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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装后我掰弯了男二
作者：一帆船
内容简介
 死死地护住马甲的女主VS不正常的疯批男主 楚含棠穿进了一本狗血玛丽苏文，众人皆爱女主的那种。 她的任务既不是攻略男主，也不是攻略疯批男二或反派，而是攻略女主 楚含棠：？？？ 除此之外，她还要陪疯批男二谢似淮走完属于他的剧情，其余的时间可以在佛系中度过。 由于楚含棠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原著里直到死都是女扮男装的身份，没有被发现，所以她也要以这个身份面对所有人。 不能暴露！ 然而，在楚含棠时不时陪谢似淮走一下剧情的情况下，他居然弯了 剧情走到后面。 谢似淮笑得如沐春风地问她，你一定要娶池姑娘？ 他口中的池姑娘正是原著女主。 但碍于一些事，楚含棠还是迫于无奈地道，嗯。 他笑容荡然无存：是么？ 楚含棠看着谢似淮隐忍扭曲却又无法克制、似陷入两难抉择的眼神，吓了一跳，想直接掉头爬走。 她还没走到一半就被他拉了回来，塞回了房间里。 原本属于女主的剧情落到了楚含棠身上。 可楚含棠有一事不明，受到束缚的人是她，为什么他要哭？其实要哭也可以，他能不能先放她走？ 因为后面女主的痛感会转移到男主身上，所以他在女主疼的时候，可能会控制不了落泪。 阅读贴士： 1.男主在原著里也没喜欢过原女主，文后面会解释。 2.男主不是什么好人，疯批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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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
树林里的树木高大茂盛，在黑夜里投下一层又一层的斑驳黑影，将地面笼罩着。
此时此刻，楚含棠手拿着一把长剑行走在阴风飕飕的林子里。
一个时辰前，她刚穿书进来。
穿进的是一本又长又臭的恶俗又狗血的玛丽苏小说，上百万字，名字就叫《扶摇直上》。
原著里有五个爱慕女主的男配，玛丽苏文的本质和精髓是，几乎是个男的都会喜欢上女主池尧瑶。
楚含棠一开始以为自己要攻略男主白渊或者是病娇男二谢似淮的，毕竟这是穿书的套路。
谁知道她穿成的是爱慕女主的五名男配之一。
还是女扮男装的“男配”。
系统口出惊人，居然要她以女扮男装的身份去攻略女主池尧瑶，等对方的好感度到达百分之一百和走完剧情点就能回去。
不过，这好感度是人与人之间的寻常好感度就行了。
不然她也很苦恼如何掰弯池尧瑶，让这本小说变成百合，难度堪比登天，幸好只是获取好感度而已。
现在的剧情是小说的开头。
女主池尧瑶身上怀揣着秘密，从小说开头到结局卷一直被人追杀着，今夜便被别人劫走了。
男主白渊等人出去寻池尧瑶，而跟楚含棠同名同姓的原主不愿意留在客栈里等，关心则乱，拿把剑就偷偷出来寻池尧瑶了。
一切都是因为女扮男装的“楚含棠”太过爱女主池尧瑶了。
可以说是近乎变态扭曲地喜欢着池尧瑶，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问题。
搞百合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原主她太偏执过头了。
用现代的话来说，可以用痴汉来形容，原主恋慕池尧瑶，一边努力维持女扮男装的身份，一边想方设法地跟在池尧瑶身边。
然后不断地使阴谋诡计害其他男人，手段之狠毒令人惊叹。
林子里时不时响起风吹过叶子的沙沙沙声，阴森至极。
楚含棠握紧手中剑，暂时不再想这些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即使很想掉头回客栈也不敢，因为接下来就要走剧情了。
为她以后攻略女主作铺垫。
——在这片小树林里，她要冒着生命危险找到女主池尧瑶。
远远地看来，只能看到一名身穿青色衣衫的少年在林中穿梭着。
少年正是不太能认路的楚含棠。
她紧张地看了眼地上属于自己的影子，修长挺拔，身形清瘦，比一般人高挑，扎着高马尾。
一看就是十几岁的少年郎，看不出丝毫女扮男装的半点痕迹。
走了一会儿，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仔细一听，是东南方向。
难道池尧瑶现在就在东南方向？
楚含棠这般想着，提着长剑就小跑了过去，其实她武功不高，但为了自己的攻略对象池尧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跑过去。
风和叶子刮过楚含棠的脸，她努力调整着呼吸。
刚刚听声音以为位置离自己很近，跑起来才知道有一段距离，片刻后，终于到了。
楚含棠没有贸然出去，而是躲在一棵树下，想先看看情况。
前方是一块空地。
月光洒在上面，能隐隐约约看清站在那里的人影，几名黑衣人持着长刀，将一人团团围住。
楚含棠忍不住将脑袋探出树身外，想看清楚一点儿。
被围住的是一名少年。
少年生了一张极好的皮囊，阴柔之中又透着一丝欺骗性十足的纯澈，给人感觉像世间传说中那种似能用容貌迷惑人的绮丽妖鬼。
楚含棠默默地看着。
很快，她就看到了少年手里拿着的沾血匕首。
原著里的病娇男二谢似淮会随身带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年龄也对得上。
此少年应该就是谢似淮了。
这些围着他的黑衣人应该就是把女主劫走的人。
女主池尧瑶的爹临死前给她找了个镖局，这个镖局不同于普通镖局，什么都可以护送，包括活生生的人。
古怪的是这个镖局只有一个人，只有谢似淮。
他护送不护送镖是看心情的。
原著里的谢似淮就是个疯子，视人命为蝼蚁，毫无道德感，天生无情、冷血，杀伐果断。
既然池尧瑶是谢似淮要护送的镖，他自然不会让人劫走的。
今夜出来找回自己要护送的镖。
谢似淮今日原本穿的是干净无尘的白色衣袍，现在上面几乎染红了，全都是被血液染红了，散发着难以忽视的浓重血腥味。
就是不知道这些是他的血，还是其他人溅到他身上的血了。
黑衣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只见他们默契地一拥而上，长刀迅速地劈向谢似淮。
他侧身躲开，绕到其中一人身后，将匕首置于对方脖颈之上，轻轻一划，喉咙裂开血痕。
动作行云流水，叫人防不胜防。
谢似淮和善一笑，说话声音温柔，“你们怎么就要来劫我要护送的镖呢，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把你们都杀了，抱歉啊。”
杀人之前还道歉？
楚含棠倒是第一次见，却不由得毛骨悚然，往大树后面躲了躲。
当知道跟黑衣人对峙的少年是谢似淮时，她就想离开此处，继续去寻找池尧瑶的。
可现实行不通。
因为这些人现在打着打着，调转了一个方向，面对着这棵大树。
习武之人，眼神犀利。
他们有时候会留意周围的动静。
现在只要楚含棠一动，往别处走，那么他们就会发现她，肯定会惹祸上身，只好先躲着，按兵不动了。
最重要的是谢似淮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们，她就不出去添乱了。
眼下，黑衣人对视一眼，握紧长刀，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们决定重整旗鼓，想赶紧把谢似淮斩杀在刀下，然后去跟那已经带走池尧瑶的同伙汇合。
可他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在他们提着长刀上前来前一刻，谢似淮长袖一动，手中飞快地掷出毒针，有些刺入黑衣人的双眼，有些刺入黑衣人的心脏。
痛吟声在林子里响起。
毒针刺中双眼，黑衣人下意识松开长刀，捂住自己流血的眼睛。
“我的眼睛！”
这时，谢似淮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后，将匕首插入腰间，慢慢抬起修长洁白的双手，覆上黑衣人脖颈上，猛地往一侧一拧。
“咔嚓”一声。
被刺瞎双眼的黑衣人顿时没有了声响，待谢似淮松手，尸体轰然倒下，软软地躺在地上。
其他人见了，不由得生起惧意。
谢似淮朝他们笑了笑，笑容在月色映衬之下煞是好看，下一秒，手中匕首便穿过了他们的喉咙，以相同的方式将他们杀了。
具具尸体杂乱无章地倒在地上。
还剩下最后一个黑衣人。
他捂住胸口的伤口想逃走，无奈双腿被毒针刺中，疼痛难忍，无法行走，只能狼狈地爬行。
谢似淮踱步过去，漂亮的指骨满是血，顺着指缝滴落。
走到黑衣人身前时，他曲腿半蹲下来，衣摆垂在地面，微笑着，很好相处地问：“其他人把我要护送的镖带去哪儿了？”
黑衣人颤栗不止，“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把我放了。”
谢似淮笑而不语。
黑衣人怕死，此刻心神不宁，便当眼前的少年答应了，抖着手指了一个方向，紧张道：“林子东边的河，我们准备渡船离开此处。”
“我告诉你了，你把我放了。”
谢似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对方所指的方向。
他轻声道：“你当真不会骗我？我平生最厌恶别人骗我了。”
黑衣人猛地摇头。
他语速极快道：“公子放心，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有半句虚言，你我都是江湖中人，何必为了一桩买卖而把性命都丢了呢。”
他们也是受邀过来劫镖而已。
若是劫镖成功，能收获一大批金银财宝，后半辈子吃香喝辣的。
可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谢似淮慢慢站起来，俯视着还在地上爬动着的黑衣人。
他温和地笑着道：“对啊，你我都是江湖中人，何必为了一桩买卖而把性命都丢了呢，可刚才你们不是也要把我杀了么？”
黑衣人噎住，若是他们占上风，也定然是会将此人杀掉的。
江湖上刀剑无眼，不少人为银财愿意干尽伤天害理之事，他们受邀过来劫镖，杀个人而已。
别说是杀了这个少年，就是杀一村子的人，只要有银子，他们也是会去干的。
别人的命与他们何干？
可他想是这么想，但为了能活下来，现在必须得否认。
“不是，我……”话曳然而止。
谢似淮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提起黑衣人跌落在身侧的长刀，眼也不眨地刺入他的心脏，“若是你，你应该会这样杀了我吧。”
长刀在他体内还轻轻地转了转。
“这样也许会很疼。”
少年歪了下头，眼睛很亮，看着血液从他身体里流出。
黑衣人疼到连动也不能动了，面色霎时变得很苍白，喉结一滚，口吐鲜血，应声倒地了。
楚含棠捂住嘴巴待在大树后面。
原主跟谢似淮的关系并不好，曾给他使过绊子，毕竟他们都应该喜欢池尧瑶，是情敌关系。
而原主眼里又是容不得沙子的。
她见谢似淮生得俊俏，武功又高，怕池尧瑶会对此人心生好感，所以逮住机会就对付他，想铲除情敌。
可谢似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反观原主就是在作死，楚含棠发现谢似淮此刻正面对着自己藏身的这一棵大树，一乱动肯定会被发现。
她身子贴近大树，在心中祈祷谢似淮赶紧离开此处。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有声音了。
楚含棠迟疑地探头出去，发现不远处只剩下黑衣人的尸体。
她松了一口气，准备也往林子的东边去，刚才听见黑衣人说他们把池尧瑶劫去那里了。
视线无意地扫过地面，发现地上有两道影子。
楚含棠心脏骤停，讷讷回头，看着谢似淮那张也沾了些血渍的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谢公子。”
什么时候绕到她后面的？楚含棠诧异不止。
他也朝她一笑，眼睛明亮无害。
谢似淮手中还拿着前不久刚杀过黑衣人的匕首，“楚公子也是出来寻池姑娘的？”
楚含棠忍住不看，“没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谢似淮此时但笑不语，好像在认真地打量着她。
杀还是不杀呢。
此人之前也经常因为喜欢池尧瑶而暗害他，尽管每一次都不成功，可却是确确实实存了想杀他的心思的，不如今晚也把她杀了。
楚含棠见谢似淮眼睛亮了亮，暗道不妙，“谢公子！”
谢似淮奇怪她为何大呼小叫的。
他都还没有动手，摩挲着匕首的指尖一顿，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楚公子。”
楚含棠强行压下惧意，主动拉起谢似淮的手跑向林子的东边。
“那些人不是说池姑娘被抓去林子的东边了么？我们再不去就晚了，万一他们渡船离开便麻烦了。”
谢似淮古怪地看了一眼楚含棠拉住自己的手。
楚含棠似有所觉，在他想拿起匕首砍断自己的手之前松开了，跑得飞快，似真的非常急着去救池尧瑶。
落后她几步的谢似淮若有所思地看着楚含棠宛若飞奔的背影。
又是想了其他法子来暗害他？
这次会是什么呢。
谢似淮想到这里，暂时没了要立刻杀楚含棠的心思，对了，她不是喜欢池尧瑶么？
若是将她的真面目揭露出来，一定比杀了她更痛苦。
楚含棠几乎是一鼓作气冲到林子东边的，中间没敢停下来过。
那个死在谢似淮手里的黑衣人没有骗他，池尧瑶的确被人带到了林子东边的河边。
现在他们要把她带上船了。
而男主白渊正在与拦住他的黑衣人搏斗，心急如焚地叫昏睡过去了的池尧瑶，“尧瑶，你醒醒！”
楚含棠立刻拔剑上前，只是手有点儿抖，实在是不敢杀人。
白渊见到他们，顿时燃起希望，“楚公子、谢公子，去将尧瑶从船上带下来。”
话音刚落，有几个人围住了谢似淮，也有两人围住了楚含棠。
她嘴角一抽，虚晃一剑。
乍一看看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围住楚含棠的两人刚被白渊打怕了，见她这样，以为也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不自觉地侧身躲开。
楚含棠的长剑在跟他们对峙的时候震掉了，来不及捡起来就冲向了河上的船，知道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
果然，他们见楚含棠挥了一剑就拔腿跑，明白她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赶紧追上去。
楚含棠咬紧牙关冲向池尧瑶，踩过河边的水，艰难地爬上船上，将缠在她身上的绳索解开。
谁绑的绳结，也太难解了吧！
眼看那两人也要爬上船了，楚含棠心一横，低头用嘴巴咬绳索。
池尧瑶中的迷药药效渐渐消失，虚弱地睁开眼，只能看到大汗淋漓的少年跪在自己身前，弯下腰使劲地咬解不开的绳结。
她唇瓣翕动了下，“楚公子？”
楚含棠喉咙发出一个音节，当作回应，牙齿还在磨咬着绳索。
绳结终于松动了。
与此同时，一把大刀从后面劈向楚含棠，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池尧瑶往一侧滚去。
那大刀劈到了船板上。
楚含棠累得半死，这比她考体育考试还要累上几分。
一不小心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池尧瑶身上的绳索是被解开了，但迷药的效力还残留着，暂时没什么力气，滚在船板上也爬不起来。
楚含棠强撑着爬起来，池尧瑶是她的攻略对象，绝对不能死。
船一晃一晃的，晃得她想吐。
两名黑衣人的眸子紧锁在楚含棠身上，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微颤着，却仍然坚持挡在池尧瑶的前面。
池尧瑶看着身形瘦削的少年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动容。
她有气无力道：“楚公子……”
楚含棠知道善良的女主池尧瑶想说什么，无非是电视剧和小说的经典台词：你先离开，别再管我了。
她打断道：“池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这句话换做是白渊或谢似淮来说都很有说服力。
可换做是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的楚含棠来说没什么说服力。
池尧瑶还想说些什么，喉咙一干，却猛地咳嗽了几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两名黑衣人现在一起进攻。
楚含棠随手拿起船桨，用那三脚猫功夫去抵抗了几下，三脚猫功夫也是功夫。
不到须臾，她有心无力了。
“砰”地一声，为了躲避这两人的夹击，楚含棠跌倒在地。
屁股火辣辣地疼。
她忍住想揉揉的冲动站起来。
其中一名黑衣人举着长刀划向楚含棠的脖颈，她拼尽全力躲开，却还是被划伤了一些皮肤，好歹性命是保住了。
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池尧瑶攀着船身站起来，忽道：“楚公子，当心！”
楚含棠被人一脚踹入了河里。
妈的，好疼。

第2章 攻略
银色的月光缓缓投落在河面上，船边波光粼粼。
“楚公子？楚公子？”一种江南女子独有的软软语调。
楚含棠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缓慢地睁开了微泛疼的眼睛，看见的是一张不染俗尘的脸。
她又眨了眨眼。
只见池尧瑶的长发经过一番折腾后微散落着，双颊雪白，不施粉黛，却胜似染胭脂，一双潋滟的眸子正看过来，尚含着真诚的担心。
他们还在船上。
而黑衣人全部被解决了。
楚含棠撑起身来，身上的衣衫湿哒哒的，倒也不怕落水后，衣衫贴着身体会暴露女子身份。
原主父母还没死之前给原主求得一份药，是能阻止胸发育的。
除非停下用药，不然会一直停留在开始用药阶段，停药后一段时间，发育会迅速恢复。
不过是药三分毒，此药对身体是有很严重的伤害的。
楚含棠觉得喉咙很干，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也跟着滚动。
小说里从来没人怀疑过原主的性别，她的身体有一点儿特殊，有喉结，是天生就有微微凸起的喉结。
在现代，也不是没有过女人有喉结的情况，但古代不知为何少有，是女扮男装的天然工具。
可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楚含棠捂住腰站起来，还记得自己是被人一脚踹进河里的。
现在她的腰还隐隐作痛。
以前楚含棠哪里被人这样打过？
池尧瑶的身体已恢复正常，有力气过去扶她了，语气充满感激之情，“楚公子，今夜多亏了你。”
说起刚才就心惊胆战。
船上的黑衣人前一脚刚把体力不支的楚含棠踹入河里，想先开船把池尧瑶带走。
后一脚就被解决掉岸上黑衣人的谢似淮割喉了。
白渊跳进水里将楚含棠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他们也是精疲力尽，虽想立刻带楚含棠离开，却有心无力，需要休息一阵，于是还在这条船上待着。
白渊正在看着楚含棠。
由于楚含棠武功不怎么好，所以他今晚只和谢似淮分头去寻池尧瑶，让她和自己的小厮、池尧瑶的侍女留在客栈等消息。
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毕竟黑衣人武功都不俗。
没有想到楚含棠不仅拿着长剑从客栈出来，前不久还为了救池尧瑶而不顾性命。
实属难得。
要知道他们才认识不长时间，结伴而行的原因说来也简单。
白渊和池尧瑶要去京城，在沿途遇到过楚含棠几次，后来机缘巧合下就一起去往京城了。
池尧瑶的心太软了。
白渊跟池尧瑶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也知道她的性格。
听说楚含棠这是要只身一人前往京城，寻找多年未见的亲人。
他们相遇时，对方帮过池尧瑶好几次，在听到楚含棠想和自己一起去京城时，经不住哀求的她犹豫了一会儿，便也同意了。
池尧瑶也提前跟楚含棠说过，他们得罪了人，被人追杀着。
可楚含棠表现得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仿佛能跟池尧瑶一起去京城就行，旁的都并无所谓。
今夜又是舍身相救池尧瑶……
白渊不禁想，这是为何？
不到片刻，他想到了答案，难怪楚含棠一路上对池尧瑶关怀备至、热络不已，难不成是喜欢上她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楚含棠并没有留意到白渊的神情，刚站起来就听到了系统冷不丁地发出的声音。
【恭喜宿主，您于今夜找到攻略对象女主池尧瑶，攻略任务已正式开启了，在此祝宿主攻略愉快。】
攻略愉快？
今夜差点儿死了的她：“……”
楚含棠身体上还有不少小伤，疼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好在外表才是一个十九岁的俊俏少年模样，即使狼狈不堪也叫人生不出厌恶之心。
她随意扫了一眼船，发现只看到白渊和池尧瑶。
扫到船尾时，楚含棠目光一顿。
谢似淮坐在船尾洗手，将沾满血污的手放进河水里，仔仔细细地搓洗着指缝里早就干涸了的血渍。
他自然是不会在意楚含棠的死活的，因此把那些黑衣人全解决掉后就专心地做自己的事了
——慢条斯理地洗手。
看着很是温良。
谁能想到此人在结局章会把爱慕女主的其他四个男配都杀了呢。
而那四个男配就包括楚含棠。
原著里，直到原主快死的那一刻才会暴露女儿身的身份，因此她勉强算是“男配”之一。
楚含棠一想到这一段剧情，不由自主觉得脖子发冷。
察觉到她看过来的视线，谢似淮抬了抬眼帘，唇角依然漾着一抹看似友好的笑，将手从河水里拿出来，水珠滴答滴答落下。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几秒。
楚含棠匆忙地挪开。
她佯装自然地看向池尧瑶，“池姑娘，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吧。”
一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客栈。
有人立马迎上来，跑过来的人还有留在客栈的池尧瑶的贴身侍女跟白渊的小厮。
他们没有去找池尧瑶，白渊让他们在留守客栈。
“小姐！”
“公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侍女急切地跑到池尧瑶身边，确认自家小姐安然无恙才放心。
池尧瑶却看向楚含棠。
她脖颈上还有被黑衣人用长刀划出来的小伤口，虽说不再流血了，但在白皙的皮肤上煞是惹眼、可怖。
池尧瑶立刻带楚含棠上楼。
楚含棠本来被腰上的疼痛弄得头昏脑胀的，见池尧瑶又过来扶自己，不由得清醒了一点儿。
刚才舍命相救应该是博得池尧瑶信任了，她倍感欣慰。
伤口突然就不是那么疼了。
白渊虽有些介意池尧瑶跟男的这般亲近，却也理解她今夜此举。
不管怎么说，楚含棠今夜确实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他想到此处，也跟着上楼去，还吩咐自己的小厮准备一盆干净的水和白布上楼。
谢似淮看了一眼池尧瑶扶着楚含棠上楼的背影。
楚含棠进了池尧瑶的房间，被人扶坐在椅子上，池尧瑶的侍女拿了一张叠得整齐的帕子给她擦擦脸。
“谢谢。”楚含棠道谢。
池尧瑶会医术。
她的包袱里也常带着药，抬手给楚含棠脖颈上的伤口清理了一下，准备洒药上去。
而其他人站在房间看着池尧瑶给楚含棠上药。
谢似淮倚靠在墙上，低头用帕子拭擦今夜杀过不少人的匕首。
白渊则担心楚含棠的伤势太重，她是为池尧瑶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若不妥善处理，不仅池尧瑶会过意不去，他也过意不去。
房间有好几个人，却很安静。
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楚含棠本不想大喊大叫的，可惜伤口太痛，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叫了几声。
池尧瑶手上的动作变得更温柔。
“我轻一点。”
楚含棠这下子不敢乱喊乱叫了，怕给女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烛火摇曳，楚含棠咬紧嘴巴，忍痛忍得眼尾都红了。
谢似淮把匕首擦干净了，心不在焉地抬起头。
只见楚含棠疼得肩头都在轻抖，可为了池尧瑶对付黑衣人，冲上船去时却又丝毫不犹豫。
喜欢池尧瑶喜欢到连死也不怕？
谢似淮看着他们，依然不太能理解这种感情，也对楚含棠为了池尧瑶差点儿丧命一事没太大的感觉，
等上完药，房门响了。
客栈的小二将饭菜送上来，这是池尧瑶上楼之前吩咐小二做的。
小二小心翼翼把饭菜放下也不敢多问多说些什么，即使知道池尧瑶是被人劫走后又回来的。
江湖大，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
客栈打开门朝外做生意，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他们能活下来的技巧。
放好饭菜，小二装作无事地问池尧瑶还需要些什么？
池尧瑶道了声谢便让他离开了。
小二闻言不久留，也不看身上有着明显伤痕的楚含棠，拿着托盘就出去了，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
客栈大晚上的，没剩下什么菜，只有些小菜配粥。
好在粥里面放了不少肉沫，闻起来还是香的。
池尧瑶虽也很饿了，但没有先吃，而是让楚含棠和谢似淮先吃。
白渊将粥菜递过去。
谢似淮扫过粥里面的肉沫，婉拒他们的好意，转身离开了。
他厌恶吃肉。
楚含棠倒是接过了粥，片刻钟不到就喝完了。
又见池尧瑶衣衫沾满脏污，楚含棠忙起身出了她的房间，让她先换衣服，说自己回自己房间坐就好。
池尧瑶同意了，让贴身侍女关门，然后在房间换衣裳。
而楚含棠回了一趟房间，又出来了，像是要把这家客栈逛一遍。
她现在还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感觉穿书这件事像一场梦一样，可又确实存在。
夜深了，客栈一楼没其他客人，只有掌柜与一个小二。
楚含棠站在一楼的客栈门口往外看，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回头看去，发现是池尧瑶。
她已经换好衣裳了，刚从二楼的房间出来，现在正在下楼。
池尧瑶下了楼梯后，直接朝楚含棠过来，问她为何不去休息，反而在客栈里乱动。
她身上的伤可不轻。
楚含棠自然不能直说她这是在适应一下古代的生活。
于是她道：“我有些口渴，房间没水了，我下来找水喝。”
池尧瑶信了。
跟在池尧瑶身后的侍女打量着楚含棠，这位小公子生得很是俊俏，之前也一直向她家小姐献殷勤。
她本以为楚含棠不过是像其他纨绔子弟一样。
只是贪图她家小姐的美貌，路上遇到便起了玩玩的心思而已，却不想此人会在黑衣人手下拼尽全力地护着她家小姐，倒是个良人。
说实话，楚含棠并不知道别人正在怎么想自己。
她只知道眼前的池尧瑶就是自己日后要攻略的人，从今日开始，她们的命运就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了。
楚含棠也是头一回穿书。
所以不是很懂攻略别人的技巧。
这些也只能等日后慢慢地一步一步来了，不过她看着池尧瑶还是觉得很神奇，小说里的纸片人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池姑娘。”楚含棠情不自禁地叫了她一声。
池尧瑶闻声抬起头看着她，温婉动人的脸带着担忧的表情，“楚公子身体可是还有不适？”
楚含棠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帕子，递了过去，“这是我之前捡到，现在还给池姑娘。”
事实上，这不是捡到的。
是原主以前从池尧瑶身上偷的。
然后每日携带在身上，满足自己的怪癖，可楚含棠又没那个癖好，现在记起来便找个借口还给人家。
她带在身上也觉得不自在。
池尧瑶的贴身侍女认得这张帕子，“这不是小姐你很久之前就不见了的帕子？”
她脱口而出问：“你之前为何不还给我家小姐，今日才归还？”
池尧瑶皱眉，转头呵斥道：“不得对楚公子无礼。”
楚含棠尴尬道：“之前捡到，帕子脏了，我就想洗干净了再还给池姑娘，只是后来忘记了，刚才进房翻找包袱才记起有这张帕子。”
侍女半信半疑。
池尧瑶则双手接她递来的帕子。
她和善道：“没事，我记性也不好，也时常忘记事情，还是要谢谢楚公子。”
楚含棠忙摆手，“不用谢。”
本来就是原主从她身上偷的，如今不过是归还罢了。
楼上，谢似淮垂下眼，目光扫池尧瑶手中的帕子，又看了一眼将帕子归还给她的楚含棠。
他以前亲眼看见楚含棠偷走了池尧瑶的帕子。
现在，她却以自己捡到的名义，还给池尧瑶……
谢似淮没再看，回房了。
晚上，月亮高挂，三更天了。
楚含棠睡不着，也不太敢睡得着，万万没想到谢似淮是跟她同一个房间的。
他们现在是六人行。
池尧瑶和她的贴身侍女，白渊和他的小厮，楚含棠和谢似淮。
晚上，她刚得知他们是住在同一个房间时，就赶紧去找掌柜了，想要多一个房间。
可是他说客满了。
目前是空不出房间，让她见谅。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是他们这几天里一直住在同一个房间，突然换房间好像也不是很好。
换房间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咔吱”很轻的一道床榻晃动声，这是有人离开了自己的床。
窗户没关紧，月光撒进来落到楚含棠脸上，仔细一看还能看到柔软的细小绒毛。
她能感受到一道影子投下来，还带着淡淡香味。
是谢似淮？这是要趁夜深报仇？
楚含棠闭着双眼，眼皮一颤，思考着是睁眼，还是继续装睡。
这种香气是谢似淮独有，所以靠过来的人只能是他了。
倘若有事再大喊吧。
池尧瑶或白渊的房间跟他们不过是隔了几间而已，夜晚安静没什么声音的时候大叫应是能听见的。
“楚公子……”
他没任何预兆地弯下了腰，明明是好听的嗓音在深夜听着却足以叫她毛骨悚然，“哗啦”一声，刀刃刺入床榻发出刺耳的声音。

第3章 心跳
房间内有别的人影闪过。
谢似淮身手尤其敏捷，迅速地侧身躲过了那一刀，看向那些人影，笑容盛放得越来越艳丽。
“又是来劫镖的么？”
楚含棠这才意识到刚才刀刃刺入床榻的声音不是谢似淮想刺死她，而是房间里闯入了新一波黑衣人。
他们手中仍持有锋利的长刀。
池尧瑶和白渊计划明日离开这家客栈的，认为刚解决掉一波黑衣人，对方应该不会再来。
最重要的是，现在是大半夜。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不好好休息一晚，赶夜路也是体力不支，伤口还易溃烂发炎。
不曾想黑衣人今夜还会来。
原著没写这一小段剧情，楚含棠也是不知，没有任何防备。
在她打量着黑衣人的时候，黑衣人注意都放在了谢似淮的身上。
来回几次的经验告诉劫镖的人必须要先解决掉眼前这个少年才有可能成功地带走池尧瑶。
所以今晚一定要杀了他，不是他死，就是他们亡。
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谢似淮淡然地看着他们。
楚含棠反应很快，知道自己武功不精，所以立刻偷偷地从床上爬下来，滚进床榻下面，小命要紧。
不管怎么样，先躲起来再说。
她不躲起来，那些黑影以为自己跟谢似淮住在同一间房关系很好，用来威胁他怎么办？
一般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可拿她去威胁他？
楚含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谢似淮不会受威胁，甚至会因为能一次杀死她和他们而感到省事。
黑衣人的确不怎么在意楚含棠。
这一批黑衣人的目光紧锁着谢似淮，眼中含着忌惮。
谢似淮反应不大，偏开脸，没再看他们，看向房中间的木桌子。
木桌上还留着碗筷，之前忘记叫客栈的小二收下去了。
谢似淮这一次没有用匕首，而是随手拿起一根下细上粗的筷子。
他的夜视能力超乎常人，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的速度移到一个黑衣人身后，如一阵风掠过。
趴在床底的楚含棠只能看见在地板上快速移动的靴子。
在所有黑衣人愣住环视房间寻找谢似淮的时候，他带着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一下站在中间前面的黑衣人的肩膀。
“我在这儿呢。”
这个黑衣人下意识地转头过去。
谢似淮将那一根筷子强行地插进了对方的脖子，黑衣人这下子连惨叫也叫不出来。
筷子被拔出，黑衣人脖子多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紧接着谢似淮没怎么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人便径直倒向地面。
“啪嗒”一声。
谢似淮还拿着那一根曾插进过喉咙的筷子，血液流过掌心和手指，沿着指缝一滴一滴地滴下地板。
楚含棠看不见房间的全貌，但也能看到一二。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家客栈的地板貌似是有点儿倾斜，那些血液流进了床底，把她压在地板的手掌也染上了。
楚含棠屏住呼吸。
她知道谢似淮是能搞定他们的。
用不着担心这件事，能让楚含棠担心的是他把他们都杀了后，下一个会轮到她。
房间里还剩下两个黑衣人了。
他们很谨慎地慢慢包围过去，谢似淮坐在木桌上，一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内壁还沾着一粒米的瓷碗。
随后他们相视一眼，一冲而上。
“哐当”一声。
瓷碗砸在跑在偏后面的黑衣人的脑袋上，而带血的筷子反插进冲在前面的黑衣人的脖子里。
再以刚才相同的方式拔出来。
血管被筷子戳穿大动脉，血液喷溅出来，洒了一地。
而瓷碗一半砸碎。
另一半还在谢似淮手里，他趁被瓷碗砸到脑袋的黑衣人下意识地用手捂头的时候，将剩下的瓷碗碎片插入对方的眼睛里。
“啊！”黑衣人痛吟。
谢似淮将带血的手指抵到唇边。
他慢条斯理地做了个噤声动作，提醒道：“嘘，你叫这么大声，会吵到别人的。”
那根还没有断的筷子又进入了仅剩的黑衣人的脖子中。
趴在床底下的楚含棠听见他听似温柔的话和黑衣人短促的痛吟，不由得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楚含棠也清楚谢似淮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谢似淮，当然，也会杀了她。
楚含棠聚精会神地听着声响。
刚才动静还很大的房间瞬间恢复安静，仿佛连轻风在窗户外面吹的声音也能听到。
江湖上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矩。
若所住客栈晚上有动静，住在里面的人一般不会多管闲事出来。
就连客栈掌柜也是，他们会待在房间里默默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到第二日再来查看情况。
如果发现死人了就报官，没死人就当没事发生。
尤其是当今江湖上群雄并起，异常不太平，每日每夜都会有人无故死去，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外。
身在江湖总得知道如何才能避开危险，安全地活下来。
所以今夜不会其他人管他们。
楚含棠听着自己完全不受控制的心跳声，想爬出去又不想爬出去。
还是出去吧。
虽然不知道谢似淮当时有没有分神看到她躲去哪儿了。
但万一他知道她是躲在了床底一直不出来，等得不耐烦后直接拿过那些黑衣人掉在地上的长剑，一剑从床上面刺下来就晚了。
楚含棠认为她不能处于被动状态。
整个房间散发着粘稠的血腥味，她像一只乌龟地爬了出来。
头发和衣服都是乱糟糟的。
衣摆与袖摆皆沾上星星点点的血渍，楚含棠缓慢地站起身，视线落到仍然坐在木桌上面的少年身上。
两个黑衣人的尸体倒在木板。
还有一具尸体此时保持着趴在木桌旁边的姿势。
谢似淮的衣服满是被溅到的血，差点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白皙的皮肤也是被红色染了大片，精致的五官被隐隐约约地掩藏在红色血液之下。
他指腹抚摸过筷子，抬起头。
少年勾起唇角，一滴血从下颌滑落，犹如一张白纸被红墨涂满了颜色，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美画。
“楚公子你总算出来了。”
楚含棠有意跟他保持距离，“嗯，谢公子没受伤吧？”
谢似淮盘膝而坐。
他手肘搁在大腿上，用满是血的手慵懒地撑着轮廓分明的下巴，半垂着眼帘看她，语气轻松到像刚吃完饭随意地谈论闲事。
“没有……楚公子为什么站那么远，是在怕我么？”
这是自然。
楚含棠不能说出心里话，小步小步地往他坐着的地方挪去。
“怎么会，要不是谢公子，我恐怕也会死在他们手下的，我这是在羡慕谢公子武功高。”
他笑了，“是么。”
她一鼓作气地直接到了谢似淮身边，“当然！”
楚含棠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还是牵挂着自己的攻略对象池尧瑶，“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池姑娘他们？”
谢似淮看着她，“嗯”了声。
顿了一下，他又问：“楚公子要跟我一起去？”
楚含棠不明所以。
但她却又装作很害怕的样子。
“没错，我们一起，我一人也不敢留在房间里，都是尸体……”
怪瘆人的。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从木桌上起来，从腰封掏出一瓶东西，直接往几具尸体倒去。
不到一会儿，几具尸体纷纷化为一滩血水，连骨头渣也没留下。
楚含棠看得目瞪口呆。
谢似淮抬起眼跟她对视，眼神自然，“现在没有尸体了。”
他笑了笑，“楚公子敢了么？”
“嘭嘭嘭”房门被敲响。
外面有烛火的倒影，白渊带着池尧瑶来到他们房门前。
她不确定地问：“楚公子、谢公子，你们怎么样？刚才是不是有人闯了进来？”
也有新一波黑衣人袭击他们了。
白渊护着池尧瑶，而他的小厮武功也很高，护着她的侍女。
其实池尧瑶也是有武功的。
今天她被抓走是因为恰好一个人走到客栈外面捡掉下去的东西，一不小心被人用了迷药。
这才会被那些人掳走的。
现在，白渊就住在池尧瑶隔壁房间，时刻警醒着，不会再那么轻易地让那些人得手。
他们解决对方后便赶过来了。
池尧瑶没听见声音又道：“楚公子？你们怎么样？”
楚含棠是想回应，脚都迈开了。
但看了一眼遍地狼籍的房间，有不少血，她有点儿叫不出口了。
反倒是谢似淮无所谓，在池尧瑶问第二遍的时候开口了。
“你们可以进来。”
“好。”
池尧瑶推门进来，走了几步感觉踩到水一样，湿哒哒，却有些粘稠，而味道似铁锈，缓缓地飘过来，然后瞬间充斥着鼻腔。
不是很好闻。
她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房间，忍不住后退一步。
尸体是没有了，但血还在。
似都能渗透木板往下滴。
幸好一楼只有两间房，还都是在最尽头，并不用担心会滴到无辜之人的房间，吓到他们。
滴到一楼大堂还好点儿。
明天跟掌柜的说一声再给些银子请他们处理便好。
掌柜也一定知道今晚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他们在江湖上做生意久了，都心照不宣。
池尧瑶不由得看了一圈房间。
她欲言又止，“这些血都是那些人的？你们有没有受伤？”
怎么不见黑衣人的尸体？
楚含棠决定不说话，静观其变。
谢似淮言简意赅，“死了，来了好几个，尸体被我用特殊的药水都处理掉了。”
池尧瑶恍惚了几秒，内疚道：“都怪我连累了你们。”
楚含棠抓住这个刷好感的机会。
她言语真诚道：“没有，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那些对你穷追不舍的人。”
池尧瑶为何要前往京城的原因，她没向同行人提起过。
她爹找了谢似淮接下这个镖后也不曾透露一个字。
他接镖也是从不问前因后果的。
更是凭当时心情行事，想答应就答应了，一路上不会多问一丝一毫，虽然是懒得管那么多。
楚含棠也识相地不问。
谢似淮放下筷子，没多少正常人的感情，却浅笑，“我只是护送镖之人罢了，何谈连累不连累的。”
白渊不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他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们的房间全是血，今晚应该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房间还弥漫着血腥味。
白渊犹豫几秒，“不然你们先到我们的房间挤一挤？”
他们的房间还算干净。
因为他们杀黑衣人都是用寻常的剑法，不像谢似淮杀人那样会弄得对方流那么多血。
楚含棠求之不得。
反正都是女扮男装，在客栈没有多余房间的前提下必须得和男子共住，她的底线已经一压再压了。
一穿书进来就遇到那么多事的楚含棠想，只要有个地方能安心休息，她就满足了。
“我在树上面休息即可。”谢似淮扔下句话便抬脚走出去了。
楚含棠无意地看了看他走出去的背影，却也没空多想。
她现在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他好像是喜欢池尧瑶，还是个病娇人设，在结局时，毫不留情地杀了也喜欢池尧瑶的四大男配。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楚含棠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一不小心或许就狗带了。
她单是想想都不寒而栗，以后还是尽量少惹此人。
楚含棠本来就是心比较大的人。
即使从白天到晚上经历一些惊心动魄的事，满身疲惫地躺到侧榻时不到一刻钟就入睡了。
可能是知道男主白渊和他的小厮睡在另一张床，感觉他的主角光环能暂时庇佑她，因此能安心休息。
睡到半夜，她感觉有鬼压床。
不是字面的鬼。
而是在睡梦中有些自我意识，似也能感知到周围正在发生的事，但无论如何就是睁不开眼和动不了。
附近一片黑暗。
有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楚含棠想出声，可发现喉咙居然连一个简单的音节也发不出。
房间里还有白渊和他的小厮，她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白渊听不见这一道脚步声？
轻是轻，但楚含棠这样只有三脚猫武功底子的人也能听见，为何他没任何反应？难道他们不在房间了？
楚含棠猛地睁开眼。

第4章 倒霉
楚含棠一睁眼就看到了池尧瑶。
“楚公子？”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在楚含棠耳边，她总算从鬼压床中出来了。
楚含棠坐起来，紧接着又看见榻边站了几个人，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紧紧地拉着池尧瑶的手上。
原来是梦么？
谢似淮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抱手臂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看，压根没朝她这边看一眼。
晨光落在窗台上，他那副好看却具有欺骗性的面孔神情自若。
一把漂亮的匕首挂在他腰间。
楚含棠回过神来，暗叹自己真是倒霉，昨夜刚从黑衣人手下活下来，好不容易睡个觉还鬼压床了。
睡个觉都睡不踏实。
她赶紧松开池尧瑶的手。
见对方的手腕都被抓红了，楚含棠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是做噩梦了。”
池尧瑶顺口问一句，“楚公子做的是什么噩梦？”
到底是做什么噩梦才会拽着她的手腕不放，激动地喊救命。
天亮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准备启程，但是池尧瑶见楚含棠还在睡就过来想叫醒她，结果发现对方正在做噩梦。
楚含棠道：“就是鬼压床。”
鬼压床就是休息不好导致。
池尧瑶颔首，“原来如此，到时我给你吃一些清心丸，我们今天启程继续前往京城，不过，不知道楚公子你的身体……”
楚含棠打断道：“我没事，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谢似淮这才看了她一眼。
从这里到京城马不停蹄也起码需要两个月左右。
这两个月恰恰也是她刷女主好感度的最佳时期，楚含棠一想起任务顿时满血复活。
暂且还是先不管身边还有谢似淮这个危险人物的存在。
刷女主的好感度比较重要。
想到这里，她回房间收拾东西。
昨晚那间被血染红的房间还留存着浓重的腥臭味。
楚含棠一推门进去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也不往血渍斑驳的地板看，直奔衣柜，翻找出自己的包袱。
她拿着包袱往外走。
镜子摆放在靠近衣柜附近的角落地方，所以没被血污染到。
楚含棠无心地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抿着，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五官秀美，雌雄莫辩，有种阴柔之美，皮肤白皙。
穿着合身的男装，有种赶考书生的感觉，斯斯文文的。
楚含棠睁大眼睛看着镜子。
这、这不就是她原来的长相么？
楚含棠的脸还是带点儿婴儿肥的，但原主不一样，五官偏深邃立体些，介于男女之间的那种朦胧的美。
反正就符合古代人乃至现代人的审美。
不过最后还是对女主池尧瑶爱而不得，死得很惨就是了。
楚含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样子，陷入了沉思，到时候走到要死的剧情点的时候，她会不会很疼？
这个时候，系统出来了。
【宿主请放心，我们到时候会把痛感给您转移的，您咽气的那一刻就是您彻底完成任务的时候。】
为什么听着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呢，她当作没听见。
【但宿主请务必注意，您只能在大结局章才可以死。】
楚含棠知道。
【若是提前死了，就是小说剧情线崩坏，即使您成功地攻略了女主，也会视为任务失败的。】
【也就是说，您不能早死，直到大结局之前。】
这是要她努力地苟命的意思。
【所以请宿主您珍爱生命，走好每一个剧情点，倘若您不走剧情点，就会接收到警报和痛苦的。】
听系统说了长长的一串话，楚含棠无语程度层层递增。
什么叫请她珍爱生命？她一直珍爱生命好不好。
楚含棠好奇地问：“那一些小剧情线呢，就是不影响主剧情线的，我能适当地偏离一下么？”
比如原主在原著里跟谢似淮的关系非常的恶劣。
两人时常因池尧瑶争风吃醋。
楚含棠有心想缓和一下他们这样的关系，思忖着她尽量不跟病娇作对，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病娇爱上你，而是你是病娇的情敌。
系统沉默了几秒。
【要是没有收到警报，宿主自然是可以的。】
听完系统的话，楚含棠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镜子上。
她此时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很从容地抬手解开发带，重新给自己扎了一个高马尾。
整个人显得更清爽和有少年感。
刚扎完头发一抬起头来，楚含棠看到了倚靠在门板旁的谢似淮。
她微愣。
他的长发也是随意地用发带扎了起来，五官优越、昳丽，眼眸隐隐带着微妙的朦胧笑意。
就像他本人一样令人琢磨不透。
楚含棠拎起包袱朝门口走去。
经过谢似淮身边时被忽然抓住手，他歪着头看她，指着地上，“楚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楚含棠回头一看。
她发现是挂在自己腰间的荷包掉了，都染到血了，“不要了。”
谢似淮松开了她。
被他碰过的地方，就算隔着衣服，楚含棠也能感到一阵阵的冰凉，似泛着滑腻凉气的蛇皮。
她莫名地不自在。
谢似淮转身也进房间拿自己的包袱，越过了楚含棠。
她则立刻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
到了池尧瑶身边，楚含棠才感觉到安全，找了地方坐下来。
他们买了两辆马车，除了谢似淮还没下来，其他人都站在马车旁，白渊将池尧瑶的包袱放进马车里。
附近花木相间，透过树缝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山峦。
楚含棠昨晚鬼压床，睡眠质量不好，站着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打哈欠，眼底是一片淡青色。
困到极致站着也能睡着这句话真没错，她差点儿就睡着了。
见旁边有一口井，楚含棠便去打点水洗把脸。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谢似淮已经到马车前面了，身形清越。
楚含棠没多看。
她默默地走到池尧瑶附近。
男女各乘一辆马车，但池尧瑶和侍女两个是不会驱马的，白渊要去她们那辆马车充当车夫。
白渊的小厮则当楚含棠和谢似淮乘坐的这一辆马车的车夫。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逃不过跟谢似淮单独坐同一辆马车，也就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路程，可能都需要提心吊胆。
要不还是出去跟小厮坐在前面？
楚含棠虽然不会驭马，但坐在旁边也不会碍事的，赶紧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便摒弃了这个念头。
只是掀开了一下帘子，外面的热气就蜂拥而来了。
当下就决定还是不出去了。
她现在无比敬佩在这种天气下还能坚持给他们驱马的小厮。
楚含棠装作不经意地看了正闭目养神的谢似淮一眼。
几秒后，她收回视线，托着腮想剧情，接下来有一个剧情点应该是需要走的，危险程度算是两颗星吧。
楚含棠自己打的危险程度星级。
下一个男配要出现了，他将会对池尧瑶一见钟情，然后不顾一切地要追随她，抛下了家业和未婚妻。
还奠定了他以后死得惨的基础。
白渊爱慕池尧瑶。
他对这个男配的存在是有些介意的，但他是光风霁月的男主，尽管介意也不曾有过半分的坏心思。
而谢似淮就不一样了，直接想杀了他一了百了。
似只要杀掉情敌就能解决问题。
可有一个谢似淮杀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是他即使杀了所有喜欢池尧瑶的男子，哪怕是白渊。
也得不到她属于爱情的喜欢。
喜欢谁这件事确实是强迫不了。
在玛丽苏文里，强制爱是行不通的，而且像谢似淮这种病娇，就算用上小黑屋又怎么样？
这不是救赎文。
池尧瑶不会吃这一套。
楚含棠穿书之前也觉得病娇什么带感，但是穿书进来之后呢？
敬而远之。
最重要的是，谢似淮杀这个男配的同时，他怀着顺便铲除楚含棠这个情敌的想法，把她也算计进去了。
这个男配可怜不可怜，她不知。
楚含棠只知自己也太倒霉了。
她越想越觉得攻略女主的道路艰难，不知不觉坐到马车的最角落里面，忽感受到一道视线落过来，抬眸一看，对上谢似淮的眼。
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而已，眼神平静无波。
可这有点儿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楚含棠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嗽好几声。
红色从脖颈处开始蔓延上来。
她急急忙忙地拿过水袋喝几口水来顺顺气，一只偏瘦的手缓慢地覆上楚含棠的背，轻轻拍了几下，温度穿透衣衫传递进去。
“楚公子还是得小心点儿，水也能呛死人的。”
谢似淮轻声地提醒着。
似乎是好意。
手还在拍着楚含棠的背，这个动作有助于咳嗽时顺气，但在他做的情况下，让她更加呼吸不顺畅了。
楚含棠停下喝水。
她把水袋放了回去，顺便不露痕迹地躲开谢似淮的触碰，“我好多了，谢谢。”
“那便好。”
他放下手，撩开帘子往外看。
谢似淮的侧脸被阳光晒得正着，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楚含棠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无法如愿，谢似淮放下帘子又朝她看了过来，忽然问：“楚公子在京城的亲人是哪户人家？”
他嗓音略低。
“我以前接镖的时候也曾去过几趟京城，你跟我说说，或许我也知道在何处呢。”
说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楚含棠说要跟池尧瑶同去京城的原因是寻找亲人，真相却是她是欺骗池尧瑶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找到借口与池尧瑶同行。
“我们失散了很多年，我不知道她是哪户人家。”
谢似淮不再问了。
他薄唇微动，淡笑道：“是么，希望楚公子能够得偿所愿。”

第5章 被抓
铁打的身子也需要休息，人一样，马也一样。
日夜兼行两天后，他们终于到了丰城这个地方。
说是一个城，却很是繁华昌盛。
可能跟京城有得一比，镇口有一条桥，白天放行时放下吊桥，夕阳落下时拉起吊桥，不许进出。
这是城主新颁发的规定，以前从来没有，严格要求城里的百姓执行，违者会遭到处罚。
他们赶在太阳下山之前进城了。
白渊在街上买了些必要的东西后询问当地的人有关住宿的事。
不到片刻，他找到一家客栈，把马车交给小二拉下去喂草后他们照样要了三间房。
就在白渊要给银子的那一刻，楚含棠心一横打断了他。
“白公子，我、我想一个人住一个房间，我睡相不太好，怕晚上惊扰到谢公子。”
谢似淮现在不在这里。
他一进城就不见了，行踪不定，不知道去哪儿了。
也是这样，她才赶紧提出来。
听到她这话，白渊露出为难神情，“楚公子你武功较浅……”
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是什么。
楚含棠也清楚。
一开始他们之所以会同意她跟他们一起去京城，主要是因为她救过池尧瑶，武功又差劲儿。
怕她一人去京城的路上遇到危险，他们才心软答应的。
于是楚含棠武功不精不是什么秘密，倘若一个人住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过意不去，因此白渊才会迟疑，甚至想劝对方。
看她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可楚含棠心意已决，掏出银子付了自己房间的那份。
掌柜的立刻收下银子，扬声叫小二把他们带上各自的房间去。
池尧瑶尊重她的决定。
但池尧瑶在上楼之前还是不太放心，不忘嘱咐一句，“楚公子万事小心，若晚上遇到什么事便喊我们，要是无事便不要外出。”
楚含棠很想说她也不想出去。
可为了走剧情她今晚不得不出去，然后间接成为池尧瑶遇到下一个男配的工具人。
不过她表面还是连连说好。
也不清楚谢似淮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池尧瑶去楚含棠房间敲门，让下楼吃晚饭。
她一下去就看到了坐在靠河边窗户长椅上的他。
夕阳西下，朦胧着一层淡光。
他稍微侧着身子坐，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绛色衣裳，眉眼如画，跟对面的风景仿佛融为一体。
河上的采莲女唱着动听的歌谣摇着船桨靠岸。
犹如一幅画卷。
而船肚子上装了不少新鲜的莲蓬，看着就令人心动了，楚含棠也想念生吃莲子的味道了。
莲子是清甜清甜的。
客栈里有些男人点了小菜，喝着酒，偶尔出言调戏几句那些娇俏的采莲女，她们言笑晏晏地嗔一眼他们。
一切看起来还算平凡和日常。
楚含棠朝池尧瑶坐的那一桌去。
他们向掌柜的要的是大桌，坐六个人也不拥挤。
只是她的位置有点儿微妙，来得太晚了，也没有办法挑位置，坐在了谢似淮左边。
菜早就已经点好了，陆陆续续地上来。
小二道：“客官请慢用。”
这几天，楚含棠在路上吃的都是干粮，很久没好好地坐下吃一顿热乎乎的饭菜了。
她闻到菜香便不禁咽了咽口水。
等他们都动筷后她也跟着开吃了，吃到一半留意到谢似淮只吃素菜，不吃荤菜，似乎一点儿荤腥也不沾。
难怪这么瘦。
不止楚含棠留意到了，同桌的其他人也都留意到了。
池尧瑶停下筷子，问：“这些菜是不是不太合你的胃口？”
谢似淮像是反应有点儿迟钝地“啊”了一声。
他的唇角缓缓扬起弧度，给人一种能友好相处的错觉，“不是的，只是我不爱吃肉罢了。”
池尧瑶颇为惊讶，“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肉的？”
楚含棠也竖起耳朵听。
但她也没停止吃饭的步伐。
他似乎有点儿忘记了，眼神微微涣散，几秒后聚拢有了焦点，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像六岁开始。”
也引起了白渊的好奇心，“为何？”
与此同时楚含棠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肉香四溢，肥而不腻。
谢似淮缓缓道：“难吃。”
她淡定地咽下口里的东坡肉后又刨了几口饭。
东坡肉太香了。
池尧瑶与白渊目光交融，一时间无言以对，也不好劝他吃肉了。
他们默然地继续吃自己的饭菜。
无肉不欢的楚含棠最后还是把一锅东坡肉全都干完了，干饭人干饭魂，干饭的都是人上人。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她悄无声息地摸了一把微鼓的肚子，努力地收了收腹，等小二收拾好碗筷，他们也准备上楼休息了。
楚含棠也要为晚上行动做准备。
莫名有些紧张。
原著里的剧情线是她见池尧瑶白天在一家店铺前盯着一支簪子看了片刻，想悄悄地在夜里找到那家店铺，买下那支簪子。
看到这样的剧情，她想两眼一闭，白天去买不行么？
非得要晚上？
好吧。
玛丽苏文果然不能带逻辑去看，不然会被气死。
楚含棠忍耐。
作者为了让池尧瑶遇到男配，然后顺利地展开池尧瑶人见人爱的玛丽苏剧情，手段层出不穷，槽点满满。
可吐糟归吐槽。
楚含棠今晚还是会出去的。
毕竟这是一个主线剧情点，这个男配在文后面会帮池尧瑶不少的，所以她必须得完成这个剧情点。
楚含棠想到这儿，从包袱里拿出了一把可以随身携带又不显眼的小刀。
有备无患。
夜深人静，街上有打更人巡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到三更天，楚含棠的房门“咔吱”轻轻响。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下了楼，客栈的小二还在一楼打扫，而另一个小二托着门板，眼看要关上了。
“且慢！”
楚含棠压着声音说。
小二立刻抱着木板不动，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俊俏的小公子，“现在三更天了，公子还要出去么？”
她友善地一笑道：“是啊，我有事想出去一趟。”
小二踌躇了几下。
他提醒道：“公子有所不知，近日来丰城闹鬼，公子您若没什么急事，我建议您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楚含棠明白小二的担忧。
可这本小说不是玄幻小说，自然是没有鬼的。
但在这个古代世界里的人大多是信奉甚至是敬畏鬼神，也相信鬼神之说的，所以才会流传出这些话。
其实他们口中的鬼。
正是楚含棠要找的人……男配。
他不是鬼而是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在夜间会出来游荡而已。
楚含棠看了一眼门外。
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我的是急事，必须得出去一趟。”
小二也不好干涉客人的事，侧开身让路给她出去，还贴心地说她要是回来了敲门就行，今晚刚好轮到他宿在一楼看门。
楚含棠表达感激后赶紧离开了。
而此时此刻，谢似淮的房间窗户大开，他倚在窗边，眺望着下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街上的几条分道。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盖住了。
街上还剩下零星几盏灯火亮着。
楚含棠的身影斜斜地洒在长街上，风吹过路边的灯笼与帆布，她像是觉得有些阴森，走得越来越快。
万籁俱寂，夜间清冷。
风吹起谢似淮衣袖擦过窗台，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眼含着笑。
一个闪身，人便不在房间了，从窗前一跃而下，落到了别处。
正在街上走着的楚含棠感觉背后一凉，忍不住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仿佛凉意是错觉。
楚含棠深呼一口气朝前走。
她根据记忆走到白天经过的店铺，随后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店铺的主人被吵醒了就过来打开门，男人说话的语气有些被打扰到休息的怒火。
“谁啊？”
楚含棠说明来意并掏出银子。
男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迎她进去挑选首饰，热情招呼，“公子深夜前来是为心悦的姑娘买首饰？”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楚含棠找到池尧瑶白天看多几眼的簪子就直接付了银钱，往外走，“大晚上的，打扰了。”
男人笑，“哪里，公子慢走。”又补上一句，“以后再来啊。”
她随口应道：“好。”
丰城自从出了闹鬼一事后，这里的百姓在三更天后一般无事不出门的，所以街上空荡荡。
只有楚含棠在走着。
夏天的夜晚跟白天不太一样。
晚上凉风习习，街道两侧的店铺挂着的灯笼晃动不止，她越走越快，心中在呐喊男配为什么还不出现。
同时又不想看见他，怕被吓到。
又走了一会儿，楚含棠忽然站住了，抬头看着街头。
她的心脏跳动得非常快。
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前面站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眼镜空洞无神，赤着双脚，行动僵硬速度却不慢，身形瘦削似纸片糊成的。
这人一定是原著里的第二位喜欢池尧瑶的男配了。
直觉告诉楚含棠，说实话，她看见他，犹如看见伙伴一样。
是以后会死在一起的伙伴。
换做是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转身就跑，但楚含棠一动不动地等着他来到自己面前，不等他抬手打晕自己，她主动晕倒在地。
被打晕肯定会疼的，楚含棠果断地选择自个儿来。
不过摔倒在地也疼，她强行忍住想揉揉的欲望，安安静静躺着。
兴许是她的行动出乎男子的意料，他空洞无神的眼睛难得有一秒的怔然，随后又马上恢复了，弯下腰把她扛到肩上带走了。
男子现在好像没有自己的思想。
他只记得几个简单的指令，那就是出来找人，在人晕后再将人扛走，达到目的就要离开了。
可被人扛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楚含棠的小腹被压在男子硬邦邦的肩膀上，差点把她前不久吃的晚饭都给压出来。
幸好男子行走的速度比一般人快，她受这种苦的折磨能少点儿。
楚含棠忍了大概有半刻钟，偷偷地睁开眼发现神志不清的男子扛着她走进了一个荒废偏僻的院子。
院子一片凌乱。
房梁上还有数不清的蜘蛛网，挂上面的灯笼外面那层纸不是泛黄就是破洞的，周围很暗，跟鬼屋似的。
夜愈发地寂静。
楚含棠紧张地咽了咽，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男子忽然站在一家房间前不动。
紧闭的房间冷不丁地朝里面敞开，莫名冒出一股阴森，一张丑陋的面孔乍然地露了出来。
一名女子双手扶起裙摆缓缓地走出来，走得很优雅。
如果不看她的脸，只看女子的身材和打扮或许能脑补出一张惊世绝伦的容貌。
随着女子一步一步地走近，浓郁的香味渐渐地散开。
空气里也是这种香味了。
楚含棠的鼻子冷不丁有点儿痒，拼死拼活地忍住想打喷嚏。
男子保持着扛她在肩上的姿势不变，女子终于走到他们面前了，纤细的指尖抬起楚含棠的下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脸……”
女子终于笑了起来，笑声悦耳动听，宛若翠鸟啼叫。
只是因为她脸上皮肤皱巴巴的，一笑便更皱成一团了，在黑夜里显得丑陋又扭曲。
男子却对皱纹视而不见。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指腹缓慢地摩挲过楚含棠细腻的肌肤，沿着五官挪动描绘着，“你总算找到一张我喜欢的脸了。”
“这次你做得很好。”
楚含棠被摸得毛骨悚然。
什么脸？这是要上演《画皮》电影的剧情了么？
可她真的记得清清楚楚，这只是一本纯古代小说而已，里面没有任何玄幻因素，也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要夺人脸皮的狐狸精。
倘若不是这种情况，那这名女子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原著只写对方喜欢好看的皮囊，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着合心意的脸，想法设法地得到，直到主角团离开丰城也没画笔墨解释这个。
作者大概是想留白一点儿。
然后让读者有自行想象的空间。
但楚含棠看小说只为放松，不想动脑子的那种。
所以看完整本书她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也没有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脑袋瓜又开始疼了。
按照剧情走，池尧瑶和白渊会在第二天才发现她不见的。
那么接下来她要怎么样才能避免自己在今晚就死了呢，原著都是以池尧瑶视角写的，里面没有描写过这一段分支小剧情。
慢着，楚含棠脑海里闪过个想法。
因为她不见了，池尧瑶和白渊才会到处找她的。
也是在找她的过程中，遇到中了一种特殊的毒、没了自己意识的男子，池尧瑶精通医术，把他治好了。
然后再由他带他们去寻楚含棠。
换而言之她可能已经走完这个重要剧情点了。
因为她，他们二人才会相遇，楚含棠心想，自己或许可以巧妙地转变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对，没错。
要是她把男子带走，让池尧瑶把他治好，让他们产生相差不大的交集就好了。
一开始在大街上遇到男子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楚含棠懊恼不已。
如果当时想通的话应该行动起来更容易一点儿。
下一秒，她又不懊恼了，因为就算在大街上一下子想到这个办法，自己也没办法把男子顺利地带走。
楚含棠被男子带走的时候好巧不巧地被打更人看见了。
他的女儿前些日子也是像她这样失踪的，于是打更人偷偷地跟上来想看看这件事跟男子有没有关系。
甚至他还怀着侥幸心理，期待自己的女儿还在人世。
只要跟着他们走也许就能救出来，也想等确认位置再报官告诉别人来这里救人。
可惜这名女子尤其敏锐。
她举起一支笛子放到唇边轻轻地一吹，男子快速地把楚含棠放下。
男子一眨眼便到了正要悄悄地离开的打更人面前了。
打更人惊道：“你……”
只见他迅速地掏出匕首插进打更人的肚子，再把匕首拔出来，带出尚有温度的血。
楚含棠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
虽然她闭着眼，但也能清晰地听见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打更人连求饶的声音也没能发出。
要是她在大街上就想把男子带走，恐怕也会提前落得这个下场。
幸亏没有鲁莽行事。
即使知道这段剧情是必须得走的剧情线，而死几个炮灰也是不可避免的，楚含棠此刻还是忍不住为那个打更人默哀。
但她此刻的处境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不小心下场也一样。
而女子慢悠悠地收回了笛子。
她走到男子面前，让他低头，在他唇落下一吻，一个是俊俏年轻的脸，一个是容颜千疮百孔的苍老脸。
男子任由女子亲吻。
就连他的表情也没有发生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楚含棠偷瞄了一眼。
感觉怎么看都怪异，此时此刻无比想逃离现场，这种能令人短暂地丧失意识的毒果然厉害。
她感觉自己在看一位老太太辈的人跟一位能当她孙子的人亲昵。
女子结束了这个浅浅的吻，抬手抚摸着他秀气的五官。
几秒后，她感叹道：“这是你欠我的不是么，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得留在我身边，你说过喜欢我的，你说过喜欢我的……”
男子没有自己的意识，自然是不能回应她的。
女子也不在意，“可我还是想以最好的样子面对你，也罢，你把她带进里面去。”
楚含棠立马闭上眼睛。
男子朝她走过来，又扛到肩上。
楚含棠这才实在是忍不住了，干呕了一声。
女子拦住了他，再次挑起她的下巴，笑道：“原来你还醒着，我看看，睁着眼的样子更好看，更符合我的心意，我喜欢。”
尽管以貌取人不太对。
但对方顶着一张千疮百孔般的脸对着楚含棠说话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闭上眼睛。
楚含棠忍了忍。
可忍不了了。
她问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位……姑娘，你是想要我这张脸是吧，可我是个男的，是个男的呀，你下半生要用一张男人脸么？”
楚含棠想拖延时间。
女子却轻笑，“美人皮是不分男女的，好看便可。”
“况且……你长得也不是那么的男人。”她没有在意这一番话会不会给一个男人造成心灵上的伤害。
“我喜欢你的长相。”
跟男人说他长得不是那么像男人，和跟男人说他不行是没什么区别的，完全是践踏尊严。
不过楚含棠也无所谓。
因为她压根就没有男人的尊严。
楚含棠干脆利落闭上嘴了。
知道了自己无法劝动此人，挣脱着想从男子的肩膀上下来，女子却抬手压住她的手臂。
“小公子。”
女子的声音跟她的容貌是两个极端，“小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了。”
声音真的很好听。
楚含棠情不自禁地看了看她。
女子留意到楚含棠的目光了。
她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凹凸不平的脸，淡笑，“你也觉得难看吧，吓到了？别怕，死人是不会怕的。”
楚含棠冷静下来问：“我没有怕，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女子看她的眼神若有所思，含着嘲讽，“你这是想拖延时间？”
“我只是好奇罢了。”
楚含棠就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谁知，女子脸色一冷。
她压着楚含棠手臂的掌心不由自主地加大力度，“与你何干，休要再问，否则我弄哑你。”
显然是被人戳到了痛处，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了。
“我说到做到！”
都快要死了。哑巴不哑巴有那么重要么？楚含棠很想反驳。
女子又冷笑道：“像你这等容颜的人应该从不缺女人喜欢吧，你又怎么会懂得我这种人的痛苦。”
楚含棠安静了，说太多适得其反。
女子看向男子，声音变得温柔，“把她带进去，若是反抗，直接杀了，反正都到这里了，就算取脸时已经死了，也还算新鲜。”
男子遵循命令把她扛到房间里。
然后他一点儿也不温柔地把楚含棠抛到一张硬床板上。
硬床板旁边摆着泛着寒光的大大小小刀刃，有点儿像现代的手术刀，一盆水倒映着正在燃烧着的烛火。
怎么办？楚含棠又问自己。
女子直到现在还没进来，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只有男子守在她身边。
楚含棠一想坐起来，他就举起一把前不久才将打更人封喉的匕首。
她迫于形式保持着躺着的姿势，小声地问：“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名字？”
男子毫无反应。
她并没有放弃，“我知道你叫什么，你叫柳之裴。”
他听到柳之裴这个名字的时候，涣散的瞳孔有一瞬间的聚焦，但很快又消失掉了。
楚含棠发觉了这一改变。
她连忙又叫了几声柳之裴。
他握在手里的匕首“哐当”掉地，痛苦地用手捧住脑袋蹲了下去，问道：“柳之裴是谁？”
“你，你就是柳之裴。”
楚含棠快速地从硬床板上起来，扶起男子就要往外跑。
一道纤细的身影措不及防地掠到敞开的房门前。
豆蔻色的指甲划过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昭显着女人此时此刻恶劣的心情，“你们这是要往哪儿跑？”
女子目光落在男子脸上。
话却是对楚含棠说的，充斥着不可忽视的威胁愤怒。
楚含棠不得不后退两步。
只见女子拿出了笛子，红唇微张又吹起了一首曲子。
男子脸上的痛苦与纠结表情瞬间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的面无表情和呆滞。
糟了。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楚含棠努力地回想原著里池尧瑶是怎么样治好他的，针，好像是用针灸，可她不仅不会医术，这个时候到哪儿去找针扎人？
女子吹完一首曲子后循循善诱地道：“杀了她，杀了她。”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男子忽然倒地不起。
楚含棠举起了木棍。
她第一次砸人没什么经验，似乎把人脑后勺还给砸出血了，但这也是紧急情况之下采取特殊的办法。
可就算没什么经验，她也确定他只是被砸晕了而已。
人还有呼吸的，胸腔在起伏。
女子看见男子被砸出血后表情立刻变得更加狰狞，扔掉笛子，像疯了般地扑向她。
机会都是留给有理智的人的。
楚含棠侧身躲开冲出房间。
跑到院门才发现院门不知何时被上了铁锁，她看向院墙，太高了，没东西在下面垫着肯定爬不上去。
在女子也追出院子之前，楚含棠迅速地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她屏住呼吸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屋顶上面的谢似淮。
他居然也在？
谢似淮手托着下巴，无辜纯良的一张脸沐浴在月色之下，一双好看的眼睛俯视着院子里面发生的一切。

第6章 巫女
楚含棠跟谢似淮对视了一眼，却也并不出声。
其实她不奢望对方救自己，只求他安静地待着，不要趁此机会把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掉。
女子此时站在院子中心。
她一双细长眼睛因气愤布满了红血丝，寻找着楚含棠的身影。
目光扫向屋顶。
待看清谢似淮的容貌后，女子有片刻的晃神，他那男生女相且称得上漂亮的皮囊，跟她脑海里记忆存留着一人有八九分相似。
突然之间，女子忘记现在的目的是什么了，只顾着抬头看他。
听说前朝巫女曾有过一个儿子。
以前女子总以为那不过是传闻，可当看见眼前的少年那一刻，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仿佛那个只凭容貌就能蛊惑千万人，又精通巫术的巫女此时此刻就活生生地在自己的面前。
巫女，又被叫作邢女。
此人在上一个朝代被誉为神的女人，却在偶然的一天怀了身孕。
在世人眼中便是有人亵渎了神灵，孩子的父亲是谁至今还是个谜，好像没有人知道，又或者知道孩子父亲是谁的人都死了。
就连孩子也不曾有人见过。
有人说，孩子就死了，但是也有人说这个孩子不知被谁带走了。
而巫女也在生下他后失踪了。
众人当时齐心协力寻找了一番。
最后只找到了一具骸骨，骨头外面套着着巫女服，而旁边的簪子也是巫女特有的刻着自己名字的。
对孩子是否还活着说法不一。
随着前朝灭亡，巫女的死，巫术的没落，渐渐没人关注这个话题和深入了解了。
若不是今晚见到谢似淮，女子恐怕也想不起来。
她会记得这件事，只是因为在小时候见过巫女几次。
第一眼就被惊艳终生，巫女穿着袴褶制的巫女服，手系血绳，一步一步走上祭台，面带薄纱，墨发半挽半披，长度及腰间。
那是一场古老的祭礼。
她取下了平常会戴着的薄纱，露出真容，以示对神灵的敬意。
立如芍药，行如白鹤。
一张媚而不俗的脸，唇上呈现着妖冶的红色。
巫女服颜色素白，只有腰间有点儿绯色做点缀，还挂着一个铃铛，裙摆长而宽，拖过长长的台阶，一路往上而去。
正是因为那一场祭礼令巫女名声大噪，世人更加供奉于她。
前朝只剩下一口气的皇帝，在祭礼过后似重活了过来。
奇怪的是在巫女消失后，上一个朝代也很快覆灭了，被现在的朝代取而代之，改名为大於。
女子情不自禁地缓缓往屋顶那个方向靠过去。
月光下，她皱纹如丘壑，却仿佛受到什么指引般继续前进，脱口而出地喊出一个称呼，“邢女。”
邢女是巫女的名字，也是当时的人对她的尊称。
谢似淮微微地抬起眼。
他细长苍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缓敲着腰间的腰封。
在听见女子叫出这两个字时，谢似淮掌心贴过腰侧，再抬起手刹那，一把匕首飞了出去。
“嗖”一声。
楚含棠这时偷偷地握着小刀的掌心都出汗了，被谢似淮的杀伐果断再次震惊到。
他掷出去的匕首锋利无比。
看起来只是随便一划过，结果不到须臾，女子的脖子便源源不断地溢出血来，径直倒地。
女子大概是死不瞑目。
她还睁着眼睛，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屋檐上挂着的白色灯笼仿佛在吊丧一样，还有风刮过的声音。
楚含棠心口微紧。
这剧情似乎是有所改变了，可是系统没有发出警报。
也就意味着此处的剧情线小有改变，但并不妨碍接下来的走向。
原著里是男女主解决掉这个女子，再在丰城逗留几日后便离开了，而被她砸晕的男配也偷偷地跟着他们，后面才被发现。
或许还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这一段称不上十分重要的剧情线不是楚含棠改变的，而是原著男二谢似淮改变的。
所以与她无关？
系统也就没法发出警报？
就在楚含棠思索着这件事的时候，谢似淮从屋顶上下来了，走了几步，经过她身边，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紧紧攥住的小刀。
他温柔一笑。
谢似淮覆上楚含棠满是冷汗的手，指尖不小心划过她的掌心，带过一阵冰凉，点过了那一把小刀。
“你刚刚想杀了那个人么？”
“楚公子。”
不待楚含棠回答，他扫过她别在腰间的那一支簪子，笑着问，“你这么晚出来是为何？”
楚含棠想说实话。
却又在下一刻犹豫了，说是为了买女主池尧瑶喜欢的簪子，为了给对方一个惊喜，所以她才会不管不顾地在大晚上出来？
好像不太可以。
谢似淮可是原著里的男二，也是手拿着喜欢女主剧本的人。
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跟他说这个？
这确定不是在向谢似淮宣战，她要当他的情敌，抢池尧瑶么？
楚含棠正想不到理由。
刚才晕在屋里面的男人醒了，他捂住已经没再流血却仍然还疼着的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见到站在院中的他们和地上的女子，男子脚步忽停了下来。
他没有失忆。
所以很清楚地记得发生过的事。
也还记得女子以前要他做过什么事等等，可当看见女子的尸体那一刻，男子说不出心里面真正的滋味。
男子过了几秒后开口了，嗓音沙哑，“你们是谁？”
谢似淮朝他微微一笑，并不会回答，径直越过男子走进去。
男子也没有拉住他们问清楚，而是慢慢地走到女子的尸首旁，楚含棠则不由自主地跟着谢似淮进去了。
屋内的东西东倒西歪，却居然还算得上干净。
谢似淮跨过门槛，走到楚含棠刚才躺过的木板附近，抬手抚过摆放出来的大小不一的刀刃。
房间不大，没一会儿就能走完一圈，他走到一堵墙前，用手按向有些凸起却又不是什么明显的地方。
“咔”一声，这一堵墙往里转。
站在楚含棠这个位置能看见里面有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
谢似淮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去，楚含棠则还有迟疑，回头看还魂不守舍地蹲在女子尸体旁边的男子，咬咬牙也走进了密道里面。
这也许是缓解他们关系的契机。
共过患难的关系一般会较深厚，虽然现在他们没共过患难，但是他独自一人进入不熟悉的密道，还是会有一定的危险的。
有人陪着感觉会好一点儿。
她心想。
尽管自己尚未不清楚病娇的脑回路是怎么样，但凡事都得试试才知道行不行得通。
因为楚含棠想打消掉谢似淮一直存着想杀她的念头。
楚含棠一进到密道，身后的墙门便自动关上了。
谢似淮似乎也察觉到她跟了进来，脚步一顿，低声道：“楚公子为何也进来了？”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太黑了，楚含棠一时间还没适应黑暗，看不见东西，动用口嘴滑舌的技能，“万一你也出事了呢。”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谢谢楚公子的担心。”
除此之外，他们不再说话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放在墙壁的灯盏后发现刚才还在自己前面的谢似淮不见了。
好像凭空消失一样。
楚含棠拍了拍胸口给自己壮壮胆，取下墙壁上的一盏灯，一个人前进，毕竟身后的墙门关上了，又不能走回头路出去，只能向前走。
有了灯盏，她心安不少。
密道弯弯绕绕，不过幸好没有什么分叉，只有一条，只要沿着走下去应该就能看见谢似淮。
楚含棠猜想得没错，走了不知多久后她见到了谢似淮。
一个披着别人的脸的谢似淮。
密道通往一个地方，从密道爬出去，她身处一间燃着香料的房间，灯光朦胧晕色，珠帘串串垂落，下端相撞微微地摇晃着。
楚含棠轻轻地拨开珠帘，走过去后再缓缓地放开，尽量没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
房间地毯厚重，软绵绵的。
她走着也发不出脚步声。
楚含棠抬眼看房间四周，瞳孔猛地一缩，墙壁挂满一张一张的人脸，乍一看可以吓死人。
这难道就是刚才那个女子杀了人后收集下来的人脸？
这种行为真的挺像《画皮》。
看着鸡皮疙瘩都掉一地，楚含棠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美人脸，内心的震撼无法说出来，女子到底是收集了多少人脸才能把墙挂满。
房间吊着很多珠帘。
每走十步她便要抬手拨开珠帘。
这些人脸好像都被用什么药水浸泡过，所以保存得很好，也是因此，它们才能被戴在另一张脸上。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风，把一张挂得不稳的人脸吹落在地。
楚含棠脚步一顿，本来想当作看不见的，却又耐不住自己心目中对这些人脸的基本尊重。
于是她弯下腰捡起来。
人脸的触感滑腻但又十分惊悚。
楚含棠将它视为烫手芋头，想立刻挂回原位，却在另一张珠帘的晃动间隙觑得一道坐在镜子前的影子。
拿着人脸的手不禁一紧，撩起珠帘，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一点儿。
铜镜倒映出一张堪称绝伦的脸，一双很明亮的眼睛与其格格不入中又古怪地融合到一起。
坐着又披了别人的脸的谢似淮用手指缓慢地按过人脸边的贴合面，唇角微勾着，语气似温柔道：“楚公子，你终于跟上来了。”
“你走得也太慢了……”
他穿了一件巫女服，站起来，几层裙摆散开着。
巫女服不是新的。
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腰间没有平常的腰封，而是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绑着，以作腰带。
绳子还吊着铃铛。
穿在谢似淮身上有种古老禁忌却又不可言说的美感，仿佛在为祭礼随时奉献自己，掺着血与肉的祭礼。
楚含棠惊讶地捂住嘴巴。
她想自己好像没有来得及问谢似淮今晚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肯定不是为了跟踪她这么无聊的事而来，应该是为了自己的事，原著没提过半句，楚含棠也不知道。
就算她不是什么花痴，也因看到这张脸而出神。
太美了。
比池尧瑶还要美。
谢似淮披着的人脸跟他自己本身的很相似，却又不是谢似淮的脸，唇若点朱，颜似笔画，阴柔到极点。
楚含棠看得眼睛也不眨，
如果院中的女子还活着，见到此刻披着人脸的谢似淮，恐怕不会以为他是巫女的孩子，而是巫女本人。
然后再忍不住叫一声“邢女”。
而谢似淮轻轻地抚上自己面上的人脸，莞尔一笑问道：“楚公子也喜欢这张脸？”
他另一只手拿出卷皮画，摊开。
画上的人容貌跟谢似淮现在披着的人脸如出一辙，可以说是一样，足以证明这张人脸便是画上女子的。
楚含棠这才回神来。
“这也是这间房间的人脸？”
女子既然获得了一张这么美的脸，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派男配出去寻长得好看的人回来？
好奇怪。
谢似淮又坐下看铜镜里的自己，摇头道，“不，这张人脸不是这里的，是我以前从一个人手里拿到的，他也很喜欢这一张脸。”
他用刀片割破养过他的男人的喉咙时，男人是露出个扭曲笑容的。
一个复杂又极端的笑容。
可当谢似淮从男人怀里抽出一张用帕子妥善包着的人脸时。
男人他便笑不出来了，还像个神经病一样疯狂扭动着身躯，加速了血液流干，原来夺走别人在意的东西是这么愉悦的啊。
原来男人也有在意的东西。
谢似淮当时想笑出声，也笑了。
听到这里，楚含棠才知道原来这张不是这里的人脸。
难怪女子还要继续抓人，楚含棠看着谢似淮身上的巫女服，欲言又止，“你身上的衣服是从何而来？”
这套巫女服漂亮是漂亮。
可被他穿着……就有些怪异了。
楚含棠不知道怎么说，反正给她的感觉很诡异与古怪。
他彻底转过身，正对着她。
“我来此处便是为了寻这一套巫女服，我曾见过我脸上这张人脸的画卷，却从未见过真人，寻到巫女服后，便想自己穿上看看。”
“画上的人穿的就是这一套巫女服。”谢似淮淡淡道。
楚含棠微微睁大眼睛。
意思是说这套巫女服被女子藏了起来？她倒是从来没想过二者之间会有关联。
不过谢似淮这个人也是奇怪。
仅仅只是为了想现实地看看画上的真人，竟然自己戴上这张人脸，还特地穿上了巫女服。
算是病娇对一件事的病态执着？
楚含棠想了想还是朝谢似淮走过去，尽量不去看他此时的脸，“那我们现在该回去了吧。”
谢似淮却忽然伸手拉下她。
他们瞬间靠得很近。
呼吸能拂到对方的脸上。
他高挺的鼻梁不经意擦过她鼻尖，惹得楚含棠颤栗，谢似淮垂了垂眼，“楚公子，你为何不看我呢？是觉得太奇怪了……不像么？”

第7章 美人
楚含棠几乎是反射性地弹开，想说的话很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许是被这样的他弄得手足无措。
谢似淮抬手将人脸摘了下来，露出自己原本的脸，凝视着她。
长腿一迈几步便到了她面前。
他忽然道：“人都喜欢漂亮的脸，我清楚，也能断定，楚公子你也是如此。”
楚含棠退无可退，干脆站在原地，仰着头看谢似淮。
他说得非常对，原主一开始就是对女主池尧瑶见色起意，然后慢慢地就真的很喜欢她了，最后演变成痴狂还令人窒息的爱。
一些不喜欢这个角色的读者还给原主起了个外号，死变态，楚含棠也骂过几次。
哪怕对方取了跟她一模一样的名字，楚含棠骂起来也毫不嘴软。
原主的地位自然是无法与男二谢似淮相提并论的。
人家是又疯又美，行事手段尽管称不上光明正大，也绝对没原主那么猥琐，甚至因为人设带感而收获一大批粉丝。
不过原主也有少量粉丝的，那些都是喜欢磕邪门CP的读者。
楚含棠试图为自己辩解，“谢公子，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俗人，爱美人。”
她又道：“可我不会乱来的。”
谢似淮如今似述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之前因为池姑娘而给我下毒，不正是因为被一张自己喜欢的皮囊迷惑了心智么。”
一个因为女人而想杀他的男人。
哪怕他们之前毫无交集，也许这便是世人口中的人性复杂。
他慢慢道：“你能猜到我在知道你给我下毒后，为什么还不杀了你？其实我是想看看楚公子能为池姑娘做到什么地步。”
楚含棠在心里面大喊冤枉。
穿书进来之前，原主已经给谢似淮下毒，她就是想阻止或者改变这个小剧情点也没办法。
在现代，她人品算不上很好，但也是中上水平的，做不出这种事。
下毒这件事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现在他终于主动地提起，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立刻引爆。
楚含棠忐忑地等待着。
“楚公子，你会哭么。”谢似淮莫名地问出这句话，再淡笑着说：“我想看呢。”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哭？
喜极而泣，悲痛悯哭，生不如死的哭，陷入恐惧的哭，求而不得而萌发无穷无尽怨恨的哭。
哭的原因有多种多样。
而死不是最恐怖的事，拥有无尽恐惧与患得患失才是。
行走江湖多年，他见过不少悲欢离合，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却也学会了如何玩弄人心，令他们更难受。
少年笑容绮丽，直抒着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在意这一番话有什么不妥，“若池姑娘知道你曾给我下过毒，是否还会留你下来？”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答案。
池尧瑶虽然善良心软，但是有自己的底线，如果知道楚含棠心怀不轨地想害人，是绝对不会再留她这个大麻烦在身边的。
若楚含棠被主角团抛弃，任务也就跟着泡汤了，这是毋容置疑的。
可当听到谢似淮说想看她哭的时候，楚含棠可能脑袋糊涂了，有一瞬间地想歪了。
说完，他指了指房门。
谢似淮貌似并不一定要得到楚含棠的回答，又恢复很友好相处的样子了，“麻烦楚公子先出去等我一下，我还要换衣服。”
幸好巫女服是宽大类型的，而裙摆也比较长。
否则他穿在身上可能还不合适。
他容色苍白，身形高挑，或许跟常年不吃肉有关，看起来很瘦，袖摆下面露出来的手被凸起的青筋和一层仿佛一戳就破的皮包着。
可唇色却很红，不是健康的那种红，而是不正常的红。
像是吃了血，或者涂了胭脂。
谢似淮这个人给楚含棠的感觉像是西方的吸血鬼。
每次他一用手碰到她的时候，楚含棠都好像被骨头刺到一样有点儿微疼，谢似淮是瘦到这种程度的。
其实也正常，他每顿饭只吃小半碗和几条青菜，能长肉才是奇迹，幸好有五官的好底子撑着，就算很瘦，瘦脱相也还是赏心悦目。
又因皮肤太白，所以眼眶附近呈淡粉色，看着像才哭过不久一样。
可这个可能性不大，甚至是为零，谢似淮天生冷情和思想扭曲，在原著里只对女主有过难得的喜欢。
而面对其他人过于冷血，即使他终日挂着笑，也掩盖不了。
病娇本来就是一种与常人有所不同和性格相差大的生物。
这种人不会爱自己，也不会爱人，其实楚含棠在看小说的时候，偶尔会感觉谢似淮或许也并不是那么地喜欢女主。
他只是想那么做而已。
楚含棠收回视线，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他的话，一怔一愣地走出去。
不得不说谢似淮刚说的话在小说结局确定一一应证了，原主和另外三个男配刚被他囚禁起来的时候，她似乎还无所畏惧地辱骂他。
可能人都是这样的，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肯露怯。
但后来就变了。
被囚禁的那一段日子里，原主算是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似淮在她面前用刀割掉男配的肉，亲自拔下他们的手指甲和脚趾甲，鲜血淋漓，暗无天日的暗室满是痛苦地呻吟声。
大概是他最厌恶的人就是这个楚含棠，所以留她到最后，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楚含棠当时为原主默哀几秒。
谢似淮先是让原主看其他人的惨态，从精神上打垮她，后面再对身体进行一系列地折磨。
原主从第一天地破口大骂，到最后一天地朝他爬着去求饶。
哭着，狼狈地向人求饶。
却又在谢似淮弯下腰听她说话时迅速用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碎瓷片，想插死他，结果却被人反杀。
楚含棠走出房间，抬头看夜空。
房外面是精致的小院子，她看了一圈，附近好像没人，但是院中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味道杂乱地相交。
闻起来有点儿古怪。
没等多久，谢似淮就从里面出来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拎着一个小包袱，装的应该是那套巫女服，至于那张人脸就不知道了。
他走到她身后，“可以了，楚公子，我们回去吧。”
楚含棠现在听到谢似淮的声音都有点儿不自在，心还惦记走剧情，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有密道的房间。
必须得让男配跟池尧瑶因为她而产生交集才行。
可他还在密道的另一头，不知道现在在做些什么，会不会走了。
就在楚含棠第三次回头，房间已经关上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那个被她砸过脑袋，也就是将来会喜欢池尧瑶的男子走了出来，颇为着急地喊住他们，“请留步。”

第8章 诡异
楚含棠立刻回头，却在回头的某一瞬间感到视线模糊了，再紧接着便是脑海里一片空白，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倒地的刹那。
天边仅存的月光被乌云吞噬，夜间虫鸣低声地叫着，风声呜呜呜作响，一道唢呐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半空中弥漫着烛香味，纸钱片片飘落着，其中几片落到她身上。
“吱呀吱呀”诡异的声音掺合在唢呐声的深处。
楚含棠眼皮缓缓地动了动，身体软软的，努力地睁开眼后发现自己此时此刻正处于长街中心，手里还握着宝石匕首不放。
而两侧站满了人，他们神情麻木呆滞地看着某个方向。
长街一头有一队人，他们拉着一辆辇车缓慢地前进，辇车四面挂有精美的珠子，底部悬吊着一只铃铛。
车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红腰带，面容在晃动的珠帘中看不清楚，身形挺秀，长发散落着，一点儿饰品也没戴在身上，素净又不掩气质出众。
楚含棠还是站在原地，疑惑地环视周围，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丰城城内么？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一个院子里，然后本该喜欢女主池尧瑶的男配从房间里走出来喊住了她。
可谁能告诉楚含棠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谢似淮不见了，男子也不见了，这里又不知道是哪儿，附近的人仿佛着了魔，好像完全没有自我意识。
眼看着辇车越来越近了，突然有一只手从旁边的人群里伸出来，将楚含棠拉到街边，毫无感情地呢喃着，“要给神灵让道。”
神、神灵？
楚含棠惊恐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什么神灵？
原著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古代玛丽苏文么？她又没失忆，要骗谁，装神弄鬼吧。
楚含棠深呼一口气，想平静下来细想不妥之处。
却在呼吸间察觉到不对劲儿，空气里不仅有烧香味，还有她曾在院子里闻过的一种花香味。
可街上只有几个卖花的小摊，花香味根本不可能这么浓郁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也不出来帮忙解答，楚含棠减少呼吸的频率，认真地观察起这一条大街。
辇车面前有几个也着白衣的少年，一手端着白色瓷瓶，一手拿着一支竹叶，往里面沾沾再将沾到的水洒到大街上。
他们嘴巴不断地翕动着，好像是在虔诚地念什么咒。
楚含棠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诡异了，而且气氛很压抑，对她这么一个来自于现代且不信神佛的人来说，现在很想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不认识路，但她也得离开，想办法找到回他们住的客栈的路。
她是行动派，转身就想走，却被旁边的人拉住。
拉住楚含棠的人是一个瘦巴巴的少女，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烛香味。
她目光空洞，转头过来的时候仿佛木头一样很僵硬，“神灵在此，我等皆不得妄动，不然天将降罪。”
天降不降罪，楚含棠不知道，只知道再不走，她可能就走不掉了。
“放开。”
楚含棠要甩开少女，她却眼神却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是要吃人，力气也是爆发般的大，竟然能将人握得死死，“你这个贱人！”
“亵渎神灵的贱人！”
少女抬起另一只手，想给楚含棠一巴掌以当惩罚。
可她武功虽不好，但也是会一点儿，灵敏地躲开了，还借此机会甩开了少女的手。
贱人？
楚含棠皱起眉头，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人骂贱人，真是又气又没地儿发，因为知道面前的人大概是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的。
果然是封建迷信不可为。
但甩开了少女后，楚含棠这一举动似乎引发了众愤。
刚才还在专心致志地看辇车的百姓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来，眼含不善，推搡着她。
楚含棠被逼无奈地退回大街中心，辇车越靠越近了，用竹叶洒水的四名少年依然在前进，水都洒到她身上了，弄得脸上湿哒哒的。
辇车停了下来，晃动的珠帘声音还是不断，犹如乐器敲击的节奏。
可能是怕冒犯神灵，所以那些百姓不敢走到大街中间。
楚含棠得以喘一口气，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水渍，抬头看向辇车，想越过珠帘看到里面的人。
不知为何，越靠近辇车，那股花香味越是重。
她忍住想捏住鼻子的冲动，由于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干站着。
“叮咚叮咚”，珠玉碰撞的声变大了，一只手枯瘦如纸白的手掀开珠帘，除了手之外，只露出弧度与轮廓极是十分好看的下颌。
“你过来。”唢呐还在吹着，可他的声音却能令人听得清楚。
此话一出，四名守在辇车前的少年往一侧迈一步，让出了一条道。
楚含棠额间冒出冷汗，垂下来的手也加大力气地攥紧匕首，不肯上前半步，“你是谁？”
辇车里的人缓缓道：“公子为何对在下有如此大的恶意？小心被自己的匕首伤到……公子是在怕？敢问公子在怕什么？”
他看见她手里拿着匕首了？
楚含棠还没反应过来，一名靠她最近的少年动作迅速地夺过了那一把宝石匕首，甚至双手呈给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没了匕首防身的楚含棠头也不回地往街的另一头跑，两名少年相视一眼，再将她抓住，直接押到辇车前。
他轻声重复，“你过来。”
看来不过去是不行了，楚含棠咬紧牙关，在少年松开她的束缚后，迈开腿上前去。
刚到珠帘那里，楚含棠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只冰冷的手拽了进去，视线失焦了再聚焦，有点儿不可置信地落到近在咫尺的人脸上。
“谢似淮？”
他拿着匕首的手正好停在她脚踝上，嗓音轻柔，“你叫我什么？”
楚含棠立刻改口，“谢公子？”
谢似淮微坐起，慢条斯理地取下了匕首外面镶嵌着宝石的鞘，露出里面泛着银白色的匕身，顺着她的脚踝慢慢地寸寸往上移动。
“楚公子……你到底是何人呢……竟不受这里的花香所惑……”

第9章 花香
楚含棠本能地缩回自己的腿，可匕首太过于锋利，因为她措不及防地挪动，隔着衣裳就割破了皮肤。
白色的衣摆染上点点红渍，被割到的小腿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疼意。
“疼！”
血味在楚含棠闻起来感觉很淡。
在谢似淮闻来，在某瞬间却能压过那些花香，“哐当”一声，匕首落在辇车之上，发出轻响。
新鲜的血腥味令刚才还神志不清的百姓们缓慢地恢复清醒，他们嗅觉比正常的时候灵敏了不知多少倍。
此刻，他们站大街上面面相觑。
无一例外的，每个人都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何会来到这儿，仿佛在此之前的一段记忆是空的。
这个时辰他们本该在自己的房子里休息睡觉的。
可是一睁眼就在这儿了，太邪门了，再看置于中间的辇车，想起以前的一个传说，不敢再逗留，转身便立刻快速地离开了。
转眼间，长街一下子空旷起来，只剩下一辆辇车和里面的人。
楚含棠已经把腿缩回去了，自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还能感受到浓重的花香味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散去，直到彻底消失。
寂静在此处蔓延开来，一声鸡鸣打破了这一幕。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谢似淮，他只是抬眸看着外面，长睫偶尔眨动一下，眼神貌似在放空。
“楚公子，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
楚含棠想爬出辇车再说，总觉得跟谢似淮待在同一个小空间有些呼吸困难。
可她才动了一下，手腕就被抓住了，他不再看外面，而是把视线放到楚含棠的脸上，“没有么？”
这是希望她有的意思？
虽然街上没什么人了，但风还是有的，吹得辇车附近的珠帘晃动不止，楚含棠看了一眼被谢似淮握住的手。
“有，我有问题。”
她的问题可太多了，不过楚含棠第一反应就是即便自己问，他也不会回答的，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地提起这个，有点儿令人惊讶。
谢似淮挑开珠帘，以便更加清晰地望向远处，唇角微勾着，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让我猜猜，楚公子想问的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的人会在忽然之间没了自己的意识？”
他笑了笑，“不知楚公子有没有听说过巫术？”
楚含棠听说过，无论是在现代的现实中，还是小说里也出现过巫术这个词，但她倒是没有深入了解过，对此的了解浮于表面。
有一种巫术比较常出现的，那就是通过外界的一些东西控制人的思想和行为。
难道刚才那些百姓也受了巫术的影响，所以才……
楚含棠点点头，斟酌着用较正常的语气来问：“以前听过一点儿，你刚刚也是用巫术控制那些人么？”
谢似淮却摇头，“不，是丰城里有人用了巫术，可巫术本就对我没用，至于楚公子你，我也很好奇，为何你也能不受巫术干扰？”
或许是因为她不是这里真正的人？或许是因为系统？
楚含棠装不知道，“我不清楚，那谢公子为何能不受巫术迷惑？”
他终于愿意从辇车下去了，待站稳回头看她，眸光微微地流转着，“这个，楚公子你必须得知道？”
她十分会看人眼色的：“其实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谢似淮说是丰城里的人用了巫术，也就是说他们目前还身处丰城。
刚来丰城不久，楚含棠根本不熟悉这里，看到这一条陌生的大街还以为到哪儿了。
只是城里人受巫术所惑，那池尧瑶和白渊他们呢？楚含棠刚想问谢似淮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是男配柳之裴。
柳之裴刚才也在人群里，他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但由于在受巫术迷惑前就见过了楚含棠和谢似淮，清醒后也还记得他们。
就算在人群里，他们也很好认，更何况附近的人都走了，他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其实柳之裴是想请他们帮忙的，解掉他身上的余毒。
能轻易地杀掉那个女子的人必定不是闲等之辈，他们看着像江湖中人，也许对江湖上常用的毒有一定的了解，说不定能解开毒。
柳之裴想赌一赌。
以前那段被控制的日子里，他白天是有自己意识的，曾偷偷去找丰城内的大夫，几乎是找遍了，没人能解掉他体内的毒。
而那个毒每间隔七日就需要吃一次解药，否则将要命。
如今女子死了，解药是万万再拿不到了，要是再找不到解决办法，柳之裴就只能等死了。
谢似淮从来不多管闲事，耐心只够听完他说话，还保持着笑容。
楚含棠就不一样了，为了礼貌不打断柳之裴说话，硬是憋住想直接答应将他带回去见池尧瑶的冲动，必须得忍，不然太奇怪了。
在柳之裴说完那一刻，她还露出故作沉思的姿态几秒再点头答应。
“巧了，与我们同行的一位姑娘对岐黄之术有所研究，说不准还真能帮上公子。”
谢似淮看了她一眼。
话音刚落，楚含棠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在叫他们。
她抬起头看见了池尧瑶、白渊，他们的小厮和侍女也跟在身后，看样子好像是出来找人的。
没错，这个时辰差不多快天亮了，也算是第二天了，跟原著的剧情发展大同小异。
接下来，楚含棠删繁化简地给他们逐一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池尧瑶也没什么把握，只说了句，“我试试。”
他们刚住客栈里，突然闻到一股凭空而来的花香味，逃命了这么久的本能令他们默契地用东西遮住了口鼻，再出来查看。
丰城会出现这等诡异的事是他们没预料到的。
出声叫那些往着一个方向走的百姓，对方也像是没听到一样，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不知道是不是楚含棠带了‘有色眼镜’看池尧瑶和柳之裴的原因。
楚含棠发现他在池尧瑶说完话后，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变了。
昨晚楚含棠买的簪子还别在腰间，池尧瑶本想问清楚他们为何晚上要出来的，一眼就看到那一支自己喜欢的簪子。
池尧瑶愣了几秒，“楚公子，你昨晚为什么会出来？”
楚含棠还没想好借口。
然后众人就听见池尧瑶指着她腰间的簪子，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你是出去买簪子？”
一直不说话只看着的谢似淮好整以暇地撇了一眼那一支簪子。
楚含棠打了个寒颤。
她实在圆不回来，只好一字不变地按照原著台词说：“我偶然得知今日是池姑娘的生辰，昨日见你似乎挺喜欢这支簪子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楚含棠将簪子从腰间拿下来，递了过去。
“我想给池姑娘一个惊喜，昨晚又睡不着，便在夜晚出去买，谁知遇到了这种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池尧瑶白皙的脸微红。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异性的礼物，感觉有些奇怪却又感激，碍于有这么多人看着，不想让楚含棠尴尬，双手接下，“谢谢楚公子。”
【女主池尧瑶好感度加五，基础值为二十，目前好感值为二十五。】
楚含棠眼睛一下子亮了。
自从池尧瑶的爹死后，已有两年没过生辰了，以前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别提有多热闹了。
白渊是内敛的性子，在她生辰时会过来陪，礼物倒是没送过。
当看见楚含棠送礼物给池尧瑶，白渊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他从小便喜欢池尧瑶，原本以为他们以后能应上一辈所愿喜结连理，可世事变幻无常，谁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
白渊不禁想，万一池尧瑶有喜欢的人，或者喜欢上别人了呢？
他能做的唯有放手罢了。
楚含棠不知道白渊在想什么，还在为刚才听到好感值升了而高兴。
柳之裴以前是万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便大概能猜到这些人之间的关系。
应该是比较复杂的几角关系。
他识趣地不掺合进去，站在柳之裴角度看事情，目前来说他最重要的是解毒。
谢似淮眼帘微微抬起，眼神没一丝波澜地看着她们，却蓦然地笑着道：“这簪子真好看，楚公子待池姑娘当是有心了。”
楚含棠闭了闭眼，这是结下梁子了的意思么？
无论有没有系统的存在，楚含棠都真的没打算跟他们争女主，尽管行为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看起来像是，可她是纯直女啊！
池尧瑶被他说得脸更红了。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她本来就脸皮薄，但是这样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白渊看了几眼便转开头不再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楚含棠身上，重新打量她一遍，其实他知道眼前的男子对池尧瑶心存好感。
楚含棠很想逃离现场，干咳了几声，“我们还是先回客栈？”
她下意识地跟池尧瑶拉开一点儿距离，却忘了旁边站的是谢似淮，挪着挪着，站到了他身侧了。

第10章 吃药
谢似淮不露痕迹地和楚含棠拉开了点儿距离，他向来不喜旁人主动靠近自己，无论是何人。
楚含棠貌似也留意到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柳之裴本来是在看池尧瑶的，后来目光却在谢似淮脸上逗留几秒。
之前没仔细看过这个少年，如今认真一看，柳之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样，但仔细想想并无。
大概是美人都有相似之处吧，男女亦是如此。
日光冲破云雾，露出颜色鲜艳的晨阳，楚含棠望着天空，总感觉哪里还有些蹊跷。
比如谢似淮为什么吸入了花香也没被迷惑，为什么他被那些受迷惑的丰城百姓奉为神灵。
她刚看完原著就穿书进来了，对剧情大致都还记得比较清楚。
可楚含棠敢肯定的是，这一段剧情分支不在原著里，倒也不足为奇，《扶摇直上》这本玛丽苏小说本来就是以女主视角出发。
即使作者偶尔会利用一些上帝视角来描写其他内容，方便读者理解意思，但大部分是从池尧瑶的所见所闻为基础展开的。
所以小说里留白的地方可以随意发挥了，昨晚便是个例子。
说不定楚含棠以为的小剧情发生了小改变，其实就是原本的剧情，只是原著没详细地描写出来而已。
这么一想，她认为不确定性的事情更多了，存在的变数一般都隐含着未知的危险。
楚含棠感觉自己以后的脑细胞可能还得死不少。
他们没在街上长留，一起地回去了，客栈看起来一切如常。
他们刚回去的时候，掌柜和小二还向他们问好，池尧瑶把柳之裴带回房间，准备把脉，用药和施针，侍女和白渊在旁打下手。
楚含棠走完这个剧情点已经很累了，见没自己的事儿便回房间了。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很脏，有泥土的腥味，也有久久散不去的烛香，这两种味道都是昨晚发生的事不是幻觉的证据。
其实楚含棠认为城主应该知道一些事，这种直觉还很强烈。
刚来丰城的时候，他们就听说了丰城的规矩，夕阳落下前必须得拉起出城的吊桥。
这一点儿并不足以令人生疑，因为有不少的城也有宵禁或夜禁的政策，不过她的性格是坐不住的那种。
在乘坐马车进城那一刻，楚含棠正好掀开帘子往外看。
而吊桥在他们进后的不久就拉起了，她看到有人拿着一桶红色的液体往墙上涂，画了一个月亮，看起来像血，但应该不是人血。
墙面有不少掉色的月亮，一个月亮叠着一个月亮，数量多又密集。
他们在每天都重复用血画月亮么？血色的月亮。
血月。
怎么看都像是充满了邪气阴森的东西，反正看着不像好东西。
楚含棠又想到了昨晚丰城百姓清醒过来的契机，好像是她被割破了腿，难道跟血味有关？
假设城主对这些事是知情的，在城门上用血画月亮也是怕这些百姓在受花香迷惑的时候误出城去，有生命危险或被人发现古怪。
那她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画的是月亮，而不是太阳，亦或是其他的东西，而是月亮？
楚含棠脑子不够用了，线索太少，原著又没怎么提，寥寥几笔带过丰城这一部分。
慢着，她这么多管闲事干什么？任务不是获取池尧瑶的好感，顺便走一波剧情么？这么伤脑筋的思考并不在任务范围内吧。
可是人类的好奇心是个双刃剑，楚含棠真的非常想知道原因。
巫术，血。
它们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关联，因为古代的人比较封建迷信，有一种祭礼还称为血祭。
寻常的血祭是用牲畜，而特殊的则用活生生的人。
用人去做祭礼无疑是很残忍的，但是现实历史记载古代也有过不少人举办过，小说里也许夸大其词，却也借用了一定的古代历史。
楚含棠对巫术的成功使用以前还有存疑，但转念一想又接受了。
她都能穿书了，说不定古代的巫术真存在呢？
更何况这只是一本架空小说，作者想让什么存在，什么就存在，楚含棠还听说过苗蛊，跟这个巫术大概有异曲同工之处。
都是用外界事物去影响人的意识，乃至行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等。
苗蛊的媒介是蛊虫，这次的巫术媒介显然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奇异又浓郁花香味。
楚含棠昨晚要是没听错。
她听见了那个女子朝那时还坐在屋顶上的谢似淮叫了声，“邢女。”语气带着震惊，不可思议，甚至还有惧怕等复杂的感情。
女子认识那个叫邢女的人，却错把谢似淮认成了她。
如果楚含棠再猜不到猫腻，这些年看的小说都白看了，邢女很大概率跟谢似淮有些关系。
她一边想着这些事的关联，一边从包袱里拿出新衣裳换上。
兴许女孩子都会对胸前两坨肉有一点儿特殊的感情，楚含棠刚穿来没多久，看着平坦如川的胸口，总感觉怪怪的。
有时候她都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男的，没胸，癸水也是一年来一次，也不是说楚含棠喜欢来癸水，只是还不习惯罢了。
不过楚含棠一看到下面，又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是个女的了。
没男人的JJ。
楚含棠换完衣裳，把脏衣裳往椅子一扔，回到包袱前翻找装着药的瓷瓶，这是遏制胸部发育的药。
原著说停药三天后就能迅速地回归到原主本来该发育到的大小，听起来匪夷所思，隆胸也需要挺长的恢复期好么？
不过她应该是没什么机会验证的了，原主到死也没停用药。
楚含棠倒了三颗药丸出来，再配着一杯茶水咽下去。
最怕吃药的楚含棠还是犯了跟以前在现代吃药的错，习惯把全部要塞进嘴里，却又总是没法一起吞下，药丸在口中化开，苦死人。
药几乎都是苦的，她被苦得脸上表情都扭曲了。
楚含棠连忙又倒了一杯茶水，可惜药丸化开后留下的苦味很难散开，说话可能也会有药味。
她没再理了，直接回床躺着。
改变嗓音的药是几味中药材，需要和着水熬，只是这个倒是不急着去买药回来熬，药效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到时候他们应该到京城了，那里才是剧情高潮处。
楚含棠这个伪男配将会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娶池尧瑶，而男二谢似淮在她们成婚当晚把她带走，展开了小黑屋剧情。
此小黑屋非彼小黑屋。
他只是把池尧瑶带到一个地方藏起来而已，并没有对她进行一些儿童不宜的颠鸾倒凤，导致一些磕他们CP的读者大失所望。
楚含棠也有点儿失望，她也不是什么纯洁的人，在绿色、审核又严格的网站也想看点儿刺激的涩涩。
所以她楚含棠觉得谢似淮这个小黑屋在不及格线里。
楚含棠在房间里没躺多久又起来了，池尧瑶应该给柳之裴扎完针了吧，她是时候想办法去刷波好感了。
早点儿把池尧瑶的好感度刷到一百，她才能安心地走剧情。
不然等到结局了，池尧瑶的好感度万一还不到一百，剧情又走到了被谢似淮虐杀的那一步，楚含棠就只能等死了。
她往自己掌心呵了一口气，发现药味还是很浓。
楚含棠想在去找池尧瑶之前先到楼下问小二拿些糖或者是味道比较清新的东西来吃，散散口中的药味。
意料之外的是她在下楼梯的时候遇到了谢似淮，擦身而过时下意识打了声招呼，“谢公子。”
他自小便对味道十分敏感。
谢似淮抬起眼看着楚含棠，“楚公子刚刚可是吃过药，为何？”

第11章 杀谁
楚含棠微微一顿，随后面不改色道：“之前身上还有些伤，需再吃一点儿药，味道是不是很重，我正要找小二拿些糖散味呢。”
谢似淮不再问了，提步继续往上走，她也没停留，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地下去。
等上到二楼，他却忽然回眸，望着楚含棠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药的味道并不像伤药，气息反而十分罕见，谢似淮行走江湖多年也曾对草药方面有所涉猎，隐约能闻出她服下的其中一味药。
楚含棠服用的应该是药丸，而那颗药丸由不少草药炼成，谢似淮闻出来的那一味是含有不可解的毒的。
以含毒的草药入药很常见，可这一味药有所不同。
宫廷有不少人便是用这种药在无形中杀人，是慢性毒药中最厉害，最毒性缓慢却又霸道的一种。
若是服用次数过多了，不出几年便会瘗玉埋香，一命呜呼。
死之前的征兆有不少，先是慢慢地掉一些头发，再是吃不下任何东西，身体继而支撑不下去，瘦成一副骨架子，呼吸也成困难。
草药名字也挺好听，叫蚀骨草。
即便是有华佗在世也无法救回，当今之人怕死的不计其数，是以他们慢慢地很少用这种草药入药，因为服用一次也可能留下隐患。
倒是一个用来折磨人的好草药。
楚含棠之前只是受了皮外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需要吃掺了这一味草药的药丸。
况且这味药从来都不是能用来治疗外伤的草药。
所以，她骗了他。
倒是想不到楚含棠居然会冒着以后会死的风险服用这种药，她要做什么，亦或是……掩盖什么呢。
看来这楚公子身上还藏了不少秘密，谢似淮莞尔一笑，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抬手关上门，眼底却始终犹如死水般没流动。
另一头的楚含棠几乎也是一下楼就往二楼看。
却跟谢似淮的视线错过了，只能看见他进房间的背影，她松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紧张地跳得很快。
每一次跟谢似淮的相处都像是在绝命逃生一样。
楚含棠拍了拍胸口，大喘了一口气，转眼见小二从自己身边经过便问对方客栈有没准备糖之类的东西。
小二从后厨给她找来了些厨子做的花生糖，其实这些糖本是厨子用剩下的花生和糖浆做来自己吃的，见有人要就送了一碟出去。
得知此事，楚含棠想他们道了几声谢，还说要付银子。
客栈的小二人很好，笑着说这是厨子送给她吃的，不用什么银子。
楚含棠也不坚持，捧着一碟糖到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往外看热闹的大街，昨晚他们在的好像是奉灵街，而这条是玄主街。
这是她刚才装作无意地问小二，他跟她提了一两嘴。
数年前，巫术之源便是在这丰城，当时此处的男女老少毫无例外地信奉着巫女，巫女之位也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楚含棠听了也觉得很奇怪。
甚至感到震惊，听说每一代的巫女所生的孩子都是女孩子，就没见过巫女生男孩子，像是天意。
天意是他们口口相传出来的。
要不是她是个现代人，还学过生物学恐怕也信上那么几分。
巫女之位传了没上百代也有几十代了，她们巫女生女孩子的概率怎么可能是百分之一百。
现代机器干活也有容错率呢，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生孩子，无法进行复制黏贴，又不是通过现代技术克隆，性别都是随机出现的。
更不是像《西游记》的女儿国一样，喝河里的水就能怀上胎儿，只生女孩子。
不过小二也提到了邢女，巫女便是在她之后没落的。
邢女是头一个生下男婴的巫女。
小二说到这里的时候掌柜叫他去干活儿了，楚含棠暂时没能打听到更多的事情，只能作罢。
她只吃了几颗糖便捧着碟子上楼找池尧瑶了，把特地省下来没吃的糖送给对方吃。
池尧瑶受宠若惊。
刚被扎完针的柳之裴意味深长地看着楚含棠向池尧瑶示好。
其实他认为眼前的这位公子长得万里挑一的，就是瘦弱了些，跟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很像，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柳之裴擅长通过看人眼神，窥察他人在说话时眼里含着什么情绪。
毫无意外的是柳之裴在楚含棠眼里看到了她对池尧瑶的爱慕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柳之裴偷偷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楚含棠要是知道他观察得到的答案是什么，恐怕得吐血，她看池尧瑶的眼神并非是什么充满爱意的。
不得不说这小说女主光环异常强大，楚含棠有时候也会受到影响，但可不是原主的那种感情，而是对优秀同性的美的欣赏之情。
没在池尧瑶房间待多久，楚含棠自动地离开了。
她还把柳之裴带了出来，只把池尧瑶自己的侍女留下。
池尧瑶昨晚一夜未睡，刚才尽心竭力地为一个陌生人下针解毒，需要好好地休息一番才是。
他们站在走廊外面，柳之裴微笑地看着楚含棠，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还有种想出声让他这个倒霉蛋别笑了的冲动。
在原著里他是个花花公子人设。
接下来的玛丽苏剧情就不用多说了，一见女主误终身，从此花花公子只钟情于一人，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养鱼的海王收心了。
柳之裴显然不知道楚含棠心中所想，笑道：“你姓楚？我以后叫你楚公子可好？”
她不在意这些，“都可以。”
柳之裴颔首，“谢楚公子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楚含棠打断他道：“也不是我救你的，不用谢，也不用报，只是有些事想问问公子，希望公子能把知道的都说给我听。”
他是丰城本地人，家世背景又好，能得到的消息也许更多。
“这是自然，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楚公子放心便可。”
她懒得理柳之裴文绉绉的话语，直接问：“我想问的是关于丰城巫女的，公子，或许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邢女的巫女？”
又到了晚上。
可今晚仿佛注定不太平，楚含棠敏锐地发现街上的人比昨晚更早地收摊回去了，客栈的客人也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没人走动。
她倚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往外看，没点灯，借着黯淡的月光目视一切，同时耳听四周的动静。
咚、咚、咚，一道脚步声渐行渐远，门纸上面倒映着人影。
人影抬起了手推门，门被楚含棠在里面反锁了，外面的人推不开。
这其实是他们设下的一场局，今晚吃饭时谢似淮发现饭菜里有迷药，不知是客栈里的人放的，还是外人潜入后厨放的。
他们将计就计，吃完饭后，池尧瑶给他们悄悄吃了她立刻配好的解药再各自回房。
怕下迷药的人看出端倪，所以他们一切照旧，没因此而一起待在一个房间。
毕竟对方在暗，他们在明。
楚含棠此刻手里握着一张凳子，可下一秒，就看见有另一道身影飞掠而过，那道先到她房门的人影似乎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紧接着是数不清的人影交叠在一起，不到须臾便有不少血液飞溅到窗纸上，自然地涂抹成了一幅血画。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谢似淮。
听了一会儿，楚含棠强行打起精神，大着胆子走过去，一点儿一点儿拉开门，露出一道很小很小的缝隙往外偷看。
只见客栈走廊遍地都是尸体。
而谢似淮半跪在地，捡起一块不知道是谁掉落在地上的小青铜镜。
他掌心满是血，却用手指轻轻勾起一点儿，抹到了自己唇上。
青铜镜中的少年，黑发白衣，身形劲瘦，唇红极妖冶，煞是漂亮。
谢似淮后面似乎长了眼睛，忽然之间回头，抬起沾了血的食指放到唇瓣，做了个噤声动作，容貌绮丽，笑起来更蛊惑人了。
“嘘，别出声啊，楚公子，我今晚在玩一个游戏。”
楚含棠完全懵了，他们将计就计中有这一环节？压根没有。
还有他就不怕池尧瑶他们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如今这幅绝美惊艳却充斥着怪诞的模样么？
“谁出声，我杀谁。”他温柔笑着低声缓缓地说完整句话。
少年说这话时跪坐在地，却转身面对着她，手抵着唇，眼帘微微向上抬，似一个虔诚跪拜臣服的姿势。
但说的话令人毛骨悚然。
谢似淮有点儿烦，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吵，很吵很吵，导致他晚上偶尔听不得一点儿嘈杂，正好这群人要来找死便送他们归西。
脑海里那道声音是一道女人的声音，时而笑着时而哭，还想让他穿上巫女服，敷粉，描眉，涂胭脂。
来到丰城后更严重了。
谢似淮微微蹙起好看的眉，从腰间取下匕首，往手腕一割，刀刃划穿皮肤的那一刻，那道女人的声音终于慢慢地小下去了。
于是他带着笑容划下了第二刀。
楚含棠刚听了谢似淮的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可见到他用匕首自残的时候，她脱口而出，“你这是在干什么？”
谢似淮手一停，却道：“楚公子，你出声了。”

第12章 问题
楚含棠浑身一怔，重新闭上嘴，却见谢似淮已经从地上起来，正在一步一步地朝她靠近。
脑海里声音是小了，但仍然在。
他走到了房门前，将楚含棠握住，准备将人扯出来那一刻，忽发现那道声音彻底消失了。
此时此刻谢似淮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血腥味。
她强装镇定地看着他。
谢似淮想要掐死楚含棠的力度冷不丁地松懈下来。
因长时间没睡过好觉的眼眶泛着一丝几近破碎的梅花红，浓密长睫缓缓地一眨，在他晕倒之前好像还低声地呢喃了一句。
“居然安静了，好舒服。”
好舒服？她不解地眨了眨眼。
楚含棠看着少年清瘦的身子毫无征兆地朝自己倒下。
她下意识地张开双手环抱住对方，他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肩侧，皮肤细腻的鼻梁擦过她脖颈，呼吸平缓又清浅。
如若没了楚含棠这个支撑点，他必然会直接倒地。
谢似淮原本扎着的长发已经在打斗中松了不少，此刻发带顺着漆黑的长发滑落。
如绸缎般的青丝倾泻而下，把半张精致的脸掩盖。
可楚含棠感到有些微疼，他体型偏瘦，仅仅是靠着她的身体，便能仿佛感受到他的骨头有些硌着她。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
楚含棠眼睫微微一动，垂下眼看倒在自己怀里闭着双眸的谢似淮，白衣有星星点点的血渍。
像梅花在冰冷雪山一同绽放着。
推开还是不推开是个好问题。
受过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等思想教育的楚含棠决定还是先把人弄上床，好好放着再说，把人直接扔下未免太招仇恨和不太道德了。
谁知道谢似淮后面醒过来会不会记得他晕倒前是在她面前。
想到此处，楚含棠还是决定不要冒险，连拽带半抱地把谢似淮扶进自己的房间。
主要是他的房间离她这太远了。
楚含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把谢似淮送回他的房间，即使有的男性偏瘦，但骨架子还是会比女性重上不少的。
历经千辛万苦把谢似淮带回她的床，楚含棠累到直接在床边坐下歇一会儿了。
等喘过气，她去窗前把窗关上。
再走到房门口看一眼，确定不再有人过来想杀他们才放下心来。
谢似淮要是早点儿晕了过去，楚含棠都得吓个半死。
她又打不过这些人，而且池尧瑶和白渊他们又不按照原计划行事，不知在何处。
楚含棠回头看躺在床上安静睡着的谢似淮，然后走出房间。
她现在得去找池尧瑶，需要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事。
因为女主不可能把自己和谢似淮扔下，跟其他人一起逃跑了。
但等楚含棠去到他们房间的时候大吃一惊，房间皆是凌乱不堪，而他们的包袱还在，却没一个人。
被劫走了？
又是劫镖的那趟人么？
楚含棠匆匆地回到自己房间，望着床上一时之间无法醒过来的谢似淮，不安地在房间踱步。
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暂时无法找到他们，只能等他醒过来再说。
【宿主，晚上好，丰城的支线任务还剩最后一个，那便是跟主角团安全地离开丰城，去往沛州，再继续走下一个剧情点。】
楚含棠正一筹莫展之际，忍不住埋怨起原著作者。
她水文水得厉害，写男女主的外貌描写能水几百字，写景色描写也能够水上几百字。
写玛丽苏剧情内容也能水上个几千字，比如男主男二男配对女主的喜欢之情等等。
但在走剧情时却喜欢简单带过。
比如这次的丰城之行，在女主跟男配柳之裴相遇，然后，他对女主一见钟情的玛丽苏剧情完了后。
接下来的内容用一段话结束了。
那便是主角团离开前遭到阻拦，继而逢凶化吉，乘马车离开了丰城，去往下一个地方沛州。
楚含棠倒是想不到会是今晚。
走廊外面都是尸体，单是看着便骇人，她干脆把房门也关上了，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也没有什么侧榻。
只能坐在椅子上休息。
烛火时而窜动，慢慢燃烧着，烛蜡淌在底座上。
本来楚含棠是打算打起精神等谢似淮醒来的，但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趴在桌子上，侧脸压着手臂。
而谢似淮温顺地躺在床上，做了个有关以前往事的梦。
幼时，他曾住过一个小村庄。
机缘巧合下养了谢似淮一年的男人有个奇怪的癖好。
男人喜欢用药弄晕人再放到草房里的木板上，把刀磨锋利，再一刀一刀地切割陷入昏迷的人的身体。
而他则被男人放在门口外面。
对方高兴了就扔一颗心脏给他玩，抑或是一个头颅、带血骨头。
男人是小村庄里土生土长的人。
但他性格孤僻，住在山上。
而谢似淮跟男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他很喜欢笑。
一直以来小村庄平静祥和，直到某一天发生了变化，经常有人失踪，报了官还是连尸体也找不到。
失踪的人有男有女，有身材高大的也有身材矮小的。
这种事持续了一年，官府依然没能找出凶手。
一年后爆发洪水。
小村庄的泥土被冲刷掉好几层，露出了零零碎碎的骸骨，那一天死了亲人好友的人在悲痛欲绝地哭。
而男人站在人群里笑。
这是男人第一次笑。
站在他身边的谢似淮还很小，需要仰着头看他，看他俊朗的五官因笑容更好看，看他唇角扭曲的笑意。
男人完全有能力干净地处理掉那些尸体，不留下骸骨的。
但他偏偏留下了。
还故意埋尸体到他们的房屋附近，留下他们的衣物埋到一起，能让认识他们的人认出来。
男人到底杀了多少个人？
谢似淮不清楚，在父母被人杀了后，他才被男人带来小村庄的。
不久后，在男人又一次地迷晕了一个人带回草房，准备按照以前那样割分掉这个人的身体的时候。
谢似淮把男人给杀了。
泛着寒光又锋利的刀片措不及防地从男人身后伸去。
刀片轻轻地划过男人的喉结，脖子瞬间多出一道血红色的细线，鲜血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染红了谢似淮那双稚嫩的手。
他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喜欢不断地杀人，对方也不曾说过。
可不知为何谢似淮莫名想让男人在清醒状态下体验一下被杀的感觉，毕竟男人也杀了太多人了。
谢似淮想那种感觉应是极好的。
因为他看见了男人第二次露出笑容，好像还想跟他说句话。
男人想说什么呢。
可惜喉咙被割过后只能发出一些很模糊的音节。
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血液流满木板，而那个被迷晕过去的村里人慢慢地醒过来了。
她以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谢似淮。
他没有看不敢乱动的她，扔下了刀片，哼着首童谣往外面走。
良久后，那女人终于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大喊。
梦到这里，渐渐地结束了。
谢似淮睁开眼，看向不远处。
等楚含棠也醒过来都天亮了，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太阳洒了进来，在窗边留下一道阴影，阴阳两隔。
楚含棠眼皮动了动，睁开双眼。
当看到旁边坐着谢似淮，她迟钝地木在原地几秒。
再讷讷地转头看向变得空无一人的床榻，楚含棠还有一些没有睡醒的惺忪，“你醒了。”
谢似淮手指转动着桌面的茶杯，闻言抬起眼看楚含棠。
“昨夜之事我要感谢楚公子。”
他倒了一杯茶水，推过去给她，“是楚公子把我带回这里的吧。”
楚含棠也是口渴了。
她接过茶水便一干而尽，“举手之劳罢了，换做谢公子，你也会这样做的，我相信。”
睁着眼睛说瞎话，楚含棠算是厉害级别的人，还主动省略不说谢似淮昨晚举止奇怪的事。
谢似淮低笑一声，却也不反驳，但也没说是。
楚含棠牢记着正经事儿，跟他说池尧瑶他们都不见了。
而谢似淮似也知道了，“唔”了声，望向窗外的热闹大街，“我知道，不过池姑娘现在应该没危险，不急……楚公子你很急？”
他的语气很正常，仿佛只是心血来潮一问罢了。
没危险？他怎么确定？
楚含棠非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回答是那便是表现出自己很是在意池尧瑶，回答不是好像也不太行。
再说了。
池尧瑶是男人都喜欢的女主，还是他接下的镖。
本该喜欢她的谢似淮居然说不急，这行事风格果然是别具一格。
于是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外面的尸体怎么办？”
谢似淮睡的时间也不长，在楚含棠醒来之前便起来了，推门到走廊外面看，发现尸体悄无声息间全部消失了，就连血渍也没留下。
他又下楼去，早上客栈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只有寥寥几个，掌柜跟小二倒是都在。
他们见到谢似淮从二楼下来，面色如常地朝他问好，似乎是昨晚没听见一丝动静和今天早上也没看到二楼走廊的尸体和血液。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
首先是他们在演戏，跟昨晚来杀他的人是一伙的，却不知为何在他晕倒后没有再动作，反而去清理掉尸体与血渍。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的确不知情，或许他们所有人也吃了带迷药的饭菜，昨晚陷入沉睡中，对事情一概不知。
谢似淮又回到了楼上。
而楚含棠那时还在睡觉，小声地说着奇奇怪怪的梦话。
现在她醒了，问外面的尸体怎么办，见谢似淮迟迟没有回答，忍不住伸手过去晃了晃，“谢公子？”
他站起来，推开房门让楚含棠能够看到外面，“消失不见了。”
楚含棠也站起来，“是你？”
谢似淮轻摇头，笑着道：“不是，应是昨晚那一批人弄的。”
她不自觉地朝他站的位置微微倾斜，问自己想问的问题，“那谢公子知不知道他们如今在何处？”
他侧过脸看着楚含棠，“楚公子，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迟疑着点头，“你问。”
谢似淮目光缓缓地往上挪，平静又漠然，宛如没有丝毫人性的傀儡一般地落到楚含棠雌雄莫辩的脸上。
他顶着纯良又温柔似水的表情问：“楚公子，我想问你的是，什么叫攻略任务。”

第13章 搂腰
楚含棠仿佛被雷劈了一样顿在原地，在刹那间抬起头与谢似淮无声对视，而他看起来还是十分温和。
谢似淮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她刚睡醒不久，发丝微乱，衣裳亦是如此，松垮垮的腰带别在细腰上，面上还闪过一丝懊恼。
她下意识地抿紧唇，恍若未觉般地跟他拉开了点儿距离。
很快楚含棠便想好了一番说辞回他了，“谢公子为何这般问？”
她将那一抹局促压下去了，以一种很快的速度。
谢似淮微微一笑，似乎不在意如实告知。
“楚公子说了梦话，我隐约听见了几个词，心感好奇便问出了口，若楚公子觉得不便，可以不说。”
可以不说？
真的可以不说么？楚含棠不相信，即使现在可以暂时不说，但若是不想办法糊弄过去，依他的性子定然誓不罢休。
可也绝不能说实话，楚含棠如今谎话信口拈来，说得流畅又自然。
“这没什么不便说的。”
她正面迎着谢似淮看过来的视线，“攻略任务是一个游戏，我家乡里的孩子经常跟人结伴玩，我也许是想念以前，就梦到了。”
他好像是信了。
谢似淮抬腿走出去，漫不经心地扫过变得热闹了的客栈一楼，顺着楼梯慢慢地走下去，“一个游戏？不知它的游戏规则是什么？”
楚含棠怀疑他是十万个为什么的转世，非常喜欢提出问题。
她努力让自己的耐心多一些。
“我们玩的攻略任务是好感度，就是你去攻略一个人，然后获取她的好感，到达一百便视为成功。”
谢似淮又问：“何为好感度。”
跟在他后面下楼的楚含棠差点踏空摔下去，还问？她深呼一口气，“可以看作是你努力地让那个人喜欢上你，喜欢也代表好感。”
闻言，谢似淮轻笑出声，“原来如此，楚公子让我长见识了。”
楚含棠讪讪的，皮笑肉不笑道：“谢公子过奖了。”
说谎就要真假掺半，这样才容易令人相信，不然被人识破是谎言的可能性极其大。
虽然谢似淮也跟曹操一样多疑，不相信别人，但她对着他好歹撒谎也不能撒得太明显，除非不怕将自己死期提前。
他们下到一楼。
掌柜正在拿着抹布在擦自己心爱的花瓶，看起来悠闲自得，见有人从附近经过便抬了抬眼。
“怎么只有两位公子，跟你们一起来的其他公子和姑娘呢？”
楚含棠在掌柜说这句话后认真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一点儿破绽也没有，他貌似真的不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似淮找了个借口回了掌柜，又问他知不知道城主府在何处。
听到谢似淮问城主府，楚含棠就猜到他是要去找城主，难道池尧瑶和白渊他们这一次的失踪跟丰城的城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掌柜是丰城的百姓，自然知道城主府在何处，同他们说了。
城主体弱多病，平日里一般待在城主府里不见客。
不过他倒是好奇他们为什么忽然要去城主府，最重要的是城主也不是什么人都见到，更何况他们还是刚从外地过来不久的陌生人。
楚含棠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问小二拿来了一盆水洗漱。
面对掌柜的好奇之心，谢似淮没有打算满足，笑着朝他颔首便走出了客栈，似乎是忘记了还有一个还在洗漱的她。
楚含棠匆匆洗漱完追了出去，只能见到一道混杂在人群里却又很显眼的背影。
她无奈地叹口气，刚想追上去，发现阳光太晒了，停住脚在旁边买了一把伞，本来想买两把的，发现荷包里的钱不够，要回客栈。
所以楚含棠只买了一把伞。
长街越来越多人，今天是丰城要去寺庙祭祀求福的日子，大多数人往城外的庙宇方向走，而她往城内城主府方向逆流而行。
与楚含棠擦肩而过的人有男有女，男的有些比她高，怕磕到别人，拿着伞的手就只能举高一点儿。
终于穿过了人潮。
她来到了还一直往前走的谢似淮身边，气喘吁吁，“谢公子。”
“你先、先拿着伞。”
伞落到了谢似淮头顶，炽热的阳光被遮挡了大部分，他听到楚含棠的声音时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过去，她半张脸映入眼眸。
汗水滑过楚含棠的脸颊，往下坠，眼睫毛也湿了，颜色更加漆黑。
她也是一张秀美的少年脸。
甚至比他更阴柔。
谢似淮看了一眼楚含棠，再看一眼头上的伞，伸出手握住不停晃动着的伞柄，手指纤细苍白，冰凉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仿佛冰与火的相撞，她缩回手。
伞下，谢似淮的皮肤也近乎白得透明，因为拿着伞，宽大的袖子往下滑，露出血管脉络明显的手腕。
一截仿佛能被一手掌握的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楚含棠看到他这样的手腕，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现代的护士小姐姐一定很喜欢用他的手腕去扎针。
这就是仗着年轻，然后不注重营养摄入的下场。
让她想到了自己爸妈以前总是念叨着长身体时营养很重要，整天捣鼓着给她喝牛奶吃营养餐，还吃那些价格昂贵的补品。
大概是因为楚含棠爸妈给她补得太过了，导致她初中的时候身高就一米七多了。
那时候班上的男生还没发育，大多数比楚含棠矮，间接导致她初中生涯没法子早恋，原因是她不喜欢比自己矮的。
谢似淮垂着眼，望着比他矮的她，“楚公子，你可还好？”
楚含棠喘过气来，“没事，就是你走得太快了，我差点儿追不上，你以后走路能不能走慢一点儿。”
有热风吹过来，伞却被谢似淮握得一动不动。
他眼神依然无动于衷，持着伞往前走，“真是抱歉啊，我习惯了，因为以前都是一个人，所以从不回头看，也不会等人。”
楚含棠偷偷地哼一声，也挤到伞下面，这伞是她买的，自然不能只让谢似淮一个人撑了去。
他们才走了一段路，楚含棠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谢似淮低头看过去，只见她的肚子扁平得不行。
楚含棠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尴尬一笑，实在是太饿了，就算心急想跟他去城主府一探究竟，也想先买个包子填一下肚子。
不然没体力，遇到危险的事胜算也会低很多，是对她来说。
反观谢似淮显然是习惯了，就算几天不吃东西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一样，战斗力下不下降就不知道了。
恰好旁边是包子铺。
楚含棠抬手指了指包子铺，克制地吞咽着口水，“要买个包子吗？我看你从昨晚到现在也没吃东西。”
谢似淮“嗯”了一声。
她朝他摊开手。
谢似淮不明所以。
楚含棠再把掌心抬了抬，继续伸过来，眼睛亮亮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谢似淮犹豫了几秒，抬起了自己的手，放到了她柔软的掌心上，掌心贴着掌心，少年的凉意驱褪了少女的暑热。
楚含棠一愣。
喧闹的大街上，两人皆是身穿着男装，其中一名外表跟少年无异，身高却稍逊一点儿的楚含棠的掌心覆盖着另一名少年的手。
他们面对面站着，谢似淮一手持着伞，一手盖在她手上，手指骨节分明，尽管只是虚虚地压着，存在感也是极强。
风吹乱了他垂在发后的发带，拂到前面，擦过侧脸。
他眨了眨眼，似被胭脂点过的眼尾也跟着动了动，而风一停，发带便停在肩上了。
他嗓音清冽，“为何要牵手？”
她有些窘迫，手指微微一动，不小心扫过他的掌心，引起一阵酥麻，“谢公子……我，我是想问你拿银子，我没钱在身上了。”
谢似淮这次明白了，压下奇奇怪怪的感觉，收回手，将系在腰上的荷包放到楚含棠还摊开着的手掌。
“我不要肉包，只要菜包。”
楚含棠说知道了就走到包子铺买包子，忘记问谢似淮腰多少个包子了，又回头问道：“谢公子，你要吃多少个？”
谢似淮对吃的提不起什么兴趣，“一个就行了。”
她嘴角抽了抽，自己吃两个都只是勉强有点儿饱意，他吃一个？
也罢，跟她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按着他的脖子，硬塞包子进去吧，楚含棠跟包子铺的铺主说：“你好，要两个肉包，一个菜包。”
买完包子，她回到谢似淮身边。
还冒热气的菜包被塞进他的手里，楚含棠一边咬着肉包，一边看着谢似淮，“我们走吧。”
城主府并不难找。
它建在一条热闹的街附近，装修辉煌，红墙黛瓦，被金辉沐浴着，门前时而也有不人经过，只不过门口的守卫居然有二十个。
这个数量未免有些惊人了。
就算楚含棠是穿书的，也知道古代的守门人一般数量在十个以下。
皇亲国戚也没这个城主府那么大阵仗，城主这是怕有人刺杀？还是有别的特殊原因？
谢似淮径直走过去。
楚含棠拦住他，急忙问：“你有办法进去了？”
谢似淮毫无道德感，含着笑道：“杀光他们便能进去了。”
守门的人已经留意到他们了，此时频频向他们看过来，她见他还要往前走，自己又拉不住，脑子像是被驴踢了直接搂住他的腰。
谢似淮终于停下了。
但楚含棠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他一个直男少年，被也是“男的”的她抱住腰，一定会犯恶心的。
她是疯了么，她是疯了么！拉不住就拉不住，上手搂腰干什么？

第14章 发带
谢似淮第一次被搂腰，还是同性，愣是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也有了些变化，好看的眉眼微动，垂眸看着从后面环绕过来的双手。
守在门口的人见他们两个男的在搂搂抱抱，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些难以形容的表情。
楚含棠也不知所措。
搂着谢似淮的第一感受是自己简直是疯了才会上手，第二感受是他的腰也太细了，有种很好搂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直到听见谢似淮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楚公子，你搂够了么？”
楚含棠立马收手，尴尬得不行，“不、不好意思。”
谢似淮腰间的腰带还被弄得有点儿歪，她有一丝强迫症，想伸手过去摆正，但还是拼了命地忍了下来。
可挂在腰上的玉佩也跟着歪了。
看着真是为难死强迫症患者，她强行转移视线，眼不看为净。
他倒是没有对楚含棠抱自己这一件事表现出恶心二字，不过是因为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只是照旧不听劝地踏上了台阶。
二十个守卫也不是吃素，见来者不善，纷纷举起长枪。
“你们是谁，站住！”
谢似淮望着他们，笑得和善极了，“我运的镖从来没失过手，谁劫，谁死，现在我怀疑你们城主跟此事有关，我能进去么？”
还挺有礼貌，楚含棠不禁想。
慢着，怎么听着怪怪的，虽然他是接下了护送活人的镖，但是说运的镖这几个字，总感觉没把池尧瑶当人看待，只是一个物件。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的，在现代学语文学疯魔了，现在太过于咬文嚼字。
一定是。
楚含棠打量了一番守在城主府外面的人，确认自己有可能打不过，干脆躲在头石狮子后面。
守卫们听了他的话，相视一眼。
领头的那一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我们管你运什么镖，我们城主有病在身，不见人，你们也不例外，尔等速速离开。”
谢似淮将伞扔回给楚含棠，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离了鞘的匕首。
而他一路踏上台阶。
领头人眯了眯眼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满是轻视，尖锐的长枪指过去，“况且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的城主与你们的事有关？”
阳光正烈，地上倒映着人影。
谢似淮从容不迫，“证据，是什么东西，我没有，但我就是想进去，不可以么？”
楚含棠勉强算是他这一边的人，听到这样话也觉得无言以对，言下之意分明是他有了怀疑，想进去就进去，有没有证据都一样。
守卫也被这样无赖般的言语刺激到，“自然是不可！”
他还是很有礼貌的样子，唇角挂着笑，弧度浅浅的，“那便对不住了，我只好……把你们都杀了。”
一把不足手臂长的匕首对二十把长枪，怎么看都是他们胜算大。
楚含棠真是急死了，谢似淮为什么就不能偷偷地和她爬墙进去呢？
为什么一定要从正门进去？有实力的人都这么拽的么？
这段日子来，她见过不少血腥的画面，习惯是不可能习惯的，顶多是没有那么害怕罢了。
尽管楚含棠也不想看到谢似淮滥杀无辜，但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是绝对无法阻止或改变他想法的，既然如此，只能静观其变。
从此处经过的丰城百姓都是不想惹事的，见好像有事要发生，默契地远离了。
而谢似淮仿佛会瞬移似的，速度很快，在其中一个守卫冲过来之时，手持锋利的匕首抵到对方的脖颈上。
“请手下留人！”
在他即将要刺破这人的喉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里面小跑出来，大气都喘不上来。
他掀起眼帘，“你是何人？”
老人总算喘匀气了，“我是这城主府的管事，不知两位公子前来城主府所为何事，还动起手来。”
守卫的领头人凑过去转述了一遍谢似淮刚才说过的话。
管事抚着长到胸口的白须听着。
一会儿后，他颔首道：“原来如此，也无妨，既然两位公子一定要进城主府看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们不能带任何武器。”
谢似淮暂时没说话。
怕他们误会什么，管事解释一句：“这是城主府的规矩，还往两位公子见谅。”
楚含棠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
她觉得就是个陷阱，不能带任何武器，不就是把人坑进去再宰么？
管事站在守卫前望着他们。
谢似淮看了一眼这些人，将染了血渍的匕首掷到管家脚下，险些杀了人的他用仿佛是被邀请过来做客的语气道：“那就有劳了。”
事到如今，楚含棠也没法说什么了，唯有跟着他进城主府。
他们一进去，沉重的大门便被人从后面关上了。
她猛地回头，心七上八下的，皱着眉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走在前面带路。
他一边走一边说：“这也是城主府的规矩，只要有客人拜访，城主府便会闭门，两位公子别担心。”
不担心才怪，楚含棠时刻警惕着附近的动静。
她看着前方，放慢步伐，压低声音，“谢公子，你怎么看。”
谢似淮目光则落到楚含棠绑头发的杏色发带，答非所问，“楚公子你的发带还挺别致，看着不像是外面可以买到的，哪儿来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闲心问她发带的事。
楚含棠是摸不准他的脑回路，“这发带是我娘亲以前给我亲自做的，做了好几条，其他的放在了客栈的包袱里。”
谢似淮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楚公子能把这一条发带送我么？”
指腹缓慢地擦过发带。
连着碰过扎起来的柔软头发。
池尧瑶和白渊他们还不知所踪，他们竟在讨论发带一事，她不知如何作答，“谢公子若想要，我回客栈再送一条没用过的给你。”
他笑着，“不用，这条便很好，况且我现在就想要。”
楚含棠被呛到了，“现在？”
谢似淮手指在她发带上灵活地转动着，“没错，就是现在。”
不到几秒，一条刚才还在楚含棠头发绕了几圈的发带转瞬落到他手里，还散发着淡淡发香。
管事走在前面，忽然做了个手势，宽大的院子一阵狂风掠过，屋顶上出现成排拿着弓箭的人，而院中也出现了不少持剑的男子。
风正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散落着长发的楚含棠站在正中间。
不过也没出现电视剧演的那样，女扮男装一散下头发就能被看出是女子，她此时此刻散着头发看上去依然是能模糊性别。
就是有点儿痒，发丝扫到脸上会痒，楚含棠不由得用手压下那些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谢似淮细细地抚平从她发上取下来的杏色发带，面色平静，眼含着笑，长身玉立于院中。
养过他的男人曾跟他说过。
杀人的方式有多种多样，杀人的工具也是千变万化的，一根筷子，一块碎片，一颗石子等等，也都能在顷刻间夺人性命。
风吹得院中的花草微动。
楚含棠看着他手里的发带，喉咙有些发涩，“你不会要用这个去对付他们吧。”
谢似淮微歪过头，笑得无害，“有何不可，试一下也无妨。”
话音刚落，发带卷到了管事的脖子上，他本想要从一侧离开的，却硬生生地被发带扯了回去，踉跄地摔在地上，声响还不小。
这把年纪摔一跤也够呛。
趴在屋顶上面拿着弓箭的人拉紧弓，顾及着管事，没立刻射出箭。
谢似淮将发带勒到管事的脖颈，从后面交叉着一拉紧，就能听见人使劲地拍打地面或其他挣扎的声音。
发带也绕着他掌心卷了几圈，又拉紧了一点儿，谢似淮还有兴致赞叹发带的韧性，笑吟吟，“楚公子的发带果然好用。”
楚含棠也是第一次见发带还有这样的用途，完全被惊讶到了。
谢似淮说话的时候才转过头正眼看她，在看清楚含棠此刻模样的时候，眼神停顿了几秒，有些微妙。
“他”唇红齿白，长发及腰，细腰不盈一握，发丝随风拂脸，玉面染淡红，长睫轻颤着。
生得好奇怪，男不男，女不女的，谢似淮皱眉。
他们威胁发言，“放开管事，否则我们就要放箭了。”
谢似淮抬头看着他们，不急不慢道：“你们要放箭放便可，只是，死的是谁便不是你们能决定的了。”
说完，他放松了发带，管事得以说话，扬声，“不要放箭，我还在这儿呢！”
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楚含棠抓紧时间问管事，“是不是你们抓走了池姑娘他们。”
局面僵持着。
管事慌张摇头，“昨夜我们的人是带回了几个人，可我不知道是不是公子你口中的人。”
谢似淮忍不住摩挲着发带，轻飘飘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楚含棠不免多看他几眼，他怎么这么确认人一定在城主府，她再问：“人在何处？”
管事支吾其词。
谢似淮再次猛地拉紧发带，笑叹着，“不想说，那就去死好了。”
“且慢，咳咳咳。”一道掺着咳嗽的病弱男声响起。

第15章 沐浴
此言一出，那些趴在屋顶之上的人纷纷地收起弓箭，站在院中的人也将刀刃斜斜地放着，仿佛是怕误伤到这突然出现的男子。
楚含棠端详对方的脸，是一张看起来还算年轻的面孔。
但能令这些人这样对待的，除了丰城城主再也没别人了吧。
她了然于心，表面却不动声色，想听他嘴里能吐出些什么，谢似淮似也是这样想的，束缚着管事的发带保持原有的力气，没杀他。
只见这名年轻的城主被人扶着从屋内走到院中。
他放开下人的手，举起双手向他们行了个礼，露出个充满歉意的笑，“不知二位公子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管事挣扎着说话。
“回城主，是小的见他们硬要闯城主府，擅作主张地将他们引进来，打算不惊动城里人，想将他们抓住，再去请示城主您。”
这话说得城主完全不知情一样，是他一个下人自以为是地乱来。
楚含棠半信半疑，一个小小的管事权力有这么大？
城主像是在管事口中得知他们为什么会来此，沉默地思考了半晌，最终善解人意，“若两位公子一定要搜府也不是可以。”
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羸弱的脸浮上几朵红晕，弱到用手一推就能把人推倒。
难怪丰城人说城主不经常出门。
有病在身的人是不宜到外面乱走动，不然可能一不小心就没了。
但楚含棠还是觉得奇怪。
堂堂一城之主，手下都是一些手段毒辣的人，比如看起来很慈祥的管事却把他们带进来杀，城主却如此好相处，如此通情达理？
还愿意让他们两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陌生人搜府？说里面没猫腻都没人信，她还存着警戒心。
言罢，城主望着谢似淮。
他态度良好地商量，“这般可符合两位公子的心意？管事他年纪大，无法受过多的折腾，还往两位公子手下留情，饶他一命吧。”
管事不出声。
楚含棠也跟着望向谢似淮。
见他先是松了松发带，再措不及防勒紧，令众人只来得及听见一道骨头被猛勒断的声音，“抱歉，我从来不会放过想杀我的人。”
城主目光微闪。
谢似淮收回发带，将之挂在腰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城主垂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握紧。
楚含棠处于掉线状态，看着掉在自己脚边的管事尸体，不太敢动弹，谢似淮杀管事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可谢似淮还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问城主，“你还让我搜府么？”
城主看着他这张脸，恍惚了一下，垂了垂眸，“自然，管事对公子起了杀心，为此付出代价也正常。”
楚含棠实属佩服城主的胸怀，如果不是装出来的。
倒也不足为怪，江湖本就是如此，众人趋利避害而已，一城城主也无法避免，在他看来不杀都杀了。
城主说到做到，命令手下让开路给他们，却在谢似淮要动之际，问了一个问题，“恕在下冒昧，敢问两位公子尊姓大名？”
他含着笑道：“谢似淮。”
楚含棠朝城主还算礼貌地点了点头，“在下楚含棠。”
城主又咳嗽了几声，“原来是谢公子和楚公子。”
管事的尸体被人拖下去了。
他们踏入内时，城主在后面说，“若二位今日找不到想找的人，也可以在此暂住几日，确认你们想找的人真不在再走也行。”
听完他的话，楚含棠要跨过门的脚步一停，转过身。
她还维持着大家表面的平和假象，“刚才管事曾说你们城主府昨夜确实抓了几个人回来，不知可否让我们一看？”
谢似淮站在楚含棠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城主大方承认，“确有此事，不过那几人是应该不是两位公子要找的人，他们只是在城里犯了事，我们昨晚抓回来审问罢了。”
楚含棠还是坚持，“那我们可以去看看么？”
他倒是不心虚，说要主动领他们去，“既然楚公子坚持，那就由在下亲自带你们去吧。”
城主府有地下牢房。
楚含棠跟在城主后面，越往里走越感觉阴森，还有阵阵不知从哪儿来的冷风吹过来，她散着的长发有时都能被吹得扬起来。
为什么要在城主府建一个关犯人的地下牢房？
不觉得隔阂？
楚含棠不太懂城主的脑回路，难道是因为他总是生着病，不能经常外出，干脆把要审的犯人关在自己府邸里，方便随时押审？
地下牢房里关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好像真是昨晚才抓回来的。
全都是男的，没有一个女的。
城主不喜欢闻地下牢房的潮湿污秽味道，用帕子缓缓地遮住了口鼻，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两位公子，他们是你们要找的人？”
谢似淮指尖压上地下牢房的牢门，只是一碰，指腹便多了层污黑。
他垂眸，在沉思着什么。
楚含棠给了谢似淮一张帕子，上面绣着楚字，“你擦擦。”
然后她再回城主，“不是。”
谢似淮道了声谢，没再看里面的人，细细地用帕子擦了一下手。
带他们看完地下牢房的人后，城主便离开了。
他说是到了要喝药的时辰，让一个手下好好地招待他们，带他们搜遍整个城主府。
上到高官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清楚不能得罪在江湖上行走的亡命之徒，城主这些妥协的一举一动看着好像也是出于这个理由。
从白天搜到晚上，他们才把整个城主府搜一遍。
楚含棠累到连话都不想说了，软软地半倚半坐在一旁的柱子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去见阎王。
谢似淮不知为何站在一口井前面，俯视着下面深不见底的井水。
这个时候城主又出来了。
他正准备开口，却被谢似淮打断，“我记得城主白日说过，若我们找不到人，也可以在此处住几日再走，如今可还作数？”
楚含棠站直身子了。
在这里住几日？她对这个城主府没什么好感，觉得阴气骇人，诡异连连，一点儿也不想在这里住。
但楚含棠也清楚这无非是为了找到池尧瑶和白渊他们，谢似淮做事都有原因的，他说要留在住上几日，那么便是确定了什么。
于是她没说话，静待下文。
城主笑了，“自然作数的。”
谢似淮也笑了笑，少年笑起来一度能令人放下防备心，“那就有劳城主了。”
楚含棠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也跟着附和几句。
城主立刻唤人来为他们准备房间和晚饭，他待他们还真是挑不出一丝差错，可这样的人要不就怕得罪人，要不就是心思极深。
晚上的城主府比白日更是安静三分，只有自然鸟虫的叫声。
楚含棠吃完饭就回城主为她准备的房间了，而谢似淮的房间则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方。
在关房门前，她往那看了一眼。
对面亮着灯，他比她先一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楚含棠没再继续看下去，关上门，摸索着点着烛火。
房间里有装满水的浴桶，上面飘着不少花瓣。
而罗汉榻上有一套崭新的男装衣裳，不可否认的是城主很细心，在短短时间内让手下准备得这么齐全。
楚含棠在城主府住着没什么安全感，也不想在这里脱衣沐浴。
可她今日找人找了一整天，浑身都是汗，随便低头一闻都能闻到汗味，身体也黏糊糊，不洗澡自己恐怕也受不了。
楚含棠把门窗都检查一遍，关得紧紧再走到浴桶旁。
伸手进去一探，水还是温热的，楚含棠在城主府里一言一行都很是小心，吃饭的时候也是看着谢似淮夹什么，她也夹什么来吃。
其他的一口也不敢多吃，但楚含棠也因为这样没能吃到一口肉。
吃的全是素菜。
总不能让谢似淮帮自己试一试肉有没有迷药或者毒药吧，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
楚含棠叹了一口气，捂住自己还没得到满足的肚子。
脱掉衣服，她跨进了浴桶，人累和困的时候泡澡能令身心舒畅是真的，驱散疲惫。
可是楚含棠没打算泡很久，反而是快马加鞭地洗。
说她杞人忧天也好，说她多疑也罢，楚含棠总是有一种不良预感。
忽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屋顶上面骤地响起。
楚含棠脸色一变，知道这是有事要发生了，怎么直觉这么准？扶着浴桶就想起来穿衣服。
可迟了，轰一声，瓦片碎开的声音，在上面打斗的两人掉了下来。
她只来得及坐回到浴桶。
谢似淮跟绿衣女子站稳后，没有停顿地继续动手，一招一式皆是往死里打，他没有丁点儿怜香惜玉的念头，女子也没手下留情。
楚含棠茫然，怎么就打起来了？
还有这绿衣女子是谁？武功不低，竟然能跟谢似淮交手这么多回。
绿衣女子也看见坐在浴桶里面的楚含棠了，眼睛微微一眯，拔出一把匕首掷过去，幸好她反应快，低下头躲过了。
白日城主对他们言听计从是因为府中的高手外出了，晚上绿衣女子才回来，自然是马上展开行动了。
谢似淮眼神古怪地朝坐在浴桶里就是不肯出来的楚含棠看了一眼。
他游刃有余地对付着绿衣女子，似好心地提醒，“楚公子，你若再不出来穿好衣服，小心刀剑无眼。”
绿衣女子还有心情笑，“莫非公子顾及奴家是女儿身，怕奴家见到公子赤身裸体不好？”
楚含棠想挖土埋了自己算了。
她上面看着是没什么，但问题在下面，一站起来怕吓到他们……

第16章 巫术
房间里的东西不停地在掉，女子似乎还挺喜欢逗弄楚含棠，大概是这类人在江湖少见，对付谢似淮的同时，还不忘对她使些暗器。
楚含棠躲避不急，危急之下，伸手拉下旁边的挂帘。
挂帘干不干净也不重要了，她更怕自己的女扮男装的马甲掉。
女子见此哈哈大笑，直说这小公子比谢似淮这个只会杀人的可爱多了，要不是城主想要他们的性命，还真有点儿舍不得下手了。
楚含棠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摸索到罗汉榻那里想拿衣裳。
刚碰上衣裳，一个飞镖掷过来，她差点就被刺中手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女子。
而女子袖子一甩，里面扬出味道极浓的香粉，楚含棠想起这是那晚她闻过的花香味，糟了！
楚含棠刚想屏住呼吸便似乎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四肢渐渐不受控制，眼神也慢慢地变得呆滞无神。
耳边的声音还没有停，像传销组织地头儿发言：“神灵在此，尔等信徒听令，拿起剑，将他杀了。”
神灵？信徒？
要不是她意志力坚定恐怕会信了，既然这本不是玄幻小说，那么背后一定是人在捣鬼，楚含棠没有忘记，巫术在古代能控制人。
女子诡异地笑了笑，躲开谢似淮的一击，将一把剑扔到她脚边。
“动手吧。”
“铿锵”一声，谢似淮的匕首跟女子的剑身相撞，擦出一阵阵火星，他手腕一转，匕首直刺她的喉口，笑道：“原来是你在用巫术。”
女子连忙后退，压下后怕道，“公子好身手。”
杀什么杀，要楚含棠去杀谢似淮，不如让她自杀来得容易。
可想是这么想，楚含棠的脑子和身体还是分开了，身体听从了那个命令，以裹着挂帘，衣裳也没穿的样子拿起了沉甸甸的长剑。
希望挂帘能系牢一点儿，不会从身上滑落。
她持着长剑一步一步地朝谢似淮靠近，女子见了嘴角勾起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楚含棠召唤系统。
系统总算靠谱了一次：【宿主，您好，请不要怕，我们正在想办法用程序给你清除巫术对您的影响。】
【上次在院子因为您不是一次性吸入这么多香粉，所以我们给您清除掉巫术的影响后，您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是自由状态。】
楚含棠微愣。
上一次巫术对她不起什么作用，楚含棠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是穿书人，所以可以直接免疫，没想到是系统在背后默默付出。
那就收回以前说系统是垃圾的话吧，她心想。
不过这程序是不是老化了，怎么还没有清除掉巫术对她的影响，楚含棠见自己快走到谢似淮身边了，着急不已，“可以了么！”
【嘟嘟嘟……】
【抱歉，由于程序突发错乱，我们现在正打算先尝试更改巫术对您的指令，以后再慢慢给您完全清除巫术影响。】
古代版的黑客？用程序更改巫术对她下发的指令？
楚含棠翻了个白眼，想问系统它们是不是很穷，没钱去优化程序，用的还是一百年前的破烂程序。
眼看着她就要举起剑向谢似淮劈去了，“快点更改！”
【宿主，您再坚持一下。】
坚持不了了，楚含棠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剑劈歪一点儿，几乎是擦着谢似淮的发丝过去的，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却站在原地不动。
谢似淮想看看她是否会劈下来。
他居然只是因为想看看她是否会劈下来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另类版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说是疯子也是轻的了，楚含棠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女子见巫术起作用了，一个轻身跃到外面的院子看他们自相残杀。
院中除了女子，还有不知何处出现的弓箭手和拿着护甲的人，而城主被护在最里面，看着人模狗样的，今晚是铁了心要杀他们。
女子朝城主行礼，奇怪道，“巫术对另一个人没用。”
城主摆了摆手，“也罢，我这个人也喜欢看人自相残杀。”
女子颔首，“那他们是留活口，还是杀无赦。”
夜色浓重，偶有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挡无可挡。
城主捂唇咳嗽几声，拢了一下披着的外衣，“杀无赦，至于昨晚抓回来的那些人，池尧瑶……留着，送给一个贵人当人情，护我丰城往后安逸。”
平静了这么多年，看来京城得变天了，皇位更迭或许也有可能。
女子退回一侧，“是。”
谢似淮看着楚含棠，她面无表情，但拿着剑的手却颤栗不止。
地上有被楚含棠砍断的发尾。
他扫了一眼，温柔的面具依然戴在脸上，柔声道：“那晚楚公子能不受巫术所惑，保持清醒，今晚却陷了进去，真是离奇。”
“不过，被巫术控制的楚公子比以前看着好多了。”谢似淮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知为何，楚含棠有种不妙的感觉，什么叫被巫术控制的她比以前看着好多了。
女子吹了个口哨。
楚含棠再次举起剑，恰好这个时候系统又上线了，像是也抹了一把汗道：【更改巫术指令成功。】
她听完后被大石头压着的心脏总算能正常地跳动了，如果现在能见到系统的实体，一定上去给它个大拥抱，在关键时刻靠谱了。
可下一秒，楚含棠惊呆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听从女子的巫术指令去杀谢似淮，而是扔下剑，迅速走过去，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楚含棠的五指插入他修长的指间。
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院子里的弓箭手下意识拉紧弓，却被这一幕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牵住手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停止流动了。
谢似淮垂下眼，视线缓缓地落在他们牵着的手，另一只手夹着的毒针暂时没刺出去，像是想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含棠眼神还是没变化，但内心却波涛汹涌，想晕过去了。
她质问系统，“这就是你说的更改巫术指令成功，你看看我们这样合适么！”
系统也尴尬了。
【宿主请息怒，我们也不想的，这个程序好像是有点儿问题，一不小心改为跟对方亲密的指令了，不过好歹更改了巫术指令。】
【您再等等，麻烦给我们点儿时间再去试一下，放心，程序还是可以修复的。】
楚含棠手心都出汗了。
她跟系统说话的声音也是抖的，“你快点，不然待会儿不是我要杀谢似淮，而是谢似淮想杀我了。”
在古代，两个男的手牵着手的情况应该是少之又少吧。
代入身为纯直男的谢似淮，心中还有喜欢的女人，被一个男的忽然拉手，楚含棠自己也觉得隔阂不已。
一旁看戏的城主咳嗽得更厉害。
女子震惊，眼睛瞪大，仿佛要瞪出来，本来抱臂的手也垂下了。
刚才觉得楚含棠这个小公子还是个涉世未深的人，在生死攸关之际还羞答答地不敢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裸体，原来是个断袖。
喜欢一个男子喜欢到能违背巫术的指令？这还是女子有生之年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江湖民风开放是开放，毕竟连当今圣上也推行了一系列开放政策。
可什么时候开放到断袖也如此地正大光明了，还手牵着手？
女子表情一言难尽。
只是仔细一看，楚含棠的神色告诉她，对方并没有摆脱巫术的控制，还是受限制的。
猜想没错，楚含棠确实如此。
谢似淮尾指动了动，也多了一根泛着寒光的毒针，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毒针的表面凉凉地滚过了楚含棠的手背。
他观察着她奇怪的举动，语气却轻柔，微笑着，“楚公子？”
楚含棠险些崩溃落泪。
见她面容呆滞，不像是有自己思想的样子，谢似淮将视线转移到站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
女子冷静下来，又吹一次口哨。
楚含棠这次竟是踮起脚，在谢似淮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他眼睫一颤，银针落地。
柔软的触感还留存在少年皮肤表面，甚至带了些湿热，而她细长的睫毛似也擦过了他的脸。
楚含棠心如死灰，这样一弄还不如不更改巫术指令。
半截身子入黄土了。
她咬牙切齿，想杀人的心强烈，“系统，你这一次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以后回到现代掘你祖坟。”
【抱歉，宿主，我们没有祖坟，您想掘也掘不了。】
楚含棠无能狂怒。
【再给我们一刻钟，您先冷静一下。】系统一边修复着程序一边耐心地安慰她道。
女子吹口哨的动作一顿。
这是她的巫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下达的指令是杀了谢似淮。
不可能，她用巫术借刀杀人十几年了从未出过差错，女子不信邪地又一次吹口哨。
楚含棠还在心里骂着系统，没骂几句，她转头亲上了谢似淮的嘴。
他唇角的笑容降下去，“楚公子，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
因为谢似淮说话，所以嘴巴是张着的，楚含棠把舌尖伸了进去，抵住了他，那一刻，她也心死了。

第17章 好听
下达巫术指令的女子如遭雷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城主好歹是一城之主，平日里还算是见多识广，尽管不理解男人是怎么亲得下男人的，但还是理智地抬手让弓箭手动手射箭。
既然巫术无法让他们自相残杀，那么他无须再等，浪费时间罢了。
“唰唰唰”数箭齐发。
楚含棠冷汗直流，只见谢似淮侧身躲进一根柱子，而还跟他牵着手的她自然也被扯了进去。
箭“嗖嗖嗖”地擦过，有几支正中柱子中心。
谢似淮并不见慌张神色，依然云淡风轻，左手拿着匕首，右手被楚含棠牵着。
可他不喜欢令自己处于被动位置，想从柱子出去。
于是想松开楚含棠的手，但竟然挣不开，她攥得很紧，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指头曲起压在他的手背。
“楚公子。”谢似淮又喊了楚含棠一声，像是想确认她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意识。
不过楚含棠是回应不了他的。
谢似淮抬了抬眼，似无心地扫了她微红的唇一眼，像是贴心道，“楚公子再不松手，我便要把你的手给砍掉了。”
楚含棠欲哭无泪，他们不就牵牵手而已，用得着把手砍掉么。
该死的系统。
大概是看见了她面无表情，却紧张地咽口水的样子，谢似淮举起匕首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情绪不明，“楚公子你是有意识的？”
攻击他们的箭就没停过，但别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上前。
回答谢似淮的是楚含棠再次踮脚一吻，轻轻地啄过他的薄唇那种。
像是浪荡公子调戏良家妇女般。
不止是谢似淮惊讶，就连楚含棠本人也十分讶异。
不知道系统把巫术指令修改成什么鬼样了，居然能让她以吻作答，就是不能说话，表情也不能做。
坑人，太坑人了！
谢似淮乌黑的眼珠子倒映着她，声音听起来是柔和的，但仔细一听能听出里面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危险，“你这是什么意思？”
连表面称呼楚公子也不喊了。
楚含棠不语，心在滴血，几乎是带着哭腔控诉系统，“你要是不赶紧把程序修复好，待会儿你将看到我的尸体。”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遇到这么坑人的系统。
【抱歉，修着修着……】
【服务器瘫痪了，无法继续修，宿主您先忍几天。】系统绝口不提是自己能力不行，越修越坏了。
楚含棠直接原地去世。
谢似淮是听不见她和系统交流的，可也是脑袋顶聪明的人，试探地问，“楚公子你现在是有自己的意识，但也被巫术控制着？”
楚含棠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上一个动作，又亲了他一下，表示回答正确。
她想死。
这是在玩什么游戏么？回答正确了还给一个吻当奖励？而且确定让一个“男的”去亲另一个男的是奖励，而不是恶心人的惩罚？
系统让楚含棠先忍几天，她觉得自己可以先死几天。
只是谢似淮这次早有预备地偏开了头，所以她只亲到侧脸。
少年的下颌分明，往下看是偶尔滚动着的喉结，还有没有系牢的衣领，小片白玉般的皮肤露出来。
她眨了眨眼，当没看到。
谢似淮抬手压着楚含棠的肩膀，将人微微往下压，瘦到皮包骨的手放在肩头，她皮肤都被硌得疼了。
别碰她！好疼。
楚含棠有个很奇葩的怀疑，女主池尧瑶也许看他太瘦了，怕以后那方面不和谐或者基因不好，然后果断选择跟男主白渊在一起了。
不过也是她自己脑补的而已，看太多小黄文了，总是能联想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谢似淮现在没动手杀人，是有点儿想弄清楚巫术为何只对她这样。
因为寻常人一旦受到巫术的蛊惑后只会听从使用巫术的那个人的指令，哪怕是死也不会违背，除非找到解除巫术的办法。
女子一开始给楚含棠下达的指令分明是要她杀他，楚含棠却并不那么做，而是……
真奇怪。
他眼帘微垂，松手，“你这样的行为是在告诉我，我都说对了？”
楚含棠用尽全身力气和意志力也无法阻止自己又朝谢似淮凑过去，他用手挡住她快要落到自己唇上的嘴巴，“好，我知道了。”
过了几秒，楚含棠见到谢似淮笑了，没有看错，就是笑了。
她一阵毛骨悚然。
他也不硬是要甩开楚含棠的手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牵着我不放，但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他们。”
谢似淮将她散落的头发扎起来，由于一只手被她牵着不放，单手扎发有些难。
微凉的手指擦过楚含棠的头皮，她感觉仿佛被软体动物缠上一样。
为什么突然要给她扎头发？
楚含棠刚冒出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答案了，原来是谢似淮此刻要从柱子出去了。
而他准备用她去杀人，“若用巫术的人反被自己控制的人杀，她大概会死不瞑目的，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了，楚公子，你说可好？”
用的是询问语气，但似乎是已经作出了决定，还问她干什么？
说心里话，有点儿不好。
楚含棠在现代是个守法良民，穿书后也还没有亲手杀过人。
看别人杀人都够惊悚的了，还要亲手杀人，这是在赤裸裸地挑战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谢似淮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行动，比如像刚才那样凑过来亲人，大概知道了对方的答案，却也没停下来，折断一支射过来的箭。
箭被折断成两截。
他将折断的箭掷回去，杀死了两个人，“即使你不愿意，也没办法，今晚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我知道楚公子你不想死。”
楚含棠又仰头凑过去了，她简直无语到死，在程序未修复期间，自己不会一听到对方说的话符合自己的想法就以亲来回应吧。
好像真是这样，楚含棠准备让系统给自己买好棺材。
一回生两回熟，谢似淮平静地又用手盖住了她，掌心贴着柔软的唇，他的指尖无意识一动。
楚含棠正开心着没能亲下去的时候，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像是要跟之前一样做一些更亲密的事，什么破亲密指令，垃圾。
不行，绝对不行。
幸好谢似淮先一步垂下了手，楚含棠险些虚脱，精神上的虚脱。
然后他看了一眼他们如烙铁烙在一起的手，没发现她的异常，“更何况你又无法松手，我只好带着你杀人了，你说是不是。”
“或者，把你的手砍了。”
楚含棠承认谢似淮说得没错。
而站在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弓箭手似乎知道一味地射箭可能用处不大，请示过城主后，拿着弓背着箭，整齐划一地往这一边来。
便是在这时候，谢似淮出来了。
他一脚踹歪离他们最近的弓箭手拿着的弓箭，然后手一伸，灵活夺过这一个弓箭手挂在腰间的长剑。
长剑转眼落到楚含棠手里。
谢似淮握住她的手，胸膛贴着她的背，像是手把手地教人做一些寻常的事，而不是带着她杀人，长剑所指之处血液飞溅。
院中的花草无一幸免地染上了血腥，倒了一具又一具尸体。
弓箭要在有距离的情况下才能更好地使用，如今他们靠得太近，所以弓箭手有些受限制。
楚含棠心跳迅速。
在一支箭飞过来时，她的身体已经由谢似淮掌控了，拿着剑的手拉过旁边的弓箭手，放到他们面前，箭刺穿他皮肉，卡进骨头。
城主的面色变得凝重，这两个人比他心想的还要厉害。
谢似淮就算武功高，也是个人，跟他们纠缠了这么长时间，呼吸微喘，楚含棠莫名听得耳朵麻麻的。
喘起来还怪好听的。
城主观望战况一会儿，见天快亮了，示意女子也出手。
女子本来想吹一下口哨控制现在被谢似淮手把手拉着杀人的楚含棠，可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忍不住别扭了一下，还是作罢了。
谁知道吹口哨，她又会做出什么，反正不会再听自己命令就是了。
弓箭手已经被杀了一大半。
尸体叠着尸体，看起来就触目惊心，愣是身为执剑人的楚含棠也心惊胆颤，此时此刻她的脸和系在身上的挂帘满是血渍。
谢似淮脸上也有零星血水，但看着那么多尸体也不会动容。
女子抽出一把长剑，动作快如闪电地窜到他们身边，刀刃距离楚含棠的脖子只差一毫。
惊心动魄的时刻，一根毒针从谢似淮袖子飞出。
毒针直接插入女子的身体，握住剑的手猛地痉挛起来，再也拿不稳东西了，剑“哐”落地，她也跪倒在地，觉得浑身软麻。
楚含棠忘记呼吸了，因为她差一点就被人杀了。
谢似淮捡起一把弓和一支箭。
他手搭着楚含棠的手，左手拉弓，右手持箭，弯了弯腰，侧脸擦过她的耳朵，微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城主所站的位置，“射。”
话音刚落，一支箭从他们手里的弓箭射出，正中城主的肩头，将人死死定在墙上。

第18章 朋友
女子扯着嗓子喊，“城主！”
她想朝城主走去，可惜离得太远了，身体又被毒针麻痹着，无法走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箭，尽管并不足以致命，但还是让原本就病白的脸更加苍白了，疼痛钻心。
谢似淮又捡起一支箭，再次瞄准城主的位置。
这次对准的是他心脏，只要射出去，必死无疑，楚含棠暗暗地呼了一口气，却听见谢似淮说话，气息也附得很近，“人在哪儿？”
城主像妥协地笑了笑，“果然是江湖上的第一镖局，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失手一次。”
原来他一开始就打听过他们了。
楚含棠看似木讷的眼神落到城主身上，他的表情饱含着一丝令人看不透的情愫，“看来丰城命数已尽，我怎么做都挽救不了。”
谢似淮感情薄弱，目光冷淡。
而楚含棠有点儿听不懂，抓池尧瑶这件事跟丰城的命数有什么关系？感觉毫无关联。
城主叹了一口气，“谢公子，你是如何知道他们在我手上。”
谢似淮手指轻轻勾过箭羽，视线放在同他一起握着弓的手，“你从我们刚入城就派人暗中监视我们了，你以为我们真没发现？”
“我只不过想看你们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失去的表情罢了。”
楚含棠还真没发现。
城主自知多说无益，告诉他们池尧瑶和白渊关在府中的井水下面。
井下面别有洞天，内建了一个关人的水室，而昨晚被带回来的几个人都在里面，一起关着。
谢似淮没有将城主杀了，大概是不屑于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至于女子武功也被毒针给废了。
女子以为自己手里还有筹码，“你就不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解掉她中的巫术？”
楚含棠若是能出声，定会大声地说想，非常想。
谢似淮迈向井方向的脚一顿，微歪着头看跌跪在地上的女子，月光下脸若生莲的白，脑回路却十分新奇，“你要给她解掉巫术？”
女子语塞，这个人难道真的听不出她这是在威胁他么？
这么明显都听不出？
她压下因武功被废去想要呕血的冲动，“你将毒针的解药给我，让我恢复武功，我帮她解掉巫术控制。”
谢似淮似乎思考了几秒，又用手指撩了撩楚含棠沾了血的碎发，“我没有解药，你的武功废掉就是废掉了，从今往后废人一个。”
他又道：“毒针本来就是用来对付人的，为什么要制出解药。”
没有解药？女子咬碎银牙。
楚含棠听得几欲吐血，也就没留意到谢似淮像是帮猫儿顺毛一样给自己将碎发撩到耳后。
她没让他说些好听的话稳住女子就算了，他还说一些话去刺激人家，楚含棠如果是女子也会生气到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
可女子并没有完全相信。
她微眯起眼，“你们是一伙的，你难道不怕她以后都这样神志不清，也成为废人一个？”
谢似淮好像是现在才听出女子在威胁自己，“你这是威胁我？”
楚含棠突然觉得他有些难沟通。
女子扶着柱子艰难地站起来，“你说是就是吧，其实也可以称之为交易，我想恢复武功，她想解掉巫术，皆大欢喜，为何不可？”
她要是恢复武功了，第一时间就会把他们这两个人给杀了！
谢似淮轻笑几声，扔掉弓箭，“世上只有你才能解掉她的巫术？”
女子听言觉得有几分希望了，底气也跟着起来，“自然，只有对她使用巫术的那个人才能帮她解，否则她是永远无法恢复正常。”
楚含棠在心里骂人。
他无波动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问女子：“那要是你死了，那世上就无人再可解她的巫术了？即使是其他会用巫术的人？”
女子点头。
她冷冷道：“没错，要是我死了，她就永远别想摆脱巫术。”
城主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却无端端地觉得不妙，潜意识想让女子不要再说下去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谢似淮出手了，一剑封喉，女子纤细的脖子多了一道血痕，她眼珠子瞪出红血丝，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谢似淮垂下在滴血的长剑，“那你可以死了，还有啊，我从来不受人威胁。”
城主用看地狱修罗的眼神看着谢似淮，他自认坐到城主之位手上也沾了不少鲜血，可依然学不会如此杀伐果决，冷血无情。
风声萧萧，城主走下台阶，到女子身前，俯视着她的尸体。
他咳嗽着，有些质问的意思在，“你不愿答应她的要求也就罢了，为何反而要杀了她。”
楚含棠屏住呼吸，生怕谢似淮手起手落也把自己杀了。
他以一种俯瞰着他们之间的复杂感情的姿态不为所动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城主闻言抬头，“什么？”
谢似淮仿佛很好脾气，“那就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最重要的是你想杀人，却不许人杀你，哪有这个道理的。”
城主握拳，“可你这样做，你朋友中的巫术怎么办？”
谢似淮转回头看没能给出任何反应的楚含棠，先是低笑，再是笑得胸膛震动，笑声缓缓地传遍院子，甚至有点儿神经质了。
他眼睛清澈，“朋友，谁跟你说我们是朋友？”
城主哑口无言。
楚含棠已经躺平了，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能寄托于系统了，希望它几天后能靠谱地消除巫术对她的影响。
在城主怔愣的时候，谢似淮将他打晕了，免得待会儿碍事。
他们离开这个院子，走到有井的地方，他拿绳子放进去，刚想跳下去，发现跟楚含棠还拉着手，而且还是他走一步，她走一步。
谢似淮停下动作，认真地看她。
楚含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眼睛微微放空，似乎在自言自语，“你看起来好像一只猫儿。”
楚含棠悚然，无论怎么听这都不像是在夸人的话。
谢似淮抬手抚平她微乱的长发，像是在抚摸某种动物，“以前有一只猫儿也像你这样，我走到哪儿，它便会跟着我到哪儿。”
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楚含棠大喊冤枉，她才没有这么死缠烂打，主要是系统更改了巫术指令，导致自己现在行为异常。
但他们现在确实是分不开，除非他不管她的手，直接砍了。
谢似淮望着指缝里的血渍，手指修长白红交加，“甩也甩不掉。”
“后来啊，它被男人摔死了，小小的一只，被他举起来，朝那个尖锐的石头摔去，血肉模糊，我好像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男人？
楚含棠被他描述得有些恶心的同时好奇谢似淮口中的男人是谁？
谢似淮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指腹温柔地按着她的脸颊，“然后，男人又将它捡起来，继续朝着石头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直呼变态，男人这是虐杀小动物，放在现代都是要遭受唾骂的。
“它被摔得肉几乎都碎烂掉了，他撕下一团满是血的生肉塞进了我的嘴里，让我吃下去。”
楚含棠要反胃了，谢似淮说的男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将猫儿摔死，逼人吃生肉。
他说话时没有情绪起伏，宛若一个行尸走肉的人，“可那肉太腥了，我吐了出来，最后他还是把猫儿的肉全塞进我嘴里了。”
谢似淮忽地弯唇笑。
“好难吃，明明它看着还挺可爱的，但是好难吃，我不想吃，可我还是吃了，男人力气太大了，他掰开我的嘴，卡着我的喉咙。”
他又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过你别怕，他死了。”
楚含棠身为一个爱猫人士，听得拳头都硬了，但听着谢似淮的话，她又觉得怪异。
为什么叫她不要怕。
他们的关系好到能安慰对方的地步了？楚含棠没忘记他刚才在城主面前还说他们不是朋友。
还有，谢似淮为什么要摸她脑袋？楚含棠想不出理由。
不过她还是努力地让自己做出点儿反应，现在是缓和他们关系的好时机，毕竟以前原主对他下过毒，行为恶劣，得拉回几分。
楚含棠强行让手指动了下，压了压谢似淮的手背。
他却似乎没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又拿来一条绳子，缠到她的腰上，再打了几个结，而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自己的窄腰，再跨上井壁。
楚含棠知道他们这是要下井里面了，紧张到要命，关键是下面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
谢似淮单手拉着绳子，跳进井。
她自然也随着他坠下去，风声刮过耳朵，隐约还能听见水井壁偶尔的滴水声。
没过多久，他们到达下面了。
谢似淮解掉拴在他们身上的绳子，往里走，楚含棠始终在他身边。
终于找到被关在水室的池尧瑶他们了，谢似淮花了点儿时间打开铁锁，里面的人走出来，白渊留意到楚含棠的神情不对。
他心中冒出一个可能性，“楚公子这是中了巫术？”
说对了。
楚含棠无声地回答，却蓦地发现自己也向白渊那边倾身过去，好像也是要以吻来回答他，牵手不松的针对第一对象是谢似淮。
但以吻作答似乎不是！系统到底把巫术指令更改成什么样了？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白渊眼神惊恐，却也忘了躲开，眼看楚含棠就要亲上他了，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将人拉了回去。
谢似淮淡然，“嗯。”

第19章 穿衣
白渊得到肯定的答案，脸上的意外之色倒是退了几分。
刚才过于惊吓，正说着话，楚含棠凑上来，还差点亲上自己了，说没有吓一跳都是假的。
他们昨晚明明已经很谨慎了，却还是逃不过被人用巫术控制带走。
由于女子有话要问他们，所以把人带回城主府后便解开了巫术，不然恐怕也会沦为像楚含棠这样。
只是白渊也不是没有见过巫术控制下的人，但他们跟她不一样。
他目光扫过楚含棠与谢似淮牵着的手上，不知为何有点儿头皮发麻，大概是第一次看见两男的手牵手，还都是自己认识的人。
不过这一看就知道是因为巫术。
本来他们还觉得丰城诡异，想调查清楚再离开。
如今看来，要快速离开，越快越好，藏在暗处要抓池尧瑶的人怕是已开始行动了。
这对他们非常不利。
丰城城主与那些人应该是有利益相关，从昨晚审他们的事可以看出，肯定将他们的行踪暴露出去了。
他们这一路上也遇到过不少袭击，但其实还是在他们想尽一切办法绕路去京城的情况下，不敢想象确切位置暴露后会怎么样。
白渊冷静下来了，“那楚公子要如何才能摆脱巫术？”
谢似淮见楚含棠不再向人凑上去后，心不在焉地放下手，曲起来的指尖微湿。
她尴尬到想读档重来。
池尧瑶也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含棠的表情。
她担心问道：“那楚公子现在也没有自己的意识？我们之前也中过巫术，都不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谢似淮先回了白渊的问题，“对她用巫术的人刚才已死。”
楚含棠闭口不言地听着，心想人还不是他杀的。
白渊皱眉，敏锐抓住关键，“难道巫术一定要使用之人才能解？”
谢似淮点了下头，再看向池尧瑶，“她有自己的意识，跟其他中巫术的人不一样，刚才她的动作应该是表示她认可他说的话。”
刚才她的动作……
莫不是说是要亲人？白渊回味过来，顿感赧然，“原来如此，楚公子为何会与他人不同？”
谢似淮朝外走，“我也不知。”
楚含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池尧瑶思忖半晌，拉住了她另外一只手，导致走在前面的两人停下，谢似淮转过身，看着她们贴在一起的手，仍然微笑着。
他问：“池姑娘这是做什么？”
白渊也不解，“尧瑶？”
一直不敢插话的小厮和侍女也齐刷刷地看过去。
池尧瑶后知后觉自己鲁莽了，忙松开拉住楚含棠的手，脸微红道：“我略懂医术，医者无法自医，我中巫术时不能解掉自身的。”
她接着说，“但如今我是清醒的，便想着给楚公子把把脉，看能否从中琢磨出摆脱巫术的办法。”
楚含棠被她说得心动了。
系统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靠谱的，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它的公信力下降到谷底。
一开始说只要给一刻钟就能解决，后面不但把巫术指令弄得一塌糊涂，然后还把服务器搞瘫痪了，需要她等几天。
如果池尧瑶真能帮上忙就好了。
谢似淮似乎理解了，点下头，礼貌得体地问：“那池姑娘把脉的结果是怎么样？”
池尧瑶因为自己没有能帮上什么忙而愧疚，看着楚含棠，“我刚刚把脉发现楚公子的脉象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我毫无头绪。”
他似乎早已猜到了，无动于衷，“那我们先上去。”
说完又看了一眼楚含棠曾被池尧瑶抓住过的手。
绳子只有一条，只能一个一个上去，但谢似淮跟楚含棠却是一起。
其他人也意识到他们的手好像暂时无法分开，她把他抓得很牢，扣得很紧，像一把枷锁。
仔细看看还能看到谢似淮的手指甚至被楚含棠抓得泛红了。
池尧瑶见了忧愁更重。
她偷偷下定决心，出到外面即使不能把楚含棠的巫术解除掉，也要先想办法把他们的手分开，不然两个人恐怕都会挺难受的。
上到井外，他们能闻到空气似乎掺杂着血腥味。
往外走，尚未得到清理的院中全是七横八竖的尸体，池尧瑶与白渊对视一眼，扶起裙摆跨过他们。
楚含棠被牵着走的时候在想，她和谢似淮晚上要怎么睡觉？
之前好好的，跟他住一个房间都担惊受怕，现在恐怕是要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小二都把门关上了，熄了灯。
听到敲门声他才打着哈欠过来开门的，见到衣着略显邋遢和狼狈的他们，不免多问几句，“几位公子、姑娘这是出什么事了？”
尤其是楚含棠比较惹人注目，穿的都不是正常衣裳，而是胡乱套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挂帘。
谢似淮唇角微动，“无事。”
这话说出来谁相信？可小二很有眼力，知道客官不想多说也不敢追问下去，忙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去。
他们必须立刻离开丰城。
现在他们不是回客栈休息的，而是回来收拾包袱的。
谢似淮的包袱本来就没多少，不到一会儿便收拾好了，他把楚含棠带到她的房间里，从衣柜里拿出装了衣服的包袱，沉甸甸的。
包袱带子一松，滚出几瓶东西。
楚含棠看清掉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心咯噔响，那是她的药。
谢似淮弯下腰捡起来。
淡淡的药味从小瓷瓶里散发出来，他闻了一下，目光一扫，再看向楚含棠，“这是你要吃的药？”
是。
她如同一只向主人撒娇的猫儿一样亲了他一口。
楚含棠感觉自己成了个无法撒谎的机器人，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走，这该死的程序指令还是系统更改的。
奇怪的是他依然没生气？也没被“男的”亲近恶心到？
楚含棠忽想到一个荒诞的理由，不会是把她当死去那只猫儿了吧。
毕竟在城主府的时候，他对她的态度在某瞬间就变了。
不难想到是自己一些无意识的举动改变了他。
可就算是这样，也得划分一下性别吧，难道他以前那只猫儿也是“公的”？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
谢似淮倒是没有把药丸倒出来仔细看，也可能是时间紧迫，懒得理这些事，将瓷瓶放回包袱里，“你想要穿新衣裳再走么？”
要。
楚含棠又亲了他一下，谢似淮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眼里波光流转，凝视着她，突然低声唤，“楚公子。”
他们此时此刻对视着，一个眼神澄明，一个双目无神。
没人知道楚含棠现在有多紧张。
他总算转移视线，重新打开包袱，拿出了套衣裳，“那你换吧。”
楚含棠险些想哭了。
换什么换？单手穿衣服很难，她手脚还没有那么灵活，而且他们还牵着手，他又不能离开。
这就意味着要在谢似淮面前换？
不过楚含棠还是呆呆地抖开叠好的衣裳，再单手解开身上挂帘的打结，结打了不少，又打得紧，一个一个解开也得花时间。
上身的两个结打开了。
卡在肩膀的挂帘松开，露出单薄的肩头，挂帘往下滑，露出白皙的锁骨，挂帘再下滑，露出平坦到几乎毫无起伏的前面的两点玫红。
跟男人的好像没两样。
除了身形瘦弱些。
楚含棠扎得松乱的长发垂了几缕到前面，两点玫红便在发丝中若隐若现，可足以证明她是个男性，没有女的在这个年纪是如此的。
最起码会有些弧度。
谢似淮看着，终于是转开了头，感觉有些怪异。
即便清楚对方是个男的。
恰好此时挂帘坠落到楚含棠的脚边，她穿衣裳很慢很慢，但他却没再看过来，而是看着紧闭的房门，思绪不知飘到了哪儿。
客栈在这个时辰很安静，大多数人都陷入梦乡了。
有瞬间，楚含棠松开了谢似淮的手，把手套进衣裳里，她刚一喜，却又在下一秒重新牵回去。
速度快到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楚含棠不明所以，感觉巫术被系统更改指令后变得稀奇古怪。
他感受到楚含棠贴了回来，她牵得比之前更紧了。
被牵得发疼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愉悦。
察觉到楚含棠没了动静，谢似淮又等了半刻钟才转过身看她。
她穿的衣裳歪歪的，不过也算是穿好了，只是腰间的腰带系不上。
他抬起手，覆到楚含棠的细腰上，将乱七八糟的腰带分开，再穿过腰身，系好它，手指游走在腰侧时，她感觉到有点儿痒。
彻底穿好了。
谢似淮推开门，一抬眼就能看到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白渊。
白渊越过他，看向站在后面的楚含棠，有些为难，“我们现在就要赶路离开了，楚公子中巫术后，身体会不会承受不住颠簸？”
他们都不太了解巫术，所以万事以谨慎为先。
谢似淮却道：“不会。”
白渊微愣，疑惑他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但事急从缓，也无法细问，“那便好。”
楚含棠还沉浸在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的羞耻感中无法自拔，虽然说最后谢似淮转开头了，但还是过不去。
他们从二楼下去结账。
还昏昏欲睡的小二吃惊，很少见人在这个时辰离开客栈的。
但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说不准是他们的仇家要追上来了，不得不立马离开，小二想到这儿寒毛竖起，生怕连累到自己，赶紧给他们结账。
在结账的时候，池尧瑶就背着包袱站在楚含棠旁边。
池尧瑶原本还在想着自己的事的，倏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牵住了，她瞠目结舌，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白渊递银子给小二的手僵在半空，诡异的气氛无声地漾开。
谢似淮像是意识到什么，也低头看过去，发现楚含棠此时此刻不仅牵着他的手，也牵住了池尧瑶的手。
楚含棠顶着他们视线，冷汗猛流，能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第20章 松手
小二似乎也没见过这情况，迅速拿下银子后说欢迎客官以后再来，当没看见他们之间的古怪行为。
池尧瑶尝试着将楚含棠的手拿开，可直到把自己的手弄红了也还是没法弄开。
见对方的手也红得不行，池尧瑶便不再动了，怕伤害到她。
由于楚含棠中巫术的时候只有谢似淮在她身边，池尧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谢公子，楚公子他……他这是怎么了？”
谢似淮目光仍瞥向楚含棠拉住她的另一只手。
他转开眼睛，“不知。”
而白渊时时刻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自认为耽搁不下去，压下淡淡醋意，当即决定让他们三个先到客栈外面坐到同一辆马车上。
没人反对，毕竟是意外。
楚含棠就这样一手牵着一人上了马车，白渊亲自为他们驱马，而小厮和侍女在另一辆马车。
马车内，楚含棠像夹心饼干一样夹在他们中间。
她有自知之明，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电灯泡，还是一个夹在爱慕女主的男二和女主之间的电灯泡。
身为谢似淮的情敌，楚含棠还当着他的面牵了池尧瑶的手，即使他们两个的关系在城主府里得到一丝缓解，现在也应该破灭了。
也许老天爷也觉得他们应该继续维持着情敌的关系。
楚含棠的余光扫到谢似淮的嘴角，还有些弯度，但是那笑意好像是浮于表面。
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
除了外面马车压过路面的声音，里面安静到仿佛能听见呼吸声。
池尧瑶也很不自在，平生第一次跟异性牵手牵那么长时间，事出有因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谢似淮闭目，似要养神。
但不过须臾池尧瑶就静下心来，另一只手覆上楚含棠的手腕，指尖把着脉，想又一次尝试能找不找得出她行为怪异的原因。
这次时间充裕，池尧瑶能仔仔细细地把脉，忽然发现一件事。
楚含棠的脉象平和之下仿佛藏着一股阴邪之气，把脉把得久一点儿了，能发现脉象忽男忽女，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脉象。
就好像是楚含棠一直在服用什么烈性的药物，而那药物此刻正在瓦解着她的身躯。
具体是什么药物，池尧瑶诊断不出来，医术还没到达如此精湛。
这一段时间来，她都没怎么认真地看过楚含棠。
今日一看，发现对方长相隽秀，又因最近奔波没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还是干净明亮，眉目如画，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池尧瑶缓缓收回把脉的手，“楚公子，你是不是在服用什么药？”
谢似淮眼睫微动，睁开了双眸。
只见楚含棠转过头要亲池尧瑶，左肩却被一只手按住，被迫坐回了原位，只是那五指压着肩膀，手指硬长，似能嵌入她骨缝里去。
池尧瑶从楚含棠的行为中得知了答案，然后感激地向谢似淮看了一眼，谢谢他按住了她。
谢似淮眼神看起来如常。
池尧瑶看着楚含棠，面露纠结：“那些药，你必须得继续吃么？”
是药三分毒，况且服用的还是罕见的烈性药物。
楚含棠又是一动，而肩上的手还在按着，于是她没能碰到池尧瑶的嘴或脸，不过也能理解谢似淮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是她见到自己喜欢之人被强吻，楚含棠能把对方的牙都给打掉。
池尧瑶又知道楚含棠的答案了。
她没有多问，既然有一定要吃药的理由，那么自己多说无益，人人都有自己不可言说的秘密，还是不要轻易地干涉他人私事。
谢似淮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
他们的马车经过一片林子，这个时辰天已大亮了，阳光从树缝的间隙洒下来，叶影晃动。
他坐姿很端正，腰身被腰封束着，长发扎起，发尾齐落到后腰间，越发显得腰细。
坐在谢似淮旁边的楚含棠也能看见外面，觉得有些刺眼地眯了眯。
有风过来，附近的叶子沙沙响。
马忽然停了下来，前蹄高高扬起再落下，白渊拉住缰绳，眼神凝重地看着前方，手摸上了腰间的长剑。
楚含棠在马车里东倒西歪，要不是池尧瑶及时扶稳自己，肯定一头撞木板上。
池尧瑶等她坐稳，立马掀开帘子看车外，“你有没有事？”
白渊没有回头，“没事。”
拦在他们前面的人跟上次的人不是同一批人，个个手持着沉重的大刀，有序地围了过来。
楚含棠在心里面数了数，这一次有九个人来劫镖，从人数上看，他们有点儿吃亏。
再加上……
她把武力值最高的谢似淮牵得死死的，还把池尧瑶也牵住了，他们两个拖着她好像很难发挥出什么实力来，又不像在城主府那样。
楚含棠想想那个打斗的画面就想笑，谁打架三个人手牵着手？
可要抓池尧瑶的那九个大汉并不会为他们考虑，直接就冲了上来，白渊松开缰绳，一跃跃到他们面前。
他们三个自然不能坐在马车里坐以待毙，也先下去。
就在有一把大刀朝池尧瑶劈来的时候，由于牵着人，她避无可避，有一道人影掠过，用剑强行挡下。
楚含棠没往那边看也能猜到来人是谁，是从他们出丰城后就一直跟着他们的柳之裴。
柳之裴咬着牙甩开压在自己剑上的大刀，“池姑娘，你没事吧？”
池尧瑶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却又因为他刚才救了自己而心生感激，“我没事。”
见她确实没事，柳之裴顾不上寒暄便去对付其他人了。
谢似淮应付自如地杀了一个想从后面袭击他们的人。
人死后，削铁如泥的大刀落在他们附近，他弯腰拿起来，看向有自己意识却像个木偶人没有反抗的楚含棠，忽道：“松手。”
不仅是她听得脑子转不过弯来，就连池尧瑶也是，“谢公子？”
楚含棠不太确定他要她松开谁的手，但就算知道也松不开。
谢似淮竟然能只手举起大刀，对准了楚含棠拉住池尧瑶的手，在半空中准备落下去，温柔道：“楚公子，放开池姑娘。”
白渊看见了，瞳孔骤缩，“谢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池尧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谢似淮充耳不闻，径直砍了下去，大概是楚含棠求生本能强烈，居然能在大刀落下来的前一秒强行松开了池尧瑶，只剩下拉住他。
他笑了，随手弃掉大刀，“这样看着总算舒服多了。”
楚含棠已经被吓懵了。

第21章 亲脸
池尧瑶捂住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刚才牵住楚含棠的那只手，也不知谢似淮那刀砍下来会砍掉谁的手。
在楚含棠和池尧瑶两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离开那片林子了。
没把对方杀光，只是找到机会逃走，还要警惕有人追上来。
马车在混乱之中被刀剑砍得布满了痕迹，一看就知道刚才一定是发生过什么。
所有人几乎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渊胸膛起伏着，看向谢似淮，目光迟疑，“谢公子，你刚才所为着实危险。”
万一楚含棠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松开池尧瑶，那么她们之中今日必有一个会是断了一只手。
只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他便一阵后怕，昔日对眼前这个少年还算好的印象也瞬间推翻了，甚至有些怪谢似淮让池尧瑶身处险境。
谢似淮反应平平，抬手轻轻擦去溅到脸颊的鲜血，“危险什么？”
白渊见他油盐不进，内心焦躁。
也不知池尧瑶父亲怎么找上这种人接镖，看似平和的外表，却包裹着一颗冷漠无情的心，之前没怎么发现，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认为现在的自己过于意气用事，毕竟如果没有谢似淮，他们或许早就落入他人手中了。
池尧瑶和白渊相识多年，知道他这是在意什么。
她碰了碰白渊的手，示意不要再说这些话，自己没受伤，“谢公子刚才所为怕也是迫于无奈罢了。”
谢似淮没说话，亦或者说不想说话，并不在意他们怎么看。
而一直作壁上观的柳之裴也出来缓和一下气氛。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摆脱掉那些人了，大家脸色就别那么沉重了，开心一点儿。”
白渊皱眉？
我们？柳之裴什么时候能跟他们用上这两个字了？他看向身穿浅绿色衣裳的柳之裴，眉头还是紧皱着，“柳公子？你为何在此？”
楚含棠心想当然是为了池尧瑶。
柳之裴咳嗽几声，对他们行了个礼道：“是这样的，我也想去京城见识一下世面，对你们一见如故便生了想同行的心思。”
白渊不信，隐约猜到他是为何而来，“所以你就跟踪我们？”
柳之裴尴尬地笑了声，“不是跟踪，是顺路，白公子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然后他像是要转移话题一样，眯着眼打量了几秒，问关于楚含棠的事，“楚公子，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
池尧瑶叹息，“楚公子中了巫术，如今行动受阻。”
柳之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楚含棠见了想一脚踹扁那张看似风流的面孔，也在偷偷地观察着他，好奇柳之裴跟丰城那个取人脸皮的女子是什么关系。
小说里只说是欠下的一笔情债。
就是那个女子被柳之裴渣过，后面遇到什么事才变得面容苍老？
楚含棠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反正他就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好男人，现代人说的渣男，倘若不是系统要走剧情，她也不想让柳之裴接触池尧瑶。
渣男甭想碰到她女鹅一根毫毛，就算原著里写他遇到池尧瑶后便浪子回头了。
这种剧情可能会引起一小部分什么都磕的读者感动。
但也许是因为楚含棠一向不爱看浪子回头的小说，所以也跟着不喜欢柳之裴这个人设，什么浪子回头？不过是在阴沟里翻船而已。
她收回看柳之裴的视线，却撞上了谢似淮不知何时看过来的目光。
心脏颤了一下。
被人忽然这么一看是挺容易被吓到的，况且楚含棠向来不是什么胆大的人，幸好表情还是木然的，别人看不出来。
池尧瑶因为柳之裴救了自己，不好意思拒绝他要同行。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开始赶路了，直到晚上也没能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只好在一条河旁过夜。
白渊与小厮下河抓鱼，池尧瑶和侍女在岸上生火。
柳之裴则去给她们捡树枝，要在美人面前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即使只是简简单单捡树枝。
井然有序，各有分工。
只有楚含棠、谢似淮闲着，她是没办法做事，而他是心安理得地坐着，安安静静看着河面。
不过也正常，谢似淮不吃肉，上次他们点了鱼肉，他也还是不吃一口，不吃，然后就不干活，这个逻辑怎么捋都好像没错。
折腾了有一刻钟，白渊抓了几条肥美的鱼上来，让池尧瑶处理。
自从父亲死后，池尧瑶也学会不少在外生存的技巧，填饱肚子排在第一位，自然也会处理鱼，侍女也拿一部分过去帮忙处理。
柳之裴捡到足够的树枝后，坐在大石头上，抹着汗。
他看着池尧瑶白皙的侧脸，随口一问，“对了，池姑娘，今日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捕你们？”
她处理鱼的手顿了顿，“抱歉，这个暂时无可奉告。”
柳之裴一听，忙摆手，“池姑娘，你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若是令你感到不适，请见谅。”
池尧瑶摇头，表示谅解，“柳公子，你若继续跟着我们去京城，恐怕还是会遇到这种事，你不如……”
他站起来，“没事，正好我一身武功无处使呢。”
楚含棠了无生趣地听他们说话。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心心念念掰着手指数时间让系统给自己清除掉巫术的影响，等得快不耐烦了。
谢似淮靠在大树底下，脑袋靠树干，闭着双眼，像是补这几日的睡眠，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依然被楚含棠牵着，落在他们衣摆上面。
呼吸轻，却可闻。
楚含棠看着谢似淮，发现他眼底一片浅灰色，睡觉时薄唇微抿着。
烤鱼似乎熟了，传来阵阵香味。
围在火堆的人一人一手拿一串烤鱼在烤，树枝烧得偶尔咔咔作响。
池尧瑶烤熟一串，想先拿给楚含棠吃，于是朝他们走过去。
她见谢似淮还在休息，放轻脚步和说话的声音，蹲下去对楚含棠道：“楚公子，你现在要吃烤鱼么？”
刚说完，楚含棠的五官在池尧瑶面前放大，她亲了她脸颊。
池尧瑶手中的烤鱼落地，她刚才完全忘记了楚含棠会以吻作答。
与此同时谢似淮睁开双眼。
楚含棠的脑海里也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服务器刚才已经修好了，也把程序更改正确了，巫术影响应该正在消去。】
她终于可以行动自若了，第一时间就是赶紧离开池尧瑶的脸。
不经意地发现谢似淮醒了，楚含棠一个激动也把他的手给松开了。
但终究是迟了一步。
她亲了池尧瑶……楚含棠面对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复杂眼神，默默捡起地上的烤鱼，拍了下沾到的沙子，要哭不哭地咬了一口。
“我……巫术好像没了。”楚含棠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似淮没看她，微抬眼，看的是池尧瑶的侧脸。

第22章 恶心
池尧瑶猛地站起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大片，但心里也明白楚含棠不是故意的，不自然问：“楚公子，你的巫术解掉了？”
楚含棠咽下口中的烤鱼，点点头，“刚刚解掉的。”
想了想，她为了避免误会又补充，“是在亲你之后才解掉的，刚才抱歉了。”
这一点非常重要，不然其他人可能以为楚含棠在解除掉巫术后，还凑过去亲人家小姑娘。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池尧瑶脸更红了，在月色下娇容动人。
并不是她对楚含棠有意，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觉得不好意思，甚至有一丝尴尬，却也知道不能怪对方。
池尧瑶不忍楚含棠因此内疚，“楚公子你又不是故意的，无碍。”
她保持着适当距离，“对了，你是如何解除巫术的？”
楚含棠在这件事上只有装疯卖傻，不然蒙混不过关，“我也不知道，就是在一瞬间，那巫术对我的影响好像就消失了。”
这一刻她极害怕听到系统出来说池尧瑶对自己的好感度下降。
本来好感度才升到二十五，要是掉下去就没有剩了。
系统早解除晚不解除，非得在她亲了池尧瑶之后。
白渊他们也走过来了，当中最介意他们有亲密接触的就是他了。
但介意归介意，还是没能及时阻止，事情都发生了。
他在池尧瑶送鱼给楚含棠的时候，一直留意着他们那边的动静，目睹了经过。
俊俏的少年在某一刻倾身过去，轻轻在少女脸上落下一吻。
不到顷刻，楚含棠木讷的眼神恢复清明，继而飞快地离开池尧瑶，由于两人容貌都出众，做出此等轻浮的举动仍十分养眼。
将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白渊不再回想那一幕，走到池尧瑶身边，看得出楚含棠的巫术已解，惊讶大于心中的在意。
本来也想问巫术为何能突然解除掉的，听了她解释又感觉神奇。
巫术不是只有使用巫术之人才能解除么，怎么会自动解除？可确实无法找到它解除的其他理由，也只能相信巫术是自动解除的。
他半信半疑地看了楚含棠一眼，见她神情自若，怀疑又消了大半。
池尧瑶闻言又弯下腰给楚含棠把脉，脉象跟以前大致相同，可以彻底确定巫术是不会干扰到人的脉象。
她垂下手问，“那楚公子现在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楚含棠此刻除了太饿，没别的感觉，“没有。”
谢似淮忽然递了一张沾了河水的帕子给池尧瑶，宛若好心地提醒，“你不擦一下脸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也太过于计较了吧。
会不会让楚含棠下不来台？他们的想法在这个时候默契地一致，纷纷看向当事人池尧瑶。
楚含棠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之前又不见谢似淮使劲地擦洗自己的脸？一到女主身上就重视起来了，区别对待！她忿忿地啃着手里的烤鱼，被嫌弃就被嫌弃吧。
说到底是自己理亏，在他们眼里是占了池尧瑶的便宜。
池尧瑶一时不知该接下那条湿帕子还是不接好。
最后出乎意料的是楚含棠从谢似淮手里抽走帕子，亲手给她擦，语气虔诚地再次致歉，“池姑娘，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丝毫没留意到这样的行为更显得她们暧昧了。
白渊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以什么立场说些什么话。
谢似淮的掌心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河水的湿气，抬着眼看她们。
池尧瑶被楚含棠擦了一下脸，河水的凉意通过帕子传递到皮肤上，“没事的，楚公子不必太在意。”
她说完抬手想接过帕子。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女主池尧瑶好感度加五，叠加之前的过后，好感值为三十。】
好感度升了？这样也能升！
楚含棠眼疾手快地缩回手，不让池尧瑶拿走帕子，为了好感度殷勤道：“你刚才烤鱼，手可能也沾上灰了，我也给你擦擦手吧。”
可这一次，系统没再出来。
又见池尧瑶有点儿想拒绝的样子，楚含棠可惜地把帕子给她，“还是池姑娘你自己来吧。”
池尧瑶羽睫眨了几下，“嗯。”
白渊一声不吭地回到火堆上继续烤鱼，楚含棠觉得自己得罪了男主，冤屈没处说，她根本不想跟他们抢女主，只是形势所迫。
但得罪光明磊落的男主没什么，得罪谢似淮就糟了。
她忍不住去看他。
谢似淮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站起来也还是背靠着树，一条腿笔直地撑着地面，另一条长腿向后曲起，靴子踩在生长出来的树根上。
这到底是吃没吃醋？
他还真是一个表情管理大师，楚含棠看不出谢似淮心里在想什么。
柳之裴本无意参与到他们之间的事，却想在池尧瑶心目中留个好印象，特地给他们解围，长手一捞，勾住楚含棠的肩膀，拍了下。
“楚兄，一串鱼吃不饱吧，我再去给你烤两串。”
他说着把她带离大树底下，走向火堆旁，好像他们很熟的样子。
楚含棠嫌弃地推开柳之裴，楚兄？他可比她大。
她见他又锲而不舍地把手伸过来，侧了侧身子躲开，警告道：“别搂搂抱抱的。”
柳之裴也不在意这些小细节，更不会小心眼地记在心上，只当她生性不喜人碰，口头却喜欢开玩笑，“你怎么跟个小娘子似的。”
江湖上男人一般不拘小节，揽揽肩什么的都挺常见的。
楚含棠目前不太想理他，走她的路，小声反驳，“关你什么事。”
结局章，柳之裴被谢似淮杀的原因可能有他太啰嗦的成分在。
突然之间，楚含棠有点儿不太想跟他死在一块了，怕在结局章临死前还要先被吵死一次。
柳之裴不信邪地又揽住她的肩，比着身高，“楚兄，你比我矮半个头，待会儿多吃点儿，以后长高些。”
楚含棠忍！
身为丰城最爱拈花惹草和骚包的男人，他身上佩戴了不少香囊，一靠过来，味道浓郁扑鼻。
楚含棠已忍无可忍了，踩了他一脚，一字一顿道：“关、你、什、么、事。”
柳之裴压低声音问：“楚兄是因为池姑娘才对我这般疏离么？”
孺子可教也，楚含棠赏他一眼。
但她因为池尧瑶不想理他的理由跟柳之裴想的完全不同，柳之裴以为她把自己当情敌了。
他挑眉道：“楚兄，你如此行事实在失了大丈夫的气节，你我都是不折不扣的男人，喜欢美人，公平竞争即可，别搞孤立吧。”
楚含棠又踩了柳之裴一脚，“谁跟你说我要做大丈夫的？”
谁要跟他公平竞争？池尧瑶的官配是白渊，不可拆。
柳之裴疼得额间青筋暴起，认为这个小公子还真是不识好歹，他都放下面子跟她交好了。
不过也罢，以前她也算救过他一命，柳之裴就不打算跟她斤斤计较了，小跑追上去，“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楚兄你别放心上。”
楚含棠置若罔闻地啃着自己的烤鱼，一个字香。
池尧瑶看着他们走向火堆的背影，记起谢似淮也还没吃东西。
她转头回去看他，“谢公子，你要不要尝一下这次的烤鱼？我们清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任何腥味的。”
寻常人不吃肉也许是嫌腥，那种人的嗅觉尤其灵敏。
谢似淮目光似乎也在逐渐走远的两道背影一扫而过，既礼貌又疏离，眼却又含着笑回道：“不用了，你们吃吧，我还是不饿。”
池尧瑶颔首，也回火堆了。
见池尧瑶回来，柳之裴就不缠着楚含棠了，不动声色地竭力跟美人寻找共同话题。
楚含棠知道他刚才为什么一个劲儿跟自己说话，想尽快融入他们，但是其他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接近，于是选中了刚恢复自由的她。
只是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柳之裴恐怕也没想到。
火堆越烧越旺，坐在旁边久了会容易有点儿热。
吃了三串烤鱼才饱的楚含棠坐不住了，用袖子扇着风，朝河边走去，准备用河水洗把脸。
谢似淮坐在河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夜空上满天的星星，靴子踩着水面上凸起来的石头，有些衣摆掉了进去，被水浸湿了。
而他束起的长发在身后被夜风吹得微晃，气质偏阴柔。
楚含棠犹豫了几秒，坐了过去。
晚上的河边很安静，能清楚地听见流水声，她拉了拉谢似淮的衣摆，“我刚刚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亲池姑娘的。”
“我发誓。”她信誓旦旦。
他终于转过头来，似笑非笑，一张神似他母亲的脸精致漂亮，“楚公子你为何要跟我再解释一遍呢？”
还不是怕他为了女主在大结局章使劲地折磨她？楚含棠假笑着，“我就是怕你介意。”
流水声听久了似还能听出规律。
谢似淮仿佛不解，苍白的手指探入身侧的水里，缓缓地搅动，“我为何要介意？”
楚含棠冥思苦想，憋不出话了，“那你不介意？”
他答非所问，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骇人听闻的话，所以听起来有点儿像在开玩笑，“我只想把你的嘴巴割下来罢了。”
她顿时噤若寒蝉。
楚含棠装作以为谢似淮在开玩笑，“谢公子说笑了。”
他笑而不语。
她决定不说这件事了，越说越严重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块饼，打开包着它的纸，双手递过去，“你还没吃东西吧，试一下这个？”
谢似淮垂眸看着，但是没有接，“这是什么？”
这是楚含棠之前就藏在包袱里的，怕遇到什么意外没吃的。
恢复自由身后，她找出放在包袱里的杏仁饼，本想自己留着吃的。
可见谢似淮又不吃鱼肉，怕他体力不支倒下，到时候他们又被人追杀，胜算就少了，于是楚含棠为了安全着想，决定忍痛割爱。
她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不变，在摆脱巫术后的双眼不再空洞无神，而是明亮如火，“这是杏仁饼。”
他“唔”了声，依然没接下去，“我不饿。”
楚含棠咽了咽口水，忍住想吃杏仁饼的冲动，又重复一遍，“这是杏仁饼，里面没肉的。”
谢似淮转头看河，“我知道。”
不识好歹！她掰了一块，这一次直接送到他嘴边，像是现代的推销员，“你试一下，真的很好吃。”
饿着肚子不难受？
她真心疑惑，有点儿想问系统，如果谢似淮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男二的话算不算剧情线崩坏。
仔细想想应该算是的，因为男二在后面的戏份占比大。
他转过头看着楚含棠，看了有那么一会儿，差点儿把人看得退缩了，才缓慢地张开薄唇，从她手里吃下了那一块杏仁饼。
楚含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喂食这个动作太暧昧了。
尽管他们现在身份是两个男的。
她干咳几声，把手中剩下的杏仁饼一骨碌塞进谢似淮的怀里，“你慢慢吃，我先洗个脸。”
谢似淮倒是没把杏仁饼扔了。
楚含棠也没走远，就在附近用水洗脸，古代的河水天然无污染，还能直接喝的。
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她甚至想洗个澡。
往火堆那一边看，他们几个人在闲聊着，楚含棠也是喜欢凑热闹的人，蠢蠢欲动地想回去，却又觉得扔下谢似淮一人太不仗义了。
就在楚含棠无聊地玩水的时候，谢似淮开口了。
他没把杏仁饼吃完，还有好几块，算来只吃了两小块，“巫术真是主动解除的？”
楚含棠神色不改半分，“对啊，否则我自己如何解除巫术？”
谢似淮指腹捻了捻杏仁饼的碎屑，整张脸仿佛同夜色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偶尔能看到长睫微动，眨眨眼睛。
又安静了。
好困，楚含棠眼皮在打架，一不留神头就往下坠落。
有一次她险些一头栽进河里，下意识地拉住点儿东西，拉住的是一截清瘦的手腕，艰难地稳住身形坐回原地，睡意都被吓没了。
发现拉住的是谢似淮的手腕，楚含棠反射性扔开，“抱歉。”
谢似淮像是不介意，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去看别处了。
五日后，他们到达沛州。
沛州不比丰城繁华昌盛，却比丰城美上三分，整个州内似乎都长满了一年四季都会开着的长春花。
也许是因为多数女孩子都会喜欢好看的花，楚含棠也好奇地趴在马车的小窗口往外看，后面还伸手出去摘了几朵送给池尧瑶。
摘花送人时，她没别的心思，只是在现代也是会跟身边的女孩子分享好看的东西。
【女主池尧瑶好感度加五，叠加之前的过后，好感值为三十五。】
楚含棠得到意外之喜，池尧瑶也太好获取好感度了吧，她看着坐在旁边的女鹅，想张手抱抱对方。
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谁让她穿成个女扮男装还暗恋女主的主儿，就算原主没在女主面前露出痴汉般的面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如果穿成正儿八经的女孩子就好了，那么楚含棠就可以随意地跟池尧瑶亲近。
她不是想搞百合，就是女孩子也喜欢跟美女贴贴。
“好看么？”楚含棠手上还拿着几支，举起来闻了闻花香味。
池尧瑶也喜欢花，同样没想太多，笑道：“好看，谢谢楚公子。”
谢似淮低头擦着自己的匕首。
马车停下了，柳之裴在外面掀开帘子看进来，见楚含棠跟池尧瑶一起拿着花在闻，眼皮一跳，“楚公子你也喜欢花啊？”
谢似淮微微抬眸，目落花上。
见柳之裴又流露出她是一个男的为什么总喜欢小姑娘喜欢的东西的表情，楚含棠就不想给他好脸色，“难道我不可以喜欢花么？”
他暗道怕是又说话得罪了这个小公子了，“自然是可以的。”
柳之裴转头对池尧瑶说，“前面好像发生了些事，我们的马车暂时无法前进。”
池尧瑶讶异，“发生何事？”
柳之裴摇摇头，白渊过去看了，他直接过来告诉他们等等，倒是还未曾了解前方发生何事。
楚含棠坐马车太久，腰酸背痛，此刻如同得了小儿多动症一样越过柳之裴，跳下马车，想八卦的心藏不住，“我也去看看。”
池尧瑶由着她去了。
柳之裴争取时间跟池尧瑶联络感情，谢似淮听到半途，也掀开帘子准备出去。
池尧瑶一愣，奇怪地问：“谢公子，你也要出去？”
谢似淮眼里从来都带着层笑意，唇角弯弯，如今也不例外，看着便令人如沐春风，直言不讳地道：“有点儿吵。”
柳之裴默默地闭上了嘴。
池尧瑶也不再多问了，怕让柳之裴尴尬，毕竟刚刚就是他一直在跟自己说话。
而比谢似淮早点儿出了马车的楚含棠正努力地挤进人群里。
白渊站在前方找到一个人问发生了何事，她没问人，却听到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听说昨晚太守一门都被灭了。”
“太惨了，据说连尚未足月的孩子也没放过呢……太守这是招惹了什么人？”
“他们说是仇家报复。”
有人持着不同意见，“太守在位期间克勤克俭，恪尽职守，为我们百姓干了不知道多少好事儿，这样好的人能有什么仇家？”
楚含棠听完，得出的结论是沛州的太守一家被灭门了。
而太守的府邸恰好建在街旁，百姓们都挤在附近看情况，一时半会儿他们的马车是不可能过去的了。
只见白渊在听到太守一家惨死后面色发青，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楚含棠回想了下原著剧情，他们在沛州也没久留。
沛州的剧情点不复杂，就是男女主去寻找一件应该是被女主父亲放在太守府邸内的东西。
池尧瑶的父亲关系网挺广，还认识沛州的太守。
在吵杂的街上，正想回马车的楚含棠忽然好像听到一道口哨声。
她猛地站住了脚步，口哨声给人一种熟悉感，跟用来控制受了巫术的人很像。
是谁又在用巫术？
楚含棠抬头望去，人山人海，挂在店铺上的彩旗飘飘，视线受阻，却在某一刻见到了谢似淮的背影，他拐弯走进了另一条街。
谢似淮？他不应该在马车上么？
楚含棠踌躇数秒，决定不跟上去，好奇会害死猫儿的。
小说里的很多炮灰就是死在好奇心重这一方面。
她回到马车里，故作不知道谢似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池姑娘，谢公子呢？”
池尧瑶望向外面，“我以为谢公子去找你了。”
一前一后出去的，而且他们因为巫术还牵手牵了那么长时间，感情也应该会增进一点儿。
楚含棠想说他们的关系根本没她想象的这么好，还很危险，他们算是“情敌”，中间是始终夹着池尧瑶。
“没有，他没找我。”找她这个情敌干什么？又不是闲得想杀人。
池尧瑶，“那……”
白渊适时折返回来了，将打听到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说完才留意到谢似淮不在，不由得问：“谢公子为何不在马车里？”
刚问完这句话，谢似淮从外面进来了，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也不觉窘迫，自顾自坐回位置。
池尧瑶停顿几秒，“谢公子刚才去哪儿了？”
楚含棠安静如鸡。
他两手空空，嗓音如水过寒玉般清，却道：“买一些东西。”
他们没缘由追问。
外面终于可以通行了，白渊和柳之裴出去，马车内又只有他们三个人了，楚含棠缩在角落里啃着干粮，她属于很容易饿的人。
吃到半饱，她才放下干粮。
眼睛往马车的木板一扫，发现之前摘下来的花都被踩扁了！肯定是刚刚他们进进出出，不小心把放在木板上的花给踩了。
楚含棠不忍直视成了花泥的花，也不好意思怪池尧瑶没把花放好。
她肯定是无意的，更何况这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还是到临要下马车之时，池尧瑶自己看到的，羞愧道：“我把它放在身侧，不知何时落到木板上。”
楚含棠无所谓地摆摆手，“不就一束花而已，你想要多少，我再去给你摘便是。”
沛州多的是野生长春花，只要有心，多少都能摘到。
谢似淮笑道：“楚公子还真会讨池姑娘欢心。”
楚含棠感觉自己又祸从口出了，这跟她明知他喜欢的人是池尧瑶，然后故意地在对方面前招惹池尧瑶有什么区别？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男绿茶”。
得想办法兜回来，楚含棠加上一句，“若是谢公子喜欢，我也能给你摘的。”
又不是去杀人放火，摘花罢了。
谢似淮看她的眼神有点儿微妙，笑意不减，“楚公子喜欢到处送花？男女皆可？”
楚含棠已经尽力地表示自己不是因为爱慕池尧瑶而送花的了，“男女平等，都可以送啊。”
他们的话题终止在此刻，白渊站外面见人迟迟不下来，忍不住出言催促，“尧瑶？楚公子？谢公子？”
池尧瑶先行下车。
谢似淮也下了，楚含棠是最后一个，站到地面上，先是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身体。
马车颠簸，这几日差点把她骨架都颠散，一动骨头咔咔地响。
就算是柳之裴这种话多的人近日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只有对上池尧瑶的时候会费尽心思表现自己。
他们面前是一个院子，白渊租下来的，这次不再去客栈入住。
院子种了少许树，屋檐挂着铜铃，墙上有密密麻麻的爬藤植物，没怎么经人打理，应该是院子的主人空置了它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白渊让他们把包袱拿进去，看想住哪间房便住下即可。
楚含棠紧跟着池尧瑶，想挑在她隔壁的房间，这样方便攻略，安全性还高一点儿。
池尧瑶和侍女住一间房。
她们挑中了院子最后一间房，只有左侧的房间挨着它。
楚含棠拎着自己的包袱准备走进去，万万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她看着抢先一步自己推门进去的柳之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深呼一口气道：“柳公子，先来后到的道理，你懂不懂？”
柳之裴将包袱放在床上。
他还坐下了，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楚公子说得没错，先来后到，我先进来的。”
楚含棠想跟柳之裴打一架的念头也出来了，撩起袖子就朝他走过去，“叫你一声柳公子是给你面子，你还跟我争房间！”
他们的动静闹得太大。
正在隔壁房间收拾东西的池尧瑶也被惊动了，走过来了解情况，“怎么了？”
她生气道：“他跟我抢房间。”
柳之裴也不示弱，站起来显得气势足些，“是我先进这间房的。”
楚含棠咬牙切齿，后悔当初去救他了，可偏偏又是必须得走的剧情，“那也是我先看上的，无赖！”
他笑问：“楚公子你为何一定要跟我抢这个房间呢？”
池尧瑶也不明白他们为何要争。
此时此刻，谢似淮站在院中，倚在柱子旁，腰细腿长，身姿挺拔，面容清越毓秀，只是有些消瘦。
一开始他是想出院中打些水的，见他们在闹便也看了几眼。
只见楚含棠仿佛被柳之裴的厚颜无耻气到，脸都红了小半，好像下一刻就要动起手来，“我就想住这间房，没有理由。”
柳之裴像是妥协了，“好吧，那我让给楚公子。”
楚含棠头一疼，恨不得就地活埋了他，一气之下拎着自己的包袱走出去，见哪里有空房就走过去，“我不要了！”
想让他们两个调解的池尧瑶没能成功，也回到自己房间了。
而院中除了有谢似淮外，还站着白渊和他的小厮孔常。
孔常旁观了他们争房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家公子，说的话有敲击的意味在里面，“我看他们就是都想住在池姑娘隔壁。”
白渊“嗯”了一声，表现得并不是很在意，“那又如何？”
“公子，你就不介意么？”孔常见他怒其不争，心中直道可惜。
白渊反问：“可惜什么？”
孔常叹了口气道：“柳公子和楚公子好像都对池姑娘有男女之意，我还以为公子你会阻止他们呢。”
谢似淮听到此处，抬头望池尧瑶住的那房间。
男女之意么，他莫名低笑了声。
白渊发现院中还有人在，尴尬地撇开脸，提步回房，“这与我何干，这是他们的自由，你莫要再胡言乱语，给我收拾东西去。”
直到晚上，他们才聚到一起。
整理房间什么的太累，白渊他们今晚不打算在院子里自己弄吃的，而是选择去沛州的酒楼。
他对沛州似乎有些熟悉，或者是以前来过，连最好的酒楼在何处也无须向人打听，直接领了他们去。
楚含棠早就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一到酒楼，那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捂住正在嚎叫的肚子，找到一张桌子坐下，然后看他们招小二过来点菜式。
他们现在坐在客栈三楼靠窗位置，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到一片星海。
谢似淮垂眸往下看，忽然听见自己面前有碗筷被推过来的声音，微歪头回来看桌子，有一双白嫩的手将一副碗筷推了给他。
楚含棠就坐在他对面，热情地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洗一遍碗筷再分发下去。
分到柳之裴时，她小声地哼了哼，却也还是给他了。
柳之裴脸皮不是一般厚地跟楚含棠道谢，“谢谢楚公子。”
楚含棠翻了个白眼，再温柔地将碗筷递给池尧瑶，“这是你的。”
池尧瑶向她一笑。
白渊今日心事重重，看见池尧瑶和楚含棠相处甚欢，更是无处宣泄，竭力地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太守一家灭门一事上来。
酒楼的人手脚很快，小二几个菜几个菜地送上来。
楚含棠立刻大快朵颐，而坐在对面的谢似淮跟她形成了对比，吃东西慢条斯理，看着吃的时间长，其实压根没有吃什么。
她实在看不过眼，身为一个食货最看不得别人有厌食的情况。
手比脑子先行一步，楚含棠抬手拿起放在离他们最远的那一碟莲藕片过来，放到他面前。
莲藕片切得整齐，散发着清甜。
谢似淮情绪很淡，还是没怎么吃，灯光映照在他脸上，好看的眼窝微微朝里陷着。
他面容秀美，戴着笑容面具，眉头却轻皱着提筷子吃东西，宽袖垂下来，腕骨带着一条红绳，从楚含棠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得见。
她断定谢似淮是得了厌食症，不然谁吃东西是一脸排斥的？
好像只是为了活着而吃两口。
楚含棠穿书前还挺喜欢谢似淮这个角色，又想以后走剧情走到结局章，他能让自己死得痛快些，于是夹了一条绿油油的青菜过去。
“这个菜好吃，有点儿甜的。”
谢似淮看着碗里的青菜，慢慢地抬起眼，似乎冁然而笑，“谢谢楚公子了。”
她只要有吃的，心情就会不错，也朝他笑了笑。
从酒楼回到院子，时辰不早了。
楚含棠吹灭灯，躺在床上没闭眼睡觉，因为待会儿要走剧情了。
池尧瑶他们到子时后会偷偷地潜入太守府邸里找一些东西。
原著里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配”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原主疑心病很重，时常发癫地怕女主池尧瑶会抛下自己离开，恨不得十二时辰都把眼睛拴在对方身上，就是通俗易懂的视奸。
这个心理真的有点儿变态了。
所以在这一小段剧情里，不可更改的剧情点是她在他们找东西的时候必须在一旁偷看着。
楚含棠干脆坐了起来，怕躺着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子时到了。
她走到窗户那里推开一小缝，果然看到池尧瑶、白渊、谢似淮三人走出院子。
楚含棠也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白渊让谢似淮一起去的原因是怕中途遇到突发状况，危险之际，他一人无法保护池尧瑶。
而谢似淮一直都不管其他事，只要护送的活镖没有死就行。
太守府的门外贴了封条，出了命案后不允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入。
他们三个都会轻功，找到一堵墙，轻松地翻了过去。
跟着他们的楚含棠就没那么轻松了，她不会轻功，只会三脚猫功夫，跃是跃不起来的，只能手脚兼用，攀着墙壁，艰难地爬上去。
爬墙的时候，她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成功，还冒出个特傻的想法，为什么他们要把墙砌得这么高？
……好像就是为了防她这种夜半爬墙进来的人。
太守府的所有尸体在白天便被移动到衙门里了。
放眼看去空荡荡的，只有地板上留下来的血渍，楚含棠坐在墙上往下看，发现里面比外面还要高。
跳下去会不会容易得骨折呢？以什么姿势跳下去会不容易受伤呢？她在思考这些问题。
可无论怎么样都得跳下去。
她两眼一闭，从墙上跳了下去，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还不能发出痛呼声，咬碎了牙把呻吟吞下去。
楚含棠轻轻揉着摔疼了的手臂站起来，往里走。
太守府人全死了，晚上自然不会有人点灯，她借着月光的照明认路。
原著里，那样东西放在太守府书房的暗室里面。
由于太守清廉，府邸比丰城城主的小很多，楚含棠没找多久就找到了书房在哪儿，白渊和池尧瑶看样子应该是一起进去了。
但谢似淮在外面站着。
她想站在这里偷看其实也算完成了剧情点吧，所以屏气凝神地等了半刻，见系统没出来警告便确认了。
可能是太守府一下子死太多人了，楚含棠总感觉阴气森森的。
忽然有东西爬上她的脚，黏糊糊的，正当楚含棠要低头查看是什么的时候，一把匕首直勾勾地飞过来，插进了身后的柱子。
她忙开口，“我是楚含棠！”
谢似淮一点儿也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躲在那里的人是谁，“原来是楚公子啊。”
楚含棠走过去，“我就是见你们深夜出去，不放心跟过来看看。”
谢似淮含笑道：“是么。”
她硬着头皮，微微仰头看着他，神情终究是有些被人抓包的不安，“是的。”
“咔吱”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过去，白渊扶着受伤的池尧瑶走出来，楚含棠大惊，快步地跑过去，“池姑娘怎么会受伤的？”
白渊见到她恍惚了几秒。
他充满疑惑，“楚公子你何时来的？不对，你为何也会来此处？”
楚含棠心虚地摸了摸头发，“半夜起身的时候见你们一起出去，我好奇便跟上来看看了。”
白渊现在没空问太多，想先带池尧瑶回去处理伤口。
忽然他眼神一凌，望向后院，那里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谢公子，你能否帮我去把那个人抓回来？”
谢似淮自然不会理他。
白渊被逼无奈说出实情，“那个人划伤尧瑶的刀有毒，我们需要解药，谢公子你也不希望你从未失手的运镖被我们打破吧。”
他也想自己追上去，但由于不放心把中毒的池尧瑶交给任何人。
只好拜托他人。
如果此刻不追上去，恐怕就找不到那个人了，因为他们都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听起来有点儿像是威逼利诱。
谢似淮眼底慢慢地多了一抹杀意，楚含棠赶紧分开他们，拉着他就往外跑，“白公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人给你带回来的。”
白渊闻言，紧绷的身子一松，“谢谢你楚公子，谢公子。”
楚含棠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保护女主不让她出事也是维护剧情不崩坏的条件之一。
谢似淮被楚含棠牵着走，她走在前，他被拉着。
过了一刻钟左右，两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地面上，他微低着头，看交叠握住的两只手，她掌心是出着汗的，似乎是很紧张。
谢似淮慢慢道：“楚公子。”
楚含棠被他冷不丁地出声弄得脚下一停，回头看。
他面色如常地抬手，指了指旁边还甚是热闹的青楼，“那人应是进了青楼。”
青楼？
楚含棠也没犹豫，走了进去，被铺天盖地的胭脂水粉味道淹没，还有不少衣着大胆的姑娘围上来。
见惯了肥头大耳的客人，发现有两位长相气质皆不俗的公子走进来，她们都想接下他们。
就算是不要银子她们也十分愿意和这样容貌的公子被翻红浪一番。
青楼太多人，看得眼睛都花了。
楚含棠揉了揉双眼，转头问谢似淮，“你想如何找那人？”
老鸨闻风扇着扇子走过来，听到她这句话，笑得眉笑颜开，打量着他们，“我看两位公子面生，是看中哪位姑娘了么？想找谁？”
还没等楚含棠说话，谢似淮道：“你们这儿有没有小倌。”
小倌这个词是他在行走江湖的时候听旁人提起过几次，说在青楼里的男的叫小倌，但具体的东西不太清楚。
老鸨原以为他们是来找姑娘，没想到是好那一口。
她捂唇一笑，用沾满香粉的扇子朝他们一扇，“有的有的。”
楚含棠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心里清楚他这样做肯定有原因的。
谢似淮递了一块金子过去，老鸨立刻笑容满面地将他们带上楼，走进一间上好的厢房，再把十几个小倌召了进去。
楚含棠目不暇接地看着风格各异、身材高挑的小倌，忽然体会到了武则天的快乐。
谢似淮目光缓慢地扫过他们，最后选中了一个人留下。
老鸨觉得两位小公子也不像是玩得那么花的人，不太确定地问：“只要一个？”
他弯了下嘴角，“没错。”
一块金子把十几个小倌包夜都够了，不过他们只要一个，老鸨只好拍了拍留下来的小倌肩膀，嘱咐道：“好好伺候两位公子。”
小倌神情妩媚，习以为常地走到罗汉榻拿出几本不知道翻过多少次的书递给他们。
楚含棠第一次来青楼，业务不太熟练，还有点儿生疏，匆忙地接过，还习惯地说了声谢谢。
小倌听见谢谢，觉得好笑。
谢似淮看着手上纸张微微泛黄的书，随意地翻了一页，初次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扔掉了书册子，直接掏出匕首抵住小倌的脖子。
他被恶心到想杀人，但没忘正事，“今晚你是不是去了太守府。”
小倌脸色一变。
楚含棠怀疑自己看错了，谢似淮居然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
他一直都是情绪不显露的，这是看见了什么才觉得恶心？她弯腰捡起那本书册子，也翻了几页，两个男子在床榻上交媾。
让一个纯直男看这些书册子，被恶心到也正常，他又不是断袖。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书册子的作者是个高手，下笔如有神，描绘得栩栩如生。
小图配上文字香艳不已，咬吮、抚摸、舔舐，手拿脂膏，涂抹，再进行下一步。
让人看了，如同身临其境，仿佛就在旁边看着这么一幕极为活色生香的画面。
谢似淮发现楚含棠还在看，忽问：“楚公子难道不觉得恶心？”
她快速地把书册子一扔，虽然有点儿意犹未尽，因为自己是杂食党，却还是违背良心，顺着他的话说：“恶心。”
小倌轻嗤一声。
书册子被扔到地上，房间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也把它翻页了。
一幅尺度更大的插图露了出来，一个明显是男子长相的人穿着一条翠绿色的女裙，长发散落着，让另一个男子按在窗前。
谢似淮恰好往那看眼，楚含棠也看到了，匆匆一脚踩住。
楚含棠有点儿怕他被强烈恶心到想杀光在房间里的所有人。
中巫术时她亲他，他可以不计较，是因为把她当作是猫儿了，可这次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第23章 失控
谢似淮仿佛把注意力又转移回到小倌身上，匕首利刃那侧几乎要刺入喉咙，看得楚含棠真的以为他要立刻杀了眼前这个人。
小倌身子一晃，像是破罐子破摔了，此时还笑得出来，“今晚我是去了太守府又如何？”
楚含棠将脚底下的书册子一脚踹进旁边的床底，“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小倌媚眼微抬起，“去哪儿？给了解药之后，杀了我么？”
楚含棠思忖着男女主的善良习性，觉得他们不会滥杀无辜，“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再使诡计，我们……是不会杀你的。”
也许是她语气听起来还算比较真诚，小倌似乎渐渐有被打动，“好，我答应同你们前去。”
其实他拒绝也没用，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横竖都是一死。
还不如赌一赌。
谢似淮暂时收了匕首，也给小倌喂了一颗药，一日后没解药便会化成血水的毒药。
小倌也不反抗，大概是知道以自己的实力也反抗不了。
楚含棠见没有血腥的画面出现，默念阿弥陀佛，最近已经改信佛了，求佛保佑她能顺利地走剧情，到大结局章前都平平安安。
他们从青楼的后门离开了，待回到院子时，天边微微亮了。
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大概还沉睡在梦乡之中，池尧瑶躺在床榻上，手臂的血被清理干净了。
身旁只有白渊一人在守着。
听到外面有不易察觉的动静，他先是谨慎地打开门缝看一眼，见是他们才如获大赦地松了一口气。
房间一下子多了几个人，显得有些逼仄，楚含棠站在靠边上。
小倌进来后直接干脆利落地掏出了一颗药丸递给白渊，都不用他逼问解药在何处。
这么轻易便拿解药出来，令人生疑，但白渊还是接了过来。
他喂尚留存着一丝意识的池尧瑶吃下，她呼吸很快便没刚才那么微弱了，解药应该是真的。
在太守府时，他们刚进书房不久就发现有人先一步进来了。
对方武功虽不是很精湛，但行动却敏捷，比他们要熟悉太守府书房的布局，一来一回地对峙下，池尧瑶被他用小刀划伤。
白渊自然是事事以池尧瑶的安危为先，当时急遽地带她离开书房。
却在离开之时发现刀上有毒，被划伤的位置冒出的是黑血。
解完池尧瑶身上的毒，白渊又恢复平常的冷静状态。
他看向小倌，这才留意到对方的穿着与打扮皆与寻常男子不同，男子比女子稍大的骨架撑着薄如蝉翼的衣裳。
腰却很细，只有一根腰带草草地打了个似乎一扯就会掉的结。
如瀑青丝用一根翠玉簪子别着，脸上涂了铅粉和微粉的胭脂，唇色也红润，描了细眉，在青楼待太久，看人总带着勾人的钩子。
但仔细一看又会发现小倌眼底里的漠然和自弃。
这个朝代里，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穿成这样，在一般百姓口中都是放荡、不检点。
白渊却并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对小倌颇有微词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用带毒的小刀伤了池尧瑶罢了。
“你为何要伤人？”白渊有很多问题想问对方。
小倌手指绕着垂到胸膛前的一缕长发，“当时我以为我不伤你们，你们便会杀了我，毕竟夜闯太守府找东西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白渊皱眉，“你别忘了，你也是夜闯太守府之人。”
他坦坦荡荡，扔开手中的长发，习惯捂嘴笑道：“我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楚含棠折腾了一晚上，口渴得厉害，倒了一杯茶水喝。
她撑着脸看他们，也推了一杯茶给身旁的谢似淮，他喉咙也有些干，没有推却，也就没置之不理，而是伸手想拿过去喝。
可楚含棠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两人的指尖碰到。
谢似淮见了那书册子后，忽然也有点儿排斥跟男性产生肢体接触了，挪了挪手指。
楚含棠有时候心很大，不会关注小细节，也就没看到。
池尧瑶恢复了些体力，从床榻上坐起来，“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小倌感觉今晚自己遇到了两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在青楼，楚含棠跟他说谢谢，在此处，这个姑娘问他尊姓大名，还不是带戏谑的。
无论是青楼的客人还是不屑来青楼的达官贵人或普通人，他们都认为小倌和妓女不过是地位下等的腌臜玩物罢了。
他本不想回答，但鬼使神差地还是说了，“沉壁。”
池尧瑶脸色还是偏白，表情却仍友好，“原来是沉公子，你为何会夜探太守府？”
沉壁缄默不言。
楚含棠的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徘徊，像个好奇宝宝。
原著不太注重细节，有些具体剧情，她也是不知道的，所以要得听他们说，再看分支剧情自行发展。
好一会儿，沉壁的眼睫狠狠地一颤，开口了，“找东西。”
池尧瑶心有猜想，“找何物？”
白渊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还留存着警戒心，不太相信其他人，对楚含棠和谢似淮道：“抱歉，请你们先行回避一下。”
谢似淮一个字没多说，转身就走，对他们的事一点儿兴趣也没。
楚含棠也跟着出去了，十分理解白渊的所作所为，无非是怕节外生枝，而原主跟他们的感情还没到能互相坦诚心中秘密的地步。
院中还很安静，他们走出去，产生了极轻的脚步声。
谢似淮弯腰用桶打井水，楚含棠凑过去，也想洗把脸，去一趟青楼，感觉自己脸上也被熏到不少带有浓烈香味的胭脂水粉。
楚含棠挽起袖子到手肘上，露出两截细白细白的手腕。
他目光一顿。
她捧起水泼到自己脸上，水珠缓缓地沿着脸流下来，一张清隽的脸越发清晰，不太明显的喉结滚动着。
可不太明显的喉结也是喉结，谢似淮又垂下眼。
楚含棠用手背抹掉水渍，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装作随意问起，“你是怎么知道在太守府的划伤池姑娘的人是青楼的小倌？”
他细细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直到逐渐泛红了，“味道、身形、走路姿势等。”
她还是不明白。
“味道？青楼的味道确实比较特别，经过青楼一闻便知，但是去过青楼的客人身上也会沾到这种味道，去青楼的大多数是男子。”
“看身形知道是男，也可能是青楼的客人，如何断定他是小倌？”
谢似淮洗完了，十根手指还湿淋淋地滴着水，“追上去时，我看见那道人影进了青楼。”
楚含棠递了一张帕子过去，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他拿过帕子擦手，指骨好看细长，“他身上有一种媚香。”
“我自小嗅觉灵敏，进青楼后发现只有里面接客的人才会有这种味道，在里面的客人就算沾上也很淡，风一吹便容易散了。”
楚含棠闻了闻自己，分辨不出。
谢似淮又道：“而他虽瘦，身高骨架其实却跟白公子的差不多，不像是凑过来的那些青楼女子。”
白渊的身高在男子中也是属于高挑的，古代女子很少有这种高度。
“但他的走路姿势阴柔轻快，又不像是在青楼做苦力的男子，我想起来青楼似乎还有一种人叫小倌，也是男子，便找他们。”
她茅塞顿开，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小倌那么多，你又是怎么样确定是沉公子的呢？”楚含棠也称沉壁为沉公子，在古代直呼陌生人的姓名不太尊重别人。
他难得有耐心跟她说这么多。
“眼神，他看我们的眼神跟别的小倌看我们的眼神不同。”
楚含棠分辨不出香味，更看不出眼神什么的，只觉得好神奇。
解释完，谢似淮一笑，“楚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怕再问下去，对方该嫌自己烦了，摆手道：“没了没了，你要是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他的脸在将明未明的天色映照下生了一丝绮艳，不施粉黛的容貌比刚刚化了妆的沉壁更要赏心悦目几分，“楚公子也是啊。”
他们就此分开。
楚含棠回到自己房间，一沾上床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直到有人来敲门才转醒，她慵懒地睁着眼，坐起来望向门口的那道影子，“谁？”
孔常在外面道：“楚公子，我家公子有事与你相谈。”
白渊有事找她？
楚含棠让他稍等，然后起床整理衣裳兼洗漱，打开门后，看见孔常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孔常对她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差，主要是因为楚含棠看着像他家公子的情敌。
“白公子在哪儿？”她扭了扭脖子，又打了个哈欠。
孔常没说在哪儿，直接带人去。
在去见白渊之前，楚含棠也隐约想到他单独找自己过来要说什么，见了面后，果然如此，请求她不要将昨晚的事说出去。
楚含棠当即拍胸口保证，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她还要讨好攻略女主池尧瑶，泄露他们千辛万苦守住的秘密，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渊凝视她良久，选择了相信，“楚公子，谢谢你。”
此事一了，楚含棠想起了昨晚自己向小倌保证过不会害他性命，“那沉公子呢？他现在在何处？”
他回忆起昨晚沉壁说过的话，忽地百感交集，“他回青楼了。”
没伤害沉壁就好，不然她就成为了食言之人了。
楚含棠只想问这个而已，也刻意不去问昨晚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怕他误会自己心怀不轨。
“那我们要在沛州住上几日？”
白渊想了几秒，给了个大概时间，“几日，时间不会太长。”
楚含棠比较担心池尧瑶现在怎么样，“池姑娘的身体如何？毒彻底解掉了吧。”
他动了动唇，也觉得她对池尧瑶的关心过度了，不只是指这一次，以前也是如此，“她还好，劳烦楚公子担心。”
到了晌午，外面的大街传来吹唢呐的声音，像是为谁送葬。
外出买菜回来做饭的孔常快跑回来，跟他们说官府今日就要将太守一家火葬。
正在咬果子的楚含棠愣在原地。
昨天才全家灭门，今天就火葬？连命案都还没查清楚，这么着急将人火葬就不怕引起公愤？
这个问题池尧瑶替她问了。
孔常说官府在进行尸检的时候发现太守府里有些尸体居然感染上了瘟疫，如果尸体再放下去，恐怕会连累整个沛州的百姓。
一具尸体有，别的尸体可能也会沾染上，只能焚烧掉所有的尸体，以绝后患。
而官府以身作则，把昨天去过太守府的官员和士兵都隔离起来了。
此话一出，一开始反对立刻火葬的百姓逐渐地改变了口风。
瘟疫是百姓们闻风丧胆的东西。
他们即使很想弄清楚爱戴百姓的太守的真正死因和杀他的凶手是谁，但瘟疫一事事关自己的性命，他们自然又是转变了想法。
也不怪他们，百姓家里多数是拖家带口的，万一一个感染上，就是全家一起遭殃。
昨天去过太守府邸附近的百姓现在在焚烧艾叶消毒。
楚含棠想这也太巧了吧。
唢呐声和艾叶味也传到了他们的院子，孔常着急地问他们要不要也买些艾叶回来熏一下。
孔常不知道他们昨晚去过一趟太守府，如果知道他们在太守府待了一段时间找东西，可能会吓到晕倒。
楚含棠倒是不担心。
男女主有主角光环，退一万步说，要是真有瘟疫，他们也不会感染上的，又退一万步说，要是真感染上了，也应该不会死。
半晌后，白渊道：“不用买。”
孔常急得上蹿下跳，“公子，这可是瘟疫啊！感染了会死人的！”
柳之裴抱着臂坐在水井旁边，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还有心思让楚含棠给他一颗果子吃。
楚含棠才不给他，见柳之裴不依不挠，反手将多出来的那一颗果子递给靠她最近的人，“给你。”
谢似淮过了几秒才接。
柳之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打趣儿道：“楚公子，你怎么对谢公子那么好？”
楚含棠吐出果核，“我喜欢。”
事实上是怕得罪病娇。
他故意歪曲她的意思，“什么？你喜欢谢公子？看不出来啊。”
他们这一边跟白渊那一边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楚含棠淡定，将果核扔掉，“我喜欢女的。”
谢似淮把弄着果子，青色的果皮在白皙的手上转动着，他不像是会吃的样子。
柳之裴意料之中，刚才不过是出言逗弄她，问得顺口，“那楚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楚含棠想也不想，随口掐道：“女的就行。”
谢似淮不知为何忽然看向池尧瑶，罕见地低头咬了一口果子。
柳之裴肯定不相信，“楚公子你的要求那么低？”
她糊弄他，“那就好看的吧。”
这个人绝对是楚含棠见过最啰嗦和八卦还又花心的男人了。
柳之裴听得笑出声，虽然这是实话，但是要是直接说出来，少不了有人说肤浅，“喜欢好看的姑娘……哈哈哈，楚公子真性情！”
楚含棠也觉得他……真傻。
孔常劝说白渊劝得口水都干了。
见他们还满不在乎地聊其他，他不由得生气，“你们还有心思说别的，就不担心瘟疫么？”
白渊不喜地叫了孔常一声，“孔常，不得无礼。”
孔常瞬间噤声，过后也懊恼自己刚刚口无遮拦。
其实楚含棠不是不在乎，而是他们昨晚把太守府几乎都逛一遍了，倘若有瘟疫，大概率是逃不掉的。
池尧瑶的侍女素心其实也是有些担忧的，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道：“小姐，孔常他说得也并非无道理。”
“也罢，若你们害怕，买些艾叶回来熏也无碍。”
池尧瑶说完看向白渊，见他没反对便使眼色让孔常去。
她认为瘟疫不过是毁尸灭迹的一个借口罢了，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给他们每人都把脉一次。
轮到谢似淮的时候，他说不用。
池尧瑶在这件事上有些坚持，但谢似淮比她更坚持，笑着拒绝，却比直接厉声拒绝更让人无从下手。
楚含棠也不清楚谢似淮为何不让人把脉，原著没提他有什么隐疾。
孔常动作迅速，半刻钟不到就买回了艾叶，跟素心将院子和所有房间都熏了一遍，差点把待在房间里的楚含棠熏到窒息。
她跑出院子想呼吸新鲜空气，而素心在院子熏。
院子也不能待了。
外面现在乱成一团，楚含棠也不想出去，余光瞄到屋顶，当机立断地爬上去。
当爬上去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一个人，比自己更早地上了屋顶。
谢似淮听到瓦片被人踩动的声音，看过去，楚含棠不好故意坐太远，于是扶着衣摆，走了过去，“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坐在屋顶上能看到不远处的长街，言简意赅，“比你早。”
楚含棠坐到了他身边。
她掏出几颗晒干了的果肉，塞了一颗进嘴里，表示没毒，再伸过去，“要吃么？”
谢似淮拿了一颗。
楚含棠的两条腿垂下去，轻轻地晃着，似乎还在哼小曲，好像乐观派一样，就算心情不好也能在片刻之间调整好。
他吃着果肉，感到很疑惑。
她眼神很好，发现街上此刻出了乱子，有人拦住运尸体的推车。
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楚含棠认出来了，是昨晚他们才见过的沉壁，他居然独自一人去拦要推去焚烧的太守府尸体，现在被官兵殴打着拉下去。
沉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站起来，想看得更清楚。
谢似淮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根本毫无波动。
最后沉壁一瘸一瘸地跟上推车，但没过去拦了，似只想跟着而已，官兵见他那样也懒得理。
院中熏艾叶产生的烟雾也散去了，楚含棠没再看，下了屋顶。
谢似淮则在上面待了很久才下去，直到口中最后一丝属于果肉的甜意消失掉。
夕阳落下后，唢呐声也没了。
他们今晚没出去吃饭，孔常和素心买菜回来做的饭。
可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瘟疫恐慌，晚上的饭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楚含棠能感受到低气压，吃饭都没那么香了。
不过池尧瑶和白渊并不是为了真假不知的瘟疫而困扰，而是如何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再去一遍太守府。
因为瘟疫一事，官府派了几名官兵守在太守府，定期熏艾叶。
楚含棠深知他们为何烦恼，却也暂时想不出能帮他们解决的办法，要是能帮上池尧瑶的忙，说不定好感度会蹭蹭蹭地往上涨。
就在他们各想各事的时候，素心给池尧瑶装饭顺便看了一眼外面。
一轮圆月越过了云层挂在半空。
她惊叹，“今晚的月亮好圆，差点儿忘记了，今天是十五呢。”
池尧瑶神色落寂，以前的十五有家人在侧，如今只剩下白渊，素心，孔常和她了。
楚含棠将饭桌上的菜扫荡一空，没什么赏月的心思。
吃饱喝足了，她才有闲心看一眼外面，无意间发现谢似淮也在看着月亮，碗里的米饭一粒没动过。
少年身形瘦削，皮肤白得没有什么血色，眼尾微勾着，眼神清淡。
转眼间到了午夜。
楚含棠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有东西在撞击的声音，她翻了翻身，没打算动。
可这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响起一遍，严重影响到楚含棠的睡眠了。
她带着起床气从床上下来。
推开房间走出去，楚含棠刚想敲隔壁的门，让对方安静一点儿的时候，突然想起住在她隔壁的人好像是谢似淮，要不还是算了？
“砰”又是一声。
楚含棠刚走往回走，听到这一声又停下了，轻声问：“谢公子？你没事吧。”
房间内没人回应。
她心想，谢似淮不会有事吧，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住在距离他们有点儿远的池尧瑶和白渊的时候，房门快速打开，又快速关上了。
而楚含棠被扯了进去。
由于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在没灯火的房间，她也能看清东西。
只见谢似淮乌黑的长发全部散着，垂在身前身后，衣衫凌乱，眼尾泛着仿佛被蹂躏过的红色，薄唇也被咬出了不少血珠。
而双手被自己的腰带捆绑着，手腕被勒出血痕。
似乎是早就知道会在月圆之夜会发生什么事，提早做了好准备，可变故就是她。
他此刻正仿佛看猎物似的看着楚含棠，竟然是俯窝在地上的姿态，像……狼，忽然强行挣脱掉手上的腰带，拉住了她的脚踝。
被一扯，楚含棠跌倒在地。
她吓懵了，喉咙像是塞了东西，连尖叫或求救声也发不出来。
而谢似淮咬住了楚含棠的脖子。
被咬住脖子的那一刻，楚含棠呼吸骤停，在濒死前脑子好像比以前更好用了。
她想起原著里提到过一种巫术，会在孩子不足十岁之前就给他们种下，种下后，还会再把那些孩子扔进狼圈里，以此来训练人。
让那些孩子与狼同睡，与狼同食，还要与狼争活下去的机会。
日复一日，等狼圈里的狼都死了，能活下来的孩子才会被放出来。
这个巫术的特别之处就是在月圆之夜时，能让种下此巫术的人失控，成为没有人性的牲畜，受牲畜的欲望驱使做出残虐的行为。
被种下此等巫术的人，不再受其他巫术所扰，因为它在巫术中排第一。
所以谢似淮也是被种下了这种巫术？原著可没提过。
楚含棠感觉到他的牙齿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她皮肤里面了，微凉的薄唇贴着她脆弱的颈动脉。
他的长发都垂落到她身上了。

第24章 偷亲
楚含棠的手不知所措地在地上摸索着，碰到不知何时躺在地上还没碎掉的瓷器，仓促地举起来，想朝着谢似淮的头砸过去。
毫无疑问这是能立刻让她逃脱此时危险的好手段。
可还是砸不下去，怕弄出人命。
她呼吸艰难，垂眼往下看，很轻地叫了一声，“谢似淮？”
一股淡淡的香味涌入谢似淮鼻子，被垫在下面的身体温热柔软，耳边也听见了那声谢似淮。
他极缓起身，长发也离开了她。
沾了血的面容妖冶到极致，谢似淮唇角还有血渍，像是刚吸完血的西方吸血鬼。
反正楚含棠的第一感觉是这种，心里却清楚这大概是因为他幼时在狼圈里，手无寸物，只能如同狼一般撕咬，然后把狼群都杀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
月光洒进来，月亮还是很圆，楚含棠腿软到一时间爬不起来，扶着墙才站得住脚跟。
谢似淮那冰冷又湿滑的手贴上了她的脸，“楚公子很怕？”
楚含棠眼眶现在也是红的，不是想哭，而是被咬住脖子的那一刻，疼得眼泛泪花。
她喘着气，抬头看着他。
谢似淮不合时宜地弯起唇角，指尖向下划，碰上了楚含棠脖子的咬痕，牙印鲜红，附近冒着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中触目惊心。
诡异的触感仿佛能渗透过皮肤，传入正在流淌着的血液中，楚含棠头皮发麻。
他低声道：“差一点儿，楚公子就要被我咬死了呢。”
少年的声音温柔得如同在哄人。
楚含棠险些又站不稳，要摔下去了，而谢似淮弯腰凑近，与她平视，眼底却犹如万年不见阳光的深渊，能把一个人完完整整吞噬。
她刚才溢到眼角的眼泪因为眨眼睛而滴落，他抬起手抹掉了。
“你落泪了。”谢似淮看着。
楚含棠一呼吸，空气中都是血腥味，有她的，也有他的，他伶仃般的手腕血痕斑驳，被腰带勒出来的。
她在考虑要不要装晕。
因为楚含棠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谢似淮，他肯定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这样一副面孔，所以白天才不愿让池尧瑶把脉。
可万一装晕后，谢似淮直接把她给埋了怎么办？
杀人灭口还要挑时间么？
肯定不用，楚含棠纠结着，该如何完美地脱身，却不想谢似淮倒入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弄得他们几乎一起跌倒。
楚含棠迟钝几秒，他晕了？
她奋力地把谢似淮搬上床，他看起来瘦，但也挺重的，看来男性的骨头重量很足。
房门到床榻的距离不过十步左右，楚含棠硬生生走出了十万八千里的样子，气喘吁吁地坐在旁边顺气。
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池尧瑶，除非自己想早些被谢似淮杀。
在他晕倒的这段日子里，楚含棠有足够的时间向池尧瑶说，但她没，而是守口如瓶。
等谢似淮醒过来也会懂得这个道理，这不比她信誓旦旦地发誓不会说出去来得可信度高？
如此一来，还能赚一波好感，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楚含棠打着小算盘，美滋滋地想，一动脖子就扯动了那里的伤口，又疼得恨不得爆炒谢似淮一顿。
好疼。
她捂住自己的脖子，回房间找药，原主是个极怕死且有被害妄想症的人，出门在外除了带必须吃的药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药。
找了一会儿，楚含棠总算翻找到了可以外用的伤药。
又怕被人发现。
她行动都是如同做贼般的，偷偷又溜进谢似淮的房间，再关上门，趴到床榻旁，把伤药都放在被褥上面。
他的手看似温顺地垂在身侧。
楚含棠看着都被勒磨掉一层皮的手腕，嘶了一声，就像是暴殄天物，谢似淮的手无疑是十分漂亮的，多了红痕后破坏了美感。
仿佛被人狠狠地折磨过。
她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衣袖，将两截手腕彻底露出来，瘦可见骨头轮廓，皮肤很薄，因此勒伤显得清晰。
手腕内侧更是血肉模糊。
楚含棠先用湿帕子擦了擦谢似淮的皮肤，然后很轻地涂抹药。
在她眼里，他一向浅眠，印象中睡得最沉的便是此刻了，不过也不是睡觉，而是晕倒了。
谢似淮唇上还有血渍，楚含棠给他手腕上完药后，又弄了条湿帕子给他擦嘴角的血，四周的皮肤被擦得微微泛红。
楚含棠已经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怕他就此死了，剧情无法进行下去，或者以后记仇加倍折磨自己，她才不想把这桩事揽到身上。
房间的门窗紧闭，没法通过看外面天色确认如今是什么时辰。
楚含棠把湿帕子扔进水盆里，推开半边窗户往外看，又快天亮了，是时候回自己房间了。
不过得让谢似淮知道是她照顾的他，做好事得留名。
楚含棠留下了一张纸条在桌面上，用茶杯压着，写道，我已经帮你的伤口上过药了，醒来后尽量不要碰水，落款，楚含棠。
她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谢似淮。
想跨出门的脚又缩了回来，楚含棠摸着下巴思索事情。
放在桌子上，他一定能看见么？
不会像小说和电视剧那样出现纸条被一阵风吹到不知哪个角落里的情况吧，可有茶杯压着，应该不会。
不然还是放个更加显眼的地方，最好是一睁眼就能看到的。
算了，楚含棠觉得自己就爱胡思乱想，不再纠结，直接转身出去。
她要回去包扎脖子的伤口了。
楚含棠在自己的房间时才敢点烛火，放在铜镜附近，她看着脖子上被咬到泛红泛紫的牙印，觉得自己刚刚简直是死里逃生。
清理了脖子周围的血渍，打开药盒，不敢用力地擦药。
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样貌是顶好的，楚含棠给脖子擦药的同时，注意力却被越来越明显的喉结吸引了去。
本来原主天生就有些喉结的。
又因为原主一直吃几种药，药的副作用也很多，损害身体的同时也间接导致喉结产生了不少变化。
虽说停药后跟她的胸一样能恢复如初，但就是看着有点儿新奇。
楚含棠情不自禁地将脖子向铜镜凑得更近，手指也摸了摸自己凸起来的喉结。
如果忽略原主是个只对女主池尧瑶变态的“痴汉”，这样还挺像俊俏的小公子，原著里的原主还挺受姑娘欢迎的。
可池尧瑶就是不喜欢原主也没办法，楚含棠叹了口气。
也许是她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太喜欢或者必须得得到的人，所以楚含棠现在还不能太理解原主爱池尧瑶爱得痴狂、疯癫的原因。
最后还把自己折腾死。
就是个悲剧人生。
楚含棠坐直身子，擦完药，又给脖子绕了几圈白布。
还得想明天如何应对他们的询问，为什么要用白布包住脖子？楚含棠心烦地滚回床上睡觉。
一个时辰后，天亮了。
房间只有时有时无的呼吸声，很浅很缓，谢似淮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随后眼皮睁开，一双眼睛望着床顶一眨不眨。
衣衫还是昨晚那套，外腰带断掉了，两段都散在地上，身上只剩下白色里衣自带的细系带绑着腰。
他抬起手，衣袖滑下去，露出明显被上过药的手腕。
谢似淮看了，不为所动地起来。
拿出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再把地上的腰带与沾了血的衣衫收拾放到一旁，他看见桌子上留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似乎对写这个朝代通用的繁楷体不是很熟练。
谢似淮走过去，拿起来，一眼扫过去，内容一目了然。
几秒后，纸条被烧掉。
一推开门，太阳直愣愣地射过来，谢似淮被刺得眯了眯眼。
楚含棠碰巧在院中洗脸，下意识地看向有人出来的地方，见是他也没太大的反应。
她一边扎着碍着自己洗脸的头发，一边笑着道：“谢公子。”
谢似淮抬眼看着她。
如果楚含棠的细脖子没有被白布缠绕着，看起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而白布正好把喉结遮住了，只露出一点儿皮肤。
他看着有种扭曲又愉悦的感受。
谢似淮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看见楚含棠脖子上的喉结，哪怕存在感并不强，可近日见了莫名地想捏碎在她喉口里的喉结。
池尧瑶也从房间出来了，有点儿憔悴的样子。
但看见他们也会努力地露出个微笑，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别人，她走到院子中，“谢公子，楚公子……你脖子这是怎么了？”
走近一看，池尧瑶才注意到楚含棠脖子缠着白布。
谢似淮眼中微光流转，目光轻如风地落在她的脸和脖子上。
他很平静。
楚含棠眼珠子转了又转，似狡黠的猫儿，“昨晚上茅房，摔了一觉，把脖子给摔伤了，小伤，但我看着也难看，想用东西遮住。”
池尧瑶想象不出来要如何摔才能把脖子给摔伤？
“需要我给你看看么？”
她摇头，“不用了，不是很严重，昨晚我就给自己上过药了。”
池尧瑶颔首，“那便好。”
终于糊弄过去了，楚含棠不自觉用手碰了下白布。
这样说实话有点儿热，怕是伤口还没好就被捂出痱子了，她正想着这件事，谢似淮走到了面前，“楚公子，我有话想跟你说。”
池尧瑶闻言抬起头，却还是识时务地去了别处，让他们相聊。
他被勒伤的手腕藏在袖子中，语气听不出情绪，温和如常，“我看到楚公子你留下来的纸条了。”
楚含棠压低声音道：“谢公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不会跟别人提起半个字的。”
谢似淮笑了，“为何？”
她愣住，实在摸不清他出牌的套路，“嗯？”
谢似淮垂眸盯着楚含棠的脖子，“为何不跟别人说，你为何要替我隐瞒呢。”
“我，我天生性格不怎么样，所以朋友很少，希望也能跟你成为朋友，所以，我会替你保密的。”
她觉得自己撒谎如流水顺畅。
谢似淮弯唇一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想和我当朋友？”
楚含棠听似言之凿凿，“没错，之前我是做过不少错事，不过和谢公子你经历过这么多事后，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如果有电击测谎仪，她很有可能被电击晕死过去了。
他眼尾抬起，眸光淡淡，似在咀嚼着这两个字，“朋友么？”
她点头，“是。”
谢似淮抬腿往外走，“我以前没朋友，现在没朋友，将来也不会有朋友，我不喜交朋友，也敢肯定楚公子你不会成为我的朋友。”
“不过倒是喜欢杀人，楚公子你可以试一下。”他笑着说。
楚含棠默默地让路，给他离开。
“什么！”
楚含棠差点儿从床上滚下来，早上吃完东西就回来补觉了，谁知道忽接受到系统让她去走剧情的通知。
系统冷静自若地看着好像即将要发疯的楚含棠。
它缓缓地掏出一本原著，翻开写到沛州内容的章节。
【宿主您要走原主的剧情，在池尧瑶午睡的时候偷亲她，维持您变态痴恋女主的人设。】
楚含棠不肯。
听着有点儿猥琐，而且她怎么能在清醒的状态下亲得下嘴。
也不是听着有点儿猥琐，而是很猥琐，楚含棠试图挣扎，商量道：“这是关于主线的剧情么？我觉得不是什么必走的剧情点。”
系统坚持己见，【抱歉，在我们这里，这属于必走的剧情点。】
楚含棠尝试触碰它的底线，“如果我不去走这个剧情呢？”
这个剧情太挑战她的极限了。
系统的机械音仿佛带了一丝温柔，【任务终止，我们将送宿主您上西天，并且会为您念经超度一日。】
她一声不吭地下床，表情像是吃了苍蝇般，穿上鞋就往房外走。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了坐在院中看医书看得睡了过去的池尧瑶，附近没其他人。
池尧瑶白裙飘飘，裙摆拖在地，靠在椅子上，纤手和医书搭在膝盖上，睫毛细长，双眼闭着，肌肤细腻，形状好看的唇微抿着。
楚含棠脚步放轻走过去。
池尧瑶浑然不觉，呼吸自然，面容恬美，给人感觉很干净。
她纠结死了。
偷亲还是不亲？大家都是女孩子应该没事吧，在现代楚含棠也亲过室友和自己的闺蜜，可她们是在清醒状态下，而且是开玩笑的。
还是亲吧，不然就要上西天了。
轻轻一碰就离开！
楚含棠屏住呼吸，弯下腰，慢慢靠近池尧瑶，碰到了。
真是节操碎了一地。
正准备离开，她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外走进来还站在了不远处的谢似淮。
他表情寡淡，却笑着，“楚公子你这是又被种了巫术么？”
楚含棠瑟缩了一下，跌倒在地。
而池尧瑶迷茫地醒过来，不知发生何事，是听见谢似淮的声音后醒的，睁眼的第一眼只看到楚含棠面色发白地跌坐在地面上。
她赶紧伸手过去想扶，“楚公子，你为何坐在地上？”
楚含棠怎么说得出口？
池尧瑶见她迟迟不起来，直接扶上她手臂，“地上脏，还是……”
楚含棠躲开了。
池尧瑶的手顿在半空，很不解地看着她，“楚公子？”
谢似淮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也朝楚含棠伸出手，手指白净无伤痕，是用了一种特殊的粉遮住了伤，所以还是一如既往的悦目。
他轻声询问，“不起来么？”
楚含棠目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手上，心脏一下跳得比一下厉害。
这次准要死！
之前还跟谢似淮再三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亲池尧瑶的。

第25章 喂粥
看着他们两个人伸过来的手，楚含棠打了个寒颤，不敢在谢似淮面前再碰池尧瑶，更不敢牵着他的手起身，于是靠自己爬起来。
池尧瑶略感尴尬地收回手。
谢似淮好整以暇站着，目光却意味深长地落到她身上。
楚含棠觉得自己暂时不能留在这儿，找了个借口到外面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由于惧怕瘟疫的传染，街上比以往少了一半人以上。
她稀里糊涂走着，逛到了青楼门前，此处的生意也受近来的瘟疫传言影响，一夜之间由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
不过站在门外招揽客人的青楼女子仍然不少，见到楚含棠便甩帕子，抛媚眼。
不知为何，看着她们，她脑海里先浮现的人是沉壁。
楚含棠踏上台阶，问其中一名女子关于他的事。
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沉壁昨日为何要去拦住推去焚烧尸体的车。
感觉此事不简单。
前夜，池尧瑶、白渊和沉壁在房间聊过一段时间，但他们似乎还是不知道她父亲放在太守府里的东西究竟在何处。
可直觉告诉楚含棠这件事或许跟沉壁有关联。
又或许他在同他们交谈的时候隐瞒了什么，到底还是不信任他们。
倘若她能在他这里挖出点儿有用的信息，那么池尧瑶对自己的好感度也许也会跟着提升。
肩衣滑到胳膊肘的女子听了，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用手轻轻推了她的手臂。
“看不出来小公子心仪的是沉壁呢，不想试试女人的滋味么？”
旁边的几位姑娘听了也捂唇轻笑，弄得楚含棠想立刻调头就走，女子的滋味？她没那个作案工具，也没把自己掰成百合的心思。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留下来了。
不就是被揶揄几句而已，能得到有效消息便好。
楚含棠露出个笑容，学着《红楼梦》里的贾宝玉说话调调：“好姐姐，你就同我说说关于沉壁的事，我想多了解他一下。”
女子柔柔地摇着扇子，见这个容貌昳丽的小公子嘴那么甜，心情倒是还不错。
毕竟青楼生活总是枯燥乏味，跟好看的人说说话能略解一二。
她回答之前反问一句，“小公子你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沉壁不就好了，何必兜兜转转来问我们呢。”
楚含棠又是一声好姐姐，叫得人心花怒放的。
时至今日她已经是撒谎不眨眼，“可沉壁不愿跟我说这些事，这两日我见他郁郁寡欢，却不知原因，望好姐姐指点一二。”
女子打量了楚含棠几眼。
她眼神渐渐透露出几分怀疑，“可我觉得小公子你面皮眼生得很呢，好像没怎么见过你来此处。”
楚含棠表面淡定自若，但赶紧补救，“我就是近段日子才结识沉壁的，一来便会直接去寻他，好姐姐没怎么见过我也属常事。”
女子怀疑消退。
大概是认为看起来很有钱的小公子没有理由算计她们这些青楼女子或小倌，因为她们要钱没有，身子倒是有一副。
不过给他也不亏，俊俏又嘴甜的小公子谁不想要呢。
她放下戒备，说起了八卦，“小公子你是想得到沉壁的真心，才会如此打听他？”
楚含棠违背良心地点点头。
跟青楼之人谈真心，还真是被家族宠坏了的小公子。
这样的小公子怎么就没看上自己呢，至少能保证赚不少银子。
女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可惜，感叹道：“小公子你还是换一个喜欢吧，沉壁他这个人没心的。”
她追问，“为何？”
“前些日子被灭门的太守有位捧在手心上的千金，她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喜欢上了沉壁。”
女子低头刮着自己染成红色的指甲，十指纤纤。
她语气淡淡，“你也知道，像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高攀得起太守？沉壁接客不少，男男女女都有。”
楚含棠沉思，“然后呢？”
女子又笑了，“太守膝下无子，只有一女，你若是太守，会让自己的女儿去青楼赎一个小倌出来，然后看着她嫁给他么？”
古代这种背景，即使是民风再开放，他们也不太能接受这种事。
太守坚决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站在父亲的角度看，这叫将女儿从歪路上掰回去。
楚含棠没有说话。
女子瞧不起沉壁可怜到几乎没有的自尊心，都在青楼里了，还谈什么自尊心？在她们眼里就是假清高。
“之前太守千金是打算偷偷替沉壁赎身的，可他似乎要维护自己尊严一样，死活不愿意让她替自己赎身，像个傻子一样。”
她们所在的这家青楼有个规矩，赎身可以，但要经过本人同意。
楚含棠想，沉壁不像是为了维护自尊心才拒绝赎身的。
会不会是他怕被太守千金赎身后，两人便会永远地纠缠不清，也怕自己就此沉沦，自以为会自私地毁掉了这个好姑娘的一生？
所以宁愿留在青楼里，时刻地警醒着自己不要妄想一些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楚含棠也不是沉壁，所想也只是猜测罢了。
女子见她安安静静，“对了，小公子你今日待会儿要是想见沉壁，恐怕也见不了。”
楚含棠沉吟，“他不在青楼？”
老鸨有事喊女子进青楼，她也没空多聊了，“他不在，据说是去了焚烧太守府尸体的郊外，今日是那个死去的太守千金生辰。”
“焚烧太守府尸体的郊外具体位置，好姐姐可知？”
楚含棠急切地问。
心中莫名有一道声音让她立刻去找沉壁，尽管可以先回去告诉池尧瑶他们再去找他，但心中那道声音让人临时改变了主意。
女子转身进青楼，嗓音柔美，“出了城门，直行三里路便是。”
沛州的郊外古树枝繁叶茂，翠色朦胧，随处可见长春花，花香四溢，天际的青光一片，却无端显得附近新堆的坟头凄凉萧瑟。
而楚含棠要找的沉壁站在其中一个坟前，默默地看着。
坟前有刻着名字的石碑。
他今日穿戴整齐，不再是青楼那种薄到仿佛能看见里面的衣裳，这样一看宛如知书达礼的翩翩公子。
在这个朝代，讲究入土为安。
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达官贵人，死后都想风光大葬，所以很少会进行焚烧尸体的。
但在瘟疫面前，还是会变通。
太守一家无一例外进行的都是焚烧，留下的只有骨灰，不过官府还是派人给有身份的人堆坟放骨灰。
楚含棠见沉壁平安无事，便站在不远的地方，没有蓦然出现。
只见他抬起手缓缓地抚摸过上石碑上的字，以前总是露出讨好客人的笑的脸此刻面无表情，眼眶却微红，落下一滴清泪。
沉壁以前不敢玷污心中的明月，待她死后，才敢偷偷触碰，其实他就是一个懦夫。
连大约猜到是何人害死他们一家的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沉壁忽然坐下来，靠着石碑，嘴角却溢出了血。
楚含棠一见，难以置信地冲过去，手忙脚乱想扶起他，“沉公子，你怎么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沉壁却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居然还在笑，血越流越多，“小公子，你怎么叫谁也都叫公子，我这种人如何担得起公子二字呢。”
他偏头看石碑，忽道：“我知道你们为何会夜探太守府。”
人命关天，楚含棠硬是想将沉壁扶起来，“先别说此事了！”
沉壁摇摇头，“小公子，我服了毒，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你就不要折腾了。”
她喘着气看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服毒？”
他抬手擦了擦血液，“我前几日便想这样做了，只是又想起今日是她的生辰，我想给她再烧些纸钱和过完这个生辰再走。”
口中的她应该就是太守之女了。
楚含棠直勾勾地看着面色愈加苍白的沉壁，他坦然笑了笑，“小公子，我告诉你那东西在何处便是，别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
太守千金常晚也总是用这种同情又心疼的眼神看他……
她替自己解释，“我一开始来找你确实是因为藏在太守府里面的东西，但我现在不是为了那样东西才想救你的。”
沉壁低声道：“我知道。”
他娓娓道来，“我在青楼多年，最会看人了，小公子你说的是真话，可我不想把那样东西交给你们，也是想保你们一命。”
那样东西放在太守府的书房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用小小的机关匣子装着。
经过数次明里暗里地搜查也没被发现，藏物之处确实安全。
沉壁那晚拿出来后试过了，打不开，心有顾虑，又不敢去找那些精通机关的人帮忙开。
打开后，他们肯定是第一个看见里面东西的人。
后来忽然想起常晚很久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太守府藏着个滔天的秘密，事关当今圣上的。
她也是信任他，连这种事也跟他说了，就不怕被泄露出去。
可当时沉壁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了让他多问几句，在胡言乱语。
难道太守府灭门一事与当今圣上有关？沉壁惶恐地想。
可即使猜对了，那又如何。
他只是一个青楼任人折辱的小倌，在当今圣上面前形同不入眼的蝼蚁，如何能替他们寻回一个公道？
不能，沉壁心如死灰。
他没有文化，目不识丁，还是认识常晚后，她教他认字的，听说她母亲是武将之后，武功也不差，偶尔也会教他防身之术。
沉壁生母也是青楼女子。
所以他也是自小便在青楼长大。
自认耍耍小聪明还可以，可面对江湖上的事，甚至牵扯到皇室的事，他便如同无头苍蝇只会乱转了。
思想受所学所知局限，沉壁也不想的，但改变不了。
本来他想带着这个秘密入黄泉的，可刚才在见到楚含棠冲出来扶住自己的那一刻，顿时改变了想法。
何不赌一赌呢？
也许他们就能打开那个小匣子，还能查清太守一家的真正死因是什么，日后可以公诸于众。
沉壁在断气前，将小匣子被转移到什么地方告诉了楚含棠。
楚含棠用银子请人好好地安葬沉壁，再请人回去将他服毒自尽死了一事告诉青楼的老鸨，安排好这一切才去找那个小匣子。
她带着小匣子回院子时，池尧瑶正在院中同白渊说话。
他们见到了，好奇地问：“楚公子，你怎么看着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谢似淮依然坐在屋顶上，听到声音，似随意地往下看一眼。
楚含棠将小匣子从袖中拿出来，双手递给池尧瑶，“池姑娘，这是沉公子让我转交给你们的东西。”
池尧瑶一见到这个小匣子，脸色就变了，赶紧接下来。
她尽量保持平静，“沉公子让你转交给我们的？那沉公子现在在何处？我们想见他一面。”
楚含棠前不久亲眼看着沉壁死，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沉公子服毒自尽了，这是他临终前拜托我转交给你们的。”
【恭喜宿主，女主池尧瑶好感度加十，叠加之前的过后，好感值为四十五。】
楚含棠听了没反应。
白渊骇然，那天晚上，其实沉壁并没有告诉他们小匣子在哪儿，始终坚持说去太守府只是因为想再看看他心上人住过的地方。
而他们尽管有所怀疑，也不能逼迫沉壁，最后只好让人离开。
万万没有想到才没过几天，他竟然服毒自尽了。
池尧瑶再问：“那沉公子临终前还跟你说了什么？”
楚含棠望着他们的眼睛，“没说什么，只说小匣子的机关难解，就连他也不曾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自然也是打不开，拿到便回来交给你们了。”她情绪低落。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白渊却猛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树，不知在恼怒些什么。
池尧瑶将他砸出血的手拉下来，深呼一口气，“白大哥！”
楚含棠毫无准备地又被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穿书到现在没有一天是不被吓的。
谢似淮旁观着，眼眸微转，视线落到她脸上。
看来是被一连串发生的事弄得心神不宁，楚含棠现在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唇色微白，眼睛却仿佛只盯着池尧瑶看。
当看到坐在屋顶上的他时，她又是一惊，无意识后退几步，显然是想起自己偷亲池尧瑶被别人看见了。
楚含棠目前还不知谢似淮接下来会怎么对付她。
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沛州，走水路去清镇。
楚含棠在现代晕车，晕船，穿书来到这个世界好像也没变，一上船就想呕吐，脑子晕乎乎的，除了吃饭外，一般不怎么动。
走水路需要五日才能到目的地。
她意识微微涣散地躺在小阁房里，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池尧瑶知道楚含棠身体不适，会在饭点亲自送饭菜过来给她。
小阁房里没有点烛火，光线很暗，楚含棠像条死鱼般生无可恋地躺着，面容憔悴，不晕车或不晕船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她的绝望。
“咔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道月光洒进来，门又被关上了，光也随之没了。
楚含棠努力地睁开眼，似因身体虚弱，看东西都模糊了，手脚也软绵绵的，“池姑娘？”
清瘦的身影走到床边，端起碗，勺子盛了白粥，递到她嘴边。
白粥寡淡，闻起来没什么味道，楚含棠食欲不振，但清楚就算没胃口也得吃一点儿，不然身体更无力。
她张开嘴，喝下那一勺白粥。
可能喝得有些急，再加上喂粥的人把勺子放得略歪，导致粥水顺着唇角滑落。
楚含棠刚想抬起犹如被抽走骨头，没什么力气的手擦擦，拿着勺子的人用拇指缓缓地拭擦掉了，指腹冰凉，感觉有点儿熟悉。
好像是……
还没等她想到那个名字，谢似淮含笑道：“这样的楚公子仿佛一掐就会死，如同毫反抗力的小猫小狗。”
楚含棠猛地咳嗽，刚刚还没咽下去的粥呛到喉口。
他依然端着碗，坐在床边于黑暗中看着她，“怎么，这是见今日来的不是池姑娘，楚公子失望了？”
她艰难地咽下那口粥，“不、不是，怎么会呢。”
谢似淮见楚含棠虚弱到说话都不利索的地步，整个人不知为何有种快要跃升到极致兴奋状态的倾向，但玉面仍如菩萨，温良柔和。
忽记起眼前这个人是病态恋慕着池尧瑶的男子，他又觉得恶心。
可恶心归恶心，谢似淮又是盛了一勺白粥再次喂到她嘴边。
“既然如此，那继续喝粥吧。”
楚含棠哪敢继续让他喂自己，不怕粥里面有毒，都怕他喂到最后突然直接灌进来，噎死她。
她竭力地想坐起来，“我来就好，不麻烦谢公子了。”
谢似淮没伸手过去扶楚含棠，助她一臂之力，而是笑吟吟看着，“池姑娘就喂得，我就喂不得了，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楚含棠有苦难言，“我只是怕麻烦谢公子。”
他忽笑得诡异，“楚公子不怕麻烦池姑娘，却怕麻烦我？”
楚含棠知道今天为什么是谢似淮进来送吃的给她了。
肯定是见她从上船到现在一直以身体不舒服为由，霸占着池尧瑶的时间，还让对方给自己喂饭粥。
楚含棠进退不得，只好道：“若谢公子不嫌麻烦，那就有劳了。”
谢似淮笑着将盛着白粥的勺子送过去，她潜意识不想张嘴，他的手停着不动，勺子抵在缺乏血色的唇上。
“楚公子为什么不张嘴？是连张嘴的力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么，需要我帮你？”
楚含棠张嘴了，被熬得恰到好处的粥顺着喉咙下去。
可她吃得太急，又呛到了。
谢似淮便等到她不咳嗽再喂，看起来很是贴心的，但他越是这样，楚含棠的心就越是七上八下，总感觉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明明喂一碗粥用不了多长时间的，可是在楚含棠这里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他喂得慢条斯理，她又不好催促，只能张嘴等着，像等待主人投喂的小动物。
好不容易将一碗粥喝完了，楚含棠僵硬的身子才放松一点儿。
谢似淮把空碗放到一旁，长睫漆黑，眼眸扫过她气色还是不佳的脸，心中破坏欲到达巅峰。
他静看半晌，声音如初，缓缓问：“楚公子吃饱了？还用我去盛多一碗进来么？”
楚含棠没胃口。
能吃完一碗粥已经是在船上吃得最多的一顿了，之前池尧瑶喂她，也才吃半碗而已。
变成谢似淮喂楚含棠后，她怕说话太多，他会厌烦。
于是楚含棠硬生生把一碗粥都吃完了，不过吃多点儿，力气好像也回来了一点儿，只是想吐的感觉也更严重了些。
谢似淮便站起来，端起碗准备出去，“那楚公子好好休息吧。”
楚含棠躺回床上，想了想喊住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谢似淮往外走，“戌时。”
门再次开和关上。
原来又到夜晚了，她艰难地换了个姿势，接着睡觉，由于睡得太多，现在只能进入浅度睡眠，属于半醒半睡状态。
到了亥时，池尧瑶放心不下楚含棠，走过来看看她。
小阁房很暗，池尧瑶举着一盏灯进来的，瞬间把窄小的空间照亮。
躺在床上的楚含棠眼皮颤了颤，睁开眼，眼睛不知怎么的，看东西还是模糊，只能大概看得见个轮廓和颜色，“是谁？”
走进来的人穿着纯白色衣裳，在船上梳洗不太方便，没再梳少女发髻，而是也扎着高马尾。
“是我。”池尧瑶将灯搁在旁边，再到床边拿她的手把脉。
楚含棠心放下来，“池姑娘。”
池尧瑶仔细地给她把着脉，“楚公子好点儿了么？”
她强撑着精神说：“好一点儿了，就是还有些头晕，还有……我的眼睛好像也看不清东西，不知道跟晕船有没有关系。”
可晕船怎么可能跟眼睛看不清有关系呢？楚含棠清楚是清楚，但还是想问问。
池尧瑶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跟晕船没关系，而是楚公子你近来吃过几种烈药，身体一下子承受不住，导致某个部位血液堵塞，眼睛暂时看不清。”
楚含棠摸摸眼睛，叫苦连天，“那要多久才能恢复？”
池尧瑶想了片刻，“顺其自然需要几日，但若楚公子想尽快好，我现在回房拿针过来，针灸一番明天应该就能无碍了。”
她立刻道：“那麻烦你了。”
眼睛看不清东西，太没安全感了，楚含棠宁愿被针扎。
池尧瑶朝门口走去，“那你等等我，我现在去拿针，很快回来。”
时间过去距离池尧瑶离开小阁房，已经有一刻钟了。
楚含棠见她还没回来，不禁有些担心，幸好之前被谢似淮喂了整整一碗粥，现在有力气站起来了。
她慢慢地走出去，刚出到小阁房门口就看到不远处的甲板上坐着一个人，白衣，高马尾，身姿瘦削，因为是坐着，身高未知。
“池姑娘？”
楚含棠喊了一声，可太虚了，声音不大，还被水浪掩过了。
池尧瑶刚不是说回房给她拿针过来扎么？怎么现在坐在甲板上了？
她揉了揉又晕又疼的脑袋，脚步没停，向船甲板走，依然看不清人脸，仿佛能自动打上马赛克一样。
楚含棠走上了甲板，不厌其烦地又了叫一声，“池姑娘？”
这次背对着她坐的人终于有反应了，侧了侧身。
没想到船被巨大的水浪一拍，狠狠地摇晃了一下，楚含棠本来晕船就虚弱，被这么一晃，怎么也站不稳，直愣愣地朝前砸过去。
谢似淮不自觉地用手抓住要砸向自己的人，而她呼吸喷洒到他脖颈上，唇还擦过了他耳垂。
楚含棠懵了，这是什么老套的剧情？靠得近了，她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不是女主池尧瑶，而是男二，谢似淮……
就在此时，谢似淮耳垂传来了一阵酥麻之意。
他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与难堪。

第26章 古怪
船摇晃几下后恢复正常，楚含棠忙不迭地站直，甚至有些结巴了，“抱、抱歉，我刚刚认错人了。”
谢似淮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身形颀长，如此看来跟池尧瑶的相差甚大，他微微一笑，白衫随风晃动，更是显得腰窄腿长。
“把我认成了池姑娘？”
楚含棠狼狈地点头，“我眼睛出了些问题，看不清东西。”
夜色浓郁，他垂眸看着她，笑问：“难道要瞎了？”
船外小水浪拍打着船壁，现在无论行船有多稳，对她来说还是折磨，想呕吐的冲动愈演愈烈，拼命调整呼吸好像还是不行。
楚含棠听着谢似淮这句话，总感觉他在诅咒自己。
又或者是还在嘲讽她能认错人这件事，毕竟他跟池尧瑶可没半点儿相似之处。
可刚刚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不过她好歹是已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淡定道：“只是出了一些小问题罢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不会瞎的，谢谢你的关心。”
谢似淮也不在乎楚含棠故意歪曲自己那句话的意思，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他神色不改，抬步离开甲板，似要回去休息了，“如此便好。”
等谢似淮一离开，楚含棠就趴到船栏那里吐个畅快。
这辈子要是再乘一次船，自己就是倒霉蛋，她扶住船栏，呕得脸乃至耳垂都泛起红色，胃部仿佛也在时不时痉挛着发出抗议。
好难受。
原主的身体太差了，神似正在腐朽的容器般，一遇到不舒服，难受直接加倍。
主要是因为服药后有的副作用。
吐完后，楚含棠顺着舷墙坐下，毫无形象，恍如气若游丝地掏出塞在腰间的帕子擦擦嘴。
她想回小阁房，但是没力气。
“啪”一声，楚含棠自暴自弃地躺下去，细瘦的身体瘫在甲板上，像一条被渔民捕捞上来，缺水无力的鱼儿。
这艘船是他们包下的，船上没其他人，他们在这个时辰大部分都休息了，只能寄托希望在池尧瑶身上。
夜晚偏凉，甲板上的风还挺大。
她后面甚至萌发了要不要爬回去的念头，刚伸手出去向前，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面前。
楚含棠缓慢地抬起眼。
白色的衣摆，笔直的双腿，被精致腰封束着的腰，很快就看到了少年那张眼角眉梢皆带着笑意的面孔，是谢似淮去而复返。
几秒后，他半蹲下来。
“要我帮你么，楚公子。”
一双漆黑的眸子看过来，似乎要把人扯入古井的漩涡之中。
可楚含棠还是点了点头。
她极为吃力道：“麻烦谢公子带我回小阁房，我日后必定报答。”
虽然不知道池尧瑶为何迟迟不从船舱里出来找自己，但楚含棠觉得自己倘若再在甲板上吹一夜的风，小命恐怕都要没了半条。
每次出声叫人，都被水浪掩盖过去，她差点怀疑是不是老天爷在捉弄自己了。
不过大概也有声音太小的原因。
谢似淮似在思索着，薄唇微动，又像是在问她，“报答么，可楚公子你有什么能报答我的呢……”
楚含棠有预感自己快晕过去了，“有、有的，肯定会有的，以后再想也不迟。”
他终于朝她伸出了手。
楚含棠险些喜极而泣，却在谢似淮倾身过来时闻到一股浓郁却不会让人排斥的香味，陌生又熟悉。
她无意识呢喃，“你好香啊。”
谢似淮面如冠玉，闻言眼睫轻颤，眼神却有些不正常。
但她还是在把手放上去的那瞬间就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依然没能坚持回到小阁房便晕了过去。
他倒是履行诺言，将楚含棠带回了小阁房，看着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寂静无声的船舱中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
池尧瑶眼神空洞，手拿着针包，站着一动不动，似没有思想的木头人，看要行走的方向应该是去小阁房，却不知为何成了这样。
谢似淮走路形同没声音，从外面走进船舱，径直到了她身前。
而池尧瑶还是无反应。
只见他抬手往她的脸一晃，从袖角洒出去的香粉被吸入鼻子里，池尧瑶突然清醒了，语气有些茫然，“谢公子？”
周围散发着一阵香味，很好闻又容易令人卸下防备，她没多想。
谢似淮“唔”了一声，温和问：“池姑娘深夜站在此处是有事？”
池尧瑶愣了几秒，想起自己是要回房间拿针包给楚含棠针灸，可为何感觉缺失了一段记忆？
怕楚含棠等太久，池尧瑶对他说，“我刚刚回房间拿针包，想去给楚公子进行针灸，她眼睛出了点儿问题，需要活血化瘀。”
谢似淮弯起双眸，“那我就不打扰池姑娘了。”
看着池尧瑶走去小阁房的背影，他表情平静，外表无辜又纯良。
完全不像给池尧瑶下了巫术，让她在此站了许久，导致无法及时去找楚含棠进行针灸的人。
谢似淮走到船舱的小窗前，弯下腰，手肘随意地搭在窗台前，下巴枕在手背上，头散漫歪着，抬着眼往外头深不见底的水面看。
水面涟漪不断。
他原意是不想池尧瑶在深夜时去给楚含棠治眼睛，才对她用不经常用的巫术。
原因是什么不重要，谢似淮也无所谓，更不会去细究，心之所向，想做便做了，不受束缚。
只是没想到楚含棠会拖着虚弱的身躯从小阁房走出来，还走到甲板上错认他是池尧瑶，被船晃得跌倒。
想到此处，谢似淮仿佛又感受到耳垂上残留着奇怪的触感。
他眨了眨眼，抬手轻轻一碰，冰凉的指尖碰上曾被楚含棠触碰过的耳垂，随后，忽然用力地一擦。
白皙指骨连同耳垂被擦得将近要出血，片刻后，谢似淮放下手。
他注视着自己差点要被擦掉一层皮的手，并不心疼。
丰城时，谢似淮对中了巫术，以吻作答的楚含棠并不生排斥。
毕竟那样的她跟自己从前养过的猫儿颇为相似，那只猫儿也喜欢用嘴巴蹭他。
可如今，楚含棠没有中巫术，神智清醒，也不像他以前养的那只猫儿了，而是一个男人，而他又恰好看了青楼那些荒谬的书册子。
那般行为令人作呕，男与男……无论如何都难以忍受。
谢似淮抬头望今夜没有月亮的天空，手指有规律地敲着窗台。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楚含棠对池尧瑶做过多少偷偷摸摸的事情，像个变态一样。
以前的她以为掩饰得很好，却没一件能逃脱他的眼睛。
在前段时间，楚含棠不知道为什么有所变化，不再悄悄地嗅闻池尧瑶的贴身衣物，或者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用手碰碰她。
自认没被发现还沾沾自喜，行为如同阴沟里的臭老鼠。
就在谢似淮怀疑楚含棠还是不是以前的楚含棠的时候，她又偷亲池尧瑶了，在院子中，蹑手蹑脚地俯身靠近，唇贴上唇。
跟以前一样，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却说不出来。
可不妨碍谢似淮厌恶楚含棠此等行径，他那时在想，不妨真把她嘴巴割掉便是了。
如此一来，下次她便不能偷偷地亲池尧瑶了。
刚才在甲板上看着楚含棠奄奄一息的样子，谢似淮想置之不理，任她自身自灭的，不过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回去。
谢似淮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少年。
在沛州，他第一次朝也跌倒在地的楚含棠伸出过手，但她坚持自己爬了起来。
今夜谢似淮第二次朝躺在地上的她伸出手，不同地点，差不多的姿势，楚含棠这次将被风吹得微凉的手搭了上来，相碰。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却同样的骨节分明，细长。
掌心贴着掌心的瞬间，谢似淮刚刚还没到达极致的兴奋便是在此刻到了，兴奋得连身子都轻轻地颤抖着。
仿佛楚含棠将手搭在他掌心时，就是主动地把性命交到他手上了。
谢似淮喜欢这种愉悦的感觉，却还是不喜欢身为男子的楚含棠，甚至因为这种感觉因她而生，由她而来，所以感到难堪、古怪。
皇宫的大殿中檀香浓郁，龙椅上坐着一名看似很年轻的皇帝。
成堆的奏折堆放在书案，他面容温润如玉，一份一份地批阅，而不远处跪着几个人，他们颤颤巍巍地向坐在上面的人汇报事情。
皇帝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抬头看他们，目光平和，“搜遍太守府也找不到那样东西？”
底下之人硬着头皮，“是。”
皇帝笑了笑，站起来，绣有龙纹图案的袍服拂过椅子，“池老的女儿也没抓到？”
他们已经冷汗滚滚了，“回圣上，尚未，因为此事必须得在暗中进行，我们已经尽力找江湖上的人去追捕她了。”
殿内烛火明暗，他半张脸被阴影吞噬，恍若修罗。
“若他们找到那样东西，还带来了京城，朕定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
皇帝举起茶杯，抿了口茶，若有所思地看着某一处发呆，“你们之前说过有一江湖少年护送着池老的女儿？他是何方神圣？”
他嗤笑一声，“一个少年竟然就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死了一批又一批派过去的人。”
他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蓄须的男人回道：“我们只查到他是闻名于江湖的接镖人，是这几年才出现的，成名于初出茅庐的一次接镖。”
皇帝似乎来了兴趣，“初出茅庐的一次接镖？”
“据说他初出茅庐接的那一趟镖，也是护送活人，偏偏那活人掺合了江湖上的盟主之位的争夺。”
男人回想打听回来的消息，“江湖上有不少人加以截杀，可全被他反杀了。”
“江湖上不缺高手，但他们却被一个当时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所杀，传出去后，他很快便名震江湖了。”
皇帝放下茶杯，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不可思议地笑了声，“十五岁的少年能把前去阻拦他的江湖高手全杀了？”
他们以为皇帝在怀疑自己在糊弄他，忙为自己开脱道：“江湖上都这么说的，绝不是臣等胡编乱造。”
皇帝看了他们一眼，“朕知道你们不敢胡编乱造。”
“圣上英明。”他们匍匐在地，偷偷用袖子拭擦快流下来的汗。
他招来太监为自己重新研墨，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如今这个少年尚且未到二十岁吧，十八，还是十九？不愧是年少有为。”
“回圣上，是十九。”
皇帝颔首，回去坐下，“那你们可打听到他当年是如何把那么多江湖高手杀掉的？”
他们不太确定道：“曾有目击者说那些江湖高手忽然举剑自相残杀，而少年坐在一旁看，由于那人后面痴傻了，便没人信他。”
“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邪门的东西，能瞬间令武功高强的人自相残杀，一定是那痴傻之人乱说的。”
皇帝却不这么认为。
他挥手让他们下去，“罢了，你们下去，记住务必活捉池尧瑶。”
大殿又变得安静，小太监磨墨的手脚也不禁放轻，怕扰到圣上，被降罪下来。
皇帝垂眸看着被磨开的墨水，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刚劲如银钩的两个字，巫术。
他们不太信世上会有如此邪门的东西，但他知道有一样东西可以。
那便是巫术，江湖上会巫术的人很少，可是并不代表没有。
少年会用巫术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能用巫术同时控制武功精湛的众多江湖高手。
只要会巫术，控制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数量可以是一城人，不过控制会武功的人就不太行了，更别提是那些江湖高手。
所以那个少年会的巫术跟别人不一样，或者与前朝的邢女有关？
皇帝搁下笔，低低地笑了。
在水中保持匀速前进的船遇到了风雨，豆大的雨滴砸得船啪嗒响，楚含棠在颠簸中转醒，非常不舒服地低吟一声。
池尧瑶坐在旁边睡着了，针包放在手侧，听到声音便醒了。
她点燃蜡烛，再倒了杯水，“楚公子，先喝口水。”
楚含棠被池尧瑶扶着喝水，睁着眼看过去，发现自己眼睛还是没好，“池姑娘，你还没给我施针么？”
池尧瑶熟练地再次把她的脉。
“我拿针包回来小阁房的时候，发现楚公子你晕了过去，后面又下起了大雨，船身颠簸，下针不好下，我便尚未下针。”
提起晕倒，楚含棠才记起发生过什么，是谢似淮带她回来的。
自己要走去甲板的这件事与池尧瑶没关系，楚含棠也不准备说出来，怕她会内疚，只是还是有疑问。
船不大也不小，但取个针包也用不着那么久吧。
“池姑娘，你取针包怎么取了那么久？是不是中途遇到了什么事？”楚含棠问出口。
池尧瑶像是听不明白，看了一眼针包，“我一取到针包便回来了，没遇到什么事，我回房之时，素心也睡下了。”
楚含棠跟她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你确定是一取到针包便回小阁房找我了？”
池尧瑶点头，“没错。”
楚含棠觉得奇怪，分明是池尧瑶太久没回来，她才会出小阁房找人的，难道是因为自己独自一人在黑暗中估算时间产生了错乱。
她以为池尧瑶离开很久了，事实上对方才离开没多久而已？
如此说来，似乎也合理。
池尧瑶见楚含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又道：“只是针包不知被素心放到哪儿了，我不忍叫醒她，自己找了一会儿才找到。”
楚含棠托着头，晕船晕得连想事情都想不了了。
池尧瑶又扶她躺下，“今晚的暴风雨怕是等到明日才会退下去，明日我再给你针灸，后日就能恢复了，相差一日罢了。”
在船有剧烈颠簸的情况下确实不宜扎针，楚含棠有分寸的。
她是想早些让眼睛好，但不想让自己被扎成刺猬，“也好，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时。”
她晕了一个时辰，池尧瑶也守了一个时辰，楚含棠得知后愧疚不已，赶紧说：“那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楚含棠是要获取池尧瑶的好感度，不是要她为自己辛苦劳累的。
池尧瑶也没硬撑。
孤男寡女深夜待在小阁房里不是很好，楚含棠刚才是晕倒了，没有意识，怕会出现意外，现在是醒了过来，情况不一样。
她眼睛有了不少红血丝，也是乏了，“那明日我再来看楚公子。”
楚含棠摆了摆手，“好，池姑娘快回去休息吧。”
池尧瑶走了，她却睡不着了。
楚含棠没忘跟谢似淮在甲板上发生了什么，船一晃，她似饿狼扑食一样扑向他，虽说他们都知道是因为船晃，站不稳才会如此。
她的嘴好像还擦过了他的耳朵。
不过谢似淮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不然当场就可能把她扔下水里了，楚含棠想。
等身体好一点儿了，她决定练扎马步，把自己的底盘巩固结实。
否则，跌跌撞撞的成何体统，知道来龙去脉的谅解她事出有因，不知道的也许会误以为身为“男人”的她向谢似淮投怀送抱。
楚含棠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眼珠子转来转去。
既然是谢似淮带自己回小阁房的，那有机会还是得跟他好好道谢。
翌日，暴风雨过去后天边一片蔚蓝，风平浪静。
楚含棠气色好了些，觉得躺得身子骨也疼了，便打开小阁房的门走出去，被阳光刺得眼睛想流泪。
柳之裴正坐在甲板上看鱼儿，余光看到有人，往这一边看，“楚公子？你身体好点儿了？”
她揉捏着被枕得酸麻的手臂，也踏上甲板，“好点儿了。”
柳之裴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地说：“听说从楚公子上船到现在都是池姑娘照顾的你，真是好福气。”
楚含棠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水下面，福气？这福气给他要不要？
从上船到现在，她半条命几乎没了，在柳之裴看来居然是好福气，人类的脑子果然是有差异性的。
楚含棠宁愿不晕船，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去接近池尧瑶。
不想再和柳之裴这种满脑子只有水的人说话，她一声不吭地站在附近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池尧瑶一从船舱里出来，就看到在甲板上的他们，“楚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楚含棠轻声道：“比昨天好多了，不想在里面闷着。”
孔常搬了张桌子出来，素心拿着矮小的椅子跟在后面。
他们想在外面吃早饭，里面坐太多人显得逼仄，还不如船舱外宽阔，且能赏景，他们问过池尧瑶的意见后就行动起来了。
早饭相比于午饭和晚饭，不是很丰富，但也有七到八个菜。
楚含棠今日总算有食欲了，之前吃了几顿白粥，感觉整个人飞升成仙，不为世间的美味佳肴动心了。
今日，世俗的欲望又回来了。
站在甲板上，看不清有什么菜，她下去，还帮忙摆放椅子。
素心见楚含棠病容憔悴，脖子上还包着白布的样子，如娇贵体弱的小公子，也不忍她干活，抢回来，“楚公子你还是坐着吧。”
孔常看在眼里，鼻孔里哼出声音，觉得楚含棠极会利用自己的俏皮囊勾引小娘子。
就连素心也被她勾了去了！孔常恨恨地咬着牙。
楚含棠靠他们很近，无意间发现孔常用一种仿佛被人戴了绿帽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觉得无辜，不知道怎么就又得罪男主的小厮了。
又不是她故意偷懒不干活的。
等摆好桌椅，白渊和谢似淮恰好一前一后出来。
池尧瑶让他们坐下吃东西，楚含棠识相地让白渊坐到她身边，自己则又被迫地坐到了谢似淮一旁。
饭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楚含棠没空想太多，见他们都动筷了，也抓起筷子吃。
也可能是吃得太急了，她一下子没拿稳筷子，两根筷子越过桌子，滑不溜秋地滚到桌底下。
楚含棠自然是弯下腰捡筷子，只不过桌子太矮，无法探头看桌底，只能靠着手在下面摸索着，摸来摸去，突然摸到一双腿。
好像是谢似淮的腿，说时迟那时快，楚含棠急急忙忙缩回手。
可就在她缩回手的前一秒，谢似淮措不及防地站了起来，所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楚含棠的眼神很平淡，却无端令她感到心底发凉，两股战战。
不就是摸了一下他的腿么！用得着那么大反应？大不了给他摸回去？楚含棠求生欲极强地想这个方案实施的可能性为多少。
答案貌似为零。

第27章 夜半
池尧瑶试探问：“怎么了，谢公子，是饭菜不合口味么？”
楚含棠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谢公子这是让位置给我好捡筷子呢，真是贴心。”
谢似淮也没有揭穿，表情看似温和如常，静静地看着她摸索着地面把筷子捡起来后，眼睫半敛，又坐回原位，继续吃东西。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但因有柳之裴和楚含棠，注定会吵吵闹闹。
看着他们不断地拌嘴，池尧瑶哭笑不得，不过多日来的郁闷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唇角有时还会弯一下。
白渊见她终于露出些发自内心的笑容，也颇有感慨。
即使是不愿意承认，楚含棠的确是能令池尧瑶开心，他怔忪了几秒，目光黯淡地埋首吃饭。
等吃完饭，楚含棠又犯恶心了。
晕船其实不宜太饿，更不宜太饱，刚刚她吃得太多。
池尧瑶只好给楚含棠配了一些快速消食的药，白渊则回自己的房间，很少出来，不知在里面捣鼓什么。
谢似淮对他们的事漠不关心，喜欢每日给自己的匕首拭擦。
船一路西行，离目的地愈发近。
柳之裴今日见楚含棠好了不少，还以为接下来有人跟自己聊天，在船上的日子不会很枯燥，谁知道她吃一顿饭后又虚回去了。
他站在池尧瑶旁边，看她为楚含棠施针，听说是治疗眼睛。
刚才吃饭的时候没怎么留意。
原来楚含棠的身体有那么多毛病，柳之裴觉得奇怪，伸手到她眼前晃了晃，“楚公子，你能看见么？”
楚含棠太阳穴被扎了两针，模样有些滑稽。
她听完柳之裴的问题，觉得有点儿好笑，“我现在是看不清东西，而不是瞎了。”
他像是后知后觉想起楚含棠在饭桌上还是能准确地夹到菜的。
刚瞎的人确实不能这么灵活，她应该是看东西模糊了。
柳之裴望着泛着银光的长针一根一根地扎向楚含棠，打了个寒颤，“扎针之后，明天就能彻底好了？”
池尧瑶专注地下针，却也能分神回道：“没错。”
认真做事的人最有魅力，柳之裴听到池尧瑶的声音，注意力立刻转移到谨慎地给楚含棠下针的她身上了，看得微微出神。
楚含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柳之裴捕捉到她的眼神，也不管，反而光明正大地欣赏着美人。
扎针需要的时间较长，池尧瑶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会守在楚含棠身边，柳之裴不想给她们独处的机会，也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
楚含棠不是男人，但现在也是个伪男人的身份，大概能读懂一些他们的心思。
大多数男人天生对神神秘秘的女人感兴趣，柳之裴到现在还不知道池尧瑶从哪儿来，为何要到京城去。
正因为这份好奇心渐渐深了，他也对她一举一动很是关注。
原著里，柳之裴就是深陷爱慕女主之路一去不复返。
素日的情场浪子爱而不得，有些读者看得心酸，楚含棠偏偏看得身心舒畅，她就喜欢看这种剧情。
他们即将到达清镇，小说的第四个男配傅清仁也要出场了。
谢似淮是五大男配之首的病娇男二，楚含棠是出场第二的“痴汉男配”，柳之裴是第三个浪子男配，傅清仁便排在了第四。
楚含棠对傅清仁的印象很好。
他是一个温润如玉，真正的谦谦公子，终生只爱池尧瑶一人，大户人家嫡长公子，却连个通房都没有。
但有一个缺点，就是太虚了。
她是因为原主服用多种药物，所以身体才偶尔不适，但暂时也不会那么频繁，而傅清仁的病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了，吹风也会病。
就像男版的林黛玉。
有些古代人很长情，傅清仁不过是在儿时见过池尧瑶一面便情根深种了，长大后还是如此。
楚含棠正想着清镇的剧情点，池尧瑶俯身过去给她拔针了。
柳之裴看得直皱眉，针头上有血，“楚公子，不疼？”
池尧瑶动作很温柔，楚含棠只有被蚂蚁轻轻地一叮的感觉，也不疼，“一点儿也不疼，不信，你也可以来一针。”
“楚公子说笑了，在下又没病没痛，扎针会损伤身体的。”柳之裴对这些没什么温度的长针敬而远之。
楚含棠就知道他是怕的。
池尧瑶却一本正经地说：“柳公子说得不对，即使没病没痛，适当扎针并不会损伤身体，只要扎对部位，还能会让人更舒服。”
柳之裴尴尬一笑，“是么。”
她举起一根针，寒光仿佛在上面一闪而过，“倘若柳公子不信，我现在可以给你试一下。”
他不想在美人前露怯，答应了。
不久后，小阁房传出一声凄惨的尖叫，然后外面的人听见池尧瑶语气无奈道：“柳公子，我的针还没扎下去呢。”
柳之裴捂脸，恨不得原地去世。
他前一世肯定是欠了这楚公子，这一世才会被她这般下面子。
楚含棠一点儿也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笑得拍床，“丢不丢人？不敢就说不敢，还打肿脸充胖子。”
谢似淮在外面听着她的笑声，将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匕首插回鞘。
几日后，清镇。
粘稠炽热的空气包围着附近，地面被晒得滚烫不已。
就连马也不愿再前进半步，他们只好下马车，步行入内，楚含棠脖子上还圈着几层白布，热得汗猛流。
柳之裴让她先把白布拿下来，认为有点儿伤在脖子上又怎么了，男人爱美也不是不可以，但伤又不在脸上，何必遮遮掩掩。
他还热心肠想给楚含棠解开白布，被她抬手打掉，“我乐意。”
柳之裴咕哝了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不理这件事了。
谢似淮扫了一眼楚含棠的脖子，再看她的脸，汗水蹭湿了碎发，眉眼似乎也被水清洗过，皮肤白里透红，更是介于雌雄之间。
她行为不拘小节，手随意撑着腰，举着水袋大口喝水。
他转过头去，没什么表情。
由于马始终不肯前进，他们接下来全是步行，走进了清镇，楚含棠忽感到有一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清镇跟丰城、沛州相比，异常荒凉，酷热与风沙的扑面而来，给她感觉在沙漠边缘行走着。
他们的呼吸无声无息中变得沉重，被晒得眼睛眯起。
镇里很少人走动，有也是以布遮面盖脖的，穿白色的长袍。
楚含棠在进镇前，把所剩无几的水都喝完了，现在想找人问问哪里有水可以喝，或者哪里有水买。
如果再不喝水，真要被渴死了，这里面最不经晒的人就是她了。
于是，楚含棠一看到人就不管不顾地上前问：“你好，请问此处哪里有水？”
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碧色眼睛的人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楚含棠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刚刚风沙太大，对方没听清，再问一遍，“你好，请问此处哪里有水，我可以付银子买水。”
当初看原著看到关于清镇内容时，她刚好心情烦躁，不怎么想看剧情，只想看感情线，经常跳章。
毕竟楚含棠平常看小说都只看四十或五十万字左右的。
原著一百五十多万字，对她来说有点儿长了，经常跳章也不奇怪，所以如今对清镇不太熟悉，只记得有傅清仁这号人物。
“我们此处不欢迎外人。”
楚含棠等了一会儿只等到碧眼人说这句话，反应迟钝数秒，“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途经此处，干粮和水都没了，想……”
碧眼人沉默几秒，转身就走了。
留下她在风沙中凌乱，还是不知道哪里有水喝，心中盼望着傅清仁赶紧出现。
池尧瑶也留意到楚含棠这一边的情况了，皱了皱眉。
她有些后悔为了绕近路去京城，选择经过清镇了，此地看起来诡异，周围白天如烤炉般热，风沙又大。
可惜他们一路而来，需要补给，不然也无法走出清镇附近似戈壁沙漠的地方。
目前重中之重是要找到水源，池尧瑶见楚含棠嘴唇干裂，伸手到腰间的水袋摇了摇，发现自己的水也喝完了，给不了她。
一一问过去，他们都没水了。
只有一个人至今还剩下小半袋水，那就是谢似淮。
池尧瑶无奈之下只好问他愿不愿意先把剩下的水给楚含棠喝，在他们之中，她此刻最缺水。
谢似淮低眼看挂在腰间的水袋，“我之前喝过这水袋的水了。”
此话一出，众人颇拿捏不住他的想法，不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这句话听起来又像一句推托之辞。
楚含棠几步走到他面前，“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谢似淮看了她一会儿，笑了，温柔道：“既然如此，那楚公子便拿去喝吧。”
对缺水的人来说，这小半袋水仿佛甘露，楚含棠喝了几口才感觉自己活过来，“多谢谢公子的水。”
他看着她因喝得太急而残留了些水渍的唇角，“楚公子客气了。”
清镇的房屋都是只有一层的泥房，应该是为了适应此处的天气。
此处没有客栈之说，他们也暂时找不到容身之所，只能在路上消耗着体力，眼看着就要天黑了，池尧瑶越发心急。
谢似淮面上不见丝毫慌张之色，若无其事打量着清镇。
只是视线偶尔扫过挂在楚含棠腰间的两只水袋时停顿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含棠的心情跟池尧瑶一样，被风沙弄得烦躁。
不过他们还是幸运，遇到了一个心地好的妇人，将他们领入了自己的泥房，答应让他们在此住上一晚。
泥房在外面看着不大不小，内里却别有乾坤，东南西北各有两间房间，一共有八间房间，住下他们也是绰绰有余。
妇人告诉他们，每间房里都放着一个装满水的缸，如果喝水或用水可以直接用。
方圆几里只有一口井，他们平时需要水便会去那里背回来。
泥房的外墙低矮，妇人领他们回来一事，住在附近的人不知为何都知道，探头出来看他们，眼神各异。
楚含棠有好几次跟那些人对上视线，他们都是匆匆移开了。
给他们安排好房间后，妇人压低声音再三嘱咐晚上千万千万不要给不认识的人开门，说到后面又改成就算是认识的人也不能开。
不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很正常，连认识的也不能开？
楚含棠不是很理解，“为何？若我的朋友有急事找我……”
妇人猛地打断她，“不行就是不行，除非小公子你不要命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太过于激动，妇人又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我们这里有个传说，那就是夜半会有鬼敲门。”
谢似淮靠在墙上，听到夜半会有鬼敲门，总算有点儿兴趣了。
妇人说，清镇一直以来都流传着一个夜半鬼敲门不能开的传说，一开始没多少人信，直到近几年来，他们坚信了。
不仅是外来人被夜半鬼杀了，就连他们当地人也不能幸免。
夜半鬼会在午夜来敲门。
还会模仿别人的声音来蛊惑欺骗待在房间里的人，一旦给夜半鬼开门，那么就会消失，只留下一滩血。
就连尸体都会找不到。
楚含棠听得毛骨悚然，“只要不给他们开门就行了？”
妇人一双碧色的眼睛发着亮光，诡异又好看，“不开就行了，夜半鬼不会破门而入的。”
池尧瑶和白渊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之说，只觉得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但在妇人面前也不好反驳。
入乡随俗，他们答应妇人晚上绝不会给人开门。
妇人得到他们再三肯定才放心，这个时候她的丈夫外出归来，忽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入住自己家，剑眉拧得紧紧的，却也没说话。
妇人拿出了大饼给他们坐在由矮墙围起来的院子吃。
大饼硬邦邦的，口感不好，楚含棠倒了一碗水出来，把饼放进去浸湿再拿出来吃。
谢似淮扯下一块饼，放进嘴里，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不吃了。
楚含棠吓一跳，差点想把口中的都吐出来，小声问：“有毒？”
他望着院子外面，“难吃。”
她顿时无言以对，见谢似淮瘦骨嶙峋的样子，被社会主义思想熏陶过的心又软了点儿，掰下自己的饼，放进水里泡泡，再给他。
“你试试这样会不会好些？”
干硬的饼被水泡过后呈现微软的状态，被楚含棠拿在手里。
谢似淮细长的眼睫微动了下，冷淡地看着，却也不伸手过去拿。
楚含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自己的手，理解成别的意思，“我刚刚洗过手了，手是干净的。”
其他人各怀心事也没注意他们。
谢似淮吃了那块被水泡软了的饼，是就着她的手吃。
薄唇唇角不小心擦过楚含棠拿着饼的手指头，她差点儿就直接缩回手了，但是及时停住了。
楚含棠猜想谢似淮是不想弄脏手，被水泡过的饼不像干饼那样不沾手，湿了后黏糊糊，蹭在指腹上，需要等吃完了再洗干净。
“还要么？”
楚含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也不是很在意，反倒为谢似淮没那么厌恶自己而高兴。
这说明接下来的日子暂时不用担心他会提早杀了她。
自从在沛州偷亲了池尧瑶无意被谢似淮发现后，楚含棠这几日来没一天是过得顺遂的，怕他会因此事而折磨自己。
按照系统颁布的任务，楚含棠需要苟命苟到大结局章。
虽然要走剧情，但她始终牢记着最好还是不要得罪喜怒无常，心理扭曲的病娇男二。
说楚含棠怂也可以。
可她在现代社会又不会遇到这种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穿书人，武功又低，实在是没办法对着说杀人就杀人的谢似淮硬气起来。
楚含棠又掰下一块饼放在水里，贴心地再送到他嘴边。
他却转开了脸，“不饿了。”
如果楚含棠没有算错，谢似淮只吃了一口干饼和她递过去的一口湿饼，加起来都不够她塞牙缝，他居然说不饿了。
若不是楚含棠之前就见识过谢似淮如此行事，恐怕还不敢相信。
不吃了就不吃吧，楚含棠自己还没有吃饱呢，将他剩下的一大张饼拿了过去。
她吃到一半，见谢似淮安安静静地坐着，又想找些话说，“谢公子，你相信有夜半鬼么？”
他反问，“你相信么？”
楚含棠思忖着，然后摇摇头，“不相信，我是无神论者。”
“我也是啊。”谢似淮听言眉眼一弯，看着真是好相处极了，谁能想到这个脸上时常带着笑的少年是一个内心扭曲阴暗的病娇呢。
一双眼睛清澈见底，衣着干净整洁，除了身形偏瘦，其他地方几乎无可挑剔。
就连看过原著的楚含棠也有一秒的失神，回过神来，又莫名想挪了挪屁股，坐远一点儿。
色相惑人，实则蛇蝎心肠，用来形容他再适合不过了。
谢似淮艳丽的五官随着院中烛火晃动忽明忽暗，笑容不减半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不存在的鬼，而是人，不是么。”
楚含棠也同意，就算是有，那也是由人变成的。
最可怕的还是人心。
但她也没打算跟他深入聊这个，把饼吃完，再烤一会儿火就被妇人催促着回房间休息了。
入夜后，温度急速下降。
晚上很冷，楚含棠脱掉满是沙尘的外衣，只穿里衣蜷缩在被褥里打寒颤，咬紧牙关，跟过冬一样，清镇的昼夜温差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有人敲门，“楚公子。”
楚含棠立马醒了，裹着被子坐起来，抬手揉揉困倦的眼皮，半睁着眼往房门口看，听声音听出是那一名妇人，“李大娘？”
“夜晚冷，我是来给楚公子送多一张被褥的，着凉便不好了。”
原来李大娘是来送被褥的，楚含棠忍住寒意，掀开被子，穿上鞋子，朝房门走去。
手碰上门把，她忽然清醒了，缩手回去，感觉一阵阴森从脚底窜起，后怕不已，“李大娘，你也给我朋友送被褥了么？”
李大娘“嗯”了一声，“都给他们送去了，还剩下楚公子你的。”
楚含棠不敢开门，还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不冷，谢谢李大娘，你拿回去吧。”
他们住在隔壁，应该能听到她们的声音吧，为什么没动静。
清镇太古怪了。
李大娘笑道：“等到后半夜会更冷的，多一张被褥有备无患，你还是留着比较好，我都送到这儿了。”
她抱紧身上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看，“可不是你让我们晚上不要给任何人开门的么？”
门外沉默了几秒，李大娘像是被逗笑了，“任何人不包括我。”
楚含棠还是坚决不开门。
她钻回床榻的被褥里面，“李大娘你还是请回吧，我也很困了，确实也不冷，一张被褥足够了。”
李大娘突然猛地拍门，声音还是那一把声音，却带着愤怒，“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被褥，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拒之门外？”
楚含棠彻底确认有问题了，“你不是李大娘！”
李大娘狂笑，拍门却一下比一下重，门板震动得摇摇欲坠，“我是李大娘啊，楚公子，给我开门，快给我开门！”
她声音越来越尖锐，“快些开门！我是来给你送被褥的！”
楚含棠吓得浑身颤抖，靠着墙也没安全感，更担心其他人现在的情况，也不敢再回外面的人话了。
她捂住耳朵，可李大娘的尖叫声还是能传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才安静下来，可长夜漫漫，晚上还没过去，楚含棠缓缓地放下捂耳朵的手。
太安静了，她似乎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手指还是抖的。
楚含棠深呼一口气，拿出防身的匕首紧紧握住，冒出冷汗后感觉更冷了，时刻怕李大娘还会去而复返。
池尧瑶、谢似淮他们呢？他们真的听不见她这里的动静么？
楚含棠想去找他们，但是又没那么胆子，衡量过后决定一夜不睡地熬到天亮。
门外不再有响声，她拉紧的神经松懈了一点儿。
忽然，有一道高挑的身影投在门上面，抬起手敲了敲门，“楚公子，你睡了么？”
谢似淮的声音。
楚含棠抓紧滑落到腰间的被褥，不知道该回答还是不回答，或者说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谢似淮。
门外之人见里面久久没有回应，又敲了下门，“楚公子？”
她惴惴不安，语无伦次对外面说：“你怎么证明你是谢公子？”
门外之人轻轻地笑了，“楚公子这是让我证明我是我？那你要我如何证明我就是我呢？”
怎么说成绕口令了？楚含棠思来想去，“我问你一个问题，回答正确就是了。”
“好麻烦啊。”只见门外的影子抬起腿，一脚利落踹开门，直接走了进来，谢似淮目光缓缓地落到床榻之人身上。
月光温柔地从房门照进来。
床上的少年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领口不知何时被蹭得大开着，露出凹凸有致的锁骨。
还有一截脆弱纤白的脖子，晚上没有圈着层层白布，一个还有痕迹的牙印在上面很是突兀，喉结也清晰可见……
前面还是毫无起伏弧度。
被褥堆在楚含棠细腰附近，也许是前不久惊吓过度，肩头还在颤，又因贴身里衣布料薄滑，不小心滑了下去，露出半个肩膀。
她愣在原地，还残留着恐惧，
谢似淮朝楚含棠走过去，然后缓慢地弯下身子，浅笑地看着她微红的眼睛，“不是我，还能是谁？”
楚含棠确定他就是谢似淮了，李大娘说过只要不开门，那些传说中的夜半鬼就不会破门而入。
他拿着冷冰冰的匕首，鞘尖忽落到楚含棠的手臂上，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动，勾住滑落下来的衣衫，提上了那一手便可掌握的肩头。
似好心地给她提起衣衫，却又要隔着一把匕首，没有直接接触，仿佛还是有些抗拒什么似的。

第28章 同床
楚含棠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手忙脚乱地穿好，再披上外衣，然后下床。
她还是很没有安全感，又怕挨谢似淮太近，惹他不满，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捋了一下，说了一遍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谢似淮缓步走到房间紧闭的窗户前，抬手一推。
“咔吱”一声，窗外面堆着的风沙被推倒，发出刺耳的声音，还有夜间的阵阵冷风冲进来，呼呼地响。
若是说刚才房间的温度是冷，现在的温度是极冷。
楚含棠疑惑地看着他打开窗，冷得几乎两眼一翻，抱紧身上单薄的衣衫，“怎、怎么了？”
谢似淮没看她，淡定道：“不久前也有人敲我的门。”
风声有点儿大，楚含棠差点儿听不清他的声音，“什么？也有人敲你的门，敲我门的人自称是李大娘，那敲你的门的人是？”
提及此事，她后怕地看了看被踹开后至今为止还没关上的门。
谢似淮看了一会儿，从容不迫地将窗重新关上，指腹多了些沙尘，“楚公子。”
楚含棠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含茫然看着他，“什么？”
他抬步往外走，丝毫不惧门外是否会有李大娘口中所说的夜半鬼，“来敲我门的，自称是楚公子你。”
见谢似淮走出去，楚含棠忙不迭也跟了上去。
虽然待在谢似淮身边也挺危险的，但她回想了一下李大娘猛地敲门时的场景，宁愿担惊受怕地跟着他，也不愿独自留在房中。
楚含棠一出到外面，有一种将被冷死的错觉扑面而来。
晚上的风沙比白日严重不是一点儿，她摸了自己的脸一把，总感觉脏了，“你说去敲你房门的人……夜半鬼自称是我？”
谢似淮心不在焉地扫了眼她，“楚公子认为我是在骗你？”
楚含棠立刻否认，“没有，我是绝对相信你的，谢公子怎么可能会骗我呢，只是我好奇那夜半鬼的声音真的和我一模一样么？”
敲她房门的李大娘的声音好像真的是李大娘，可李大娘又怎么会做出那种行为？
他将匕首插回自己的腰封间，“一模一样。”
冷风不断，将被踹开的房门吹得晃动，楚含棠一个哆嗦，往前走一步，还差一指距离便贴上了站在前面的谢似淮。
她持续地摩挲着手掌，借此御寒，“那你给她开门了么？”
他越过院中矮墙，望向外面，眸色与夜中似也与阴暗融为一体，“我开了。”
楚含棠脱口而出，“你没死！”
“你想我死？”谢似淮回头看，却发现不知何时楚含棠站得离自己这么近了，垂眸往下看，她的眼睛、鼻梁、唇，皆是近在咫尺。
眼尾还残留着微红，鼻梁小巧高挺，唇也曾被抿成胭脂色。
他淡然地一扫而过。
其实楚含棠也没有这个恶劣的心思，只是想说李大娘说的那个夜半鬼的传说不是真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惊讶你胆子大。”
“那你看到谁了？”
也就是说他来找她的原因是这个，因为被“她”午夜敲门了，想把事情弄清楚。
楚含棠想明白了。
谢似淮朝自己房间方向看了看，为没能把那个模仿楚含棠声音的不知名东西给杀掉而感到一丝遗憾。
他极轻地说：“蒙着脸，看不清，过了几招后，让人给逃了。”
逃了。
能在谢似淮手底下逃走，武功应该了得，幸亏自己刚才没开门，不然可能就没命了。
可这一本又是无关鬼怪的纯古代小说，看过原著的记忆和系统不会骗楚含棠，那么夜半鬼肯定是人。
既然是人，武功又不错，为何不直接像谢似淮那样踹门而入？
楚含棠将心中所想悉数说出来后，玩笑道：“难道他们还是很讲礼貌的人？”
谢似淮的笑意不达眼底，“楚公子这是在指桑骂槐我么？”
夜半鬼不踹门而入，他却干脆利落地一踹入内，她发出感叹他们是不是很讲礼貌的人，无意间把他也牵扯进去了。
但楚含棠发誓，自己说话时没想那么多。
“谢公子误会了，我感激谢公子从惊恐中解救我出来还来不及，怎么会埋怨你没礼貌。”
她又问，“池姑娘他们呢？”
自己和他都被敲过门了，那么他们恐怕也无法避免，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开门。
谢似淮莞尔一笑，“楚公子若想知道，不妨去敲一下他们的门。”
楚含棠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有一件事没弄清楚，“我好像没有听见你房间传来什么声音，你是不是也没能听见我这边有响声？”
房间与房间之间根本没有隔多远，要是在普通地方，大叫一声就可以听见了。
而他无论何时都是平静自持，如同没血性的人。
“都听不见，不过应该是因为此处的房屋构造比较特殊，能将隔壁房间的声音全阻隔掉。”
还有一点，那就是夜晚出门可能会中一种失传已久的巫术。
天地之大，巫术的种类也繁多，有弱，有强。
这种巫术对谢似淮来说似乎影响不大，但对其他人则一定会起作用，而楚含棠也出来了，却同样没有丝毫影响。
跟上次一样，她中了那女子的巫术后，过几日便自动解除了。
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端详着楚含棠，眼露些茫然。
不知谢似淮在想什么，也不知此处夜间外面能令人不知不觉中巫术的楚含棠跑向池尧瑶房间，轻轻地敲了下门。
“池姑娘？”
等了几秒，在她以为等不到回应的时候，里面才传出一道带着点儿不确定的声音，“你是楚公子？”
知道池尧瑶还在房间里，楚含棠松了一口气，对方是平安的。
她也顾不上要在谢似淮面前跟女主保持距离了，掩饰不住的关心，“对，是我，刚刚是不是也有人敲门，那个人自称是谁？”
谢似淮靠墙而立。
池尧瑶见外面的人并没有剧烈地拍门和立刻让自己开门，有几分相信是楚含棠了，却还是没贸然开门。
她武功不错，倒是没有楚含棠那么害怕与狼狈，还算镇定地坐在房中间，从头到尾，脑子条理清晰。
“来人称是白大哥，说是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来了，他被刺伤了，赶过来带我走。”
太神奇了。
没想到那些模仿他们声音的夜半鬼还对他们有点儿了解，连他们当中有人被追杀也知道。
池尧瑶在听说白渊受伤了也没冲动开门，算是理智型的女主了。
不愧是她的聪明女鹅，楚含棠下意识地点点头，“可你想起李大娘的话，并没有开门，那人便换了一张面孔，发狂地拍门是么？”
池尧瑶看着房门，“没错。”
略一迟疑，她起身走到房门，“难道楚公子你也是如此？”
楚含棠一激动，不经大脑地将倚在不远处的谢似淮扯了过来，房门上瞬间变成了两道人影，“我和谢公子都是。”
谢似淮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她拉住自己手腕的手。
被这么看了一眼，楚含棠立马放手，“对不起，没弄疼你吧。”
他转动了一下手腕，“没事。”
要说池尧瑶刚刚对站在外面的人是不是楚含棠还半信半疑，到此刻是完全相信他们是自己认识的人了。
池尧瑶的手碰上门，“那你们现在要进来，还是我出去？”
谢似淮道：“你若出来可能会中能产生幻觉的巫术。”
什么？还有这回事？楚含棠想了想，“还是算了，你留在房间里等到天亮，我们去找其他人，确认他们如今是否安全。”
反正谢似淮在身边，她可以狐假虎威，纵然他也是个潜在的危险。
池尧瑶的心微动，“我如何能让楚公子和谢公子为了我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恭喜宿主。】
【女主池尧瑶好感度再次加五，叠加之前的过后，好感值为五十，距离目标数值还差五十，任务成功就在眼前！】
楚含棠听到系统提示好感度升的机械音，瞬间精神了。
她笑着对里面道：“池姑娘跟我还客气什么，等等，我先跟你对好个暗号，不然待会儿要是有人模仿我的声音再来找你怎么办。”
池尧瑶低声，“你说。”
楚含棠也压低声音，“你问我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多少个字。”
池尧瑶微顿，第一次听这个，“那，敢问楚公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共有多少个字？”
谢似淮也是第一次听，长睫毛眨动了下，看向楚含棠。
“二十四个！”
她说完就往靠他们最近的柳之裴房间走，走了几步，见他还站在原地，顿时泄了气走回来，却只敢拉他的袖角，“我们一起走？”
楚含棠观察着谢似淮脸色。
今夜，她尝试揣摩他的心思，循循善诱道：“你不是也很想找出来敲你门的那个人么？”
她自己一个人可不敢在夜里于此处肆意地游荡。
谢似淮笑得温柔，“我不是想找他，而是想杀他。”
这个回答在楚含棠的意料之外，顺口一问，“那个人出手伤到你了？你怎么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
他不知记起什么画面，面露嫌恶的表情，却又很快被唇角如一张假面具的笑容压了下去，向前走。
“想杀而已。”
他们来到了柳之裴房间，敲门的仍是楚含棠，柳之裴不吭声，她又敲几下，“柳公子，是我，楚含棠。”
柳之裴躺在被窝里，警惕地看着门口，“我还是你爹呢！不开，不开，我不开。”
楚含棠准备转身就走，已经确定没事了，她也懒得跟他废话。
见门外的影子没敲几下门就要离开，不像上一次那样不开门就像疯子一样撒泼，柳之裴从被窝里出来，“你真是楚公子？”
楚含棠原话不动的还给他，“我还是你爹呢。”
柳之裴放松下来了，笑了笑。
“还真是楚公子，不过你怎么在外面晃悠，李大娘不是说过晚上不要开门，也不要出去？”
此刻，天色昏暗，风声呼啸。
“以后有空再跟你解释吧，对了，敲你门的自称是何人？”楚含棠有种她正在查房的错觉。
敲柳之裴门的人自称是池尧瑶。
他差点儿就开门了，但由于那个人说了一句池尧瑶绝对不可能跟他说的话，柳之裴就及时收手了。
池尧瑶怎么可能对他自荐枕席？
柳之裴也好奇楚含棠面对的是谁，“那楚公子你呢？”
她想也不想就说：“李大娘。”
他好像有些惊讶，自己感觉敲门人是有一定规律的，“你的为何会是李大娘？”
楚含棠不知柳之裴心中所想。
她纳闷道：“我又如何得知为何敲我门的是李大娘？”
柳之裴隔着一层门板望着他们的身影，小声嘟囔，“我之前还以为……算了，听你说敲你门的是李大娘后，那应该是我错了。”
他话锋一转，问谢似淮，“那谢公子的是？”
谢似淮神态自然，“楚公子。”
柳之裴这下子彻底确定自己想的那个规律是错的了。
在这夜间，楚含棠把他们住的房间都走了一遍，没有一个开过门……除了谢似淮。
她也累和困了，想和他分开，各自回房间休息，倘若谢似淮真想把装神弄鬼的人揪出来杀了，明日再去查找线索也不迟。
不过楚含棠发现一件事，谢似淮把她的房门给踹烂了。
年纪轻轻为何如此粗暴！他到结局章都没有娘子是有原因的。
而男子身份让楚含棠无法去找池尧瑶或她的侍女素心凑合一晚，只能把目标放在正在眼前的他身上。
白渊、柳之裴、孔常他们三个的房间离楚含棠这里有点儿远。
开口让谢似淮护送自己去跟他们住也不太现实，况且他和她之前在客栈也曾同住过一间房。
一回生两回熟，应该问题不大。
楚含棠厚着脸皮，无比诚恳地问谢似淮愿不愿意今晚跟她一起住。
谢似淮没什么感觉地扫了一眼被自己踹烂的房门，向来情感匮乏，愧疚情绪肯定是不会出现的，“可我房间只有一张被褥。”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被褥抱出来，“我带过去就行。”
他倒是没有立刻拒绝，“我房间只有一张床。”
这种天气睡地上一晚，第二天起来骨头可能都能被冻坏了，房里又是炕榻，肯定搬不了，楚含棠纠结，“我睡觉占地方很小的。”
他们一人一张被褥，睡在一起算是隔着两张被褥了，看着也不应该会有肢体接触。
谢似淮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楚含棠瞬间绽放友好的笑容，以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仿佛还想把他们以前的过节都一笔勾销掉。
得到允许后，她踏入他的房间。
这间房间跟楚含棠住的没太大差别，一张炕榻，角落里摆着一只大水缸，陈旧又破烂的矮桌子放在正对着房门口的地方。
地面是一层毫无其他铺设的黄土，透心底的凉。
谢似淮选择睡靠墙的那一侧，楚含棠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抱着的被褥先放上去，再爬上床。
她躺在了他身边。
一开始，楚含棠紧张到睡不着，后面还是熬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房间安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谢似淮睁开眼，转过头看着睡得正香的她。
他忽有种想杀了楚含棠的强烈念头，一只手缓缓从被褥中伸出，掐住了她的脖子，想看她因缺氧而喘息，在自己面前窒息而死。
但是还没收拢力气，食指却正好压在那一个牙印上。
过了几日，牙印淡了不少，在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谢似淮手指一动，鬼迷心窍了般，指腹摩挲过牙印的轮廓，指尖却还是压在楚含棠的颈动脉上面。
可能是太冷了，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有些痒的脖颈，却把他的手指夹住了，耳朵还往下压，擦过他戴着红绳的腕骨。
软糯，温热的触感，却莫名令谢似淮心生反感，他把手抽了回来。
可把手收回去后，似乎又有些不切实际的渴望、空虚之感。
今夜，谢似淮不再是常年浅眠的状态，做起了一个梦。
无尽的黑夜充斥着满天的血腥味，平坦的红土周围匍匐着上千信徒，而贴满血符的祭台上，一名不过四岁的男童被绑在木架子上。
男童长着一张跟谢似淮极相似的脸，粉雕玉琢，皮肤白嫩，扎着小小一撮头发，眼睛睁得圆圆的。
仔细一看不难发现是年幼的他。
一名穿着黑袍的老嬷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咒语，手持着桃木剑，将碗里的狗血洒到男童身上。
还没凝固的狗血顺着小谢似淮的脸流下来，模糊掉整张脸。
眼睛也被泼入了狗血，他还是睁着眼，却只觉眼底一片红色，很疼，看什么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带着腥臭味的血色。
火堆噼里作响，火星四处窜着，只见老嬷举着桃木剑在半空中猛刺了一下，再直勾勾地刺向他的心口。
“且慢！”
传说中诞下男婴后便死了的邢女还活生生的，穿着一套脏乱不堪的巫女服，朝祭台奔走而来。
她撕心裂肺地叫喊，“他是我儿子，不是祭品！”
黑袍老嬷声音沙哑。
像是掺了沙子，“你违背天道，诞下男婴，生父不详，本就是与世不容，如今我们以他为祭，恳求上天息怒。”
匍匐在地的人纷纷重复着这几句话，声音重合起伏地响着。
小谢似淮听着她们这些话，无动于衷地侧头看自己被绑得险些掉了一层皮，满是血的手腕，戴在上面的红绳也脏得不成样子了。
这个朝代一直默认可以以活人为祭品，辅以完成祭礼。
祭台上面除了被绑在木架子上的他，还有不少水果，猪鸭牛羊祭品，还有数不清的香烛。
邢女泪流满面。
她被人抓住跪倒在地，哽咽道：“我继承巫女之位那么多年，哪一次祭礼不是尽心尽力，你们为何还要伤我儿。”
老嬷表情冷酷。
“那是你身为巫女的职责，巫女之位传女不传男，生男便该死，我们留你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你生下他后，无法再用巫术，难道还不是上天对你的惩罚？”老嬷遍布皱纹的脸在夜里更加狰狞。
小谢似淮垂眼看着跪在祭台下方的女人，一滴血从眼尾落下。
邢女眼眶充血，“难道不是因为在我生他后的第二日，你们出手干预，导致我身体受损，从此无法使用巫术么？你们这是迷信！”
“你们这是在滥杀无辜！”她字字泣血，指摘她们。
老嬷扔掉桃木剑，用手掐住小谢似淮的脸，长黑的指甲刮破柔嫩的皮肤，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他抬眼看着她，目光看似纯粹。
老嬷却不知为何有些惧怕这个眼神，恼羞成怒地给了他一巴掌，再缓缓看向邢女。
“以前你是至高无上的巫女，身怀精湛的巫术，我们的巫术无法迷惑你，如今你却因生了他，而没了巫术，就不觉得可惜？”
邢女坚定道：“我无悔。”
老嬷却怪谲地笑起，“我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不如就由你亲自给他行祭礼，然后把他亲手放进棺材里，再亲手封棺吧。”
香烛味浓重，烟雾袅袅升起。
邢女疯狂挣扎起来，“你想做什么，我不可能会这样对他的。”
可片刻后，她眼神呆滞地站起来，捡起桃木剑，一步一步地走向被绑在祭台的木架子上的小谢似淮。
桃木剑刺入了他的心口，邢女麻木地端起碗，接下心头血，再在空白纸张上写下他的名字，然后放在火盆里烧得一干二净。
邢女解开绑住小谢似淮手脚的粗绳，将他放进一副小棺材里。
却要在封棺的时候，有一只沾了血的小手从棺材边缘伸出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笑着叫，“娘。”
老嬷冷声命令，“封棺。”
邢女推开那只小手，压回棺材里，盖上棺材盖，再从旁人手里拿过长钉，铁锤，一根一根地钉紧。
封棺完毕，放棺入坑，用红土掩埋，唢呐声如雷贯耳。
不知过了多久，埋人的地方恢复安静，人也全走了。
红土被一个男人挖开，露出那一副小棺材，他打开了棺材盖就看到了一个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的男童。
男人让小谢似淮自己爬出来。
他用小短腿和小胳膊攀爬着棺材壁爬出来，一身祭祀服满是狗血。
男人眼神有些不正常，像是想透过他这张脸看到谁一样，“你爹你娘都不要你了，你以后跟着我吧。”
“要是你娘跟我在一起了，和她生下你的人应该就是我了吧。”
“可她选了你爹。”
小谢似淮没有说话，因为男人掐住了他的脖子，男人英俊的面孔狰狞，在他断气前一刻又松开了手。
男人再摸了一把小谢似淮的脸，笑了，“真乖啊。”
其实，他在很小的时候见过穿巫女服的邢女，说没见过是假的。
现实中的谢似淮动了一下。
他眼珠子在眼皮下面转动着，仿佛想睁开眼，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缓缓地蹭了蹭，好像是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梦中画面消散，也平静了下来。
日出天明，风声尤在。
楚含棠一觉到天亮，温度不知何时升了回去，热得她一脚踹开了身上的被褥，不自觉地往温度比较低的地方钻去。
没过多久，楚含棠便将谢似淮挤到墙的最里面。
少年长发散落，睡觉的时候眉眼更是看起来温柔漂亮不少，薄唇微抿，眼睫毛看似乖顺地垂在眼睛下方，呼吸很浅，很难听见。
衣衫贴着身体，隐隐可见藏在下面的骨骼轮廓。
倘若楚含棠先醒过来，看到他这幅模样，可能会先惊叹造物者的不公，然后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下床。
因为把他挤到墙根了，而昨晚她说过自己睡觉占不了多少地方。
不过是谢似淮先醒过来，原因是有一道呼吸频频地落到他脖颈上，带着一股异香，被气息洒到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既痒又麻。
于是他掀开眼帘，一张放大数倍的脸就在眼前。
谢似淮目光寸寸地扫过楚含棠还陷在熟睡中的脸，“楚公子。”
她眼皮动了动，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梦呓了几句。
楚含棠的长发散在被褥与床上，几缕发尾无意间落到了他手指上，绕了一圈。
而她灼热的气息尚停留在他的颈窝，一丝一丝地渗进皮肤深处。
谢似淮拥有似佛般悲悯世人的面容，而这张绮丽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颗腐烂、扭曲的心，他想直接推开楚含棠。
却不曾想，她无意识地仰了仰头，温软的唇贴上了他的喉结。

第29章 蛊惑
“嘭嘭嘭”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楚含棠被吵得翻了个身，跟谢似淮的距离拉开，面朝着门口，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谢似淮垂放在身侧的手微动，五指不自觉痉挛了一下。
“谢公子！”柳之裴不知为何有些着急地敲门，“谢公子，你可醒了？我看见楚公子的房门被踹烂了，人如今也不知所踪！”
楚公子？
不是她么？楚含棠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大声地找自己，抬头望房门看一下，想坐起来，却不知何时滚到了床边，一动便滚了下去。
“啊！我的屁股！疼！”她屁股先着地，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谢似淮慢悠悠地坐起来，墨发长到腰间，绑腰系带微松，此时眼尾敛下，看着毫无形象地揉着自己屁股的楚含棠。
站在门外的柳之裴敲门的动作停下了，好像是楚公子的声音。
不过他没听错吧，楚含棠说，屁股？疼？什么屁股疼？
屁股为什么会疼呢？而这间好像是谢似淮的房间，她怎么会在里面？柳之裴有点儿头晕。
他把耳朵靠近门听，“楚公子，你这是在谢公子房间里？”
楚含棠扶住破桌椅爬起来，“是我，我的房间门坏了，在谢公子此处借宿一晚。”
柳之裴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句话，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那，那你说的屁股疼是怎么回事？”
她感觉自己的屁股肯定被摔青了一大片，没多想，“当然是被你吵得摔地上了，所以才屁股疼，不然我的屁股怎么会疼。”
原来如此，柳之裴想歪了。
这个世上可不是只有摔倒屁股，屁股才会疼，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方式也能疼。
他尴尬咳嗽几声，“谁说只有摔倒才会屁股疼……也罢，你没事就好，我这不是关心你才会到处找你？楚公子真是不识好人心。”
屁股连着大腿，楚含棠腿也一抽一抽地疼，站着更加不舒服。
但也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床的，的确怪不了别人。
她看着门外的人影，发自内心地道了声谢，“那就多谢柳公子的关心了，池姑娘他们呢？”
昨晚千叮嘱万嘱咐不要开门，池尧瑶应该还是没事。
柳之裴吐槽道：“你怎么每次都会先问起池姑娘，他们没事，也都在找你。”
谢似淮没有理会他们，站起来便拿过放在床尾后面的外衣穿上，听到这句话，动作似乎也毫无停顿。
他将腰封摊开，绕到后面包住了自己的腰，再熟练地扣上。
腰线流畅。
一身黑衣劲装，贴合着腰身，腰与腰封之间有一把匕首横插其中，窄口袖角处露出一截手腕，长腿在衣摆之下，黑靴子踩着黄土。
楚含棠见谢似淮快要穿戴整齐了，也忙拿过自己的外衣迅速套好。
在她穿好衣裳，将脖子的牙印用白布遮住后一秒，谢似淮走到房门前，抬起双手拉开房门，一抹光斜斜照进他漆黑的眼眸。
柳之裴无聊地倚在墙边数挂在不远处的风干腊肉，见他们先后出来便站直了，“谢公子，楚公子。”
谢似淮唇角抿起，温和地笑了笑，“柳公子。”
看着他的笑颜，阅美人无数的柳之裴有一丝恍惚，不知谢公子的母亲到底是如何的一个绝世美人，竟生得出他这样的儿子。
可不知是不是柳之裴的错觉。
有时候看见他笑，自己有点儿瘆得慌的感觉。
人活在世，需要面对的人或事很多，渐渐地会自愿或被迫地戴上面具，可对外的面具始终是面具，只有骨子深处才是真正的自己。
柳之裴向来会辨人，却分辨不出谢似淮到底有没有戴着面具。
楚含棠屁股现在都还疼着，走路姿势看着还怪异，“走吧，带我们去找池姑娘。”
面对正经事，柳之裴二话没说，将他们带去见池尧瑶。
只是在走过去的路上，他看着楚含棠走路姿势就想笑，“楚公子，你这样走路好像螃蟹。”
楚含棠抡起拳头就想给柳之裴来一下，“你摔一下屁股，可能比我走得还难看。”
他笑道：“在下谢绝。”
柳之裴看了眼谢似淮，无心问：“你们两个昨晚睡在同一张床？”
她忍住还想揉屁股的冲动，“当然，否则我在地上睡一晚，今天你起来看见的应该是我冻僵的尸体。”
他认同，昨晚那种天寒地冻的温度，就算是裹着一张被褥睡地上，第二日不死也得落一身病，“幸亏楚公子不是半夜摔下床。”
楚含棠也庆幸。
谢似淮听他们说个不停，莫名感觉聒噪得很，却还是笑着。
心想，若柳之裴再多说一句话，那自己就找机会，一针一针地缝上他的嘴巴。
可能柳之裴得上天眷顾，接下来没说话了，走在前面带路。
楚含棠跟池尧瑶他们相见后，仔细地将昨晚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就在所有人沉默思索着此事的古怪之处时，李大娘还算客气地过来叫他们去吃东西。
昨日她临时决定带他们回来，家里只有大饼，今日煮了热粥。
李大娘招呼他们坐在院中。
她丈夫满脸胡须，身形粗犷高大，帮忙摆椅子什么的，见到他们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经过昨晚敲门一事，楚含棠今日看着李大娘有些不自在，听见对方的声音更严重，见她递盛满粥的碗过来，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他们这次很默契地没有多说话，有所顾忌了。
反倒是李大娘察觉到不妥，昨日他们坐在院中吃大饼还吃得挺欢快的，尤其是那位被人唤作楚公子的小公子最是活泼多话。
今日却一言不发，令人生疑。
李大娘双手擦着腰间的围布，一张偏黄的脸略有不安。
她看着安静喝粥，长相细皮嫩肉的楚含棠，试探问道：“楚公子，这粥合不合你口味？”
忽然被叫，楚含棠差点儿被呛到，“好喝，谢谢李大娘。”
李大娘的丈夫蹲在角落里，低眼看地上黄土，自己喝粥，仿佛不关心他们这一群人的事。
但李大娘跟他不一样，发现不对劲儿，想问问清楚，还想问昨晚有没有发生怪事。
毕竟他们这样的反应确实异常。
不等她先问，楚含棠犹豫了几秒，见他们不反对，便直说了：“昨晚，有一个自称是李大娘您的人来敲我的门。”
李大娘的丈夫抬起眼看向他们，眼神很是复杂，却又在他们看过去的那一瞬间收敛起来。
“我？那楚公子你有没有给她开门？”李大娘表情骤然变了。
楚含棠摇头，“没有。”
李大娘这才平静下来，也不想跟他们多说了，态度一下子冷淡了不少，“若几位姑娘、公子吃好了，便赶紧离开此处吧。”
被忽然下了逐客令，他们也不好强行留下来，只说了些感谢她昨晚收留的话。
不过他们本来就没打算久留，因为赶着去京城。
楚含棠安分地喝完一碗粥，见谢似淮手中还剩下半碗粥，似有要把碗放下的念头。
她眼疾手快地挡下了，也说不清为什么想拦住，就是在那一瞬间做出的动作，见他看过来，不得不厚脸皮圆，“浪费粮食可耻。”
谢似淮没波澜问：“所以？”
楚含棠怂得也快，不敢硬要他把粥都给她全喝了，话到嘴边又改了，“你不吃就给我吃。”
几秒后，半碗粥落入了她手里。
楚含棠摸了摸自己饱了的肚子，心中懊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谢似淮的眼皮子底下把那半碗粥全部都给喝了。
柳之裴看了，忍不住出声：“楚公子，你怎么还把谢公子的粥抢去喝了呢。”
她言不由衷，“因为我还饿。”
池尧瑶胃口小，也还剩下小半碗粥，听到楚含棠这么说，也双手把自己的递过去。
“若楚公子不嫌弃，也可以吃我的，我吃饱了。”
人在江湖上，哪儿有那么多讲究，在缺吃的情况下，吃别人剩下的食物再正常不过了，也不会因为什么男女有别而感觉不好。
楚含棠压下险些打出来的饱嗝，似感激涕零地接下了。
谁让她刚刚说自己还饿，为了不拂池尧瑶的面子，只好又把粥接下，顶着他们的目光，一口一口地喝完没什么味道的粥。
谢似淮看着楚含棠把粥喝完，似好心地递一张帕子过去，给她擦嘴，“好吃么？”
楚含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饱嗝了，她捂住嘴回，“好吃。”
他笑了，“楚公子胃口真大。”
她被撑到难受，却又不能说实话，“还可以，说起来得谢谢池姑娘和谢公子给我的粥。”
谢似淮“唔”了声，抬眸看了眼跟白渊去不远处商量接下来路程的池尧瑶，又看楚含棠，纯属好奇，“楚公子为何喜欢池姑娘？”
幸好楚含棠现在喝完粥了，不然喝着喝着可能会直接喷出来。
不愧是原著无所惧的病娇男二，总是能给人惊吓，这又是一个送命题，跟病娇争女人，想不要命了？
楚含棠绞尽脑汁地解释，“我没有喜欢池姑娘。”
没有爱情上的喜欢。
谢似淮望着她，如同在看跳梁小丑般，“没想到楚公子还是表里不一之人，说的和做的都是一套。”
说不喜欢，却偷亲池尧瑶。
楚含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乱如麻，又见旁边的柳之裴倾身过来八卦地听着。
她讪笑道：“谢公子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真对池姑娘无意。”
柳之裴却插一脚进来，“楚公子，喜欢池姑娘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堂堂正正的便好，你何须遮遮掩掩？”
楚含棠想撕烂他的嘴。
可某人毫无所知，“池姑娘是美人中的美人，你我都是男子，对着这样的女子，即使是定力再好，或许也无法忍住不动心。”
“楚公子你动心了也正常，我们可以大大方方争取。”
柳之裴叹道，“所以你就别总是心口不一了，像我这样多好。”
谢似淮面色不改，轻声重复，“这样的……女子？”
柳之裴懒散地坐在墙头上，看着外面，咬着一根干枯枝，居然有些感慨，“对啊，池姑娘是我见过的女子之中最好的一个。”
“以前我遇见过不少女子，但池姑娘给我的感觉跟她们不一样，反正她对我就是与众不同便是了。”
与众不同。
这个回答很有古早玛丽苏文的台词味道，很符合原著的感情线走向，但楚含棠听得有点儿起鸡皮疙瘩。
不过她还是想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了，每一句话都好像在谢似淮的雷点上试探。
这跟明摆着对谢似淮说，要跟他抢女子有什么区别？
关键是柳之裴自己想死就算了，还拉上她垫背，说什么她喜欢池尧瑶就直说。
病娇不会因为他赞美自己的意中人而高兴，反而会因为有人觊觎着自己的意中人而生杀心。
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楚含棠猛地站起来，“我们待会儿就要离开此地了，都回去收拾包袱吧。”
谢似淮看着她，眼一弯，“楚公子急什么。”
楚含棠心虚，声音也小了下来，“就是，就是有点儿急，觉得此处奇怪，先赶紧离开。”
刚好池尧瑶和白渊回来了，也让他们先行去整理包袱。
柳之裴虽然性子直，有时口无遮拦，但是在池尧瑶面前还是会有所收敛，也听话地回自己房间了。
楚含棠跑得最快。
谢似淮没什么好收拾的，缓步出屋外，在外面走动的人似乎在避免跟他对视。
有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在玩叠石子游戏，其中有一个小姑娘看见他便呆呆地看着了，被其他小伙伴拉也不动一下。
小姑娘仰着头看走过来的漂亮哥哥，“哥哥，你真好看。”
谢似淮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看似温柔如水，笑着问：“好看？哪里好看了。”
少年天生一张无害的脸，语气又是极缓，还贴心半蹲下跟对方说话，看不出以往杀伐果决，心狠手辣，以折磨人来乐的半分样子。
小姑娘跟此处的大人不一样，对外人没有提防之心，眼也不眨，“哪里都好看。”
他抚摸着小石子边缘，“比女子还要好看么。”
小姑娘年纪还小，不太会思考太复杂的话，大多数时间只会顺着别人的话说，“好看，哥哥你比女子还要好看。”
小石子锋利表面刮破谢似淮的手指，裂开了一大口子，血液染红了这一颗小石子。
“哥哥，你流血了。”小姑娘叫了一声，手足无措。
他却将全是湿漉漉血水的小石子塞进小姑娘掌心里，好像才发现手指的伤口，“流血了便流血了，这颗石子，送你了。”
小姑娘对谢似淮又怕又喜，捧着小石子道：“谢谢哥哥。”
其他孩子却怕得抱成了一团，瑟瑟发抖，想让小姑娘回到他们身后，又不敢开口。
谢似淮朝他们几个不为他皮相所惑的小男孩看一眼，不知为何竟又笑了声，转身回去了。
他们今日还是没能离开清镇。
这几日有严重的沙尘暴，而此处地形复杂，倘若强行离开，可能会迷失在其中，恐怕会有性命危险。
李大娘是想让他们立刻离开，却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最后也同意让他们继续住几日。
楚含棠站在院中眺望远方，确实见沙尘暴从远处迅速地席卷而来，视野灰蒙蒙的。
由于之前住的那间房门被踹坏了，李大娘给她安排了新房间。
楚含棠把包袱放进新房间后，想去找池尧瑶，看能不能顺便刷一下好感度，才五十好感度，距离成功还有一段漫长的路。
半路经过谢似淮的房间，随意地往里看一眼。
她发现他又在擦匕首，而手在流着血，不仅不能把匕首擦干净，还弄得更脏了。
“你的手怎么了？”楚含棠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沾了血的手指上。
谢似淮抬起头，就这么望着她，不以为然，“不过是被石子不小心割破了而已，它自己会好的。”
楚含棠看了看池尧瑶房间方向，还是将脚迈进了他房间，“不如我来给谢公子清理一下伤口吧，这样好得更快。”
她拿过他的手，于是他的血也染红了她的手。
谢似淮看着楚含棠坐到自己身边，低头擦干净他手上的血渍，而她离得太近，脸上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短绒毛也能被看得清。
阴暗的念头在心里疯狂滋长着。
连主人也不知那阴暗的念头到底为何物，只知那阴暗的念头能令人欢愉不能自控。
他轻颤眼睫，又见她脖子白布下仍微微凸起来的喉结，目光一顿，眼神仍有排斥，却还是笑，“楚公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吓了一跳，“哪里不一样？”
谢似淮慢慢地道：“以前你还给我下毒，如今却帮我清理伤口，像是民间传说那样被人夺舍了一般。”
“我就是楚含棠，哪来被人夺舍一说呢，以前是我不懂事才会做出些傻事。”楚含棠在现代的名字也是楚含棠，一字不差。
他念了一遍，“楚含棠。”
楚含棠一愣，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以前都是楚公子来楚公子去的，乍一听还不习惯，可他的声音好听，念出来也好听。
她“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侧脸认真专注。
谢似淮移开了视线，一张玉面仿佛一分为二，一边看似慈悲，一边看似冷漠至极。
昨晚，那夜半鬼敲了他的门。
敲门声过后，属于楚含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谢公子。”
谢似淮尚未上榻入睡，听到声音便抬了抬头往门口一看。
外面之人见得不到回应，又敲了一下门，“谢公子？”
他指尖轻轻勾着腰间的匕首，垂下了眼，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楚公子来找我干什么？”
“在外面不好说，你先开门。”
谢似淮听了，又抬起眼看门口，“你真的要我开门，即使开门后，我会杀了你，你也要我开门？”
门外之人依然道：“谢公子还是先开门，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就算你想杀我，我也心甘情愿。”
他站起来，“是么”
房间外面风声很大，窗户也被风沙吹砸得响声不断。
谢似淮推开了门。
一张跟楚含棠相同的脸映入眼帘，夜晚天气很冷，她穿着一身月牙白色的薄裙子，长发挽着少女发髻。
她还赤裸着双脚，直接踩在黄土上面，能模糊性别的脸略施粉黛，唇色嫣红，白皙的脖子上没了突兀的喉结，正抬头看着他。
女子打扮的楚含棠。
可下一秒，谢似淮的匕首冷不丁地插入了他的心口。
“原来传说的夜半鬼，不过是利用能令人产生幻觉的巫术来迷惑人的人啊。”
“你说的，会心甘情愿给我杀，我便如你所愿了……”
匕首一插进了来人的心口，血腥味散开，压过了不知从何而来又味道很淡的香粉味，由巫术而产生的幻觉立刻消失殆尽。
露出了对方真正的样子，穿着白袍，蒙着半张脸，一双碧眼。
他是一个男人，正一脸惊恐地看过来，似乎完全没想到有人会识破或不受巫术的幻觉迷惑。
谢似淮更恶心了。
他却笑得癫狂，手腕一动，匕首在皮肉里转了一圈，血肉被挖来挖去的声音在夜间越发阴森诡谲，“你很有勇气，恶心到我了。”
“既然如此，我应该如何报答你呢，将你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
男人吃疼地后退几步，却被谢似淮死死禁锢在泥墙上，匕首越插越深，此刻他神似从地狱里刚爬出来的恶鬼。
手指也满是血，沿着手腕滴落。
其实男人也疑惑谢似淮看到了什么，为何看似温润的一个人却形同冷血的刽子手。
这个巫术所生幻觉并不是由使用巫术的人控制。
而是被吸入香粉的人随机出现幻觉的，由对方内心最害怕担忧的事、喜欢的人和事或正在想的人。
亦或者……由肮脏污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组成。
谢似淮手上使劲，匕首即将要刺穿男人的心脏。
有人从后面袭击，他侧身一躲，而手因太过用力，突然卸掉力气后有些麻，导致没能拔出匕首，将身后之人割喉。
那人抓住机会将男人带走了，只剩下一把全是粘稠的血液的匕首。
谢似淮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却又在忽然之间，笑容扭曲，如同光怪陆离的碎镜子，“可惜了，暂时没能把他杀了。”
他极慢地收回视线，又缓缓看向楚含棠的房间。
眸色阴郁、晦暗不明。

第30章 梦她
要在清镇待上几日，等沙尘暴过去，又不能随处去，因为对此地不熟悉，楚含棠无聊地坐在院子中。
清镇出现一次沙尘暴，短时间会在两三刻钟恢复如常，稍长时间的也会在一个时辰内恢复。
刚刚已经过去一次沙尘暴了，现在看着周围跟平常相差不大。
但因为李大娘他们住在清镇很多年了，能准确地预料到下一次沙尘暴会在什么时候来，就在这几日内，他们还是得等等。
矮墙高度太低，她就算是坐着也能看到外面的人和事。
几个小孩儿每天准时出来玩游戏，这一次玩的是蒙眼摸人的游戏。
楚含棠看了一会儿，走出院子。
她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一名小姑娘抱住大腿，“抓到了！不过，怎么感觉怪怪的？”
小姑娘拉下蒙眼的黑布，仰起头看高自己不知道多少的楚含棠。
“又是长得好看的哥哥。”小姑娘铁定是一个颜控，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挪不开眼儿了。
楚含棠被长得好看几个字取悦。
她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小妹妹，哥哥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答了，我给你糖吃。”
小姑娘点头，“好。”
那些男孩扯了扯她的衣角，提醒道：“你阿爹阿娘没跟你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么？”
楚含棠语塞，她这样的确好像是一个诱骗小孩的坏人。
小姑娘却轻轻地甩开了他们，“哥哥，你问吧。”
这些男孩见她不肯听自己的话，也没办法，只好在旁边守着她。
楚含棠尴尬地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大人经过，也还是说话很小声，“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传说中的夜半鬼？”
小姑娘眼睛睁大，也学她一样很小声说话，看着就可爱。
“没错，我们这里每天晚上都会有夜半鬼，但是我阿爹阿娘说他们不是坏的。”
“他们只是生病了成了夜半鬼，也不想伤害人的，可是、可是……反正我阿爹阿娘让我们晚上不要开门出去。”
生病了成了夜半鬼？什么病？
不是巫术在作怪么？楚含棠故作不知，“如果我晚上给夜半鬼开门了，会如何？”
小姑娘抿了抿唇，手指似有些不安地绞着暗黄色的衣角，凑到她耳边说：“哥哥不要给夜半鬼开门，他们会吃掉你的。”
楚含棠感觉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你刚说他们是生病了才会被迫成为夜半鬼的，可以告诉哥哥，他们为什么会生病么？”
刚说到此处，小姑娘的阿娘从附近的房屋里出来。
见她们靠得这么近说话，她眼神闪烁，赶紧过来拉住小姑娘要走，好像很害怕被发现什么。
动静闹得有点儿大，住在隔壁的人也走出来看，但他们却始终躲在自家院子中往外看，有些甚至只打开半扇门，透过门缝看。
看得楚含棠毛骨悚然。
她依然快速地塞了几颗糖给小姑娘，说话要算话才行。
看着她们离开了，楚含棠才转身，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矮墙之上的谢似淮，他双手撑在墙上，腿垂下来，靴子几乎触到黄土地面。
此刻，谢似淮看着她。
楚含棠站住，想说些什么，又回头看看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了，“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谢似淮仿佛真的思考了一下，“从你跟她说话开始。”
那也太早了吧，楚含棠觉得他神出鬼没的，每次都不会发出一丝声响，恍若幽魂般，“那你也听见她说的话了？”
“嗯。”谢似淮像没多大感觉。
明明昨晚还铁了心要找那个假扮成传说中的夜半鬼去敲他门的人，可如今看他的神色，她又拿不定主意了。
楚含棠见谢似淮不感兴趣就没说下去了，想回屋找池尧瑶去。
一踏入院子，碰巧遇到要拿水桶去井打水的李大娘。
李大娘想一次性把八个房间里的水缸都装满水，而她丈夫现在不在家，只有她去。
他们住在李大娘家，房间里的水也是他们用的，若要到远处背水回来，也应该是他们去。
不然一个人打八个大水缸的水得打到什么时候。
不仅是楚含棠这么想，池尧瑶也是，只见他们几个人及时地从房子里走出来，不约而同地接过李大娘手里的木桶。
还在院子多拿了几个。
柳之裴以前虽然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但毕竟也练过武，自然是能干些体力活的。
他还因为没干过这种事而跃跃欲试，向往跟池尧瑶一起干活。
这样还能争取多一些相处时间。
楚含棠拿了四个木桶，塞了两个进谢似淮的手里，一人挑两担水，几个来回很快就能把水缸装满的。
谢似淮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两个木桶，却也没有直接扔掉。
李大娘争不过他们，只好答应下来，带他们前去水井。
住在李大娘隔壁的人看见这一幕，面面相觑，不知在想些什么，还觉得李大娘真是疯了，把这些外人留在家中，就不怕出事？
不过他们已经在清镇住过一晚，也没见出事，想来是不简单的人。
可正因如此，更不能把他们留下，若他们一不小心地发现了清镇的秘密该当如何？
清镇只有一口水井，打水还需要排队，但是也不用排多久。
这里的人一看到他们来就纷纷让开了，好像见到鬼一样避开，掉头回自己家，闭门关窗。
楚含棠都快要习惯了。
柳之裴倒是用手摸了一把自己清隽的脸，疑惑道：“我们长得很吓人么？他们怎么看见我们跟看见避之不及的怪物一样？”
她没理他，走路走得有些辛苦，屁股酸疼酸疼的。
就连池尧瑶也留意到楚含棠的走路姿势跟以前相差甚大，想问时见她偷偷揉了揉屁股位置，又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问了。
不过后面，池尧瑶还是问了。
不是以一名女子的身份，而是以会医术的大夫身份。
楚含棠将自己从床上摔下地上一事含糊带过，池尧瑶又观察一遍她的走路姿势。
被人盯着自己的屁股看，她就算脸皮再厚也感到一丝害臊。
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池尧瑶不掺任何私情，一本正经，“不知楚公子回去后，是否愿意脱下裤子，让我看一下你摔伤的程度。”
脱下裤子？
绝对不行，万一被发现自己下面没男人的那个东西呢。
楚含棠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把走在他们身边的人的注意力全部给吸引来了。
而白渊一直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清楚刚才池尧瑶说了什么。
若是寻常，让一个男的脱下裤子，定然是不行的，可现在她是为了看对方是否摔伤筋骨等，也是情有可原，尽管他心里不是滋味。
但白渊分得清主次，理性地看待，楚含棠的身体比较重要。
从床上摔下摔伤屁股可大可小，以前池尧瑶和他曾见过一个从床上跌落，摔伤屁股、腰脊的人，后来那人瘫痪了。
谢似淮也不知听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她们一眼。
楚含棠当然是婉拒了池尧瑶的好意，为了能顺利地完成任务，男子这个马甲身份自然是得捂得牢牢的。
池尧瑶见她坚持，只能作罢，让她若是觉得实在太疼再来找自己。
疼死也不可能找池尧瑶给自己看屁股的，楚含棠想是这么想，表面却忙说记下了。
清镇荒凉，隔老远都见不到一棵树，白天太阳猛烈，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晒成仿佛被蒸熟了的大闸蟹。
只有水井旁有一棵千年老树。
千年老树的叶子还算繁茂，能遮阳，他们到那里才得以喘口气。
楚含棠口渴，直接放桶下去吊起一桶水，再倾斜桶壁倒些水出来放在掌心上，低头喝了几口，下巴也沾上了水珠。
柳之裴笑话她是缺水鬼。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楚含棠也知道他有时候说话就这样。
她也没放在心上，把挂在自己腰间的水袋装满，又把池尧瑶的给满上，而李大娘正在给他们示范如何才能省时省力地吊水起来。
孔常和素心干惯活，不用李大娘多说，已经很熟练了。
有孔常、素心两人，其他人不用去吊水，只需要等他们把水都吊起来，然后担水回去就行。
谢似淮仰头看着头顶的这棵千年老树，楚含棠顺着他视线看去。
她发现这棵树居然还有果，深褐色的外皮，小小的一撮连在一起，像桂圆，却又不是桂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楚含棠问：“你想吃？”
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是在问他，谢似淮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
不管是不是，如果这个能吃，楚含棠都想摘下来给他尝一下。
谢似淮吃太少，她的饭量都比他大不少，经常有种怕他会饿死，走不到结局章的剧情，然后到剧情线崩坏的感觉。
不过也不知道谢似淮是从什么时候才这样的，要是从小时候开始，那能长大，还长成这般模样，也算是基因太强大和奇迹了。
楚含棠问站在旁边的李大娘。
“李大娘，这果子叫什么，我以前没见过。”
李大娘也往千年老树看上一眼，“这果子是我们清镇独有的，叫水中果，可以吃的，楚公子若想吃，也可以去摘一些。”
柳之裴也想上去摘一些下来，“为何叫水中果？”
明明是生在树上，还是在这天气比其他地方更热和干旱的清镇。
李大娘仔细地想了想，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大家都这么叫，我们便也是这么叫了。”
在他们聊着的时候，楚含棠已经爬到树中间了。
池尧瑶见了，不由得嘱咐一句：“楚公子，你小心点儿。”
楚含棠在现代小时候爬过的树可多了，爬起来还算轻松，就是牵动屁股时会抽疼。
谢似淮微微抬着头，目光落到攀爬在树上的她身上。
只见楚含棠已经爬到有水中果的地方，行动灵活，一手抱着树枝，不让自己掉下来，一手伸过去将水中果摘下来。
不到片刻，楚含棠便摘了不少水中果下来，也出了汗。
楚含棠一下来，就把一撮看起来最大的递给谢似淮。
“你尝尝。”她用手臂擦了一下滴到下巴的汗水，一双眼睛天生微勾着，眼底清澈如水。
谢似淮接下了。
见他接下，楚含棠又把剩下的分给其他人，还是先给了池尧瑶。
道谢声不断。
不知为何，谢似淮看着深褐色的水中果，脑海浮现的是那晚幻觉里穿着月牙白色裙子的楚含棠样子。
画面再一转，是她平常的少年样子，被人唤小公子。
后面的才是真实的楚含棠。
不知不觉，他的力气加大，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直接把几颗水中果捏爆了。
把所有木桶都装满水后，他们也不打算在外久留，要回去了。
楚含棠刚准备用担子扛起两个木桶，忽然看见不远处走来几个人，便暂时卸下了力气，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过去。
只是看了走在前面的人一眼，她就差不多能知道他是谁了。
是本就该在清镇出场的第四名温润男配傅清仁。
傅清仁由一名小厮搀扶着，身体瘦削修长，皮肤是生病的那种苍白，眉眼如画，墨发玉冠，青莲之相。
却也是短命之相。
他身着的衣裳款式简单，仔细一看却又会发现是由昂贵的布料缝制而成，腰间佩戴着刻着傅字玉佩，肩宽腿长。
站在风沙中没多久便捂唇咳嗽起来，傅清仁的脸这才多了一点儿血色，手腕缠着一串佛珠。
是傅清仁父母去寺庙求回来，说是保平安的，但到最后还是没能保他平安。
小厮见他咳嗽得厉害，脸色变得着急不已，“公子。”
傅清仁看着池尧瑶，抿唇一笑，声音不大，带着病弱气息，却也能听出欢喜，“池姑娘，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呢。”
楚含棠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希望自己能在修罗场中夹缝生存。
男主白渊，男二谢似淮，男三她，男四柳之裴，男五傅清仁齐聚一堂，也算玛丽苏文的小型修罗场了。
池尧瑶显然也有些不敢相信会在此处遇到傅清仁。
她迟疑几秒，语气也有重逢的喜悦，上前几步，“傅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清仁又是转头捂唇咳嗽几声。
“我是来清镇找一个人的，只是不巧，他前些日子离开了清镇，去了京城，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楚含棠看他说话都觉得辛苦，傅清仁体弱，说话似乎也要耗费大量体力，速度很慢。
池尧瑶不解，“你身体不好，为何要亲自前来？”
傅清仁眸光变得黯淡，却还是笑着道：“那个人需要我亲自去见才行，所以我便千里迢迢来此了，对了，你们要去往何处？”
白渊对待情敌依然和颜悦色，不愧是原著正宫之主，“京城。”
傅清仁眼睛一亮，“如此甚好，不如我们一同前往？”
池尧瑶神色犹豫，他们如今处境艰难，追杀他们的人源源不断，若跟傅清仁一路去京城，恐怕会连累他。
而她犹豫的表情落在傅清仁眼里却是另一个意思了。
他笑了一下，“池姑娘莫要感到为难，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池尧瑶抱歉一笑。
楚含棠本来是在一旁看戏的，没想到傅清仁朝她看过来，一副病美人姿态，“这位公子，我看着有些眼熟，敢问尊姓大名？”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我？我叫楚含棠，今口含，海棠棠。”
傅清仁再问：“是洛城楚家？”
楚含棠点点头，直觉有点儿不妙，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没错，就是洛城的那个楚家。”
谢似淮这才看一眼他们。
傅清仁居然露出满意的表情，“原来同我表妹定亲的便是楚公子你，果然是一表人才，我们也算有缘分，竟能在此处相遇。”
楚含棠差点儿原地摔倒，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谢似淮，不让自己摔倒，“抱歉。”
他淡笑，似乎不在意此事。
原著是提到过原主有一段婚约，是原主父母在死前给她定下的，但并没有写是傅清仁的表妹，楚含棠听到时也是心感震惊。
池尧瑶杏眼微睁，“原来楚公子有婚约在身？”
白渊想起这一段时间来她明里暗里地接近池尧瑶的事，眉头一皱。
即使池尧瑶喜欢楚含棠，白渊也不可能让她去当别人的妾。
楚含棠有口难言，搜肠刮肚，“没错，我是有一桩婚约，但……但我心中已有喜欢之人。”
谢似淮听到后面那句，看向池尧瑶，又莫名其妙地弯了下嘴角。
心中已有喜欢之人么。
可楚含棠喜欢池尧瑶什么？一张白璧无瑕的皮囊？他凝视池尧瑶的脸，手指敲着腰间匕首。
不过，他为何想知道这个？谢似淮的笑容面具忽掉了下来。
楚含棠道：“是不会娶傅公子表妹的，将来我会亲自登门退亲。”
“也请傅公子放心，我会昭告当地的父老乡亲，是因为我的问题，所以才会有退亲一事。”
她知道这样说可能会得罪傅清仁，但是总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要处理这件事的。
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于是，楚含棠选择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摊开来说最好。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了。
傅清仁遗憾地叹口气，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楚公子既然心中有人，那自然是强求不得的。”
他虚弱地站着。
“我傅清仁的表妹断不可能给人当妾，即使当正妻，也不许夫家纳妾，这一点注定楚公子和她无缘。”
楚含棠被他们看着，不自在地讪然一笑，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傅清仁没有跟他们回李大娘家，他一来到清镇就找到落脚的地方，也听说了清镇那个夜半鬼传说，不开门便不会有危险。
所以他在水井旁跟池尧瑶碰面寒暄几句后就没下文了。
楚含棠清楚傅清仁的剧情主要在清镇和京城，他在清镇与他们分开走，后面到京城才会再有他的戏份。
到傍晚的时候，李大娘问他们要不要去去沐浴。
楚含棠想沐浴想疯了。
李大娘跟他们说，清镇的西边有一条时令河，可以去那里沐浴。
得知这个消息，楚含棠当机立断地回房间找衣裳，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洗个澡。
一刻钟时间不到，他们看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
白渊让女子先沐浴，剩下的人站在河流外面附近守着，等她们洗完，他们男子再进去洗。
楚含棠差点儿两眼一黑。
这样安排下来，她就需要和他们一起沐浴了，而沐浴，自然是要把身上的衣物全部解开，到时候马甲不就要掉了！
池尧瑶和素心她们已经进去了。
楚含棠站在背对着河流，站在外面，惴惴不安地咬着手指头。
谢似淮离楚含棠不远，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里，不知道想到哪儿去，眼神居然透出几分古怪。
“楚公子在想什么？”
河水流动的声音响在楚含棠耳边，但她也听见他问自己了，“没，没想什么，只是，我不太喜欢跟别人一起沐浴罢了。”
池尧瑶手脚迅速，没让他们等很久，便随素心出来了。
轮到他们进去，楚含棠如临大敌般拖拖拉拉，目光在河扫来扫去，终于找到一个有石头遮掩的地方。
她抱着新衣裳，小心翼翼地往那里走，生怕会惊动其他人。
谢似淮视线掠过想躲到石头后面的楚含棠，眼睫一动，将腰封的扣子解开，放在了岸边。
白渊、孔常、柳之裴三人专注于自己的沐浴，倒是没有到处看。
楚含棠这次沐浴有惊无险，等穿上新衣，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神清气爽。
忘了刚才的担惊受怕，她还开心地哼着曲儿。
柳之裴拧干自己的发梢，听着旁边传过来的曲儿，笑着问道：“楚公子今晚心情很好？”
“还可以。”
楚含棠弯腰捡起湿衣服，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刚刚用来拭擦身体的方帕，“我的帕子呢？”
白渊抱起他的湿衣服，“什么帕子，重要么？”
她摇头，也不一定要找，“用来洗身子的帕子，可能不小心掉水里，飘走了吧，也不重要，我房间还有好几条。”
谢似淮也将放在岸边的衣衫拿起来，往外走。
回到李大娘家里，时辰又不早了，她提着一盏油灯，照旧催促着他们入房间休息，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二话不说地回去了。
晚上的风沙比白天的更大，李大娘让他们将洗过的衣衫先拿回各自的房间，拉起绳索晾着。
楚含棠苦恼地琢磨该如何拉绳。
而谢似淮轻松便在自己房间里牵起一条绳子，摊开衣衫就要挂上去。
却在摊开衣衫的瞬间，手在半空中顿住了，一条绣着楚字的白色帕子不知为什么夹在了他的衣衫里面。
不过很有可能是楚含棠的帕子掉入水里后，被水流冲到岸边，恰好冲到他放衣衫的地方。
楚含棠说过，这一条帕子是用来洗身子的……
谢似淮好看的眉头轻蹙，将帕子放到旁边，想在明天还给楚含棠。
把房间的东西一一放好，他躺到榻上，却在半夜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在某一刻钟，猛地踹开了被褥，半坐了起来。
里衣敞开着，谢似淮清瘦的脊背弯曲成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白皙的锁骨微颤，在身后的肩胛骨也轻轻起伏，而谢似淮目光幽深地看着手心里的污秽东西，略有几分病态地低低笑起。
他在黑暗中看向摆放在不远处的帕子，抬手将它打落在地。
他……居然梦到了楚含棠，梦到了一个喜欢池尧瑶的男人……
谢似淮冷漠到不正常程度地想。

第31章 见面
刚才还算安静的外面，此时再次响起了敲门声，谢似淮从床榻上起来，面色如常，不用片刻便清理掉身上污秽，换好了新衣服。
他走到房门前，拉开本就不牢固的门，一双眼尾微微泛红的眸子抬起，看向来人。
谢似淮看着戴着帷帽，遮住了整张脸的人，微笑又温柔地问：“你刚刚给我下了迷幻香？”
两道颀长的身影倒映在地上。
男子透过帷帽直视着少年，“我们都是主上训练出来的，你如今独闯江湖便是背叛了主上，别忘了，你的巫术从何学来。”
“还有，你身上不也有主上种的巫术么？你何来反抗之力？”
冷风呜咽，深夜诡异莫测，谢似淮漫不经心地笑，笑声带着一丝捉摸不透，“所以呢。”
他问话语气正常。
听着他的笑声，男子不寒而栗，却还是强装镇定。
“下迷幻香只是对你的一个小小警告，倘若你今日不跟我回去，那么下一次便会是毒香，能让你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
谢似淮笑着点点头，却在下一秒，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上男子的脖子，隔着帷帽直接“咔嚓”拧断他的脖子。
一松手，尸体便倒地不起。
他垂眸，半蹲下来，掀开男子的帷帽，掌心阖上对方死不瞑目的双眼，轻声低笑，“谢谢你提醒了我，我是该回去一趟了。”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谢似淮将一瓶药水倒到男子尸体上，在眨眼间，地上只剩下一滩血水，猛风沙一吹过来，慢慢地盖住了这些痕迹。
第二日一早，楚含棠是第一个发现谢似淮不见了的人。
房间不大，一目了然，桌上只留下一张小纸条，力透纸背地写着几个字，七日后归，连名字也不写。
她拿着这张小纸条给池尧瑶看。
白渊着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今形势严峻，他们之中武功最高的谢似淮还要离开七日，对他们来说，无疑雪上加霜的。
武功最差的楚含棠撑着下巴，一边吃大饼，一边回想原著剧情。
柳之裴坐在桌子上，打量着纸条上的字，发出疑问，“七日归？那我们是在清镇等他，还是先行一步，到下一个地方？”
池尧瑶思忖良久。
刚天亮时，他们从李大娘口中得知在昨夜里沙尘暴又一次过去了，他们现在随时可以出发离开这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沙尘暴了，李大娘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也不知谢似淮是怎么冒着沙尘暴离开清镇的，不过以他的身手能做到这个地步也不足为奇。
带上他们，目标太大，顾虑也太多，才容易被沙尘暴困住。
最后，池尧瑶决定今日中午就离开清镇，谢似淮知道他们要去的下一个地方是哪儿，若是想找到他们，对他来说容易至极。
楚含棠吃完一块饼，看向外面。
原著里，原主会因为想先铲除一个情敌，而在清镇使下三滥手段给谢似淮一刀，可现在的剧情线好像有点儿偏了。
主角团已经决定不在清镇等他。
那么这个剧情点，好像是走不了了，不过楚含棠还挺高兴的，这几日和谢似淮的关系才缓和不少，倘若在背后对他下黑手……
后果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系统要她走原主的剧情，又要她自行想办法活到大结局让谢似淮虐杀自己，难度比楚含棠玩过的角色扮演游戏都要难上几倍不止。
可这个剧情点不走，她会不会受到惩罚之类的？
她正想问系统，它就出来了。
【宿主，您好，由于不可抗因素，男二谢似淮离开了清镇，您需要走的剧情点，给他一刀，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阻挠。】
楚含棠紧张问：“会怎么样？”
【一般来说，按照我们的程序设定，您身为穿书攻略者，除了攻略女主外，是必须得走原著剧情的。】
她顿觉不妙。
事实证明楚含棠的直觉是对的。
【为了维护程序设定，防止这个剧情点完成不了，我们商议过后决定将采取以下措施，助您完成这次的剧情点。】
楚含棠不耐烦了，“有话直说，别给我拐弯抹角的。”
【待会儿我们想采取特殊行动，将您暂时转移到另一具身体上，用这种办法给谢似淮一刀，在我们这儿也算是走了这个剧情点。】
她有种不良的预感，“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要送我去谢似淮要去的地方，随便找具身体给我用？”
怪别扭的。
【也不是随便地找具身体给宿主用……但是，你这具身体将昏睡到直到你完成这个剧情点回来。】
楚含棠还是不想走这个剧情点。
虽然用另一具的身体去给谢似淮一刀，他就记恨不到自己头上，但她没做过这种事，可能下不了手。
“又是必须得走的剧情点么？”
【宿主，这个若不是必须得走的剧情点，我们也不会煞费苦心地出此下策。】
【由于匆忙之下找不到合适你的身体，我们现在将以你为基准，重新给你创造一个临时身体和身份，】
以她为基准，创造一个临时身体？为什么感觉更加别扭了？
“不对，你等等，以我为基准，重新给我创造一个临时身体去完成刺谢似淮一刀的剧情点，那岂不是还是要用我的长相？”
【放心，我们会对你的长相进行更改，只剩下两分相似之处。】
两分相似是多相似？她目前不太能想象得出来。
楚含棠还没准备好，就感觉身子软绵绵地跌倒在地。
在昏过去前一秒，看见柳之裴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冲过来抱起她，第一时间探了探鼻子呼吸，“楚公子？楚公子？”
有人关心，她刚要有些感动。
就又听他说：“池姑娘，你快来看看，楚公子好像要死了！”
“楚公子，我自幼学过算命，曾偷偷地给你算过几卦，都说是短命之相，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还从来没人对楚含棠说过自己是短命之相，先不说别的，这个词着实气到她了。
“卦象中的你活不过今年！我还不信我算的卦象。”
楚含棠要是还能说话，绝对跳起来骂死柳之裴，他才短命。
池尧瑶还没过来，柳之裴只得先将人抱到床上，“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真正的朋友，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家世又好。”
她听到后面这句话，心想他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他还在啰嗦地唠叨，“那些人都是为了别的接近我的，只有楚公子你对我动辄打骂！应该不是贪我家的钱，也不是贪我这个人。”
“所以，这一段日子，我真把你当兄弟了，千万别死了。”
楚含棠感觉有些微妙，穿书至今，她一直努力地把他们所有人都当纸片人来看。
就连对他们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原著的介绍和刻画，带着读者看书的私心，倒是很少用自己的眼睛去重新审视他们，重新认识他们。
以后是不是要转变一下呢？
池尧瑶终于听见他们的动静，从别的地方跑进来，柳之裴立刻让开位置让她给楚含棠把脉。
白渊本来是在外面饲养他们带来的马的，此刻也来到了房间里。
他问：“楚公子为何晕倒？”
柳之裴摇头，“不知道，我来她房间打算找她聊聊天的，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一进来就这样了。”
池尧瑶神情凝重，把脉也把了很长时间，表情随着脉象变化而变化，看得其他人提心吊胆。
白渊为了不妨碍她把脉，双手抱臂，保持安静地站在旁边。
孔常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说他并不是很喜欢整天觊觎着池尧瑶的楚含棠，但是见她要死不死的样子，心情挺复杂的，毕竟他们也同生共死那么多次了。
可躺在床上的楚含棠看着唇红齿白的，气色比一般人还要好上几分，不像是生病或受重伤。
而池尧瑶把脉把出来的结果跟不懂医术的孔常的感觉一样。
她迟迟没有停下把脉，只是开始有些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晕倒，既然楚含棠晕倒，那必定是有问题的。
池尧瑶却把不出个究竟来，过了片刻，终于离开了楚含棠的手腕。
柳之裴看了看昏睡不醒的楚含棠，又看她，“池姑娘，如何？可知楚公子为何会突然晕倒？”
所有人都看向池尧瑶。
她难得露出迷茫，“我诊治不出来，不知她为何会突然晕倒。”
素心是最懂池尧瑶的人，上前去轻轻地抚摸她的背，“小姐，那我们今日晌午是不是不能走了，等楚公子醒过来再说？”
白渊也在担忧此事。
池尧瑶现在自然是以楚含棠的安危为先，“再等几日，若她还不醒，我们便带她去别的地方，找其他大夫看看。”
楚含棠在清镇的意识彻底断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名满身是血的男子摇醒的，“薛含棠？”
楚含棠从地上坐起来，全身疼痛，仿佛被殴打或跟别人厮杀了一夜，身上也臭烘烘的，除了血腥味还有不少汗味。
这是哪儿？
蓝衣男子转动着曾脱臼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刚才一动不动，好像连呼吸也没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就死了呢。”
楚含棠扶住旁边的树，吃力地爬起来，刚刚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弄到全身疼？
系统一会儿靠谱，一会儿不靠谱的，没有给她输入这个临时身体的身份记忆。
她装模作样地捧着脑袋，说出了网络上流行过的话，“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什么？”
这里是一片不见什么人影的林子，周围倒着几具狼的尸体。
孟夜一开始以为楚含棠在开玩笑，见她不似作伪，再加上她之前确实撞到了头，后脑勺还出过血，慢慢信了九分。
“你叫薛含棠，”他熟练地爬上狼的尸体，用匕首取下狼牙。
跟她还是同名，只差了个姓，楚含棠打起精神听下去。
“我叫孟夜。”
从孟夜口中知道，系统给楚含棠创造的薛含棠身份是江湖上南雪山庄的手下。
由于跟孟夜是同一批入南雪山庄的人，经常被放到一起训练，两个少年的关系还算不错。
南雪山庄的庄主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还是当地有名的南宫夫人的弟弟。
她要过生辰，他上赶着献殷勤。
庄主知道南宫夫人喜欢收集狼牙，就派了手下去猎杀狼，割下狼牙，不计死伤，也要找到那么多狼牙。
大多数有权有势的人就是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他们这两个倒霉鬼就是被庄主派出去的手下之一。
孟夜将一布袋的狼牙递过去，手腕有大片被火灼烧过的伤疤，跟他清秀的脸格格不入，“拿着，待会儿回去才可以跟庄主交差。”
楚含棠接下来，“谢谢。”
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声，“谢什么，本来就有两头狼是被你杀的，要是你真死了，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全拿回去领功的。”
话虽如此，但孟夜如果想自己邀功，在猎杀完狼后，也大可乘其不备杀了她。
可他没有。
楚含棠将狼牙放好，也没跟他争论些什么，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谢似淮，然后，把该完成的剧情点完成。
楚含棠跟孟夜回到南雪山庄，老远便听到里面传出寻欢作乐的笑声，从大门往里一看，杯觥交错，舞娘在中间转动，身姿婀娜。
孟夜见怪不怪，走进去，将已经清洗干净的狼牙奉上。
她也走了进去，见他半跪在地，也不好站着，学着孟夜跪在地上，双手将布袋的狼牙奉上。
楚含棠第一次跪人，还是跪一个肥头大耳的陌生男人。
庄主喝了一杯酒，挑开他们手中的布袋，见狼牙成色不错，满意地点点头，让管家收下去，再给赏银。
管家给完赏银，又弯下腰在庄主耳边低语几句。
不知说了什么，庄主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们，“听管家说，你们是猎的狼最多的两个？身手不错，明日你们随我去南宫府。”
孟夜额头叩地，“是。”
见楚含棠愣在原地也不行礼，庄主眼底闪过一丝不满，管家立即道：“能随庄主去南宫府是何等荣耀，还不赶紧跪拜？”
叩就叩，她当拜死人般地叩了下头，叩了两个后还要叩第三个。
管家赶紧阻止，“第三个就免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楚含棠也不想留在这里被人当奴才使唤，听到可以离开，高兴还来不及，迅速地站了起来。
孟夜习以为常，把她带回他们以前住的地方。
南雪山庄财大气粗，虽然平常不将他们这些手下的性命放在眼里，但吃穿用度倒是不会缺了他们的。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也想进南雪山庄，哪怕是当个扫地的奴才也甘愿，在这个朝代，奴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孟夜去沐浴了，楚含棠待在房间里不敢乱走。
房间里有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她有些好奇现在自己长什么样，拿了一块破布走过去，抬手仔细地将镜子擦干净。
灰尘没了，镜子照出一张阴郁苍白，看起来要死不活的死人脸。
楚含棠看了很久。
原来跟她的长相有两分相似的脸长这样，只是创造的人物设定她是可能从小在被人看不起的环境中长大，眉眼带着丝厌世与阴毒。
简而言之，看面相不太像好人，但看着更像男子了。
可是就算顶着跟自己有两分相似的脸去给谢似淮一刀，跟她直接地给他一刀还是有一点儿区别的。
谢似淮总不能把这个仇记挂到她身上吧，楚含棠又开始懊恼了。
孟夜沐浴回来，见她破天荒地在照镜子，嘲讽道：“你还怕狼挠伤你的脸？”
楚含棠一笑带过，问他在哪儿沐浴，自己抱着衣服就往那走。
浴房里没其他人，她有些忐忑不安地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解开，泡进浴桶里。
系统说，即使为了完成剧情点，它也不能擅自更改她在小说世界里面的性别，所以还是女扮男装。
半晌后，楚含棠沐浴完就舒舒服服回去睡觉了。
清晨鸡鸣，早雾还没散去。
楚含棠被孟夜叫醒，他漠然着一张脸，叫她赶紧穿戴好，待会儿他们这些人就要陪庄主出门去南宫府了，晚了会被责罚。
南雪山庄惩罚人的手段数不胜数，每年都会有人被他们虐杀致死。
听到孟夜无动于衷地说起这些事，楚含棠胆颤心惊，连早饭也顾不上吃，抓几个馒头揣怀里就跟他到山庄外面了。
山庄外面站了一排人，皇子出门也不过如此了。
只见肥胖的南雪山庄庄主被人搀扶着走下台阶，不用脚凳，直接以人背做垫脚，踩着脸都憋红的小厮，上了镶嵌着宝石的马车。
楚含棠看得眉头直皱，被孟夜拉到马车后面守着。
他像是看得出她不太喜欢庄主的行为，小声警告道：“我们就是他养的一条狗，若想活，别把心事都写在脸上。”
她立刻低眉顺眼，“是。”
大概走了两个时辰，他们才到南宫府，楚含棠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比南雪山庄更要奢华的南宫府。
毫不夸张的说，堪比一座宫殿。
汉白玉为地板，琉璃为瓦，檀木为梁，站在门外也能看见里面高低起伏的亭台楼阁。
朱红大门门口左右有序地站着几名男子，腰带佩剑。
南雪山庄庄主从马车上下来，南宫府很快就有人出来相迎。
楚含棠和孟夜被他们打发到马车后面去搬成箱成箱的贺礼，等搬完贺礼，又被叫去跟随在庄主身边，护他的安全。
走到南雪山庄庄主这种地位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谨慎。
因为得罪的人不少，仇家也多，哪怕是来自己亲姐姐的府中，也一定会留几个武功高强的手下在身边。
楚含棠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地把怀里的几个馒头吃光。
正当她埋怨为什么还没有见到谢似淮的时候，再一次被南雪山庄庄主喊去参加今夜的寿宴。
不知道南宫府在此处的地位有多少，楚含棠只知道这个寿宴来了不少人，还都是一些看起来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而一名雍容华贵的女人坐在主位，微笑着看着下方。
楚含棠目光一顿，看着坐在女人旁边的男人，他跟谢似淮长得很像，穿着也十分精致高贵，眼神平静地望着下面的来客。
南雪山庄庄主的位置在比较前面，靠近主位。
她身为护他安全的手下，跟孟夜分别站到了他身后。
周围丝竹之声源源不断。
距离吃席不远的地方摆放着一个笼子，几头毛发灰白的凶狼在笼子里转来转去。
寿宴热闹，红色的灯笼高高挂在上方，把下面的人的脸照得微微扭曲，楚含棠不知为何有点儿不舒服，不是身体，而是心理。
为何要在寿宴的时候把这几头体积庞大的狼放在这里？
有一名男子从外面快步进来，走到主位旁边对女人耳语，她一抬手，丝竹之声便忽然断了。
此时此刻，门外走进了一个人。
楚含棠看过去。
一双黑色的靴子越过门槛，红色的衣摆也跟着跨过，少年今日穿的不是贴身的黑色劲衣，而是极喜庆的红色，迎风广袖垂下，遮住了手腕红绳。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白瘦的手微微用力，似提着什么东西。
长发也用红色的发带高高地扎起，两条发带随风而飘，腰腹也被一条细红带绑着，长腿时而微弯，迈上一道又一道石阶。
紧接着，谢似淮一张含笑脸慢慢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场有不少人面色微变，神色各异，却又都默契地带着微妙的厌惧，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
楚含棠也一样。
谢似淮站在吃席中间，将手中的东西随手放在一张桌子上，湿哒哒的血水和脑浆顺着边缘滴落，而头颅的黑发黏成一团。
坐在主位的女人眼神阴冷地看着他，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
见女人露出如此表情，谢似淮先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再渐渐地笑大声，清瘦的胸膛小幅度地震动着。
他苍白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头颅，一滴血珠从指尖滑落，似天真无邪地歪了下头，像个想邀奖的小孩儿。
“这是我送给您的生辰礼……刚才在门口拦我的人的脑袋。”
女人猛地站起来，却迟迟不语。
谢似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寿宴上的人，扫过楚含棠时，不知为何的，在她面上停顿了一秒，又转回到主位了。

第32章 喜欢
由始至终，坐在主位旁边的男人都是神色不改，那跟谢似淮极为相似的面孔带着仿佛超脱于世的平静。
全场寂静无声，女人忽然一笑，长袖一扬，重新落座。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话则是对谢似淮说，听似温婉贤淑，“既然回来了，便坐下好好吃一顿饭。”
此话一出，就有人去把那血淋淋的头颅拿下去，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楚含棠还是静观其变，却发现谢似淮此时此刻正在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不由得心脏乱跳，怕这张跟她有两分相似的脸露出破绽。
可她是杯弓蛇影罢了。
谢似淮是朝着楚含棠这个方向来，却不是认出了她，而是想要坐在南雪山庄庄主的位置。
南雪山庄庄主吓了一跳。
他看着谢似淮还在淌着血水的手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腿脚都软了，瘫坐在毯子上，无法动弹。
被迫接受年纪比自己小的少年似能俯视芸芸众生的审视，有种难以忽视的耻辱感。
楚含棠站在南雪山庄庄主的身后，他也算是站在了她面前。
但谢似淮并没有看她。
他专注地看着脑满肠肥的南雪山庄庄主，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用剩余的血看似随意地打了个叉。
“我想坐这里，可以么？”
虽然是很正常的询问，但楚含棠莫名听出隐藏在深处的危险，似一遭到拒绝，便会有血腥的场面出现。
孟夜的职责是守护南雪山庄庄主，对危险来临也十分敏锐。
他的手无声无息地握上腰间的长剑，严阵以待。
楚含棠目不斜视，抬手挡住了孟夜，他愣了一下，眼有疑惑，却还是暂时把手放了下去。
南雪山庄庄主若出事，他们这些手下也逃不掉一死，所以孟夜才疑惑楚含棠为何如此淡定。
谢似淮比他们更敏锐，视线缓缓落在交叠在长剑上的两只手。
一只手想要握剑，准备保护自己的主子，另一只手则忽然阻止了他，几秒后，两只手都一起放了下去。
阻止拿剑的那只手细瘦白皙，谢似淮漠然地不再看。
楚含棠留意到扫过他们的那道目光，心情跌宕起伏，庆幸自己及时阻止了孟夜的小动作。
孟夜在南雪山庄里武功是数一数二的，在谢似淮面前却不一定，搞不好就是送死。
而且楚含棠清楚谢似淮有一个行事规矩，会把想杀他的，或者曾动过杀他念头的人都杀了，无论早晚，无论何处。
就像原主的最终结局一样。
南雪山庄庄主求救地看向女人，女人视若无睹，跟身侧的男人说话，而男人垂着眼，温文尔雅，不发一言，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他姐姐都放任谢似淮了，南雪山庄庄主岂会傻乎乎地跟此人作对。
于是他唯唯诺诺道：“既然你想坐这儿，自然是可以的。”
谢似淮貌似还很有礼貌地道谢，“麻烦你了。”
他站在旁边看想站起来却又腿软站不起来的南雪山庄庄主，手垂下，也不打算扶给自己让位的人一把。
众目睽睽之下，南雪山庄庄主神态狼狈，才记起身后站着自己的人，勉强捡起威严呵斥，“还愣着干什么？不快来扶一下我！”
楚含棠和孟夜走上去，分别一左一右地扶着他满是肥肉的手臂。
可南雪山庄庄主真的太重了，她咬紧牙关，把这张看起来阴沉沉的脸都憋红了才将他扶起来一点儿。
孟夜手背的青筋也暴起，但还是坚持扶着他。
在他们两人的合力下，南雪山庄庄主的屁股终于彻底离开地上的毯子，也离开了那张桌子。
谢似淮撩起衣摆，屈膝坐下去。
有不少人旁观者他们的所作所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有，惊恐交加的也不缺，但也有嗤之以鼻的。
累死累活的楚含棠生无可恋地喘着气，扶着南雪山庄庄主到旁边的桌子坐下。
等换位置这件事过去，她已经出了一身汗，汗水沿着脸颊一路往下滴，砸湿了衣领，还不能乱动，默默退回到一旁继续守着。
若不是系统给楚含棠创造的这具身体还算有劲，也许她刚刚就倒下了，累得不省人事了。
歌舞声又起，吃席慢慢地又回归热闹，维持着看似平静的表面。
寿宴少不了送礼的环节，酒过半巡，一人捧着血色珊瑚雕刻而成的树，上前来将此物送于今日寿宴的主人公，南宫夫人。
轮到南雪山庄庄主时，他已不见刚才的狼狈模样，趾高气昂又使唤楚含棠孟夜两个去后面扛箱子过来。
楚含棠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她决定好了，等走完剧情点，自己一定要狠狠地踹南雪山庄庄主一脚再走人。
几箱金银珠宝打开放着，散发出来的光仿佛能把人的眼睛闪瞎。
南雪山庄庄主将放在最上面的狼牙奉上，添油加醋地说自己是多么辛苦才能找到这么多狼牙给他这个姐姐，想证明他的诚心。
大概女人是真心喜欢这些狼牙，喜笑颜开地收下了。
见她笑了，南雪山庄庄主才放下心来，知道日后自己的姐姐会更加照顾自己。
送完寿礼，他就回原位了。
正是因为他是女人的亲生弟弟，所以才知道她的真面目，外表看着温婉善良，实际上却是一个阴晴不定，生性多疑的人。
在场的人都送了一遍寿礼，只有谢似淮坐着，头也不抬一下，安安分分地吃着一碟藕片。
也没人让他过去送礼，毕竟谢似淮一来便送上了一颗头颅。
谢似淮旁边那一桌是南雪山庄庄主，楚含棠站在南雪山庄庄主后面，四舍五入也算是站在他后面，还间接方便了她看他。
楚含棠至今想不到办法，如何能令自己万无一失地接近谢似淮。
他笑着跟人说话，并不代表他不会动手杀人。
要是没能完成剧情点，还被谢似淮先一步反杀，那么她应该就会被系统放弃了吧。
楚含棠盯着谢似淮的背影发呆。
却在某一瞬间，跟措不及防回头看过来的他四目相对。
她瞳孔无意识地骤缩，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却心跳如擂鼓，谢似淮对外界的动静也太过于敏感了，看几眼就被他察觉到。
不知道这是怎么锻炼出来的，每回都能被发现。
谢似淮夹藕片的筷子一顿，不过清甜的藕片还是落入了口中。
楚含棠在他转身回去后，又悄悄地瞄了一眼，见谢似淮总算吃多点儿东西，还挺高兴的。
真心希望谢似淮不会落得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男二的下场。
一天下来，只吃了几个馒头的她十分饥肠辘辘。
又是过了一会儿，人群中响一道声音，楚含棠闻声抬头，不远处，有人行至关着几头眼睛都是绿色的狼的笼子前。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成年男子，手拿着打开笼子的钥匙，而身后跟着几名一看就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几乎都生得俊秀，手脚自由，却没有一丝要逃走的念头。
楚含棠猛地一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
像是为了证明她心中所想是正确的一样，有人在笼子另一头吸引几头狼的注意，为首男子打开锁，然后看向那几名少年。
他们没有表情，毫不停留走进去，笼门在身后关上，还有锁链加固锁的声音。
吃席中爆发出喝彩声，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紧紧地盯着笼子里面。
狼回过头了，粗壮的身体也跟着转回来，面对着刚走进笼子的几名少年，几头狼兴奋地发出吼声。
楚含棠难以置信，他们，他们这是以这种游戏为乐……
孟夜见她脸色难看，甚至还上前一步，低声道：“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是跟庄主来的，只要不惹事，我们是不会被扔进去的。”
“砰”一名少年被狼掀翻在地，往地上吐出一口血。
血腥味散发出来，更加引起了狼的兴奋，又是一爪子抓过去。
在座之人差不多都拍手叫好，楚含棠听见南雪山庄庄主跟另一张隔壁桌的在下赌。
他们在赌哪个少年能活着出来，又或者是最后能活下几个。
一人饮了一杯酒，看热闹笑道：“还赌什么赌，我看就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非也，当年还有一个人从狼群里活了下来呢，这不过才区区几头狼。”另一人反驳他。
说着，往谢似淮那里看了一眼。
又讳莫如深地闭上嘴了。
一名姑娘舔了舔唇，看着笼中其中一名少年，颇感可惜，“可惜了，里面有一个长得合我胃口，不知道姑母能不能把他赏给我。”
谢似淮还是在吃藕片，安安静静，看起乖顺又温驯。
楚含棠是何许人也，立刻猜出他们口中从狼群里活下来的人是谁，也跟着看了谢似淮一眼。
她其实还不知道他为何要回来。
原著从来没有提这些剧情，楚含棠连蒙带猜也只能想到谢似淮以前在这里长大，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狼撕咬着一具已成为了尸体的肉，咀嚼的声音特别大。
楚含棠实在看不下去了，努力想办法，看自己能不能做些什么，当然，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又是一名少年成了一具尸体。
碎肉和骨头掉得笼子全都是，还有一些不受控制的惨叫声。
铁笼子被撞得“哐当哐当”地响，每响一下，她的心也跟着停跳一拍，在现代是不可能会看见这种画面，太残忍和血腥了。
坐在主位上方的女人笑问男人，“如何，好看么？”
男人仿佛没有其他表情一样，不喜不悲，不怒不惧，薄唇微动，嗓音低沉悦耳，“好看。”
女人却在笑着笑着冷了脸。
抬起头，看向下面，见谢似淮满不在乎地吃东西，她这张美丽的面皮扭曲了一下。
笼子里还剩下三个活着的少年，但是也伤痕累累了。
有不知死活的过来问谢似淮，“谢小公子，你觉得如何，看着他们是否想起了以前那样狼狈的自己？”
此人是惧谢似淮那惨无人道的杀人手法，却坚信他也逃离不了南宫夫人的控制，这才敢暗搓搓地嘲讽，以满足自己的恶劣心。
谢似淮吃完一碟藕片了，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直勾勾地看着这个人，笑着问：“你想试试么？”
那人顿时有些慌了。
可来不及了，谢似淮迅速地拎着他的衣领，只用一只手，一路拖着走，走到笼子门口，那个拿着钥匙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
“你……”
谢似淮直接拿了他挂在腰间的钥匙，几秒便打开了锁，将人扔了进去，一套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不少人惊讶地捂嘴，站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南宫夫人……啊啊啊啊……南宫夫人，救救我！别咬我！救命！”
笼子多了一个人，几头狼纷纷转移目标，先撕咬他。
谢似淮也转身看笼子，眼一弯，竟是笑弯了腰，那身后的红色发带和一袭喜庆的红衣似能跟笼子里的血的颜色融为一体。
他的笑声不大不小，却正好可以传进所有人的耳朵。
南宫夫人的脸色最难看。
被她牵住手的男人仍古井无波。
“真好看，可惜你看不见这样狼狈的自己了。”谢似淮像是在替那个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感到可惜。
南宫夫人忍无可忍，甩开了男人的手，“谢似淮！”
楚含棠为谢似淮捏了一把冷汗，这里是南宫府的地盘，他胡来的胜算也不大。
谢似淮又转过身来，红衣衣摆被风吹得晃动，直面上方的主位，一双眼睛纯澈如初生的幼鹿，一点儿也不像把人扔进狼口的人。
他问道，“您有何吩咐？”
南宫夫人竭力地忍耐着什么，“他不过说你几句，你便要杀人？”
寿宴上发生过什么，其实都逃不过坐在最上面的人的眼睛。
谢似淮笑道：“对啊，他说我一句，我便要杀人，他说我两句，我便要他死无葬身之地，他说我三句，我便要他尸骨无存。”
楚含棠腿一软，那她这次还是要给他一刀呢。
而谢似淮说完上一句话后，冷不丁地拉开关着狼的笼子，“你们不是喜欢看狼么，这样看如何？”
刹那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大家抱头乱窜，几头狼见笼门被打开，瞬间扔下还剩下一口气的那些少年，不用多加引诱便自己走了出来，追逐着乱跑的人。
“快来人，把狼拦住！”他们狂叫不止，狼狈不堪。
南雪山庄庄主躲到楚含棠和孟夜身后，瑟瑟发抖，“你们、你们赶紧护送我离开此处，我若被狼伤到，你们也别想好过。”
楚含棠被他的胖手猛地一往外推，疼个半死。
她翻了个白眼，“庄主，我奉劝你还是少说话为妙。”
南雪山庄庄主充耳不闻，在一头狼冲他们这边来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将站在他右边的楚含棠推了出去。
孟夜想抓住她，去被南雪山庄庄主拉走，“我才是你主子！”
被南雪山庄庄主骂了一句，孟夜终究是收回了手，专心将他护好。
没错，他们身为手下的职责本就是保护自己的主人，生死有命，只能看楚含棠的造化了。
狼又在中途转了个弯，咬住了手臂在流血的一个人。
而楚含棠被推得太突然，连人带剑，直线扑倒在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摔出来，却碰巧跌落到一双黑色靴子旁。
她仰起头。
脖子的喉结紧张地滚动着，脖颈纤秀，楚含棠的一张清俊少年脸中又透着一丝茫然。
黑色靴子的主人是谢似淮。
他手指还挂着一串金属钥匙，浓密又长的睫毛垂下来，垂眸看着跌在身侧的楚含棠，“你这张脸，有点儿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不过，也是一点儿而已。”
有头狼从谢似淮背后偷袭而来。
他恍若不知，还是低眼看着她，似乎是怔了一下。
楚含棠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快速地站起来，抽出长剑，拉过谢似淮，再狠狠刺入狼身。
狼痛到往后退了一步，一双绿眼看得人心慌慌。
回过头，却见谢似淮还是在看着她，楚含棠顾不上手臂发疼，拉着他就往高处跑。
谢似淮凝视着楚含棠因跑动而扬起的发尾，“你为何要救我？”
她脑子乱糟糟，“我……”
在他眼里，她是南雪山庄庄主的手下，好像确实没有理由。
楚含棠一时也找不到恰当理由。
与此同时，谢似淮拔出了插在腰间的匕首，正要从身后绕过去，抹掉她的脖子。
他不相信任何人。
匕首几乎要碰上楚含棠的皮肤了，而她还毫无所觉。
楚含棠掌心出汗，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仰慕你，谢小公子，我喜欢你，所以才会奋不顾身地救你，除此之外，别无二心。”
匕首停住了。
谢似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拿着匕首的手放了下来，似笑非笑，“你说你仰慕我，你说你喜欢我，可你是男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忘记自己现在还是男子的身份了，平时看小说看太多，把那些台词都给背下来了。
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楚含棠能做的只有好好地圆。
圆得好，或许能留下一条命。
愿只愿，谢似淮不会因为被一个男的喜欢而被恶心到想杀人。
但他既然没有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动手，还说了几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喜欢，却也不恶心，只是还是怀疑她真正用意？
楚含棠拿不准病娇的心思。
“谁说男的就不能喜欢男的了，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又岂会在意她的性别呢？性别也可以不用卡得那么死的。”
楚含棠巧舌如簧。
她没多想，只是不想让谢似淮因为自己救他而生疑心，到时候绝不可能再近他身。
古代的人刺杀也要先伪装好自己，等待机会呢。
反正系统给她创造出来的新身体，用完就会弃掉，说成断袖也没关系，完成剧情点最重要。
谢似淮笑了，“可我们不是今日才见过面，何谈仰慕、喜欢？”
楚含棠现在只能跟他比谁的脑子转得快，“以前，以前我就见过你了，只是这几年你不在，我便见不着了，但你化成灰都……”
“不是，是无论过了几年，我也还是记得你的样子。”
她说错话了，赶紧改口，什么化成灰都认得，感觉不是表达喜欢，而是表达恨意的。
谢似淮似半信半疑，“以前？”
楚含棠被赶鸭子上架，语气却斩钉截铁道，“是。”
他浑然不在意周围乱窜着咬人的狼，也当那些人被狼咬住而发出的痛苦呻吟声不存在，又问：“那你又是为何会喜欢我？”
她憋出一句，“你长得好看。”
楚含棠暂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原因了，尽管这样说，有点儿肤浅。
谢似淮打量她一番，慢慢地弯了弯唇，“因为我这一副皮囊，所以，你才会喜欢我，甚至不顾我是男子，也还是喜欢？”
楚含棠不知为何有种被毒蛇盯上了的错觉，“没错。”
“那来日，若是有一个长得也好看的女子呢。”
他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对乱成一团的周围视而不见，居然还问了她几个问题。
“你是会选择她，然后顺应世俗，同她生儿育女，还是坚定地选择一个无法替你传宗接代的男子？”
“坚定地选择我所爱之人。”楚含棠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谢似淮笑容越发高深莫测，“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楚含棠非常埋怨系统给她这个身体创造的身份叫薛含棠。
虽然系统也解释过之所以要创造跟她有两分相似的脸和只差一个姓的名字，是因为这样才能把刺谢似淮一刀的剧情点归为她做。
她硬着头皮说：“薛含棠。”
这具身体的身份名字还是楚含棠刚来到这儿，孟夜跟她说的。
而且南雪山庄的人应该也知道，撒谎是不可能的，反倒显得欲盖拟彰，被发现的后果会更加严重。
谢似淮眼睫一颤，再微微抬起，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楚含棠的脸，温柔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却又有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薛、含、棠。”
他注视着她，“是哪几个字？”
楚含棠想了想，没用以前的自我介绍，“就是常听的那个薛姓，含是含沙射影的含，棠是棠棣花的棠。”
谢似淮的目光又一次扫过她眉眼、鼻梁，嘴唇。
楚含棠还以为躲过了一劫，正准备松一口气，便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冰冷的五指紧紧地贴着她赤裸的脖颈，缓慢收拢。
她瞪大双眼，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你、你为何。”
谢似淮却始终地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度，不会让她真的呼吸不了，语气古怪，“你没骗我，真的喜欢我？”
他叫了声，“楚含棠……”
楚含棠心脏骤停，这、这是她哪里露出了马脚？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

第33章 藕片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狼撕咬了一个又一个人，楚含棠脖颈被掐得隐隐泛起了红痕，谢似淮的指腹陷入了她的皮肤之中。
他拇指压在了她喉结上面，正好能感受得到它的上下滚动。
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不相信自己被识破了真实身份。
楚含棠张开嘴巴呼吸，眼睫颤抖不止，试图为自己觅得一线生机，“谢小公子，你说错了，不是楚，而是薛，我，我叫薛含棠。”
“薛含棠。”他又念了一遍。
谢似淮眼帘微微往下撇着，眼神却不知为何在某瞬间变得清明了，“抱歉啊，说错了。”
口中说着抱歉，却还是掐着她。
他面上带着春风化雨般的笑，但眼底却是半点笑意也不见，
抬手掐人的时候，红袖往下滑，滑到手肘，露出手腕红绳，还有手臂上像一颗红痣的东西，皮肤太白，红色在上面过于显眼。
楚含棠喘息中无意扫了一眼。
似乎也不是红痣，更像是被点上去的东西，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古代女子身上的守宫砂。
可谢似淮是男的，身上怎么也会有类似守宫砂的东西？
但若不是守宫砂，又不是红痣，那会是什么？
想到这儿，楚含棠也佩服自己，明明都命悬一线了，还那么喜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应该想想如何才能活下去才是。
谢似淮还解释了几句。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她就叫楚含棠，所以我刚才顺口说了出来……那薛含棠，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笑意含着森然，目光形同有实感地落在她面上。
手指越收越紧，仿佛要把楚含棠这一截纤细的脖颈捏碎，也不像是被她的诚挚告白所打动。
触及她看过来，透着莫名熟悉的眼神，手又不自觉地松上一松。
不过，掐脖子的这个动作自然是不可能会让人舒服。
楚含棠不禁怀疑谢似淮是不是也对她身为楚含棠的那个身份有意见了，不然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掐人的力气加大了不少。
脖子算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被桎梏住这个部位，她有种被猎鹰狠狠地叼住咽喉的错觉。
谢似淮的行为处事云谲波诡，叫人防不胜防，找不到规律。
刚刚听到他念楚含棠这个名字，还真以为露出了马脚，可听到他这话，得知马甲还在，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危机四伏。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我可以理解。”
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被掐着的楚含棠缓了过来，“但我说的是真的。”
这种尴尬的告白能尴尬死人，不过也无所谓，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事到如今改口，不也是骗了他？
横竖都是骗，在死一字附近徘徊，还不如坚守阵地，一套说辞一套说辞的换，谢似淮才会直接下死手。
此话一出，掐住她的手一松。
楚含棠整个人掉到地上，狼狈不堪，却在跌倒的下一秒，抬起头，想通过观察他的表情来确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这个剧情点简直是要拿命去完成的，还没开始就没了半条命。
不过也可以理解，在南雪山庄和南宫府这种不拿人命放眼里的地方，要是随随便便地就可以相信一个人，那才叫傻白甜人设。
病娇怎么可能是傻白甜人设？
谢似淮俯视着她，红衣胜血，墨发玉面，似鲜衣怒马、不谙世事的少年，却又更似夺命阎王。
半晌后，他半蹲下来。
楚含棠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下屁股，谢似淮却对她笑了笑。
“今日，我不会杀你了。”
她鸡皮疙瘩都不受控制起来了，尤其是在见过他面不改色，还笑得愉悦地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扔进关着狼的笼子后。
此刻，楚含棠看着谢似淮再笑，总感觉他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直觉告诉楚含棠，他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绝不会是因为那一番压根不能打动表面温柔似水，实际冷清冷血的谢似淮的假告白。
他到底在想什么？
楚含棠跟谢似淮对视，她跌倒在地，尚未起身，他屈膝蹲下，一手散漫地搭在膝盖上，有着斑驳血渍的手指垂下。
“你不问我，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难道不好奇？”
谢似淮倾身过来，属于他的味道也随着飘入楚含棠的鼻子，似有似无的香味，掺着血腥味。
她神智清醒，抬手摸了摸脖颈留下的指痕，“为何？”
清晰的几道指痕散落在楚含棠白皙的肌肤上，仿佛一道道烙印，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从另一个诡异的角度看，却又显得旖旎不堪。
谢似淮伸手到楚含棠身后，捡起一根不知是哪个倒霉的人被狼撕咬掉落的断手指，放在掌心把玩了数秒，再扔掉。
“我会在南宫府住几天，这几天里，你也许会知道原因的。”
楚含棠怔然。
谢似淮说完这句话便站了起来，那红色的衣摆在起身那一刻，擦过了她的手。
楚含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长剑，再看现在侧对着自己站着的谢似淮。
她的手指动了动，在心里面问系统有没有规定刺一刀哪里。
系统好像突然掉线了一样，没有立刻回答，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机会了。
楚含棠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正在此时，动乱被压下去了，南宫夫人用巫术将几头狼镇压住，吩咐人将它们带下去，又回到主位。
香粉在空气中散开，见识过巫术厉害的人纷纷地捂鼻。
人与牲畜都能受巫术所惑。
男人也站了起来，而她站着望下面，像是被气到不行，“谢似淮，你真是放肆！今日是我寿辰，你给我的大礼便是这个？”
“来人啊，把他给我带下去，押入水牢，关上一夜。”
南宫府内一片狼藉，刚才还是衣冠整齐的人变得灰头土脸。
南宫夫人出声了，几名男子犹豫不决地朝站在楚含棠旁边的谢似淮走去，惧他会反抗，把他们也杀了。
直到碰到谢似淮，他并无半分反抗的意思，他们才不约而同地放下心，大部分人都怕死。
孟夜见楚含棠还活着，面上一喜，忙招手让她过去。
楚含棠过去了，被几名男子围着的谢似淮看着她向孟夜走去。
他眼里情绪很淡。
回到南雪山庄庄主身边的楚含棠转了个身，又朝谢似淮望过来，他却在她看来前转开了头。
几头狼到处撕咬人的惊心动魄一事总算过去了。
而从狼口捡回一条命的人不乐意了，见谢似淮似乎被控制住了，转头对南宫夫人表达不满。
因为他放狼出来，导致死了七个人，那几个人都是此处有头有脸的人，岂能死得如此委屈，尸体也没了，只有遍地的碎肉骨头。
南宫夫人静静听着他们的控诉。
全场只剩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尽是对谢似淮的指责。
只有南雪山庄庄主抖得肥肉乱颤，一言不发地躲在孟夜身后。
见楚含棠回来了，他又伸手把她扯过去，也当成挡箭牌地挡在前面，时不时还偷瞄一眼南宫夫人和谢似淮的表情。
南宫夫人很快收敛了怒火，此刻喜怒不形于色。
谢似淮更是淡定自若，似身处劣势的不是自己，放狼出来的也不是自己，被他们一字一句戳着脊梁骨来骂的更不是自己。
楚含棠还没能回过神来，脑子里满是他刚刚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想不出是什么意思。
他要在南宫府住几天，那么在这几天内会发生什么？
会跟谁有关系？
南宫夫人的声音传入了楚含棠的耳朵，她站在高位之上，垂眸俯视着他们所有人，“今日的死伤，我南宫府会负责到底。”
那些人安静了。
人都死了，又活不过来。
若是因此能为他们争取到利益才是死得有所值。
南宫夫人习惯拿捏他们这些人的心，“谢似淮是我南宫府的人，此事是我管教无方，还请各位见谅。”
言下之意是要包庇谢似淮了。
在场的人岂会听不出来？但他们得到关于自己利益的承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阿谀奉承道：“南宫夫人言重了。”
南宫夫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她示意手下把谢似淮立刻带入水牢，又对他们温言，“今日令各位不愉快了，后日，我一定会让大家尽兴而归。”
刚才摆脱了危险的众人一听，互相对视一眼，却还是想看的。
每一年，南宫夫人过完生辰的第三日都会带来祝寿的人去看难得一见的“盛景”。
他们会在南宫府住几日。
按照旧例，第一日参加寿宴，第三日观看“盛景”。
来参加过她寿宴的人，不会有不清楚那画面到底有多震撼的，看上一眼便足以终生难忘。
他们每次都看得意犹未尽。
楚含棠看着这个处理事情游刃有余的南宫夫人，心生怪异。
一开始，她以为南宫夫人跟谢似淮的关系并不好，对方看他的眼神也算不上友善。
可没有想到南宫夫人居然会替谢似淮善后，甘愿用利益来堵住这些人的嘴巴。
之前是她想错了么。
安顿好他们，南宫夫人向一句话也没说过的男人伸出手，他没有迟疑，抬起手，将手放在她掌心上，两人缓缓地走下台阶。
楚含棠忍不住多看男人几眼。
他似感受到了，回眸一看，那张跟谢似淮少说也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正面对上她。
一双漂亮的眼睛似乎会说话。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男人也多看了她几眼，那眼神过于深邃，令人琢磨不透。
楚含棠看着他们不断远去的背影，心中正疑惑。
就被孟夜扯了一下，他看了一遍她全身下上，见没被狼咬过的伤口，但脖子有痕迹，“你脖子怎么了？”
“以后再跟你说。”楚含棠刚说完，忽然闻到一股尿骚味，捂住了鼻子。
“怎么有股尿骚味？”
她捂住鼻子还不够，还屏住了呼吸，不解地问孟夜。
此处刚刚经历了狼咬人的事，有血腥味不足为奇，但是有股尿骚味就奇怪了。
孟夜面色微变地看向南雪山庄庄主，不好直说。
南雪山庄庄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骂骂咧咧他们没用，还拿桌子上饭菜砸他们。
要不是孟夜拉住楚含棠，她肯定一脚把这头肥猪给踹地上。
说南雪山庄庄主是猪，楚含棠还觉得用猪来形容他，侮辱猪了，当即收回那句话。
楚含棠被砸了一身饭菜，整个人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南雪山庄庄主后来终于发泄完了。
见她和孟夜都脏兮兮的，又用非常嫌弃的眼神看着他们，大发慈悲地让他们先去洗干净。
他则轻车熟路地回自己的房间，将满是尿骚味，明显湿了一大片的衣裳扔掉，再唤南宫府的侍女进来好好地伺候自己沐浴。
等沐浴完，他又想独自一人去找南宫夫人，悄悄地商议一些事。
外面夜深人静，云隐皎月。
南雪山庄庄主走到半路，经过一个池塘，被人一脚踹中屁股，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何人所踢的，便一头囫囵地栽入了池塘中。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溅起巨大的水花，荷花也被压死了几株。
楚含棠扭了扭脚腕，踢这么重的东西，差点儿把脚也给伤到了，幸亏及时收住力度，不然得不偿失。
她一边想，一边离开池塘边。
还在水里扑腾的南雪山庄庄主生怕今晚就要死在这儿，鬼哭狼嚎地大喊救命。
却在喊了几声后，发现水不深，站起来只到胸膛，淹不死人。
水牢中，谢似淮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长发尽数散落着，双手被一条粗大的铁链拴着，吊在半空中。
背后突起的肩胛骨因为这个被绑的姿势更明显。
脚踩不到实地，双手又被绑着，水位慢慢地上升，浸过他的头，剥夺呼吸，要过一段时间，水位才又降下去，如此循环往复一夜。
这惩罚跟滴水刑有类似的地方。
在人保持清醒的状态下，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水一寸寸地没过自己的身体，最终呼吸不了。
却又因身体悬空，手被绑住，动弹不得，被迫接受水给予的窒息。
谢似淮在水中抿着唇，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长发随着正流动的水在身边飘着，里衣内也涌进了不少水，冲开衣领，露出往里深陷的半截锁骨。
时间慢慢地过去，他一动不动，长睫毛温顺地垂着，手腕被铁链磨红，十指指尖微微泛粉。
水位下降了。
水面落到谢似淮脖颈处，他慢慢睁开眼，几颗水珠从眼睫滚落。
水位还在一直下降，停在了谢似淮线条流畅的腰腹。
顷刻，水位又开始上升了，随着水压的提高，不断地挤压着他的身体，持续地输送着即将窒息的感觉。
等水位又一次没过头的时候，谢似淮却在水里睁着眼睛，盯着某一个地方看。
只见有一个脑袋往水牢里探。
此人正是前不久把南雪山庄庄主一脚踹进池塘里的楚含棠。
她打听到水牢在哪儿后，千辛万苦地翻过高墙，避开了守在水牢外面的人，这才走了进来。
楚含棠怕水牢里面也有人守着，迟迟不敢露面，探出脑袋去看。
一看到谢似淮全身被水没过，楚含棠赶紧跑了过去。
她看着他被绑着的双腕，想伸手过去，却又够不着，除非下水，再游过去，爬到吊着铁链的巨石上。
楚含棠看不清水里是怎么样，担心谢似淮就这样死了。
“谢小公子？”
谢似淮在水里轻轻眨了一下眼，不过她看不见。
楚含棠也觉得自己傻了，他在水里面，喊也没用，又说不了话。
她着急死了，还在心里骂了他几句，以谢似淮的实力完全可以从那几名男子手中逃脱的，为什么要被他们带入水牢受刑？
活该！
若不是要走剧情点，怕他就此死了，否则她肯定不会理他的。
楚含棠气呼呼地想着，还分神看周围，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摆脱他手上的铁链的工具。
好像也不对，如果他想逃的话，就不会主动回来了。
楚含棠找东西的手突然一顿，谢似淮现在被绑着双手，看着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
如果在这个时候走剧情点，给他一刀会不会很容易就完成了？
也行不通。
系统现在还没明确地回答要捅一刀哪里，万一捅错了，以谢似淮的反应速度，接下来就绝对没机会再捅第二刀了。
还是先把他从水里捞起来再说。
在系统尚未回应她之前，先跟谢似淮搞好关系总没错的，方便得知要求后接近他，顺利地完成剧情点。
毕竟如果他对她有防范之心，楚含棠也很难近他身，去捅一刀。
水位下去了，露出谢似淮淌着水的脸，他睁眼看她。
楚含棠冷不丁被这一看，一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小小声道：“谢、谢小公子，你还好么，要不要我帮你……”
谢似淮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道：“不用。”
他的眼睛被水洗过后，更加透亮，语气还带着笑，“你为何要来此处找我？你怕我死？”
楚含棠这次如实地点头。
谢似淮倒是没有觉得意外，像是猜到她会这样回答，眼睛和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莫名其妙地又叫她一声，“薛含棠。”
少年嗓音清澈，听着仿佛被蝴蝶温柔地用漂亮的翅膀碰了一下。
楚含棠惴惴地上前一步，蹲在水边，“怎么了？”
谢似淮抬眼看她，“我饿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楚含棠迟钝半拍，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饿了，以前都是说不饿的，“啊？你饿了？”
他点着头，“嗯。”
楚含棠摸遍全身，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来之前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连平时会带在身上的糖也没在了。”
她还是想先给他弄开手上的铁链，“我先给你把这个弄掉。”
谢似淮摇头，“我想吃东西。”
楚含棠只好依他，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那我先拿吃的给你填饱肚子，你想吃什么？”
“藕片。”
这个时辰，她到哪儿给谢似淮弄藕片？还挑食。
两个大馒头行不行？楚含棠想是这么想，却没说出口，还是答应下来了，“好吧，你真没事吧。”
谢似淮“嗯”了一声，心不在焉道：“我习惯了。”
楚含棠站起来，回想着南宫府的厨房在哪里，“我现在去找找，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还颇为担心地看了看又上升起来，没过他胸膛的水面。
她原路返回地离开水牢，由于这具身体的武功不差，还算敏捷，从进来到出去都没惊动守在外面的人。
水牢又安静下来了。
等楚含棠离开此处，谢似淮手腕一用力，强行地挣开了上面的铁链，双手血肉模糊，甚至可见骨头。
他却视若无睹，直接从水里出来，坐在地面上，随便地拧了拧衣摆的水，任由它皱巴巴的，又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忽而笑起。
笑声传到外面，守着水牢的两人立刻进来查看。
他们见铁链被挣脱，想去禀告南宫夫人，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人从后面掐住脖子，以一种诡异的手法拧断，往后一捏，再猛往左拧。
“去哪儿呢。”
谢似淮声音响起的同时伴随着拧断脖子的“咔嚓”声。
他看也不看地上尸体，抬腿跨过去，捡起叠在一旁的红色外衣穿上，径直往水牢门口出去。
楚含棠是用跑去厨房的，这个时辰倒是没人在这里了，她掀开一个又一个锅，只看见馒头、糕点，几碟肉，就是没看到藕片。
只剩下一个锅没打开看过了。
她合掌祈求了一下，希望打开这个锅能看到一碟雪白剔透的藕片。
可能是老天爷眷顾谢似淮，楚含棠看到了一碟藕片。
藕片本来就是凉着吃的，不用蒸热，她伸手端起用精美碟子装着的藕片，小跑着离开厨房。
经过南雪山庄庄主住的院子，听到里面传出重物倒地的声音。
楚含棠的脚步一顿，手捧着藕片，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进去，只见房间里亮着灯火，房门半开着。
“砰”一声，有具身体重重地砸向房门，是今晚被叫去保护南雪山庄庄主的孟夜。
一看到他，楚含棠便赶紧过去，“孟夜，你……”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一道温热的血液溅到她干净的脸上，也溅到了她双手拿着的藕片，鲜血染红了纯白甜香的一片一片藕。
孟夜摔在地上想爬爬不起来，但人暂时还活着。
南雪山庄庄主就没那么幸运了，溅到楚含棠身上的血正是他的。
她仿佛呆住了。
滴答滴答，血沿着她下巴滴落。
谢似淮将从孟夜手里夺过来的长剑扔到地上，“哐当”地响，精致的五官遍布星星点点的血珠，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门口。
这次他回来，本就是要把他们全杀了的，一个不留，先从南雪山庄庄主开始。
谢似淮的目光扫过楚含棠也满是血的脸，再往下滑，最终停在了那一碟变成红白色的藕片。
孟夜浑身无力，只能沙哑着嗓子喊，“薛含棠，你、快跑。”
“去找南宫夫人！快去……”
见楚含棠还是站着不动，孟夜又没办法，以为她是吓傻了。
只见谢似淮一步一步地朝楚含棠走过去，因为他穿着红色衣裳，所以就算有血溅上去也看不清，只有露出来的皮肤沾上了。
他走到她面前了。
谢似淮抬起手，拿了一块沾上血的藕片，放进嘴里。
然后，指腹在她脸颊按了下，将一颗血珠拂掉，他弯下腰，跟楚含棠眼睛对着眼睛，看似温柔地微笑着，“吓到你了？”

第34章 射箭
而此刻的南宫府其他地方跟以前没区别，在夜深人静时只剩下虫鸣声，偌大的府邸仿佛也随着黑夜降临，落入沉睡之中。
一间铺设着巨大绒毯的房间里，香炉的烟缓缓从小孔中飘出来。
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画卷，由珠子串成的帘子吊在半空，若有风从窗户吹进来，珠帘便会发出断断续续的碰撞声。
镜子前坐着一名女人，她已将发上的头饰逐件取了下来，将它们整齐地放入装首饰的匣子。
但房间里不止一人。
南宫夫人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纤长的手指轻轻碰上略有皱纹的眼尾，指甲一按，心情浮躁不安，听着心腹的话，隐有不耐烦。
心腹在问南宫夫人，要不要提早地催动谢似淮被种下的巫术，怕他这次回来会对她不利。
谢似淮年幼时被种下的巫术，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发挥作用。
也是因为他身上有她种下的巫术，所以南宫夫人才留他一命，知道此人将永远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只要谢似淮一日想解开他身上的巫术，那便一日不敢对她胡来。
更何况……
南宫夫人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看书的男人，无论如何，谢似淮貌似都得活下来。
心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男人似乎压根没关注他们这边。
可即使如此，心腹还是有所顾虑，不知该不该在男人面前肆无忌惮地说关于谢似淮的事情。
南宫夫人自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毫不在意地拿起把梳子，从头梳到尾，“有话可直说，他是我的夫君，有何听不得。”
心腹不敢对他们的关系妄加揣测，忙垂首称是。
男人看完一页书，又翻到下一页，像是专注于手中的书籍。
心腹没有了顾忌，直言道：“今日谢似淮杀了一名守门人，在您的寿宴上，又把狼放出来，间接害死了七个人，乃故意而为之。”
南宫夫人笑了一声，红色的指甲抠着木梳子，目光却放到床上的男人的侧脸。
“这还要你说？”
心腹又道：“既然如此，难以保证他今夜就会安分守己。”
男人翻书的手指微不可察一顿。
南宫夫人把梳子放回桌子上，“今夜？我不是派人将他关到水牢一晚了么。”
“今日之事，恐怕是他想发泄一些心中不满罢了，不过是几条人命罢了，就由着他去。”
她慢悠悠道：“而且，他若要反抗我，便不会乖乖地任由我的人把他带去水牢。”
其实，南宫夫人也有打算将谢似淮身上的巫术提前催动的。
但见他毫无反抗地去了水牢，就放弃这个想法了，毕竟强行催动这种巫术，她身体也会受到一定损伤。
心腹见南宫夫人心意已决，便不好多说，听令行事。
南宫夫人捂唇打了个哈欠，抬手让他退下，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榻旁，将男人拿着的古籍抽走。
男人抬头看南宫夫人。
一张姣好的脸看不出实际年龄。
她像情窦初开一样地露出羞涩的笑容，坐在他身边，将头很小心地靠上肩膀，手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你跟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男人今日第一次开口，声音像柔柔的晚风。
南宫夫人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仿佛会变脸。
明明上一秒还是阳光灿烂的笑，下一秒便是阴测测，夹带着嫉妒和恨不得折磨人的狠笑，“就说说你为何能喜欢上他的母亲。”
男人不为所动。
南宫夫人却歇斯底里，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完全没了今日在宾客面前的从容，似能掌控所有的姿态。
她狠狠地抓住男人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中。
“你是最没有资格喜欢她的人，你怎么可以喜欢她？你是不可以喜欢她的！你是疯了才会喜欢她，可你却还是喜欢她了。”
“哈哈哈哈……她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你给我记住了！”
男人安静地听她说话，不动，坐得笔直，依然是清雅端正气质。
他的脸跟谢似淮相似，气质却是截然相反，仿佛一正一邪，一明一暗，绝不会让人认错。
“任何人都能喜欢她，只有你不行，只有你不行……”南宫府夫人趴在男人身上落泪，跟在人前的模样不同，像个小女人。
不知南宫府别处发生了什么事的楚含棠面对谢似淮的靠近，忍住想往后退的冲动。
他刚刚才杀完人，现在却对她笑一笑，笑容似能化冰为水，根本一点儿也不像杀人不眨眼的人，更像一个乖巧讨吃的无辜之人。
不过，要是刚穿进书的楚含棠可能会被吓到站不稳。
但她现在不是刚穿进书了，而是穿进书有一段时间了，心理承受能力逐步提高了。
他忽道：“你不是喜欢我么，那能否为我做一件事？”
楚含棠意识到谢似淮这是在试探自己，很有可能试探她是不是别有用心地接近他。
她刻意不去看南雪山庄庄主的尸体，“你想要我做什么？”
南雪山庄庄主死有余辜，今晚楚含棠偶然从孟夜口中得知他数次强迫过良家妇女，就没觉得他可怜了，但还是不敢看这些画面。
也怕谢似淮会杀人灭口，虽然他说过今日不会杀她了。
忽见他还想吃一块藕片。
楚含棠这次却及时将碟子转向一边，拦住了，“这个脏了。”
见她不让自己吃，谢似淮好像也没有生气，也暂时没回答，将弯下来的腰伸直，侧过头去看还在努力挣扎着爬起来的孟夜。
楚含棠发现了，不由得心惊。
“他刚才让你去找南宫夫人。”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藏在血下面的白皙皮肤慢慢地露出来。
她鼓起勇气，走到孟夜前面，“你先别杀他。”
房间里的烛火摇曳。
楚含棠的脸被明黄色的光映照着，却又因被溅到大面积的血，一瞬间看不清五官了，只有那一双眼睛还清晰可见。
谢似淮极其认真地看着楚含棠，莞尔一笑道：“为何啊？”
房间里除了他们的说话声，还有孟夜沉重的呼吸声，那是因为受伤后，呼吸也有一定程度的受阻。
楚含棠回头看了一眼孟夜，“他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的，我们也愿意为你掩盖，你接下来应该还有事要做吧。”
孟夜惊讶地看着他们。
没有想过楚含棠会主动提出替谢似淮掩盖今晚杀南雪山庄庄主一事，“薛含棠，你疯了，此事若被南雪山庄和南宫府知道……”
她条理清晰道：“你不是说，如果庄主死了，我们也活不了么。”
孟夜猛地一怔。
“现在他死了，不这么做，你不是今晚死在谢小公子手下，就是来日死在南雪山庄和南宫府的手下。”
楚含棠停顿了一下，“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庄主做过什么。”
孟夜不吭声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南雪山庄庄主干过的事，仗着有南宫府，有自己姐姐在背后撑腰，做过不少丧尽天良的事。
而他每次都旁观着。
更何况，南雪山庄庄主从来没把他们这些手下的性命放在眼里。
还有的是今日在寿宴上，他能把楚含棠推出去挡狼，那下一次谁能保证，推的不会是孟夜？
孟夜彻底被她说服了。
谢似淮听得一笑，云淡风轻地倒房间里的茶水来洗手，“你说得没错，可我把你们都杀了，你们也一样说不出去，不是么？”
楚含棠反应片刻，“你说过今日不会杀我的。”
他将手指缝的血渍仔细地搓洗干净，“我今日是不会杀你，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杀他。”
“那要怎么做，你才不会杀他？”她还是想救下孟夜一命。
谢似淮却是忽然正眼看了一下孟夜的脸，目光在上面流转几秒。
他忽笑问：“你今日在寿宴上救我，理由是喜欢我，那一定要救他的理由是什么，也是因为喜欢他？”
孟夜听得瞪大了双眼，吓得差点儿就能站起来了。
什么！什么？薛含棠居然是喜欢男的？看样子还跟眼前这个杀人如蓺的谢小公子有一腿？
今夜，孟夜感觉自己受到了一定的冲击，直击心灵。
楚含棠不知道孟夜受到了怎样的冲击，以为谢似淮找到了她欺骗他的证据，然后当借口，改变了主意，要杀自己。
“不！他是我的兄弟，以前帮过我不少，成了生死之交。”
她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说着想挤几滴眼泪出来，可惜一时间挤不出来，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挚一点儿了。
孟夜被楚含棠说得感动不已。
尽管他这个兄弟是断袖，令他有些难以接受，但就冲她这话，这辈子，他认定这个兄弟了。
断袖就断袖吧，又不是搞他。
谢似淮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洗干净手后，坐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微抬着眼帘，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含棠的脸。
楚含棠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小心地回望着他。
她将小说里土到掉牙的台词全部说一遍，“我只喜欢你一人，或许你已有心上人，但只要给我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就行。”
在他身边才好下刀。
孟夜听了却感觉痛心疾首，他这个兄弟是断袖也就算了，还是个宁愿在一棵树上吊死，也不愿去寻找整片森林的傻白甜呆子。
他承认很少人能比得过谢小公子的容貌，可遇不可求。
可她的喜欢也太卑微了，什么叫只要给留在身边的机会就行？
最重要的是，万一这谢小公子只喜欢女子呢？孟夜想开口劝说楚含棠，又发现时机不合适，忍下去了。
孟夜还想，也许楚含棠只是一时冲动，不一定真的是喜欢男子。
倘若这次能活着离开南宫府，他改日要带楚含棠去尝尝女子的滋味，如此一来，她或许会改变想法。
在楚含棠不知情的情况下，孟夜下定决心了。
良久，谢似淮那张如被冰雕玉琢过的面孔才有些正常的表情，“不杀便不杀了。”
楚含棠得到他的承诺，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赶紧放下碟子，弯腰就想去扶起地上的孟夜。
孟夜见她如此，忍住身体的痛意，也把手伸过去。
谢似淮却用无害的语气道：“他若自己起不来便不要起了。”
手顿时停在半空，她讪讪地收回来，示意孟夜扶着旁边的墙，看能不能起来。
孟夜好歹也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最后凭着一口不想死的气，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背靠着墙站稳。
楚含棠确定孟夜不会有性命之忧，便问谢似淮一开始说的要她为他做的事是什么。
他原本是想让她亲自杀了孟夜的，既然答应她不杀了，现在便也改变主意了，“我想再吃一碟藕片。”
楚含棠如遭雷劈，“厨房里没有藕片了，吃别的行不行？”
谢似淮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孟夜尴尬站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僵持几秒，楚含棠最终决定亲自下厨，从厨房离开前，她看到还有几节莲藕泡在水缸里。
没人反对。
孟夜一瘸一瘸地过去想给南雪山庄庄主收尸，不然待会儿要是被人看见就糟了。
得处理掉尸体。
还没等他走过去，就看见谢似淮先是将南雪山庄庄主的头颅割下来，再把一瓶药水倒上去，剩下的尸体在他们面前迅速地没了。
楚含棠习以为常了，转过头不看，等谢似淮清理了“作案现场”，他们离开了这间房。
她让孟夜先回自己的房间处理伤口，换身衣服。
趁谢似淮拿着南雪山庄庄主的头颅不知去哪儿时，楚含棠也顺便换了身新衣裳和洗干净脸上的血，然后要去厨房给他弄藕片。
月明星稀，晚风将厨房外面的柿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厨房的窗户是呈现一个长方形形状打开着的，楚含棠站在砧板前，拿着刀，把一节莲藕切成一片片。
她永远跟不上病娇的脑回路。
大晚上的刚杀完人，居然还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说要吃藕片？
窗外。
谢似淮坐在木板上，抬头望天，他的脸也洗干净了，就是红色衣服还没换，还是看不出有血，靠近了或许能闻见血腥味。
屋檐下的铃铛叮当响，谢似淮的手也撑在木板上，随着铃铛发出的声音规律，轻轻地敲着。
站在楚含棠这个位置，能看到他的侧脸，长睫毛缓缓眨动。
楚含棠切完莲藕，将它们放在碟子上，看着藏好南雪山庄庄主头颅，又来到厨房的他，好奇问：“你是怎么从水牢里出来的？”
谢似淮歪头看向她。
又是四目相对。
他微勾唇角道：“若我告诉你，我是直接把那两个人给杀了，再出来的呢。”
楚含棠立刻不问了。
她将佐料放进摆好藕片的碟子，再将碟子放进蒸笼里蒸，忽想起一件事，“那南宫夫人要是知道你今晚出来了，会不会猜到？”
谢似淮在离开水牢前，用巫术控制了两个人守在水牢门口。
别人无事不会去水牢，得不到允许，也不得靠近。
至于南宫夫人。
她虽多疑，却也自负，认定他不会反抗自己，便不会再多理。
只要他假装是明日一早才出来的，南宫夫人也不会有所怀疑，而谢似淮更是行事随心所欲，有些事，即使冒险也要完成。
楚含棠见谢似淮不说话，又不问了，安分看火。
在她蹲下去看火的时候，有两名小厮从别处过来厨房。
他们见谢似淮坐在门口，刚要出声，便吸入了一股香粉，不到片刻，眼神木讷，转身离开了厨房。
两名小厮前脚刚走。
楚含棠后脚就站起来了，趴到窗户往外看，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要是有人来厨房里，你记得躲躲。”
虽说深夜了，应该很少人来。
半个时辰后，楚含棠从蒸笼里端出一碟藕片给谢似淮，坐在他旁边，看他用筷子一块一块地夹着吃。
孟夜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他们肩并肩地坐着，她盯着他来看。
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
无论如何，看着两个男的这样子还是感觉奇奇怪怪的。
在孟夜心里，楚含棠真是爱惨了谢似淮，根本不知她此刻在想的是，系统怎么还不出来回应要捅一刀谢似淮哪里。
愁死她了。
南宫夫人果然如谢似淮所预料的那样，未曾怀疑他逃出过水牢。
一眨眼便到了南宫夫人寿辰过后的第三日，这一天，他们每个人都是很早就起了。
楚含棠想赖床的，但被孟夜揪住耳朵拉起来了。
他恢复速度还是挺快的，只是过了一天一夜，行动看起来跟平日里差不多了。
今日，他们所有人要去的地方是南宫家的私人围场。
马车一路向前行驶，驶出热闹的街道，绕过山路，直奔私人围场而去，下人都是跟在自己主子所乘的马车旁边，步行到围场。
楚含棠和孟夜二话不说地守着一辆里面空荡荡的马车向前走。
南雪山庄庄主出外一般会要管家随行，但这一次没有。
管家临时要到别的地方收一大笔账，南雪山庄庄主记挂着那一大笔钱要收回来。
又不放心放别人去办，便不带管家来南宫府了。
除了普通的伺候下人外，贴身保护的就只有楚含棠他们两个。
所以并没人知道这辆马车是空的，而南雪山庄庄主在前夜就已经死在了谢似淮剑下。
楚含棠到围场的第一时间便是到处寻找谢似淮的身影。
孟夜知道她到处看是在看什么，想揶揄几句，又想起他们是断袖，瞬间没了揶揄的心思。
此事也怪不得孟夜，他身为一个纯直男，真的无法理解男的是如何能喜欢男的，也不知道楚含棠是怎么样过了自己心中那关的。
楚含棠摩挲着绑在自己手腕上的小刀，心事重重。
围场有一块空地，支起了不少帐篷，还搭起一个高台，上面摆了两张桌椅，南宫夫人和男人坐了上去。
男人看着围场，处之泰然。
南宫夫人则被台下之人的溜须拍马逗得眉开眼笑，不过她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是她向来会说话的弟弟，南雪山庄庄主。
她派人去找找。
楚含棠见暂时找不到谢似淮，也没再继续下去。
她今日也是穿了一身劲装，窄袖，圆领，黑色长靴，腰细腿长，干净利落，少年感十足。
被南宫夫人派去找南雪山庄庄主的男子找到了楚含棠。
于是，她被带到南宫夫人面前。
南宫夫人看着楚含棠，眯了眯眼，“你是何人，我弟弟呢？”
男人也看了过去。
楚含棠先是给他们行了个礼，“回南宫夫人，庄主他刚来到此处便身体不适，此刻留在帐内休息。”
南宫夫人正要起身去不远处的帐篷内看看，楚含棠紧张到冒汗。
男人扫了她一眼，睫毛一动，抬手拉住了南宫夫人。
她几乎是马上就忘记自己要去干什么，让楚含棠到一旁候着，眼露喜色地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男人拿起一块绿豆糕，递到南宫夫人嘴边，“你吃一下这个。”
“好。”
楚含棠见此，默默地退下去。
没过一会儿，有人上来摆放弓箭和箭靶，被邀请过来的客人跃跃欲试，拿起弓箭便是一发。
目前一切看着都算正常。
直到楚含棠看见十几名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孩子被人领到箭靶面前，他们面容稚嫩，衣衫破破烂烂，每人都拿着一只苹果。
然后，他们把苹果举到头顶。
一名身穿昂贵紫纹锦袍的男子看着这些孩子，兴奋地扭了扭脖子，向南宫夫人请求道：“不知可否让在下选人？”
南宫夫人颔首，“自然可以。”
男子随手往台下一指，也挑了十几名手下，也不管他们是谁的手下，“你们出来。”
楚含棠恰好被选中了。
站在她旁边的孟夜小声嘱咐道：“这是让你们先去练手。”
楚含棠也看出来了。
他抿了抿唇，“你若拒绝，只会被抓去喂狼，所以别轻举妄动，好好射，还能救当你靶子的那个孩子，对了，你会射箭么？”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孟夜就被男子拉走了，“磨磨蹭蹭什么呢？”
此时此刻，谢似淮出现了，站在人群后面望着围场上的人。
十几名被挑出来的手下各持一弓一箭，隔着一段距离，对着十几名瑟瑟发抖的孩子。
而那些被邀请过来的客人坐着喝茶吃点心，饶有兴致地看他们。
锦衣男子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拍了拍手，转头问楚含棠他们，“你们当中有没有人不会射箭的？”
有几个人站出来说不会。
但锦衣男子却还是让他们站回去了，笑容更盛，“不会射箭可以练，今日就拿这些孩子给你们练，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跟他们说完，他站到一旁看戏。
射箭前，他们可以去调整一下靶子的位置，也就是孩子的位置。
楚含棠拿着弓箭的手不停地出汗，朝她负责的那个小女孩走过去，半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眼眶含着泪，却始终没掉下来，说话隐带着哭腔，“我，我叫小湘。”
“好，小湘，你可以叫我哥哥。”楚含棠用手摸了摸她的脸。
小女孩点点头，不安地捧着苹果，“哥哥。”
楚含棠深呼一口气，“小湘，你相信哥哥好不好，跟哥哥玩一个游戏，待会儿闭上眼睛，把苹果放在头顶上，千万不要动。”
她沉默几秒，“哥哥，我怕。”
楚含棠给小女孩举了举手中的弓箭，“不要怕，相信哥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女孩看着面前的俊俏少年哥哥，忍住哭意，答应了，“好。”
锦衣男子催促他们了，“那个蹲下来的叫什么名字？还在这儿说什么呢？赶紧回去，准备开始了。”
楚含棠握着弓箭起身，离开小女孩，回到射箭的位置。
坐在高台上的男人向来是不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低着头的，现在也抬起了头。
锦衣男子以吹响口哨为信号，他将口哨放嘴边，用力一吹。
“唰唰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有的射中苹果，有的射中了小孩儿，一箭致命的直接倒地，被射伤的发出痛苦哭声。
有些小孩儿并不是因为射箭之人箭术不精而死，而是因为他们怕得扔下了苹果，慌不择路地乱跑。
还有楚含棠没射。
锦衣男子不满催促道：“你若不射便下来，换别人上去！”
她回道：“我会射的。”
楚含棠微微侧过身子，双脚内扣，手持着一根箭，再将弓抬起来，一手推弓，一手勾弦。
细长的手指拨过弓弦，弓弦压过她半张脸与下颌，眼睛紧盯着小女孩的方向，努力地忽视其他小孩子因被箭射中发出的哭啼声。
热风下，楚含棠脑后的发带飘来飘去，她注意力却始终集中。
上次在寿宴说看上笼子里的少年的少女，此时的目光紧锁在楚含棠身上，又变心了。
少女咽了咽口水，对坐在上面的南宫夫人说：“姑母，这是何人？”
南宫夫人了然一笑，“看上他了？不过是你叔父的一个手下罢了，等他射完箭，下场，你带走便是。”
少女开心道：“谢谢姑母。”
楚含棠仔细地调整着自己的射箭姿势，“唰”一声，羽箭射出去了，箭尖射穿了苹果，小女孩一颤，睁开了眼，一滴眼泪滑落。
小女孩颤抖着手将头顶被射穿的苹果拿下来。
孟夜一直跟着紧张。
见她射中苹果了，激动得握拳。
楚含棠仿佛浑身脱力一样，缓缓地放下弓，幸好。
谢似淮看着站在场上的少年，若有所思，这个射箭姿势……

第35章 插刀
能活下来的孩子都被送走了，没能活下来的则被拖走尸体。
楚含棠放下弓箭，准备要下场，回眸的那一瞬间撞入谢似淮的眼睛里，脚步一顿，然后便是加快速度地朝他走去。
谢似淮就站在原地，等她来。
可还没等跑到他身边，楚含棠被一名不认识的少女拉住了手。
她疑惑地看着对方，“你是？”
少女生得傲然美艳，腰间挂着一条鞭子，环着细腰，身穿鲜艳的橙色衣裙，盛气凌人道：“我是你以后的主人。”
楚含棠乍一听这个称呼，想直接转身走人，什么狗屁主人。
事到如今，完成剧情点最重要。
少女见楚含棠居然对自己视而不见，大小姐脾气和扭曲的性子让她抽出鞭子，手腕一甩，表面有一层勾刺的鞭子当头劈过去。
“区区一个奴才，岂敢放肆！”
一阵鞭风从背后而来，楚含棠匆匆侧身一躲，让人劈了个空。
她回头看长得人模狗样的少女，心想古代的阶级划分太严重了，现代就算有，也不能明目张胆，怕被曝光到网上，古代人可不管。
不少人自然是看到了这位大小姐的无理取闹，却也只当乐子看。
楚含棠忍不住想跟她干一架，忽然听到狼吼的声音，不是一头，也不是几头，而是一群，吼声此起彼伏，缓缓向它们的猎物靠近。
而它们的猎物是什么，是他们。
这种声音不止她一个人听到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
他们默契地想起了寿宴那日的场景，纷纷看向南宫夫人，像是在问这是什么回事？
南宫夫人也震惊地站起来。
南宫府的私人围场是养着一批狼，他们来之前也知道，也是因此而来，想看更加震撼的狼追逐人场面。
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他们。
按每一年的计划，那些狼会被困在由铁栏围成的空地里。
将它们饿几日，不会饿到没体力，但一看见食物就会两眼发光，死咬着不放。
一旦咬住食物，能在顷刻间撕咬成碎片，普通人都较难反抗。
他们会在今日，把五十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放进去，能活下来的将会被南宫府的南宫夫人亲自教导，养大成人，传授武功与巫术。
是一种特殊的挑选人的方法，也顺便满足他们这些人的恶趣味。
这种事已持续十年左右了。
每年活下来的人都少之又少，一共加起来不到五个，当中最出色便是谢似淮，可他也是最难以控制的。
但今日，猎物不再是不满十岁的孩子，而是他们了。
他们几乎撒腿就跑，往围场门口跑，而又因为南宫府富可敌国，私人围场全砌了高墙，跟外面是完全隔绝开的。
就算火在里面烧起来，也只会在高墙的范围内燃烧到结束。
此处还只有一个能出去的出口。
有些跑得快的人去到那里，发现门推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彻底给堵住了。
他们不断地拍打着红色大门。
完全忘记私人围场地处偏僻，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救命啊！有没有人开开门！”
楚含棠在混乱中被人推搡，逆流而行，寻找着前不久还在前面，现在却不知所踪的谢似淮。
不靠谱的系统刚才出来回应要捅哪里了，他的肩。
围场内一群狼在肆意地掠夺着食物，四面八方还有熊熊燃烧起来的烈火，浓烟和火苗将这里慢慢地吞噬，像是要将他们拆骨入腹。
孟夜好不容易找到楚含棠。
他拉住还要往里走的她，大声道：“薛含棠！你不要命了！”
“今日的狼和大火显然是早有预谋，一定是他做的，他都不曾提醒过我们，让我们找机会逃，说明他是打算把我们也杀了！”
“他不喜欢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才会连你的性命也不顾，薛含棠你给我清醒点！”
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谢似淮的确是不喜欢她，也不可能喜欢她，要是喜欢她才奇怪。
楚含棠跟孟夜没法解释，推开他的手，然后捂住鼻子，防止吸入浓烟过多，导致自己晕倒。
她若没能完成剧情点，也差不多离死不远了，“你先走，以你的武功是可以翻越围场附近高墙的。”
孟夜看着楚含棠。
他无可奈何一笑，“薛含棠，你今日是非要找到他不可么？”
楚含棠坚定地点头，“是。”
空气中夹带着烧焦的味道，孟夜看了一眼被火烧得热烈的围场，做好决定，“我这个人怕死，也爱财，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
她等他把话说完。
孟夜拍了楚含棠的肩膀一下。
“你既然非要找到他，我也不会再阻止你，但希望你能够活下来，我在围场一里外的地方等你。”
“若一夜后，你还没有出来，我会为你立衣冠冢。”
楚含棠哭笑不得，也不废话，“好，谢谢你了，孟大哥。”
孟夜跟她朝相反的方向走。
见他走远了，楚含棠才收回视线，继续寻找着谢似淮的身影，手腕的小刀已经滑落到掌心里，被她紧紧地握住了。
成败在此一举了，老天保佑她。
而被楚含棠心心念念要找到的谢似淮此时长身玉立地站在了南宫夫人和男人面前。
他手里拎着南雪山庄庄主的头颅，扔到她脚边。
南宫夫人的所有感情都倾注在男人身上了，即使看到自己亲弟的头颅，也不是特别的悲伤。
更多的是恼怒，恼怒这个贱种竟然真的敢背叛自己，她怒极了，却放声大笑，“谢似淮，我死了，你的巫术从此无人能解。”
谢似淮笑了，反问，“难道您觉得我会在意？”
大火燃烧树叶和人肉的味道足以掩盖香粉味，如此一来，南宫夫人无法借用香粉展开巫术。
也无法像在寿宴当日那样用香粉控制狼，或者是人。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失控地发展下去，看着围场被毁掉，看着自己身处劣势，看着这个没爹没娘的贱种踩到自己头上乱来。
他是故意的。
看来谢似淮从回来的第一天就没有在意过巫术是否能解开。
疯子。
居然不在意巫术是否能解开。
那么意味着谢似淮随时都可以杀了她，可他没有，偏偏是等到这个时候，从心理防线来击溃她，南宫夫人恨得咬牙切齿。
她猛地狂叫一声，拔出一把剑就要朝谢似淮刺去。
谢似淮应付自如，两指夹住南宫夫人刺过来的剑，另一只手灵活地从底下绕过去，极有技巧地敲了下她握剑的手。
只见南宫夫人吃疼地松开手，那把剑便落到了他手里。
少年转了个身，将长剑往后刺。
剑没入血肉的声音听得人心生愉悦，谢似淮手肘再往后一推，直接捅穿南宫夫人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裙绣着的昙花。
谢似淮当着男人的面把剑拔出来，血液淌了一地。
南宫夫人“砰”地倒地，手呈现扭曲形状，却还是坚持地往男人方向伸过去，“宣睢……”
宣雎垂眸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眼神温柔却又无情。
那把插进过南宫夫人腹部的长剑，带着还热着的血，转而没入他单薄的身体。
谢似淮每一个动作都是快速，准确，无拘无束的，如同他的人一般，叫人措不及防，却又叫人绝望。
南宫夫人眼眶红了。
她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手脚向前爬，被谢似淮捅穿腹部的时候没有哭，却在宣雎被刺的那一刻，泪流满面，锥心痛骨。
狼吼，火烧，求救声。
这些南宫夫人全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得见宣雎被刺，只听得见剑刺穿他血肉发出的声音。
“啊啊啊啊！不要啊！宣雎！”
剑又一次被拔出来了，宣雎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反抗，也不曾用手捂住身体中被剑刺出来的窟窿，仿佛很安详地倒下。
南宫夫人不停地向前爬，想触碰他，“谢似淮，你怎么可以……
她撕心裂肺地哭着，“你怎么可以杀了他，他可是你的亲生舅舅，若不是因为他，你早就死了。”
谢似淮还是笑，“是么。”
南宫夫人怨恨道：“你爹你娘都死了，你在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亲人了，如今你居然亲手杀了他，谢似淮，你果然冷血无情。”
他抚摸着剑身上面的血，“我谢似淮，从来不需要什么亲人。”
说完，给了宣雎最后一剑。
人彻底死了，嘴角却是笑着的，只有南宫夫人简直要疯了，眼底满是红血丝。
“谢似淮，我诅咒你。”
“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心中所爱，爱而不得，求而不得，痛苦不堪，诅咒你也要像我这样，看着所爱之人在面前死去，无能为力。”
南宫夫人一边说，一边努力地爬到宣雎身边。
就在她快要碰上他时。
谢似淮将南宫夫人一剑穿心，她最后还是没有能触碰到宣雎，“您，走好。”
两道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谢似淮扔下剑后，打算直接离开此处，回去找池尧瑶他们，却在转身的时候，脑海里再次响起了南宫夫人死前说的那句话。
心中所爱是什么东西……
他没想下去，一抬头，看到的便是来寻自己的楚含棠。
楚含棠也看到地上的尸体了，却还是向他走去。
谢似淮鬼迷心窍地停下，她走到了他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出其不意地将手中小刀插入了他的肩头。
她手是有点儿颤抖的，所以将小刀插进去的时候，他能感受得到。
当听到系统说剧情点算走完，楚含棠像是拿着烫手芋头，握着小刀的手猛地一松。
她这才敢抬头看谢似淮。
他不怒反笑，笑吟吟地看了一眼肩上的小刀，薄唇微动，只问道：“为何。”
楚含棠却说：“对不起。”
说完她就跑，没跑几步就被一只凶猛的狼从旁边一口咬过来，速度之快就连谢似淮也没反应过来。
也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控制着一切的发展，在这件事发生的瞬间，他分明可以阻止的。
却不知为何还是发生了。
狼直接将人叼在嘴里，狼口大张，正欲将整个人吞吃。
一把长剑刺中了它的喉咙。
狼嘴张开，楚含棠便从它口中掉下来，却没有了任何气息。
谢似淮将体型比自己大上数倍的狼给杀了，原本还算干净的衣衫渐渐地满是血污。
楚含棠闭着眼睛，被狼牙咬破的脖子流血不止。
谢似淮眼神平静地走过去，蹲下来，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热的，却又好像跟别人的温度不太一样。
仿佛能通过指尖，把温度传给他。
很快血就不流了。
他看着楚含棠的尸体变僵硬，眼睫毛许久才微微动一下，“我好像还没问你，是谁教你射的箭。”
“我好像也还没问你，为何能不受我的巫术所惑。”
“在寿宴当日，我便对你用了巫术，正是因你同他一样，没有任何反应，我才暂时没杀你，你会是他么……可这又怎么可能。”
有着两分相似的脸，名字只差一个字，也总是用那种眼神看他。
就连走路姿势和平常的一些小动作的习惯也都差不多。
这样的一个人跟现在应该在池尧瑶身边的楚含棠真的没关系么。
谢似淮又笑起来了，越笑越大声，十指间全是楚含棠的血。
有着说不出诡异的笑声把对一丝动静都很敏锐的狼群吸引了过来，被他放出来的狼群，此时此刻将他团团地围住。
火舌燃烧着围场里的万物。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向天飘，坐在楚含棠尸体旁边的谢似淮缓慢站起来。
他从腰间取下匕首，身影穿梭在狼群中，刀起刀落。
像儿时那样，却又比儿时更加敏捷、有力气了。
等狼全死了，谢似淮再将跟随自己多年的匕首放回腰间，手都是麻的，少年将楚含棠抱起来，肩上还插着她刺过来的小刀。
朝着围场门口走。
被火吞噬着的树木一棵一棵倒下，在他们身后，火舌追逐而来，似也要把他们这两具身体烧成灰烬。
门却在这个时候开了。
门外站着气喘吁吁的孟夜，他没在一里外等人，而是把堆在外面的石头全搬开了。
等孟夜向里面看进去，只看见一名面孔看似俊秀文雅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人，而怀中人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脸色死白。
孟夜愣住了，那是薛含棠。
他眼眶微微红了，这个臭小子，死活不听劝，硬要找人，人找到了，自己却死了。
谢似淮看了孟夜一眼，没说话，跨过门口的尸体，往别的地方走了，孟夜终于回过神来，匆忙跟上去。
围场三里外，多了一个坟。
孟夜一个大男人破天荒地落泪了，无意间抬起头，发现谢似淮仿若美玉的脸竟没有一丝悲伤之情。
谢似淮目光看似淡淡地扫过以木当碑上面写着的名字。
他正在思考着此刻自己心中的心情是怎么样。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未有过的陌生，这种心情难以形容，谢似淮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过。
孟夜看了，忍不住谴责道：“你就一点儿也不伤心？薛含棠就不该喜欢你！”
谢似淮望向他，下意识地想像以前那样露出笑容，嘴角却不知为何弯不起来，于是不理了，低声道：“伤心？他喜欢我？”
“难道不是么？”孟夜反问。
他将肩上的小刀抽出来，凝视了几秒，“好像……不是。”
虽然用的是不太确定的词，但语气却是十分肯定的。
谢似淮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不到，他去买了一匹快马，手持缰绳，什么也不带，只身一人，马不停蹄地往一个地方赶去。
一间飘着药香的房间里，楚含棠躺在上面，忽然捂住脖子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一连串动作惊醒了守在旁边的池尧瑶。
池尧瑶惊喜地看着她，“楚公子，你终于醒了。”
楚含棠放下手，呼吸频率也恢复正常了，“我这是躺了几日？”
“三天两夜。”
见楚含棠时隔三天两夜醒来，池尧瑶立刻要去给她煮些清粥，把外面的柳之裴喊进来陪她。
柳之裴对楚含棠醒过来一事自然是高兴的，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话，把刚醒不久的她砸得晕头转向。
原来他们已经离开了清镇，来到了肃州这里，离京城不远了。
在楚含棠昏睡过去的第一天，他们还是留在清镇的，也是那天，他们发现了清镇的秘密。
清镇的夜半鬼是当地的人。
以前不是这样的，直到镇里的年轻人结伴到外面去讨生计，回来后便变得喜欢吃人肉，喝人血了。
只在晚上行动，而他们又像被输送了什么指令一样，只会在敲门后有人给他们开门，才会将那个人掳走，大概是当对方同意被杀。
那些年轻人都是清镇老一辈的孩子，小一辈的父亲。
清镇的人设法将此事瞒下来，原因是怕外面的人以诛杀怪物之名来杀死他们。
为了保下他们的性命，不让他们出去，也对外来人没好脸色，希望外来人不要在此处落脚。
他们是被巫术控制，却又在巫术的控制之下会使用巫术的人。
池尧瑶当时猜想，也许是在他们出外讨生计的时候，被人抓去练巫术了，也不知是怎么逃回来的。
就像蛊术一样，把虫子放到人体来练习，巫术也是。
如果清镇的人是生病了，池尧瑶还能帮他们治，可这是巫术，除非找到给他们种下巫术的人，否则永远都解不开。
池尧瑶无能为力，再加上有事要办，只好先行离开。
不过她处理完所有事，日后必定会回到清镇，潜心钻研巫术，尽力帮助他们。
楚含棠听完柳之裴说的这些话，发了一会儿呆。
柳之裴以为她睡这么久，可能睡傻了，抬手过去晃了晃，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
楚含棠又摸上了自己的脖子，背地里把系统骂了个遍。
完成剧情点后，居然让她那具身体死在狼口之下，尽管被咬住的瞬间，自己就回到这里了。
可还是给她弱小的心灵留下了创伤，属于工伤，还没有补偿。
白渊他们也知道楚含棠醒了，几人挤入一个不大的房间里看她，关心地问她晕倒前有没有什么异样。
楚含棠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来应对，他们相信她，也不曾怀疑。
他们如今的打算是在肃州此处等谢似淮过来，然后再一起前往京城，毕竟越靠近京城，危险越大。
一听他们提到谢似淮，楚含棠就有点儿内疚了。
尤其是想到几日后她又要和他见面了，楚含棠也不确定到时候的自己能不能很好地将这件事掩盖过去。
七日之期到了。
这一天，楚含棠出去买东西，池尧瑶和白渊他们是被人追杀的目标，在谢似淮还没回来之前，还是鲜少出门为妙。
所以这几日，不是楚含棠出去买东西，就是柳之裴出去买东西。
今日又轮到她了。
楚含棠拿着钱袋，拎着个菜篮，往集市走，脖子上没再绑白布，皮肤的牙印过了这么久也消失了。
顶着一张出色的脸在外面晃悠，引来不少目光。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俊俏的小公子，提着菜篮，十分熟练地跟卖菜的大娘砍起了价。
买完菜，准备走人。
她看见菜摊的莲藕又停了下来，“老板，这莲藕怎么卖？”
楚含棠买完菜，又想去买些精致的小糕点回去吃。
肃州的糕点是出了名的好吃，楚含棠排队闻着从店铺里面飘出来的香味，肚子里的食虫蠢蠢欲动。
前面有几个人，需要等一会儿。
她要了几袋糕点。
老板手脚麻利地给楚含棠装好，让客人下次再来，她把银子递过去，还礼貌地道了声谢。
可老天爷似乎要捉弄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
她为了几袋糕点，只好在店铺门外等雨小点儿或者停下再走。
正无聊着，楚含棠看见了街头走来一人，下雨后，人都躲雨去了，突然出现一个人太容易看见了。
那人的衣摆缓缓漾开，脚踩着水流，持一把梨花白色的伞走来，手腕瘦削，指尖苍白修长，握着伞柄。
腰间别着匕首，还多了一条红绳，而红绳系着的是一把小刀。
伞下，是一张少年的脸。
雨水接连不断地砸下来，谢似淮将伞微微抬起，露出完整的脸，隔着雨幕，隔着一小段距离，跟站在店铺门外的楚含棠对视。
他轻声唤：“楚公子……”
少年清澈的声音穿透雨幕，缓缓地传入楚含棠耳中。

第36章 说服
大雨倾盆而下，两人共撑一把伞回去，楚含棠怀里抱着菜篮和放在上面的糕点，时不时偷看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谢似淮。
谢似淮目不斜视看着前面，右手拿着伞柄，隔在他们中间。
她目光落到他有被铁链勒出来的伤痕的手腕。
未经过处理的伤口自动愈合，但十分缓慢，看着有些狰狞可怖，在一截细白如瓷的手腕上，破坏了美感，以后还可能留下疤痕。
“你的手怎么了？”
楚含棠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故作不知地问出口。
这大概是他在南宫府挣脱拴在双手上的铁链，留下来的伤痕。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谢似淮脚步似乎放慢了些，腰间系着的小刀晃荡的弧度也变小了。
他转过头看楚含棠，言笑晏晏道：“不小心弄到的而已。”
雨水从他们身旁滑落，两人并肩而行，楚含棠不敢挨谢似淮太近，怕碰到他的手臂，牵动他肩头上的伤，所以有意地往外挪一些。
令楚含棠惊讶的是，谢似淮刚来到肃州就在街上遇到了自己。
这也太巧了。
她闻着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淡香，没再说什么，怕说多错多，将人带往他们住的地方。
又因为楚含棠刻意地拉开距离，肩头的衣衫都被雨淋湿了。
谢似淮忽然道：“楚公子你的衣裳都湿了，为何不靠进来些？”
“好。”怕多生事端，楚含棠只好将身子往伞里收。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的手臂擦着手臂而过，而谢似淮要用手举着伞，她垂下的手偶尔会蹭过他那略硬的腰封，有些硌人。
指尖不小心勾过一把冰冰凉凉的小刀，心脏莫名其妙一颤。
楚含棠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发现谢似淮的腰间除了平日里常带着的匕首外，还多了一把小刀。
她不会认不出来，这是自己为了走剧情点，用来捅他的小刀。
为什么还留着？
难道谢似淮因为捅他的薛含棠跟她长得有两分相似，名字也差不多，所以还是把这一笔账记到她头上？
“楚公子在想什么呢？”谢似淮不知何时垂眸看着她。
楚含棠做贼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目视前方，“你腰上的小刀从哪儿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谢似淮抬起另一只手，缓缓地摩挲小刀表面，“这个么。”
她点头，“嗯。”
他笑着说：“这是一个人送给我的礼物，我喜欢便收下了。”
楚含棠又忍不住看谢似淮了。
如果不是她亲手用这把小刀插进谢似淮的身体里，恐怕今日听他这么说，还真有可能会相信，“谁送礼物，送小刀啊？”
谢似淮笑意不减，“不仅如此呢，他送礼物的方式也很特别。”
伞面仍然在滴着水珠，下雨天微凉，楚含棠抖了一下。
其实她从完成剧情点后，回来到现在，还有一个疑惑点，为什么谢似淮要回去一次性把那些人都杀了？
楚含棠还想旁敲侧听一下谢似淮对小刀的“主人”是什么想法。
倘若他避而不谈，那就很有可能是怀恨在心，想着日后将仇恨转嫁到她身上。
她讪笑问：“是谁？”
谢似淮不遮遮掩掩，“他叫薛含棠，跟楚公子你的名字有点儿像……对了，你们长得也有点儿像，不过也只是有一点儿罢了。”
楚含棠更加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了，装作好奇，“薛含棠？那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个人的？”
“在这七日内认识的，也不算熟，但他却送了我这个礼物。”
这番话听得楚含棠七上八下，心乱如麻间，差点儿踏入个水坑。
被谢似淮用手扶住，他的左手越过持伞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含笑道：“楚公子近来好像很多烦心事？走路都不太专心。”
楚含棠尴尬一笑。
她站好，他的手也松开了，但指腹上沾染到的温度也仍然在，谢似淮无意识地搓了下指尖。
他无意地看了看菜篮，眼睫缓缓一眨，“你今日买了藕？”
楚含棠“嗯”了一声，还指了指糕点，“不仅买了莲藕，还买了不少糕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到时候回去给你尝尝。”
谢似淮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雨水渐渐停了，他收起伞。
她放松地仰头看天空，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
也不担心谢似淮回去见到池尧瑶会知道她在他离开这几天内昏睡了，因为楚含棠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
让他们别在谢似淮面前提起这件事，厚着脸皮说怕他担心。
柳之裴听后表情古怪，认为楚含棠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吐槽道：“你和谢公子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他得知此事还会担心你？我怎么感觉他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不过即使柳之裴觉得楚含棠的忧虑是多余的，但还是答应了。
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柳之裴有点儿算难搞的人都同意了，剩下的人自然不必多说。
池尧瑶只是让楚含棠平时多注意点儿身体就行，至于昏迷了几天的这件事，她一定会保密到底的。
一刻钟后。
他们回到了池尧瑶所住的地方，孔常和素心正在院中收拾着被雨打落的树叶残枝。
池尧瑶在整理着挂在屋檐下的草药，这些都是她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的。
她随意往门口一看，见到他们两个，眼一亮，放下手中东西，走了过去，“谢公子？你回来了。”
声音虽不大，但院子中的人都听见了，都抬起头。
在房顶上补瓦的白渊也看下来。
扶住梯子的柳之裴看着他们，惊讶道：“谢公子？你怎么跟楚公子一起回来的？”
楚含棠将菜篮放到一旁，“在街上遇到的，就一起回来了。”
柳之裴随口道：“那真是有缘分，肃州也不小，他今天刚回来，你们就能在街上碰到。”
她将糕点一袋一袋地拿出来，先将桂花糕递给池尧瑶。
“我记得你喜欢吃的好像是桂花糕，这个给你。”
柳之裴哼了一声，“楚公子，做人可不能如此厚此薄彼，你只记得池姑娘喜欢吃什么，那可知我们喜欢吃什么？”
楚含棠瞪了他一眼。
池尧瑶是她的好女鹅，自己看小说的时候肯定会很留意对方的喜好，其他配角的喜好不清楚，而且作者并没有详细的描述。
因为读者看小说，大部分情况下只重视主角，所以作者在配角上花的笔墨会少些。
池尧瑶很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桂花糕，“谢谢楚公子。”
白渊把房顶漏水的瓦片补上了，见到这一幕看似也神色自若，顺着梯子下来。
谢似淮却不知为何，从一进来就看着池尧瑶，见楚含棠讨好式地给了她糕点，再把视线转移到别处。
楚含棠将糕点都分开了，还留下一袋，转身向谢似淮走过去。
糕点的甜香在空气中慢慢地挥散，她拿出一块递给他，“因为你以前吃的东西很少，所以我也不知道谢公子你喜欢吃什么。”
“要不要先试试这个萝卜糕？”
她还是比他矮上不少，一般需要仰头跟他说话。
而男子仰着头的姿势，喉结会比正常情况下更加明显凸出，楚含棠也不例外。
所以当谢似淮低头看楚含棠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必然会有喉结的存在，他看了几秒，也接过了她手中的萝卜糕。
他们决定在肃州待到后天再走。
谢似淮今日才从其他地方赶过来汇合，白渊考虑决定不让他那么奔波，否则到时候容易损害身体，定下后天才走。
楚含棠倒是无所谓，她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刷池尧瑶的好感度。
在谢似淮不在的这几天里，楚含棠从小事做起，一步一步地把池尧瑶的好感度从五十刷到了六十。
离成功又近一步了。
想起这件事，楚含棠整个人都是雀跃的，像打了鸡血一样。
池尧瑶把草药放回房再出来，看到楚含棠一个人站在院中傻笑。
她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楚公子，这是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高兴？”
楚含棠说没什么事，然后又想起今天去买菜听回来的消息，肃州明晚要办烟火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听了她的提议，池尧瑶没立刻答应，打算问问其他人意见。
楚含棠兴致勃勃地去问他们每一个人，柳之裴是第一个同意的。
他原本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对池尧瑶上心后，不再到处拈花惹草，但骨子里爱热闹，喜欢到处去的性格没有变化。
白渊也答应了，主要是觉得池尧瑶应该也会喜欢肃州的烟花会。
得到他们所有人的同意，楚含棠开始期待明晚的降临。
要怪就怪古代能娱乐的东西太少，她平时除了看一些民间话本外，其他闲着的时间都很无聊，有时候还蹲在院子里跟蚂蚁玩起来。
虽然楚含棠在现代对烟花没什么兴趣，就算是过年也呆在满是暖气的房子里玩手机。
但来到古代后就不一样了，她对烟花都提起了兴趣。
因为供楚含棠选择的东西不多。
到下午，楚含棠的身影在厨房里闪过，这几天，她都会来到厨房帮忙干活，洗洗菜，切切菜什么的。
有时候见孔常素心忙不过来，还会出手做几个菜。
楚含棠的厨艺还算不错，她父亲是厨师，多多少少能耳濡目染到一点儿东西。
而谢似淮坐在院子中，把匕首和小刀都拿出来拭擦。
看着那些人都死了，他心情分外畅快，愉悦至极，在围场里，尖叫求救声宛若动听的小曲，狼狈逃窜的身影勾勒出一幅好看画卷。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着。
在幼时，他们在铁栏外看着被困在狼群里的他，应该也是这般畅快淋漓与愉悦。
当时，他便想着以后也要感受一下他们的心情。
原来，他们看着一头一头的狼，前仆后继扑到人身上，张开血口要把人一口吞下去时，是这种心情，一种能震撼到灵魂的快感。
一种病态到畸形的快感。
源源不断地攀升着。
以他人的惨状为果腹饲料，慢慢地咀嚼，吞咽，入腹。
前几日死在围场里的人或许有的并没有参与观看当年的“盛景”，参与的人只是他们的父母、亲人。
可那又如何。
谢似淮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善人，既然他们这一次选择去了观看，那便一起杀了吧。
管他们到底是不是呢。
他还是这么做了。
只是那些因看见他们惨死的愉悦、快感在见到长相跟楚含棠有两分相似的薛含棠死了后，说不清楚为什么，忽然消失殆尽。
那咬死薛含棠的狼，也是由他亲手放出去的。
但是放出去咬那些人的，并不曾想过它会咬住薛含棠。
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他兴奋到极致的神经，顿时以接近诡异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薛含棠死了。
那一刻，谢似淮却想到了楚含棠，薛含棠落入狼口的瞬间，面孔在恍惚中似乎变成了楚含棠的模样。
心脏蓦地停跳半拍。
心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被否认后，又迅速地涌上来，再次被否认，再次涌上来。
如此循环往复，不断徘徊着。
当时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他，想去见见楚含棠。
薛含棠跟楚含棠到底有没有关系，谢似淮也并无所谓，他想确认的是楚含棠是否还活着。
甚至还因为脑海里的荒谬想法，若他们是同一个人……
她会不会跟薛含棠一同死去。
于是谢似淮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来到肃州，在雨天，远远地便看到了站在店铺门前避雨的楚含棠。
为何要在意这件事。
天生缺乏正常人该有的感情的谢似淮不太清楚。
只知道他想要会牵住自己的手，会给自己夹菜，会给自己处理伤口，在丰城只中过一次巫术后会像猫儿一样亲昵自己的楚含棠。
而他想要的人，竟是一个男人。
即使没经历过情爱之事，谢似淮也曾在江湖上见过，可他从未见过两个男人之间的。
也许是因为这种关系在这个朝代上不被容纳、接受，所以很少会摆出明面上。
导致素来对他人之事漠不关心的谢似淮没见过，觉得奇怪。
但这便是喜欢了么。
也不尽然，谢似淮又想，或许他只是想楚含棠待在自己身边。
像猫儿一样。
所以楚含棠是男人便是男人吧，当成能陪伴在他身侧的猫儿而已，雌雄又有什么分别呢。
如此的，谢似淮说服了自己。
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一如往常般，却又有几分不同了，平静的水面下，时常伴随着暗流涌动的急流。
谢似淮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现在有几个人，分别是孔常、素心、楚含棠、池尧瑶，还有想方设法跟在池尧瑶身边的柳之裴。
他们分工合作地处理东西。
柳之裴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会把干柴放进火坑里。
楚含棠此刻正在切莲藕，低垂着脑袋，手拿着刀，另一只手按住莲藕，熟练地切着藕片。
她扎着的头发因为动来动去有些乱了，脸颊落下几缕碎发。
谢似淮站在厨房外面，透过那一扇大开的窗户往里面看，目光扫过楚含棠的脸，又扫过她手中渐渐成了片的莲藕。
掌灯时分，天色刚暗下来不久。
一张长长的木桌前坐着几个人，饭香味不到片刻便飘满了整个院子，楚含棠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
她习惯性地坐在谢似淮身边。
柳之裴吃了几口菜，对楚含棠另眼相看，猜不到她这么会做饭。
这里面有几道菜是楚含棠做的，主要是今日是谢似淮回来的日子，他们很早之前就说过要做一顿好的。
再加上她对他心怀愧疚，自然是有多好做多好。
楚含棠不会以自己只是被迫为了走系统说的剧情点为由，认为她插伤谢似淮是没有过错的。
就算是为了回家，就算是在系统的推动下行事，她也有错。
错了就得弥补。
楚含棠殷勤地给谢似淮夹了不少菜，其中有豆腐，听说豆制品对肩伤恢复有帮助。
本来她是想炖骨头汤的。
可是想到他不吃肉，也不会喝肉汤，楚含棠就放弃了。
真是可惜，受伤后多吃肉好得快一点儿的，不过放他身上，能多吃几口东西都算不错了，即使是蔬菜。
楚含棠把桌面上的不是肉类的菜都夹个遍，全到谢似淮碗里了。
柳之裴看得目瞪口呆。
楚含棠压根没往他那里看，夹完最后一筷子，总算住手了，“你多吃点儿。”
谢似淮看了几秒，才笑了声，“谢谢楚公子了。”
碗里是堆积如山的饭菜，他拿起筷子，先是夹了放在最边上的藕片吃，吃得很慢，像是在想品尝出什么味道一样。
等吃完这块藕片，他垂下了眼。
等谢似淮吃完饭后，楚含棠转手掏出一只桃子，又给了他，她想给他补充多点儿维生素。
柳之裴嚷嚷着她厚此薄彼，“楚公子，你真不仗义，把剩下的两只桃子分给了谢公子和池姑娘……”
谢似淮拿着桃子的手紧了紧。
他这才发现池尧瑶手里也拿着一只桃子，站在不远处看楚含棠和柳之裴两个人吵吵闹闹的。
池尧瑶脂粉不染，微微笑着，一身粉色衣裙，以蝴蝶结腰带收着腰，腰若约素。
还挽着一个简简单单的云髻，戴着几支发钗和簪子，耳朵坠着耳环，即使被人追杀着，在江湖颠簸，依然能看得出大家闺秀气质。
原来楚含棠喜欢这样的女子么。
楚含棠跟柳之裴吵闹完，她又去找池尧瑶了。
池尧瑶已经慢慢把小自己一岁的楚含棠当弟弟看了，就算她经常来找自己说话，也很乐意。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白渊都会默默到别的地方待着。
谢似淮又情不自禁地抚摸上挂在腰间的小刀了，骨相极佳的手指轻轻地勾过刀尖。
刀尖磨过指腹。
微冷。
听见她对池尧瑶说，“池姑娘，你戴着这支珊瑚簪子好好看。”
楚含棠真正的身份是女生，会留意好看的首饰很正常。
只是在别人听来就有另外一层意思了，柳之裴一脸忿忿地看着她，觉得她就是想靠油嘴滑舌来获得池尧瑶的芳心。
池尧瑶被夸后，羞涩一笑。
“以后你别一口一个池姑娘叫我了，叫我池姐姐吧，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含棠？”她以前也有一个弟弟，只不过病死了。
“池姐姐。”楚含棠立即改了。
柳之裴的白眼要翻上天了，很想插一脚进他们聊的话题里去，可发现自己对首饰什么的，没多少研究。
以前他都是直接给银子那些女子，想买什么首饰就买什么的。
万万没想到楚含棠为了讨池尧瑶欢心，还特意去了解一番女子的首饰，细心到这般田地，还不是喜欢她，喜欢到无可救药了？
谢似淮也看向了池尧瑶发上的那一支红色珊瑚簪子。
还有她那张脸。
等离开院子，谢似淮把楚含棠给他的那一只桃子扔了。
被摔烂的桃子躺在地上。
夜深人静之时，谢似淮坐在房间里的镜子前面，端详着自己的脸，少年的面容有一点儿阴柔，唇色淡红，鼻梁高挺，眼眸微狭长。
他抬手绕到后面，缓缓解下扎着高马尾的发带。
发带一松，三千青丝落下。
待长发尽散时，谢似淮又多了几分雌雄莫辩的感觉。
可只要一看他白皙脖颈上轮廓清晰的喉结便知是一名男的，女的就算会有那么一点儿喉结，也不可能像这么明显地凸起块骨头。
脑海里浮现池尧瑶那张脸。
楚含棠真的只喜欢那张脸么，谢似淮也不是不可以有。
他有些神经质地想，只要自己想要的猫儿喜欢，他可以去剥下池尧瑶的脸，再整日整夜地戴到自己的脸上，这样就行了。
不过就是一张脸么。
可楚含棠也不仅仅只是喜欢池尧瑶的脸，更是因为拥有这张脸的池尧瑶是女的，所以身为男的楚含棠才会喜欢她。
谢似淮独坐着，慢慢地想。
这一点似乎没办法改变。
就算是太监，那也不是女的，依然不能给到楚含棠想要的。
如果给不了她想要的，楚含棠就不会当他的猫儿。
谢似淮紧紧地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乌发披散的样子秀美，眼尾天生微微泛红，像是涂了胭脂一样。
却不是她想要的，无论是这张脸，还是……属于他的性别。
算了。
性别是改不了了，那就先想办法得到她喜欢的那张脸。
窗户外，夜色浓稠，房间内，只要轻轻一吹，烛火便熄灭，谢似淮的脸逐渐陷入黑暗之中。

第37章 误伤
夜晚的灯火看似星辰落入万家，风拂面而来，屋顶上端坐着一道纤瘦的身影，仰头看半空。
她像在想什么事情，脸上的表情时而甜蜜，时而伤感。
池尧瑶来到肃州的第一感觉就是它和自己的家乡很像，容易令人想起以前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日子。
池家灭门当天，池尧瑶整个人都是茫然无措的。
若不是白渊恰好在池家，把她强行地拉走，也许自己也会死在那一天，跟池家三十六口人死在同一天。
池尧瑶一开始也会不断抱怨，为何是他们家遭此横祸。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官府没几日便定案了。
说是山匪对池尧瑶父亲带兵攻山一事怀恨在心，在深夜里潜入他们家，将所有人都杀了。
她怎么可能相信。
当晚，池尧瑶也在场，亲眼见证那些潜入他们家的人行动有序，有条不紊，不像是没有纪律，只靠凶猛和蛮力取胜的山匪。
给池尧瑶的感觉更像训练有素，乔装打扮过后的士兵。
什么人才能调动士兵，在夜晚潜入朝廷命官的府邸，将三十六口人全杀死，还能干预官府查案，将此案草草了结？
池尧瑶想起了父亲临死前跟她说过的话，让她去找的东西。
此事恐怕与当今圣上有关。
还没到达沛州之前，池尧瑶只是有所怀疑，那么到达沛州后得知与她父亲交好多年的朋友，也是当地太守一家同样被灭了门后。
池尧瑶彻底确认此事跟当今这位年轻的圣上有关了。
会是他么。
当今圣上秘密下令处理掉池家一门，还有沛州太守一家，为的就是那一个小匣子？
池尧瑶将小匣子从袖中取出来，缓缓地抚摸，凝视它良久。
这个小匣子的机关，她看着很眼熟，似乎小时候她的父亲曾教过她一次，可池尧瑶记不太清了，毕竟是很小很小时候的事了。
难道真的打不开小匣子了？
可所有秘密似乎都藏在这个小匣子里，她若想知道，必须得想办法打开它才行。
父亲让池尧瑶带着这个小匣子去京城找三王爷。
三王爷会不会解开这个小匣子的机关？池尧瑶忽然多了一丝希望，但偶尔又忍不住质疑自己的父亲。
当今圣上和三王爷是兄弟，三王爷真的会帮他们么？
不过皇家之间多的是弯弯绕绕，勾心斗角，亲情薄弱，或许父亲是想通过利用三王爷也想当皇帝的野心，然后……
池尧瑶还是选择相信她的父亲。
“池姐姐？”楚含棠也爬上了屋顶，正小心地踩着瓦片过来。
池尧瑶有些诧异，以为他们在这个时辰都休息了，没想到楚含棠还醒着，甚至跟自己一样上了屋顶。
楚含棠坐到池尧瑶身边，看着她手里拿着的小匣子。
小匣子不大不小，方便随身携带，池尧瑶留意到楚含棠的眼神后，也不好立刻藏起来，更何况这小匣子还是她拿回来给他们的。
以前用过上帝视角看小说的楚含棠怎么会不知道池尧瑶此刻在想什么，应该是想起她的家里人了。
楚含棠指了指池尧瑶手中的小匣子，“池姐姐你还没想到办法打开这个它？”
池尧瑶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着小匣子，点点头，“含棠，我很想打开这个小匣子，因为或许只有打开它，我才能知道一些事。”
无法跟书中的纸片人剧透的楚含棠双手抱膝。
不过，她还是说了句鼓励的话，“我相信池姐姐日后一定能打开这个小匣子的。”
池尧瑶勉强笑，“但愿如此。”
她没再看小匣子，又道：“只是我有点儿想我家里人了。”
“其实，你有些像我弟弟，我弟弟以前的性格跟你差不多，只是他生了一场大病就走了，如果还活着，年龄跟你一样。”
在八岁那年就走了，池尧瑶学医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弟弟。
这个原著倒是没提过，楚含棠耐心听着池尧瑶说心事。
等她说完，楚含棠才说一下自己的，“不瞒池姐姐，我也想我家里人了，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他们。”
池尧瑶黛眉微蹙，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没有家里人了？”
原主的家人自然是没了的，但楚含棠的父母还是活生生地在现代生活着，就是不知现状如何而已。
她狡黠一笑，不急不慢圆回来，“有机会的，说不定他们现在在另外一个世界呢？”
池尧瑶以为楚含棠说的另一个世界是死后的黄泉，也就没问了。
她们在屋顶上坐着，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屋顶下面，白渊形单影只，他这段日子面对池尧瑶时，都会刻意避开家里人不谈。
却不曾想池尧瑶或许更想找一个人好好地说说心里话。
虽然池尧瑶一直表现得很坚强，事实上并不是的，只是形势所迫，只能把所有脆弱都藏起来罢了。
白渊来晚了一步，他刚想上屋顶，就看见楚含棠朝她过去了。
【恭喜宿主，女主对您的好感度加五，叠加过后为六十五。】系统的声音响在楚含棠耳边。
她转头看着池尧瑶，心情复杂。
这一次楚含棠倒不是抱着提升好感度的心思上屋顶找池尧瑶，顺便开解一下对方的，是真心地希望她能从往事里走出来。
这么善良的女鹅，原著作者是怎么狠下心在小说后面去虐她的！
而楚含棠用这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池尧瑶的画面碰巧地落到了另一个人眼里。
谢似淮把房间的窗户关上了。
三更天，琉璃灯盏内灯光迷离，太监总管在旁磨墨，模样俊秀的年轻皇帝仍然在批阅奏折。
忽然有一人直接走了进来，连门外的人也拦不住他。
太监总管赶紧放下手中东西，上前去，用尖细阴柔的嗓音喊道，“奴婢见过三王爷，陛下他……”
“给本王滚到一边去！”
皇帝平静如常，慢条斯理地合上奏折，再抬头看闯入殿内的三王爷，“三哥你怎么来了？”
三王爷嘴角抽搐了几下，“臣当不上陛下您的一句三哥。”
在皇帝的眼神示意下，所有侍卫、太监纷纷退下，守在殿外。
只见皇帝轻轻笑起，从容不迫地离开龙椅，“三哥何出此言，你在朝中的地位无人能及，朕也要礼让三分才可。”
说到此处，他缓慢踏下高台，眼神微冷，却藏得很好。
“你深夜进宫，知情的理解三哥是同朕手足情深，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三哥你狼子野心，有逼宫之心！”
三王爷身子一僵，直视着他，“臣从未有过任何叛逆之心。”
皇帝刘秀安也目光落在三王爷那张刚毅俊朗的脸上，他的表情似看不出一丝作伪。
“朕自是知道三哥不会有这等心思，只是你今夜所为可能会落人话柄，朕不过是提醒你一句罢了。”
殿内，香炉的烟袅袅不绝。
三王爷刘段恒孑然而立，眼神却在蓦然之间暗下来，声音低沉，“臣只想问陛下一件事。”
刘秀安低下头，将龙袍上的腰封摆正，“三哥问便是了。”
“池县丞一家和沛州太守一家被灭门一事是否和陛下有关系？”刘段恒紧紧地盯着皇帝，想观察他的表情会不会有变化。
刘秀安却露出很疑问的神情。
他道：“池县丞一家不是因为得罪了山匪而被灭门的么？沛州太守一家被灭门虽仍有疑点，尚未查清，可怎么会与朕有关？”
刘段恒像是大失所望一样，“人在做，天在看，即使您是陛下，也不会有例外。”
刘秀安“唔”了一声，“朕也相信天自有公道。”
见他执迷不悟，刘段恒突然大步向前，站到刘秀安面前，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一点儿的皇帝，“陛下，还望切勿肆意妄为。”
“您是如何坐上这个皇位的，相信您比臣更清楚，若当年臣不肯退步，今日坐在这皇位的不会是您。”
刘秀安维持的平和终于破灭。
他眼神犀利道：“所以呢，三王爷这是想夺回这个皇位？”
三王爷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回，“臣不敢，只是希望陛下不要一错再错，纸是包不住火的，臣对您这几年所做的事也略有耳闻。”
“陛下，前朝是如何覆灭的，您难道忘了么？”
他叹气，“臣对皇位不感兴趣，只是想让陛下莫要再走前朝旧路，让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寒了心。”
刘秀安微眯了眯眼，“三哥你可有证据？若没有，朕还是奉劝你谨言慎行。”
“既然如此，那臣先行告退。”言罢，刘段恒直接转身离开。
等刘段恒一离开，皇帝便大发雷霆地将所有东西推翻在地，死死地瞪着殿门。
若……若不是兵权还在刘段恒手上，朝中大臣有一大半站在他那一边，今夜他必死无疑。
明明他刘秀安才是於朝的皇帝！
楚含棠昨夜跟池尧瑶聊到很晚才回房休息，第二天起不来。
柳之裴敲门都来回敲了几次，最后一次听不到她的回应，以为又是像上次那样忽然晕倒，差点儿就要踢门而入了。
结果，门开了。
楚含棠眼睛只睁开一条缝，还不停地打哈欠，“你敲这么多次门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早上不吃东西，要睡到中午么？”
柳之裴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有些嫌弃，想了几秒问，“你什么时候说的？”
“你来敲我门的第二次。”楚含棠把眼睛睁大些，希望他能看到自己在瞪他。
敲门声音太大，回应的声音太小，柳之裴没听到。
他挠了挠头发，“没听见，你昨晚是去做贼了？以前你都是比我早起的，今天是怎么了？”
楚含棠又打了个哈欠，“偶尔睡个懒觉不行啊。”
他蹲了下来，弹了弹房门前被蜘蛛网缠住的虫子，头也不抬。
“行吧行吧，那楚公子你回去继续睡，再说了，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上次你一晕倒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含棠踹了一脚，柳之裴像是做梦一样，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踹自己一脚，“我哪里得罪你了，楚公子？”
楚含棠很不好意思地将他扶起。
谢似淮就站在不远处，她一看见便想让柳之裴立刻闭嘴，但明说又太蹊跷了，心急之下，脑子没反应过来，脚失控地伸出去了。
一脚下去，还挺见效的，柳之裴不再接着说下去了。
就是挺对不起他的。
楚含棠连声说抱歉，“我刚睡醒，脑子不清醒，本来我是想着虫子脏，想叫你别玩的。”
柳之裴脸色都黑掉了，“所以！这是你踹我一脚的理由？”
他站起来揉屁股，“你踹我一脚的理由是我玩虫子？你自己听听，这像话么？可能我看起来像个傻子，你才会拿这话糊弄我。”
谢似淮仿佛对他们的争吵没兴趣，听了几句便走了。
楚含棠这才敢松一口气，但也没打算跟柳之裴说踹他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不然他肯定会更生气，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就算让谢似淮知道她昏迷了几天又怎么样？
幸好柳之裴这个人不记仇，被踹了一脚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经过刚才的事，她彻底不困了。
反而精神到不行，就像在现代读高中那样，上课时昏昏欲睡，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后，精神到好像能打死几只老虎一样。
楚含棠不困就饿了，问柳之裴，厨房还有没有留着她的饭菜。
柳之裴不记仇归不记仇，却还有点儿小生气。
他只是点头，但一声不吭。
楚含棠偷偷地跟柳之裴说了几句话，他又瞬间恢复如常了，还特别热情地将她送到厨房。
其实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一些池尧瑶喜欢什么的话。
厨房里有一张长板凳，楚含棠捧着碗面在那吃，柳之裴在默背着池尧瑶喜欢什么。
背到一半，他转头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楚含棠喝了一口面汤，擦擦嘴道：“我之前认识池姐姐的时候，你还在丰城被人控制着，神志不清呢，我自然知道得多。”
提到丰城被人控制这件事，柳之裴吊儿郎当的样子收敛起来了。
看着像想起了那一名控制过他的女人，果然，柳之裴下一秒就说：“是我对不起她，她的容貌被毁与我有关系。”
楚含棠一听便知有八卦，一边吃面，一边安静地听着。
柳家在丰城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柳之裴是柳家的独生子，自小备受宠爱。
他还是出了名的爱美人。
以前有过很多段情，那女子便是其中一段，也是最难缠的一段，可是柳之裴万万没想到女人妒忌起来会这么恐怖。
跟柳之裴有婚约的那家大小姐得知女人对他纠缠不休后，居然派人去毁掉了她的那张脸。
后面发生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女人不知从哪里学来控制人的办法，把他困在身边，还说柳之裴不是喜欢漂亮的脸么，她便去把人家的脸皮剥下来，戴上。
像疯了一样。
柳之裴对女人又是愧疚又是恐惧，直到被楚含棠他们救出来。
楚含棠听完整件事的过程，将空了的面碗放到一边，忍不住吐槽一句道：“真浪子，不过你说得对，你确实也有错。”
柳之裴虽听不懂她说的“真浪子”是什么意思，但后面那一句还是听得懂的，“这件事你不要跟池姑娘说，我怕她……”
楚含棠看了他一会儿，“你不是会算卦么，给自己算没算过？”
怎么突然就扯到算卦上面来了，柳之裴想都没想，摇了头，“没有，算卦之人不给自己算卦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她不想他越陷越深，“其实我也会算卦，我之前给你算过。”
柳之裴半信半疑，“真的？”
楚含棠露出认真的表情，装模作样地点点手指头。
“真的，我算到你跟池姑娘有缘无分，到京城后恐怕还会有血光之灾，甚至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柳之裴安静了几秒，抄起一块木头就要打她。
“楚公子，你刚起床的时候踹我一脚也就算了，现在还说这些话来继续糊弄我。”
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几声，“骗我说什么我跟池姑娘有缘无分，居然还诅咒我会尸骨无存，亏我还拿你当兄弟。”
柳之裴追着楚含棠跑出了厨房，“我算到你今日就有血光之灾！”
她大叫冤枉。
自己说的都是实话，还冒着被系统警告的风险提醒柳之裴，不相信就算了，还要追着她来打，楚含棠准备看着他自身自灭算了。
眼看那一块木头就要砸过来了，她随便找了个站在院中的人来挡，躲到对方身后。
柳之裴依然穷追不舍。
楚含棠便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不放，跟柳之裴绕圈，双手不知何时放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的腰身上，掌心像是在握着他的窄腰。
鼻尖闻到一股幽香，她失神了一下，想抬起头看是谁。
可柳之裴紧追不舍，楚含棠一抬头，那一块木头就想从上面砸下来，只好按兵不动，弯着腰，躲在人的身后，继续抓着他的腰。
待在房间里的人被院子外面的动静惊扰到了，探出头或走出来。
池尧瑶刚想开口阻止他们，就看到那一块木头从柳之裴手中脱落，误砸到谢似淮的额头上，见了血。
柳之裴愣住了。
楚含棠也愣住了，猛地站直，松开抓住谢似淮腰身的双手。
她绕到他前面，看着他白皙额头上的红色，直呼要完了，瞪了柳之裴一眼，后者心虚且愧疚地道歉。
柳之裴拿着块木头追楚含棠也不是真的要揍她一顿，只是装个样子而已，失手砸到谢似淮根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
池尧瑶快步过来，冷静道：“先别说了，先上药。”
谢似淮抬手碰了碰额头，指腹多了点儿血，歪着头看了柳之裴一眼，什么也没说，明明看着无辜纯良，却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楚含棠认为自己也有错，拉着谢似淮往屋里走，“谢公子，我来给你上药。”
柳之裴也跟了进去。
池尧瑶紧随其后，还不忘问柳之裴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何会闹了起来，他也没如实说，不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在背后说人坏话。
所以柳之裴只说就像平日里那样吵吵闹闹而已，只是这次一不小心弄出来的动静有点儿大。
也不知道池尧瑶信还是不信，没问下去，让素心去拿药过来。
白渊与孔常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平日里柳之裴和楚含棠是喜欢小打小闹，但从未见过血，这是头一次，受伤的还是谢似淮。
虽然是小伤，但见血了终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知为何，今日白渊的心总是有些不安，总感觉会发生一些事。
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压下去，有谢似淮在，就算有人追杀过来，胜算也大，白渊抬步跟了进屋。
屋里，楚含棠让谢似淮先坐下。
等素心拿药过来后，她站到他面前，弯下腰，先用帕子把额头上的血渍轻轻拭擦掉，再用手指沾上点儿透明的药膏，涂抹上去。
柳之裴紧张地守在一旁。
楚含棠知道在原著里谢似淮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她给他上药的同时，尝试为柳之裴和自己解释下，“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柳公子才会误伤你的。”
柳之裴忙道：“是的。”
由于靠得太近，楚含棠呼吸出来的气息总是能随着说话，不断地扫过谢似淮的脸。
他眼睫轻颤，抬眼看见的是她的脸，低眼看见的是她纤细的脖颈和……正在滚动着的喉结。
有些喜欢这种靠近，却还是有一丝丝本能地抵触男人的难堪。
哪怕前不久用那种只把她当猫儿的说法说服了自己。
谢似淮慢慢地垂下眼睫，楚含棠腰上的腰带垂了下来，此刻落在了他膝盖上，只要轻轻一拉，便能完完全全地落到他的手上。
他睫毛又是一动，却无端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只见谢似淮衣袖一动，一股浓烈的香粉味道在屋内迅速散开，不到几秒，除了楚含棠，站在屋里的人眼神全部变得涣散。
他们不再动了。
楚含棠察觉到了不妥，呆愣愣地放下手中的药膏，迟疑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却不想谢似淮站了起来。
她回头看他，“谢公子？”
谢似淮抬手握住了楚含棠的肩，她还是一脸懵，直到被他握住肩膀，像摆弄着宠物一样，缓缓地向后转了个身，面对着池尧瑶。
他弯下了腰，声音响在楚含棠耳畔，“楚公子，你……不是喜欢她这张脸么？”
“我给你可好。”

第38章 喉结
楚含棠现在觉得脑子有点儿乱，不太能理解谢似淮说的话。
他这是在用别具一格的方法警告自己不要再接近池尧瑶？病娇都是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性。
但楚含棠更加在意的是，他们为什么都一动不动了。
看着他们个个变得呆滞的眼神，她迟钝地反应过来，难道谢似淮也会使用巫术？
原著怎么没写。
“池姐姐她长得的确是好看，我也是喜欢她这张脸……但绝对不是谢公子你误会的那种喜欢，我之前也说过了。”
谢似淮的手还握着楚含棠单薄的双肩，偏冷硬的指骨仿佛能悄无声息地烙进她的皮肉里。
楚含棠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不是产生了什么旖旎的想法，她也不可能产生什么旖旎的想法。
只是担心谢似淮的手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握上她的脖颈，上次楚含棠还是薛含棠身份的时候，就被他狠狠地掐过了脖子。
说到后面，楚含棠的声音都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了。
她咽了咽口水，“我楚含棠可以对天发誓，若是对池姐姐有任何的不轨之心，我便不得好死，还活不过二十岁。”
谢似淮看着楚含棠，“如果不喜欢池姑娘，你怎会亲她？”
这个问题，他之前也提到过。
楚含棠也认为这个很难解释得清楚，无论用什么理由都像是在狡辩，“可我以前也亲过你啊，我总不能也喜欢谢公子你吧。”
面对这个问题，实在没法解释了，她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谢似淮闻言，再次垂下眼，视线缓缓地落在她微抿着的唇瓣上，没有涂任何的胭脂，唇色淡粉，却看似十分柔软。
端详半晌后，他那绮丽的容颜莫名多出了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病态诡异之感。
少年慢悠悠道。
“对啊，以前楚公子也曾亲过我，不过你我都是男儿身，你还是中了巫术，自是不会喜欢我的，可池姑娘不同，她是女儿身，不是么……”
他这个逻辑好像还挺对的。
楚含棠逐渐地被谢似淮的思维绕了进去，脑子一下子宕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说不是，似乎有哪里不对，说是，似乎在找死。
且慢，貌似还有哪里不对。
即使她真的喜欢池尧瑶，那跟自己想要对方的脸有什么关联么？
无论怎么看，都是谢似淮在威胁她，不准再喜欢池尧瑶了。
可有一点儿奇怪的地方，若是按照原著里的谢似淮性格，他根本不会行威胁人之事，看不惯的人，直接杀，挡路的人，直接杀。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谢似淮还想像原著那样慢慢地折磨她，只不过换了一种尚且不明的新方式？
楚含棠思忖半刻，说的话听着甚至有点儿像渣男语录，“就算池姑娘是女儿身，我还亲了她，这跟我喜欢她又有何关系呢？”
其实就是她的很没底气地狡辩。
接下来还有一些剧情点需要走，较多关于池尧瑶的，倘若那个时候再被他看到，那么离死就不远了。
以后走剧情点的时候一定要在事先避开谢似淮。
但有一个剧情点好像怎么也避不开他，就是原主以后会因为一些特殊的事情跟池尧瑶假成亲，当时，男主包括所有男配都在场。
最令楚含棠无法接受的是，原主打算假戏真做，在洞房之夜卑鄙地给池尧瑶下药。
看过小说的人大概都能猜到是什么药，催情药。
百合亲热的方式也有很多，楚含棠之前看过一部H国的电影，里面就有这些画面，摩擦产生快感或利用缅铃等等的东西。
小说里的原主就是想用这个方式去得到女主池尧瑶。
最后虽然没得逞，但原主这样做还是非常令人不适，楚含棠很记得这段剧情，之前还特地问过系统。
系统给出的回答是，只要走了假成亲的剧情点就行，也不用像原主那样下药和准备小工具。
楚含棠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谢似淮仅仅是因为她时不时对池尧瑶表现出来的亲昵就做出这种行为了，
导致楚含棠不敢想以后会发生什么，不过走完那段假成亲的剧情点也离结局章不远了，她只要小心一点儿，还是能活到结局章的。
此刻，楚含棠见谢似淮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偏头看他。
她的额头擦过了他微凉软的薄唇，楚含棠差点儿站不稳了。
谢似淮却仿佛没有留意到，还保持着低头看她的姿势，笑道：“那楚公子的意思是，你亲了是女儿身的池姑娘，真不是喜欢？”
为什么要强调是女儿身？
楚含棠只是疑惑了一秒，倒是没有继续深思下去，“没错，无论你问我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没有喜欢池姐姐。”
请别再因为这个发疯了，她真不会跟他争女主。
两人靠得太近，气息密不可分，暧昧地交叠着，却没人留意到。
谢似淮“唔”了一声，唇角翘着，“我今日给过楚公子机会，既然你的回答还是这个，那我便信了，楚公子不要骗我啊。”
楚含棠努力地保持着正常呼吸，“当然不会骗你。”
她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谢似淮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那双手实在太凉了，就算有衣裳隔着，还是感觉像直接性接触着一样。
而谢似淮似能猜到楚含棠内心的想法，突然松开了。
禁锢消失，楚含棠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他朝池尧瑶走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从谢似淮身后抱住他，十根手指头交叉地并拢着，成了一个枷锁，锁扣在他身前，掌心向里，紧贴着腰封。
“你要干什么？”她问。
前不久刚说完那些话，后一脚就朝池尧瑶过去，楚含棠以为谢似淮说的一套，做的一套，说到底还是不相信自己。
所以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得立刻阻止他。
楚含棠牢牢扣紧谢似淮的双臂不断地摩擦着他腰间的衣裳，原本还算平整的布料产生了一道又一道乍一看耐人寻味的褶皱。
她上身也随着这个从后面抱过去的姿势，紧挨着谢似淮的脊背。
他微凸出的肩胛骨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体温混乱地交缠着。
属于楚含棠的心跳声越过她胸口，再越过谢似淮脊背，一下又一下地传到他身体里，仿佛能带动着另一颗心脏也以这种频率跳。
“砰、砰、砰……”
一阵强烈的酥麻感从楚含棠触碰到他的腰间缓缓地从脊椎骨上窜，心里痒得厉害，酥麻一路攀升着，还传递到双手的指尖上。
谢似淮低头看向腰上的那双手，忽然间觉得挺好看的。
于是，他也抬起了手，覆在上面，指腹似有似无摩挲过她手背。
而楚含棠则误会成谢似淮要把自己的双手强行掰开，继续往前走，所以抱着他的手更加紧了，“谢公子！你冷静点儿！”
谢似淮看不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楚含棠的表情，听了此话，手指改为落在她手腕处。
瘦，两指并拢寸量着，圈住后，指节还能多出一截。
她的骨架子很小。
似乎只要轻轻一折，便能听到脆弱的骨头发出碎裂的声音，他觉得漂亮，想收着，却还是放在楚含棠身上才好看。
谢似淮握住了她的手腕，却迟迟没有掰开，“冷静点儿？”
楚含棠额头全是汗了，也不顾上会不会蹭到他身上了，“对，你冷静点儿，你不是说信了我么。”
“没错，我信了你，可楚公子你似乎不信我，你这样子做，是怕我向池姑娘走去，依然把她的脸给剥下来？”他含着笑道。
可这笑声听来却又古怪。
楚含棠一听，终于知道是自己误会谢似淮了，连忙松开手。
但手却被他抓住了，冰冷的指尖犹如泛着滑腻、可怖的蛇身。
谢似淮转过身来，跟她面对面地站着，弯下了腰，四目在半空中相交，他似乎生了一双含情眼，恰好能掩盖少了的那半分人性。
楚含棠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对此她无从辩解，“刚刚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谢似淮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也许是因为楚公子太过于在乎池姑娘了，所以才会关心则乱，怀疑我，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楚含棠连忙否认，“没有，我就是……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她看了一眼被巫术弄得没了自己意识的他们，低声问：“那你刚才是想给他们解开巫术？”
他笑意不减道：“是啊。”
又反问，“难道楚公子不想让我给他们解开么。”
怎么可能，楚含棠又摇了摇头，自己理亏，“不是。”
谢似淮看了她几秒，笑而不语地给所有人都解开了巫术，楚含棠看着他们一起恢复过来。
他们没有察觉到有不妥，只是奇怪谢似淮本来是坐着的，为什么忽然站了起来，而脑海里又没有他站起来的记忆。
都只当自己走了神。
只有池尧瑶表情有点儿怪异，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之前乘船时也有过这种感觉。
她对医术有研究，在身体控制方面会比普通人更加敏感。
但见他们好像都没怎么样，池尧瑶只好暂时把内心的诡异感压下去，或许可能是她近来休息不好的原因才会有这种错觉。
池尧瑶将目光转移到楚含棠身上，顿时吃了一惊，“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她随便地用袖子擦掉汗水，“屋里太热了，我比较怕热。”
众人一听，的确感觉有点儿热，但也远远没到大汗淋漓的地步。
谢似淮将一张帕子递给楚含棠，“用这个擦擦吧。”
她说了声谢谢，接下就往脸上没有章法地擦，帕子很香，跟他这个人一样，兴许是身上的香味也熏到随身携带的帕子了。
擦了汗的帕子，楚含棠揣入袖子里，打算洗干净了再还给他。
经过刚才，她现在连多看池尧瑶一眼也不敢。
连看东西都刻意避开了有池尧瑶身影的地方，却被一直关注着池尧瑶和她的柳之裴发现。
他找到机会，堵住要回房间的楚含棠问：“你这是怎么了？”
楚含棠还需要消化一下谢似淮反常的举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此时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他，“什么怎么了？”
柳之裴皱眉，“你是不是因为我，所以才会疏远池姑娘？”
她发现他的想象力真丰富，“你觉得有可能么？”
“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可你就是被我拿着木头追着打后，现在好像都刻意地不去看池姑娘了。”
还好意思说这件事。
楚含棠纯属是好心被当作了驴肝肺，语气也硬邦邦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算卦得出来的结果就是你跟池姑娘有缘无分，你跟着她到京城会大祸临头。”
“我说这些话，不是因为我喜欢池姑娘，所以才故意地骗你。”
柳之裴沉默了好久。
楚含棠本来就是一个口硬心软的人，见他这样，又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说话的语气太重了。
要不要说几句好话来补救一下？
柳之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情绪低落地说：“我也知道楚公子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一开始听到的时候，我自己不想相信罢了。”
院子里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地响。
他的腰似乎塌了下来，看着她问：“我真的会尸骨无存么？”
“嗯，卦象是这么说的。”
“哦。”
楚含棠彻底心软了，酝酿着一些安慰台词，还没说出口就又听见他说，“不过，我观楚公子面相，算到你短命也是真的。”
“……”
楚含棠理解柳之裴听到自己说的那番话后，为什么拿木块追着人打了，因为这种话听起来真的很讨打。
柳之裴没骗人，他确实会算卦。
而她不会算卦，这些事都是从原著里得知的。
既然系统让楚含棠要走剧情点，那么很有可能就意味着，结局不可改变，除了男女主获得HE结局外，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也就是说只有男女主手拿HE剧本，其他人拿的全是BE剧本。
结局里，谢似淮杀了另外四个男配后，选择孤独终老。
但他的“终老”止步于二十岁生辰的前一日，古代需要及弱冠才会取下发带，束冠成人，而他尚未及弱冠便死了。
谢似淮选择了“孤独终老”，却至死都还是少年身，扎着头发的也永远只会是一条发带。
因为他不曾及弱冠。
今晚的肃州人声鼎沸，五颜六色的灯笼挂在半空中，照映下来的光影平等地落到走在街上的人的身上。
楚含棠有心事，倒是没以往那么活跃了，池尧瑶找她说话，她暂时能回避则回避。
横挂在肃州中间的河面满是许愿的粉白色荷花灯。
远远看去，犹如灯海，夜市热闹，满是人头，茶馆内的说书人拍案声起，酒楼座无虚席。
谢似淮倒是第一次仔细地看这样的夜市，以前从未留意过。
但也没什么好看的。
在幼童时期该有的好奇心被扼杀掉后，便不再有了。
有一辆马车从人群中驶过，楚含棠本能地将站在自己身边的谢似淮拉回街侧。
刚想松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其他人还在往前走，楚含棠却是被谢似淮牵着走的，少年见她看过来便弯唇一笑，唇红齿白，“我想牵着楚公子走，可以么？”
楚含棠心头突突地跳，以为他又要做些什么事。
可她内心直打鼓，想着自己今天暂时没接近池尧瑶了，他怎么还盯着不放，还是答应了，“可以。”
他的手指滑入了她指缝里，楚含棠头皮莫名一麻。
柳之裴看见冰糖葫芦，准备买几串回来，想问他们要不要吃，回头一看，见到他们手牵着手，愣了几秒，是不是他看错了？
两个男的，手牵着手逛街？
这正常么？
在他心里，答案是不正常的。
可为何会看起来不正常呢？不知道，反正看起来感觉怪怪的。
柳之裴别扭地将目光从他们的手中移开，干巴巴地问：“你们要吃冰糖葫芦么？”
要是在以前看见这种画面，他一定会直接联想到断袖这个词。
可放在喜欢池尧瑶的楚含棠和看着就不会喜欢任何人的谢似淮身上，柳之裴实在无法想到这个方面去，只当是有别的原因。
事实上，的确另有原因。
只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身为当事人的楚含棠也不知道。
她干笑了一声，“我不吃。”
柳之裴看向谢似淮，他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微微笑着，虽然以前也是整天挂着笑，没什么区别。
“我也不吃，但是谢谢柳公子的好意。”谢似淮道。
一个有礼貌的病娇，楚含棠忽地想到这句话。
柳之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他们的手，然后努力地将注意力从他们身上转移到，去问池尧瑶、白渊等人。
楚含棠自然是留意到了他的目光，她试探地问谢似淮。
“你为何想牵我的手？”
他眨了一下眼，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方洒落好看的阴影，“就是想，仅仅是这个理由不行么，难道楚公子反悔了？”
“没有。”
楚含棠还是在怀疑谢似淮给自己打哑谜，她疯狂地回想着今日到底有没有再当着他的面接触过池尧瑶。
肯定是这个原因，他才会想通过反常的行为，从心理上折磨她。
太坏了。
可自己今日分明没碰过池尧瑶。
楚含棠想到脑子都疼了，差点儿都想直接问他。
由于街上太多人了，除了认识他们的人，没人会多加留意，两个少年手牵着手，倒是也没有引起别人好奇地打量。
最后池尧瑶又想找楚含棠说话，成了第二个看见他们牵手的人。
她反应跟柳之裴如出一辙，不过是因为想起了楚含棠在丰城中巫术，紧拉着谢似淮的手不放的那一次。
池尧瑶站住了，脱口而出问：“你们怎么牵着手？”
此话一出，他们都看过去了。
白渊有些奇怪，但是没多想，不过也想知道原因，他知道谢似淮和楚含棠的关系比以前缓和了一点儿。
可……这是牵手的原因？
孔常也是十分的不理解，池尧瑶跟素心有时会牵着手走路就算了，她们虽是主仆，却胜似姐妹，他们两个男的凑什么热闹？
难道男的之间也用牵手来表示友好？孔常瞄了一眼自己主子白渊的手，还是别了。
喜欢看各类话本的素心耳垂却红了，眼神在他们的脸上来回飘。
尽管谢小公子和楚小公子两个看样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毕竟楚小公子是喜欢她家小姐的。
但素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描写男男的爱情故事的话本。
楚含棠想解释一下，又不知道从何开口，还在想措辞。
谢似淮撩起眼帘，光影在他的玉面浮动，五官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为何我们不能牵手，难道只因为我们都是男的么？”
他插入楚含棠指缝的手指不知为何收紧了一点儿。
可人却是笑着的。
她极为惊讶。
谢似淮这是在怼女主池尧瑶？好像是的，难不成是爱而不得，心生怨恨了，用她来气池尧瑶，试探池尧瑶的心意？
可要找也应该去找个女的，楚含棠寻思着自己是男子身份，总不能拿她来让池尧瑶吃醋吧。
看过原著的楚含棠先入为主，目前只能想到这个似乎也不是正确答案的可能性。
池尧瑶摆手，“不是，我以为楚公子身上的巫术又复发了。”
楚含棠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没有，只是街上太多人了，我怕有人会冲散我们，就牵着了。”
这个说法显然不能把他们说服。
最后还是柳之裴打圆场，指着天空上接二连三绽放着的烟花道：“你们看，烟花会好像开始了。”
烟花飞升再坠落，在瞬间照亮了夜空，恍如白昼。
大部分人此时此刻都抬头看着满天璀璨的烟花，包括池尧瑶他们。
谢似淮身形颀长，闻声也抬头看着天，眸底倒映着烟花，垂下来的手仍然牵着楚含棠，指尖无意识地轻轻一勾，勾住了她的尾指。
楚含棠感觉到，转头低眼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有点儿痒。
一高，一略矮点儿的身影斜斜地交错在地上，谢似淮也忽地歪过头来，她则抬起头，视线直接相撞。
楚含棠在看着他的脸，习惯地观察谢似淮是否对自己存了杀意。
而谢似淮看的先是她的脸，再是脖颈上突出的喉结。
他像是十分好奇，又像是竭力地忽视心中的抵抗与对男人亲近的恶心，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微凉的指腹压上她的喉结。
修长的指尖抚摸过喉结，压在了上面，跟随着它滚动而动。
楚含棠震惊地瞪大双眼，喉结滚动得更厉害了。

第39章 趣味
这个画面最后被楚含棠因为紧张吞咽口水太快，呛到自己，咳得满脸通红结束掉。
咳嗽的声音被烟花绽放的声音掩盖掉了一大半。
肃州百姓皆是抬头望着空中姹紫嫣红的星点，谢似淮看的是咳到弯下了腰的楚含棠，他的手此刻还落在半空，尚未收回来。
她其实是故意借咳嗽弯下腰的，因为弯下腰就能避开他触碰到自己喉咙的手了。
谢似淮这是又想掐她的脖子？楚含棠担惊受怕地想着。
她咳嗽完，仰起头，撞入他含着微妙笑意的眼睛。
少年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楚公子这是在厌恶我的触碰？”
楚含棠不是厌恶谢似淮的触碰，而是怕他掐死他，这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不是，只是有点儿突然，我就，就有点儿激动了。”
他莞尔一笑，“激动？”
烟花还在放，变化多端的光影折射到他们的脸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楚含棠不自觉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嗯，激动。”
被吓的激动。
没想到谢似淮却问：“哪种激动，跟你亲池姑娘的那种一样？”
果然是因为池尧瑶！
楚含棠打碎委屈往肚子里咽，就知道谢似淮今日一系列的古怪行为都是因为池尧瑶。
可怎么办。
接下来还要走她跟池尧瑶的剧情点，还要获取好感度，今日为了活命，可以暂时有意减少接触，但日后行不通的。
楚含棠发现谢似淮每次的问题都是夺命题，在现代做高数题都没让她这么费脑。
况且他怎么可以在这里说出这些话，万一被池尧瑶听到了……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楚含棠差点儿上手捂住谢似淮的嘴了，只是胆子有限，还是拼命地忍下来了。
她压低声音回，“不一样。”
谢似淮又问：“哪里不一样。”
问题怎么那么多？
楚含棠绞尽脑汁，想破脑子也想不到很好的答案。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是男的，她是女的？而且你突然这样，我以为你要掐我呢。”
谢似淮笑着点了点头，发带被风吹得晃人眼，“原来如此。”
看着他的笑容，她还是不放心，恨不得解释多几遍。
“不过我已经说过很多很多遍了，我亲池姐姐，其实就是当时脑子不清醒，真没别的意思，无论谁喜欢她，都与我无关。”
谢似淮垂眸，“你为何要跟我强调那么多遍你不喜欢池姑娘？”
还不是他先问的？楚含棠真有苦说不出，只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我就是怕你误会。”
“怕我误会？”谢似淮双眼弯了起来，弧度很好看，眼尾微微下压着，“可楚公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
楚含棠无言以对，幸好柳之裴看完烟花后，还记得有她这么一个兄弟在，过来问要不要去玩游戏。
肃州的一年一度烟花会不仅仅只有放烟花这个活动。
还有猜灯谜，蒙眼识物，半空走绳等的游戏。
尽管楚含棠是个游戏白痴，她还是迅速地答应了，跳起来，勾住柳之裴的肩膀就往蒙眼识物的那个摊子走，仿佛很感兴趣一样。
柳之裴是比楚含棠高一点儿的，被勾住肩膀的时候，整个人都得往下弯一弯。
他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为什么忽然像是变了个人。
这么热情？
要不是知道楚含棠心悦池尧瑶，柳之裴可能会以为她有了龙阳之好，他纳闷地从她臂弯里钻出来。
“楚公子，男男授受不亲。”
楚含棠给了柳之裴一个白眼，他站直才舒服，还不忘回头问谢似淮要不要一起来。
谢似淮想了一秒，过来了。
他站在离楚含棠不远的地方，她用余光偷偷地瞄谢似淮，但只能看到挂在他腰间的匕首和小刀，两者贴得很近，时而碰撞到一起。
不知为何，楚含棠有种想偷回那把小刀的冲动。
池尧瑶和白渊几人倒是没有他们这么有活力，站着看了一会儿烟花也累了，花了些银子上了一艘船，在河面上欣赏肃州夜景。
她看了一眼池尧瑶所在那一艘船的方向，又把注意力集中回自己眼前的小摊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蒙眼识物的摊子有几个盒子，游戏规则是人蒙上眼睛后，把手伸入上面开了个洞的盒子里。
再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说出具体是什么。
如此一来，摊主不能不承认，玩游戏者也不能作弊，看起来很公平公正公开。
连续猜对五样东西，可以挑选一样心仪的首饰。
楚含棠还是没多大兴趣，但被柳之裴推了出去，他一点儿也不害臊地大喊着让她加油，根本不顾楚含棠是否想装不认识他。
摊主是一名中年男子，他递来一条没用过的发带给她蒙眼睛。
发带是纯白色，只有边缘有些花纹，楚含棠接过来，抬起手，将发带覆盖上眼睛，往脑后打了一个结，轻松绑住。
柳之裴那不要脸的傻子还在叫，“楚公子，你一定可以的！”
楚含棠充耳不闻，站到一个盒子前，蒙上眼睛后看不见，身处一个灰色的世界，有些不安。
尤其是要面对未知事物时。
她的手放到盒子上面，摸索着那一个洞，慢慢地伸了下去。
这个游戏挺简单的，身为游戏白痴的楚含棠居然能猜出了前四样东西是什么，还剩下最后一样，她摸的时间有点儿长。
不过还是说出了正确答案。
知道自己赢了游戏后，楚含棠摘下覆在眼上的发带，低头去看摆出来的首饰，看有哪一样是想要的，
最后挑中了一支跟池尧瑶之前戴在头上的珊瑚簪类似的簪子。
柳之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她为什么挑这个。
楚含棠才不跟他解释是因为她作为一个女生也喜欢这种簪子，“就是看着挺好看的，反正其他的没这个好看，就拿这个了。”
柳之裴淡笑着不说话。
谢似淮看着楚含棠拿在手里的珊瑚红簪，想起了那晚她对池尧瑶说过的话，说对方戴这种簪子很美。
珊瑚红簪颜色仿佛被火灼烧过，呈现着妖冶的红。
见楚含棠宝贝地将珊瑚红簪收起来，他唇角弯着，却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甲缝，直到抠出血也还在抠，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指甲缝被抠得鲜血淋漓，让一双极好看的手变得有些丑陋。
忽然，不远处的河面上发生了骚乱，百姓们围在岸边看热闹。
池尧瑶乘坐的那一艘船上多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而船行驶到河中间，船夫被杀后，暂时无法回到岸边。
楚含棠刚把簪子收好就看到这一幕了，没一丝犹豫地跑向岸边。
船上，白渊他们手无寸铁，都是赤手空拳地抵御着这些人。
她着急不已，掏出银子买下停在岸边的一艘船，柳之裴自然也看到船上发生何事了，也跳进了这艘船。
唯有谢似淮不为所动。
楚含棠见他站在岸边没有上船，茫然了几秒，“谢公子，他们这是来劫镖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谢似淮却凝视着她，指尖抚摸着腰间小刀，笑得莫名，“楚公子，你忘了你自己晕船么？”
楚含棠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难道自己晕船就能对池尧瑶遇险一事视而不见？
池尧瑶是她的攻略对象，对方平安是展开攻略的前提。
所以楚含棠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会努力不让池尧瑶出事的。
柳之裴心急如焚，眼见那些黑衣人将池尧瑶抓住了，他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夺过楚含棠手里的船桨往河中划过去。
谢似淮始终站在岸边不动，平静目视着他们离开，去找池尧瑶。
他还找了地方坐下来，如看戏人一般看河上发生的事。
少年穿着一身白衣，身形高挑，乌发也束着白色的丝带，几缕碎发随风拂过侧脸。
又因不喜欢吃东西，脸偏瘦，五官的轮廓越发地深邃明显。
谢似淮看着前面，安安静静地坐在桥边，双腿往下垂着，像个孩子一样地轻轻晃着，足尖踩着虚无的空气，衣摆拂过桥壁。
漆黑到见不到底的水面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要将人拉下去，同坠着沉沦于河底。
被他抠破皮的手随意地搭在石桥上，一不小心便印上红色的血。
既然他想要的猫儿只想要池尧瑶，那么便随着楚含棠去，若是就此死了，也是她的选择。
至于这个镖，没了就没了。
反正接镖的真正原因也只是单纯地想看人与人之间互相厮杀。
或者，拥有一个漂亮杀人方式。
谢似淮侧首朝河面看去，那一艘小船离大船越来越近了，楚含棠的身影却离他越来越远了。
她没有回头。
谢似淮又开始抠指甲，原本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血都糊住了，眼神却看着很清澈，嘴角甚至还勾着笑。
他歪了歪头，心想，自己果然非常地不喜欢楚含棠接近池尧瑶。
可偏偏他的巫术对楚含棠无法起作用，不然就可以直接带他的猫儿走了，这巫术真没用。
谢似淮垂下眼睫，望着河面。
另一边，白渊见柳之裴划船过来，略略松了口气。
等下一秒，他又猛地皱起眉头，上面没有谢似淮，只有柳之裴和楚含棠，这些黑衣人武功都不低，单靠他们恐怕无法取胜。
最重要的是，烟花会之夜发生这种动乱，肃州的官府竟迟迟没派兵前来探查清楚。
由于柳之裴过于担心池尧瑶，划船划得很快。
小船晃动得厉害，楚含棠不断地咽口水，双手扶住船壁，试图把恶心到想吐的感觉压下去。
船划到中间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柳之裴虽然心系池尧瑶，但听见楚含棠干呕的声音后，还是放慢了一些速度，喘着气问：“楚公子，你没事吧。”
楚含棠张嘴呼吸新鲜的空气，摇摇头，“我没事。”
小船靠上了池尧瑶那艘大船，还没等他们上去，就有几个黑衣人过来对付他们了。
柳之裴身手不错，一个侧身躲开，将船桨当武器，使劲地砸向他们，楚含棠有样学样，也拿起船里的另一把船桨。
等他们上大船后，白渊分神问：“谢公子呢？”
楚含棠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的，柳之裴不免对谢似淮生了怨气，急促道：“他在岸边，不肯上船，也不知为何。”
白渊跟谢似淮相处了这么久，也知这个少年武功高，喜欢笑，但性格很古怪。
只是这个时候如此胡来，他要多生气有多生气。
楚含棠开始头晕了，晕船不仅想吐，还会牵扯到头晕，特别是在船上打斗更加晃了，感觉胃里的东西在搅来搅去。
她勉强拿住船桨，却被人一剑划破手臂，血渗出来染红了布料。
柳之裴忙过去帮楚含棠，直接用船桨打晕袭击她的黑衣人，气喘吁吁道：“楚公子，你受伤了。”
血沿着楚含棠的手臂流下去，她只能感受到血液流过皮肤产生的痒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有些懵，“可是……我好像不疼？”
“不疼？”他显然是不相信的。
楚含棠也感觉很神奇，真的一点儿也不疼，难道是系统良心发现，主动地把疼痛都消掉了？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快步朝池尧瑶跑去。
“池姐姐。”
池尧瑶衣衫微乱，却被护得很好，并没有受到什么伤。
楚含棠的衣服是水墨色的，血在上面很明显，池尧瑶一眼就看到了，说了一句跟柳之裴一样的话，“你受伤了。”
只要一动，血就会继续流，尽管楚含棠感觉不到痛，还是用手捂住伤口，“没什么大碍。”
池尧瑶脸色很不好。
看来派人来追杀他们的人现在已经狗急跳墙了，见他们快到京城，宁愿在热闹的夜市上当着肃州百姓的面也要把他们抓走。
难道这一次逃不掉了么？
她看着楚含棠手臂上的伤，想让他们先行离开。
楚含棠却看穿了池尧瑶的心思，笑着说道：“如果我们要逃就不会划船过来了。”
池尧瑶眼眶微红。
【恭喜宿主，女主对您的好感度加十，叠加过后为七十五。】
楚含棠用帕子绑住手臂，怕自己晕船没晕倒，倒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不疼是一回事，失血过多后会晕倒又是另一回事。
她拿出了刚得到不久的珊瑚红簪，也可以当是刺人的工具。
池尧瑶的担忧是不存在的，就算对方人多，身为男主白渊也不是吃素的，渐渐的，他们也占了上风。
柳之裴为了照顾受伤的楚含棠，经常把自己打到一半的黑衣人让给她，自己去对付其他人。
可能是想活下去的念头太盛，楚含棠竟然暂时没有晕船产生的晕眩与呕吐感了。
岸上，谢似淮忽感到手臂一疼，抬手按了按，却一点儿事都没有，只是单纯地疼。
看热闹的人时不时发出惊呼声，有些胆小怕事地小声问有没有报官了，大庭广众之下肆意抓人、杀人简直是不把我朝律法放眼里。
谢似淮突然从石桥上站起来，算了，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站在他附近的人纷纷仰起头看这个站得这么高的少年。
还没等他们问他想干什么，就见这一名少年纵身一跃，跳入了河里，像是在往那一艘危险的船游去。
可他跳下去后便没了踪影。
楚含棠在船上时也会抽空看岸上，想找见谢似淮的身影，但是百姓太多了，根本找不到。
就是这一分神的瞬间，有一把剑直指她的喉咙。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原本手持长剑的黑衣人的手腕不知何时刺入了一把匕首，仿佛要把藏在皮肤下面的手筋都一一刺断。
楚含棠往匕首飞来的方向看。
谢似淮头发尽湿，发带黏在发丝里，一张干净无害的脸滴着水。
如果忽略他的手还掐着一个人的话，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是挺干净无害，甚至有点儿小可怜的。
只见那指尖泛着异常的红的手狠狠地将掌心里的脖子一拧，人便顿时断了气。
“咔嚓”的清脆响声令人听了会心生怯意，胆寒。
池尧瑶面上一喜，“谢公子。”
白渊、柳之裴瞬间原谅他的姗姗来迟了，谢似淮仿佛当扔垃圾一样扔掉手中的尸体，径直朝之前想杀楚含棠的黑衣人走去。
他将属于自己的匕首拿回来，不过是在挑断了对方手筋后。
见谢似淮来了，楚含棠又开始有些晕船的感觉了，也许是觉得接下来他肯定能把黑衣人都搞定掉？
谢似淮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还流着血的手臂，感受到他的手臂此时也正在隐隐作痛。
这个痛原本是属于楚含棠的么？
是她给予他的痛，只有他拥有么，谢似淮又愉悦了，虽然不知为何会如此，但他喜欢这样。
可楚含棠还在流血，脸色也发白了，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谢似淮想着这件事，手上杀人的速度却毫无一丝下降，其中一具身体倒下时，扯住了他腰间小刀。
小刀被扯走，谢似淮转眸看了一眼这个还剩下一口气的人。
他抬起腿，踩碎了此人的手骨，导致无法握任何东西，再弯下腰，将小刀捡起来，“你不要碰这个，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
用的还是温和的语气。
说完这句话才不疾不徐地把踩住别人的脚收回来。
谢似淮又把小刀挂回腰腹上，还给红绳打了两个结实的结，这一次过后，还真的没再掉下来过了。
那些黑衣人也同时萌生了要将他先解决的念头。
却见少年将匕首甩出去，插瞎一人的眼，没有回头，耳朵一动，直接再往后一踢，将要偷袭的人踹倒在地，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他的反应速度是自小在狼群里训练出来的，很少人能比得上。
楚含棠只能看见谢似淮的身影穿梭在黑衣人之中，腰间晃着的红绳与小刀很惹眼。
白渊柳之裴相视一眼，互相配合将落单的黑衣人杀掉。
谢似淮杀得越多，笑容越盛，杀完最后一个人，他目光一顿，从地上捡起一根满是血的珊瑚红簪。
楚含棠这才发现自己攥在手里当武器的红簪不知在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了，但也不是很在乎。
他踱步到她面前，摊开了掌心，“你的簪子。”
楚含棠却留意到谢似淮的指甲附近都是血，有些皮还外泛着，裸露着肉，像是被抠伤的。
“不要了，你的手怎么了？”用来刺过人的簪子，她也不会继续再用，况且以自己现在的男子身份，也不会有戴簪子的机会。
谢似淮把簪子插入自己的腰封，“那就是我的了。”
岸上的人在看完这一场激烈的打斗后，居然还拍起了掌，楚含棠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
谢似淮没说第二遍，看着她的手臂，“你流血了。”
楚含棠也跟着看了一眼，手臂上流的血看着是有点儿触目惊心，“没事，不疼。”
“不疼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忽然笑了。
白渊他们聚了过来，打算找个少人的地方靠岸，肃州晚上是关城门的，没有官府的特殊文书，是不能在夜晚出城。
所以他们今晚还是不能离开。
池尧瑶一直看着楚含棠手臂上的伤，想赶紧给她处理伤口。
船一靠岸，他们就下去了，还特地避开迟来的官府。
回到所住的地方已经是子时，楚含棠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宽衣解带，让池尧瑶把药留下来，想自己处理就好。
伤在左手臂，抬起右手能碰到。
主要是还有一道他们不知道的伤，就是在船上不小心撞了一下腰。
池尧瑶见楚含棠坚持，想想也同意了，只能跟其他人离开了。
只有谢似淮还在她房间里。
楚含棠刚想开口让他离开，见他走向房门，又闭上嘴巴了，结果他只是把门关上，并没走。
谢似淮在楚含棠惊讶的眼神下，坐到她对面。
“楚公子以前也帮我包扎过伤口，这一次我帮你。”
倒也不必这么礼尚往来，楚含棠见他良善又不容置疑的样子，只能将衣裳往下拉一点儿，露出半个肩头和有伤口的手臂。
谢似淮很快便给她上完药了。
药盒没有放好，滚落在地，他们两个同时弯腰去捡，楚含棠始料未及，唇擦过他的侧脸。
她下意识就想缩回脑袋，谢似淮却做了一个令楚含棠愣在原地的动作，他转过头，垂下眼，将薄唇印在她的唇上，还微微张开嘴。
好像是得了什么趣味一样，“楚公子……”
微凉的薄唇轻轻跟温热的粉唇分开，又贴了回去，缓缓地摩挲着，唇齿生香，他的喉结滚动着，强行忽略那一抹难堪。
池尧瑶可以给她亲，他也可以。
只要他的猫儿肯乖一些。
再不乖，他就掐死她。
谢似淮有点儿生疏地抵开楚含棠的齿关，很喜欢她身上的气息，冰凉的指节绕到了后面，按在了她的后颈，微微往前一压。
“以后不要亲池姑娘了，我给你亲。”他的声音含着一缕湿气。
“再亲她，我就杀了你……”
而楚含棠整个人已经傻了，她是睁着眼睛的，看着谢似淮近在咫尺的脸，又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他可是谢似淮，楚含棠呼吸猛地一滞。
怎、怎么会这样？
谁在被亲？她；她是谁，她自己；谁在亲她？他；他是谁？谢似淮；楚含棠混乱了，鼻尖蹭着鼻尖，唇间湿润。

第40章 可爱
吻落在唇上，舌尖往里舔舐，含着一缕一缕的香气，谢似淮下颌微抬起，紧贴着楚含棠，呼吸出来的热气喷洒在外露的肌肤上。
烛火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房间内一片寂静，他们还保持着跟原来差不多的姿势。
只有谢似淮的手改变了一些位置，宽大掌心覆盖在楚含棠的后颈，将人往前推，高挺的鼻梁侧擦过她，偶尔……撞过她窄小的鼻翼。
楚含棠心脏不受控制地胡乱跳动着，但不是心动，而是。
而是完全不敢相信，她不断地吞咽着口水，头皮发麻，舌尖也发麻，属于对方独特的幽香侵蚀过来。
感觉像是含了一颗香糖。
香糖压过口里的每一寸软肉。
比起相信谢似淮会亲自己，楚含棠更相信这是一个梦。
唇角被摩擦到微红。
最后还是谢似淮主动停下的，因为楚含棠还处于自我怀疑中，催眠自己这是假的，只要醒来就天亮了。
他们的距离分开了一点儿。
楚含棠目光呆滞地看着谢似淮红艳到不行的薄唇，上面还有暧昧的水渍，再衬上他天生微红的眼尾，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感觉他们刚才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虽然他们只是亲了而已。
不对，什么叫只是亲了而已？
楚含棠陡然站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张了张嘴，感觉唇瓣软麻，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谢似淮把药盒捡起来，放到桌子上，“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打了一个哆嗦，彻底回归现实，这好像不是梦，脑子不会转了，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什么回答？”
谢似淮眼帘下垂，扫过她的唇，漆黑的眼珠子微转，“以后不要再亲池姑娘了，我、可以给你亲。”
后面那句话似乎经过一番犹豫才吐出来，暗含的情绪怪异。
楚含棠微顿，不亲池尧瑶是可以的，她也不想亲，可后面那一句没有必要吧。
可楚含棠现在的脑子实在是太乱了，根本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她只一个劲儿地点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好，我不会再亲池姐姐的了，不会的了。”
“不会了。”她像个复读机。
谢似淮抬手擦掉楚含棠嘴边的透明水液，像是抚慰自己乖乖的猫儿一样，“好，这是你答应我的。”
“你的腰是不是撞到了？”
他视线下滑，冷不丁问，“要我帮你给那里上药么。”
楚含棠下意识地摇头，自己撞到腰的时候，谢似淮还没上船，是不可能知道的，她否认道：“没有，我的腰没有撞到。”
“你会骗我么？”他又是一问。
听到这个问题，楚含棠有些怔住，后面总算改了口风，“是被撞到了，不过不疼，而且那里是……是腰，我自己上药就好。”
谢似淮“嗯”了一声，把药盒拿起来，放进她手里，这次是真正地推门离开了。
他一离开，楚含棠就在房间里凌乱地走来走去。
系统像个才加载出来的垃圾软件，现在出来了，非常会挑时间。
【宿主您好，刚才去升级程序了，我们为您实现了转移痛感，您应该感受到了。】
楚含棠停下脚步，“转移痛感，没错，我确实感受到了。”
【那就好，宿主好好休息，继续加油攻略女主。】
见系统又要下线，她立刻叫住它，“等等，你说转移痛感，那我的痛感转移到哪里了？”
【这是程序自动匹配出来的结果，我们也无法更改、干预，是转移到一个能心甘情愿地承受你的疼痛，甚至会以此为乐的人身上。】
【一个成语概括，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这个成语是这样用的？不会用别用，显得没文化。
楚含棠无语了。
她被今晚的事弄得整个人处于易燃易爆的状态，现在没多少耐心地问：“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是谁？”
【原著的病娇男二，谢似淮。】
“那他就不会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会疼么？”楚含棠疑惑系统要怎么解决这个。
【奇怪是肯定会奇怪的，但是他绝对不会想到我们的存在的，就像宿主您穿书前也不会想象得到这个世上居然真的存在穿书系统。】
楚含棠还是怀疑系统在坑自己。
她每天都跟谢似淮待在一起，哪里受伤了，对方也会知道。
楚含棠哪里应该疼，相对应的，他哪里就疼，肯定会猜到这件事跟她有关系。
面对她的质疑。
系统只用一句话打发道：【他没有证据，您也装不知道就行，毕竟我们为了您好才会帮您转移痛感的，您应该懂得感恩。】
【受伤了也不会疼，转移到别人身上，这算是您的金手指了，而且……此功能无法撤销。】
“……”
这绝对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系统可以说出来的话。
楚含棠后知后觉，难怪他刚才会问她的腰是不是被撞到了，原来是因为谢似淮感受到了腰疼，幸亏后面没撒谎了。
但他是那个心甘情愿地承受她疼痛，甚至会以此为乐的人？
楚含棠惊讶到合不拢嘴。
谢似淮这个病娇到底在想些什么呢，难道他喜欢她？
楚含棠一想到就直接否定掉这个答案，怎么可能，而且他看她的眼神也不像是看自己喜欢之人的眼神，更像是看他感兴趣的小动物。
不过联想到这个系统以前的不靠谱，她觉得很可能是程序检测又发生错误了。
程序检测发生错误，然后把疼痛转移误转移到谢似淮身上了？
一定是这样。
楚含棠想到前不久那个吻，试探地问系统，“我想问问你，现在的剧情点有没有异常？”
【没有。】
系统顿了一顿，像是卡顿的山寨版软件，时不时抽风。
【我们暂时没有检测到剧情有发生异常，只要宿主您顺着剧情点走，到大结局就能回家了，请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楚含棠让系统滚吧。
系统滚了，她把头发挠得乱糟糟，换掉染了血的衣裳，又给腰间的淤青上了点儿药，揉了几下，穿一件里衣就回床上躺着了。
但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时辰，还是没有睡着。
谢似淮为什么亲她？
难道是因为她很好亲？
可她在这里的身份是一个男的，谢似淮什么时候成了断袖？身为直男的他应该会对男的亲近感到恶心才对，更别说主动亲近男的了。
是因为她亲了池尧瑶的那件事，所以他要报复她么？
如果确实这样，那么这个报复的方式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是楚含棠知道这个假设条件是不可能成立的。
至少谢似淮不是那种会采取太复杂太迂回的方式去报复、折磨一个人，还把自己搭上的人。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谢似淮这个小病娇对男男的这种关系产生了好奇之心。
楚含棠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膝盖想，不过，让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今晚，她的脑细胞要死了一堆。
还想不明白。
夜色浓重，月影遍地。
谢似淮回到自己的房间，顺手把门阖上，“吱呀”小小一声。
薄唇还有点儿发麻，他抿了抿，再用牙尖咬破皮，直到尝到自己的血，不发麻了，才松开。
烛火被点燃，驱散房间的阴暗。
之前是凫水过去那一艘船的，直到此刻，谢似淮衣衫还是有点儿潮湿的，他打开腰封上面的扣，拿下来，随手放到一边。
腰封上面的金属扣碰撞到木板，发出一些响声。
谢似淮解开外衣，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里衣。
里衣浸过水后有点儿半透明，那劲瘦的腰腹紧贴着布料，肌理轮廓隐约可见。
尽管瘦，但却满是少年的活力，腰线流畅有劲。
他隔着里衣抚上侧腰，这里还疼着，却是他和楚含棠的身体产生了连接的证明，愉悦感传遍全身。
虽然很古怪、离奇，但好喜欢。
好喜欢呢。
谢似淮唇角的弧度越放越大，指尖缓缓地压了一下侧腰，更清晰地感受到被撞后的酸疼。
过了一会儿，松开手。
片刻后，谢似淮换好衣服，垂眸看被抠得丑陋的双手，骨节分明，纤长，皮肤白皙，可只要看向指缝便觉丑陋了，被抠得血肉外翻。
见此，他沉思了几秒，还是找出了些药，往指缝边缘涂抹。
他的猫儿喜欢好看的东西。
双手太丑了，不行。
谢似淮给指缝上完药，再走到窗户前，把紧闭的窗打开，抬眼向外望出去，楚含棠房间的灯火熄了。
最后一次机会。
今晚他都亲她了，她也已经答应不再亲池尧瑶。
若楚含棠再不守诺言，跑去亲近池尧瑶，他一定宁愿不要自己想要的猫儿，也会杀了她，一定会……
谢似淮又抠了下上过药的指缝。
与此同时的皇宫却不是那么的太平，皇帝刘秀安挥退宦官等人，只身一人待在寝殿内，赤着脚踩在波斯进贡的柔软毛毯上。
双足小巧，肥瘦适中。
刘秀安将皇冠摘下来，再解开束发的东西，一头长发落下。
黄袍也被褪去，只剩下白色的贴身衣衫，没几秒也被褪去，露出前面不太明显的轮廓，还有一块裹胸布。
边纹精致的铜镜里逐渐地倒映出一道曼妙的身姿。
刘秀安直接将裹胸布扯开，乌发散落，半遮住了有不少被挤压出来的痕迹的白圆。
固定吃一种药能令此处平坦下去，可那样会损伤身体。
久而久之还会活不过两年。
时间太短了，她才不要，历尽千辛万苦才坐上这个皇位的，不活长点儿怎么对得起自己，宁愿行事小心一点儿，也不愿吃药。
她看着镜子，蓦然笑了。
只要接下来的事情顺利，那么就永远没人能把她从这个位置拽下去，这江山也将在她有生之年属于她。
镜子里的人捂唇而笑，长发尽散，少了平日里的天子威压，多了几分小女子的妩媚。
直到镜子里出现另一个人。
刘秀安看着镜子里的另一张刚毅的脸，唇角微动，慵懒地撑着下巴，也不管她此刻是衣衫不整的样子。
“三哥，你果然神通广大，深夜还能自由地出入皇帝的寝殿。”
“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哥你才是这於朝的皇帝呢。”
刘段恒眉头紧皱地看着她，“你今夜是不是派了死士去肃州截杀池县丞之女！”
刘秀安手指敲着旁边的皇冠，看似漫不经心道：“三哥，有些事，与你无关，你便不要多管，你得清楚朕才是当今皇帝，不是你。”
刘段恒用力地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你疯了！”
“三哥……”刘秀安还是十分的冷静，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她的赤裸双肩，“你弄疼朕了。”
两人在无声地对峙着。
最后，刘段恒松开手，往后退。
“之前你寻找江湖上的人去截杀池县丞之女，如今甚至不惜动用身边的死士也要把她抓住，她手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害怕的东西。”
他已经一忍再忍了。
刘秀安将垂在前面的发丝拨到身后，仿佛不在意他会看到自己前面，不知是没把自己当女的，还是没把他当男的。
“朕说过了，此事，三哥你不必管，除非你觊觎着朕的皇位。”
刘段恒压不住火气地质问她。
“刘秀安，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真的觉得我会觊觎你的皇位么？我自小便知你是女儿身，也知你把大哥、二哥都害死了。”
说到此处，他微微地哽咽。
“你冷血无情，自私自利，可我相信你能当好一个皇帝，能治理好天下，所以我全部视而不见。”
不再唤她作陛下，显然怒极了。
“前朝覆灭之后，父亲还未来得及登基就离世，我将你奉上当新帝，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如今居然说我觊觎着你的皇位？”
刘段恒酸涩地一笑，“刘秀安，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刘秀安快步走到他面前，猛地揪着他的衣袍。
“是么，那为什么就是不肯把兵权交出来呢，你分明知道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意的都是这个！”
她也不再用朕这个称呼了。
因为激动，刘秀安眼角泛红色，却依然带着一股上位者的狠气。
刘段恒任凭她揪着自己的衣袍。
他凝视着刘秀安的双眼，说出一个她也无法反驳的事实，“交出兵权？我若交出兵权，下一个你杀的就是我，难道不是么？”
刘秀安眨了眨眼，“我不会。”
刘段恒抬起手，粗粝的指腹压在她的狭长眼角，“刘秀安，你会的，因为你是刘秀安。”
“小时候你要是一撒谎了，也喜欢眨眼睛。”
刘秀安狠狠地盯着他，“别跟我说什么以前，你不想交出兵权，我不逼你，但你也不要想干涉我的事，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松开手，仿佛不想再碰到他。
“你动用死士，兹事体大，你以为别人会没发现么？朝野上下，上百双眼睛都在盯着你呢，陛下！”
刘段恒用复杂的眼神看刘秀安。
“区区十几个死士罢了，那些老家伙还想过问我用死士不成？我可是当今皇上。”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意有所指。
言罢，又想到了什么，刘秀安警惕地看着刘段恒。
她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你这段日子若踏出京城半步去寻他们，或派人帮他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刘段恒，你要想清楚。”
他眼神渐渐死寂，“好，我便跟你赌，倘若他们能活着来到京城，并且找到我，我不再会袖手旁观。”
刘秀安咬着手指，点了点头。
见刘段恒转身要走，她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他，换上另一幅面孔。
“三哥，如果他们真的到了京城，你得到他们手中的东西，你说的不会袖手旁观，是要把我从皇位上拉下来么？”
刘段恒嘲讽，“你也会怕。”
刘秀安仰起了头，看着他宽阔的腰背，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死一点儿人又怎么了。”
她踹了一脚地上波斯地毯。
“我把大於治理得那么好，每日勤政，百姓富足安康，邻国惧怕我大於的实力，年年进贡，我这个皇帝当得难道还不够好么？”
“死一点儿人而已。”
“疯子。”刘段恒扔下这一句话，推开她的手就走了。
刘秀安把刚戴上的放低姿态假面孔又摘了下来，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换上寝衣。
等到午夜，一名身穿黑袍的老嬷从地道里过来。
黑袍的老嬷正是当年把谢似淮绑上祭台的人，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朝刘秀安行了个礼，“老妪见过陛下。”
刘秀安扬起笑问：“听说你知道谢似淮是何人？”
老嬷颔首，“回陛下，您说的谢似淮很有可能是前朝的一个名唤邢女的巫女所生的孩子。”
她支着额，轻声念道：“邢女的孩子么……谢、似、淮。”
一夜过去，天际漏微光。
楚含棠一夜未睡，顶着肿肿的眼睛坐到镜子前，眼下一片灰，动作迟钝地扎着头发，不停地打哈欠。
失眠就是夜里睡不着，白天困得要死，偏偏今日要离开肃州了，得早起准备离开。
看着镜子里脸色不是很好的自己，楚含棠仰天长叹。
她还是没想明白谢似淮昨晚为什么要那么做，正苦恼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柳之裴扯着嗓子大声叫喊着，“楚公子，你起了么？”
叫魂呢，叫那么大声，楚含棠走过去打开门。
“怎么了？”
柳之裴看见她有点儿肿的眼睛，表情一言难尽，“你昨晚没睡好？眼睛怎么成这样了。”
“不就是浮肿了一些，用得着大惊小怪么。”她用手摸了摸。
不久前跟池尧瑶秉烛夜谈，回到房间就立刻睡着了，昨晚不太一样，楚含棠是想事情想了一夜，完全没有睡过的。
还因为跟谢似淮接吻后，总感觉嘴巴里留存着一股特殊的香味，她昨夜喝了不少水，想冲淡这香气。
一夜未睡，再加上不停喝水，第二天起来，不水肿都对不起她。
柳之裴看着楚含棠的眼睛就想笑，肿肿的，看了想戳一下。
见她瞪自己，他又压住想笑的嘴角了，“你收拾好包袱了么，待会儿我们准备准备就得要上路了。”
楚含棠又打了个哈欠，“不要用上路这个词。”
他想了想，大概也想到不太吉利，“那启程，待会儿我们准备准备就要启程离开肃州了。”
她转身回房间，把昨晚就收拾好的包袱拎出来。
昨晚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楚含棠为了不浪费时间，也为了干活累点儿会更容易入睡，干脆起身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
柳之裴跟着她进房间，“对了，你手上的伤怎么样？”
昨晚手臂流血流得还挺多的。
楚含棠知道是系统把痛感转移掉的后，不再跟他说自己不疼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还可以，有点儿疼，但也不是特别疼。”
柳之裴也没怀疑，只是眼神从她的眼睛转移到了嘴巴。
他手一指，“你眼睛肿也就算了，睡不好，嘴巴也会肿的么？”
楚含棠心虚地回：“昨晚嘴巴不知道为什么痒，我揉的。”
柳之裴勉强地信了，身为情场老手，一眼看过去，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被亲的。
可她没有理由骗自己。
虽然看着有点儿像是被亲的，但是她在这里没人可亲。
这里只有两个女的，亲她喜欢的池尧瑶？不可能，亲池尧瑶的侍女素心？更加不可能了。
柳之裴没再怀疑了，转身出去。
楚含棠拎着包袱也离开了房间，院子里站着池尧瑶和白渊，孔常、素心去把包袱放在外面的马车了。
池尧瑶见到楚含棠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伤口怎么样。
“上过药，好了不少。”
池尧瑶本想拆开包扎在楚含棠手臂上的白布，仔细地看一下伤口的，但急着离开肃州，只好暂时作罢，想着到安全的地方再看看。
外面还是两辆马车。
白渊牵过一辆，让池尧瑶先上去，素心向来都是跟着她家小姐的。
楚含棠只能上第二辆马车了。
刚掀开车帘，还没上去，她就想下去了，谢似淮坐在里面。
他看见楚含棠微滞的动作，歪了歪头，像是十分不解的样子，“楚公子不想和我共乘一辆马车么。”
她讪笑着摇头，弯腰走了进去。
楚含棠坐在谢似淮的对角线位置，而他仿佛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声音温和地看着她问：“你为何坐得那么远啊。”
“这个位置舒服。”她胡扯。
“是么。”谢似淮起身，坐过来，“那我也试试。”
楚含棠的大腿贴着他的大腿，只要一动就会产生摩擦，就算不动也令她的心脏颤抖，刹那间，鼻间又全是属于他的淡香味道了。
马车驶动了。
孔常就在外面，他们说话的声音大一点儿，他或许也能听到。
楚含棠压低声音，终于将困扰了自己一晚上的问题问了出口，“你昨晚，为什么亲我？”
谢似淮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因为不想你亲池姑娘。”
“……”
她噎住了，结结巴巴，“为、为什么不想我、我亲池姐姐？”
他也看见楚含棠肿起来的眼睛了，微冷的指腹毫无征兆地抚了上去，轻轻地压了压，“好可爱……”
然后再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想你属于我。”
“只要亲你就可以了么？”
说完，谢似淮又低头亲了楚含棠的唇瓣一口，只分开了一秒又贴了回去，垂下的高马尾与发带一起擦过他们的脸。
“这次不张嘴让我进去么。”呼吸潮湿粘稠，能够溺死人。

第41章 味道
楚含棠张嘴想说话，谢似淮眼一弯，像是得到了允许一般。
舌尖像上次那样慢慢地抵入她口中，吞咽声、齿关相抵声、衣衫摩擦声与车外的车轱辘声混杂到一起。
昨晚到今日一早刚刚散去不久的幽香，此刻又充盈到楚含棠的嘴巴里，像是往里渡气。
她的侧脸被一只手似有似无地捧着，指尖紧贴在敏感的耳廓处。
楚含棠这次反应过来了，在亲了没多久后，侧开脸。
谢似淮却将下巴搁到她肩上，少年呼吸也有些凌乱，轻轻地喘着气，含香的气息无意地往她耳朵吹着，像羽毛温柔地挠着心脏。
大抵是因为会用巫术，所以身上时常带着香粉，久而久之整个人都是散发着异样的香味了。
而他的香粉又跟别人的不太一样，闻着自然又危险。
腰还疼着，他离楚含棠越近，那抹疼感似越强烈，一想到是属于她的，兴奋又随疼感升高。
谢似淮无意识地低吟了一声。
他玉面无害，手指缓缓地顺着她扎起来的长发，嗓音好听又蛊惑，轻声问：“难道不是这样亲么。”
问题不是是不是这样亲，而是他们为什么能亲！
楚含棠思忖半晌，力气很轻很轻地推开谢似淮，“你……为什么想我属于你？”
他微笑道：“就是想啊，不可以么，你之前想属于池姑娘？那为何不能属于我？你不想属于我也没关系，我属于你就行。”
这套逻辑直接把楚含棠绕得晕头转向，明明一听就是不对的。
可她一时之间愣是找不到反驳之处，“所以，你还是因为池姐姐才这样对我？”
“不是，我跟你说过了，你跟我曾经拥有的那只猫儿很像。”
他专注地看着楚含棠，瞳孔倒映着她的脸，像是也有一些疑惑，“可神奇的是，我更想拥有你呢。”
谢似淮顿了一下。
他手肘搭在车窗上，撑着下巴，“但你却想亲近池姑娘。”
楚含棠好像有点儿懂病娇的思维了，“你亲我的原因是这个？”
原来他也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想亲她的，只是因为她在他眼里想要亲池尧瑶，他便想着给予她想要的东西，留下她这个“猫儿”？
楚含棠已经很努力地跟上他的思维了，目前只能理解到这儿。
谢似淮看了一眼她的喉结，食指抠着拇指的指甲缝，仿佛在将一些从难以忍受到所剩无几的别扭强制性地压下去，又笑了起来。
“你不是想亲她？”
“可我也可以的啊，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让我拥有你么？”
什么叫都这样了？
难道亲她很委屈么？不过要一个直男去亲一个男的，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确实都挺强人所难的。
但又不是她逼他的。
楚含棠渐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重点放错了，重点是谢似淮说的那个拥有。
拥有？
楚含棠再一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说的拥有是怎么拥有？”
谢似淮似乎认真地想了想，“待在我身边。”
差点儿想歪了的她点了点头。
这样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到结局章，他们两个都是跟在主角团身边的，四舍五入也是待在他身边了。
可是一想到谢似淮把她当成猫儿了，楚含棠又有点儿不爽。
转念一想，病娇的思维逻辑貌似都是异于常人的，跟他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暂时把命苟住再说，小命排在第一位。
既然谢似淮把自己当小宠物了，那暂时就不会杀她了。
这样仿佛还挺好的。
于是，楚含棠答应了，还特地重申一遍她不会再亲池尧瑶，防止他做出别的事。
谢似淮看着她的嘴巴，略迟疑，“那你现在还要我亲么？”
楚含棠拼命咽口水，猛地摇头，“现在不要了。”
哦，现在不要了。
他掀开帘子，抬头看了出去，林子里葱葱茏茏，半空中鸟儿飞来飞去，好想抓一只下来。
掐死。
京城离肃州是不远，但也得花费上十日时间。
古代的代步工具不是马车就是船等等，即使日夜不停地前往京城，时间也不会缩得太短。
楚含棠坐马车坐了一日，腰都被颠麻了，麻不是疼，这个倒是不会转移，主要的是手臂上还有伤，颠簸得厉害，容易导致伤口裂开。
又因感受不到痛意，她不知道伤口原本会有多疼。
代替她承受疼痛的人就坐在旁边，楚含棠忍不住睁开眼看闭目养神的谢似淮。
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应该会疼的，但为什么看对方的表情没有看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就算是谢似淮以她的疼痛为乐，也抵不过生理反应上的疼吧。
也许是因为楚含棠不是谢似淮，所以根本体会不到。
暮色苍茫，他们的马车行至一座庙宇，孔常勒住缰绳，在外面说话，让楚含棠和谢似淮下去，今夜要在庙里过夜。
得知能下马车，楚含棠几乎是立刻就跳了下去。
一下去，她拉伸身体放松。
太累了，坐一日马车比干活儿还要累上三分，腰腿的血液都得不到顺畅流通。
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座庙宇。
寺庙被朦胧的夜色笼罩着，坐落在这远离人烟的地方，附近是恍若入天的古树，将月光也遮挡住了。
如此看着，竟显得有些阴森。
屋檐四角悬挂着的风铃无风亦动，“叮叮叮”地响。
虽是远离人烟，但香火却看似仍然十分旺盛，由摆在正门的巨大香炉里的香烛烧完了，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
他们一行人皆下了马车。
白渊越过香炉，踏上有几片落叶的石阶，抬手叩响了寺门。
楚含棠看向香炉，里面的香烛都燃尽了，只剩下一截插入沙土里的细木根，参差不齐，而沙土外面则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香灰。
谢似淮想伸手过去碰一下那些香灰，却被她抓住了手。
他不解地抬起眼帘看楚含棠，她抿着唇看谢似淮被抠烂的指甲缝，“你是不是有抠指甲的习惯？别再抠了，都烂掉了。”
上次在船上，楚含棠就留意到了，也问过一遍他的手怎么了。
他当时不答。
后来急急忙忙地下了船，她又回去包扎了手臂伤口，再就是他们接吻了，然后不小心把这件事给忘了。
“是太丑了？”
楚含棠没想到谢似淮会反问这个，“也不是因为这个，我才叫你不要抠的，手指经常要碰别的东西，有伤在上面会感染的。”
他也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头都是红红的，倒也不是很在意是否会感染。
她见他不说话，又道：“待会儿，我给你上药。”
谢似淮“嗯”了一声，看向了别的地方。
离他们几步之远的白渊叩了几下门，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又敲了一下，这个时候寺庙里才传出一些脚步声。
一名年龄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和尚将厚重的寺门打开，走了出来。
他看到寺外站着的他们，再看两辆马车，料想是要进来投宿的，便照例询问了一句，“各位施主今晚是想在小寺留宿？”
池尧瑶也走了过去。
“没错，我们行至此处，眼看时辰不早了，附近也没合适的落脚之处，还望贵寺能收留我们一晚。”
楚含棠盯着小和尚的光头看，圆滚滚，光溜溜的，感觉很好摸。
在现代，她经常被爸妈拉去各种有名的寺庙拜，也见过和尚，但是跟古代的就是不一样了。
能想象现代的和尚顶着个光头，手里拿着一台手机在看么？
时代在进步，也不是说不可以，毕竟和尚也是人。
不过看着感觉不一样就是了。
小和尚见俊俏的小公子一直盯着自己的头颅看，还以为上面是有什么脏东西。
他挂着佛珠的手抬起，想摸一摸，又记起还有这么多人在，不好做出有失佛门脸面的小动作，于是又把手放下了。
“自然是可以的，请施主跟小僧进来。”小和尚道。
谢似淮顺着楚含棠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也定于他光秃秃的脑门。
小和尚让他们在院中稍等一下，去请示住持过后，再出来，将他们领至寮房。
寮房摆设的东西不多，但很整齐，只是能住的寮房只有四间。
小和尚解释说。
其他的寮房皆年久失修，不是漏水就是入风，门或窗户可能也关不上，而寺庙邻近山林，夜晚多得是蛇虫爬进来。
爬进虫子倒是小事，爬进毒蛇便难搞了，也就不好给人住了。
小和尚见他们两女五男，便建议两位姑娘住一间，剩下三间五位公子再自行安排。
听着似乎可行。
可每次遇到房间不足的事情，都会愁死楚含棠，这次也不例外。
白渊选择跟孔常一间房，柳之裴认为一个人住，两个人住也无所谓，不太注意这些小细节，转头问她要不要跟他住同一间寮房。
跟他住好像也还可以，用被子隔开床榻就行，说自己睡觉不喜欢靠别人太近就行。
楚含棠刚想答应，然后就听见谢似淮开口了，“楚公子要跟我住同一间么？”
小病娇都发话了，能拒绝？
还有就是谢似淮的武功是他们之中最高的，越靠近京城，受到的截杀越多，跟他住在同一个房间好像是最安全的。
而且他现在都没想再杀她了。
楚含棠利落地拎着包袱跟谢似淮走进了同一间寮房。
柳之裴刚刚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也知道楚含棠跟他认识得早，比较熟悉，见她选择谢似淮也不奇怪。
没过多久，小和尚又过来了。
他让他们到斋堂吃点儿东西，楚含棠饿到前胸贴后背了，一听就把包袱扔下，拉着谢似淮出去，非常积极地跟着小和尚去斋堂。
寺庙肯定是没什么油水的，不是青菜豆腐，就是白面馒头。
这对无肉不欢的楚含棠来说不友好，但对谢似淮来说，跟以前吃的食物没分别。
她给他盛了一碗白嫩嫩的豆腐，和拿了两个大馒头。
柳之裴在一旁看得嘴角猛抽，很想开口说话。
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谢似淮了，自然是有些知道对方的食量，比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吃得还要少。
“不是我说，楚公子，你今天是想撑死谢公子么？”
平常只吃半个馒头的人，突然之间吃两个大馒头，还不得撑死？
楚含棠这才反应过来，从穿书到现在，不知不觉养成了投喂谢似淮的习惯，见他少吃，就想往里塞。
可能真的是把食物喂给一个不喜欢吃东西的人吃，有成就感吧。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系统擅自将她的痛感转移给了谢似淮，又不能撤销，楚含棠很内疚的。
但她嘴上还是不认输，“哼，要你管，吃你的面吧。”
柳之裴选择不跟楚含棠斗嘴下去，没一次能赢的，转手拿了一个馒头给池尧瑶。
池尧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着说着，他就突然拿一个馒头给自己了，可还是礼貌道了声谢。
她却忍不住去偷看白渊的反应。
白渊低头吃着东西，似乎没往他们这一边看。
池尧瑶有些失望地垂下眼，下一秒，一筷子青菜放进了碗里。
“你最近不怎么吃东西，多吃点儿。”白渊坐在她旁边道，池尧瑶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楚含棠直接吃完一碗青菜豆腐。
谢似淮细嚼慢咽地吃着东西，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会他们，不过最后把两个馒头和一碗豆腐都吃完了。
柳之裴不敢相信地将他空了的碗拿起来，“你真吃完了？”
谢似淮眼神自然，“嗯”了一声，“我不能吃完？”
楚含棠插一脚进来，见他吃完了，底气十足，“当然可以。”
柳之裴露出个佩服的表情。
他还是第一次见谢似淮吃那么多东西，倒是也不错，正值长身体的小公子，吃多点儿才正常。
谢似淮好像十九岁了。
柳之裴看了一眼他，发现他比自己还要高一些。
谢似淮本来是和楚含棠一起回寮房的，但她说要去问池尧瑶拿一些好用的伤药便又出去了。
楚含棠的包袱也有伤药，可她觉得池尧瑶亲自配的会更好。
去到池尧瑶的寮房时，素心正在给她家小姐铺床被。
烛火摆在桌面上，寮房的门还是打开着的，楚含棠没有直接进去，站在门外面敲了敲，“池姐姐，我是来找你拿伤药的。”
池尧瑶让她先进去。
行在江湖，不拘小节，况且素心也在房间里。
楚含棠走了进去，素心给她倒了杯茶，“赶了一天的路，楚公子身上的伤如何？”
“尚可。”
池尧瑶翻找出先前制好的一瓶伤药，在楚含棠身边坐下，柔声问：“能不能拆下白布让我看伤口？”
“我怕你伤口恶化。”
“好。”
寮房里除了自己，只有池尧瑶和素心，大家都是女的，虽然她们不知道，她没多说，直接拉下衣裳，露出手臂给池尧瑶拆开白布。
伤口确实恶化了。
池尧瑶在给楚含棠拆掉白布，看到伤口的那一刻，眉头皱得很紧，“一定很疼吧。”
伤口闷在衣裳和白布里面，再不停地赶路，恶化也很正常。
素心不忍心看下去，扭开头了。
楚含棠看着血肉外翻的伤口，感觉应该会很疼。
谢似淮他……现在怎么样呢？
池尧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专心地将又冒出来的血珠尽数拭擦掉，再撒上些药粉。
“这药粉可能会让你现在更疼，你忍着点儿。”
“嗯。”楚含棠抚摸上了自己的腰，这里也还疼着吧。
池尧瑶撒完药粉，让素心去找孔常拿一小瓶白酒过来，到时候要给伤口再消一次毒。
孔常有个习惯，不管去哪儿都会随身带着一些白酒，时不时小酌一口，说是可以在困的时候提神。
房间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楚含棠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寺庙名字叫崇善寺，原著里有描写这里的剧情，而她在这里也有必须要走的剧情点。
原著里，原主妒忌男主白渊与女主池尧瑶的关系亲近。
于是原主就作出一系列绿茶白莲的行为，在崇善寺过夜之时，过来找池尧瑶，略施小计地牵住了她的小手，再给白渊撞见。
在斋堂吃饭，白渊和池尧瑶就说好了晚上戌时见面，有事要谈。
原主正是偷听到，才会选在这个时辰过来找池尧瑶。
楚含棠此刻在心里对他说抱歉。
她只是一个让男女主感情升温，促进他们说开，被迫走剧情的工具人罢了，请不要怪她。
楚含棠也不想的，亲手给自己磕的CP使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池尧瑶让她先把衣服拉上。
撒上药粉过一刻钟，等吸收完要用白酒洗掉，不然药粉捂着伤口一夜会发炎。
一刻钟时间既不长，也不短，先拉上衣裳也可以。
楚含棠听话地拢好衣裳了，注意力都放在池尧瑶的手上，“池姐姐，能不能把你的手心给我看看？我之前学过看掌算命。”
池尧瑶笑了，“你还信这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现在也闲着，不如我给池姐姐看看？”她想完成剧情点的心蠢蠢欲动。
楚含棠使出洪荒之力撒娇，“就试一试嘛。”
池尧瑶用看小弟弟胡闹的眼神看着她，笑着把手心递过去了，“好吧，你想看便看看。”
素心还没回来。
楚含棠拿着池尧瑶的手装作很认真地看起来，直到余光看到有一道人影经过门外，她点着池尧瑶手心的手顺势插了进对方的指缝。
十指紧扣，才算牵手。
池尧瑶疑惑地看着楚含棠的五根手指分别插入自己的五指，吃惊道：“你……”
“池姐姐你的手比我要小点儿。”楚含棠说完这句话就松开了。
仿佛只是好奇地握一下，再感叹一句而已，接着她就低头继续看手心，池尧瑶也没多疑，只道：“女儿家的手是会小点儿。”
“不过你的手也挺小的。”池尧瑶多看了几眼。
楚含棠确定白渊看见她们牵手后才放开，一本正经地说：“看完了，池姐姐日后必定会过得很幸福。”
池尧瑶眼睛弯成月牙儿，听到这些话还是高兴的，谁不喜欢听好话呢，哪怕不知是真是假。
她笑道：“就你嘴贫。”
白渊敲了一下门，仿佛没看到刚才那一幕，语气平和，“尧瑶，楚公子也在啊。”
听到他的声音，池尧瑶便站了起来，“白大哥，你稍等一下，等我给含棠清理好伤口，我们再聊。”
“好。”
楚含棠留意到白渊看了自己一眼，应该是还在想她跟池尧瑶十指紧扣的画面。
素心回来了，时间也到了。
池尧瑶手脚麻利地给楚含棠用白酒擦掉药粉，不再往上敷任何东西了，“可以了，明天起来再告诉我感觉如何。”
楚含棠走完剧情就想赶紧溜了。
她还问池尧瑶拿了些其他伤药药膏，准备拿回去给谢似淮涂抹指甲缝，“好，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立刻离开了房间。
白渊看着楚含棠离开的身影出神，池尧瑶抬手到他跟前一晃。
“怎么了？你为何看着外面？”
他收回视线，莫名觉得有些奇怪，“刚刚我在外面看见谢公子了，但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我想，谢公子他是不是过来找楚公子的？”
说完此话，又想问池尧瑶刚才为何要跟楚含棠牵手，但白渊还是忍住了，当时他站在院中没能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谢公子来过？”
白渊点头，“在我进来之前，他就离开了。”
夜晚阴沉，古木参天导致月色苍凉，寺庙只亮着寥寥灯盏。
楚含棠推开寮房的门，顺手关上，一抬眼便发现谢似淮此时坐在了床榻上面。
她走过去，也脱鞋坐了上去，“把手伸出来，我给你上药。”
他把手伸了出来。
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有不同程度的抠伤，楚含棠仿佛也能感觉到疼一样，小心将膏药轻柔地抹上去。
谢似淮似随口一问：“你为何去了这么久？”
她没多想，“池姐姐帮我把伤口又重新处理了一下，所以花的时间比较长。”
“除此之外呢？”
楚含棠低下头看着他的手，呼吸也跟着洒了过去，“没了啊。”
谢似淮忽然向她倾身过去，吓得楚含棠没拿稳药盒，他在她脖颈处闻了一下，长睫慢慢垂下，轻笑道：“你身上有池姑娘的味道。”
有么？楚含棠侧头闻了一下。
她将掉到被褥上的药盒放好，“池姐姐给我上药，自然会靠得近一些，可能就沾上了吧。”
谢似淮看着楚含棠的脸，呢喃道：“是么，你没有主动碰她？”
提到这个，她心脏骤停。
难道被他看见了？不太可能，谢似淮明明待在房间里，而且白渊当时也在门外，又没听白渊提过见到他。
应该是她多心了。
楚含棠下意识地否认，“没有，池姐姐给我上药，我主动碰她干什么？”
谢似淮“唔”了声，一只手不知何时攀上了她的手。
少年的手指节修长少肉，贴上了楚含棠还有些肉肉的手，软软的，他的拇指插入了她的指缝，再是食指，轮到中指，无名指，尾指。
他五根手指全插进了她指间。
谢似淮每插入一根手指，楚含棠的心就不受控制地猛跳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能化成实质的东西擦过她的耳朵。
“我不太喜欢你身上有池姑娘的味道，要用什么办法弄掉呢……”谢似淮蓦然一笑，“想到了。”
楚含棠不自觉地想往床下跑，却忘了手还被他牵着。
而她挪动了一点儿的脚踝也被谢似淮另一只手握住，冰凉的手指轻松地便圈住了那一截瘦白的踝骨，直接拉回去，“你要去哪儿？”

第42章 答应
被抓住脚踝，楚含棠就如同被扼住了命脉一样，不再动了。
随后她便被谢似淮搂入怀里，顺势滚进床榻中，少年身上的清香扑鼻，瞬间掩盖掉了楚含棠沾染回来的其他味道。
“这样，你就没有她的味道了。”谢似淮闭上了眼。
楚含棠微愣，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尚未松开，难道牵着睡一晚？
回应她的只有他很轻的呼吸声。
谢似淮的侧脸与楚含棠同枕在一个长木枕之上，不知他在躺下前往蜡烛弹去了什么东西，烛火熄了。
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楚含棠还睁着的眼睛慢慢地适应黑暗，谢似淮的睡颜柔和，垂下来的眼睫如小小的扇子。
他还搂着她。
面对面地搂着，楚含棠刻意让自己的下身稍微地远离谢似淮，因为自己下面没有那二两肉，靠太近可能会被发现。
她放缓呼吸等了好久，以为他睡得沉了，便想离开这个怀抱。
可没想到才动一动，那放在她后腰上的手就紧了一下。
楚含棠也不确定谢似淮是醒着还是本能反应，小声道：“我想翻个身，这个姿势睡得不太舒服。”
感觉后腰的那只手松开了些。
楚含棠翻了个身，后背对着谢似淮，不过手还牵着。
也许是赶了这么久的路太累和困了，即使牵着手睡觉有点儿不太习惯和不太自在，但她还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楚含棠还是在谢似淮的怀里醒过来的。
是被人从后面搂住的，少年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腰腹亦是贴着她的后腰，而他的脸无意识地埋在了她后颈的颈窝之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将为零，谢似淮的眼睫毛、鼻梁、薄唇皆与她后颈露出来的皮肤有不同程度的接触。
他的手自然搂在她腰间，不偏不倚，不上不下。
楚含棠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昨晚实在睡得太沉了，竟不知他们何时成了这般姿势。
谢似淮的长发散开着，一夜过去后，跟她的发丝混乱地纠缠、交叠在一起，仿佛成了一体。
还有味道，楚含棠现在的身体没有了池尧瑶的药香味道了，全是属于他的味道了。
只要轻轻一呼吸就能闻到。
若不是知道这香味是由谢似淮传给自己的，楚含棠恐怕会以为是谁在夜里过来给她全身上下洒满香味持久的香粉。
他的体温偏低，但呼吸出来的气息却是灼热的。
她被谢似淮这一缕气息直接接触到的后颈又烫又麻。
楚含棠在犹豫着要不要立刻起来，还是等谢似淮起来，离开床榻后，她再装作才醒，然后再起身？
房间的窗户纸不厚，能隐约地看得出是天亮了。
楚含棠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始终牵着的手，正压在木枕头上面。
谢似淮上过药的指甲缝显然是好了不少，忽略指甲边还残存的抠伤，曲起来握住她的手很漂亮，又直又长，白到可以看见血管颜色。
“谢公子？”她叫了一声，等几秒又换了个叫法，“谢似淮？”
谢似淮好像是被楚含棠叫醒了，眼皮微动，睁开了眼睛，抬起头，薄唇因为这个抬头动作擦过她后颈的皮肤，仿佛是吻着过去的，
楚含棠身子僵了一秒，好痒啊！
她立刻扒开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几乎是滚下床的。
又撞到了屁股。
谢似淮刚睡醒，难得有几分温顺乖巧的样子，见楚含棠滚下床，眼睫一颤，坐起身，腰线隐匿在微松的衣衫里面。
他腰脊之下传来一阵疼意。
她撞到哪里，他的哪里便疼了。
但谢似淮的唇角挂着笑，从床上下去，将楚含棠扶起来，“难道你还不习惯跟我同睡一床么，可你答应过我的，会陪在我身边的。”
楚含棠不动声色地用手摸了摸后颈。
她的后颈和耳朵都有点儿敏感，“我记得，就是我刚做了个梦，然后吓到跌下床而已。”
“不过是个梦罢了，瞧把你给吓的。”他像是信了。
谢似淮没再说什么，拿过楚含棠的发带，说是要给她扎头发。
“嗯。”小病娇想做什么，就尽量顺着他吧。
两人此时都是披头散发的，谢似淮没有随身带梳子的习惯，细长的手指将她的长发梳顺，再用掌心托起来，拿发带束紧。
楚含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分神看了一眼他拿起来的发带，“这不是我的发带。”
她的发带是银色的，边缘有云纹，上面绣着一个楚字。
谢似淮垂着眼帘，很温柔却又坚定地将手里的发带一圈一圈地缠住楚含棠的头发，再扎紧，“这是我的发带，我跟你换，好不好？”
楚含棠将扎好了的，垂在后脑勺的发带拿到前面看，他的发带后面也绣了一个谢字。
但别人一般不会留意到发带上是否绣有字，除非拿着来看。
都是用来扎头发的发带，其实换不换也无所谓，只不过谢似淮喜欢她这款的发带？
楚含棠看了眼放在不远处的包袱，“你若喜欢我这种发带，我可以给你一条新的，也不用跟我换。”
楚家别的可能没有，银子很多，买东西都会买几份。
发带亦是如此。
这发带倒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世上也只有楚含棠有，是请洛城里最优秀的绣娘一针一线定制成的。
那绣娘后来双手出了毛病，再也绣不了东西了。
所以这发带也算是独一无二的了，可楚含棠又并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人，东西能用就行。
现在见谢似淮喜欢，她便想给他新的一条，就当是送他了，送人自然是送新的好，送用过的，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楚含棠又不是小气之人。
谢似淮拿着她用过的旧发带，抬手扎起自己的头发，银色发带不到片刻便垂在了高马尾中，“不用了，我要这一条便好。”
“那好吧。”楚含棠目光扫过他扎着的头发。
他喜欢就好。
准备出去时，楚含棠又想起刚才自己跌下床，撞到屁股一事，不禁看了看谢似淮腰部以下的那个位置。
她以前撞到过屁股，很疼的，他怎么还是一副没事发生的样子？
不是转移疼痛到他那里了？
谢似淮见楚含棠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腰下方看，眸色微动，表情似闪过一丝难堪，却很快又消失了。
他问：“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楚含棠赶紧收回看他那里的视线，这样的确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好像自己真如断袖一般地惦记着他的屁股一样。
谢似淮若有所思地扣上腰封。
她确认一遍自己衣衫整齐再推开房门，太阳晒过来，很舒服，顺便伸了个懒腰。
出到外面，隐隐约约听见一阵敲木鱼的声音。
寺庙除了小和尚和住持外，还有十几个别的和尚。
寺庙每日都要做早课，来此处留宿的香客自然是不用的，敲木鱼声夹带着屋檐下铃铛发出来的声音。
楚含棠没有先去找池尧瑶，而是打算先洗漱，再把寺庙逛一逛。
本想和谢似淮一起的，但一回头就发现他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洗漱完看了附近几眼，还是找不到他的身影，分明刚出房门时还在身后的，算了，自己先逛逛。
后院种了一棵银杏树，楚含棠走到树下，往上看。
没什么特别的，她又走开了。
才走几步便遇到一个身穿红袈裟的和尚，别的和尚都是灰色的衣裳，只有他不一样，楚含棠猜测对方就是寺庙里的住持。
她朝他合掌行礼，“住持？”
住持脑袋也是光秃秃的，眉毛是白色的，脸上有皱纹，却看着十分和蔼慈善。
他也向楚含棠回了个礼，微笑道：“施主有礼了。”
楚含棠估摸池尧瑶他们也该醒了，便想着回去了，却被住持喊住，“老衲看小公子你们要去的方向似乎是京城？”
她点了下头，“没错。”
住持沉思半秒，“老衲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小公子可否答应。”
昨晚见他们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便想着等今日再问。
楚含棠顿时弯了腰背，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知住持所说的不情之请是何事？”
毕竟她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原著里崇善寺的和尚大多数都会武功，不低，在楚含棠看来应该跟少林寺差不多的存在。
她想象不到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忽然求助于自己。
难道又有一些原著里没有细写的分支剧情在自由地发展着？
住持娓娓道来。
他想让楚含棠去京城的时候，如果有机会帮忙寻找一下神医，把一封信转交出去。
住持以前曾跟这位神医有过几面之缘，巧合得知对方在每年的此月都必会回到京城一趟。
崇善寺的和尚身体出了些问题，住持要留下照顾他们，分身乏术，寺庙建在这荒郊野岭之外，又极少人过来，找不到人帮忙。
听到这里，楚含棠皱了皱眉，“你们寺庙香火不是很好么？”
住持轻轻摇摇头，拇指捻动着佛珠，“小寺破旧不堪，年久失修，何以见得香火旺盛？”
她指了一下门口方向。
“外面的香炉满是香烛，不是香客过来祭拜的时候所奉上的？”
他道：“小公子误会了。”
楚含棠眉头皱得更紧，奇怪道：“我误会了？若不是如此，为何会有那么多香烛插在外边的香炉。”
住持如实解释说：“那是朝廷下发给小寺的，让我们每日都点上，点够一个月，说是圣上皇恩浩荡，礼奉神佛。”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
楚含棠习惯地多问几个问题，“我想问寺里的各位师父的身体都是何时产生不适的？”
“半月前。”住持记得很牢。
她又问：“那住持您是在何时点完朝廷下发给你们的香烛？”
他脸色一变，“也是半月前。”
所以寺门外香炉残留的香灰是半月前留下的，因为寺里的和尚身体不适，又因为寺里的香火不好，也就没人经常去打扫那处。
此事肯定有蹊跷，楚含棠想带住持去找池尧瑶，“不瞒住持说，我们一行人中，恰好有人会医术。”
“或许……”
话还没说完，住持便道：“寻常会医术的人诊治不出来，老衲也略懂医术。”
怎么听着跟巫术有点儿像？楚含棠不敢妄断，“那寺里的师父是哪里不舒服呢？”
“会突然发狂，伤人。”
正因如此，住持才不敢离开寺庙半步，不然没人照顾他们。
虽然还有一个小和尚也没事，但年纪还小，也不能承担起照顾寺里所有人的职责，也不能独自一人上路前往京城找神医。
其他和尚只要白日上午是短暂清醒的，一到其他时间便不受控制了，实在是离不得人照顾。
楚含棠收下了住持递过来的信。
信到了池尧瑶手上，楚含棠把住持说过的话简略地说了说。
池尧瑶刚起床不久，脑子转得还有些慢，听完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崇善寺的师父有时会发狂、伤人？”
她趴在桌子上，转着茶杯，“嗯，我怀疑此事跟巫术有关。”
谢似淮靠在墙上，又在擦那一把匕首和小刀。
楚含棠想问他刚刚去哪儿了，又认为没必要，于是乖乖地坐着，转桌面上的茶杯。
柳之裴有些忌惮巫术，听见巫术两个字就浑身不自在。
白渊看着住持给他们的信，眼神凝重，若寺庙里的和尚都是被种下了巫术，那么导致他们被种下巫术的应该就是香炉里的香烛了。
香烛还是朝廷下发的。
池尧瑶站起来，想去看看那些和尚，白渊和柳之裴陪她去。
楚含棠也想跟着去的，可是又忍住了，在谢似淮面前还是保持跟池尧瑶的距离吧。
素心、孔常都是跟着自家主子，主子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房间里又剩下楚含棠、谢似淮了，她掏出昨晚收着的大馒头，掰成两半，分了一大半给他，“你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谢似淮把匕首和小刀放回腰间，将楚含棠递过来的馒头推了回去，“不饿。”
她便自己啃起了馒头。
池尧瑶他们去了半个时辰才回来，面色比去之前还要沉重。
楚含棠猜想他们这是彻底地确认此事与巫术有关了。
小和尚是跟着他们回来的，知道他们今日就要离开崇善寺，前往京城了，住持让他准备了一顿饭菜。
这顿饭菜算是为他们践行，也算是感谢他们帮忙送信。
用过住持让小和尚特地给他们准备的饭菜，他们收拾好行囊离开寺庙，在经过昨日见到的巨大香炉时，谢似淮停了下来。
楚含棠发现他没跟上，往回退了几步，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谢似淮会巫术的事目前只有她知道，其他人都不知情。
他又想伸手碰那些香灰，楚含棠抓住谢似淮的手腕，用木块挑了些香灰到帕子上，再递给他，“以后不要随便用手抓东西。”
“好。”
只见他低头闻了闻香灰，“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楚含棠立马问：“哪里？”
谢似淮指腹缓缓地摩挲着装了香灰的帕子，眼眸含着些古怪的笑，“我小时候，在一个祭礼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小时候？她也算佩服他的记忆力，小时候闻过的味道还记得那么清楚，脑子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除此之外呢？”
他抖落帕子上的香灰，把帕子塞进腰封里，“没了。”
离开了崇善寺，他们一路向北。
担心走官道容易被人发现，走的是偏僻山道，地形崎岖难行，一般人不会走，但驾车的白渊和孔常都是老手，对此游刃有余。
只是车轱辘压过石头不免会产生颠簸，比平地更严重。
楚含棠坐在马车里，好像得了小儿多动症一样。
反正就是坐不住，不是掀开车窗帘看外面的风景，就是掀开车门帘看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种山道。
柳之裴一直都是坐在白渊所驾那辆马车的，跟白渊并坐在外面，守着待在里面的池尧瑶。
他不用驾车，偶尔回头见楚含棠从马车里伸出脑袋，感觉好笑。
“楚公子，你在看什么呢？闲得无聊想找我聊天？”柳之裴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风流十足的模样，很是……欠揍。
楚含棠脱口而出，“我要找也是找池姐姐，才不找你呢。”
他“呵”了一声。
她很想揉颠麻的屁股，忍住了，实话实说，“我在想还要多久才能离开此处。”
孔常驾着车，抽空回答，“可能得一炷香的时间。”
居然还要半个小时才能离开这条山道，她放下门帘，坐回去，屁股很麻，感觉要被颠扁了。
在这种情况下，谢似淮还能闭目养神，楚含棠感到有点儿新奇。
她小心地挪动屁股，抬手到他面前晃了晃，却被抓住了手。
然后，十指再次紧扣。
谢似淮的腰往下弯，头靠了过来，枕在楚含棠的肩膀，发顶擦着她的侧脸，动作流畅不已，“你这是想牵我的手么，给你牵。”
少年是闭着眼睛说出这句话的。
楚含棠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谁想牵他的手了，只是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睡着而已。
也罢，不跟他计较。
她垂眼看向谢似淮牵过来的手，指甲缝的抠伤愈合得很快。
楚含棠无意识地用手指点了点他拇指上的小伤，还是第一次跟异性靠得那么近，可能是他长得太过于漂亮，令人毫无排斥之心。
马车忽然地剧烈一颠。
不等询问发生了何事，“砰”一声，马车似乎撞到了巨石。
由于惯性，楚含棠朝一侧磕去，额头快撞上木板的时候，一只手包住她的脑袋，往回拉。
谢似淮抓住楚含棠，足尖踩了一下马车，两人直冲车顶而出。
两辆马车的轮子几乎是同时散开的，应该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散架了的木板和轮子滚向悬崖下面。
幸好坐在马车里的人全部会武功，反应也迅速，在此之前，他们纷纷出来了。
楚含棠看着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吓了一大跳。
根本就是跟阎王爷擦肩而过。
谢似淮眼皮一撩，很是淡定地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人。
为首的人身披一件黑色衣袍，戴着外袍自带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脸，鹰钩鼻，厚嘴唇，皮肤皱纹很多。
风吹开了她的帽子，露出完整的一张脸，正是多年前的老嬷。
老嬷看见谢似淮的第一眼就笃定他是邢女的孩子，这么多年了，竟然真的还活着。
谢似淮也远远地看着她，突然露出个笑容，眼睛和唇角微微弯起，似少年般的天真无邪，却偏偏又能令人看了胆寒不已。
确认过后，老嬷命令皇帝派给她的人开始行动。
这一次的人比在肃州的更多，白渊将池尧瑶紧紧地护在身后。
一声令下，所有人冲向站在悬崖边上的他们。
他们不约而同地拔剑，孔常也扔了一把剑给楚含棠。
她也快速地拔出长剑，即使自己的武功在他们之中是最低的，也不能拖主角团的后腿。
原本白渊是护着池尧瑶在身后的，但打起来便移动了位置。
池尧瑶也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子，使剑也使得出神入化，而小匣子就藏在她身上。
站在远处的老嬷冷不丁地拿出一根笛子，笛声响起的瞬间，楚含棠发现谢似淮的脚步似乎踉跄了一下。
她赶紧上前扶住他。
老嬷见了，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笛声越吹越急促。
谢似淮笑了一声，用手中的匕首直接往腕间一划，等血流出来，随后他便站直了。
楚含棠立刻用手捂住他流血的伤口，“你疯了！”
谢似淮身形一动，似乎往她身上撒了一些香粉，“你别乱跑，在这里等我回来，答应我，好么？”
“好。”楚含棠知道他有事要去做，只能暂时先松开他，“你要小心点儿。”
得到她的承诺，他朝老嬷去了。
在谢似淮离开之后，有人曾想靠近楚含棠，可一靠近便晕倒了。
谢似淮一眨眼就到了老嬷的面前，笑着举起匕首，再狠狠地插进了她的身体，“真是好久不见呢。”
老嬷没能反应过来，“你……”
匕首拔了出来，她吐了一大口血，他又重新把匕首插了进去。
“你什么你，我小时候就跟嬷嬷你说过了，我不喜欢听到笛声，听到就想杀人的，你非要吹，那我只好杀你了。”
言罢，他笑了笑。
“你以为你能控制我？你活了这么多年，巫术造诣还不如我呢。”
谢似淮杀人诛心。
“想知道为何么，因为，你天赋本就不如我，无论如何努力，无论如何与他人联手，也终究无法超越，哪怕我才十九岁。”
他熟练地将她的心挖了出来，转手扔进了悬崖。
“尧瑶！”
“楚公子！”
“小姐！”
“池姑娘！”
几道声音交叠着响起。
谢似淮握着匕首的手一顿，血水从指缝里滴落，转身看过去。
只见池尧瑶被人一掌打落悬崖，楚含棠不再站在原地等他，直接冲向她，紧紧地拉住她的手，砸到了悬崖边上，“池姐姐！”
可池尧瑶坠在了悬崖半空，不断地往下沉，不过是瞬间之事。
其他人被老嬷带来的人纠缠着，无法脱身去拉住她们。
碎石滚动，悬崖边一角崩塌，楚含棠直到最后一刻也死死拉住池尧瑶的手，哪怕也被她拽了下去。
她们双双坠入悬崖。
谢似淮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不像其他人大喊大叫的，平静到诡异，几秒后，竟是笑了起来。
他，分明让她站在原地等他的。
为了那个池尧瑶……
她又骗了他，又骗了他！

第43章 女人
从悬崖上掉下来后，楚含棠沉入了一方水潭中，“哗啦”一声，溅起水浪，脑袋有一瞬间的眩晕。
等她醒过来时，被水流冲到了潭边，卡在石头边缘。
身体由于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很麻，楚含棠险些动不了，缓了一会儿才能慢慢地站起来。
旁边有一道瀑布，水声很大，
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她脸色发白，不疼是不疼，但失血过多后，晕是真的晕，还没有什么力气。
谢似淮肯定会很疼的，楚含棠内疚地想着，爬到水潭上面。
现在要紧的是找到池尧瑶，她捂住手臂，绕着面积不小的水潭走了一圈，希望能够发现跟自己一起掉下来的池尧瑶身影。
可找遍了水潭周围也不见池尧瑶的踪迹，楚含棠抬眼看着水面。
系统没出来，说明女主性命尤在，但池尧瑶不在水潭边，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在水里面。
因为池尧瑶若先一步醒来，必定会在此处找楚含棠，再等她也醒过来，而不会一声不吭地独自离开。
楚含棠凝视着水面飘着的叶子。
水潭四周没有生长着这种树，那么这些叶子是从哪儿来的呢。
又看了片刻，发现有几片叶子是从水潭底下的东侧飘上来的，也就是说那里可能另有出路，池尧瑶也许是被水流往那个方向冲去了。
时间过去应该良久，事情已成定局，楚含棠暂时没有贸然下去。
她用旁边尖锐的石头磨撕开衣摆下的一块布料，再挂在水潭附近显眼的地方。
谢似淮等人会来找她们的。
留一些记号，方便他们寻她们。
追杀池尧瑶的那些人恐怕没机会到悬崖下面来找她们，楚含棠相信只要有谢似淮在，那么他们就不会有这个机会。
做完这一切，楚含棠跳入水潭。
她顺着水底下的水流游过一条窄道，等过去后浮出水面，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视线渐渐清晰。
楚含棠要找的池尧瑶正躺在不远处的水边，紧闭着双眼，半个身体还浸在水里。
“池姐姐！”
将人拖上岸边，楚含棠有气无力地躺在沙石上面。
这里是一条宽河，岸边有不少树，对面则是悬崖，池尧瑶被她安置在一棵大树底下，楚含棠休息了半晌才感觉有点儿力气回来。
她捡了一些树枝，想要生火给她们烤干衣裳。
可惜身上没有带任何火种，就算有带火折子也不能用了，在水里泡了那么久。
于是楚含棠想像书上说的那样钻木取火，使劲儿地钻。
只不过理想和现实是有区别的。
她几乎岔气也没法把火钻出来，一生气把手里的木块给扔掉了。
楚含棠看着躺在那久睡不醒的池尧瑶，心急得很。
武功高的人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的会好上不少。
池尧瑶的武功分明在她之上，掉入悬崖下面的水潭后，就算没能先醒，也不至于昏那么久。
楚含棠又检查过池尧瑶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外伤。
她不会医术，自然无法把脉。
虽然现在的天气不冷，但到晚上还是有点儿凉的，也不知道谢似淮他们何时才能找到她们。
所以还是先得把衣服烤干，不然容易着凉生病。
楚含棠又认命地拿起木头，再摘下池尧瑶发上仅存的簪子，磨一些木屑到另一块木头上，然后快速地钻动了起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她把手钻得酸软，快要拿不稳东西之时，终于生出火了。
生怕火就此灭了，楚含棠赶紧拿一些干叶和树枝放上去，等火烧得旺一些，再放能持久燃烧的木块。
她又把池尧瑶搬到火堆附近。
即使现在没其他人在，楚含棠也不可能把衣服都脱了，只脱了一件外衣在火旁烤，自己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旁边。
烤到一半，累到极点的楚含棠昏昏欲睡，却还是努力睁着眼。
她要等他们来才能放心。
枯枝和木块烧得微响，她在困倦中恍惚听见一道声音。
“好冷，好冷。”
楚含棠瞬间清醒了，扔下手中的树枝，朝池尧瑶走去，她依然没睁开眼睛，却浑身发抖，蜷缩着。
伸手到池尧瑶的额头上一探，很烫，这是发烧了？
池尧瑶毫无血色的唇瓣不停地翕动着，无意识发出声音，“好冷，我好冷。”
楚含棠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烤干了。
但兴许是之前在水里泡太久，再加上池尧瑶最近劳心的事情过多，罕见地生病了。
她将自己也烤干的外衣披到池尧瑶身上，把火生得大一些。
池尧瑶还是颤抖着，一件不厚的外衣显然是无法添加多少温度。
楚含棠时不时摸一下她的额头。
见池尧瑶高烧不退，楚含棠也心急如焚，给火堆添柴，又去弄湿帕子，小心敷在池尧瑶的额头上，企图物理降温。
不过似乎还是没什么用。
池尧瑶一直在说冷，脸色发青发白，楚含棠试图唤醒她，“池姐姐，你醒醒？”
喊了几遍，池尧瑶依然没其他反应，由于发烧，感觉冷到牙齿都在打颤，“好冷，我好冷，白大哥。”
楚含棠叹了一口气，白渊现在可不在，在的只有她。
再让池尧瑶这么冷下去，到时候恐怕有性命危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定要妥善处理。
反正大家都是女的，楚含棠也不是很在意，就学着电视剧那样，躺到她身边，将人搂入怀，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抱了一会儿，池尧瑶终于不再喊冷了，乖乖地躺在楚含棠怀里。
楚含棠也很困了，一躺下就熬不住了，况且两个人抱在一起，确实很温暖，也十分舒服。
她也睡了过去。
火堆里的木块缓慢地燃烧。
长夜漫漫，她们两人就这样互相温暖着过了小段时间。
天色黑暗，有几个人从水中出。
他们走上岸边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一个火堆旁边，抱在一起的楚含棠和池尧瑶。
她们面对面，身体紧贴着身体。
谢似淮用楚含棠的发带扎起来的高马尾还在滴着水，腰间挂着的匕首和小刀也有水珠，他微歪着头看着她们，先走过去。
“楚公子……”
楚含棠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很想睁开眼睛。
却因为太困了，她的眼皮仿佛被黏住了一样，根本睁不开。
最后感觉一双冰冰凉凉的手覆在自己身上，要将她从一团温暖中拉开，楚含棠身在梦里自是不愿。
才被拉开了一点儿，她又挣脱着，想钻回去。
拉着楚含棠的那双手看似十分温柔，但最后一鼓作气将她拉开，彻底离开了池尧瑶的身体。
她不满地咕哝几声，继续沉睡。
而火堆的火一直燃烧着，有人不停地往里面放木块。
素心在照顾着池尧瑶，把随身携带的药丸放了一颗入她口中。
柳之裴坐在火堆旁，脸上有几道很轻的划伤，也无大碍，确认池尧瑶和楚含棠性命无虞后，总算心安。
白渊用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木块，让它们烧得更加旺盛一点儿。
孔常留意到自家主子情绪低落，不知所措地待在一旁。
刚才孔常看到岸上拥抱在一起的两人也是极为震惊，下意识地想捂住他家公子的眼睛，不让公子看。
后面才反应过来，或许是事出有因，可即使如此，看了还是容易会心生疙瘩。
两人几乎是毫无缝隙地贴着。
江湖上是不太讲究男女有别，可搂搂抱抱这些还是越线了。
况且他们都知道楚含棠心悦池尧瑶，今夜此举莫不是趁人之危？
白渊俊朗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中看着有些不清楚，但他却把孔常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理智道：“楚公子这是为了救尧瑶才会如此。”
孔常仍然替自家公子打抱不平，“虽是如此，但池姑娘她……”
白渊皱眉地打断他，显然是不喜孔常说这些话，“只要尧瑶平平安安便好，她的平安最为重要，我还要感谢楚公子这样做呢。”
素心忍不住说道几句。
“孔常，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楚公子才不是那种会乘人之危的人呢。”
她拿湿帕子给池尧瑶擦脸。
“即便楚公子是喜欢我家小姐又如何，这次肯定是想救我家小姐才会如此行事的，你莫要乱揣测。”
柳之裴也是这么认为的。
平日里他有时也会妒忌楚含棠可以跟池尧瑶亲近，但在紧要关头，还是性命排在第一位。
她们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没受伤及性命的重伤已是万幸。
老实说，当看到楚含棠跟池尧瑶紧紧地抱成一团时，柳之裴多多少少有点儿吃味。
不过得知是因为池尧瑶身体不适，倒是也没什么情绪了。
孔常听素心一说，霎时没了话。
有两个人对他们的所思所想浑然不知，其中一个便是楚含棠。
她睡得很是香，手臂上的伤也被包扎过了，脑袋如今枕在谢似淮的大腿上，是刚才离开池尧瑶后，自动地找个舒服的枕头。
他们把悬崖上的人都杀干净，再到悬崖下面找她们的。
悬崖下面很大，他们又不是直接跳下去的，所以花费不少时间才能找到那个水潭。
看见楚含棠留下来的记号，他们又是找了一番才知道水潭下另有出口，一来二去的，时间便过去了。
谢似淮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得很。
他看着睡得舒服的楚含棠，手指悄无声息地落到她脖颈上。
正想掐下去，谢似淮看见了楚含棠发上的发带，绣着谢字的那一面露了出来。
她骗了他，该死。
可她还戴着他的发带，看着又不想杀了，真好看。
谢似淮收回了手，却把指缝直接抠出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下意识地抠着，把好了一点儿的伤口又抠开了。
他把目光放在同样睡着的池尧瑶脸上，看了很久都没挪开。
天蒙蒙亮，火堆成了木炭。
楚含棠眼皮一动，几秒后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谢似淮的脸，再转动眼珠看周围，池尧瑶、白渊、柳之裴、素心、孔常等人都在。
脑袋下面好像枕着东西，她看了一眼，立刻起身了。
竟枕着谢似淮的大腿睡了一夜！
在她离开谢似淮大腿的那一刻，他便也醒了，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弯了下嘴角，“你醒了。”
楚含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枕着别人的大腿睡一夜，不得把人的腿都给枕麻了。
她又记起自己的手臂伤口裂开，怕谢似淮会太疼，拐着弯问：“昨天你有没有受伤，或者哪里疼？”
谢似淮笑道：“没有啊。”
楚含棠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免得对方生疑，转移话题，“池姐姐她现在如何了？”
他闻言看向池尧瑶，面上带笑，语气温和，“池姑娘她已无碍，多亏了你。”
那就好。
池尧瑶万一出事了，楚含棠也逃不掉，所以她必须得安全。
掉下悬崖的瞬间，楚含棠自然也是怕的，但还是拼命地抓住了池尧瑶，当时对方全身吊在悬崖，喊着让她快松手。
可楚含棠怎么可能松手。
本想撑到有人来搭把手的，可惜他们都被人纠缠住了。
也不能怪别人，只能自认倒霉。
她的身体在一点儿一点儿往下坠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了谢似淮。
之前答应了会在原地等他的，可惜事发突然，没有能做到。
在彻底坠下去一刹那，楚含棠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正好跟站在远处的谢似淮对上了目光。
他脚下是几具尸体，手拿着一把匕首，脸上也沾了血滴，高马尾被风吹得晃动。
楚含棠刚想跟谢似淮说些什么，池尧瑶就醒了。
白渊守在池尧瑶的身边，见她醒了，忙过去扶，“感觉如何？你昨晚的身子一直在发热，是楚公子给你取暖的。”
池尧瑶就算不记得昨晚取暖一事，也记得楚含棠在悬崖之上，不顾性命拉住自己。
她刚生了一场病，嗓子微哑，“含棠，谢谢你。”
白渊也道：“谢谢你楚公子。”
楚含棠望着池尧瑶，真心道：“池姐姐你没事就好。”
只要她平安地活着，就是感谢的最好礼物了。
【恭喜宿主，女主对您的好感度加五，叠加过后为八十，请再接再厉，成功就在眼前。】
谢似淮看着她们，眸色渐暗。
他们离开悬崖，没了马车，只能步行，很幸运的是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一个小村庄。
池尧瑶是退烧了，但刚生过病的身体还是十分虚弱。
白渊想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让她好好地睡上一天，去京城一事是非常急，但在他心目中，池尧瑶的安危始终排在首位。
小村庄没有客栈，他们借宿在一农户家中，给了几锭银子。
此刻才是上午，时辰很早。
小村庄里的男人都下地农活了，女人在家中照顾老人或孩子，还要做饭，到时辰了便送去。
谢似淮坐在树上，看着下面。
下面的小孩儿在一堆玩，并没有看见树上面还坐着一个人。
楚含棠从瓦屋里出来，想找谢似淮说一下昨天的事。
她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树上的谢似淮，“你下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垂眸看着站在大树底下的楚含棠，“何事？”
附近的小孩儿因为她向着大树上面喊，纷纷看了过来。
楚含棠总不能一直扯着嗓子对着大树上面喊话，也没兴致让一群小孩儿听自己说话，“你先下来吧，我再慢慢跟你说。”
谢似淮下来了。
楚含棠拉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昨天，我没守诺站在原地等你，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谁知谢似淮问：“你后悔么？”
她反应几秒才道：“没有后悔，毕竟人命关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池姐姐掉下去。”
再来一次，也会这么选择。
他抬手将落到楚含棠发上的叶子拿下来，垂眼看着她，微笑着道：“可我不太喜欢呢。”
忽然听到谢似淮说这句话，楚含棠拿不准他是生气她没在原地等他，还是生气她过去救了池尧瑶。
亦或者两者都有。
既然生气了，那就哄哄吧。
虽然这个小病娇目前只把她当他感兴趣的小乐子。
但她为了减少麻烦，也愿意暂时给他当乐子，只要能活着。
楚含棠可不会以为他喜欢她。
小说里，病娇之所以会喜欢女主，是因为女主有主角光环，她可没有，在现代上个床都不代表喜欢，更别说只是亲几口。
最重要的是谢似淮的想法本来就异于常人，又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的行为。
而且楚含棠没那么自恋。
自恋到会以为亲几口就是对方喜欢自己，对自己情根深种了。
楚含棠想了想，口嘴滑舌，“如果昨日掉下去的人是你，我也会这样做的。”
谢似淮直言不讳，却令人无法反驳，“我不会掉下去，我武功这么高，怎么会掉下去。”
别人要是说这些话，恐怕会让人觉得是自大，但他的确是原著里武功最高的人，这话说得没毛病。
可为什么他每次抓的重点都那么的稀奇古怪？
寻常人听了，不都会把重点放在她会不会救自己么？
楚含棠语塞。
谢似淮的指尖拂过她脑后的发带，温柔地问：“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池姑娘么？”
她坚决地摇头，“我对池姐姐不是那种喜欢。”
“那……你喜欢我么。”
楚含棠嘴巴里忽然就吐不出多少个字了，“我，我。”
谢似淮注视着她，“我以前听别人说，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甘愿地陪伴在他身侧，你会喜欢我么。”
“喜欢。”楚含棠最终道。
也算不得撒谎，她确实喜欢谢似淮，对纸片人的喜欢，楚含棠在现代就喜欢病娇人设的纸片人，看小说也喜欢看这种类型的。
尽管谢似淮只是原著里的男二，但楚含棠还是很喜欢这个角色，行事果断狠辣。
就是结局时把四个男配都杀了的这件事令她有点儿不适罢了。
谢似淮听了楚含棠说喜欢，反应却很平静，“是么。”
她抿唇，“是。”
他若想听这样的话，说也可以。
楚含棠也想直接地问他对自己的真正想法，即便知道不可能，还是问了出口。
“那你呢，你喜欢我？”她纯属是好奇而已，暂时没别的心思。
谢似淮反问：“只有我喜欢你，你才会陪在我身边？”
还没等楚含棠回答，他又莞尔道：“可以的，只要你愿意陪在我身边，我会喜欢你的，会比以前喜欢的那只猫儿，更喜欢你。”
这个回答在她意料之外，还能这样？真是闻所未闻。
楚含棠没有再问下去了，心想着这算不算已经把他哄好了？
谢似淮慢条斯理地给她整理了一下发带，缓缓道：“可你以后不要骗我了……”
他们好像都摊开来说了，可不知为何，楚含棠总有不良的预感。
希望是她多想了吧。
在小村庄过了一天一夜，池尧瑶的体力恢复了。
白渊找村民买下了两辆牛车，小村庄里没有马可买，但是他们又必须得找到能令他们去京城的东西。
楚含棠一开始觉得好是新鲜，直到过了早晨，太阳越来越烈后，她被晒得想死了。
也不是她娇气，坐在牛车上的人都被晒得不想说话。
白渊这个驾牛车的人也认为这不是办法，乘牛车确实有些难受。
驱牛车硬是驱了一日，经过小县城的时候，他想进去买新的马车，恰逢又到了晚上，便像以往那样入住客栈，等明日继续赶路。
客栈的房间充裕，他们每个人一间，都是在二楼，还是相邻的房间，就是西边那几间。
因为离京城近，就算是小县城也看似很繁华。
这家客栈有自己独立的院子，养了不少花花草草，客人无聊时可以随便逛逛。
楚含棠的房间窗户正对着下面院子，她吃完晚饭后就懒洋洋躺在床榻上看小二给帮忙买回来的话本。
这几日颠簸劳累、提心吊胆，楚含棠太想放松一下了。
看到刺激的地方，她咽了咽口水，在床榻上滚来滚去，像一条蛆一样，在心里疯狂地叫喊。
话本还有插图！
画得惟妙惟肖，犹如身临其境。
好刺激好刺激，古人的话本这么奔放啊，楚含棠后悔了，应该让小二买多两本的，只买一本不够看。
看到一半，她感到有点儿口渴，放下话本去喝茶。
现在时辰不早了，客栈一楼也关门不再迎客了，楚含棠无意地看了一眼面对着客栈后院的那窗户，见到了池尧瑶。
怎么一个人坐在后院的吊椅上？
她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话本，转身推门出去了。
刷好感这种事得抓住机会。
楚含棠看话本看得忘了时间，下到一楼见全部都熄灯了，才反应过来应该非常晚了。
她没有半分停留地走去了后院。
坐在吊椅上的人穿着了一身淡黄色收腰罗裙，因为坐着，所以长裙摆落在地上，背对着楚含棠，长发半挽，插着支珊瑚簪子。
跟池尧瑶打扮几乎一模一样。
楚含棠笑着走过去，步伐加快，却刻意隐藏脚步声，走到吊椅后面，弯下腰，用手蒙住对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等了几秒，没人出声。
以为池尧瑶心情不佳，不想跟自己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但还是想逗对方开心，“池姐姐，难道你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
她道：“是我啊……”
有人拉下了楚含棠的手，她刚觉得有些不对。
那人站起来转过身，一张绮丽的脸在月色下愈发动人，可这张脸不是池尧瑶，而是谢似淮。
楚含棠当场愣住。
谢似淮怎么会穿着跟池尧瑶接近一样的衣裙，还戴着跟她颜色款式差不多的簪子，梳着的头发也类似。
她懵了，“你怎么会……”
他轻轻一笑，“你不喜欢么。”
谢似淮手指压上楚含棠微张的唇瓣，摸上她略尖的虎牙，指尖被她弄湿了也不管，“你为何心心念念都是池姑娘呢，嘴里总是叫着她。”
“是因为你只喜欢女人么，那我如今这样，楚公子你可喜欢？”
他不相信楚含棠说的根本不喜欢池尧瑶，从她为了此女坠入悬崖的那一刻，更加确定了。
不过没关系。
她想要，他给她便是了。
谢似淮将塞入楚含棠嘴里的长指抽出来，低下头吻了过去。
“楚公子，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女人的啊……”他的声音淹没在这个吻下，仿佛含了无尽的湿意，抬手将她搂住，放在了吊椅上面。
吻还在继续，“然后喜欢我，陪在我身边。”

第44章 满足
此时此刻，另一间房间里的白渊握紧双拳地坐在椅子上，神色有着不敢相信，更多的是伤心和无奈。
刚刚，他站在窗前透气，却看到了后院中拥吻的二人。
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关上窗户了，还特地把烛火也吹灭了，怕下面的人知道自己尚未入睡。
他不敢仔细多看。
那样的穿着分明就是池尧瑶。
白渊知道楚含棠对池尧瑶很好，从悬崖一事看，是性命也不顾的那种，而池尧瑶这段日子来也愈发地亲近楚含棠。
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但白渊还是存着侥幸心理，以为池尧瑶待楚含棠好，不过是把对方当成自己已逝的弟弟。
可谁会跟自己的弟弟接吻？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也罢，等他们到了京城，把所有事都处理好，无论最后池尧瑶选择谁，只要她幸福就好，毕竟楚公子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白渊想是这么想，心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疼痛。
自小他便是和池尧瑶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从懂事起，就认定了她会是自己将来的妻子。
本以为池尧瑶也是心悦自己的，万万没想到她心中另有他人。
看来池尧瑶确实很喜欢楚含棠。
若非如此，今夜怎会在月下情不自禁地拥吻在一起？
白渊心如刀割，黯然神伤，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又不会因为今夜之事而去问池尧瑶。
他本来就是内敛性格的人，怎么可能去问这些难以启齿的事。
夜很长，白渊似要枯坐一晚。
而还在后院的吊椅上面的楚含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什么叫也可以把他当成女人，身体构造都不一样……
重点也不是这个，重点是谢似淮至今还觉得她喜欢池尧瑶。
不然也不会打扮成池尧瑶模样。
身穿收腰罗裙，头挽珊瑚簪的他，腰窄腿长，美是美，甚至还要比池尧瑶的女子样貌还要美上一分。
可为了她这个小乐子，身为直男的他居然打扮成池尧瑶的样子！
楚含棠被谢似淮吻到头往后微仰，薄唇与她纠缠时，渐渐地湿润，带着清香，格外的惑人。
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气、吸气，谢似淮此刻跪坐在吊椅之上，两腿分开，置于楚含棠身侧，俯身亲吻着被放躺在他下面的她。
但远远地一看。
只会看到一个貌美却又身形极为高挑的女子将一个身形相较小一点儿的小公子压在吊椅上细细俯吻。
此情此景极为香艳。
若真的被人瞧见，恐怕会道上一句，这小公子看着似乎有点儿不中用的样子。
否则为何会是一副被女子压在身下，仿佛要被女子上的姿势呢！
楚含棠尚存着理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谢似淮。
他被她推开便没继续亲下去了，薄唇红艳，眼尾也泛着胭脂色，长睫微颤，五官立体精致，打扮成这般模样，又多了一丝阴柔。
若不仔细看，也许真的会以为对方只是一个生得很高的女子。
绝不能让别人看见谢似淮这幅模样，不然麻烦就大了。
楚含棠握住他的手，轻喘着气道：“我们现在先回房间。”
谢似淮不知道想到什么，垂下了眼帘，目光似往她身下一扫，好像有些在意一件事，“回房间？”
难道接吻还不够，楚含棠还想跟他做那些事？
可他又不是真正的女子。
况且，谢似淮似乎无法躺在楚含棠身下，任她作为，可她既然是喜欢女子，又断不会做下面那个……
“回谁的房间？”
在这种担心别人一看向院子就会看到他们的情况之下，楚含棠一时没听出他语气有何不对，“对，先回房间，回我的房间吧。”
“可以。”
谢似淮任由她牵着他离开后院，再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楼，看样子，楚含棠貌似很担心别人发现他们。
回到房间，把门关上，楚含棠才敢大声地喘气。
丝毫没有留意到先被她推进房间里的谢似淮已经走到床榻，拿起放在上面的话本来看了。
楚含棠刚喘过气来，见他手里拿着话本，心脏停跳。
她赶紧冲过去，从他手里夺走话本，藏在身后。
“别、别看。”
看这种话本被人看见，跟上课看小黄文被老师逮住有何区别，“我现在帮你把簪子取下来，将头发恢复原样。”
话本全是男女的插图，看这种话本的人显然是只喜欢男女行事。
楚含棠果然又在骗他，若她只喜欢男女行事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他这个男的。
她之前说的喜欢他不过是装装样子的敷衍之词罢了。
是怕说不喜欢，他会杀了她么？
可谢似淮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笑吟吟地看着楚含棠，抓住了她想伸到他发上，取下珊瑚簪的手，“你不喜欢？”
楚含棠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也不必打扮成池姐姐的样子。”
他言语含笑，却莫名多了几分难以深究之感，“可你不是喜欢这样的，难道是在你心目中，谁也无法及池姑娘？”
“你看看我，我今夜的样子还比不上池姑娘的容貌么？”
楚含棠推开谢似淮的手，又把窗户也关上了。
她顺便还把话本往柜子里一丢，回到他的身边，“你好看，你很好看，可你跟池姐姐是完全不一样的，何必要跟她比呢？”
一个男的同一个女的比样貌？
实在没必要。
谢似淮的思路与楚含棠不在同一条线上，“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抬起手，抚摸过她的脸，“啊，我知道了，是不一样的，她是女的，我是男的。”
“可我说过了，你把我当成女人不就行了么。”
楚含棠头疼，自己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她脑子也有点儿乱了，“你是男的，我怎么能把你当成女人。”
谢似淮静看楚含棠片刻。
他手指缓掠过她耳垂，“所以，你不能把我当成池姑娘，也不能把我当成女人？”
一阵酥麻从耳朵传遍全身，楚含棠下意识地歪过头，反问，“没错，而且你问一下你自己的内心，你是否喜欢打扮成池姐姐？”
“但你喜欢，不是么？”
谢似淮弯下腰，吻了吻她曾躲开过他触碰的耳垂，在她耳边说话，“你既想要她，我便给你啊。”
楚含棠还是将他发上的珊瑚簪取了下来，“我不想要她。”
珊瑚簪一离开，谢似淮挽起来的长发垂了下来，衬得被包裹在罗裙腰带里的腰更细。
只有不小心摸过他腰的她知道那含着少年的无尽劲力。
楚含棠让谢似淮坐在床榻上面，犹豫了几秒，主动吻上他，以示安抚，“我真的不想要池姐姐。”
真是拿这个小病娇没办法。
“在我活着的这段时间里，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谢似淮放在她腰间的手指紧了紧，自然地张开嘴，让她进来，他慢慢地吞咽着，喉结滚动，细碎的呻吟声响在楚含棠耳边。
听得她是面红耳赤，接个吻而已，小病娇怎么还这么敏感。
天还没亮，白渊就离开了房间。
孔常一般是最早起床的那一个，今日下到客栈一楼，见自家公子独自坐在下面，惊讶了几秒，“公子，您怎么起得那么早？”
看白渊眼底微青、脸色苍白的样子，似是昨夜没睡好。
只见他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睡意便起了。”
孔常便不多言了，让小二拿一些食物过来，却被白渊拦住了，“还是等他们都起了再一块吃吧。”
于是，孔常只能作罢。
白渊像是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你若饿了，也可以先吃。”
孔常也摇头道：“不用了，我不饿，公子什么时候吃，孔常就什么时候吃。”
他们在下面坐了大半个时辰，才见有人下来。
此人正是楚含棠，她好像也没有怎么睡好，下楼梯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见到他们，就随口打声招呼。
白渊朝楚含棠颔首，只让她先过来坐下，倒是没多说些什么。
楚含棠刚下来不久，池尧瑶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如无意外，素心每天早上都会侍奉小姐梳头洗脸的，就算昨晚没有住在一起，今日也不例外，一起床就去找她家小姐了。
所以，素心是跟池尧瑶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的。
她们缓缓地走下楼梯，衣裙飘飘，双手需扶起长裙摆。
白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正在下楼梯的池尧瑶身上，昨夜她便是打扮成这样，和楚含棠在客栈的后院吊椅卿卿我我。
池尧瑶见他看过来，展颜一笑。
当她想开口喊白渊之时，他却忽然地转开了眼睛。
刹那间，池尧瑶就叫不出口了，在疑惑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为何他对她的态度好像变了。
孔常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公子的动作，热络地喊，“池姑娘。”
池尧瑶心中想着事情，此刻勉强一笑，“嗯。”
楚含棠本来在伸着懒腰的，见她来了，也叫了声，“池姐姐。”
听到她的声音，池尧瑶笑容总算真切了不少。
柳之裴是倒数第二个下来的，他昨夜睡得非常的舒服，这一家客栈的被褥床铺不错，价格也不贵。
他下楼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
一开始是想坐在池尧瑶身边的，但她左边坐了白渊，右边坐了侍奉她的侍女。
谢似淮也没晚他们多少，下楼后直接坐到楚含棠身边。
人都齐了，小二手脚麻利上菜。
楚含棠在谢似淮面前，刻意地减少跟池尧瑶的接触，可在白渊看来，却是她们昨夜亲密过后，今日不好意思地看向对方。
白渊看着满桌的好菜，毫无食欲，吃了几口，又觉难以下咽。
不过，他向来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即使不想吃，也硬是把面前的一碗粥都喝完。
可细心的池尧瑶还是察觉到了白渊的情绪起伏，给他夹了一些菜，小声地问：“是饭菜不合你胃口？你好像没吃多少。”
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几乎是从未分离过太长时间。
她很清楚他正常的饭量，若是吃白米饭，需要一大碗，若吃白粥，需要两大碗才能饱，还不包括菜量。
白渊放下碗筷，“可能天气太热了，我今日胃口不太好。”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改变，永远以和善的态度去面对池尧瑶。
池尧瑶信了，“那我让小二去熬一些糖粥？”
白渊站了起来，竭力地压制住自己的感情，“不用了，你们吃完后，在客栈等我，我现在去找找哪里有马车卖。”
孔常把剩下的小半碗粥灌入口中，抹了抹嘴巴就跟了上去，“公子等等我。”
池尧瑶黛眉轻皱，心想，白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楚含棠是个纯正的吃货，昨夜哄谢似淮的时间太长，耗费太多心神，今日一早起床感觉饿到不行。
此时，她专注地吃东西，没空留意周围的暗潮涌动。
柳之裴也没留意到，见她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东西，没眼看。
“楚公子，你是饿鬼投胎？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不够再问小二拿就是了。”
楚含棠鼓着腮帮，“你管我呢，我就喜欢吃这么快。”
柳之裴不解地摇头，“楚公子，女子都喜欢外表干净整洁，看起来形象很好的男子，你这样，小心把喜欢你的姑娘都吓跑了。”
她左手熟练地拿了一块素饼放进谢似淮的碗里，右手拿着一只包子往嘴里咬，“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罢，还故意大咬了包子一口。
柳之裴看不懂楚含棠，池尧瑶就坐在他们身边，身为爱慕她的男子，不应该时刻地保持着好形象么？
池尧瑶笑道：“怎么会呢，含棠这般真性情，肯定还是会有不少姑娘喜欢的。”
“相比于那些表里不一的公子，含棠这样的才难得。”
谢似淮闻言看了她一眼，垂在桌下的手又忍不住抠着指甲缝了。
在想一些重要的事情时，他就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
之前少做，是因为之前没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才抠了一下，就被一只软软的手握住了。
他歪头看向还在吃东西的楚含棠，她单手拿着筷子，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伸到了桌下，握住了他抠指缝的手，不让他继续抠。
谢似淮不再看池尧瑶，把那一块素饼吃完了。
坐在一起的其他人没往桌下看，自然没看见什么，可走来走去给隔壁桌送饭菜的小二却看得一清二楚。
小二瞪目结舌，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两位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居然在桌子下牵着手？
在这个朝代里，男男之事向来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寻常人家这样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即使不是寻常人家，他们喜欢男子，也会偷偷摸摸的。
只尝个鲜罢了。
等到该成婚的年龄还是会娶对自己家族有利或温柔贤淑的女子当妻子，传宗接代。
小二看着他们，无法接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似淮蓦然回首，一双微微上扬，极为好看的眼眸看向他，一张少年面孔秀美，神色平静，似乎只用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眼神虽然习惯地含着笑意，却同时带有一丝杀意。
小二浑身一颤，匆忙挪开了视线，拿着托盘就离开此处了，不敢再多看一眼。
谢似淮把楚含棠的手握得变紧了，有一股阴郁的执拗。
她不明地看他，但也没出声。
半个时辰后，白渊和孔常各牵着一辆马车回来。
白渊让小二先把马车牵到马厩吃些草，再回到客栈里面，让他们都跟自己上二楼，有重要的事商议。
“什么？”
池尧瑶听完白渊的话，猛地站起来，现在出入这个小县城需要被搜查，据说守在城门的官兵拿着几幅画像在找人。
而画像的主人公正是池尧瑶、白渊、孔常、素心。
他们都是跟池家有关系的人，也都是一起长大的，皇帝要找他们的画像不难。
只需要到他们长大的地方寻就可以了，可光明正大地贴告示捉拿他们乃下下之策。
因为此举会惊动朝中大臣。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皇帝不会用，如今他却用了，由此可知他已经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不知道皇帝面对朝中大臣的质疑，会如何应对。
画像里没有的人是后来加入他们的楚含棠、谢似淮、柳之裴。
柳之裴至今不知他们为何被人追杀，现在还惊动官府了，想多问几句，又怕池尧瑶误会自己贪生怕死，让他跟他们分开。
楚含棠忽然道：“那我们岂不是连这家客栈也不能待了？”
告示是今日一早才下发的，风声可能还没有传到客栈里的人耳边，可始终会有那个时候。
谢似淮倒了杯茶喝，“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白渊不太相信，告示上说了，抓到他们会悬赏黄金百两，“谢公子为何如此笃定？”
他将茶杯放回去，“因为在上楼前……我给他们都下了巫术。”
朝堂之上，刘秀安身穿龙袍，头戴旒冠，端正坐着，默默地听各位大臣所说的话。
他们在问他为何要对池县丞之女下通缉令，池县丞在位期间，恪尽职守，剿匪有功，全家却惨遭灭门，实属可怜。
原本以为池县丞一家都死绝了，没想到他的女儿还在人世。
如果不是皇帝下发了对他们的通缉令，这些大臣们也不会知道池尧瑶还活着。
照理来说，池县丞之女应该受到礼待才是，皇帝却派人去通缉她，叫人难以理解，替她打抱不平。
而且通缉令上又没有写清楚原因，像是匆忙之际颁发下去的。
面对大臣们的质疑，刘秀安冷静自若，气场也能压得住他们。
她缓缓道：“各位爱卿，朕行事自是有朕的道理，待抓住他们，朕自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绝不会寒了忠臣之心。”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甚至在猜想池县丞以前是不是做了一些对不起朝廷之事。
站在大臣们前面的刘段恒面无表情，紧紧地盯着龙椅上的人。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刘秀安的狠毒，害死了池县丞一家，现在竟然要在大臣心中种下怀疑的苗子，等待时机污了他们一家的名声。
一开始没那么做，是因为风险太大了，容易被其他觊觎着皇位的人抓住把柄。
所以刘秀安只是打算秘密地处置掉池尧瑶他们而已。
一个孤女如何能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可没想到她当真做到了。
不过朝中还是有清醒的大臣，“陛下，臣认为此举还是不妥。”
刘秀安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旒冠上的珠子不停地晃动着，“朕乃一国之君，天命之子，行事何时轮到你们来置喙！”
所有大臣纷纷跪下，以额点手背，“陛下息怒。”
刘秀安眼神很是犀利，直接挥袖离开，“朕意已决，退朝。”
客栈里，得知谢似淮会巫术的众人惊讶不已。
池尧瑶不禁问：“以前怎么不曾听谢公子提起过。”
谢似淮笑得和熙温柔，仿佛很好相处一样，话却让人难以接上去，“你们也没问过，我为何要主动地跟你们说？”
事到如今，白渊反倒庆幸他会巫术，“那巫术真的可以让他们不跟任何人说我们在此处？”
谢似淮“唔”了一声，心不在焉看向别处，并不多言。
白渊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年纪轻轻的就能将巫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似乎比他们之前遇过会巫术的人还要精湛，也不知师承何人。
最后他们决定在明日一早再离开这个小县城。
守在小县城的官兵一下子增加了很多，还有弓箭手，谢似淮身上的香粉数量有限，无法一次性地对他们种下巫术。
他待会儿需要到香料铺买一些原料回来制作。
制作香粉自然是需要时间的，总不能凭空生出，只能把离开的时间定在明日。
当然，若是只有他一人，肯定能安然无恙地出去。
可有池尧瑶他们就不行了，必须得使用巫术，把那些人都控制住，否则恐怕又会出现一次楚含棠为救她的性命而不顾一切的事。
确认如此行事后，楚含棠陪谢似淮出去买香料。
他们一回来就进入房间里捣弄那些香料了，其他人也不好打扰。
因为谢似淮似乎只愿意让楚含棠知道如何配制香粉。
从白天配到大半夜，才配好够份量的香粉，楚含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香喷喷的了。
她喝了几口水，坐在床榻上歇一会儿，歇完后准备出去跟池尧瑶说香粉都配够了，让他们不要担心，安心休息，等待明天就好。
可还没从床榻上起来，谢似淮便坐了过来，他垂眸看着她。
楚含棠知道他这样是想做什么。
这样是想亲她了，好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些什么。
楚含棠跪坐起来，因为只要如此才能跟平坐的谢似淮高度差不多，她张嘴靠过去。
他弯下了眉眼，扶住她的腰。
细腰被大掌握着，被指尖轻轻拂过腰侧，楚含棠有些心猿意马。
越接吻，谢似淮的眼尾仿佛就会越红一样，如同在昭示着他因为跟楚含棠接吻而兴奋了。
这个兴奋不仅仅表现在他嫣红的眼尾和难以遏制的低吟，还表现在其他地方。
谢似淮轻喘着，“你帮帮我，我再帮你，嗯……好么。”
楚含棠虽然有些惊讶，但见他面若桃花，满是脆弱的破碎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房门外响起池尧瑶的声音，“楚公子，谢公子，我是来给你们送吃的，能开开门么？”
楚含棠刚想抽回手，谢似淮充耳不闻，还是坚定地把她的手放入了他的衣摆之下。
然后，他满足地重新吻上了她。

第45章 乱来
一炷香前。
池尧瑶在房间里坐立不安，走到窗户前看外面的街道，现在的时辰不早了，街上没多少人，一目了然。
素心给自家小姐铺好床被，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先歇下。
既然他们准备明天一早就离开小县城，那么也得养好精神。
池尧瑶知道素心在想什么，可她此时确实没有什么睡意，楚含棠和谢似淮在房间一整天了，也没吃过东西，不知香粉制作成功了没。
还有就是白渊。
令池尧瑶无法入睡的原因也有白渊，今日他似乎都在躲避自己。
可她想不明白白渊为何要这样。
如果说早上他吃得少，是因为天气太热而食欲不振，可晚上凉了些，他吃得也不多，像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
池尧瑶想了想，朝门口走去。
素心忙几步上前去，不明所以地喊住她，“小姐，都这个时辰了，你这是还要去何处？”
“我去厨房煮点儿粥。”
池尧瑶想给晚饭吃得不多的白渊煮点儿粥，顺便送些吃的给楚含棠和谢似淮。
晚饭的时候，她去叫他们，他们都说暂时不吃。
如今又过去一个时辰了，不知他们是否还在制作香粉。
素心自然不会让自家小姐一个人去厨房里忙活，也跟了上去，池尧瑶见旁边几个房间都亮着灯，更加确定他们还没有入睡了。
她加快步伐下一楼去厨房。
刚下到一楼就看见了还在算账的掌柜和在整理桌椅的小二。
谢似淮给客栈里的人下的巫术很神奇，让他们看着像正常人一样，却又不会向外人透露他们的行踪。
以前便知巫术有很多种，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掌柜跟小二看见她们还会打招呼，“两位姑娘这是要去后厨？”
池尧瑶朝他们点了点头，“我们想借用一下后厨来煮些粥，不知可不可以？”
掌柜合上账本，“自然是可以的，两位姑娘请自便。”
她又想起楚含棠、谢似淮两人一日未食，光吃些粥恐怕不够。
于是池尧瑶又开口问：“请问后厨还有没有其他吃的，我们可以用银子买下来。”
掌柜不清楚这个，转头问小二。
小二把长椅放到桌子上，思索几秒道：“回姑娘，有的，有四碟小菜，就放在蒸笼里头盖着，还有几只大馒头，也一并在里头。”
有四碟小菜、几只大馒头，再煮一点儿粥，应该就可以了。
池尧瑶跟他们道谢后，转身直接进了厨房，素心生怕小姐累着，一进去就去烧柴，把蒸笼里的小菜和大馒头蒸热。
煮粥倒不会太费时间和心思，池尧瑶把米淘好便放进锅里了。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便可。
素心很是心疼池尧瑶，“小姐，这些活儿交给我就行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池尧瑶笑了笑，用手指勾了下她的鼻尖，“没事的，我待会儿还想亲自给他们送去呢，我不困，你若是累了就先回房间。”
“那我陪小姐一起等。”
繁星点点，月色如画，站在厨房门口能看到挂在天上的月亮。
池尧瑶今晚穿了条翠绿色留仙裙，腰身纤细，身高这方面在寻常女子中是佼佼者，发上戴着的首饰很少，几支式样简单的钗子。
最醒目的是其中的红色珊瑚簪。
素心在六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池尧瑶了，打小便觉得自家小姐生得十分好看，此刻看着她微微出神。
大概是被看得不自在了，池尧瑶轻轻地敲了敲素心的脑袋。
她笑道：“素心，你今晚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素心也笑了，“小姐，你长得真好看，也不知以后是哪位公子能够幸运地娶到我家小姐。”
提及此事，池尧瑶脸色一红。
她抿唇，“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现在可没有闲心去想这些事情。”
素心却对这些事很在意，毕竟是终身大事，“小姐，你如今有没有意中人？”
池尧瑶羞涩，“你莫要再问。”
素心都问到这里了，怎么可能停止，她之前以为池尧瑶是喜欢白渊的，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楚含棠后，又不确定了。
虽说柳之裴也不错，可池尧瑶跟他始终保持着距离。
唯有楚含棠不太一样，自从池家一家被灭门后，素心就发现池尧瑶不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进入江湖后，楚含棠是池尧瑶第一个完全相信的人。
素心摇着池尧瑶的胳膊，旁敲侧击问：“算了，不问这个就不问这个，那小姐觉得楚公子如何？”
她们相处方式总是如此，虽然名为主仆，但关系胜似姐妹。
池尧瑶纳闷素心为何会问她觉得楚含棠怎么样。
这小丫头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不过池尧瑶还是回答了，“含棠是一个不错的人，他年纪虽小，但行事却十分有自己的风格。”
素心继续摇着她的胳膊，“还有么，还有么？”
池尧瑶道：“武功不是很好，在危急关头却可以不顾性命去救他人，这种性格在江湖上难得可贵，我也很喜欢。”
转角处，白渊站在那里不知多久了，听完这句话，默默离开了。
站在厨房门口的两人浑然不知。
池尧瑶有些感慨道：“你还记得我弟弟吧，他很像含棠，小时候跟娘学武功的时候，他由于身体原因，武功是怎么也学不好。”
素心想到早逝的小少爷，面色也柔和了不少。
她想起往事，眼睛微弯，“明明我弟弟武功不好，身体又病弱，却总说长大后要保护我，这两点跟含棠都好像，他身体也不是好。”
“尽管含棠从来没有说要保护我的话，但他直接行动了。”
素心听着觉得有点儿奇怪。
弟弟？为什么小姐会说楚公子像她的弟弟，毕竟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像自己弟弟的人吧。
难道是她误会了？素心想。
说完自己对楚含棠的看法后，池尧瑶好奇地问：“你为何向我打听含棠的事，难不成你喜欢他？”
素心否认，“没有，我以为小姐你喜欢楚公子呢。”
池尧瑶微愣，随即哑然失笑，“你怎会有如此看法，我待他不过是弟弟之情罢了，以后不要胡说了，叫人听了去不好。”
果然是自己误会了，素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她们聊着聊着，粥也煮好了。
池尧瑶亲自拿勺子舀了三碗粥，分开两个托盘拿着，装着两碗粥和四碟小菜、几只大馒头的托盘被素心先一步拿在手里。
她只好拿那一个只装了青菜小粥的托盘，这一份是送给白渊的。
可是她们刚上二楼便看见白渊的房间熄了灯。
素心讶异，平日里他都是很晚才睡的，更别提他们现在还不清楚楚含棠和谢似淮有没有制作完香粉了。
所以白渊应该会睡不着才是。
怎会就此歇下了？
她看了一眼池尧瑶手中的青菜小粥，又看了一眼同样呆在原地的小姐，“小姐，白公子好像已经歇下了，可这粥……要我敲门么？”
池尧瑶收回视线，“不用了，想必白大哥是太累了。”
素心垂下想敲门的手，“好吧，那你拿着的这碗粥怎么办？”
她们吃完晚饭到现在还饱着，自然是不可能又吃粥的。
池尧瑶跟她交换托盘，“没事，放回厨房便是，你拿着这一碗粥回厨房，放好后便回房间休息吧，我去给含棠和谢公子送吃的。”
素心迟疑，“我去送就行，小姐何必亲自去呢。”
她微笑道：“谁送都一样，我也想问问他们关于香粉的事。”
小姐都这么说了，素心自然是唯命是从了，“那小姐你送完吃的给楚公子和谢公子，记得早点儿回房休息。”
“你的病才好不久，得多加休息的。”她忍不住又补一句。
素心离开后，池尧瑶去谢似淮房间，他们就是在那里制作香粉。
两个男的单独在房间待这么久，他们也不会往别的地方想，更何况二人在里面是制作香粉。
池尧瑶缓缓走到还亮着灯的房间，空出手敲了一下门，“楚公子，谢公子，我是来给你们送吃的，能开开门么？”
一墙之隔内，楚含棠听到池尧瑶的声音，吓得手一抖。
可谢似淮早已将她之手纳入衣摆，手法有些生疏地引着她，温软与炽热，纤细的手指与少年蓬勃的力量形成鲜明的对比。
楚含棠的神经正在一寸寸地绷紧，仿佛要到了极限。
她第一次这样“帮”人。
而池尧瑶的声音还在响着。
掌心满是谢似淮，楚含棠心跳如擂鼓，头皮发麻，直觉身体僵硬异常，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见谢似淮清瘦的脊背微弯，拱起一个很是漂亮的弧度，双肩也因她赐予的掌心而兴奋地轻颤着。
掌心很柔软，轻轻抚过之时，他忍不住轻哼，玉面满是晕粉。
这张脸跟平日里有些不同，貌似在绽放着春色。
楚含棠听见谢似淮听似弱弱的哼声，感觉有一股羞意直击天灵盖，而他遵循着本能地吻着她，感受着从未有过的铺天盖地愉悦。
门外的池尧瑶见迟迟没有人回应，渐渐地有了疑惑。
房间还亮着灯，他们也没出过房门，应该还在里面的，难道是制作香粉时出了什么意外？
池尧瑶神色微变，打算再叫一声，若还是没得到回应便推门入内，“含棠，谢公子，你们没事吧。”
楚含棠吓得手一紧。
谢似淮喘了声，像是十分脆弱地错开了脸，整张脸埋入她颈窝里，她的衣襟松开了些，他带有湿润的薄唇直接擦过她的锁骨。
救命，她刚才是疯了才会答应帮他吧，楚含棠差点儿握不住。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让池尧瑶先离开，楚含棠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我们没事。”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池姐姐你先回去吧，我们去买香料的时候顺便买了不少糕点回来，已经吃过了，香粉也快弄完了。”
池尧瑶听见他们没事才放心，“好，那你们继续吧，我就不再打扰你们了。”
楚含棠松了一口气，快要吓死她了，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
听着她们的交谈，谢似淮那双被垂下的长睫掩住的眼睛闪过一丝莫名情绪，不过很快便埋了下去。
他将自己的脆弱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楚含棠手中。
能致命的脆弱被她拿捏着，谢似淮却甘之如饴，他慢慢地将掌控权放到楚含棠手里，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着，让她来处置他的脆弱。
楚含棠怎么可能会，出了一身汗，只能胡乱地来了。
即使她毫无章法，谢似淮的反应还是很大，他的鼻梁恰好抵在了楚含棠的肩窝里，卡在了锁骨上下，一下一下地蹭动着。
谢似淮脊椎骨绷紧，少年的声音有点儿哑了，“楚公子……”
这一声楚公子跟往日的语气不一样，蛊惑至极。
楚含棠一听，几乎想推开谢似淮了，可都到这一步了，还是先帮他解决完吧。
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让人这样帮过，所以时间并不算太长。
楚含棠的手指不知道碰到那里，然后感受到一片淋漓，十根手指无一幸免，麝香散发开来，还带着谢似淮特有的其他香气。
淋漓顺着指缝滑落。
滴答滴答。
还有些黏在手指上，没有滑落。
谢似淮又抬起头亲上她，用帕子给楚含棠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到我来帮你了。”
楚含棠会让人帮自己才怪了，迅速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尴尬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谢似淮的睫毛有些湿气，那是刚才兴奋、愉悦到极致产生的。
听了楚含棠的话，他微湿的睫毛抬起，看着她。
楚含棠好像真的没有反应，不然衣摆之下不会如此平静，起码会有点儿弧度。
可他们都这样了，楚含棠居然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原因是什么呢，显而易见。
她就是对男人无法产生反应才会如此，不然绝对不会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话本上面都是这么说的。
谢似淮因为楚含棠都忍着恶心去看那些男男的话本了，可她呢。
她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她就是……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对男人产生反应。
谢似淮专注地看着楚含棠的脸，她眼神有些躲闪，他还是想给她试一下，“你都帮了我，我自然也是要帮你的。”
楚含棠立刻从床上跑了下去，“真的不用，我先回房间了。”
他长睫颤了几下，“你那处当真毫无难受？”
楚含棠根本不知道谢似淮在想什么，只怕自己掉马甲。
她坚定不移地摇头，讪笑道：“我一点儿也不难受，你看我像是需要你帮忙的样子么？”
谢似淮低喃，“确实不像。”
楚含棠身上还是干净的，只有手曾触碰过他，但也被拭擦掉了，虽然还留存着一些淡淡的味道，但这样出去也不会让人怀疑。
她想溜了，不然接下来恐怕会发生不可控的事情。
楚含棠走向房门，“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儿休息。”
谢似淮垂眼又抬起，唇角弯起，露出一个似真似假的笑容，“好啊，那楚公子以后若是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顶着这么一张欺骗性十足的皮囊在说这些话根本就是在诱惑人。
楚含棠立马脱口而出，“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五指微动了一下，笑容却犹在，“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话音刚落，门开门关，楚含棠像一阵风地逃了出去。
她脚步不停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吓死人了，如果真让他的手碰到，那马甲就掉了。
可刚刚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楚含棠用脑袋撞门板，池尧瑶当时就站在门外，一旦发出大点儿声响，她恐怕就发现了。
靠着门板站了许久，等待心情平复下来后，楚含棠去洗了个手，接着躺回床上了。
不过前不久才经历过那种事，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啊啊啊，疯了疯了！
楚含棠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帮谢似淮，当时的脑子肯定是被驴踢了，就是被驴踢了。
又是一夜无眠到天亮。
楚含棠起床去照镜子时，两根手指压在眼睛的下方揉了揉。
再一次成了国宝，大熊猫眼。
她收拾收拾自己，再收拾收拾行囊就下楼去了，并没有忘记今日一早他们就要离开这个小县城了。
城门会在鸡鸣之时打开。
楚含棠一下楼就看见了谢似淮。
少年今日穿的是宽袖红衣，腰封是黑红色的，束着腰，腰身线条若隐若现，腰封之下是笔直的双腿。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昨晚绽放出来的春色，看着纯良、不谙世事。
池尧瑶也在楼下，见楚含棠下来，微微一笑。
她由衷道：“昨日辛苦你和谢公子了，你都收拾好了么，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楚含棠“嗯”了一声，掂了掂包袱，“我们出发吧。”
因为谢似淮要向守在城门的官兵种巫术，所以这一次坐在了外面，这一辆马车里面暂时只有楚含棠。
出城门的道路是平地，马车只有小幅度的摇晃。
迟来的困意很不合时宜地攻击楚含棠，她又太过于相信谢似淮的实力，在轻晃着的马车内睡着了。
等醒过来时，楚含棠的头枕在谢似淮的腿上。
她刚醒，脑子还没起来工作，反应有点儿迟钝，睁着眼看他。
谢似淮似乎一直在看她，眼睛弯弯的，“你醒了。”
楚含棠坐起来，措不及防想到昨晚的事，又有一分不自在了，“我们出城门了？”
他想了想才回道：“出城门有一个时辰左右了。”
居然在马车里睡了一个时辰了，楚含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快到晌午了。
她放下车帘，“香粉够用吧。”
“绰绰有余。”谢似淮抬起手，冰凉指尖轻轻地点了楚含棠眼睛下方，“你昨晚没睡好？为何啊？”
“可能是因为太担心能不能安全出城，所以昨晚睡不着。”
楚含棠眨了眨眼，眼睫毛扫到他手指上，很是痒。
谢似淮听言笑了，指腹似无心地勾过她细长漆黑的睫毛，“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实力么？”
他说话的语调总是很缓，又很轻、平静，常带着一股似乎能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路走的力量。
怎么会。
就是因为太相信他的实力，相信他们一定能安全出城，所以她才会在马车里放松地睡着，可楚含棠又不能说前后矛盾的话。
她正琢磨着怎么圆回来时，柳之裴在外面叫他们。
他掀开车门帘，手里拿着一块饼，“下来歇一会儿。”
他们每到要吃东西的时候就会下马车，等所有人吃完再上马车，继续向前行。
柳之裴这么一叫，瞬间解救了楚含棠，她干脆利落从马车下来。
谢似淮不急不缓地也下去了。
池尧瑶将饼和水分发下去，楚含棠拿了一份给他。
而谢似淮垂下眸盯着她拿着饼和水袋的手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睫羽透着太阳照射下来的细光。
楚含棠见他没接，愣了几秒，“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吃这个？”
谢似淮扬起笑，接下来了，一口一口地吃着她递给他的饼。
见他吃了，她才吃。
楚含棠只为昨晚的事别扭一会儿而已，因为她性格就是这样的。
反正不做都做了，还能怎么办。
而且还是她点头答应了的。
柳之裴坐在他们旁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互动有些奇怪，说关系好，也可以，但是就不知怎么的，他还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白渊一边吃着手中的饼，一边环视四周，警惕有没有其他人。
就算在这种时刻，他们也不能彻底松懈下来。
离京城越近，要追杀他们的人就越多，现在就连通缉令都下来了，连普通人也要防着，毕竟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普通人见到他们也可能会动手，为了悬赏的百两黄金。
白渊确认附近没什么人才收回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池尧瑶身上看。
可一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他又努力地把目光移开了，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感情。
在他移开目光不久，池尧瑶抬头看了白渊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他近日似乎对自己有些刻意的冷淡。
把水袋的水都喝完后，需要人到附近的河边装水。
楚含棠认为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干活，于是这次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拿过他们空了的水袋去找河。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她撩起衣摆，蹲到河边便用水袋装水。
装到一半，楚含棠感觉身后好像有人，猛地转过头。

第46章 裙子
楚含棠手里拿着一只水袋，想要砸过去，看清来人，手一顿。
原来是池尧瑶，她刚才吓了一跳，以为是追杀他们的人找到这里来了，有点儿草木皆兵了。
池尧瑶也被楚含棠的反应吓到，由于怕对方拿不了那么多装满水的水袋，便想着来帮忙，谁知道她拿着水袋就要砸过来的样子。
楚含棠忙放下手中水袋，抱歉道：“我以为是那些追杀我们的人追上来了。”
池尧瑶在惊讶过后也猜到了，“没事，有警惕心是好事。”
行走在江湖之上，若没警惕之心，恐怕会被人吃得连骨头也不剩。
她还是很不好意思，幸亏并没有冲动地把水袋砸出去，“池姐姐，您怎么来了。”
万一砸到人，好感度会不会掉？
池尧瑶弯下腰，捡起石头上的水袋，丝毫不受刚才的影响，“反正我也闲着没事，也跟着一起来了。”
就几个水袋罢了，楚含棠一个人也能很轻松地拿的，不过池尧瑶主动来帮自己，是不是说明她的好感度正在稳步上升着？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楚含棠就乐开了花儿。
系统报好感度都是整数整数地报的，升五以上才会报一次。
也就是说，即使系统现在没出来，也不代表池尧瑶的好感度没动静，倘若往好的方面想，就是好感度在平稳上升。
她要是处于放松的状态，有时候会把情绪挂在脸上。
所以导致回去后，坐在原位的人不约而同抬头看着她们，像是在疑惑楚含棠有什么好开心的，不就去打了个水么？
楚含棠见他们都看向自己，笑容收了收，“怎、怎么了？”
柳之裴若有所指道：“笑得那么开心，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么？”
兴许是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在逃亡的时候无缘无故地笑成这样，楚含棠收敛了一下，把装满水的水袋分给他们，“没什么。”
池尧瑶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她认为楚含棠年纪不大，就应该随心所欲活着才是。
少年的情绪起起伏伏，这很正常，并不奇怪。
谢似淮接过水袋便挂在了腰上。
他们休息了一刻钟就继续起来赶路了，本来从肃州出发到京城不过才十日的路程。
可惜被走走停停，遇险不断，不可避免地拉长了到达的时间。
到天黑前，他们照常需要找到落脚之处，连夜赶路不可取，身体会吃不消的，到时候面对那些追杀的人就会有心无力，落下风。
他们必须得保存体力。
日薄西山，天边是红黄色的。
马车在一座庄园前停下，再前行便是礼州了，过了礼州就是京城，而这座庄园在礼州的郊外，出入不用受到限制。
如果他们驾马车进入礼州，恐怕也要接受盘查，只有在郊外落脚才可以逃过。
池尧瑶下马车，见到这座庄园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楚含棠也没错过她的表情。
看过原著的楚含棠自然知道女主池尧瑶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这应当是想起了往事。
池尧瑶少时来过此处，这座庄园叫梅氏庄园，她父亲池正这一辈子爱好广交好友，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梅庄主，跟他也是知己。
池正以前可不是什么小县丞，而是在京城当的大官。
后来被贬到小地方，当个小官。
这也是为什么朝廷里有不少大臣会为池正说话的原因，他为官清廉，在大臣眼里是难得一遇的好官。
别的不说，池正的人缘是真好。
他生前结交的好友都是不错的人，一旦得知他的女儿还活着，都会待之若座上宾。
这次也没有例外，梅氏庄园的梅庄主待会儿知道池尧瑶在自家门前后，会立刻心生欢喜。
不知不觉，剧情都走到这里了。
楚含棠感叹完，发现自己盯着池尧瑶看得有些久了。
刚想转开头，发现谢似淮不知何时在看着她，楚含棠抖了一下，怎么感觉被人捉奸一样。
不就多看了池尧瑶几眼么。
想是这么想，楚含棠却没说什么，她又能说什么呢，谢似淮只是看着她而已。
白渊却不知池尧瑶认识此处的主人，小时候池正到别人家做客，又不会把他带上，所以他只是看出她脸色有异。
他刚想问她怎么了，就看见庄园里走出几人，问他们是何人，为何要把两辆马车停在庄园门口。
池尧瑶缓缓上前，“请问梅庄主可在？我是他一位故人之女。”
虽不想打扰父亲的这位故友，可为了不进入礼州，能安全地到达京城，完成父亲的遗愿，她还是不得不有求于人。
领头人怀疑地打量着她，“梅庄主的故人之女？”
她道：“小女子……”
“是尧瑶？”
一名身穿华服，面蓄长须的老者走了过来，因年纪大而浑浊着的眼珠子亮了一下，“还真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看错了。”
梅氏庄园的仆人见主人过来，低头行礼，连忙让开了身子。
池尧瑶眼眶微红，“梅伯伯。”
梅氏庄园的庄主跟池尧瑶的父亲是知己没错，只不过一个身在江湖，一个身在官场罢了。
他得知池尧瑶还活着时，感谢老天爷有眼，给池县丞留了后，又同时得知她被朝廷下了通缉令，接着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派人去找？
天大地大，找人谈何容易。
朝廷都颁发通缉令了，难不成他一个江湖人也学朝廷颁布找人的告示？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会打草惊蛇。
虽说江湖不太受朝廷约束，但也不是为所欲为的。
更何况梅庄主他已经隐世多年，也不混江湖了，终日待在自己的小庄园里悠闲地过日子。
却不知今日便相见了。
见到池尧瑶，梅庄主甚是欢喜，又怕外面有人瞧见，对他们不利，赶紧迎人进去。
梅氏庄园留下的仆人都是跟随他多年，且能信得过的，也就不怕有些人会为了悬赏金而向朝廷举报。
见父亲的知己好友这般礼待自己，池尧瑶既感动，又有些担心会连累梅庄主。
梅庄主自然能看得出她的担忧，三言两语化解了。
说他是江湖人，素来不爱管朝廷事的人，至于他们想通缉什么人就通缉什么人，他不管。
这一番话不像是假话。
池尧瑶虽仍有担心，却碍于形势，只能厚着脸皮接受他的帮助了。
楚含棠大概了解梅氏庄园这一部分的剧情，默默地跟了上去。
梅庄主对他们的事亲力亲为，就连房间也是亲自带他们去的，还特地命仆人准备好他们需要的干粮。
在梅氏庄园，楚含棠有一个剧情点要走，很难以启齿的剧情点。
之前就知道了原主对女主池尧瑶的爱是掺杂着……猥琐的。
不然也不会多次做出偷亲、悄悄牵手，拿她帕子嗅闻的事情了。
楚含棠现在一想到接下来要走的剧情点就头疼。
她是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住，而且他们在梅氏庄园只会待一晚上，今晚必须得走剧情。
如实说，楚含棠不想走。
有些剧情点是为了维持原主恋慕女主的人设，有些剧情点是为了促进剧情线发展，在丰城阴差阳错地引导女主救下柳之裴是后者。
今晚的剧情点无疑是前者。
原主的人设，恶毒、阴暗，疯狂地喜欢着女主，甚至为之不择手段，经常给男主和其他男配使绊。
原著里，原主除了池尧瑶之外，什么都不在意。
即使他们面临着追杀，原主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他们到这个梅氏庄园的当晚，她色心不死，潜入到池尧瑶的房间里偷一套衣裙。
原主是女子没错。
搞百合也没有错，但她拿衣裙回去并不是偷穿那么简单，而是拿回去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换句话来说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让楚含棠怎么走？
偷池尧瑶的衣裙这种猥琐事，她可以强行忍忍，让她自己拿着一个女人的衣裙在被窝里……
楚含棠只想回句，臣妾做不到。
不得不说，内心隔阂得很。
如果真的拿着池尧瑶的衣裙给自己那个那个了，她日后恐怕都无颜面对对方了。
不过好在系统及时出来说这个剧情点只要走到偷池尧瑶衣裙藏好就行，无需走到拿着她的衣裙进行自我抚慰的这一步。
这应该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偷衣裙这件事还是让楚含棠如鲠在喉，就算如此，还是要走。
她站起来，走到房门前。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楚含棠推开了门，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地看外面有没有其他人。
若有人看见她深夜外出，肯定会问原因的，能避则避。
楚含棠记得池尧瑶的房间在何处，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
梅庄主极为心疼池正这个知己之女，给池尧瑶安排的房间是他们之中最好的。
素心也另有房间，所以今晚池尧瑶还是一人在房间里休息。
从外面看，房间里的灯熄灭了。
这说明她已解衣入睡，楚含棠为了谨慎起见，此刻躲在院中的一棵树下观察了一会儿，才决定要不要在现在动手。
事不宜迟，她准备动手。
可尚未迈出树下一步，就看见房间里又亮起了灯，不知池尧瑶是起夜喝水还是忽然睡不着。
无论是哪种情况，楚含棠都只能暂时躲回到大树底下。
池尧瑶似乎有心事。
只见她把窗户推开，独自一人站于窗前看着院外的残月在黯然神伤，也许是想起了以前跟家里人来梅氏庄园的事。
楚含棠是心急火燎。
怎么还不去睡，赶紧去睡！
她此时此刻疯狂地祈祷着池尧瑶快点关窗、熄灯，回去睡觉。
池尧瑶的武功在楚含棠之上，倘若她清醒着，那么如何能偷得衣裙？只怕是会被抓个正着。
这可如何使得。
若是被她抓到了，以后的好感度恐怕是再也无法向上升了。
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跟楚含棠作对一样，不但没让池尧瑶立刻回去休息，反而让白渊过来找她了。
白渊夜里睡不着，想过来看看池尧瑶，心想着如果她灭灯休息了，那他只看一眼就离开。
没想到她还没有入睡。
他刚走到院子，便看见了站在窗前的池尧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肉眼可见的高兴。
池尧瑶正因为白渊莫名对自己疏远而感到苦闷呢。
见他主动来找自己，自是高兴。
池尧瑶快步走去开门，走到院子里，“白大哥，你怎么来了？”
白渊忽然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脑袋，但还是克制住了，“我睡不着便随处走走，见此处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院子很大，楚含棠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
因为她太过于谨慎，刚刚未确定池尧瑶是否真的睡了，选择站在较远一点儿的地方观察。
万一被还没睡的对方察觉动静，逃走也可以很快。
要走剧情点的楚含棠还是很八卦，竭力地想听清楚他们说什么。
他们是站在房门前聊天，而房间的窗户都在房门这一边，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偷偷溜进去的。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静下心来等待他们聊天结束吧。
池尧瑶听了白渊的解释后，有些失落，“原来如此。”
白渊见她有失落的神情，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一股希望，他终于将困惑自己良久的问题问了出口，“你是不是喜欢楚公子？”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池尧瑶愣住了。
而白渊以为池尧瑶是不想说，于是道：“我就好奇随口一问，若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她说：“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含棠。”
突如其来的喜悦将白渊浇没。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的颤抖，但隐藏得很好，只有自己知道，“是么，那你们那晚在客栈后院的吊椅上为何会……举止亲密？”
他没法直接地把接吻说出口，用了个举止亲密来代替。
谁知道池尧瑶听完他的话后，满脸疑惑，“什么后院的吊椅，我在客栈的时候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她迟疑几秒，也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你看到我和含棠在客栈后院吊椅上，举止亲密？”
白渊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是他做的一场梦吧，可又不能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胡乱揣测楚含棠的事。
可问题是那女子为何会打扮得跟池尧瑶一模一样？
白渊现在回想起来，也后悔自己当时为何不多看几眼，不然应该就能发现不一样之处了。
他斟酌再三，决定还是等弄清楚了再跟池尧瑶说，得知那位亲楚含棠的女子不是她，已经很开心了。
“也许是我看错了。”
池尧瑶也觉得是白渊看错了，因为她在小县城之时确实从未去过客栈后院的吊椅。
白渊今晚知道这个消息，心情舒畅，却又想静下来好好想，因此跟池尧瑶说了几句话后便让她早些休息，自己转身离开了。
跟白渊交谈完，池尧瑶的郁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能感受得到，以后他应该就不会再疏远自己了，之前那是误会了她对楚含棠有别的感情。
而楚含棠一个字儿都没听见。
见池尧瑶回房，她又耐心地等上一刻钟，然后离开大树底下，蹑手蹑脚从房门旁边开着的窗户爬进去。
房间里很暗，但对适应了黑暗的楚含棠来说不是问题。
她直奔主题地走到了衣柜前。
不远处的床榻上面，池尧瑶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腰间，以一个很端正的姿势睡着。
楚含棠屏住呼吸拉开衣柜。
如果是做工劣质的衣柜肯定会发出“咔吱”响声，但是梅氏庄园压根不差那么一点儿银子，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这也就间接地帮助了她。
楚含棠心惊胆战地打开池尧瑶房间里面的包袱，拿了一套她还没有穿过的新裙子就想走。
相比于拿穿过的裙子，拿新的裙子更好点儿，反正只要是池尧瑶的裙子就行，不然楚含棠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成功后，楚含棠手脚微抖地爬出了窗户，都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收回前不久在心里面骂老天爷的话。
她们的房间之间相隔有点儿远，被迫做贼心虚的楚含棠几乎是拿着衣裙跑回去的。
楚含棠推开门回到自己房间，靠在门板上才觉得活了过来。
她大晚上的跑来跑去，还在大树底下守了那么久，此刻口渴得不行，先随手地把衣裙放在桌子上，倒了杯水来喝。
喝完一杯，又一杯。
喝到最后一杯时，楚含棠似乎感受到了一道视线，愣愣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床榻。
“噗”她把口中的水喷了出来。
床榻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谢似淮。
楚含棠宁愿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入室偷东西的小毛贼，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他。
她说不出话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似淮从床榻上起来，再慢慢地走过来，然后，他那修长苍白的指尖碰上衣裙柔软的布料。
完了，完了，这样如何说得清？
楚含棠努力让自己冷静，笑得像哭一样，“你怎么来了？”
谢似淮的手还在衣裙之上，脸上的表情看着没有异样，轻声地反问道：“你不想我来？”
她想抢回他手中的衣裙，却又觉得此为无用之举，讷讷地摇头，“没有，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刚离开房间的时候。”他很平静地说。
楚含棠如遭雷劈，什、什么？
从她刚离开房间，谢似淮就进来了，那他为何不喊住自己？
不过也符合这个小病娇的做法，普通人一般会喊住人，或者是好奇地偷偷跟上去，他居然是待在房间里等她回来。
可不管怎么说，今晚都注定不会是一个平凡夜。
谢似淮抬手给楚含棠轻轻地擦掉嘴角的水渍，这才慢悠悠开口问：“你刚刚去哪儿了？我等你，等了快大半个时辰了。”
还没问衣裙的事。
可楚含棠还是觉得会逃不掉，“我睡不着，随便出去走走。”
他替她擦掉嘴角的水渍后，手指还游弋在她脸上，没有离开，最后落在那说话的嘴巴上，“只是出去走走而已？”
楚含棠简直要疯，直接毁灭吧。
谢似淮将放在桌子上的衣裙拿起来，目光扫过，勾起唇角道：“既然只是出去走走，为何你回来之时会多了一套裙子？”
解释不了，她暂时保持沉默。
他将裙子摊开。
是一条花间裙，不同颜色的布料拼接到一起，看着十分鲜艳，裙摆很长，腰间的带子打成蝴蝶结垂下，收着腰身。
谢似淮忽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真的很喜欢？”
楚含棠非常想解释，却又不能说是半路捡回来的，也不能说是别人送给她的，她在这里又不认识其他人。
对峙没有多久，谢似淮抬手将自己的腰封扣子解开了。
衣衫一件一件地掉落在地。
他语气暗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病态，“既然你喜欢，那我便换上给你看，可好？”
楚含棠始料未及，当场呆住。
可下一秒就看见了谢似淮拿这条花间裙穿上了，池尧瑶之前之所以没有穿过这一条裙子，是因为太大了，不合身。
但是对池尧瑶来说偏大的裙子，落到谢似淮身上却依然还是小了不少，男子就算瘦，跟女子的身躯还是有区别的，偏偏他硬是穿上了。
他的腰很瘦，系好绑着蝴蝶结的腰带的那一刻，楚含棠感觉自己真的要疯掉了。
这套原本是属于池尧瑶的花间裙的衣袖、裙摆对谢似淮来说都太短了，不像那晚在客栈后院吊椅上穿的那套合身。
穿上花间裙后，露出他还有旧伤的手腕和精致伶仃的苍白脚踝，赤着双足站在地上。
楚含棠不自觉地后退，却被谢似淮扼住了手，压在了桌子上。
他笑得眼尾微红，泛着诡异的美感，吻落在了她的额头、鼻尖、唇上，“我知道你是喜欢的，我说过了，若你喜欢我便给你。”
花间裙也压到了她身上。
裙摆散开。
楚含棠看着穿了池尧瑶裙子的谢似淮，心一下子就乱了，语无伦次地解释，“这裙子……”
谢似淮一边吻着她，一边抬手将她的腰带也抽开，似乎含着笑，接了下去，“这裙子是池姑娘的。”
他的膝盖下压，顶住了她想动的膝盖，“我知道的，我以前曾无意间见过池姑娘翻找包袱拿东西，露出了这一套裙子。”
“所以这一套裙子是池姑娘。”
得知此事，谢似淮恨不得立刻掐死楚含棠，却还是穿上了。
他低头吻着她。
见楚含棠想抬手做些什么的时候，谢似淮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
再把她的腰带扔到了地上。
“你今晚可以把我当成池姑娘，不过也仅此今晚而已，以后可不要再惦记着她了，不然……”他咬了咬她的手指。

第47章 叆叇
楚含棠的皮肤被谢似淮唇齿间的热气烫得微红，随着腰带落地，腰间的衣衫也松开了些，幸好里衣的系带还在。
此时此刻，她腰后压着的是毫无温度的一张桌板，前面是少年富有力量感的身体。
不行，必须得采取措施。
楚含棠下定决心后，化被动为主动，暂时不管松散的外衣，在谢似淮抬起头的时候，伸手过去，捧住他的脸，唇瓣微张，亲住了他。
谢似淮的确因为楚含棠这个主动的吻而停住了手，琥珀色的眼眸睁着，倒映着她的样子。
她的舌尖尝试着探入，他温驯至极地松开唇齿。
纠缠、分开，再纠缠，吸吮。
彼此的呼吸萦绕在脸上。
楚含棠吐字不清，“如果我说，拿这裙子回来的原因是我想试穿一下女装，你会信么？”
吻还在继续。
谢似淮轻笑一声，指腹似无心地压了压她的颈动脉，“又骗我，若想试穿一下女装，为何不能去买，偏偏要偷拿池姑娘的呢？”
“还要三更半夜去……”
楚含棠有些无奈，又有些气息不稳，“好吧，其实我偷……拿这条裙子是有别的原因的，但真不是因为喜欢她，你可愿意相信我？”
自己不喜欢池尧瑶的话，她不知道已经重复多少遍了。
谢似淮低声，“别的原因？”
对待他这个聪明的小病娇，一味的撒谎不可行，毕竟撒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倒不如说一点点实话。
她吻了吻他的唇角，以示安慰。
事实上，楚含棠现在的心也在打着鼓，生怕谢似淮会不相信自己，或者是他会做出些其他事情来。
谢似淮汲取着她的气息，吞咽着属于她的口涎，“什么原因。”
楚含棠亲他的动作忽停了停，“这个不能说。”
得到这个答案，谢似淮似乎也不意外，见她停下了，也不主动，只是用薄唇去轻轻地磨和蹭着她的唇，“好，这一次，我相信你。”
只是用薄唇磨她，蹭她的嘴巴，却始终不再张嘴吻进来，这是要她主动的意思。
楚含棠读懂了，继续吻上去。
谢似淮因为她的主动而愉悦，本来心底里无论如何都还有丝难以拔除、如一根刺般存在的与男子行房事的难堪的。
可此刻彻彻底底地消失殆尽。
男子又如何，是楚含棠便可，他要的也只有楚含棠这个人罢了。
而楚含棠要的东西，他也可以给她，不过她只能要他，虽然前后有点儿矛盾，但谢似淮无法容忍她跟池尧瑶会有亲密接触。
桌子上，谢似淮俯身勾着她的唇舌，自己反倒不禁地低吟了一声，“嗯……”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露落在叶子上，摇摇欲坠。
房间里，楚含棠躺在床榻上，与谢似淮和衣而眠，那条颜色鲜艳的花间裙落在了不远处的桌子上，垂下来的蝴蝶结腰带点着地面。
外面的鸟儿叫得实在吵。
楚含棠感觉眼皮很重，缓缓睁开，没过几秒又合上了。
原来单纯地接个吻也能累成这样，她算是长见识了。
楚含棠偏头看躺在自己身边的谢似淮，他闭着眼，靠得很近，近到能慢慢数睫毛有多少根。
昨晚很险，马甲险些就不保了。
在她掌握了主动权后，才化险为夷，把谢似淮逐渐地安抚住，就是亲的时间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
楚含棠不由得摸了摸嘴巴，心想，不会亲破皮了吧。
还有就是他又很敏感，只是亲亲都能兴奋老半天，令她不得不想，如果他以后跟人真正那个的时候，会不会直接兴奋到晕过去？
就在她盯着谢似淮好看的睡颜看时，他突然掀开眼皮。
少年刚睡醒，眼神惺忪，透着一股被雨水冲刷过的干净气质。
楚含棠赶紧把脑子里的黄色染料倒得一干二净，让谢似淮快点起来，待会儿他们就要离开梅氏庄园了。
她下床了，穿衣服的速度很快，因为只需要披上外衣即可。
谢似淮坐了起来，目光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落到昨晚的那一条花间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含棠留意到他的眼神，知道对方心中应该还有些隔阂，所以尽量装作自然地把花间裙拿起来，卷成一团，塞进了衣柜里。
他们没有再在房间待多久，拿了各自的包袱就出去了。
昨晚，白渊就跟大家都说好了，早上在梅氏庄园的门口见面。
楚含棠一踏出梅氏庄园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梅庄主站在一处跟池尧瑶说着话，而其他人则站在另一处等待着。
柳之裴见她来了，招了招手。
白渊也看了过去，想起昨晚跟池尧瑶说的话，又想起在客栈那晚见到的画面。
一时间，他心情复杂，内心又极为好奇那晚的女子是何人，偏偏自己跟楚含棠的关系又还没有到可以直白问私事的地步。
楚含棠没察觉到白渊的眼神，注意力被两辆新马车吸引了。
昨晚他们来梅氏庄园之前，买的是小县城里普通的马匹，这些地方也没有什么好马，只能将就着用了。
今日拴在马车前的马匹显然不是昨晚那两匹平平无奇的马了，这绝对是两匹良驹。
楚含棠父亲的朋友有一个马场，她在现代时也没少去。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识马的方法也大同小异，这个膝下无儿无女的梅庄主对待池尧瑶不是一般的好。
难怪结局章还有他的出现。
她正欣赏着两匹良驹，忽然听见素心在向孔常疑惑一些事。
素心每日早上都会给池尧瑶整理一遍衣物，奇怪的是，今日一早，她发现池尧瑶有一条没穿过的花间裙不见了，明明昨日还在的。
孔常不太相信，觉得裙子不可能凭空消失的，让她有空再找找。
两人关系熟络，从小玩到大，什么闲事都会说说，素心见孔常不相信自己，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我都说了，我找过两遍了。”
孔常疼得抱起腿，跳来跳去。
他委屈道：“可是谁会偷一条裙子啊，而且我们昨晚住在庄园里，陌生人又进不来，又不可能是我们当中的人。”
“……”
柳之裴恰好听到了这些话，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他分析道：“被人偷了裙子？我看这庄园外面有机关，如果没经过主人的同意，擅自闯入会触动机关的，也不太像是小贼干的事。”
“更何况，他只偷一条裙子？那条裙子又不是金子做的。”
偷什么不好，非得偷一条裙子。
柳之裴摇了摇头，再分析，“好奇怪，那偷裙子的人莫不是恋慕着池姑娘，爱而不得，从而变态了？”
楚含棠不敢说话。
谢似淮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池尧瑶刚好跟梅庄主道别完，一过来就听见他们在说这件事。
她不是很在意，“不过是一条裙子罢了，不见便不见了，又不能断定是被人拿走的，兴许是在躲避追杀的时候，不小心丢掉了呢。”
拿。
女主真是太善良了，把偷说成拿，楚含棠真是服了这猥琐又垃圾的剧情点了。
素心却不认同池尧瑶说的话，“怎么可能呢，昨日早上，我还见到那条裙子在包袱里。”
池尧瑶确实不太想提起此事了，“好了，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见自家小姐都这么说了，素心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乖乖地点了点头，把脚凳放到地面，让她上马车。
楚含棠这才松一口气。
她也和谢似淮进另一辆马车了。
在江湖上行动有一段日子了，有些习惯悄然而成，比如乘马车，不知为何，其他人也会很自然地让他们坐同一辆。
楚含棠坐上马车后，闲得无聊就撩起车帘往窗外看。
其实她还挺喜欢梅氏庄园的，远离俗事，在自己小小的一片天地里生活着，像梅庄主那样，种种菜，养养花，累了就坐在吊椅上。
谢似淮顺着楚含棠的视线看出去，“你喜欢这里？”
她抚了抚有些皱褶的衣摆，笑着如实说：“对啊，这里美，又自由，我自然是喜欢的。”
他眼睫一动，“是么。”
“对了对了，如果我住在这里，一定要养很多很多花，自己种菜，自己吃。”
楚含棠掰着手指头，幻想着，“院中多花，会吸引蝴蝶，到时候我就坐在吊椅上，一边吃着糕点喝着茶水，看着它们飞来飞去。”
一只蝴蝶碰巧从车窗外飞过。
谢似淮把手伸出去，那蝴蝶竟飞停在他指尖上，五颜六色的翅膀轻轻扇动着。
楚含棠眼睛一亮。
她灵动地眨眨眼，小声道：“你别动，让我先碰一碰它。”
还差一点儿就要碰上了，可蝴蝶却飞走了，谢似淮刚想抬手抓它回来，被楚含棠拦住了，她虽有些可惜，但也不是非要摸不可。
“哼，不摸就不摸。”
楚含棠失落地撇了撇嘴，突然记起自己的包袱里还藏有几块点心，眼睛很快又弯了起来。
打开包袱，将几块用帕子包着的点心拿出来，散发着甜甜清香。
她拿起一块外形像小兔子的点心，习惯先递到谢似淮嘴边，“你尝尝，这是昨晚我让庄园里的人给我多拿的一份点心。”
他张嘴咬下那一块点心。
楚含棠见谢似淮咽下去，马上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我就是昨晚吃了，觉得特别好吃才会麻烦他们多给我一份的。”
待完全咽下去，对食物没多大感觉的他才道：“嗯，还不错。”
她也拿起一块，送入嘴里。
少年今日束发的发带还是楚含棠之前的旧发带，高马尾垂在后颈，面容俊秀，侧颜如画。
以前吃得东西太少，脸颊偏瘦，下颌轮廓明显，没有丝毫赘肉，可今日一看，能发现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气色好了后，更好看了。
楚含棠很有成就感地看着因为自己的投喂而长了些肉的谢似淮。
果然坚持就是胜利，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有点儿瘦。
看来，她以后仍需努力，刚想到这里，也不知道是被点心呛到，还是为什么，猛地咳嗽起来，一下子还停不下来。
有一瞬间，楚含棠感觉到喉间似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腥甜之意。
“给、给我水……”
谢似淮拧开了水袋，将水送到她嘴边，楚含棠赶快接过水袋，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水，过了一会儿，那一股腥甜才慢慢地消失。
是被呛到了么？
楚含棠放下水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差点儿把肺都要咳出来了，还有就是咳嗽什么的最伤喉咙了。
虽不是疼，但也有别的不舒服。
以后吃东西得吃慢一点儿。
她刚才咳嗽咳得太厉害，现在也不想吃剩下来的点心了，把它们都推给谢似淮，“你把这些点心都吃完吧，不许浪费哦。”
谢似淮无所谓，便慢悠悠地吃着剩下的点心。
楚含棠又无聊了，让他把双手伸出来给她看，确认指甲缝的抠伤正在愈合，才满意地让他把手放下去。
刚被打开过的包袱没有完全地合上，露出一小袋香粉。
像是得了小儿多动症的楚含棠把香粉拿了起来，上次在客栈房间里制作香粉，她给自己留了一小袋。
主要是太好奇了。
楚含棠低头闻了闻香味特殊的香粉，又用手指去捻了一下，“只要对人撒这种香粉，对方就会受我控制，听我的话么？”
谢似淮把点心都吃完后，每日一擦地将小刀和匕首都擦一遍。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香粉，“不是，若只有香粉，没有学过巫术的人是无法控制人的。”
巫术有很多种，其中最基础，却又最难的就是让人忘记一些事。
之所以说能令人忘记一些事的巫术是最基础又是最难的，是因为确实最容易掌握的就是它。
但入门者无法保证能让人永远无法记起，这是难以掌控的。
或许一个时辰。
又或许一天，别人就会记起来了，不过若是愿意专心地学一门巫术，说不定还是可以保证能让人永远无法记起一些事的。
只是学巫术的人一般不会满足于此，入门后就会立刻去学其他。
用不同巫术，所要用的香粉也不一样，因为每一种香粉的致幻程度，和持续时间都不一样。
在人将香粉吸入之时，施巫术的人需要给此人编织一个虚幻的世界，说起来很玄幻，其实就相当于催眠一个人，在精神上控制人。
楚含棠听了谢似淮的解释，想起了一部香港的片子。
那部香港片子里有一段剧情就是一个女人利用催眠术去催眠控制一个男人，然后让他跳楼自杀，而她拥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也许那部片子有夸大催眠术的成分在，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更何况，楚含棠现在身处的这里还是小说世界，被作者创造出来的，可以自由发挥的地方就更多了。
她跃跃欲试，“你能教我么？”
楚含棠想了想，又往谢似淮身边坐过去，“就教那个最基础的，能让人忘记事的巫术。”
不是最基础的，她怕学不会。
他倒是不介意教楚含棠学习巫术，只是初学者不仅需要借助香粉，还需要借助其他工具，比如拿一样东西，让人盯着它看数秒。
楚含棠找了找，取下腰间挂着的玉佩，玉佩玉质上乘，表面剔透，上面还是雕刻着楚字。
古人很喜欢给自己用的东西都绣上名字或刻上名字。
她摇了一下手中的玉佩，有点儿即将要学巫术的小激动，“用这个可以么？”
谢似淮将匕首和小刀挂回腰间，接过玉佩，“可以。”
他先给楚含棠示范了一遍，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眼睛也不敢多眨一下，虽然步骤看着挺简单的，但求学就要抱着端正的态度。
轮到楚含棠练习了。
她先是深呼一口气，再用谢似淮教的办法，把香粉悄无声息地洒出去，过了几秒，才将玉佩拿出来。
“……你看着它。”楚含棠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谢似淮微微一笑，听她的话，看向了那块雕刻着楚字的玉佩。
又等过了几秒，楚含棠随便想了一件事，“你把今天早上发生过的事全部忘了。”
安静了一会儿。
那晃动的玉佩已经停下来了，谢似淮静看玉佩半晌，慢慢道：“我今天早上是从你的床起来的。”
“起床后，你是先穿的外衣，再扎的头发……”
楚含棠匆匆忙地捂住他的嘴巴，做贼心虚地往外面看，“好了好了，我知道失败了，以后多练练就是，我就不信学不会。”
谢似淮不可置否。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没什么把握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他这种除了要用必需的香粉外，不需要再借助其他工具的程度。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楚含棠不打扰他了，自己坐在角落里，拿着一块玉佩和香粉，翻来覆去地琢磨着。
到晌午，又该下马车吃东西了。
楚含棠坐在一个树墩上，一手拿着玉佩，一手拿着窝窝头。
柳之裴吃着窝窝头，见她拿着一块玉佩在发呆，忍不住凑了过去，“这块玉佩有什么神奇之处，楚公子为何一直盯着它看呢？”
送上门来给她练习的人。
楚含棠忍住笑意，不动声色地扬了扬袖子，再将玉佩递过去，“你看看它跟别的玉佩有何特别之处。”
闻言，柳之裴还真的拿起玉佩，仔细地端详了片刻。
她小声又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他眼睛还看着玉佩，也不太在意，“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没什么。”
柳之裴将玉佩还给她，“我看完了，价格昂贵应该不是什么特别之处吧，除此之外，我真看不出了。”
楚含棠却忽然问他，“你还记得昨晚做过什么事么？”
他嘴角猛地抽了抽，“楚公子，我现在才二十几岁，虽不及你年轻，但还没到忘事的年纪，自然是记得昨晚做过什么事。”
又失败了，她泄气。
言罢，柳之裴依然还是很好奇这玉佩有何特别之处，“你还没跟我说这玉佩到底有何特别之处呢。”
楚含棠备受打击，闷闷不乐，胡编乱造道：“这块玉佩的特别之处就是它不特别。”
“……”
柳之裴不想跟她说话了。
这摆明了的，就是在耍他，这块玉佩的特别之处就是它不特别，还不如说楚含棠之所以会是男的，就是因为她不是女的。
不过柳之裴这次离家出走，也带了一些宝贝在身上。
他不计前嫌地让楚含棠过来看看，还把她感兴趣的一样送给了她，“兄弟我够仗义吧。”
楚含棠笑嘻嘻，“还行吧。”
白渊从来不参与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竹林。
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不仅有刀剑，还有弓箭，双方近身肉搏，他们不一定会落下分风，但对方若是用别的武器，很容易就占上风了。
他在思考着要不要砍些竹子下来做弓箭，每人一把。
白渊向来是行动派，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池尧瑶也觉得可行，让大家结伴到竹林里砍竹子。
竹林里满是竹子的清香，他们走着走着就散了。
楚含棠跟谢似淮在一起，他没几下就把一根竹子砍了下来，行动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也过去帮忙，撩起袖子，用力地把一根竹子砍成合适的长度。
不知过了多久，竹子都砍好了。
现在只需要把它带回去做弓箭就行，楚含棠不会做弓箭，他们之中只有池尧瑶、白渊、柳之裴会做。
只是楚含棠有些累了，便坐在旁边歇着，打算过一会儿再回去。
谢似淮也坐在她身边。
楚含棠喝了几口水后，拿出一副叆叇，就是古代人戴的那种眼镜，这是柳之裴刚才送给她的宝贝。
在现代很常见，自然算不得什么宝贝，满大街都是戴眼镜的人。
但在古代肯定是宝贝。
毕竟在古代，就算有银子的人都不一定能得到一副叆叇呢。
这一副叆叇还挺好看的。
楚含棠转手将叆叇架到谢似淮的眼睛上，他鼻梁被陌生的东西压着，下意识抬手想摘下来，被她拦住了，“别摘，我想看看。”
少年白皙的脸上多了一副金色边的叆叇，长眼睫毛与双眼都在镜片之下，叆叇中间的鼻梁挺秀优越。
看着这样的谢似淮，她又心血来潮地想用一下巫术。
楚含棠快速掏出玉佩，让他盯着看，不知道戴上叆叇后会不会更能让人集中地看一样东西。
谢似淮也由着她，眼尾微微上挑着，细长的睫毛似要扫过镜片。
楚含棠晃动手中玉佩，放缓声音，“你把我给忘了。”
风缓缓地吹过竹林，叶子沙沙沙地响，她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谢似淮耳中。
香粉味道也因风而散开，楚含棠将不再晃动的玉佩收回去，透过镜片，看着他的双眼，“谢似淮，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他们面对面地坐着。
戴着叆叇的谢似淮看似很温柔斯文的模样，若不看穿着的古代衣衫和留着的长发，有些像高中生。
他慢慢地抬起了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薄唇微动，“你是谁？”
楚含棠见他这样，一时不太确定是否成功了，其实刚刚也就是随意一试罢了。
“对，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谢似淮又眨了一下眼，弯着眼睛，弯着唇角，道：“你还能是谁呢，你是楚含棠啊……”
说完，他单手摘下叆叇，也就是单手摘下眼镜，直接吻上她。
“你是楚含棠啊……”
谢似淮轻轻地重复一遍，垂下来的手拿着叆叇，抬起的那只手捧住她半张脸，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她唇上的温热与柔软。

第48章 主动
清风沁人心脾，竹林虫鸣不歇。
细长的竹叶坠下，芬香四溢，有两名少年依偎而坐，衣摆垂在地面，身影模糊在竹林间。
最后楚含棠把叆叇戴在了自己的脸上，手拿着一节竹叶往回走，脑袋还晕乎乎的。
怎么、怎么又亲上了呢。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谢似淮，他单手拉着捆成一堆的竹子，倒是很自然，不急不慢地走着，腰细腿长的，只是薄唇微红。
在他们回来之前，其他人已经回到马车附近了。
池尧瑶半蹲着将劈开的竹片放到火堆上烤一下，让它变得更有韧劲，制作弓箭时会更容易。
白渊在把那些被火烤过的竹片整理到一起，准备下一步工作。
柳之裴在一旁打下手。
而孔常与素心不会制作弓箭，也不会掌控烤竹片的火候，把竹子扛回来后就只是站在原地守着他们，好奇看是如何制作弓箭的。
楚含棠摘下了叆叇，小跑过去，弯下腰，新鲜地观察了几秒，她也是不会做弓箭的。
柳之裴把弦线放到白渊手边。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楚含棠和谢似淮从另一片竹林里出来，也看见她跑了过来，随口问句，“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似淮对制作弓箭没兴趣，放下竹子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而楚含棠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容易会把前不久发生的事都抛之脑后，“我们两个都不太会砍竹子，所以就慢了一点儿。”
她指了指弦线，“我忘记问了，这些弦线是从哪儿来的？”
柳之裴洋洋自得，“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带在身边的宝贝就有弦线，还是从西域那边运来大於的天蚕丝弦线，千金难得呢。”
楚含棠拿起一根弦线。
感觉手感确实不错，但她从未见过什么天蚕丝弦线，听他这么说，只知是好东西，“你怎会把这东西随身带着？”
谁出门会带数量不少的弦线？
柳之裴看了不远处正在认真烤竹片的池尧瑶。
他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还记得我是在丰城认识你们的，那时候池姑娘帮我医治身体，在交谈中，我无意中得知她喜欢琴。”
接下来的事就不难猜了，柳之裴家里有的是宝贝，还有专门收集宝贝的宝库。
得知池尧瑶喜欢好琴后，他便去翻找之前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天蚕丝弦线，如果想琴好，用来制琴的弦线也需要上好的。
柳之裴原本是想，用这些弦线去给她制一把好琴的。
可如今，他们处于逃亡之际，还谈什么制琴，活着已是不易了。
楚含棠听出了柳之裴的言外之意，啧啧几声，调侃道：“柳公子对池姐姐还真是情深啊。”
他也不遮遮掩掩，“那是。”
被他们谈论的主人翁由于坐得比较远，正专注地烤着竹片，没留意这一边的动静。
她记起原著的剧情，站起来，拍了拍柳之裴的肩膀，年纪分明比他还小，此刻却装作语重心长，像个小大人一样。
“不过我之前卜的卦是真的。”
柳之裴反击道：“楚公子，我之前给你卜的卦也是真的。”
楚含棠哼了一声。
她似有些生气对方不相信自己，“你不要跟我怄气，说了你去京城会死的，倒不如就此与我们分别。”
他抬眼看她。
“我也说了，卦象上的你命不久矣，那么你会做些什么呢，终日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等待死亡，还是随心而过。”
楚含棠垂眸，与他对视。
柳之裴又挂上那吊儿郎当的笑容，“倘若我命运如此，那么我便认了，不过，你小小年纪就这么迷信，比我还严重啊。”
“你才迷信，你全家都迷信。”
柳之裴佯装震惊，十分夸张道：“楚公子怎会知晓我全家都迷信的，传闻我祖上就是因为给人算卦发的财，果真是神通广大！”
事实上，他全家的确非常迷信。
楚含棠抬脚，踢了一下他脚边的石子，“少给我来这一套。”
她还没放弃劝说他。
楚含棠蹲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捧着腮帮，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专注看人的时候似乎很是虔诚。
说话的声音偏小。
“就算命运如此，也不是不能改变，古语有云，事在人为嘛，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呢，卜出来的卦象也是可以产生变化的。”
楚含棠只需要走有关自己的剧情点，柳之裴的生死可与她必须得走的剧情点无关。
万一能够改变呢？
柳之裴慢慢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本正经道：“是么，倘若卦象真的能产生变化，那我希望我卜出来的卦象也能改变。”
“希望楚公子你能长命百岁。”
他们花费在制作弓箭的时间较长，但好歹是成功了。
只是由于时间很紧迫，做出来的数把弓箭看起来比较粗糙，跟那上好的天蚕丝弦线格格不入。
一等制作完毕，楚含棠心痒痒地想试一下，先拿起一把弓，再挑了一支竹箭，瞄准远处的一根竹子。
谢似淮倚在其他竹子旁，眼神似有些飘忽，却又始终落在拿着弓箭的她身上。
楚含棠并没有多想，还是跟之前那样，聚精会神，姿势依旧，瞄准目标后就松开手，让竹箭从手中飞出去，直中远处的竹子。
柳之裴很捧场，激动地拍掌。
他赞道：“没想到啊，楚公子武功不怎么样，箭术却很精湛。”
她看了他一眼。
其实楚含棠觉得前面那一句她武功不怎样是可以不用说的。
池尧瑶也没想到楚含棠的箭射得那么好，一时间也被惊艳到，笑道：“没错，含棠的箭术很好，力度掌握得很好，也很准。”
白渊以前研究过射箭，只看了一眼也能看得出这箭射得很好。
柳之裴无意间看见谢似淮望着刺中远处竹子的竹箭在想事情的样子，便看热闹不嫌事大，“谢公子也想射箭么？”
他将一把弓和一支箭递过去。
“不然，谢公子也来试一下？”
柳之裴也没别的心思，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谢似淮是否会用箭罢了，因为他觉得这个少年好像什么都会。
好像什么都会也就算了，会的每一样似乎还异常精通。
可谢似淮不过才十九岁，柳之裴在他这个年纪，仅仅是武功比普通人好一点儿而已，旁的倒是跟普通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也是因此，柳之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多关注他。
兴许是因世人皆羡慕优秀之人。
谢似淮没有拒绝，接过了柳之裴递过来的弓箭，修长的指节缓缓地拂过弓弦。
他走到了楚含棠刚所站的位置。
所有人将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只见少年微微侧过身子，腰封上的匕首和小刀相撞着，腰身笔直，左手搭着一支箭，右手抬起弓。
他一手推弓，一手勾弦。
勾着弦的指尖微粉，因为被抠伤的指甲缝尚未痊愈，此时长指一动，天蚕丝弦线轻压过他的脸，竹箭在眨眼之间措不及防射出。
那一支竹箭径直地射向本来就刺在了竹子上的另一支竹箭。
谢似淮射出的竹箭射穿了楚含棠射出的竹箭，将之快速破开，最后再刺入了竹身。
柳之裴看呆了，很快就疑惑了，“为何谢公子和楚公子的射箭姿势和方法好像一模一样？”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反应过来，确实如此。
楚含棠也愣了一愣，差点儿忘了，似乎真的是因为谢似淮，她才会这样子射箭的。
难道这个射箭姿势和射箭方法只有谢似淮会用？那在南宫府的私人围场里，他会不会看见了自己射箭的整个过程？
她之前从未想过这方面。
本以为古代人射箭的姿势、方法大概差不多，在南宫府的私人围场里也没空去看别人射箭，只担心自己能不能救下那个小女孩。
谢似淮放下弓箭，凝视着竹箭。
楚含棠先冷静了几秒，回答柳之裴的问题，“因为是他教我射的箭，所以我们的射箭姿势和方法才会一模一样。”
柳之裴颔首，“原来如此，谢公子，这个射箭方法是你独创的？我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
谢似淮笑了，“是，这射箭方法是我在十四岁那年独创的。”
凡事都讲究技巧，射箭亦是如此，只有掌握了自己领悟出来的技巧才能百发百中。
楚含棠忽然呛到了，不过她还怀着侥幸心理，那就是在南宫府的私人围场里，他并没有看了自己射箭的完整过程。
毕竟他从南宫府回来后，对射箭此事只字未提。
尽管怀着侥幸心理，她还是担心今日射箭之事会勾起谢似淮在南宫府的回忆，颇有些局促不安地站着。
谢似淮射完箭后，转过身回到了楚含棠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她在其他人也试练弓箭之时，内心百般煎熬，忍不住隐晦地问：“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他低头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带着笑，声音很温柔，“你为何会这样问，难道，我应该有什么想对你说么？”
楚含棠赶紧摇头。
她不是很自然地笑了笑，“没有，我感觉射的箭没你好，以为你会指导我几句呢。”
谢似淮望着她双眼。
只要看见这双眼睛装着自己，心底便愉悦了，可楚含棠就算是只看着他，心却不知想着何事……何人。
他语调微扬，笑着道：“怎么会，你射得很好。”
“很好。”谢似淮抬手将落在楚含棠高马尾上的竹叶拿了下来。
这一幕正好被柳之裴看到，他还是不太能适应两个男的这么亲密，或许是因为自己以前没有过关系那么好的兄弟？
柳之裴看了一眼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腕，绝对是他见识不够！
两日后，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京城城外。
京城城门有护城河，还有数量不明的士兵在把守着，守城的将军威风凛凛，城墙贴着四张画像，上面是朝廷最近在通缉的四名犯人。
而城门前排起了长队。
自从通缉令颁发下去后，靠近京城的地方都加强了搜查力度，京城更严，出入都需要经过士兵检查。
京城城门外的偏僻处，楚含棠他们站在此地观察着。
不清楚池尧瑶和白渊打算用什么办法进京城，本来还想像上一次在小县城那样，用巫术把京城城门口的将军、士兵都控制住的。
可谢似淮在遥遥地看了一眼守在城门前的那些士兵后，说无法用巫术控制他们。
原因是他们身上有别人种下的巫术，巫术也有先来后到，已经被种下巫术的人不会再受新巫术的影响。
池尧瑶感到不可思议，守在城门口的士兵居然被人种下了巫术？
他们都是要保家卫国，在敌人入侵国土之际，会挺身而出的人，这样的人被种下了巫术，大於岂不是岌岌可危？
谢似淮听了池尧瑶说的话，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笑了起来，“池姑娘为何会认为这些士兵被种下巫术之后，其他国进攻大於时，大於会危如累卵？”
池尧瑶一怔。
楚含棠沉默不语，大概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谢似淮道：“池姑娘倒是说反了，有种巫术能令人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会一味地顾着杀人，在某一时刻会像畜牲一般嗜血。”
说到此处，他笑容更甚。
“这样的士兵在战场上，岂会败给他国？应该说，大於用被种下巫术的士兵，只会胜，不会败。”
他们恍然大悟，原来皇帝这几年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柳之裴这个时候才有些明白为何一路上那么多人追杀他们，朝廷还下了通缉令，原来有这一层原因在。
若不是跟他们一起来到京城，他也不会知道皇帝竟然会这样做。
皇帝还怕东窗事发，引起民愤，到时候皇位不保。
谢似淮压根不在意皇帝想做什么，也不在意大於日后会如何，只是阐述事实罢了。
他歪了歪头，指尖一直捻着从脑后垂下来的发带。
指腹压着楚字。
“可这种巫术很难学会的，没想到那皇帝居然学会了，不过看来也是近些日子才学会的，不然你们来京城之路只会更加艰辛。”
白渊握紧拳头，“那些士兵的下场会怎么样？”
谢似淮向来没有同理心，说到那些士兵的下场，语气很淡然。
“被种下此等巫术的人，剩下的寿命只有十年左右，死时痛苦不堪，那些曾没感受过的疼痛也会在死亡前全部恢复过来。”
“一般人受不住，只会自尽。”
而自尽是他们能寻找到解脱的唯一办法，却始终不会知道自己为何在战场会不惧疼痛，也不会知道自己为何在死前会如此痛苦。
池尧瑶心情复杂，愈发坚定了自己要进京城的决心，哪怕落得的下场会是死。
父亲也定是在偶然间得知此事，想要阻止才会被皇帝灭口的。
她想，也许这小匣子里的东西便是关于此事的证据。
即使皇帝的出发点是好的，他想大於的士兵变得更厉害，面对强敌时，能轻松地守护大於，其他国不敢再进犯，向大於俯首称臣。
可方法错了，皇帝不该弃那些士兵的性命于不顾，让他们落入无法回头的万劫不复之地。
寿命只有十年。
这时间不长不短，正好可以帮大於打完胜仗，那些士兵又会恰好到年纪大，能够退役回家陪伴双亲和妻儿的时候，而朝廷会换一批新兵。
但是他们永远不会想到，回家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与痛苦。
池尧瑶冷静下来。
他们现在来到京城城门外了，却还是不能操之过急，进城一事还得从长计议。
眼看天色不早了，应该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夕阳西下，天很快便黑了，他们在京城城外一家没人的破庙歇脚，楚含棠看着白渊手里的烤野兔，闻着肉香，不断地咽口水。
这几天都吃干粮，难得能在破庙的草丛里抓到一只野鸡和野兔。
肉对人的诱惑性太大了。
如果不是有火烧柴发出的声音，恐怕人人都可以听见她肚子在叽里咕噜地叫。
谢似淮不太喜欢肉的味道，现在坐在破庙外面。
楚含棠是想陪着他的，可惜太饿了，她真的吃腻干粮了，好想吃肉，打算吃完肉再去找他说说话。
池尧瑶把野鸡烤熟了，扯了一只鸡腿给她，“你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鸡腿就给你吃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楚含棠又咽了咽口水，但是眼睛看着鸡腿都要发光了。
柳之裴看不过眼了，将池尧瑶手里的鸡腿拿走，塞给她，“楚公子，做人得诚实点儿，我看你都想吃鸡腿想吃到疯了。”
楚含棠就不跟他们客气了，抓起鸡腿就开始啃，吃的速度无人能及，至少他们没有她快。
他咳嗽几声，再次提醒，“楚公子，你……注意点儿形象。”
楚含棠将口中的鸡肉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像只哼哧哼哧地吃着东西，眼里只有食物的小动物，“我要饿死了，注意不了。”
“……”
柳之裴没法劝她了。
白渊的烤野兔也可以了，跟池尧瑶一样，先是扯了一只兔子腿给她，“楚公子，你还在长身体，需要多吃点儿。”
好感动。
男女主对她也太好了吧。
还没饱的楚含棠恭敬不如从命地接过了，“谢谢白公子！”
白渊朝她笑了笑，把剩下的那一只野兔腿给池尧瑶了，就算给孔常和素心，他们也不会吃，只会说主子不吃，他们是绝对不会吃的。
楚含棠很快把野兔腿也吃完了。
陪他们聊了一会儿天，见他们吃完了要歇息，她想去找今晚要守夜的谢似淮。
不然这个小病娇拿小本本记她跟池尧瑶又亲近了怎么办。
刚走到破庙门口，楚含棠又折回去，找包袱里的牙粉和柳枝，准备刷一遍牙再去找谢似淮，烤肉会比平常吃的熟肉味道更重些。
刷完牙，还往身上撒了些香粉，她才去找他。
破庙外面有高及膝盖的草丛，阵阵的虫鸣声从那里发出，谢似淮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夜空的月亮。
楚含棠一屁股地坐到他身边，“你今晚要在这里守夜么？”
谢似淮“嗯”了声，偏头看她。
她眨巴着眼睛，“那我今晚也陪你一块守夜，不然一个人肯定会很无聊的，我刚才出来之前跟他们说过了，让他们休息就好。”
“无聊？”
楚含棠点点头，“对啊，会很无聊的，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经常会觉得无聊，你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觉得无聊么？”
谢似淮不知为何，很喜欢看着她，“若无聊，你会陪着我？”
其实他不知道什么叫无聊。
楚含棠捡起几颗小石头放在掌心里抛着，“我之前不就答应过你会陪着你么。”
陪着他……
谢似淮听到这句话很愉悦，歪着头看她玩小石子。
楚含棠掌心里的小石子被抛到半空又安然无恙地落回去，大概是玩到最后觉得越发无趣了，又把小石子给扔掉了。
一抬头，见谢似淮正看着她。
瞳孔颜色很淡，却很漂亮，眼神也很淡，那是因为他天生就比正常人淡漠些。
这一段时间来，他用这种眼神看她，又不说话的时候，一般是想索吻，又要她主动的意思。
楚含棠脑子想事情不及已经悄无声息养成了习惯的反射性动作快，见谢似淮这样看自己，她下意识仰起头，张开嘴巴，亲了上去。
不过谢似淮这一次倒是没有想要索吻的意思，也只是习惯这样看楚含棠罢了。
但既然楚含棠亲了上来，他却也自然低下了头，方便她吻自己。
谢似淮也很喜欢跟楚含棠接吻，她只要碰碰或亲亲他，都会有陌生又欢愉的快感，还有一种似乎名为拥有对方的满足感。
楚含棠的嘴巴刚贴上他的唇，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习惯？
她怕在里面休息的人会突然出来，急忙想退回原位，可晚了，几步之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人，看见了他们接吻的事。
柳之裴不可置信，猛地踉跄了几步，所以才会发出一些声响。
他是谁，他在何处，他为何会看见两个男的在接吻的画面，关键是二人，他还都是认识的。
楚含棠不是喜欢池尧瑶么？
为什么会……为什么会跟谢似淮接吻，还那么熟练……谁能来扇他一巴掌，跟他说，这一幕是假的。
楚含棠也看见柳之裴了，吓得立刻跳了起来。
谢似淮还在石阶上坐着，目光自然又平静地看柳之裴，少年极轻地弯了弯眼，唇色潋滟，“柳公子。”

第49章 看我
柳之裴听见谢似淮的声音，又是一颤，这件事好像是真的。
楚含棠病急乱投医。
她快步地朝他走过去，拿出玉佩让对方看，几秒过后，见柳之裴神情微微呆滞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的巫术成功了。
下一秒，柳之裴讷讷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想拿这一块玉佩贿赂我，让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
不用多言，只是听这一句话就知道巫术再一次失败了。
楚含棠求救地看向谢似淮。
帮帮她！
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完全没要对柳之裴施展巫术的想法，而是很安静地回视着她。
谢似淮好像不在乎被人知道？
楚含棠又不能强迫他对柳之裴施展巫术，只好怪自己学艺不精，无法施展巫术，此刻硬着头皮面对柳之裴的审视。
系统说不让掉马甲，否则后果自负，她现在也不是掉马甲，而是被柳之裴误会成断袖而已，这么一想，似乎还不算太严重。
事到如今，楚含棠自我安慰的方法还是很有一套的。
柳之裴将她伸到半空的玉佩推回去，“你当我是什么人了？你们之间，也罢，这是楚公子和谢公子的私事，我就不便干预了。”
他暂时还需要些时间消化。
“我明白你为何不想让我说出去，毕竟这事确实有点儿让人难以接受，还会被当世之人指指点点。”
虽说他现在也还有点儿别扭。
“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说出去的，绝对守口如瓶，你这玉佩，我家里有的是，你拿它来封我的口，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拿着玉佩的楚含棠僵了一僵。
谁想拿这一块玉佩贿赂他了？她只是想施展巫术，奈何尚未学成，失败罢了。
他脑补的还蛮多。
柳之裴为了表示自己并不歧视、并不恶心“断袖”了的楚含棠，迟疑着抬手，竟然还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很勇敢。”
在这个视断袖为上不得台面的朝代，还是坚持断袖了。
勇敢？楚含棠无言以对。
可柳之裴还有一事不明，“楚公子，你以前不是喜欢池姑娘么，为何你们……咳咳咳，为何会喜欢跟谢公子在一起了？”
谢似淮听到这句话才有一丝反应，目光缓缓地移到楚含棠脸上。
她头有些晕。
楚含棠尴尬地笑着，“感情这种事，柳公子你也懂的，不受控制，一不小心就喜欢上了。”
柳之裴一脸凝重地点头。
但他还是有些忧虑，“你们是认真的？确定不是为了贪图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新鲜，玩玩的？”
楚含棠怎么可能说只贪图新鲜玩玩的，尽管谢似淮可能是，但这话可不兴说。
于是，她摇头。
“自然是认真的，我怎么会只是贪图新鲜呢。”
谢似淮睫毛微动，垂下眼。
柳之裴思来想去，又道：“楚公子，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是洛城名门楚家的独子，你身上还肩负着为楚家传宗接代的重任。”
眼下还是想劝说对方回归正道。
在这个朝代的人眼中，男人喜欢男人不是正道，而是歪道。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柳之裴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自然是耳濡目染，就像楚含棠在现代的先进社会环境生存着，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观念开放等等。
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谢似淮。
顿了顿，柳之裴出声提醒道：“无论你多喜欢谢公子，他将来都是无法替你传宗接代的。”
忽然，谢似淮又抬起了眼帘。
其实柳之裴也不是认为人就必须得传宗接代什么的。
想生就生，不生就不生。
但他还是想将喜欢一个男人，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产生的矛盾给楚含棠一一摆出来，希望她不要后悔。
楚含棠听完后，倒是惊讶柳之裴会为自己想那么多。
她耳根微微发烫，“我知道，无法传宗接代就无法传宗接代吧，我其实不太在意这个。”
谢似淮抚摸着腰间小刀，看向楚含棠的眸子剔透干净，安安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柳之裴了解楚含棠的决心了。
不过，他一时三刻还是无法彻底地接受身边两个男的在一起了，其中的楚含棠，还是自己当成了兄弟的人，这太突然了。
看着他们，柳之裴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我也忽然乏了，那就不打扰两位了。”
言罢，他转身要回去。
“砰。”
还没走一步，柳之裴就直接撞到了柱子上，顿时头昏脑胀，差点儿晕死过去。
楚含棠嘴角一抽，“你……”
“我没事。”柳之裴不顾撞红的额头，拐了个弯继续往前走，脚步还快得不行，内心在天人交战中。
如果可以，他宁愿楚含棠现在都还喜欢池尧瑶，喜欢一个男人在这个朝代实在是太难了。
柳之裴还是弄不明白。
楚含棠之前喜欢的是池尧瑶，很显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的，为什么能改变呢？谢似淮的皮囊长得好是好，但他终归是个男的。
柳之裴今晚感觉要疯了，刚刚就不应该出来，被蒙在鼓里也好！
楚含棠看着他转眼便消失在此处的身影，认命地把没有发挥到丝毫用处的玉佩挂回腰中。
天意如此，也没办法。
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一回头，谢似淮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此时就站在了身后。
他轻声道：“你若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们刚才所做之事，我可以去杀掉他的。”
楚含棠迅速摆手，“柳公子都说了不会说出去，杀人灭口就不必了吧，我相信他会说到做到的。”
她声音变小，有些无奈道：“更何况……更何况你分明有更好的办法让他忘记的，用巫术就行了，你不用而已。”
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谢似淮却笑，“我不想用，你若不想其他人知道，我只会帮你杀了他，他若是想活着，那就必须得给我记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楚含棠语塞，“不说这个了。”
他依然笑着，莫名道：“你在意的人真多，我还是有些不喜欢，但既然你喜欢，那我只好忍忍了。”
站太久也累了，她拉他坐下。
楚含棠将谢似淮的脑袋往自己的肩膀按，转移话题，“你先睡，我守一会儿夜，待会儿再叫醒你，然后你守夜，我睡觉。”
谢似淮睁着眼，侧脸压在她纤瘦的肩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他忽问：“你喜欢孩子么？”
楚含棠一顿，这个跟柳之裴问的传宗接代的问题大同小异，谢似淮问这个干什么。
她想了想，“不喜欢。”
谢似淮自知确实无法为楚含棠传宗接代，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也不在乎这种事，觉得能活得下去便活，不能活得下去便死。
孩子又算是什么东西。
可柳之裴说得又有几分道理，万一楚含棠真的喜欢孩子呢。
他之前说过，只要她喜欢，那他便给，只是孩子无论如何也给不了，首先，谢似淮不太想做下面那个。
还有，就是他没有可以在腹中孕育属于楚含棠的孩子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绝不会让楚含棠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谢似淮闻着楚含棠身上的淡香，眨了眨眼，无声无息地抠了下指甲缝，“当真？”
“当真。”
晨光越过破庙的屋檐洒下来，楚含棠躺在谢似淮的大腿上，睡得正香，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嘴巴半抿着。
他抚摸着她垂下来的高马尾。
以前是想让楚含棠当他的猫儿，永远地陪在他身边的。
但现在似乎不是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谢似淮暂时想不清楚，他手指轻轻地划过楚含棠的额头、眉眼、鼻梁、唇角。
谢似淮很想自己是属于楚含棠这个人的，没有理由。
楚含棠毫不夸张地说，她是被摸醒的，但又不是那种摸，而是如同被摸骨一样地摸着脸颊，觉得很痒，然后醒了。
一睁眼，看到的自然是谢似淮。
她抓住了他的手。
刚睡醒，声音隐隐约约有些低哑，“天亮了？你在干什么？”
谢似淮掌心自然而然地托着楚含棠的腰，让她坐起来，含笑道：“我在摸你啊。”
他每次都是语出惊人，很容易令人想歪，不过楚含棠早已习惯对方的说话方式了，也摸了把脸，“我的脸上应该没脏东西吧。”
“没。”谢似淮淡淡的，“我想摸而已，不行么。”
亲都亲过了，楚含棠肯定是不会再在意他摸自己的脸的，“也不是，只是我有点儿痒。”
谢似淮“唔”了一声，歪了下头，“那你想摸我么？”
楚含棠猛地一噎。
这为什么听起来有些像虎狼之词？是她的错觉么，一定是的。
谢似淮见楚含棠迟迟不答，眼皮微抬，“听说若是喜欢一个人，那便会想要亲近他，时常想要触摸他，难道，你不想触摸我么？”
楚含棠懵懵的，眼底倒映着他。
怎么可以用这种疑惑又带些茫然，甚至是怀疑的语气说出那么不同寻常的话，偏偏放在谢似淮身上又丝毫不违和。
现代人说这种话，很明显是性暗示，但他不是的。
说的触摸是纯表面意思。
可却比性暗示还要令人心颤。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有些结巴道：“这、这个……”
“楚公子、谢公子。”
池尧瑶从庙里出来，扶着裙摆踏上台阶，见他们仍然坐在地上，虽靠得很近，但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楚含棠一看到她，就站了起来，唤道：“池姐姐。”
谢似淮也站起身。
池尧瑶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先进破庙，接下来要说如何进京城一事。
他们一前一后地进了破庙。
柳之裴坐在角落里面，听到他们走进来的声音，抬头一看，看清楚含棠和谢似淮的脸，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两人接吻的画面。
天呢，为何不能让他忘掉！
刚埋怨完老天爷，柳之裴就跟楚含棠的视线在半空中相碰，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又匆匆地低下头。
柳之裴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昨晚他什么也没看到。
也不能跟别人提起这件事，无论楚含棠喜欢女的还是男的，她都是他这辈子认定的兄弟。
不就是喜欢男的么，又没违背大於的律法和伤天害理。
楚含棠装没看见柳之裴纠结的样子，随便地找了个地方就坐下。
谢似淮跟以前一样，坐在了她身边，一步距离都不到。
换作是没经历过昨晚一事的柳之裴自然是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也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个，爱坐哪儿就坐哪儿，大家都是男的，无所谓。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看他们一个眼神都能脑补出一大串的东西，即使那眼神很平常。
他们接过吻了。
那他们行过事了么？男人与男人之间也有行事的方式，柳之裴之前在烟柳之地曾听说过这种事，毕竟那里也有接客的貌美小倌。
楚含棠比谢似淮矮上一点儿，武力方面也不及对方。
不会是被压的那一个吧。
老实说，柳之裴不希望自己的兄弟断个袖，到头来还是被压的那一个，这是他身为直男的最后底线。
柳之裴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用树枝戳地面。
池尧瑶不明所以地看着使劲儿地用树枝戳地面的他，满头疑问，“柳公子，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何看着如此心神不宁？”
楚含棠像个没事人地撑着下巴。
谢似淮更是没有反应。
柳之裴发现自己的反应是有些异常，“没事，池姑娘你继续说，不用管我。”
池尧瑶便继续说了。
等池尧瑶一说完，柳之裴就站起来，别别扭扭让楚含棠跟自己出去，他有事想和她单独说。
其他人都有事要忙，为不久后进京城做准备，因此没留意到他们之间的气氛。
谢似淮坐在破庙里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走出去。
破庙外，楚含棠猜不到柳之裴拉她出来，想要说什么。
只见柳之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仿佛接下来的话颇为难以启齿，楚含棠也不急，慢慢等待着他能说出口的那一刻。
等了又等，柳之裴才说：“你和谢公子还没到那一个地步吧？”
楚含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你说什么地步？”
他又有些说不出口了，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了去，“就是那个地步啊。”
她懂了，“你问这个作甚？”
柳之裴正儿八经，“楚公子，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说不定以后你又发现自己喜欢女的了呢。”
这是又来劝说她了。
楚含棠好笑地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柳公子，我知道你没有看不起断袖，也是为我着想的意思。”
她想了几秒。
“但是我和谢似淮之间吧，关系有点儿复杂，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也别再说这种话了。”
谢似淮本来就以为她亲近池尧瑶，是因为只喜欢女的，被他听到这些话，楚含棠可又得花时间哄了。
柳之裴叹了口气，“我尊重楚公子你的选择。”
他们准备乔装打扮混入京城。
昨日，在他们找到破庙落脚前，就听到经过京城城门的路人闲聊今日有王庭的王子远道而来，朝廷会派人到城门口接王庭中人。
这是个大好机会，朝廷的士兵一般不敢搜查这等惹不起的人物。
池尧瑶得知王庭的王子在今日来朝拜访大於天子这件事，认为此乃天赐良机。
楚含棠、谢似淮、柳之裴几人倒是不用伺机混入王庭队伍中。
通缉令没有他们的画像，只需要直接进城就行，昨日留下来，只是因为他们是一伙的，尚未彻底展开行动之前，最好待在一处。
不过如何取得王庭中人的服饰是一件棘手的事。
谢似淮转身出去，没过一会儿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套王庭人所穿的服饰。
巫术对普通人还是很好用的。
搞定服饰问题，楚含棠就要与池尧瑶几人暂时分别了，他们先拿着包袱等物进京城，找到安全的地方。
在安全的地方等池尧瑶几人。
他们还没离开之前，池尧瑶先一步换好了王庭服饰。
王庭这次带来的女子大多数是献给大於的舞姬，能取得的这一身服饰自然也是舞姬所穿的。
池尧瑶上身是一件露脐薄纱，腰身纤细，没有袖子，雪白手臂露出来，裙子长度恰到好处，裙腰卡在肚脐眼下，裙摆刚到脚踝。
裙腰和裙摆都挂满了铜钱形状的吊饰，轻轻一动便晃来晃去。
她的手腕多了沉甸甸的金环。
金环连成一串，叮当地响，而她脸上也戴上了红色的面纱，金丝线顺着面纱蔓延，耳垂戴着镶嵌着宝石的银耳坠。
楚含棠看呆了。
好美，池尧瑶本来就是美人，现在穿上充满着异域风情的服装更是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一眼看过去，足以令人挪不开眼儿。
楚含棠也想穿这么好看的裙子。
可惜身份不允许。
她只能偷偷地多看池尧瑶几眼，满足自己喜欢漂亮裙子和好看首饰的少女心了。
楚含棠想起来了。
原著里的第五位男配角也即将出场，那就是来自王庭的王子。
他也是对池尧瑶一见钟情，甚至还想过为她留在大於，不回王庭了，这也许就是历史书上讲的爱美人，不要江山。
后来，这位王庭的王子确实永远留在了大於，但却是以死的方式永远留在了大於，而他心心念念的美人池尧瑶还是跟白渊在一起了。
柳之裴也愣在原地看池尧瑶。
池尧瑶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穿这种服饰，露这儿露那儿的。
她不是很自在地站着，觉得热风不断地往薄纱里灌。
谢似淮自然也看见了这样的池尧瑶，但内心毫无波动，她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拥有楚含棠迷恋又喜欢的皮囊罢了。
除此之外，池尧瑶跟其他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了，不过，他似乎甚至还有些……妒忌她。
楚含棠轻而易举就进了京城。
京城不出所料的比她穿书后所见过的所有地方都要繁华昌盛，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宝马雕车缓缓而行，房屋鳞次栉比。
柳之裴也是第一次来京城，目不暇接地看着此处的新鲜玩意儿。
但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目前要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池尧瑶进城后，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避开皇帝，去见三王爷。
三人容貌皆是难得之色，引得不少小姑娘频频地回首观望。
柳之裴看见有几个年纪跟楚含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紧紧地盯着她，一看就很是喜欢楚含棠这种十分俊俏的小公子。
换作是以前，柳之裴定会调侃楚含棠几句，桃花旺盛。
如今他只想对那些小姑娘说，别看了，再看也没戏，这俊俏的小公子成了断袖了！
楚含棠不知道柳之裴在想什么。
她准备先租下一处院子，不能在太热闹的地方，最好偏僻一点儿，附近还没有人住的那种。
经常有人出入的地方不方便池尧瑶他们日后行事，楚含棠找了老半天儿，还真的找着一处静僻的院子。
不用经过牙人，可以直接入住。
就是价格比市面上的要贵，朝廷规定租房必须得通过牙人签订契约，否则都是违背律法的，可还是会有不少人为了银子去犯险。
楚含棠求之不得，当即给了银子，柳之裴确认他们将会在此处住下后，去城门口处准备接应池尧瑶。
不用太多人一起去，不然太显眼了，所以他一人去。
那人收了银子就美滋滋离开了。
院子只剩下谢似淮和她了。
楚含棠用手把落在石椅上的枯叶抚开，让他坐下来等，用不着整日站那么久。
谢似淮却忽然抬起手，轻轻地遮住了她的双眼，端详了片刻。
不知谢似淮为何这样做的楚含棠也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触碰着他腕间的皮肤，上面还留有他上次挣脱锁链留下来的疤痕。
“怎么了？”
谢似淮指尖按了一下她的眼皮，“你刚刚看了池姑娘很久很久，她那样很美么。”
楚含棠的睫毛缓缓地扫过他的手指，“美是美，不过我看的也不只是她这个人，你别又误会了。”
“那你看什么？”
她短暂地愣了下，随口说了一个，“看池姐姐耳朵上的宝石银耳坠，很漂亮。”
他漆黑的眼珠子转动，苍白指尖顺着楚含棠眼皮轮廓滑向眼角，如同蛇般冰冰凉凉的，“你喜欢看她戴那个宝石银耳坠？”
楚含棠重新睁开眼。
她还没有说话便看见谢似淮拿出了一对宝石银耳坠，直接强行地刺入了他没有耳洞的耳垂之中，将略重的银耳坠硬生生地给戴上了。
血滴从谢似淮的耳垂缓慢滴落，染红了宝石银耳坠，衬得整个人越发妖冶明艳。
他看着仿佛能证明楚含棠是男性、仿佛能证明她应该喜欢女人的突出喉结，“若是如此，别看她了，看我，我戴着也好看的。”
“不是么。”
楚含棠没想到谢似淮会这样做，下意识地想碰他出血了的耳垂，“你……”
谢似淮却俯下身，吻了吻楚含棠的喉结，又张嘴含住，森白的牙齿蹭过她滚动着的喉结，像是想狠狠地咬碎，囫囵地咽下肚子里。
可他不能这样做。
因为喉结也是属于楚含棠身体的一部分，于是，谢似淮又温柔地舔吻、轻抿、吞吐了起来。
谢似淮耳垂的血滴落，砸在楚含棠的脖颈上，血珠滑过衣领，顺着她的锁骨坠落。
而他戴着的精致宝石银耳坠垂下来，随着含吐喉结的动作，宝石银耳坠来回地也撞着她，如同交媾的动作一般。

第50章 拥有
这刺激太大了，楚含棠险些呼吸不畅，低头一看，谢似淮正俯身着，薄唇紧紧地贴着她脆弱的脖颈之上，而她的喉结被他裹入口中。
楚含棠还是清醒过来了。
因为闻到比较浓重的血腥味。
她将谢似淮推开，那垂在他耳朵上的宝石银耳坠晃来晃去，仿佛要把人晃得头晕。
一些血珠有凝固的倾向。
等凝固了再拿开宝石银耳坠会更疼的，楚含棠真是不知道谢似淮是怎么想的，居然敢把宝石银耳坠直接刺入完好的耳垂里。
楚含棠在现代去打耳洞都有些怕，他倒好，徒手刺穿耳垂。
只是看着，她好像都能感到疼。
幸亏包袱都在他们身边，应该有药，楚含棠想要到一旁翻找药物给他处理伤口，却被谢似淮拉住手，“你……要去哪儿？”
她一顿，“拿药给你上药。”
谢似淮便松了手，楚含棠蹲下翻找包袱，找到一半，感觉喉咙似乎还有被含住的错觉，想抬手摸一摸，又忍住了。
不到须臾，楚含棠拿着药坐到石椅上，抬手想把谢似淮的宝石银耳坠拿下来。
指尖碰到他血肉模糊的耳垂，忽地有些下不去手了。
谢似淮只是看着她。
楚含棠不知从何解释，她看池尧瑶的宝石银耳坠，主要原因是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喜欢好看饰品的女孩子，所以才会心生喜欢。
又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戴着好看。
不过谢似淮戴着这双宝石银耳坠确实好看，他扎着高马尾，穿的不是儒雅公子穿的宽袖衣裳，恰好是窄袖衣，方便行动的那种。
忽视谢似淮耳垂上流着的血，乍一看，戴着镶嵌着宝石与吊挂着形状多样铜片的耳坠的他有几分异域少年的感觉。
宝石是红色的，几乎要与血融为一体，反衬得他皮肤更白皙。
刚才那耳坠撞着她的脖颈，冷冰冰的，又硬，可被撞到的皮肤却感到一阵难以散去的热气。
这一阵热气令楚含棠口干舌燥。
银饰还是很有分量的，撞到皮肤上自然会有点儿疼。
但是由于她的痛感转移到谢似淮身上了，所以感受不到那一股微疼，感受到的只有略沉的银饰撞过脖颈产生的一缕又一缕酥麻。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楚含棠小心翼翼地取下宝石银耳坠，谢似淮却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她还是想解释清楚，“我刚刚看池姐姐戴着的银耳坠，是因为我喜欢那银耳坠，想着以后会不会有机会能戴上。”
谢似淮抬了抬眼睫，恍若清澈见底的眼中似含着疑惑。
前朝的男子爱好往脸上敷粉、画眉、涂胭脂，佩戴耳坠等首饰，但大於是新朝，男子与前朝的风俗习惯有所不同。
几乎是完全推翻了。
大於男子素来不往脸上涂涂抹抹，常佩戴的东西不是玉佩挂饰就是戴在发上的玉冠等物。
只有勾栏的男子，也就是小倌才会描妆，佩戴令人眼花缭乱的首饰，惹客人高兴。
楚含棠却说她喜欢银耳坠。
谢似淮半信半疑地看着楚含棠，任由她轻轻地取下他耳垂上的银耳坠，再把皮肤上面的血渍擦掉。
“你说，你喜欢戴银耳坠？”
他问着，手指碰上她同样没有耳洞，软软的耳垂。
楚含棠担心池尧瑶他们回来看到这一幕，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少。
“嗯，虽说大於男子鄙视男子描妆，鄙视男子戴在他们眼里只有女子才能戴的首饰，但我还是挺喜欢这些精致首饰的。”
谢似淮却笑了。
他转为温柔地抚摸着她颇为圆润白嫩的耳垂，爱不释手般，“原来如此，你若喜欢戴便是了，他们算什么东西，岂敢置喙你。”
楚含棠望着谢似淮因为被刺伤，始终透着红的耳垂，“不了，我怕疼，不想去打耳洞。”
现代打耳洞是不痛，但也有可能会发炎，到时候也会疼的。
古代的穿耳一般会疼的。
她的痛感是被系统强行地转移到了谢似淮身体上，可楚含棠也不想让他白白为自己承受那么多疼痛。
还没有厚脸皮到认为别人替自己承受痛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虽然系统说谢似淮是心甘情愿，以承受她的疼痛为乐，这个疼痛才能转移成功的。
但楚含棠还是不想他总是因为自己疼，既然系统说不能撤销，那她只好尽量地小心点儿，不让自己受伤，就不会让他疼了。
她这个人容易对别人愧疚。
不过，她还是很疑惑，怎么会有人以别人的疼痛为乐。
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大多数是有人以折磨别人，看对方疼痛为乐，倒是没有以别人转移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为乐的。
这个小病娇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楚含棠将取下来的银耳坠随手放到一边，用孔常以前送给她处理手臂的伤口的酒给他擦擦耳垂的小洞。
谢似淮见楚含棠没有去打耳洞的心思，便道：“无妨，那以后我戴给你看就行，你想日日夜夜看，我便日日夜夜戴着。”
他话锋一转，“如此，你便不会盯着池姑娘看了么。”
楚含棠顺着他，“嗯。”
不知道谢似淮的耳垂会不会因此发炎，毕竟他刺的力度太重了，流的血又多，现在看都红了一大片。
触目惊心。
她给他涂抹可以消毒的白酒的动作更轻了，还习惯性地往伤口吹气。
在现代，楚含棠的爸妈给小时候经常因调皮而受伤的她上药也是这样的，她也就下意识这样做了。
谢似淮却歪了歪头，双肩微颤一下，极轻道：“我好痒……”
楚含棠脸上一红，小小的脑袋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巴，专心地给他涂抹白酒。
等擦完白酒，她才松一口气。
然后嘱咐他，接下来的三天，不能让耳垂碰到水，若是痒，也尽量不要用手去摸。
楚含棠打算往后每天给谢似淮用白酒消毒，总感觉他耳垂不处理好，会发炎。
却听谢似淮的语气莫名似乎愉悦极了，“好。”
刚给他处理完伤口不久，柳之裴就把人带回来了，见他们一起坐在石椅上，貌似毫无顾忌一样，他眼皮又是一跳。
不知为何，柳之裴下意识地看向楚含棠之前喜欢过的池尧瑶。
池尧瑶还是不习惯穿这种衣衫。
她一到此处就拿起自己的包袱，随便走进一间房间，想把身上的王庭服饰换掉，压根没留意到他的眼神，也没多看其他人。
素心也不习惯，走进了池尧瑶隔壁的房间也要把衣服换掉。
柳之裴没事干，闲站在院子里，视线飘着飘着，又飘到了楚含棠和谢似淮脸上。
忽然，视线一顿。
他疑惑地看着谢似淮的耳垂。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红？柳之裴好奇地走过去，想看仔细一点儿，走了几步后，总算看清对方的耳垂是怎么回事了，多了一个洞。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进京城之前，谢似淮的耳朵还是好好的，柳之裴不过才跟他分开一小段时间，再回到院子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楚含棠见柳之裴一直盯着谢似淮的耳朵看，不露痕迹地挡在了他身前，“在看什么呢？”
柳之裴抬起手，“他的耳……”
她将他的手压下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此事说来话长，所以我就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柳之裴无言，“说来话长，你就不会长话短说啊。”
楚含棠充耳不闻，想爬上院中的柿子树摘几个柿子来填填肚子。
谢似淮像是能看穿她的小心思，抬头望着院中没怎么经过打理，却生得极好，硕果累累的柿子树。
他问：“想要哪几个？”
楚含棠托着下巴思考几秒，再踮起脚，伸手一指，“我要柿子树左边靠墙的那三个，还有东边长在一起的四个。”
只见匕首从谢似淮腰间抽出，掷向柿子树，“咔嚓”一声，三个柿子掉下来，她赶紧跑过去接住。
紧接着，又有四个柿子掉下来。
谢似淮从容不迫地摊开掌心，连接着四个柿子的一截树枝挂在他指间，那橙色的柿子压在细长的手指上，匕首也跟着回鞘。
“给你。”谢似淮递给楚含棠。
柳之裴发现自己也许是多余的一个人，他根本不应该站在这里，而是在土里。
男人与男人之间也会这么腻歪的么？尽管帮人摘柿子在别人眼中是很寻常的事，可柳之裴早已不是以前那一无所知的柳之裴了。
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
谢似淮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对谁都含着笑说话的，却又礼貌而疏远，有些厌恶别人过多地触碰他，之前居然愿意跟楚含棠同睡一房。
柳之裴默默地审视着这位少年。
楚含棠肯定不是天生喜欢男的，因为喜欢过池尧瑶，那他呢，难道谢似淮是传说中天生就喜欢男的？
好像也不太像。
所以，柳之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们这两个男的到底是怎么瞒着其他人搞……
不对，也不是搞，而是怎么瞒着其他人在一起的？
他郁闷地待在角落里暗自思索。
待池尧瑶换好衣裳出来，他们又聚在一起商议该如何去见三王爷，把小匣子交给对方解开机关，再将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
小匣子的机关连着自毁机关，池尧瑶也不敢贸然试着打开。
谢似淮是不参与进这些事的，把池尧瑶送到京城，运镖任务也算完成了，但是也不离开，坐在石椅上，吃着楚含棠给他的柿子。
三王爷的王府守卫森严，也不是他们想进就进的。
而皇帝大概也能猜到他们来京城是想找何人，在此期间必定会安排人紧盯着王府。
倘若他们毫无准备地轻率过去了，无疑是自投罗网。
怕是还没进去就被抓走了。
池尧瑶被此事困扰着。
楚含棠似无意地提起，五日后会是三王爷的生辰，按照以往的规矩会大办，届时王府人来人往，正是他们潜进去的大好时机。
白渊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池尧瑶却惊讶楚含棠为何会知道三王爷的生辰在什么时候。
如果不是住在京城的百姓，一般不知道王爷生辰在何时的，天下百姓会知道的生辰只有皇帝和太后，或者是皇后。
楚含棠是洛城楚家的人，也曾告诉过他们，她是第一次来京城，怎会知晓关于三王爷的事。
听到此处，谢似淮咽下最后一口柿子肉，也抬起了头。
楚含棠面不改色道：“我以前说过了，我有亲人在京城住，上一年有幸去参加过三王爷的寿辰，写信跟我提过一两句。”
提到亲人，池尧瑶记起她一开始跟他们结伴来京城的原因了。
池尧瑶缓缓地卷好她爹凭着记忆画下来的京城地图，“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寻你住在京城的亲人？”
楚含棠笑道：“不急，等处理完你们的事，我再找便是。”
哪有什么亲人，不过是瞎编的。
他们也没有忘记要帮崇善寺送信给行踪不定、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京城的神医。
距离三王爷生辰还有五日的时间，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寻人。
崇善寺的住持跟楚含棠描述过神医的样貌，还说了他到京城后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到那里找找兴许就能看到他。
听着像很好认的样子，可池尧瑶、白渊、孔常、素心四人自然是无法在京城自由行动的。
此事的重担便落在了楚含棠、谢似淮二人身上。
柳之裴要留下来守着院子，因为除了他们三人外，剩下的人都是不能随随便便出院子的，万一被人认出来就打草惊蛇了。
所以他要留下来，万一有事必须得要出去，柳之裴可以代办。
大家经历了那么多事，池尧瑶也逐渐信任柳之裴了。
原本白渊还担心谢似淮在完成运镖任务后，会毫不留恋地离开，没想到他竟一字不提要离开之事。
有他在，他们的行动会更安全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更别提谢似淮的武力高。
楚含棠休息了一夜，精神回来了，吃了点儿干粮就和谢似淮出去寻住持拜托他们找的神医。
第一个地方是建在京城里香火极盛的寺庙，人流拥挤，她几次被人挤到差点儿松开了谢似淮的手，还是他主动牵回来的。
听说这一家寺庙很灵验，就连当今皇后也会经常来此祭拜。
每日的寺门一开，京城里的百姓就会去拜上一拜，那些来京城做生意的外地人也想讨个好彩头，学着京城百姓买香烛祭拜一番。
楚含棠认为太多人了，这样找下去总不是办法。
谢似淮也不是很喜欢被人挤，很快将她带上寺庙屋顶，轻功了得，带着一个人也能轻松地跃上去。
站高处往下看，视野确实开阔。
就是有点儿怕掉下去，因为寺庙的屋顶跟平常住的屋顶不太一样，它的屋檐是更倾斜的。
楚含棠不自觉地抓紧了谢似淮的手腕，垂着眼看寺庙下面。
大部分人身穿华服，只有少数人是粗麻布衣的。
而他们要找到是一个披着破破烂烂的外衣，不穿靴，只穿草鞋，腰间挂着一个装酒葫芦，留长须，眼睛很小，不修边幅的老者。
这个特征是挺鲜明的。
楚含棠看了一刻钟，还是没有看到住持口中作如此打扮的老者。
耐下心又继续等下去。
结果依旧。
寺庙的人流量渐渐减少，楚含棠让谢似淮带自己下去，她想去找寺庙的和尚问问。
和尚听完楚含棠的描述，敞亮的脑门缓慢摇了摇，转动着佛珠道：“贫僧不曾见过公子所说之人。”
她摸了下袖中的信封，有些挫败，“好吧，打扰师父了。”
说罢，楚含棠要去下一个地方。
谢似淮跟在她身后。
楚含棠走了几步，转头问他，“你饿了么，要不我们先去吃点儿东西，再去下一个地方？”
不知不觉，到晌午了。
谢似淮看了一眼楚含棠正在发出抗议叫声的平坦小腹，唇角微弯，“可以。”
她立刻拉着他找了个小摊口，跟老板要了两碗阳春面。
一份加肉，一份加蛋。
还叮嘱老板，加蛋那份千万千万别放肉，一块也不行，更不要肉汤底，清水的汤底即可。
在等阳春面的时候，楚含棠凑过去看了看谢似淮的耳垂，可能是因为昨天及时得到处理，所以今天看起来没有要发炎的迹象。
但红还是很红的，靠近一看，在白净的皮肤上尤其显眼、突兀。
楚含棠忽然记起昨日她随手一放那双宝石银耳坠，忘记收好了，“你现在还带着宝石银耳坠么？”
谢似淮反问：“你想要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我昨日不知放哪儿了，好像放在了石椅上，没给回你。”
他从腰封中掏出一双宝石银耳坠，“还在我这儿。”
楚含棠思忖一会儿，怕谢似淮耳垂上的伤口还没好又戴宝石银耳坠，到时候就不止伤口感染发炎那么简单了，严重时皮肤还会烂掉。
于是，她朝他伸出手，“那就先放我这里吧。”
谢似淮把宝石银耳坠给了她。
楚含棠把它放进袖子里。
老板这个时候端两碗阳春面过来了，热络道：“两位小公子看着不像是京城人士啊，是从外边来的？”
她道了声谢。
楚含棠灵机一动，打听起消息，“没错，我们刚来京城不久，对了，京城最近是怎么了，为何每日都会有士兵在街上巡逻的？”
老板用腰间的布料擦了擦手，也挺无奈地道：“说是捉拿朝廷要犯，到处贴着通缉令呢。”
那悬赏百两黄金是挺吸引人的，但京城戒严还是很不方便。
她装作才知道，“朝廷要犯？犯了什么罪？”
老板小声地抱怨道：“我也不太清楚，朝廷办事，哪儿容得我们这些小百姓过问。”
他又道：“不过我倒是听说有很多朝中大臣都反对下发这个通缉令，可是当今圣上却要一意孤行。”
原著里没有把这些事描述得很详细，楚含棠需要打听才能知道。
玛丽苏文的核心主要是着重写有多少个男的喜欢上了池尧瑶，他们都为池尧瑶做了什么事，经常出现几人的修罗场等等。
其余的剧情线非常潦草，不是一笔带过，就是几句话带过。
楚含棠已经习惯了。
她不问了，拿起筷子就吃阳春面，再不吃，面就要坨掉了。
谢似淮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长又微卷翘的睫毛垂着，喉结时而上下滚动，缓缓地吞咽着口中食物。
他生得一张芙蓉面，做什么事都好看，可杀人时也十分地利落。
他们吃面的时间不长，给完银子就去往下一个地方了。
下一个地方是护城河的下游。
楚含棠顺着护城河的下游走了一圈又一圈，除了偶尔会看到在水边洗洗手的普通老百姓外，依然没有看见他们想找的人。
眼看就要天黑了，只能明日再去其他地方找找，总不能在此处守一夜吧，人又不是铁做的。
他们不再逗留，转身回去了。
池尧瑶做好饭等他们回来才吃，楚含棠出了一身汗，本来想先沐浴的，但不好让人等自己，乖乖地坐下来吃饭了。
这一顿饭，她吃得很快。
楚含棠放下碗就回房拿衣服去浴室了，他们租下的这个院子有一间浴室，昨晚也是轮流进去沐浴的。
就在院子的东角处。
浴室里水汽氤氲，有素心提前烧好的水，楚含棠将衣衫全部解开，放到一边。
没留意到放在袖子里面的宝石银耳坠滚落在地。
她用皂荚仔仔细细地搓洗一遍身子，拿葫芦瓢冲几遍水，把泡沫都冲掉，穿上衣衫后，瞬间神清气爽。
楚含棠抱着自己的脏衣衫出去。
素心见她出来，转身进去了，要去为她家小姐准备沐浴衣物，她家小姐今日硬是要亲自下厨，也出了不少汗，早些沐浴好。
进浴室走了几步，素心差点儿踩到了什么东西，幸好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抬起的脚。
是一双宝石银耳坠。
素心弯腰捡起来，放进袖子里。
他们之中只有池尧瑶有一双宝石银耳坠，应该是她家小姐的，素心昨日戴的王庭耳环是金色圈子，跟她家小姐的不一样。
这双宝石银耳坠不知何时落在了此处，到时候再把它放回小姐房间吧，她想。
把浴室里的水安排好，素心揣着宝石银耳坠回池尧瑶的房间了。
在此处不像在自己家中，晚上沐浴过后就不出房门了，他们在这里，沐浴过后也要整理一番仪容再出院中议事的。
不是要打扮得多好看，这只是古代人坚守的见面礼仪。
素心和往常一样，先是细心地伺候池尧瑶沐浴完，再跟她回房间，给她梳发。
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
看着镜子中如仙姿玉貌的池尧瑶，素心又看向她戴着简单耳环的耳垂，拿出袖中的宝石银耳坠，“小姐，今晚戴这个吧？”
池尧瑶不喜欢穿王庭那些薄如蝉翼的衣裙，倒是有几分喜欢王庭人所佩戴的首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晚上戴这么好看的耳坠干什么呢，池尧瑶刚想拒绝掉，又想起昨天白渊说的话，他第一次说她戴这种耳坠好看。
池尧瑶拒绝的话又慢慢地咽了下去，默许素心将宝石银耳坠戴上自己的耳朵。
戴好后，池尧瑶抬眼看镜子。
她碰了碰垂下来的宝石银耳坠，有些迟疑道：“这是我昨日戴过的宝石银耳坠么？我怎么记得上面的宝石是蓝色，而不是红色的？”
蓝色怎么变成了红色。
素心愣了几秒，随后没放在心上，“小姐你记错了吧，这里只有你有一双宝石银耳坠。”
池尧瑶被她这一说，又觉得有理，“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吧。”
素心又笑，用梳子把她垂下来的发尾梳了梳，“小姐这样真好看，我要是男子，定会倾心于小姐的。”
池尧瑶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你又嘴贫了。”
素心认真地摇头，“我才没有嘴贫呢，我说的都是实话。”
池尧瑶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从她手里拿下梳子，放回到桌面，“好了，别说这个了。”
她们起身出去了。
桌子上，没被打开过的首饰盒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双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银耳坠。
晚上戌时，他们几乎都在院子里了，池尧瑶端正地坐在石椅。
楚含棠和谢似淮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池尧瑶指着铺在石桌上的地图，“此处便是三王爷所住的地方，我们到时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池尧瑶指着的地图上。
只有谢似淮看着她的耳垂。
耳垂上面戴着镶嵌了红色宝石的银耳坠，池尧瑶只有蓝色宝石的银耳坠，今晚戴的却是他白日时交给了楚含棠的红宝石银耳坠。
不知池尧瑶接下来说了什么，谢似淮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池尧瑶说完心中计划，轮到白渊补充，直到亥时三刻，他们才结束，各自地回房。
楚含棠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正想要关上门，就看见谢似淮站在了门口，她怔住，看了看四周，其他人都回房间了。
“你怎么不回房间休息？”
谢似淮抬起眼，姣好面容露出淡淡笑意，“我今晚想和你睡。”
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楚含棠确定没人看见，才侧开身让他进来，“你先进来。”
两人解开外衣，默契地上了榻。
楚含棠今日有些困，躺着没一会儿就要睡着了，却在忽然之间被谢似淮轻轻地搂住腰，“我想拥有你，可以么？”
话本提过拥有一个人的方式有哪些，有一种便是他此刻所做的。
自今晚看到池尧瑶耳垂戴的红色宝石银耳坠后，谢似淮便产生了想快点儿拥有楚含棠，或者让楚含棠快点儿拥有他的想法。
她猛地睁开了眼，“什么？”
谢似淮眼尾泛着薄粉色，眼神却有些失焦，仿佛陷入了一个不正常的世界里，“我想拥有你，或者你拥有我，我都可以的。”
楚含棠没猜错的话，他说的拥有应该就是她现在想的那个意思，肯定没错，就是那个意思。
见楚含棠像是呆住了，谢似淮用鼻梁蹭了蹭她的脸。
他像下定了决心，扔掉要屈身于人的怪异，唇角如撕裂般勾起，“算了，你拥有我吧，把我当成女人那样……拥有我……”
楚含棠不敢动。
她又不傻白甜，知道他在说什么，也听清楚他说的把他当成女人那样拥有他是什么意思。
可他那抵住她腿的物什的存在很强，也很烫，这哪里是想让她拥有他的意思啊！而且如果再往上移一些，楚含棠的马甲就要掉了。

第51章 奇妙
楚含棠连忙伸手按住谢似淮，再极心虚地迅速坐起来。
他的物什也因此离开了她。
谢似淮抬起头，似乎有些不解。
她深呼一口气，“我、我不行，我今日太累了，不是、不是很想做那种事，也没什么力气做那种事，我们以后还有机会的。”
房间安静片刻，谢似淮垂眸看着楚含棠还是毫无动静的地方，低喃道：“无论如何，你都无法对我产生反应么？”
至于这个，楚含棠真没法解释。
她试图继续安抚着他，“不是，我说了，我今日出去了一天，很乏了，改天吧。”
谢似淮却忽笑起，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眼珠子如同机械般地轻轻一转，失焦再聚拢，声音很轻，“好，我信你。”
楚含棠这才回到榻上，把被子也往他身上盖了盖，“睡吧。”
“嗯。”
谢似淮当真闭目休息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他温和的睡颜，在想，谢似淮今晚是怎么了，应该是原因的，刚才忘记问了，明天若记得再问吧。
不过楚含棠确实也没撒谎，她出门寻了一天的人，既累又乏了。
因此，楚含棠躺在榻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在楚含棠睡过去后，谢似淮睁开了眼睛，侧过头，天生泛着淡粉色的眼尾下撇着。
少年恍若自言自语道：“你不要我也可以，对我起不了反应也可以，但你若要女人……我真的、真的会杀了你的，楚含棠……”
说完，他笑着，亲了下她的唇。
楚含棠一觉睡到天亮，起来的时候发现谢似淮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了镜子前，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大概是他听到了她起床的声音，转身看了过来。
“你过来，我给你梳头。”
楚含棠睡眼惺忪，下床走过去。
他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他坐，一回生两回熟地替人梳起了头发，只有看着那条绣着谢字的发带绑上高马尾才有那么一点愉悦。
两人的身影倒映在镜子中。
等谢似淮帮自己扎好高马尾，楚含棠就站了起来，“我去外面看有没有人，没有人，我再让你出去。”
这个都算是常规操作了。
她刚想往外走，被他拉住了手腕，“你说你不喜欢池姑娘，我们睡在同一间房，为何要瞒着他们呢，仅仅因为我们都是男的么？”
楚含棠被问到词穷。
她主要是怕池尧瑶知道后，可能会影响好感值的升降，可能还会影响以后要走的剧情点。
看柳之裴的反应就知道了，虽说他正在努力地接受着他们关系亲密的这件事，但显而易见的，相处间还是跟以前有一些区别了。
事关攻略任务，实在是不敢赌。
楚含棠犹豫了几秒，“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怕他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本以为小病娇只是把她当小乐子，有些新鲜这种男男关系。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难道谢似淮是真心喜欢她？楚含棠不太确定，因为病娇的占有欲都很强。
一般人或许也分不清自己对一个人是占有欲，还是喜欢呢。
更何况谢似淮还是个小病娇。
思维逻辑不是正常人跟得上的。
在现代，楚含棠养的狗儿扔下她这个主人去跟别人撒娇，她也会吃醋的，这也是占有欲中的一种，总不能说她对狗儿是那种喜欢吧。
谢似淮得到楚含棠的回答，似也不是很在意，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问的罢了。
楚含棠推门出去，发现院中只有一人，柳之裴。
他就无所谓了，反正都知道了。
她直接招手让谢似淮出来。
可看着他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楚含棠有一种他们正在瞒着其他人偷情的错觉，而她还像是始终不愿意给人家名分的渣女。
错觉，都是错觉。
柳之裴早起是因为蚊子叮咬自己，翻来覆去地睡不下去了，然后便出来了，却万万没有想到会看到谢似淮从楚含棠的房间里出来。
他不受控制地观察起他们的走路姿势了，似乎都挺正常的。
昨晚应该没干什么。
只是单纯地同床而眠而已。
不然，他们当中肯定有一个人会不太舒服的，柳之裴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这方面还是有一丝了解的。
他们昨晚定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楚含棠见柳之裴不是看她的屁股就是看谢似淮的屁股，如果不知实情的人肯定会以为他是个变态。
她自然是能猜到柳之裴在想什么，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柳之裴尴尬地转移视线，干巴巴问：“你们昨晚睡得可好？”
楚含棠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再垂下手扶正腰间的腰封，“还可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柳之裴如实道：“有蚊虫，这院子偏僻一点儿是好，可蚊虫太多了，从昨晚咬我咬到今天一早，也不知道蚊虫为何不咬你们。”
她闻着谢似淮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大概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他们随便聊了几句，就见池尧瑶从房间里出来。
她的石榴裙拖过门槛，梳着云髻，珊瑚簪插在其中，耳垂还是挂着红宝石银耳坠。
“含棠，谢公子，柳公子。”
谢似淮缓慢抬起眼，先是看了一眼池尧瑶，再看向楚含棠。
楚含棠闻声转过头去看池尧瑶，扬起笑容打招呼，随后留意到她戴在耳垂的红宝石银耳坠。
昨晚，楚含棠没怎么留意池尧瑶戴着的首饰。
今日一看，她才发现对方的红宝石银耳坠很像谢似淮之前直接刺入耳垂的那一双。
池尧瑶是有一双宝石银耳坠，可楚含棠记得是镶嵌蓝宝石的。
楚含棠不动声色地找了找放在衣袖中的宝石银耳坠。
几秒后，她想起来了，宝石银耳坠应该在昨晚换出来的脏衣服里，于是想转身去晾衣服的地方找找。
还没有等楚含棠迈开腿，白渊也出来了，正好跟急着去别处的她碰个正着，“楚公子？”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看向了不小心撞到一起的他们。
楚含棠说了声抱歉。
白渊倒是不会太在意这些小事情，被撞一下罢了，对方又不是有意的，“楚公子这是急着去哪儿？”
当着他们的面，她肯定不会说是去找宝石银耳坠，于是随口道：“我想去茅房。”
白渊便赶紧让路了。
楚含棠快步走到晾晒衣服的地方，把昨晚洗过了的衣服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红宝石银耳坠，所以池尧瑶戴的很可能是谢似淮的。
这可怎么办？
又不能直接找池尧瑶拿回来。
否则如何解释谢似淮为何要多拿一双宝石银耳坠回来，在他们眼里，他是男的，除了送给女子，拿耳坠也没用。
众所周知，谢似淮认识的女子大概只有池尧瑶与素心。
她头都大了。
慢着，昨晚谢似淮反应异常，会不会也是因为看见了那双耳坠？
楚含棠觉得很有可能。
她心事重重回到院子，素心已经准备摆好碗筷了，让楚含棠过去坐下吃早饭。
早饭有几样，粥，包子，青菜，炒蛋，肉片等。
楚含棠主动地走到谢似淮旁边坐下，提不起食欲地喝着粥，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池尧瑶戴在耳垂上的红宝石银耳坠。
池尧瑶发现了。
她不解地抬起手摸了下红宝石银耳坠，“含棠，你为何一直看着我戴着的耳坠？”
楚含棠变得骑虎难下，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道：“我觉得这一双宝石银耳坠真好看，所以就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了。”
正在喝粥的柳之裴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她们。
这个楚含棠真是的！既然都下定决心断袖，跟谢似淮在一起了，为什么又要经常地撩拨池尧瑶呢。
池尧瑶淡淡一笑。
楚含棠自知不该在谢似淮面前说这种话，但此情此景别无办法。
白渊吃了一口包子，绕开宝石银耳坠的话题，问道：“楚公子，你昨日和谢公子去了两个地方找人，今日是要去剩下的三个地方？”
昨日去的是寺庙与护城河下游。
“嗯。”楚含棠也喝了一口粥，“若是再找不到住持所说的神医，我们也只好放弃了。”
他们离开崇善寺之前也跟住持说过了，不一定能帮上忙，毕竟他们自己也有事要办，但会尽力而为。
白渊了然颔首，由衷道：“辛苦楚公子和谢公子了。”
楚含棠颇为不好意思，“助人为乐嘛，再说了，还是我先答应崇善寺的住持的，你们不嫌我擅自做决定，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池尧瑶笑道：“你这样很好。”
【恭喜宿主，女主对您的好感度加五，叠加过后为八十五，距离一百还差十五，请再接再厉，成功又近一步了。】
这样也行？楚含棠又惊又喜。
跟其他人吃完饭，休息一刻钟后，楚含棠又和谢似淮出去了。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义庄。
义庄在京城郊外一里外。
现在出门在外，楚含棠会随身带剑，这也不会太引起别人的注意，京城本来就是一个可以聚天下能人异士的地方。
江湖人都会随身携带着称手的武器，佩戴剑的人数不胜数。
每座城市都会有义庄，京城也不例外，但义庄被百姓们视为不吉利之处，所以一般都会建在郊外。
义庄的门大开着，楚含棠仍然站在门外叩了叩门，“请问有人在么？我们想进去看看。”
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楚含棠看了谢似淮一眼，拉着他，走了进去。
义庄不可避免地会有些异味，也就是死人的味道，此处亦是如此，可当谢似淮进去后，香味竟能压过里面的尸臭。
有些尸体被放进来棺材里，有些尸体只是摆在草席上。
楚含棠一路上见识过太多东西了，现在看见义庄的尸体也表现得很平常，毕竟她还见过活人在自己面前成了尸体的场面。
谢似淮的反应更加不用说了，他看人的尸体跟看地上的一片无足轻重的枯黄落叶差不多。
忽然，角落里发出声响。
楚含棠看向那处，有一个抱着葫芦的老者躺在草堆里呼呼大睡，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看着脏兮兮的，听到声音睁了睁眼。
她面上一喜。
此人似乎正是他们要找的神医。
楚含棠刚想走过去，只见一阵风从他们的眼前掠过，谢似淮淡定自然，眼疾手快地抽出腰间匕首，一句话也不多说，直接刺向对方。
老者武功也不低。
居然能躲开谢似淮的匕首，而老者的两只手分别抓住了楚含棠和他的手腕，指腹压着他们的脉搏。
仿佛给他们把了一次脉。
然后，他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
“松手。”谢似淮如画的眉眼还染着浅浅笑意，说话的语气像是很和颜悦色，却又抬起另一只手，几根毒针从窄袖中射出。
这一次老者躲开显得有些吃力了，险些被毒针射中。
他见识到少年武功不凡，骂骂咧咧道：“两个短命鬼！一点儿也不懂得尊老爱幼，擅闯义庄，还对我这个一把年纪的人动粗！”
谢似淮笑着温柔道：“一把年纪的人就不能杀了么？”
楚含棠忙站到他们中间。
她刚才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速度快，“你们别打了。”
老者哼了一声。
楚含棠被人骂短命鬼似乎也不生气，她一向最擅长的就是置若罔闻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您认识崇善寺的住持么？”
老者皱了皱眉，像在回忆些什么，“崇善寺的住持？”
她道：“对！”
他松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心不在焉问：“哦，那个老和尚啊，他怎么了？”
这位肯定是他们要找的神医了。
楚含棠快速地掏出随身带着的信递过去，“崇善寺出了一些事，住持可能想您帮忙，这一封是住持拜托我转交给您的信。”
老者正色起来，接过信。
他一目十行地把信看完，神情顿时凝重了几秒。
转眼，他又恢复游手好闲的模样了，“原来你们是给我送信来着，我还以为你们是来义庄，让人给你们两个短命鬼留一席之地呢。”
楚含棠嘴角一抽，不成想这神医说话很有欠揍的潜质。
谢似淮凝视着这个口无遮拦的老者，不知想起什么，慢慢地道：“你会易容术？”
老者看他的眼神有几分不同了，倒也没否认，“天下知道我会易容术的人可不多，你是如何得知的？”
楚含棠看不出来。
“你此刻拿来面对我们的脸是假的，是易容过的。”谢似淮将刺在墙上的匕首拔回来，插回腰间，“我在你身上闻到一种味道。”
他笑着。
“易容需要用一些东西来改变面貌，是那些东西的味道，虽然那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到，但是我对味道很敏感，”
天下会易容术的人少之又少，老者惊讶道：“你也会易容术？”
谢似淮白净温良的长相经常显得他人畜无害，“我不会，只是我以前杀过一个易过容的人，便记住了那种味道。”
老者：“……”
楚含棠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倘若池尧瑶他们会用易容术，在京城不就能行动自如了，“神医，您能教我们如何易容么？”
老者胡子一动一动的，“我凭什么教你们易容术？”
“还有，你们学易容术作甚？”
楚含棠本以为没戏了的，听他最后一句话，又重新燃起希望，“不瞒神医说，我们来京城遇到了些困难，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沉默片刻，老者看了看由他们送来的这一封信，也罢，就当还他们送信的人情了。
他写了一道方子给她。
要将上面的东西煎熬成胶状，再敷到脸，几乎是无色无味的。
说到此处，老者扫了谢似淮一眼，“除了他，应该没人能闻得出来，也不知他是怎么训练的，居然对味道这么敏锐……”
他纳闷数秒，又不理了。
讲完注意事项，老者亲自给楚含棠演示了一遍如何用敷在脸上的胶状物体捏出另一张人脸。
楚含棠努力地记住了。
老者得知崇善寺有求于自己，也不打算在京城继续逗留了。
他拿起地上的葫芦挂回腰上，踩着草鞋就要离开，走到义庄门口，又回头看他们，莫名其妙地说了一个数字，“三个月。”
楚含棠一头雾水，想追问时，老者不见踪影了。
不过，他们好歹成功替崇善寺住持转交了信，也算不负嘱托了。
楚含棠将老者给她的方子叠好放进袖子，也不想在义庄久待，准备跟谢似淮去买一些方子上写的东西回去试试，“我们走吧。”
今日收获颇大，她心情也很好。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京城，随便找一家药坊抓方子上的东西。
药坊里充盈着药香味，楚含棠闻着提神醒脑，恍惚中记起还有一件事没有跟谢似淮说，“我昨晚弄不见宝石银耳坠了。”
他抬了抬眼，“不见了？”
楚含棠有些愧疚，“对，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是今日一早看见池姐姐戴着的耳坠才发现的。”
昨晚没怎么看池尧瑶，因为怕小病娇说她总看池尧瑶。
谢似淮笑了，“是么，我昨晚还以为是你送给池姑娘的呢。”
这误会可大了，楚含棠暗自庆幸自己有嘴巴，能够及时解除误会，“怎么可能，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会随意送给别人。”
“我会找机会把那一双耳坠拿回来的，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他“唔”了一声，“我信你。”
谢似淮此刻确实是信了楚含棠的话，其实仔细想想，她应该也不会把红宝石银耳坠送给池尧瑶，毕竟如此一来，他迟早会知道。
昨晚兴许是太过于患得患失了。
不对，患得患失么。
他对楚含棠患得患失？这种感觉还是太过陌生了，谢似淮思考着该如何形容它们。
无法形容，很奇妙。
楚含棠没把他的宝石银耳坠送给池尧瑶是真，可身为男的楚含棠对他产生不了一丝反应也是真……
谢似淮笑意不及眼底地想着。
他们买完东西就立刻回去了。
池尧瑶得知他们完成了住持拜托的事，也感到十分开心，同时又担忧这位神医是否能治好崇善寺那些被人种下过巫术的和尚。
若可以，或许对他们也有帮助。
皇帝看样子是绝对不会给被种下巫术的士兵解巫的。
到时候他们恐怕还要想办法解掉那些人被种下的巫术，可谢似淮曾经说过，巫术除了施巫人外，其他人无法解除。
既然如此，这个希望很渺茫。
楚含棠见池尧瑶还是愁眉苦脸的，马上就把神医教她易容术一事跟他们说了，希望对方心情好些。
果然，池尧瑶下一秒的表情如乌云散开，露出晴天般。
她喜悦道：“易容术？我以前只听说过，倒是从未见过，若我们在三王爷生辰那日易容再混进去，那事情应该会更加顺利的。”
即使有易容术，也只能在三王爷举办寿宴那日混进去。
皇帝派人盯着三王府，肯定会让那些人一旦看见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即行动。
忽然见到有陌生面孔的人去找三王爷，他们也一样会行动，皇帝的性格就是宁杀错莫放过。
但是生辰那日情况不一样了。
池尧瑶和白渊都懂得这个道理。
会易容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不用整天整夜地待在这个院子，这几天也可以易容出去打听消息。
这样就不怕被人看见脸了。
楚含棠也学老者那样给他们示范了一次，在场的人都是学东西很快的人，记忆力也都比普通人要好，也是看一遍就学会了。
但感觉学会了，跟做起来或许会不一样，因此他们谦虚好学地在院中慢慢地练习起来。
楚含棠则回她的房间琢磨自己的事情了，直到晚上才出来。
因为要沐浴了，楚含棠拿着衣衫去浴室，习惯地敲了敲门，“有人么？没人我就进去了。”
今晚沐浴的水是淘米水，古代人经常用奶白色的淘米水来净身。
满满的淘米水装在浴桶里。
楚含棠走进去，刚想把衣服放在挂架上，却发现这里挂有别人的衣衫，好像是谢似淮的，她下意识地转身看向没有人的浴桶。
“哗啦”一声，只见有人从水里冒出半个身子。
少年白皙的锁骨深陷着，锁骨窝还淌着水，长发湿哒哒地黏在身上，面若美玉似的柔白。
他长睫一颤，水滴便沿着睫毛滴落，加上眼尾微红，恍若落泪。
谢似淮忽然抬手拉住了站在浴桶旁边的楚含棠。
她受力弯下腰，他微仰起头，唇齿轻撞，舌尖相缠，“我们，一起沐浴……好不好。”
他真的太想和她交媾了。
这是能证明她拥有他的直接方式之一。

第52章 许愿
唇齿间的热气顺着嘴角蔓延到楚含棠的脸颊，她睁眼看着谢似淮，他也在望着她，漆黑的眼睫一眨，残留的水滴滑落，砸到她脸上。
浴室水汽弥漫，属于谢似淮的气息一点点地笼罩着楚含棠。
鼻尖挨着鼻尖。
唇与唇之间摩擦着，谢似淮将近贪婪地吮吸着楚含棠赐予他的柔软，血液在身体内乱窜着。
很喜欢这种感觉。
以前他必须得杀人、杀狼才能活下来，你不杀人，人便会杀你，将你尸首踩于地上。
你不杀狼，它便会撕碎你，将你连骨带肉吞吃。
所以，为何不杀呢。
杀着杀着，谢似淮慢慢地衍生出习以为常的兴奋与愉悦，杀人变成像普通百姓杀家禽一般的寻常。
人会为杀家禽而感到愧疚、心疼、不忍等的情绪么。
显然是少之又少，他们大部分不会，反而会思考在家禽死后，如何烹饪它们才能更好吃，谢似淮杀人时亦是如此。
虽然他是不会吃人肉的。
有些人甚至因为杀家禽被血溅到而心生不满、厌恶，可他却异常享受着血液喷溅过来的那一刻，滚烫、炽热，昭示着生命正在流逝。
二者这么一对比，他显得仁慈多了，不是么。
可楚含棠能赐予他的仿佛有更多，说不清有什么，但谢似淮就是心生向往、渴望。
吻逐渐加深，谢似淮微喘着气。
他细长的睫毛一张一合，一双眼睛似乎被浴室中的雾气打湿了，如装着一汪水，有几缕湿发贴着锁骨，黑色融入了白色中。
楚含棠却猛地站直身子。
两人分离。
谢似淮也不动，只是抬着头看着站在浴桶旁边的她，笑容如破碎了的镜子，泛着光怪陆离。
“你昨日说你乏了，所以无法对我起反应，今日也是么？”
他声音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又含着诡异的笑，“为何呢，仅仅因为我是男子……”
“还是你说的喜欢其实是假的，你不喜欢我，甚至无法接受与男子亲密，所以……”谢似淮笑得单薄的肩胛骨轻颤，“你在骗我。”
楚含棠哑口无言。
“那你说会永远陪我在我身边也是假的了，无法喜欢男子的你，会觉得跟我亲密恶心么？”
浴室仅有的烛火晃动不止。
谢似淮那张若昙花却又带着少年气的脸在某一瞬间陷入阴影中出不来，“你就真的只喜欢女子？”
楚含棠不由自主地摇头。
看着这样的他，她脑子一片空白，直觉告诉自己这一次必须得好好处理，不然后患无穷。
可怎么样才算是好好处理？
楚含棠脱口而出，“不是的，不是的，是因为我……”
【警告！警告！警告！宿主不能向他人泄露跟攻略任务有关的事，也不能主动暴露真实身份，需要维持原主女扮男装的身份。】
【否则很有可能会产生小说世界崩塌、攻略任务终止、无法回去等情况，请宿主三思而后行，请勿要冲动行事。】
她又闭上了嘴巴。
最后，楚含棠支支吾吾道：“其实是因为我，我不能人道。”
抹黑自己，她也是有一手的。
谢似淮仿佛愣住了，露出一丝看似天真无邪的茫然。
楚含棠继续道：“从小到大都是，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所以我已故的父母才没有给我安排通房。”
不知为何，他没开口。
她说着善意的谎言，“因此他们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说我没通房的原因是因为珍惜未过门的妻子，堵住悠悠众口，怕被人发现。”
穿书前，楚含棠完全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说自己不能人道。
好在她不是真正的男子，说这种话也不算是诅咒自己，“之前我不想说，毕竟身为男子，不能人道太难说出口了，不是？”
谢似淮低语，“竟是如此么。”
楚含棠斩钉截铁，“没错，事实就是如此，我是有苦衷，你就别再多想了，我也并没有排斥、厌恶我们的亲密。”
言罢，她又靠近过去。
浴室变得安静，楚含棠再一次主动地弯腰亲了亲他。
谢似淮仰着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薄唇微启，享受着她主动的吻，唇瓣缠磨，潋滟殷红，急不可耐又压抑的喘息从喉咙溢出来。
他抬起双手，环住楚含棠的脖颈，水滴越过手臂皮肤，向下流。
黑色的长发还在滴着水，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白，整个人犹如黑白相交的水墨画，水墨画偶尔又透出一抹潮红色。
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他们唇角滑落，暧昧不已。
院中虫鸣阵阵，又是一天清晨，距离三王爷生辰还有两天。
楚含棠这几天把京城流行的话本都买了回来，从白天看到晚上，看到兴起之处时甚至还熬夜了，导致第二天起床顶着熟悉的熊猫眼。
她又不用练习易容术，闲暇时间比池尧瑶等人要多。
偶尔还会跟柳之裴斗斗嘴。
虽说他也许还有些介怀楚含棠跟谢似淮两个男的关系匪浅，但柳之裴也不可能因为此事而远离她。
柳之裴有时也会翻阅一下楚含棠买回来的话本。
他看着厚厚一叠的话本，毫不掩饰的嫌弃，这都是什么东西？
《霸道娘子强制爱俏书生的一百种方式》、《狐狸精与正义道士的二三事》、《腹黑魔尊爱上我》、《后宫三千美男的秘事》等。
现在京城就流行这种话本？
光听名字就觉得一股荒谬扑面而来，不知道买这些话本的人是怎么看得下去的。
受众男女不限？怎么感觉都是小姑娘看的话本。
还真是够恶趣味，柳之裴想。
楚含棠从柳之裴手里抢回自己的话本，宝贝得很，在古代能找到这种水平的话本已是不易，尽管吧，这里面的剧情确实够老土。
柳之裴没眼看，“楚公子，你居然喜欢这种东西？”
她把话本都藏好，“太无聊了，总得看点儿什么打发时间。”
他建议道：“看四书五经？”
楚含棠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我不想在白天睡觉。”
柳之裴在这方面反应略有些迟钝，十分奇怪道：“我让你看四书五经，又没让你睡觉。”
在一旁练习易容术的池尧瑶笑了笑，“含棠这是说她看四书五经会打瞌睡。”
柳之裴这才反应过来，倒是也懒得管楚含棠了，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吧，反正他已经没办法把她从歪道上掰回来了。
他转过头问池尧瑶学易容术学得怎么样，还特地过去观摩，就是不知是观摩易容术，还是观摩正在练习易容术的美人了。
楚含棠想出去逛逛了，不想整日闷在院子里。
可今日好像都不见谢似淮的踪影，问其他人，他们也说不知道。
只有白渊说看见他早上就出去了，包袱等东西还在，应该只是出去处理自己的事。
楚含棠倒也不担心谢似淮的安危，很少有人能伤到他。
她又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实在是待不住了，便跟池尧瑶说自己要去街上买些东西，还可以顺便把晚上要吃的菜给买回来。
池尧瑶闻言，停下手头上的动作，“你一个人出去？”
柳之裴也抬头。
他想了想，在美人与兄弟之间进行抉择，暂时选择了好兄弟，“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楚含棠耸了耸肩，“我一个人去就行，反正通缉令上没有我。”
池尧瑶颔首，相处这么久，也清楚对方是喜欢热闹、坐不住的性格，她继续练习易容术，道：“好，含棠你记得早些回来，”
柳之裴还毫不客气地说今晚想吃什么菜，让楚含棠尽量买回来。
“我想吃醋鱼，你看有没有新鲜的鱼，买一条回来。”
她没理他。
楚含棠回房间拿钱袋就出去了，京城白日和夜晚都是热闹嘈杂的，除了时不时就会有士兵在街上搜查有些扫兴外。
时辰还早，楚含棠打算逛到下午再回去，中途口渴了，进了一家茶馆听说书。
高台上，一名长须中年男子拍案而起，说得跌宕起伏。
中年男子声情并茂道：“前朝皇帝沉迷于巫术之中，曾召集天下会巫术之人进皇宫，为自己逆天改命，妄图长生不老。”
一提到巫术，座下之人纷纷来了兴趣，等待下文。
“传闻世上最精通巫术的便是巫女了，于是，前朝的时候，一批又一批的巫女被送进皇宫，为前朝皇帝行祭礼。”
有人问：“巫术之事到底是真是假，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中年男子抚须一笑，不以为然，“真假难断。”
话锋一转，他叹口气。
“可没过多久，前朝便被灭了，巫术也视为不详的东西。”
中年男子说出自己的观点，“沉迷于巫术的皇帝注定走不远，导致国家衰败。”
此时，茶馆里一名俏丽的姑娘笑着淡淡说：“哦？是么，前朝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前朝皇帝愚昧，若用巫术强国岂不更好。”
楚含棠看过去。
姑娘嗤笑一声，说话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睥睨世人的傲然，“他偏偏用巫术来追寻什么长生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注定失败。”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敏锐地转头往旁边看。
楚含棠跟姑娘对上视线。
姑娘若无其事地打量着这一位面容俊秀的小公子，手指似有似无地敲着桌面。
目光在空中交汇。
楚含棠神情自然，姑娘把头转回去了，又听了一会儿，像是觉得无聊至极，起身离开茶馆。
而楚含棠歇够后，也离开了茶馆，去集市买菜。
她分别买了他们喜欢吃的菜。
包括柳之裴说的鱼，只是轮到买谢似淮喜欢吃的菜时，楚含棠有些纠结，他似乎不怎么喜欢吃饭菜。
正苦恼着，她想起了一样菜。
楚含棠买了一节莲藕回去，今晚可以亲自下厨给谢似淮做藕片。
今日是池尧瑶的生辰，恰逢京城的面具节，原著里，他们并不会易容术，到晚上会戴上面具到市集，再到菩提树下写下许愿带。
白渊的许愿带是关于池尧瑶的。
池尧瑶的许愿带是关于他的。
楚含棠的许愿带也是关于池尧瑶的，她今晚还需要走原主的剧情点，一字不差把那些话写在许愿带上。
原本池尧瑶是不打算过这个生辰的，毕竟还没解决小匣子的事。
可白渊说服了她，他说若此次找三王爷的计划失败，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就要命丧于此了。
既然如此，为何在尚未展开行动前，不认真地过一个生辰呢，他破天荒地学会了开玩笑，说死前或许还能留下美好的记忆。
看过原著的楚含棠自然是知道他们不会有事的，但他们不知道。
跟以前的剧情点相比，这一次的剧情点看似很容易。
毕竟只是偷偷地写一条怀着对池尧瑶感情的许愿带罢了，既不是让她偷亲池尧瑶，也不是让她偷属于池尧瑶的东西藏起来。
不过，楚含棠还是有担忧。
若被谢似淮看到了呢？
说是悄悄地写，可万一呢，有些事情的发展是不受控制的，为了谨慎起见，到时候还是避开他再写。
她一边切藕片，一边想这件事。
池尧瑶也想到厨房帮忙煮今天的晚饭，但是被素心赶了出去，说今天是她的生辰，她们怎么能让她在这一天下厨。
面对素心的坚持，池尧瑶哭笑不得，不过是一个生辰罢了。
自然池家被灭门后，她都不打算再过了，要不是白渊说服了她，池尧瑶都准备默默地过了。
不过看她们也是一番好意，池尧瑶便不推辞了。
厨房里，楚含棠把藕片放进去蒸笼里蒸，思忖几秒，避开其他人，然后出去了，拐个弯偷摸地进了池尧瑶的房间。
今日没看见池尧瑶戴那一双红宝石银耳坠，应该放在了房间。
虽然偷偷摸摸地拿回来不太好，但除此之外，楚含棠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一进到房间，她就看到了摆放在梳妆桌上的红宝石银耳坠。
楚含棠拿起它就放进自己的衣袖里，再迅速地离开池尧瑶的房间，整个过程很顺利，没有人发现。
她摸着这一双宝石银耳坠，心想，终于回来了。
脚步也不禁轻快了不少。
楚含棠重新回到厨房，揭开蒸笼，雾气萦绕，一碟藕片晶莹剔透，甜香四溢。
柳之裴一直在灶台那里看火。
他倒是不太喜欢吃清淡的藕片，更期待醋鱼，可柳之裴也不是没眼色的人，之前也留意到谢似淮在饭桌上会经常夹藕片。
这一碟藕片大概是做给他的吧。
柳之裴悄无声息地走到楚含棠身边，压低了声音揶揄道：“你待谢公子果真上心啊，这一碟藕片是专门为他做的吧，真偏心。”
楚含棠揭开另外一个蒸笼，露出里面的醋鱼。
她挑了挑眉，“我还做了你说的醋鱼，池姐姐喜欢吃的东坡肉呢，别看到什么都往那一方面想。”
柳之裴没话说了。
素心走过来，“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呢，柳公子，你不是在看火的么，火都快要烧没了。”
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相处下来，拉近了距离，说话比较自然。
柳之裴见灶台的火真要熄了，赶紧回去拯救了，楚含棠笑话他干啥啥不行，刚说着笑就看到谢似淮经过厨房外面。
她把蒸笼盖子放回去，又出厨房了，直接朝他走过去。
谢似淮看见楚含棠便停下了。
楚含棠见附近没人，摊开掌心，一双红宝石银耳坠躺在上面，弯唇一笑，“你看，我拿回来了，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谢似淮目光扫过那一双红宝石银耳坠，“那就好。”
顿了一下，他忽然道：“你还是把它给我吧，以后你要是想看，我直接戴给你看便可。”
楚含棠看了一眼谢似淮渐渐好转的耳垂，犹豫几秒，还是将手中的红宝石银耳坠还给他了，“也可以，不过你这几日千万别戴。”
谢似淮笑容很淡，“嗯。”
她看着他把宝石银耳坠放回腰间，又问：“你今日去哪儿了，白公子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快太阳下山了才回来。”
谢似淮仿佛不太想说这件事，“随便出去走走。”
楚含棠还记挂着厨房里蒸着的藕片，语气有些自豪道：“你先到院子等等，应该很快就可以吃饭了，我今天弄了很多样菜呢。”
言罢，她转身回厨房。
谢似淮看着楚含棠的背影，将腰间的宝石银耳坠又拿了出来，毫不迟疑地扔进了不远处的水池里。
水池发出轻微的响声，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宝石银耳坠慢慢地沉了下去。
入夜，暖风轻卷，他们一行人戴着面具融入了京城的街市中。
为了以防万一，池尧瑶戴上面前之前还易过容了，白渊他们也是，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些好。
他们所有人戴的都是狐狸面具。
这是柳之裴在天黑之前出去买的，懒得挑来挑去，后面干脆都买一样的，他选中的就是狐狸面具。
其他人对面具也不挑剔，能戴就行。
楚含棠故意地放慢脚步，落后于他们，跟谢似淮走在后面。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灯光拉长。
她转过头看戴着狐狸面具的谢似淮，觉得好玩地用手指碰了碰面具边缘，“想不到柳公子的眼光还不错，你戴这个狐狸面具好看。”
狐狸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因此楚含棠能看到他微弯的唇角。
街道灯火辉煌，过了长桥便能看到一棵菩提树，上面挂满红色的许愿带，他们走了过去。
白渊像原著里写的那样买下了几条许愿带，将它们分给了他们。
他说：“你们也来试试。”
楚含棠看着手里的红色许愿带，感觉它如同烫手芋头，踌躇片刻，还是提笔写下了几句话，在后面落款为楚含棠。
谢似淮端详着许愿带良久，等他们差不多写完了，他才动笔。
站在菩提树下售卖许愿带的男子将他们的许愿带收集起来，一条一条地挂上去。
挂到楚含棠写的那一条，风一吹，把还没挂稳的许愿带拂落在地，正好落在谢似淮脚边，他弯下腰捡起来，无心地看了一眼。
这条许愿带上写着，希望我心中所想的皆能成真。
楚含棠见谢似淮捡到自己的许愿带，抽了回来，心中庆幸自己留有后手，“你看了就不灵验了。”
他轻轻一笑，看着她，“你心中所想是什么呢。”
她摇头。
“不能说，说出来也会不灵验的。”楚含棠将许愿带递给男子，“麻烦你再帮我挂上去，谢谢了。”
男子双手接过，“好的。”
池尧瑶一回头就见他们还站在菩提树下，两名少年身姿挺拔，如纤竹般，在某一瞬间，她脑海里竟然闪过看着很是般配的念头。
太荒谬了。
她出声提醒，“走吧，含棠、谢公子，我们到对面看杂耍。”
“我们知道了。”
楚含棠便抓住谢似淮的手腕跟上去，到有杂耍可看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她跟他说自己好像落了一些东西在菩提树下，想回去找找。
谢似淮本想和楚含棠一起回去找，她却道不用，让他在这里等。
他看了她几秒，答应了。
楚含棠见谢似淮答应，松了一口气，转身就离开了此处，快步地朝菩提树的那个方向走去。
一回到菩提树下，她就问售卖许愿带的男子要了一条许愿带。
因为楚含棠长相不凡，所以男子还记得她，疑惑道：“公子刚刚不是已经写过一条许愿带了么，为何现在又写？”
楚含棠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想多许一个愿望。”
她提笔快速地在许愿带上写下剧情点要她写的话。
内容是，愿能永远和池尧瑶在一起，我喜欢她，很喜欢，希望她也能够心悦于我，并没有文绉绉的用词，全是直白的句子。
落款还是楚含棠。
原主对女主还真是痴心一片。
楚含棠这次亲手把许愿带挂上去，挂上去的那一刻，就被系统提示剧情点完成了。
她赶紧离开了菩提树，回到表演杂耍的地方，却不见谢似淮了。
不知怎么的，楚含棠心底有些不安，问池尧瑶，对方也没留意，因为他们都在专心地看杂耍，只知道谢似淮刚才跟她站在一起。
他不会跟着她回菩提树那了吧。
楚含棠下意识地转身想去找谢似淮，一抬头就看见了拿着两个糖人过来的他。
谢似淮将其中一个糖人递给她。
他还戴着狐狸面具，看不清底下的表情，但语气听起来是正常的，“你回来了，找到你的东西了么？”
楚含棠还是有些紧张，“你刚刚去哪儿了？”
谢似淮举了举手中的糖人，温柔地笑着，“我去买糖人了，你怎么这么紧张，都流汗了。”
她接过糖人，“我怕你等太久，跑回来的，所以才出汗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看杂耍。
楚含棠摘下狐狸面具吃糖人，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恢复正常，糖人的甜气在舌尖上散开。
他们看杂耍的时间不长，池尧瑶习惯早睡，于是看完就回去了。
她也回去了。
谢似淮今晚并没有来楚含棠的房间，他回自己的房间，从袖子里拿出一条许愿带，垂着眼看上面写的字，最后看向落款。
楚、含、棠。
他脑海里浮现了她弯腰在桌子上写下许愿带这些字的画面。
楚含棠站在菩提树下，他站在桥边看着她把许愿带写完，再亲手把它挂上去。
谢似淮指尖缓慢摩挲着许愿带上的名字，瘦削的肩膀轻轻地颤动起来，他似乎笑了起来。
上面还有一个名字呢。
池尧瑶。
他笑着笑着，眼尾滑落一滴泪，细长的手指将许愿带撕开，新做的红绸带很难扯烂，便使劲地撕，把指尖也撕得泛红，像是要滴血。
“嘭嘭嘭”很轻的敲门声。
楚含棠的人影倒映在外面，小声道：“我看你房间还亮着灯，应该还没睡吧，我忘记问你了，你今晚还要来我的房间么？”
谢似淮抬眼看过去，眼尾泛着海棠花粉色，又有一滴泪滚下，像是太用力地笑，笑出来的。
“咔吱”一声，门开了。
楚含棠闻声抬头，还没看清门后的人，便被一条发带蒙住了眼睛，然后被人扯了进去，踉跄几步，撞入一个盈着香味的怀中。
她吓了一跳，扶住他手臂，“你蒙住我眼睛干什么？”
一滴不知名的水砸在她手腕。
“楚含棠，你、你亲我一下，我现在有点儿……有点儿想掐死你。”谢似淮抚摸着她的脸，笑着说，“可我又不太想掐死你，所以你亲我一下吧。”

第53章 红果
谢似淮说话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一点儿，如同在耳边细声细语般，带着一抹诱惑，却又似带着一丝由正在绷紧的弓弦发出的颤音。
楚含棠被蒙住了眼睛，无法看见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只能凭借着语气来分辨。
她现在甚至无暇去思考那一滴砸到手腕上的水珠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有温度的。
楚含棠虽尚未弄明白谢似淮今晚为何会说出这些话，又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却也尽量冷静下来，手摸索着往上挪，触碰到他的脸。
她微微踮起脚，亲了他一口。
谢似淮安静了一会儿，仿佛塌下了腰，下颌搁在楚含棠肩上，耳鬓厮磨着，他好像在笑，“楚含棠。”
楚含棠也没拉下眼睛上的发带，只是任由谢似淮抱着。
“嗯？”
他歪过头，吻过她耳垂，从脸颊一路吻上去，隔着蒙住她眼睛的发带吻过她的眼皮，将人往床上带，“你说一遍，你喜欢我。”
“……”
楚含棠不知为何迟疑了几秒，其实是还在思考谢似淮到底怎么了，她知道他想跟自己行房事，为了满足占有欲，想让她拥有他。
可不是说了她不能人道了么。
而且他也信了。
今晚说有点儿想掐死她，应该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跟他行房事吧。
小病娇有些喜怒无常，楚含棠也是知道的，但今日的情绪转变也未免太突然了，会不会跟许愿带有关？
暂时无法确定。
毕竟她还特意地避开所有人，回去写的那一条许愿带。
等她回到看杂耍的地方，谢似淮是不在原地，但那是因为当时去买糖人了，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在一起。
不过，楚含棠还是对此存疑。
她这一瞬间的犹豫落到谢似淮眼中却是别的意思了。
他略一停顿，“你不愿说？”
楚含棠听到声音才回过神，赶紧道：“没有，我喜欢你，你想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的。”
谢似淮莫名其妙地笑了声，吻向她的唇，轻咬了一口。
喜欢不过轻飘飘二字罢了。
对谁说不是说。
所以她才会轻易地对他说出口。
骗子。
他想着，却吻得更深，缠着她的舌尖不放，卷入自己口中。
三王府，夜晚灯火通明，偌大的府邸却没有什么声音。
一名穿着玫红色衣裙的姑娘坐在大厅的主位上，好像在自己家中一样，悠然地品着茶，吃着点心，
此人正是白日里在茶馆听书之人，她吃了几块点心后，觉得太甜了，腻得慌，扔回碟子里。
三王爷外出而归。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中间位置上的姑娘，忍不住皱起眉头，嘲讽道：“陛下今日可真是有闲心，竟然还乔装打扮出宫了。”
姑娘便是当今皇帝刘秀安。
她捂唇笑了笑，“三哥，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想你便来了。”
有时候她不用朕自称。
刘段恒冷笑一声，“我还以为陛下您是不放心，亲自来监视我，可您这般随意出宫，就不怕觊觎着您皇位之人会逮住您的把柄么？”
刘秀安似无所谓了，“这个就不用三哥担心了，我自有办法。”
两人相对无言，刘段恒默然片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听闻皇后娘娘有喜了，若诞下男的，应该就是大於的太子了。”
提到皇后有喜一事，刘秀安反应平平，心不在焉地拂过衣袖的绣纹，“应该吧。”
刘段恒却忽地义愤填膺。
他将茶杯摔倒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散开，刘秀安眼也不眨。
刘段恒疾言厉色，“你我都知道，你是女儿身，皇后也是女儿身，你们怎么可能有孩子，皇后怀的是谁的孩子？”
刘秀安站起来，云淡风轻地踢了踢溅到脚边的碎片。
“皇后怀的孩子自然是朕的孩子，还能会是谁的。”她笑着说，“朕在位这么多年，膝下无子，文武百官都替朕忧愁不已。”
刘秀安缓缓道：“如今朕的皇后终于有喜，亦是大於之喜，三哥你也应该替朕高兴才是。”
似乎知道刘段恒比较在意的是什么，她安抚道：“三哥，你放心，大於永远都会是我们刘家的天下，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是刘家之后。”
寥寥几句，他便能够听出了刘秀安的言外之意。
皇后肚子里面的孩子应该还是刘家的血脉，就是不知刘秀安丧心病狂到让刘家何人去与当今皇后行……
刘段恒不想跟她多说。
却听刘秀安又道：“我今日到京城的街上逛了逛，想着能不能遇见池县丞之女，可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不知三哥有没有见过？”
刘段恒顿了顿，“你不是早已颁发了通缉令？京城又这般戒严，他们或许还未入城呢。”
她微笑着摇头。
“我总感觉他们进来了，他们一定会找三哥你的……而且，我有预感，他们会在你生辰那日来。”
刘段恒并不出声。
刘秀安也不在意，细指划过桌案，“我之前想活抓他们的，因为我不喜欢池尧瑶此女，想把她活抓，再狠狠地折磨她。”
“可他们逼我逼得太紧了。”
刘段恒面无表情道：“即使池尧瑶死了，你也无法得到白渊，你若要皇位，就无法跟他长相厮守。”
他知道她年少时见过池尧瑶与白渊，并对白渊心生爱慕之情。
刘秀安听了他的话，又大笑起来，“是么。”
“不过男人和皇位相比，自然还是皇位更重要了，为了皇位，我也是可以杀掉白渊的。”
刘段恒无言以对。
他敢肯定的一点儿是刘秀安说的话都是真的，她为了权利，为了江山，甘愿舍弃一切，哪怕是自己喜欢过的男人。
以前父亲曾教导他们不要为情所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控权利，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中，如今看来，只有刘秀安做到了。
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人实在太适合当皇帝了。
最后刘段恒轻声道：“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所做出的选择。”
刘秀安抿唇笑起，“我从不后悔我任何的选择，这天下只能属于我的，谁也不能从我手中抢走。”
他沉默。
与此同时，池尧瑶从床上惊起，她做了一个噩梦，大汗淋漓，里衣也被汗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噩梦太可怕，又过于逼真，即使醒了，依然心有余悸。
池尧瑶下床喝了几杯水，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梦就是梦，不应该太在意的。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将小匣子交给三王爷，让他打开小匣子的机关，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她推开窗户看了一会儿月色。
对面是楚含棠所住的房间，熄了灯，应该也是入睡了。
事实上，楚含棠并未入睡，也没在自己的房间，她正在谢似淮的床榻上，衣衫渐解，听着少年轻哼。
他细韧的腰身在某一刻弯成一把弓，漆黑细长的眼睫垂下，舌尖与楚含棠勾缠追逐，舔舐着，喉口攒动，泄出细微轻吟。
楚含棠心跳如擂鼓。
大概也是信了无法人道的说法，知她不想他碰到哪里，便远离那里，谢似淮只将自己放于她膝盖往上三分的地方，然后本能地动着。
也只在规定的范围内满足他拥有她或被拥有的想法。
一下又一下的热度蹭过。
一片酥麻。
热度始终只在楚含棠的腿比较下方，膝盖的上面些，还隔着一层裤子，不曾往上移半分。
而少年发丝散乱，锁骨、肩胛骨微抖，皮肤的薄汗擦过她，不分彼此，念着她名字时像是无意识地低喃，“楚含棠……”
楚含棠脑子有些恍惚，嘴巴还下意识地张着，与谢似淮接吻。
直到闻到谢似淮身上多了一股麝香，才渐渐地清醒过来，她蒙住眼睛的发带被汗弄湿透了，可还穿在身上的衣衫却也湿了。
低头一看，只能看见衣摆下像是被洒上了一些纯白色的果籽。
又粘又热。
楚含棠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个地步，可能是知道一个吻已经无法安抚他。
于是在可控范围内将底线下降一点儿，然后就不知不觉地演变成现在这样了。
楚含棠想了想，把发带从眼睛上扯落，适应半晌才能看清东西。
谢似淮漂亮流畅的肩背低耸着，转而埋首在楚含棠脖颈，眼尾红得不行，胭脂红，微睁的眼似含着晨间的雾气，仿佛被欺负得狠了。
刚才分明得了好处的人是他，还露出一副可怜、脆弱的姿态。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年纪不大、在床上示弱的少年杀人不眨眼，是原著里武力值天花板，也是一个小病娇，睚眦必报。
楚含棠咽了咽口水。
她正准备说话，他又缠了上来，吐息落在她的脸、鼻尖、嘴角。
到了后半夜才有消停的迹象，楚含棠坚持自己换衣服，说因为不能人道，所以也十分厌恶别人看向她下面的目光。
她反过来将谢似淮的眼睛蒙住，然后在他房间换了一套不是很合身却干净的里衣。
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楚含棠方安心地躺回床上睡觉。
谢似淮从后面搂住她，也没解开蒙住眼睛的发带，不知是睁着眼睛，还是睡着了，出自潜意识的动作。
在楚含棠昏昏欲睡之时，他如梦呓般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楚含棠没有精力思考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彻底地陷入了睡梦中，这一觉直接睡到天明。
一觉睡醒后，她并无任何不适。
虽说昨晚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被谢似淮磨的那一片地方皮肤泛红，应该是有点儿擦破皮了，但显然是把破皮的疼转移给他了。
可他昨晚还那么兴奋。
却又会放轻动作，好像是怕她推开他，尽管楚含棠没这个打算。
只要不触碰到马甲那根线。
楚含棠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地下了床，穿上昨晚没弄脏的外衣就离开了谢似淮的房间，也没叫醒他。
不知怎么的，觉得谢似淮可能需要多休息，兴奋过头的人的确需要好好补充睡眠。
穿在里面的里衣是谢似淮的，楚含棠先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下来。
两人的身形还是有一定的差别的，谢似淮的衣衫相对她来说，还是偏大偏长。
楚含棠换好衣服后又躺回床榻，闭眼睡上一小会儿，她好像也需要补充一下睡眠，身体是没有不适，但昨晚也跟谢似淮一起熬夜了。
不知过了多久，素心过来敲门，让她出去用饭。
楚含棠一听到别人的声音就醒了，坐起来整理一下睡得有少许褶皱的衣衫，把腰封重新扣上，再出去。
一推开门，就能看见院中站着或坐下了的人。
谢似淮也在。
池尧瑶朝她一笑，“我让孔常给你准备了梳洗的水，你去梳洗一番回来就可以用饭了。”
“好。”
楚含棠便去洗漱了，离开谢似淮的房间后，她就直接回房了，确实没来得及去洗漱又睡下了，刚刚好。
洗漱完回来，只有谢似淮身边的位置空着，楚含棠坐了下去。
他面前的白粥还剩下一大碗。
好像没动过一样。
楚含棠留意到了，给谢似淮拿了个菜馅的包子，他也只是咬了一口便放下了。
白粥没动，包子也放在一旁。
她只好细声问谢似淮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如果是的话，待会儿可以带他到外面街上吃是菜馅的馄饨或者是糕点。
昨晚他运动量……也不低，今日一早只吃一口包子，想饿死啊？
谢似淮只是摇头说不饿。
楚含棠拿他没办法，也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将吃的全部硬塞进他口里，但心里却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出去给他买常吃的糕点。
反正他们也需要到三王爷所住的府邸踩点，先熟悉熟悉路线。
柳之裴自从知道他们的关系后，总是有意无意地留意他们，也看见谢似淮只吃一口包子就不吃了。
男子的饭量本来就比女子大。
他还吃那么少？
池尧瑶吃得都比谢似淮多，柳之裴一向知道他饭量不大，但也不至于吃一口包子就饱了吧。
饭桌上，他们心思各异。
谢似淮不动声色地看向池尧瑶，她专心吃着饭，从小便被教养得很好，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坐姿端正，双腿并拢，表情柔和。
看了片刻，谢似淮的坐姿悄然无声地变了，好像是在学池尧瑶。
学着学着，他又抠起了指缝，直接把一块皮抠掉了。
他真的想把池尧瑶杀了。
但楚含棠是绝对不会让他这样做的，谢似淮表面维持着常有的笑容，仔细一看也许可能会发现那笑容的弧度有些扭曲了。
用过饭后，他们离开了院子，到三王府附近踩点了。
需要找出皇帝安插在周围的眼线，并不是要打草惊蛇地把这些人都杀了，而是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后，到时候可以尽量避开。
楚含棠武功虽低，观察能力却是一流的，找到了几个眼线，说给素心听，让她记了下来。
谢似淮更不用说了，短短时间内找到十个眼线藏匿的位置。
所以说皇帝是下定决心要抓住他们的，不惜一下子动用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暗卫，日夜守在三王府外。
他们是分开行动的，白渊此刻一人在上街的另一头。
突发状况出现了。
一辆不受控制的马车跑过街道，有几名躲避不及的行人被撞上，还有一名七八岁左右到小姑娘站中间，不知闪躲。
白渊正要挺身而出救人，就看见楚含棠快一步地跑过去抱起小姑娘就滚到了街旁。
与此同时，三王府里走出一名红衣姑娘和面色不好的男子。
受惊的马车自然引起他们的注意了，男子冷静地拔剑而出，将奔跑过来的马匹斩杀在剑下。
三王府的护卫立刻上前，齐刷刷地将自家的主子护在身后。
却被刘段恒皱眉推开。
刘秀安也不怕马会伤到自己，抬脚跨过了地上的马血，一步一步地朝还抱着小姑娘的楚含棠走去。
刘段恒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事。
楚含棠给小姑娘拍掉身上的灰尘，就让对方离开了，猜想男子应该是三王爷，不然三王府的护卫不会这么紧张地护过来。
至于这一名靠近自己的女子，她暂且不清楚此人的身份，却记得昨日在茶馆里听说书的时候见过一面。
刘秀安露出笑容，“这位公子身手不错，能在疯马下救人。”
楚含棠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救人一事与她何干，碍于礼貌还是点点头，既然跟三王爷有来往，那想必也是有地位的人物。
“举手之劳罢了。”
刘秀安目光下移，看着楚含棠腰间挂着的玉佩，笑意不减，“公子姓楚么？”
她想了几秒，又点了点头。
“生得真俊俏啊。”刘秀安若有所思地笑着，语气似调戏，冷不丁地扔下这一句话就走了，三王爷似乎不是很情愿地跟了上去。
留下楚含棠站在原地。
不过她没站多久便也离开了。
池尧瑶他们在不远处看得心惊胆战，怕楚含棠会被人找麻烦，或者是惊动藏匿于三王府附近的眼线。
幸好有惊无险。
白渊好奇地问楚含棠，那一名姑娘对她说了什么，毕竟是从三王府出去的姑娘，说的话或许别有深意。
顶着他们看过来的视线，楚含棠觉得有些尴尬，“看着我玉佩上刻着的楚字，问我是不是姓楚。”
“她还说我长得俊俏……”
柳之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几乎是反射性地看向谢似淮。
谢似淮眉眼淡然。
于是，柳之裴又把头转回去了，暗道，自己也太过于大惊小怪了，楚含棠的长相是小姑娘喜欢的长相，偶尔被夸也是常事。
他挠了挠眉头，“京城的女子都这般大胆的么。”
言罢，柳之裴又若有所指，“都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妻子，就说这些话来撩拨人。”
楚含棠的嘴角狠狠地一抽。
他还真是听见或看见什么都能往这一方面想。
池尧瑶倒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听了柳之裴的感叹，难得被逗笑了，“含棠看着也不像是有家室的人啊，才十几岁。”
柳之裴动了动嘴皮子，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了。
他们踩点完要回去了。
楚含棠却说想要跟谢似淮去买一些糕点，让其他人先回去。
他们自然是不会反对，只是让她小心点儿罢了，不过有谢似淮在身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楚含棠跟他们分开。
她朝着买糕点的那一条街走去，顺便旁敲侧击地问并肩而行的谢似淮关于昨晚之事，接着又好像无意地提起许愿带一事。
谢似淮仿佛对许愿带不是很在意，兴趣不大，不像是因为许愿带一事而举止异常。
最后楚含棠还是鼓起勇气问谢似淮昨晚到底怎么了。
他凝视着她良久，忽而一笑，不顾街上行人异样的眼光，将她落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是因为太想跟你亲密了，所以才会出此下策的。”谢似淮唇角轻轻地勾起，“吓到你了？抱歉，我以后应该是不会的了。”
楚含棠半信半疑，“真的？”
她现在无法确定谢似淮说的话是真还是假的，毕竟他脑回路与行动都是毫无规律可循的。
“我还以为……”楚含棠低声。
谢似淮好似很不解，眼睛清澈干净，将她完完整整地装了进去，“你以为什么？”
楚含棠摇头，“没什么。”
他眨了眨眼，温柔地注视着她，柔白的面皮犹如一张佛面，措不及防地问：“你昨天喜欢我，今天还喜欢我么？”
“嗯，喜欢。”她觉得很怪。
谢似淮弯下腰，与楚含棠平视，笑颜无害，刹那间仿佛糅合着愉悦又畸形的笑，“只喜欢我一人哦。”
楚含棠无端头皮发麻，却还是道：“嗯，只喜欢你一人。”
街上的人情不自禁频频地看向他们，两个举止亲密的少年，像一幅画卷赏心悦目。
楚含棠不想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拉着谢似淮的手，走进一家卖糕点的店铺，跟老板说要几样糕点。
老板一递给她，楚含棠就打开一袋，拿出一块给谢似淮吃。
他压下她的手。
“不想吃，你想吃便吃吧。”
楚含棠还是坚持让他吃，“你今天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肯定会饿的，你之前也不讨厌吃这个糕点的，今日为何不想吃了？”
谢似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糕点，答案没有改变，不吃。
楚含棠不免有些生气地将糕点扔回纸袋里面，他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你是生气了么，为何，是因为我没有吃这个糕点么？”
她刚想说话。
就看见谢似淮将纸袋打开了。
他将一块又一块的糕点塞进嘴巴里，还没有咽下去就继续塞，貌似不在乎会把嘴巴撑破，喉咙撑伤。
楚含棠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抢回谢似淮拿着的纸袋，“你疯了，快把它吐掉！”
他便张开嘴，将那些糕点吐了出来，唇角却已经红了。
她赶紧将谢似淮带回去。
回去后，特地避开其他人，带他进自己房间，楚含棠想跟谢似淮认真聊一聊，他却自顾自地站到了镜子前，端详着里面的人影。
谢似淮觉得自己的腰还不够细，池尧瑶的很细。
也可能是因为她是女子，骨架小，腰本来就会比男子细上不少。
楚含棠走过去，“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似淮抱坐到镜子前，他笑着吻上她。
“我会瘦下来的，到时候可以穿那些漂亮的裙子，涂抹上胭脂，你可以……娶我回去。”
他喜欢跟她肌肤相贴的感觉。
时时刻刻。
似只有这样才有被拥有的实感。
“我们成亲后，我会像女子那样取悦你的。”谢似淮解开楚含棠的上衣，握住她双肩，低头含吮此时此刻生长在平地的红果，“这样，你会感觉舒服么？”

第54章 葡萄
关上门窗的房间幽暗，楚含棠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身前的谢似淮，由于他低下脑袋，高高扎起的高马尾也垂了下来，扫过她的皮肤。
发梢柔软，却扫得人发痒。
谢似淮的皮肤是亮白色的，薄唇却红艳得不行，加上有水光，乍一看像涂上了胭脂，舌尖在张合的嘴中若隐若现。
如同山间的妖精一般，瞧着娇又美，却能无声无息地吃人。
可不是嘛，他现在就在吃着她。
楚含棠并没有阻止谢似淮，愣了不知道多久，他刚刚好像是说想跟她成亲，为什么？这已经不像是对自己喜爱的宠物的感情了。
他似乎是喜欢她。
不确定那喜欢有多少，可以确定的是喜欢，人与人之间的喜欢。
不然不会想跟她成亲。
身前的湿润犹在，楚含棠垂在梳妆桌上的腿痉挛了一下，不禁也抬手扶住谢似淮的肩头。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有些招架不住，不是，是完全招架不住。
“你为何要一直跟在池姑娘身边？”他说，“我猜想你可能给我的回答是想看她完成她父亲的遗愿，把那小匣子的真相公之于众。”
谢似淮薄唇紧贴着楚含棠的心脏，能清晰听到心跳声，很喜欢。
“完成这一件事之后呢，你便会跟她分别了么？还是会继续留在她身边，她去哪儿，你便去哪儿？”
楚含棠看着舌尖卷过红果，呼吸不畅，“我不知道。”
谢似淮仿佛也不一定要她回答这个问题，“那好，我问你，你愿意和我成亲么？”
她听见他这么问，可此时此刻无法给出答案，也无法答应，因为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剧情点需要自己走。
答应跟谢似淮成亲，那么就会无法顺利地走剧情点。
其实楚含棠也弄不清楚自己对谢似淮是什么感情，若是换了别人，她为了活下去，也会愿意跟别人接吻、在床上替对方纾缓么。
貌似有点儿接受不了。
当然，也许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谢似淮生得太美，身为颜控的她自然不排斥跟这样的人接触。
可这美也只属于谢似淮的。
她既然喜欢他的美，何尝又不算是“喜欢”他？
而且随着一日又一日地相处，感情也会潜移默化地发生转变，一开始是因为他的美和怕死，才会选择跟他产生亲密的关系。
后来呢。
兴许也不尽然是。
楚含棠想，自己或许得花时间仔细地思考一下对谢似淮的感觉。
一定要仔细地思考一下。
她在现代也是母胎solo，对待感情的理解大多数源于电视剧或者小说，还有同学之间的感情经历。
因此，楚含棠也分辨不出，自己是被美色迷惑了，还是有真心喜欢的成分在里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不少感情都是始于颜值，才有发展的。
她傻乎乎地发了一会儿呆。
谢似淮等了许久都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牙齿不觉用力了一点儿，楚含棠下意识地掐了他一把。
他却愉悦地笑了起来，甚至还有一股病态的满足之意。
“楚含棠。”
又喊了她的名字。
好像很喜欢喊她的名字一样，不过他喊得也确实好听，少年的声线清澈，此刻因为口中含着红果而略显模糊，却不妨碍动听。
楚含棠此刻当真是受不住了，让谢似淮先把头抬起来。
他倒是也听话，把头抬了起来，那张跟他娘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微艳，男生女相，如施粉黛，薄唇离开红果时，拉出一根透明的银丝。
很快。
“圪崩”一般地断掉了。
银丝的一端落回到楚含棠身上。
她浑身一颤，不自觉地又咽了咽口水，差点儿不敢正视这样的谢似淮，“我们的年纪也不大，成亲之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原著的年龄设定跟现代差不多。
书里面的人一般都是二十几岁才会成亲，虽然也有十几岁就成亲的，但也足以让楚含棠拿来当借口了。
谢似淮看着她将那掉到腰间的衣裳拉上去，再把腰封扣上。
他站直身子，垂眸，“是么。”
楚含棠点头如捣蒜道：“是真的，倘若让我自己选择，我也不想太早成亲。”
谢似淮好似要得到一个答案，“那……你以后会跟我成亲么？”
她顿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他终于莞尔一笑，伸手过去将楚含棠扣得歪歪扭扭的腰封摆正，冰冷的指尖犹如低温的雪，擦过她的侧腰，“这算是承诺么。”
楚含棠又点了一下头。
“我记住了。”
谢似淮垂着漆黑的长眼睫，琥珀色的眼睛被睫毛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一大半，又轻声，“我也知道，大於是无法接受男男成亲的。”
她望着他，鬼使神差地想摸摸他翘起来的唇角。
“也从未有过先例，至少我没见过……可没关系啊，你到时候若是喜欢热闹，我也有的是法子让所有人都来参加我们的大婚。”
谢似淮说到此处，抬了抬眼。
“可是，你只能娶我一个。”他笑容有些割裂，好似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却又在一秒内恢复如初，“永远都不许纳妾。”
“若你以后娶别人或纳妾，我也不知我会如何的呢。”
他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仿佛很轻快又十分自然，如同在说少年间青涩的情话一般，“因为，我实在是不太喜欢别人欺骗我。”
楚含棠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我不是说了，我不能人道么，怎么可能会纳妾。”
纳妾是不可能的。
至于娶别人嘛，她顿时有些心虚了，一时半会儿无法给出答复。
谢似淮不语。
楚含棠骗他太多次了，他对她说的不能人道一事半信半疑，说不定是不想跟他行房的托辞。
尽管是有这个可能性，但谢似淮也可以当她不能人道。
她不跟他行房可以。
跟别人，是绝对不行的。
有时候，谢似淮不由得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亲眼看到楚含棠跟别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缠绵不休，让女人替她传宗接代。
他会如何呢。
谢似淮认为他会亲手切断楚含棠进入过别的女人的身体的物什。
楚含棠正愁着怎么回答谢似淮，刚好这个时候有人来找她。
“楚公子？你在里边么？何时回来的，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是柳之裴的声音。
他看见了被人随手放在院中石桌的糕点，猜想楚含棠和谢似淮应该是回来了，但又不见他们的人影，觉得奇怪，所以过来敲门。
楚含棠立刻从梳妆桌上跳下来。
她逃似的跑去开门，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回房间找点儿东西，正准备出去告诉你们，我回来了呢。”
门一打开，柳之裴就看见了房间里的两个人。
他瞬间感受到尴尬了，心想，自己不会是打扰了他们的事情吧，又见他们衣着整齐，不像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尴尬才少一些。
柳之裴的视线无意地从谢似淮的脸上划过，里面的人如常看出来，跟以前似乎没什么两样。
对视片刻。
看着少年脸含桃花般的面孔，柳之裴也喊了一声，“谢公子。”
谢似淮淡然回以一笑。
然后从偏暗的房间里面走出来，外面的阳光越过屋檐洒下来，他站在明暗的分界线上，窄袖包裹着瘦削的腕骨，只露出纤长的十指。
楚含棠闻着谢似淮身上的香粉味，忍不住侧头看他。
他很安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柳之裴倒是没留意到他们之间有何不妥之处，转身看向摆放在院子中的糕点。
石桌上，几只纸袋紧挨在一起，他有些馋了，“对了，楚公子，你有没有买桂花糕，我想吃这个。”
楚含棠“嗯”了声，“里面有桂花糕，绿豆糕，梅花糕等等，想吃什么就拿吧。”
柳之裴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笑嘻嘻过去拿起一袋桂花糕，却没有马上开吃，而是扯着嗓子叫喊其他人出来一起吃，准确点来说是想叫池尧瑶。
池尧瑶听到有人叫就出来了，见楚含棠和谢似淮平安回来也放下心，却没想到他们会买这么多糕点。
而且每一只纸袋都是满当当的，好像还没什么人吃过。
池尧瑶双手接过柳之裴递过来的绿豆糕，道完谢后，问楚含棠，“你们不吃么？”
谢似淮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匕首与小刀，礼貌地笑道：“池姑娘喜欢吃便多吃点，我倒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楚含棠折腾了这么久，也饿了。
她随便地拿了几块枣泥糕吃，本来是不想再打算管谢似淮吃不吃的，因为他在街上往嘴巴里不断地塞糕点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别人都在吃糕点，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旁边一动不动，楚含棠心里又不是滋味。
啊啊啊，真是纠结死了！
楚含棠将手里的一块枣泥糕递了过去，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已经很瘦了。”
谢似淮看了她一眼。
她又小声道：“你不需要再瘦下去，我知道你平时也不是很喜欢吃东西，但也会吃，不像今天这样。”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楚含棠停了几秒，循循善诱，“还是得吃东西，而且，而且你太瘦了，有时候会硌到我的，有点儿疼。”
疼是假的，毕竟痛感转移掉了。
硌到是真的，被谢似淮身上的骨骼硌到不知道多少次了，毕竟每次的亲近都会皮肤相贴，骨肉相撞。
被硌到不仅仅会有痛感。
还会有其他感觉，是以，她每次能感受得出来。
他应该就是传说中很有骨感的人？没瘦脱相也多亏底子好。
楚含棠也不知这样形容对不对。
之前谢似淮被她养回了一点儿肉，但倘若他继续这样下去，那养回来的肉恐怕不日就要又不见了。
楚含棠也清楚谢似淮因为幼时的生长环境，可能是有些厌食症。
可厌食症也是可以治的。
这是一种心理障碍性疾病，前一段时间，她也经常投喂他，也不见他很排斥，说明正在改善中。
所以绝不能半途而废。
她打从心底里也不想半途而废，于是此时此刻还是想他接过自己递过去的枣泥糕。
对于痛感转移这一件事，谢似淮大概也是知道。
虽不清楚是如何发生这种变化的，但是他并没有准备追究。
反而很是乐意，甚至可以说，他还担心有一日会不再能承受她的痛感，如此一来，便少了一种愉悦之感的来源了。
当听到楚含棠说她被他的骨头硌到的时候，谢似淮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每一回跟她身体相抵，都能感受到轻微的疼痛。
几秒后，谢似淮接过了枣泥糕。
虽说他很喜欢自己的骨骼毫无缝隙地靠近和撞向楚含棠柔软的身体的感觉，但既然她也许会感受到不舒服，那总得改变一下的。
至于他的腰。
谢似淮另一只手抚上了没丝毫赘肉，劲瘦又匀称的腰身，余光瞟向池尧瑶那细到不盈一握的腰肢。
过了一会儿，他张嘴吃下甜软的枣泥糕，很快便吃完一块并不大的枣泥糕了。
楚含棠见谢似淮终于张嘴吃东西，心中犹如放下一块大石。
时间稍纵即逝，转眼间便到了三王爷生辰那日，池尧瑶已经想好以什么方式混进三王府了。
由谢似淮施展巫术，让一名去参加三王爷寿宴的官员把他们几个人带在身边。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只是池尧瑶在跟随官员进三王府前，看见了一位熟人，那就是病殃殃的傅清仁，他由小厮扶着下马车，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楚含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这名病弱清俊的青年。
傅清仁之所以会来京城，是因为想找神医治自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可惜没能碰上面。
池尧瑶也仅仅是知道他来京城是找人，并不知道对方想找的是谁，见他今日出现在三王府前，还以为他找的人是三王爷。
三王爷跟他竟有关系？
其实傅清仁跟三王爷有过几面之缘，观念异常契合，后来便成了朋友，来京城找神医期间恰好遇上刘段恒生辰，便留下来祝贺对方。
他捂唇咳嗽几声后，那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泛起红。
白渊听到有些熟悉的咳嗽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傅清仁，白渊脚步微一顿，显然是也疑惑他今日为何在此。
傅清仁缓过来，让小厮继续扶自己进王府，谁知一抬头，见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在看着他。
楚含棠也易容了。
她前不久在王府前露过脸，今日不适合以真面目来参加寿宴。
几道目光交汇。
傅清仁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过了一遍，似乎是感觉有点儿熟悉，却又似没察觉到什么，拿出请帖给王府门前的护卫，就进去了。
池尧瑶也垂下眼，跟着拿了请帖的官员进去。
楚含棠拉着谢似淮走进去。
能来参加三王爷寿宴的人非富即贵，不会只身一人前来，会带一些下人过来，而他们就是伪装成其中一名李姓官员的下人。
可即使是换了一张脸，身上的气质也是掩盖不了的。
他们进去不久，便有人迎上来。
来人肥头大耳，眼睛在池尧瑶易容成平平无奇的脸上扫过，再落到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笑着道：“李大人，过来同我坐一桌吧。”
被种下巫术的李大人表现得跟平日里上朝没区别，也笑着回了几句，却坐在了另一张桌子。
楚含棠看着坐在主桌上的刘段恒，他身穿玄衣，举手投足都透着大将军风范。
她现在演绎着下人的角色，自是无法入座吃东西，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动筷，无聊的时候就转头看看站在旁边的谢似淮。
今日，他也易容了。
谢似淮现在的脸还是楚含棠捏出来的，因为出色的样貌会惹眼，所以她还是往普通的面孔方向捏。
没想到刘段恒跟王庭的王子也有交情，他今日也来了。
酒过三巡，刘段恒似不小心打翻酒水，衣裳被弄湿了，要回房间换一套衣裳。
楚含棠看着池尧瑶身手敏捷地离开了酒席，不惊动其他人，跟了上去，白渊虽不放心，却也待在原地不动，太多人离席会引起怀疑。
他们那么多人一起易容来，不过是想如果出事了，好有个照应。
还没有等刘段恒和池尧瑶回来，只听见外面一声尖细的太监喊声，“皇上驾到。”
楚含棠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听这种声音，藏在衣裳底下的皮肤似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在座的人纷纷起身迎接皇帝。
他们同时也在疑惑刘秀安今日为何会来三王府，一般只有王爷会进宫拜贺皇帝的生辰，皇帝很少会亲自出宫来参加王爷的寿宴。
傅清仁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来到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也看到了皇帝颁发下来的通缉令。
池尧瑶、白渊等人都榜上有名，傅清仁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是也隐约能猜到当中必定有蹊跷。
刘秀安慢慢地走进来。
楚含棠就站在外侧，刘秀安走进来时会经过她身边。
这个样貌……怎么跟她在三王府前见过的一名姑娘长得有几分相似，那是当今皇帝的妹妹或姐姐么？
刘秀安一进来，二话不说，就让亲卫搜三王府。
刘段恒像是刚得到消息，从后院里匆匆赶出来，“陛下，您这是何意，今日是臣的生辰，您却派人搜臣的府邸？”
只见刘秀安露出担心他的表情。
她道：“三哥有所不知，朕这是关心你的安危，近日全城戒严，但朕还是怕在您生辰之日，会有人趁乱进来，加害于你。”
美曰其名是为了他的安危，刘段恒知道是一个借口。
傅清仁脸色愈加苍白，突然很想咳嗽，却又压下去了，不想在皇帝面前失仪。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皇帝今日是冲着池尧瑶过来的。
她也来参加三王爷的寿宴么？
那该如何是好。
在场的人噤若寒蝉，面面相觑，既怕得罪皇帝，也怕得罪兵权在握的三王爷。
楚含棠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刘秀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刘段恒最后还是同意让她搜查府邸，也愿意让他们把生面孔的人都仔仔细细地查看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刘秀安听着亲卫的回禀，眼神微凌厉。
没有任何发现。
他们既没有找到跟画像上有相似容貌的人，也没有找到有可能已经交到了刘段恒手中，然后藏在王府中的小匣子。
怎么可能。
刘秀安衣袍下的手握成拳，她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
“既然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之人，那三哥便安心地过生辰吧，来人啊，把朕准备的生辰礼抬上来。”
刘段恒叩谢皇恩。
楚含棠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也不妨碍她有些紧张，知道剧情线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了。
谢似淮看着想抓池尧瑶的刘秀安，面上也没多少表情。
等刘秀安离开后，刘段恒握紧了袖中的小匣子。
此行有惊无险，出乎意料的顺利，可不知为何，池尧瑶还是感觉到一股不安，仿佛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
因为事情实在是太过顺利了。
在三王府的时候，刘段恒见到她并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
他刚接下小匣子，只来得及说了几句话，就听到了外边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她只能忙混入侍女中接受检查。
刘段恒跟池尧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能解开这个小匣子的机关，但解开后也不能轻举妄动，到时候他会想办法通知她。
也许是还在顾及着皇帝吧。
池尧瑶想，但还是选择相信他，三王爷是父亲信任之人，她就算有所担忧，也仍然强行地压了下去。
等寿宴结束，他们才顺着人流出去，外面盯着三王府的眼线还在，甚至比之前多了一倍。
楚含棠悄悄摸了自己的脸一把，这易容术还挺成功的。
本来寿宴是计划到晚上才结束的，三王爷或许是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搜府弄得心情不好，提早结束了。
现在不过才是寅时，下午三点多左右，距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
他们离开三王府后，也没有在外面逗留，而是分开回去了。
楚含棠跟谢似淮回去得比较晚。
池尧瑶有心事。
在他们回去后，她已经闭门在房间里了，素心则拿新鲜的水果去洗，想让自家小姐吃点儿甜甜的东西，看池尧瑶能不能开心些。
谢似淮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楚含棠直接看中了素心拿着的葡萄，卸下易容就快步走过去帮忙了，想待会儿洗一些给谢似淮吃。
水果本来就是大家都有份的，素心见楚含棠想要葡萄，便用篮子装了一串紫色葡萄递给她。
“谢谢。”
素心将其他葡萄放进别的篮子，“楚公子客气了。”
楚含棠拿了葡萄就去找谢似淮。
送葡萄这个理由正大光明，所以她是毫不避讳地推门进了他的房间，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走进去。
忘了敲门。
可能是平时进的次数太多，有时当成是自己房间了。
只见谢似淮侧躺在卧榻上，闭着眼，呼吸清浅，像在补充睡眠。
楚含棠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半蹲到床榻旁边，手里拿着装着葡萄的篮子，嘴巴微微地鼓起，像小松鼠一样，正在吃着几颗葡萄。
是叫醒他吃葡萄，还是等他自己醒了再吃呢？
还是等谢似淮醒了再吃吧，楚含棠想，他这几天晚上好像都睡得不好，眼底有淡淡的阴影。
刚想起身，她见他睁开了眼。
楚含棠怕谢似淮误会自己想干什么，讷讷地举了举篮子，嘴巴还含着尚未来得及吞咽下去的葡萄，咬字不太清晰。
“我是来叫你吃葡萄的。”
“吃葡萄？”
谢似淮仰起头，舔掉楚含棠因为张嘴说话，唇角溢出来的葡萄汁，然后，薄唇移到她唇上，舌尖抵开她并不牢固的齿关。
舌尖长驱直入，将里面的葡萄压住了，葡萄肉在他们的口中碎烂，他喉结一滚，再尽数地咽下去。
楚含棠心跳停跳一拍。
葡萄的甜香在他们唇舌中散开，慢慢地还掺合了谢似淮的淡香。
她刚刚鼓成小松鼠模样的腮帮子如泄气的皮球，一下子就扁了下来，楚含棠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
谢似淮摸了一下她脸颊的肉肉，低声呢喃道：“好可爱呢。”
“真喜欢。”
说完这句话，他又躺了回去。
谢似淮重新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都不是清醒之下做的，是无意识地睁开眼，然后亲她，事实上他还在睡眠中。
楚含棠还愣在原地，唇齿留香。

第55章 孩子
楚含棠从谢似淮的房间出去前，把装着葡萄的篮子留在桌子上，还把门关上了，才出去就遇到也拎着串葡萄吃的柳之裴。
他见她两手空空，把手里的葡萄递过去，“来一些？”
葡萄圆滚滚，纯紫色。
楚含棠看着它们，却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一个吻，顿时赧然，煞是不自在，葡萄推回去，摇头道：“不吃了，我吃过了，你吃吧。”
柳之裴没多想，“哦。”
他咽下口中的葡萄，望向池尧瑶房间的方向，有些困惑，事情不是办妥了么，为什么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一回来，她就回自己房间了。
柳之裴琢磨不出来，他也是昨日才得知小匣子的事情，震惊之余也十分好奇小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过连皇帝也这般看重，里边定然是能引起轩然大波的玩意儿。
他问楚含棠怎么看。
楚含棠还能怎么看，作为一个大致看整本小说，现在还要时不时走剧情点的人，对京城这段剧情还算熟悉，却也不可能说与他听。
因此，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池尧瑶在这一段剧情里确实会被虐，楚含棠也无法阻止，这是早就注定好的。
但过完这一段剧情就差不多大结局了，男女主能扛得住的。
她拿起放在院中的长剑，想练练剑，这具身体太弱了。
可药又不能停。
楚含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现在开始锻炼一下能不能对身体好一点儿。
希望有用吧。
柳之裴的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很不靠谱的样子，武功却还是不错的，蹲在屋檐底下指导楚含棠如何运剑、收力、放力。
握剑也是讲究技巧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你用剑刺向别人或者砍到什么的时候，很有可能会震麻手腕，导致握不住剑。
每一个人握剑的方法都不一样，而关键就在此处，掌握握剑技巧后，能一定程度地减少冲击力，将对手腕的伤害降到最低。
柳之裴一边说着，一边吃葡萄。
楚含棠经常跟他斗嘴，但说到练剑的正经事，还是非常虚心受教的，毕竟学好点儿武功，有益无害。
遇事也能拖延时间，逃得快些。
论武功，柳之裴是比不上谢似淮的，可谢似淮这些天吃得少，睡得少，她一般无事都不想去打扰他，更何况柳之裴也能指点她武功。
此时，院中只有两人。
就是楚含棠和柳之裴，她聚精会神地握住长剑，将他说的话牢记在心，随后转动手腕，一剑挥出。
太阳还没下山。
细细碎碎的阳光洒下来，楚含棠的动作越来越灵活，就是使出来的剑没柳之裴所说的劲头。
她思索着他的意思，应该是想表达她用剑有所顾及，太柔了，容易被人躲开，或者被反杀，缺乏狠劲。
这可就为难楚含棠了。
备受社会主义思想熏陶，在现代也遵纪守法，讲究与人为善，善不了就不理或者直接找警察叔叔解决的她哪能有什么狠劲。
也不知柳之裴这小子是不是把平时跟她斗嘴，总是输了的气发泄到教人练剑这件事上了。
他说的话很欠揍。
“不是这样！你是不是没吃饱，握紧，直接朝那棵树刺下去，你迟疑什么？你迟疑那一瞬间，脑袋都要落地了！”
柳之裴吃完葡萄，坐在栏杆上。
他像是被楚含棠气得半死。
“你握剑的手势还是不太对，五指张开，拇指先往下压剑柄，其他手指还慢慢并拢，手腕用力，我说的是手腕，不是手臂啊！”
“我的天呢，你这是要气死我，想明年的清明节给我上香。”
楚含棠练得气喘吁吁。
她先停下来歇一会儿，靠着柿子树，摸了一把树皮，解释自己为什么落剑迟疑，“我不想刺这树嘛，我这几天都吃了它结的柿子。”
柳之裴竟无言以对。
这样似乎的确有点儿不厚道。
他好像也吃了不少柿子，干咳几声道：“好吧，不刺这棵树就不刺，你先把剑给我握好。”
“遵命！”
日落黄昏，天染红霞。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儿大，房间里的白渊和池尧瑶都好奇地走出来看，见楚含棠在练剑，倒是觉得新鲜，不由看下去。
楚含棠的箭术在他们之上。
剑术就一言难尽了。
之前跟追杀他们的人打在一起，完全是毫无章法地打，就像是拿着一把好剑，看见人就乱劈一遭，总能被人躲开。
于是只能勉强自保，无法伤人，或者是打退人。
楚含棠今日穿了一件月牙白的衣袍，边缘有青色绣纹，腰也束着纯青色的腰封，腰细腿长，高马尾用谢似淮跟她交换的长发带扎着。
端的就是一副小公子模样。
不过须臾，她的动作逐渐利落。
来不及换上窄袖衣衫，挥剑时，宽袖盈风，拂过花草。
大概是被太多人看着了，想着不练好一点儿，觉得有些丢脸，楚含棠接下来便更加专注了。
池尧瑶和白渊也会指点一二。
练到中间，她越发感觉得心应手，余光不经意地扫向一侧，发现谢似淮不知何时醒了，此刻正倚靠在自己房门的门板上看过来。
楚含棠的手不觉一松，长剑失控地甩了出去，直愣愣地刺向他。
她吓了一跳，“小心！”
谢似淮眼睛倒映着剑飞过来的影子，却没有直接躲开，而是轻轻地歪了歪头，剑尖仿佛擦着他发丝过，“砰”地一声刺入了门板上。
见剑没有伤到人，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谢似淮平静地把长剑从门板上拿下来，扔回给楚含棠，抽出腰间的匕首，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来陪你练剑吧，不过……你用剑，我用匕首。”
“你看可好？”他说话的声音一向很轻，给人错觉会很温柔。
其实陪人练剑这种事平常到不能再平常了，毕竟总是自己练，也提升不到哪儿去。
池尧瑶、白渊几人自然是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之处的，更何况，有武功高的人陪练，事半功倍。
楚含棠有一丝紧张，却也点头，他武功高，是个陪练的好手。
柳之裴本来也打算过一会儿就去陪她练剑的，考查一下楚含棠对运剑的知识掌握得怎么样，没想到谢似淮居然先提出陪她练剑。
别人不清楚情况，或许只是以为这是简简单单的练剑。
但在柳之裴眼里，就是带有一种暧……昧色彩？他赶紧摇了摇脑袋，把这个想法晃出去。
两名少年站在空旷的院中。
楚含棠看了一眼谢似淮手中的匕首，有几分迟疑，斟酌着问：“你真的只用匕首？不换一把剑？”
他转了下拿着匕首的手腕，“我习惯用匕首。”
“那好吧。”
话音刚落，就见谢似淮上前几步，匕首没有丝毫停顿地刺过来，楚含棠连忙弯腰一躲，拉开两人的距离，才迅速提剑反击。
长剑伸到半空，她的手腕被人用二指捏住骨头。
楚含棠一惊，谢似淮一个闪身到了她身旁，吐息落在她耳鬓上，带动碎发，扫得皮肤酥痒。
他苍白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一捏，楚含棠差点儿就松开了握住长剑的手，而少年却没有继续用力，她也不是疼，而是一阵麻。
“若有人在打斗中，捏住了你的手腕，你会如何反击呢。”
楚含棠耳垂被谢似淮呼吸出来的热气烧得微灼，忍不住侧了侧头，却也不忘思考他问出来的问题。
数秒后，她抬起另一只手，反捏住他握住自己的手。
学着谢似淮捏自己手腕的办法，楚含棠反捏回去，他似无声地笑了笑，在她举剑刺过来前，绕到她身后，看了一眼绣着谢字的发带。
柳之裴也认真地看了起来。
楚含棠调整着呼吸，手肘往后抵，想撞开欲从后面袭击她的谢似淮，可还是被他灵敏地化解掉了。
谢似淮的掌心擦过楚含棠的手背，冰冰凉凉的。
好像在给她降温似的。
似有似无的触感。
楚含棠呼吸乱了一拍，如同做贼心虚地偷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看他们练剑的几人。
那几人只顾着分析谢似淮的招数，根本没留意到其他东西。
就连柳之裴也是如此。
因为匕首跟长剑相比，除了可以措不及防地突袭这个优点外，剩下的有不少是缺点，比如不适合远战，长度不够，被人的长剑挡下。
所以他的注意力渐渐被“谢似淮如何能在长剑占优势的情况下把楚含棠桎梏住”。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不厚道。
半晌后，这一场练剑以楚含棠将谢似淮手中的匕首打掉，再把人压到大树上结束。
她呼吸凌乱，额头也冒出汗珠。
长剑抵在谢似淮白皙的脖颈上，银色的剑身将接近无暇的皮肤衬得更脆弱，好像被楚含棠用剑抵住的人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柳之裴惊掉下巴。
这这这！放水也不是这样放的啊！而且他们这个姿势有点儿危险，上半身与上半身紧紧贴着，面对面，呼吸相交。
当然。
觉得姿势危险的人只有他罢了。
池尧瑶、白渊完全觉得没问题，练剑会产生肢体接触很常见。
更何况，在他们眼里，谢似淮和楚含棠都是男的，练剑时靠得近些又何妨？男子与男子还经常一起在河里沐浴呢，练个剑而已。
楚含棠也知道谢似淮是放了水。
不然以她的身手，不可能将他握着的匕首打落，再将人摁压到树上，不过两人也只是练练剑，谁输谁赢不太重要。
楚含棠刚想把长剑收回来，却见谢似淮将脖颈往前挪了一下。
锋利的剑刃把皮肤划破。
血珠微染红了剑刃。
楚含棠一见谢似淮出血，直接把剑扔到地上，“你！你怎么乱动，流血了！”
众人又被她的喊声吸引了过去。
谢似淮抬手，用指腹缓缓地拭过脖颈上很浅的一道剑伤，笑道：“是流血了，但不过是一点儿血罢了，无碍的。”
楚含棠问池尧瑶有没有伤药。
后者忙让素心回房间拿上好的药粉出来，然后理智道：“伤口不深，上药后，几日内便能结痂。”
谢似淮蓦然问：“会留疤么？”
池尧瑶显然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迟钝几秒才道：“这个虽说是因人而异，但你只要好好地用我配的伤药就不会留疤的。”
楚含棠也跟着点头附和。
“没错，池姐姐的药很好用的，只要你连续用几日，等伤口结痂后自然脱落就不会留下疤痕了。”
她之前也被那些追杀他们的人用剑刺伤过，用了池尧瑶配的药粉，现在伤口愈合得很好，好像也没要留疤的样子。
谢似淮“唔”了一声。
寿宴结束后，刘段恒在房间里独坐良久，门窗紧闭，刚才在旁边伺候的人也被他叫退下了。
池尧瑶交到他手上的小匣子，此刻就摆在桌面上。
小匣子表面的雕纹很特殊。
刘段恒又坐了一会儿，才拿起小匣子，常年舞刀弄剑的手有一层薄茧，缓慢地摩挲着表面的雕纹。
尔后，在六面各按了一下。
第一层机关打开了，刘段恒面色不改，继续解下一个机关，小匣子一共有六层机关，但是对他来说只是要花费一点儿时间罢了。
池县丞跟刘段恒也算是忘年之交了，他当年在朝廷当官的时候也是风光一时。
后来得知对方的死，刘段恒当时也极痛心，可惜帮不上什么忙。
最后一层机关打开后，刘段恒迟迟没有查看小匣子里面的东西。
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些是什么，无非是刘秀安利用活人去学巫术，丝毫也不顾百姓安危，间接害死了多少人的证据。
刘秀安行事谨慎，却不想还是被池县丞收集到证据。
刘段恒不禁有些佩服他。
以前，刘段恒察觉到刘秀安走向歪道治国时，他就一直想找到她做那些事的证据，可始终找不到。
池县丞却找到了，令人意外。
刘段恒终究还是打开了小匣子，将里面的东西尽数拿出来，有一张牛皮纸上绘着图和写着标注，看着像是练巫术的办法。
还有一部分是信，其中有一封好像是池县丞池正所写的绝笔信。
红色字体，似是用血为墨写成。
他不再迟疑，将绝笔信拆开，细细地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越看，表情越是震惊。
刘段恒不可置信地站起来，几张信纸从他掌心飘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原来自己只猜对了一半真相。
倘若真相是这样。
那他还应该去找池尧瑶，将小匣子的东西交换给她么。
刘段恒头疼欲裂，他现在忽然不知如何抉择了，站在原地片刻，又弯下腰把信纸全部捡起来，将所有东西放回到小匣子里。
下一秒，外面响起敲门声。
刘段恒一愣，有种不好的预感，看着门外的倒影问：“何人？”
只听得一道银铃般的笑声。
接着便是推门而入，来人无所畏惧地踏进来，姑娘跟他对上目光，勾了勾唇道：“三哥，是我啊。”
他手指紧了紧，看着又作姑娘打扮的刘秀安，“你怎么……”
刘秀安笑道：“白日，我是以皇帝的身份来参加三王爷的寿宴，晚上，我是以妹妹的身份来祝贺三哥生辰快乐，怎么，不欢迎么？”
刘段恒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她，喉咙干涩，“臣何德何能，能让陛下跟臣道生辰快乐呢。”
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从刘秀安的衣袖中出来，压在他的胸膛上。
冰冷锋利的刀刃划过刘段恒的衣裳，抵上了脖颈的大动脉。
她抬头望着他，笑意不减。
“我的好三哥，你就告诉我吧，那小匣子是不是已经落到你手上了，把它交出来，否则我一刀下去，三哥就要永远地离我而去了。”
刘秀安无法对刘段恒种巫术。
因为他对她早有防备，特地让别人给他种下其他巫术，也不让她得逞，真是一个能对自己狠的人呢。
刘秀安轻飘飘地划破刘段恒喉咙附近的皮肤。
“三哥，你知道的。”
“我从小便最崇拜你了，你既不像大哥那么废物，又不像二哥那么一事无成，从前是战功赫赫的将军，现在是掌着兵权的三王爷。”
刘段恒握紧拳头。
他眼眶微红，哑声道：“大哥他喜欢琴棋书画，提笔作诗，不喜欢权力，便是你口中的……废物？”
“二哥他生性善良，时常用自己的私银去救助缺衣少粮的百姓，便是你口中的一事无成？”
刘秀安不以为然。
“没错，他们一个是废物，一个很懦弱，大哥喜欢舞文弄墨，对国事一窍不通，却因为他是嫡长子，所以注定以后会登上皇位？”
她淡淡道：“二哥他是善良。”
“可善良的人做皇帝，会在决策中举棋不定，面对文武百官会心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治理好大於！”
说到最后，刘秀安挑了挑眉，“死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你哪里来的权利夺走他们的性命？他们也不曾想和你争过皇位，你为何一定要他们死不可呢？”
刘段恒大声道。
“他们从来……”他哽咽了一下，“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当皇帝，只有你想！”
刘秀安却道：“他们不想又怎么样？有人会捧他们上位！”
刘段恒怒火中烧，“你……”
她打断他，“你当时整天顾着作战等事，自不会知道跟着爹的部下在想些什么，他们跟你不熟，但他们看好大哥和二哥。”
事到如今，刘秀安还是很冷静。
“只要他们一日不死，皇位就轮不到我来坐，恰好爹在打败前朝后，还没来得及登基就去世了，不然也许他可能会死在我手上。”
她笑了笑。
“天助我也，不是么？而且我这个皇帝当得也很好啊，对天下人来说，皇帝能治理好国家就行。”
刘段恒恨极了她无情的模样。
刘秀安的匕首下移，刺进了他的身体，看着他流血，又故意露出一副不忍心伤害手足的姿态，却言归正传道：“把小匣子交出来。”
“否则，我真会杀了你的。”匕首又没入一寸。
“三哥，不要逼我。”她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你死的。”
半刻钟后，刘秀安从刘段恒的房间里出来，有暗卫立刻上前。
她扭了下脖子，垂着眼，慢悠悠地拭擦掉匕首上的血。
刘秀安收好匕首，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地问：“调查得如何，我前几日在三王府门前见到的那一位公子是不是洛城楚家的独子？”
三日后。
天色阴暗，像是有大雨要下。
楚含棠挑完最后一样菜，将银子给了老板娘，把胡萝卜放进跟她一起出来买菜的谢似淮拿着的菜篮里。
她看了一眼天空，嘴含着一颗糖果，“走吧，我们现在回去，待会儿可能就要下雨了。”
“好。”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楚含棠虽说着快要下雨了，要早点儿回去，但一路上看到小摊子上的新鲜玩意儿，又忍不住过去玩一下。
忽然不见谢似淮跟上来，她立刻疑惑地回头看。
发现他被两个小孩拉住了，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不足五岁。
谢似淮的声音是天生带着温柔气的，一开始他让那两个小孩松开手，对方始终不肯。
他们害怕地看着陌生的四周，单纯觉得这个好看的哥哥很安全，而谢似淮看着小孩子没多大感觉，或许当成一件会说话的物体。
到后面，他们还是死活不松开拉住他衣摆的手。
他想直接推开。
他还没抬起手，楚含棠就跑了回头，看着这两个长相粉雕玉琢的孩子，心都要化开了，“怎么了？”
两个小孩子还是会见风使舵的，扑向她怀里。
小女孩抽噎着道：“漂亮哥哥，我们找不到爹爹了。”
楚含棠明白了。
谢似淮望着这两个小东西，不是很喜欢他们抢占了她的注意力。
她见他们这么小就长得那么好看和可爱了，忍不住摸了把他们的小脸蛋，“那你们记不记得你们的家在哪儿呢，哥哥送你们回家。”
才刚说完这句话，楚含棠就看到了一个面容儒雅的年轻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年轻男子本来面带焦灼的，发现自己一双儿女在街上不远处的时候，脸色才有好转，快步走过去。
两个孩子一见到自己父亲，就迈开小短腿，哭着小跑过去。
“爹爹。”
年轻男子没忘记站在旁边的楚含棠和谢似淮，猜他们应该是想帮助自己的小孩，连忙道了好几声谢。
那两个小孩走远了，依然回首朝楚含棠挥手。
她也抬起双手摆动着，谢似淮看着面带笑意的楚含棠，不受控制地抠了好几下指缝，又怕被抠烂的手指丑，于是忍住了。
还记得楚含棠之前分明说过的。
说她不喜欢小孩子。
可楚含棠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不喜欢小孩子，肯定是她也知道两个男的无法生下孩子，所以才会撒谎说不喜欢小孩子，先安抚住他。
如果楚含棠喜欢孩子。
但她跟他在一起，这辈子注定无法满足楚含棠喜欢孩子的愿望。
谢似淮脑海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很扭曲怪异的语气。
“楚含棠就是在骗你的。”
“许愿带上写的也不是你的名字！而是池尧瑶！说不定她不能人道也是假的，她就是希望有一日跟池尧瑶生孩子，传宗接代！”
他最近的精神状态偶尔会处于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掉的边缘。
忽然有一只手握了握谢似淮，他抬起细长的眼睫毛，看见楚含棠凑过来的脸。
她眨了眨眼，“你在这发什么呆呢，我们回去吧。”
谢似淮叫了声，“楚含棠。”
楚含棠轻轻地捏了下他没有什么温度的手，望着谢似淮看似很正常，甚至唇角含笑的表情，“你说。”
谢似淮没说话了。
当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见天彻底暗下来，乌云盖天了，只好跟他先回去。
他们一踏入院子就看到了在院中舞剑的池尧瑶。
池尧瑶等了三日也不见三王爷传消息过来，心情郁结，有时候会靠练剑，把自己练得很累，或者在练剑中思考事。
见他们回来，池尧瑶便收好剑了，不好的情绪尽数收敛起来。
楚含棠也知道池尧瑶今日心情不太好，所以朝她打声招呼后，便和谢似淮拎着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了。
素心和孔常正在厨房里等着新鲜的菜肉做饭。
“小姐还在练剑？”
素心问走进厨房里的楚含棠。
楚含棠“嗯”了声，咬了块黄瓜，道：“不过快下雨了，池姐姐应该不会再练下去了。”
谢似淮把菜篮子放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楚含棠写着池尧瑶名字的许愿带拿出来，那晚，谢似淮使劲地撕也仅仅只是撕烂了一点点而已。
今日，他又拿出来。
谢似淮端详良久，瞳孔像是失焦了一般，表情古怪却又诡异。
过了不知道多久。
楚含棠到他房门前，叫谢似淮出去准备吃晚饭，还疑惑他为什么在房间里待那么久，又不像是在里面睡觉的样子。
谢似淮轻描淡写地带过。
楚含棠便也不多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总不能干什么都要告诉她吧。
到吃晚饭时，果然下雨了。
所以他们不是在院子吃晚饭的，而是在屋里面。
等吃完晚饭，他们也没在屋里逗留，而是在沐浴过后各自回房。
房间只点燃了一盏灯，灯光很淡，楚含棠趴在床榻上，张嘴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脸色微红。
本来是练剑练得身体很是酸软，谢似淮给她按一下的，谁知道最后演变成……

第56章 后悔
他在吻着她身后。
楚含棠勉力地克制住谢似淮带给她的刺激，本来是趴在床上的，如今飞快地转了个身，微颤的手将他的头抬起来。
“这个不行……再说了，你真的能接受跟男子行房事么？”
谢似淮顿了一下。
那一顿显然就是最终答案，他却仍是弯起唇角，“我自然是能接受的，只要是你就好，那你呢，你是否能接受男子与男子行房事？”
楚含棠笃定道：“你撒谎。”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谢似淮，其实你不必强迫自己去接受你无法接受的事，你分明是无法接受的。”
谢似淮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而大笑，嘴角如裂开一般，笑得身子微颤，眼尾薄粉，“你说我无法接受，就算我无法接受那又如何，我们就是男的啊。”
“难不成，我不接受跟男子行房事，你就要去找女人么！”
尔后，谢似淮敛起外露的情绪。
他长指绕过楚含棠垂下来的发丝，仿佛没说过刚才那一番话，语气又是温温柔柔的，“不，你说错了，我是能接受的。”
“是你一直不肯跟我行房事的罢了。”谢似淮眼珠子虚虚一转，“也是你无法接受喜欢男子……”
她噎住了。
谢似淮如今是到了愿意自欺欺人的地步了，楚含棠根本不想他变成这个样子。
可有什么办法，能说什么呢。
良久，她动了动嘴，“谢似淮，其实你不必纠结于此事，我说过了会在我有生之年陪在你身边的。”
他轻笑，“即使和我在一起，永远无法碰女人，你也愿意？”
这个问题跟以前所问的大同小异，可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谢似淮原是想给楚含棠想要的东西，偏偏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对了，还有孩子，他也无法孕育孩子。
即使谢似淮甘愿躺在她身下，也注定无法像女人那样生孩子，毕竟男子与女人的身体构造是不一样的。
他是不喜欢孩子的，可楚含棠喜欢，他能怎么办呢。
除了一张好看的皮囊，他是怎么也比不上女人了，如何保证楚含棠会永远选择他。
每当谢似淮想相信楚含棠的时候，都会看到一些她是喜欢女人的证据，牵池尧瑶的手，偷亲池尧瑶，许愿带写下池尧瑶的名字。
一桩一件，他都看在眼里，如何能当没发生过。
池尧瑶、池尧瑶、池尧瑶。
全是池尧瑶！
楚含棠总是欺骗于他。
谢似淮不止一次想杀了她，可只要靠近楚含棠，他又想跟她亲近，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就好。
他厌恶这种感觉，却还是沉沦。
就像谢似淮以前行走江湖时见过的事——无法生育的女子整天整夜担心丈夫会不会出去找别的女人。
本来谢似淮也不一定要跟楚含棠行房事的，但她每一次都拒绝了，令他不得不心神不定。
不禁想，楚含棠是不是不喜欢他这具男子身体。
她喜欢女子身体的柔软。
楚含棠哪怕是答应跟他行一次房事，让他看看，她是否真心实意地接受了身为男子的他。
而不是用不能人道的借口来搪塞自己，谢似淮也不至于在这件事上纠结不休。
默然几秒，他凑过去如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楚含棠嘴角。
“我是能接受的。”谢似淮仍然在欺骗自己，重复一遍自己能接受后问，“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是否能接受男子与男子行房事？”
他神色自然，眼尾一点粉。
在白皙的脸上尤其明显，仿佛哭过了一样，事实上，只是眼尾天生泛红，瞧着能令人心软。
得天独厚的长相。
谢似淮垂下眼睫又抬起，“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
这个其实不是她该纠结的问题，可是现在必须得给个说法。
楚含棠只好撒谎道：“不是我不能接受男子与男子行房事，而是我虽不能人道，却始终无法接受你在我之上，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事到如今，只好搬出这个借口。
谢似淮垂眸看了一眼她捧住自己脸颊的双手，无意识偏了偏头，爱怜似的蹭了一下她掌心。
他也不知信还是不信，道：“我明白了，那你可曾因为此事去看过大夫呢？”
楚含棠咬唇，“难以启齿。”
谢似淮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她垂下来的长发，轻轻“啊”了一声，“也是，确实有些难以启齿呢。”
楚含棠一时间没有话说了。
房间一度陷入了安静。
他的手指很低温，每一次梳过她的头皮，楚含棠都有种被人扼住了命门的错觉，“我、我困了。”
谢似淮又笑了一声。
“困了便睡吧。”说完，他收回手，往房间里的灯盏掷去一根银针，直接能削灭烛火，也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被窝也满是香味了。
楚含棠就躺在谢似淮身侧。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她转身面对着他，视线从他的眉眼慢慢地往下移动，很轻很轻地说一声，“对不起……”
言罢，楚含棠也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她闭上双眸不久后，谢似淮眼睫一颤，掀开了眼皮。
翌日，池尧瑶跟楚含棠说想去三王府一趟，把小匣子交给刘段恒到今日有四日了，她实在很不安，想知道他为何还不来找自己。
楚含棠拦着池尧瑶，不让她去。
白渊也不想池尧瑶冒险，便道，他去看看三王府有什么动静。
楚含棠既要拦她，也要拦他。
“再等等吧，说不定三王爷是有事耽搁了，或者是皇上盯得他太紧，他暂时没办法出来找我们。”
池尧瑶还想出去，“可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
楚含棠忙拽住她的手臂，“你都说了。今日是第四日了，不妨再多等一日，若是三王爷过了今日还不来找你们，我们再想想办法。”
此时，谢似淮从房间里出来。
他看了一眼楚含棠拽住池尧瑶的手，目光淡淡。
楚含棠一见到谢似淮便松开了池尧瑶，却还是坚持劝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冲动行事不好。”
池尧瑶想了几秒，“好吧。”
听到她说好，楚含棠才松一口气，转头看向白渊，他也表示可以再等上一日。
而柳之裴则一直站在旁边看他们拉拉扯扯，他认为自己不好对此事发表意见，所以都是等他们下决定的，然后才跟着他们去执行的。
楚含棠劝他们再等多一日，池尧瑶也照做了。
尽管池尧瑶觉得就算也等上今日恐怕也等不到三王爷来找到他们，在寿宴之时，她便匆匆地跟他说过一遍自己如今身处何处。
因此不会出现因刘段恒不知道他们在何处，要花费时间寻找他们身影的情况。
楚含棠清楚池尧瑶是怎么想的，但还是伸长脖子往院子外看。
原著里的剧情就是刘段恒会在寿宴结束的第四日来找池尧瑶，应该不会出错的吧。
她盼着盼着。
终于把刘段恒盼来了。
对方是只身一人前来的，由于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像身体不适。
池尧瑶一开始听到敲门声还提起警惕，直到听到刘段恒的声音。
她赶紧过去开门，把人迎进来。
刘段恒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已经被破掉机关的小匣子递给池尧瑶，“抱歉，池姑娘，我来迟了。”
“机关，我已经解开了，里面的东西我都看了，也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了，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它还给你的。”
池尧瑶听到此处，眼含疑惑。
不是很理解刘段恒说的话，为何要犹豫还不还给她，难道是他更看重亲情，不想大义灭亲地将皇帝用人学巫术一事昭告天下么？
刘段恒看出了池尧瑶的疑惑，抿了抿唇，“你一定要把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
她颔首，“这是自然。”
刘秀安在登基后，确实把大於治成了一个强国，可是也无法掩盖她所做过的错事，更何况她没有收手的想法，反而要继续实施下去。
楚含棠听着他们的对话，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刘段恒为何会跟池尧瑶说这一番话，因为池尧瑶的父亲池县丞池正在死前也参与进了用活人来学巫术一事。
可以说，池正之前跟皇帝刘秀安是合作关系。
池正被贬成县丞，其实也是他们用活人来学巫术的计划之一。
一开始在偏僻的地方做这种事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皇帝找了个由头把池正贬到远离京城之地。
此举并未惹人生疑。
这些年来，池正用祖上留存下来的残卷，不断地用一批又一批人来研究一种巫术。
每一次都会把研究成果写在信中告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刘秀安。
到后面，池正看着那些被种下巫术后，痛不欲生的人，有一种迷茫，迷茫将他内心的防线渐渐冲破。
突然迷途知返。
这样做对大於真的好么，研究这种巫术，日后种到为大於冲锋陷阵的士兵身上，让他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会落得命不久矣下场。
他错了。
不应该这样做的，于是池正改为收集跟刘秀安往来的信件和其他证据，再留下一封绝笔信。
池正知道刘秀安一旦察觉不妥就会连累他的家里人。
他先把小匣子放到挚友家中，再瞒着刘秀安将家里人都转移到安全地方，可皇帝确实很聪明也很敏锐，而且多疑。
刘秀安当机立断派人把池正一家给灭了，果决又狠。
原著里的虐点就是这里了。
楚含棠虽不是当事人，但如果把自己代入女主池尧瑶，她从头到尾都以为父亲是正义的，因为要揭发刘秀安用活人练巫术才被灭门。
却得知此事原来和她父亲有关。
不仅仅是有关系。
她父亲还是帮凶，那么池尧瑶一定会受到冲击的，若将此事昭告天下，那么她父亲便会遭人唾骂，死后名节不保。
毕竟池正生前死后都享有清誉。
即使皇帝这次对池尧瑶下发通缉令，朝廷上下维护池正的人还是居多，认为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楚含棠现在都能想象到池尧瑶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了。
而刘段恒把小匣子交还给池尧瑶后，听见她说会把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看起来欲言又止。
最后化为一句话。
“若池姑娘看完里面的东西，还想把它们都公之于众，就到街上随便找一个小乞丐到我府中找馒头吃，如此，我便知姑娘意思了。”
池尧瑶猛地一怔。
她此时怎么可能会听不出刘段恒话语中的意味深长，小匣子肯定装了一些自己也许无法接受的东西。
半晌，池尧瑶握着小匣子的指尖微颤，字字如同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好，一言为定。”
刘段恒离开了。
他前几日差点儿被刘秀安所杀。
若不是刘段恒说他将能调动士兵的虎符交给了其他人，还说若士兵们提早有了防范，用东西堵塞住鼻子，她就无法对他们种下巫术。
到时候，刘段恒的亲信见他连续几日渺无音讯，会领着一大批士兵攻入京城，那时便是她下位之时。
士兵向来只认虎符，不认人的。
刘秀安这才有所迟疑，不知她又想到什么，抽出匕首就离开了。
这几天里，刘段恒受了伤，加上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小匣子还给池尧瑶，是以，拖延了不少时间。
他知道自己也担不上大将军和三王爷这些虚名。
是一个犹豫不决、懦弱的人。
刘段恒一直都以为自己能改变刘秀安，始终对她下不了手，顾念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情义。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楚含棠看着刘段恒离开的背影，又看见池尧瑶捧着小匣子回房间，素心想跟上去都被她低声喊住了。
白渊闻言也止步了。
柳之裴难得不知所措地站着。
楚含棠想的却是下一个剧情点快来了，皇帝准备换一种办法拿捏池尧瑶，撤销通缉令，转换说辞，而这种办法恰好牵连上她。
数数日子，应该快了。
皇帝会给她和池尧瑶赐婚。
不，应该说是给洛城楚家的“独子楚含棠”赐婚，洛城楚家跟皇帝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且，惯会拿捏人心的皇帝到时候还会假惺惺地问楚含棠愿不愿意接旨，若不愿，他愿意收回成命。
在原著里，原主自然求之不得，又怎么会拒绝接旨呢。
原主装模作样地对池尧瑶说，倘若她拒绝皇帝的圣旨，他恐怕会将池尧瑶赐婚于他人，还不如先接旨跟她假成亲。
再从长计议。
池尧瑶答应了，大婚就在京城举办，男主白渊忍痛看下去。
虽说是假成亲，但她们还是交换了婚书，原主给出的理由是做戏就要逼真一点儿。
对原主没有丝毫防心的池尧瑶也答应了，跟她交换写下双方名字的婚书，还到京城的官府登记成婚。
大於律法规定，成婚前，双方需要到官府登记。
原主压根就是想跟池尧瑶假戏成真，楚含棠需要走这个剧情点，也就不能不接旨，然后跟池尧瑶在京城举办大婚。
当着谢似淮的面接旨……
而且那宣读圣旨的太监还会原封不动转述皇帝的话——若不愿，皇帝可收回成命。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接旨了。
到时候，在谢似淮眼里，楚含棠分明是可以拒绝的，但她却没有，反而是不多说，直接就接旨了。
一想到这件事，尽管楚含棠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觉得头疼。
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池尧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很少出来见人。
看过原著的楚含棠也不去打扰池尧瑶，更担心谢似淮的状态，她明明每天都会督促他吃东西，可他还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瘦了下去。
少年原本合身的衣袍变得空荡荡，像里面包裹着的不是一副正常的身体，而是一副骷髅。
纤长十指有不同程度的抠伤。
短短几日，精致的面容消瘦得可怕，形销骨立，手腕突起的那块骨头看着更明显了，既细瘦又白。
脖颈那道剑疤还在，压在没什么瑕疵的皮肤上，成了唯一瑕疵。
晚上的屋顶有月光照着，光线明亮，院中无人。
楚含棠坐在瓦片上，忍不住倾身过去看了看谢似淮的脖颈，指腹碰上去，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你这几日是不是忘了上药？”
他笑着抓住了她的手，“大概是那些药粉对我没有用吧。”
怎么可能呢。
楚含棠在心里如是说道，转手握住谢似淮的手腕，低眼看指缝，“我不是让你不要再抠指缝了么，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他指尖也摩挲着她很温暖的手背，“习惯了，有些难改，以后我会注意的。”
指尖很冰凉。
楚含棠下意识地包住谢似淮，想把他暖和，“你下次再把指缝抠伤，我可真会生气的。”
谢似淮歪过头亲了她的耳垂，再把整张脸埋入她颈窝，细细碎碎吻着，“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次。”
少年看着太乖巧了。
楚含棠担心有人会走出院子，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们亲近，“小心叫人看见。”
谢似淮却笑，“若被人看见了，你又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用巫术抹掉他们的记忆便好。”
他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之前说会把撞见他们的人杀掉，或者让他们活下来，但要永远地记住看到过的画面，如今却改变了说辞，像是想要顺着她心意一般。
楚含棠便由着谢似淮了。
她摸着他伶仃的一截腕骨，感受着湿润在脖颈扫过，嘟囔道：“你这几天吃的东西不少，为什么还会瘦这么多。”
谢似淮鼻梁擦过楚含棠的喉结，眨了眨眼，声音带笑道：“是你的错觉吧。”
她哼了一声，“不可能。”
他还是笑，“为什么不可能。”
楚含棠伸手过去，将谢似淮的窄腰搂住，用手臂寸量着，“抱起来都不一样了，就是瘦了很多。”
他呼吸间全是她的味道。
谢似淮眉梢眼角扬起愉悦的弧度，“那便瘦了吧。”
她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弄到无语，“还是那一句话，太瘦了对身体不好，吃那么还瘦，可能是身体问题，不然找池姐姐给你看一下？”
“池姑娘如今有空管我们？”
他平静地反问。
楚含棠也觉得谢似淮说得挺对，还是不打扰池尧瑶了，“那我们明天到出去找别的大夫，京城肯定不缺大夫的。”
见她坚持，他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含棠便睡不着了，在小小的床榻上翻来覆去，谢似淮昨晚是回自己房间休息的。
这一段时间来总跟他睡一起，她一个人睡觉居然有些不习惯了。
楚含棠睁着眼睛看房顶。
过了一会儿，又看向阴暗的窗户，没有什么光线，时辰还很早，她闭上眼睛，不安分地滚来滚去，当是做运动了。
等了又等，总算等到天亮了。
楚含棠立刻起来收拾自己，将头发随意地拢起来，就用发带扎住，穿衣套鞋。
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门口的谢似淮，少年身形单薄如纸般。
她惊讶，“我还想去找你呢。”
谢似淮走过来，将楚含棠塞进了衣领里的发带抽了出来，指尖无意地拂过她秀白的后颈，“今天醒得早些，便早些起来了。”
楚含棠点头，让他到院子等她片刻，她先去洗把脸。
谢似淮便到了院中。
他仰头看柿子树，风吹过略宽松的衣裳，腰封的扣子已经扣到了最后一颗，却还是可以伸进一指。
又是一阵风过来，谢似淮喉咙微痒，忽地有些想咳嗽。
不过压下去了。
随后便听到楚含棠叫自己的声音，他转身看过去，她似乎洗脸洗得很急，没擦干脸上的水滴就跑过来。
她朝他跑来。
昨天晚上，楚含棠跟柳之裴说过今天上午要带谢似淮出去一下。
她就不用再跟他们打声招呼了。
楚含棠拉起谢似淮的手，拍了拍腰间的钱袋，“走吧，等看完大夫，再给你买好吃的。”
“好。”
一刻钟后。
他们在城东找到了一个大夫，听说是京城比较有名气的，一大早还没什么人，要是晚来一点儿，恐怕都要排队了。
大夫刚喝完一碗热粥就听药童说有人来看病了。
楚含棠向他颔首，“大夫好。”
大夫的眼睛往他们两个身上扫了扫，让人坐到旁边，“你们……谁要看病？”
她看向谢似淮，“他。”
大夫“哦”了声，让谢似淮把手伸出去，要进行把脉。
楚含棠在一旁道：“是这样的，大夫，他最近吃的东西都很正常，可却一天比一天瘦了，您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夫一边把脉，一边看他脸色。
看脸色，的确像是有问题，可脉象却似乎跟常人无异，奇了怪了，大夫不信邪地继续把脉。
得到的结果一样。
他只好放弃了，“并无大碍。”
楚含棠露出怀疑的表情，“那他为什么会瘦得那么厉害？”
大夫摇头道：“脉象显示这位公子跟正常人无异，至于为何突然消瘦，兴许是心情郁闷所导致吧。”
听到心情郁闷这几个字，楚含棠有点儿信了。
她带谢似淮离开了药铺，走到一条小巷子时，见他停住了脚步，“怎么了？”
谢似淮喉口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有点儿压不下去。
他将楚含棠拉进小巷子，低头吻上去，“是我有些想亲你了。”
言罢，谢似淮薄唇微张地吞咽着她口中的津液，很艰难才能将那一股腥甜压下去。
他第一次后悔杀人。
后悔杀了那个南宫夫人。
怎么这么突然？
他们可还是在外面呢！
楚含棠脸皮这么厚的人，难得感到一丝丝羞涩，却也张开了嘴。

第57章 胭脂
他们回去后，见到终于露面了的池尧瑶，她也清瘦了不少，更显纤丽，不过一看就是因为小匣子里面的东西才会变得如此。
池尧瑶向来不把情绪带给别人，见到楚含棠外出而归便问一句。
“你们去哪儿了？”
楚含棠也没说带谢似淮去看大夫，毕竟对方都说他身体无碍，“没事，就随便出去走走。”
“嗯。”
池尧瑶眼睛下方有灰色阴影，应该是连续几天没睡好，憔悴不已，此刻手捧着小匣子，看样子今天是想跟他们摊开来说了。
楚含棠等待着下文。
只见池尧瑶果真让站在不远处的素心叫其他人出来，跟他们说是有事要商议。
白渊本来怕影响到他们，去了后院练剑的，忽听到素心说池尧瑶终于踏出房门，还要见他们，忙不迭地收剑过来。
而柳之裴昨夜失眠，天亮才勉强地睡过去，一听池尧瑶出房门了，立刻从床榻上跳起来。
他冲出房间，确认不是梦。
楚含棠看柳之裴的腰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也微乱的模样，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之前还教导她在女子面前要时刻地注意形象呢。
瞧他现在不值钱的样子。
以后柳之裴要是再说她没形象，楚含棠一定怼死他。
柳之裴大概也留意到楚含棠很是嫌弃的眼神，忙整理了一下。
他为了缓解尴尬，还特地跟她聊了几句，“楚公子你昨晚不是说今天早上要和谢公子出去一趟么？”
楚含棠拉着谢似淮坐到石椅上，“刚回来。”
柳之裴还想问问他们为何要出去，昨晚忘问了，见池尧瑶要说话了，便忍下好奇心，专心听她讲。
池尧瑶将小匣子摊开在石桌上，先拿出一封绝笔信给他们传阅。
白渊看完后，默然不语。
柳之裴看完后，瞪大双眼，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下去，不行，他身为一个后辈，绝对不能对池尧瑶的父亲指指点点。
楚含棠很早就知道这封信上的内容是什么了。
但轮到她的时候，还是佯装认真地看了一遍，并且进行了表情管理，适当地露出些惊讶。
谢似淮微歪着头看楚含棠的表情变化，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下的石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后脑勺的发带被风吹得微晃。
楚含棠倒是没有留意到谢似淮正在看自己，一目十行地看完绝笔信后，再传给身旁的他。
谢似淮对此事没多大兴趣，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
没一会儿，他指尖轻点，将信还给在附近候着的素心。
等所有人都看完信，池尧瑶便道：“我想了几天，还是决定将此事说出去，即使到时候，人人也会唾骂我池家。”
白渊凡事都是以池尧瑶为先的，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
可今日，白渊却犹豫了，毕竟事关池家满门，在这个一人犯罪可能会祸及全家的朝代，告发皇帝罪状的同时也要毁掉池家清誉。
更严重的是，池尧瑶将来或许也会遭到牵连，恐怕会性命不保。
所以，他才迟疑。
白渊是一个普通人，也有私心，他的私心就是想池尧瑶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幸福安康地活下去。
不过，巫术一事牵连甚广，白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楚含棠知道池尧瑶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可能正是因为有这气魄，才能当上原著的女主吧。
只有素心泪流满面。
她抽噎着道：“小姐，你当真要这么做么，即使我们能把皇帝拉下台，不让他继续巫术一事，可天下的人怕是也不会放过小姐的。”
池尧瑶微微一笑，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素心脸上的泪水。
她道：“那又何妨呢，父之过，我甘愿承担，更何况，爹既然会留下这些证据和一封绝笔信，也是想看到有这么一天的。”
素心红着眼眶，唇瓣翕动不语。
池尧瑶看了他们所有人一眼，“此事兴许也会连累你们……”
还没等她说完，楚含棠便道：“我不怕连累，池姐姐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此事尚未结束之前，我哪儿也不会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楚含棠别在后面的手牵住了谢似淮。
她没忘记自己还要获取好感度。
却也没忘记需要安抚他。
其实这一番话是很平常的话，朋友之间说也无所谓的，听起来只是双方的交情深，不愿在患难之际离人而去罢了。
别人听着也不会多想。
可楚含棠知道谢似淮性格病娇、敏感、不容易相信人，之前还一直以为她喜欢的是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池尧瑶。
平常的话听在他耳边可能会变成其他意思，她需要注意一下。
谢似淮的手被楚含棠牵着。
她的掌心温软一块，犹如暖玉，五根手指分别插进了他的指缝中，粉色指尖轻轻地压在他的手背上。
一个安抚性的动作。
谢似淮没说话。
他抬了抬好看的双眼，睫毛轻动，仿佛能连成一道扇子，坐着的姿势比较随意，黑红色的腰封裹着挺拔的腰身，细腰窄背。
柳之裴也忙附和道：“对！”
他站起来，看着池尧瑶，“池姑娘，我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就如楚公子所说的，你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柳之裴定奉陪到底。”
池尧瑶神色动容。
良久，她说：“谢谢你们。”
楚含棠很快就听到了系统报好感度的机械音了。
【恭喜宿主，女主池尧瑶对您的好感度加十，叠加过后为九十五，还差五便完成攻略女主的任务。】
还差五了。
楚含棠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反正很复杂就是了。
忽然，指尖被人轻勾了下。
她这才记起他们背着其他人，把手别在身后牵住了，于是转过头看向谢似淮，他眼尾微长，抬眼看人时会显得十分专注。
好似能勘破人内心所想。
谢似淮问：“你在想什么？”
他这是察觉到她在失神了，谢似淮的观察力一如既往的犀利，楚含棠咽了咽口水，摇头，“没什么。”
谢似淮略一颔首。
楚含棠重新集中注意力听池尧瑶说接下来的计划，池尧瑶暂时不想和皇帝硬碰硬。
这样对他们来说也不好，池尧瑶打算采取迂回战术。
听到这儿，楚含棠不禁想，池尧瑶的想法跟皇帝所想的方向如出一辙，她们不约而同地转变了观念。
转变观念的理由有些微妙。
京城有了一批被种下巫术的士兵，池尧瑶想替他们解开巫术再把小匣子的东西公之于众。
否则怕皇帝被逼得太紧，狗急跳墙，依他的性格，恐怕让这一批士兵都给他陪葬，也不会在临死前大发慈悲地给他们解开巫术。
皇帝说不定会在死前强行催动士兵身上的巫术，大家一起死。
当务之急是解掉士兵的巫术。
可谢似淮曾经说过，被种下的巫术一般只能由施巫术的人才能解开，这跟让皇帝主动给士兵解开巫术几乎没区别。
但仔细想想还是有的。
这一种让士兵增强体魄，武力值提升，面对敌人所向披靡的巫术有一定时限。
便是这十年。
也就是说只要不把皇帝逼得太紧，在这十年内，如果他们能找到破解巫术的办法，那么就可以什么也不顾的将一切都说出来了。
可十年也太长了。
楚含棠知道池尧瑶并不会跟皇帝虚与委蛇，坐以待毙那么久。
她后面之所以采取这个方法，是因为池正还留下了祖上流传的半页巫术残卷。
残卷上有很古老的字体。
池尧瑶小时候曾被池正抱在怀里，教过一点儿。
但年纪尚小，记得有限。
不过池尧瑶可以勉强读懂一些半页巫术残卷的内容，上面是解开巫术的办法，是唯一一种可以绕开施巫人，直接能解开巫术的办法。
这一份半页巫术残卷有上千年历史，要一下子读懂还有些困难。
池尧瑶给自己制定的目标是在较短的一个月内破解掉半页巫术残卷的生僻字。
尽管很难，但她也要努力做到。
半页巫术残卷上面记载的破解巫术之法跟被种下巫术的人不能再次被别人种下巫术是一个道理，不同的巫术有互通之处。
倘若能读懂这份半页巫术残卷，那就是能破解掉世上所有巫术。
池尧瑶跟他们说完这些，把小匣子里的半页巫术残卷也拿了出来，“这便是我所说的半页巫术残卷。”
谢似淮从刚刚坐到现在，听到巫术残卷才抬头看过去。
楚含棠也伸长脖子看几眼。
这玩意儿只在原著里的描写中出现过，跟绝笔信不同，绝笔信的内容直接通过文字描述呈现在原著上。
在现实中，她还是第一次见半页巫术残卷，自然是好奇的。
白渊从池尧瑶手中接过半页巫术残卷，仔细地端详，只不过……一个字也看不懂。
他微抿唇道：“这种字，我从来没有见过。”
池尧瑶抬手指了下半页巫术残卷上最上面的几个字。
“这一份巫术残卷大概流传了有上千年，撰写它的人很可能是某个古老又神秘的国家，史书上也不曾有记载，至今或许都灭亡了。”
柳之裴问：“那池姑娘的令尊是如何学会这种古老文字的？”
池尧瑶回想起往事，“我父亲爱好研究晦涩难懂的古老文字，机缘巧合之下悟出来的。”
楚含棠松开谢似淮的手，好奇心促使她倾身过去看白渊手中的半页巫术残卷，当看到那一串又一串字时，愣住了。
这是盎格鲁撒克逊语。
也是古英语，以前楚含棠在网上查一些英语资料的时候曾看过相关的资料，只是她也看不懂古英语。
因为古英语跟现代英语有很大的差别，现代英语在历史的发展中不断地吸收了其他语言和词汇，跟古英语可以说是截然不同了。
楚含棠看不懂也正常。
池尧瑶将小匣子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给他们看，又把东西放回去，然后准备去找三王爷了。
她想三王爷为自己引见皇帝。
其实即使不用三王爷引见，那些守在三王府附近的暗卫看见他们到三王府，也会立刻去通知皇帝的。
白渊明白池尧瑶的意思，没有反对，只说要一起去。
他们便一起去了三王府。
站在三王府前，楚含棠一想到又要见到给她和池尧瑶赐婚的皇帝，莫名有些紧张，今日的天气并不是很热，脸上却出了不少汗。
谢似淮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几秒后，他用指腹轻轻拭掉楚含棠脸颊的汗珠。
“你很热？”
楚含棠忙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池尧瑶和白渊，他们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谢似淮给她擦汗的动作。
他一向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
只有柳之裴恰好回头想跟楚含棠说一些话，撞见到这一幕，嘴角猛一抽，又别扭地转头回去，当什么也没看到了。
楚含棠也不理柳之裴。
她小声对谢似淮道：“我比较怕热，所以容易出汗。”
谢似淮将流到楚含棠眼角的一滴汗也擦掉，随后撩起衣摆踏上台阶，“嗯。”
出乎池尧瑶意料的是皇帝此时此刻正在三王府里面吃着茶。
刘秀安看见她来了也不惊讶，像是猜到池尧瑶看了小匣子里面的东西，“你今日大摇大摆地进三王府，应该是想通了吧。”
刘段恒被下了软骨散，现在坐在椅子上，使不上劲儿。
池尧瑶看了他一眼。
她收回视线，看向刘秀安。
“我想通了，我会替你隐瞒下去，但为了防止你杀我灭口，所以小匣子我会自行保管。”
刘段恒微微抬起头。
他轻叹道：“池姑娘为了你父亲的名声，要选择掩盖这件事？”
刘秀安慢慢踱步到刘段恒面前，给他倒了杯茶，“三哥啊三哥，不仅如此，她若是将小匣子的东西拿出来，天下人也不会放过她。”
池尧瑶面无表情，“没错。”
刘秀安挑起眼帘看已经不记得在小时候见过她的池尧瑶，“池姑娘，你是一个聪明人，既然你要留着小匣子就留着吧。”
以前一定要夺回小匣子，主要是刘秀安不相信任何人。
可随着情况的发展，也是可以改变策略的，毕竟池尧瑶父亲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身。
退一步来说。
若是池尧瑶选择不顾自己父亲名声和自己的性命，硬是要将小匣子装着的证据给世人看。
那么刘秀安可以用京城被种下巫术的士兵的性命去威胁她。
自诩善良的人都有个致命弱点。
舍不得看别人死。
刘秀安就不同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要是他们不给她活路，那么她就不给别人活路，把对方想保护的东西和人都毁掉。
楚含棠看着运筹帷幄的刘秀安，总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刘秀安突然把目光放到谢似淮身上，朝他走过去，楚含棠不由得抓住谢似淮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
池尧瑶也皱眉，“陛下你……”
白渊警惕地握住腰间长剑。
谢似淮反应淡然地看着向自己走近的刘秀安，楚含棠下意识地将他护在身后。
刘秀安见此，笑了一声。
她仍然向前走，若有所思道：“这位公子，你身上好香啊……”
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白得有些不正常的手拿着一把匕首，抵到了刘秀安脖颈上，已经划破皮肤，渗出血了。
这只手的主人正是谢似淮，他抬起手臂，越过挡在他前面的楚含棠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将匕首架在刘秀安脖子上，把众人吓一跳。
偏偏谢似淮看起来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吟吟。
刘秀安脸色微变，本以为此人是和池尧瑶一起的，既然池尧瑶甘愿将小匣子一事掩埋，便不会和她产生冲突，不想此人竟如此。
池尧瑶惊道：“谢公子！”
暂时不能杀了刘秀安，总得给他们留一条后路，万一她无法研究出半页巫术残卷就遭了。
被夹在谢似淮和刘秀安中间的楚含棠转头回去看他。
为了走接下来的成亲剧情点，刘秀安自然是不能在现在就死了，于是楚含棠握住谢似淮的手，“你别冲动，先冷静一下。”
刘秀安好歹是当皇帝的人。
她也还算冷静。
“公子脾气还不小啊，我只是想说你身上很香，跟常年带着香粉，用巫术的人很像罢了。”
谢似淮笑了笑。
他又给刘秀安的脖子划出一道伤口，“是么。”
语气很温和。
“可是我不太喜欢陌生人靠我太近，所以才会这样对你的，你再不后退，我会杀了你，要试试么。”
刘秀安往后退了一步。
她细白的脖颈还在流着血，刘秀安却不是很在意，反正死不了就行，死不了，这大於就还是属于她的。
刘秀安猜也能猜到这一名脸上总挂着笑的少年是谁，应该就是手下曾经说过的那一个保护池尧瑶的江湖人，他接下了池正的镖。
十九岁的少年，真年轻啊。
刘秀安比谢似淮大几岁，但她向来惜才，得知江湖上有会巫术、武功又高的少年，确实生出过想收为己用的心思。
但就刚才看来，不可能。
此人性格乖张，难以掌控，刘秀安看人还是挺准的。
她转头看还握着剑的白渊，忽然向他走过去，纤细的指尖蓦地覆上他的手背，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剑柄上掰下来。
“白公子，你可知在皇帝面前拔剑相向会是什么罪？”
白渊皱起眉头，想收回手，却被刘秀安紧紧扼住。
“朕乃当今圣上，你算什么东西。”刘秀安抬起另一只手，措不及防地给了他一巴掌，“以后记得长长记性啊，白公子。”
这一巴掌把在场的人几乎都弄懵了，池尧瑶心疼白渊，“陛下！您这是干什么！”
刘段恒却知道为何。
刘秀安喜欢白渊，却更爱皇位，但也不能容忍自己喜欢过的人为了别人，对她拔剑相向。
谢似淮伤了她，刘秀安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白渊哪怕是举起剑也不行！
刘秀安这一巴掌把白渊的脸都打偏了，脸上的手指红印十分明显，嘴角也破了，有些血渍在附近。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草民知罪，还望陛下责罚。”
刘秀安眼神一寸寸地扫过白渊俊朗的脸，“也罢，朕念及白公子是第一次，就这么算了。”
池尧瑶握紧拳头，忍下去。
白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垂下头，应该是不想让对方再找到机会生事，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皇帝似乎对他有敌意和恨意。
楚含棠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定好疼。
谢似淮眼也不抬，仔仔细细地用帕子拭擦着沾到过刘秀安的血的匕首，如局外人。
他余光看到桌子上有楚含棠喜欢吃的糕点，便用干净的手指拿了一块起来，递到她嘴边。
“你喜欢的。”
楚含棠怔住，默默地压下他的手，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嘛？
刘段恒的软骨散也过去了。
刘秀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视线最后落在楚含棠身上，微笑着说：“你们可以走了，但楚公子先留下，朕有话想跟你说。”
池尧瑶犹豫，担心她的安全，“陛下，您这是要？”
刘秀安冷下脸，“池姑娘放心好了，朕是不会伤害这位楚公子的，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她还是迟疑，“可……”
楚含棠知道刘秀安想跟自己说什么，不出意外，是关于成亲之事的，“池姐姐，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到外面等等我就好。”
池尧瑶只好跟其他人出去了。
谢似淮却迟迟不动。
楚含棠想了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也出去等我，我很快就会出去的。”
谢似淮将匕首放回鞘中，看了她一眼，才出去。
等他出去后，有暗卫在外面关上门，楚含棠看着谢似淮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中，再转过身看刘秀安。
她游刃有余笑道：“不知陛下想和我说什么？”
刘秀安坐下喝了一杯茶，“我查过了，你是洛城楚家的独子，喜欢池尧瑶，为了她，连命也可以不要，随她坠入过悬崖。”
楚含棠记挂着谢似淮，不想跟刘秀安拐弯抹角。
“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她不卑不亢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刘秀安，然后慢慢地说这个剧情点必须要说的台词，“我是喜欢池姐姐又如何。”
“坠入悬崖那次，不也还是陛下所为？若不是您派人追杀我们，我们又岂会坠入悬崖？”
刘秀安展开笑颜。
她慢条斯理道：“你们楚家上一辈跟朕的母亲有过一些交情，朕登基后，对楚家也是颇为照顾的，每次都会把盐引给你楚家。”
楚家会成为洛城有名的大家也是沾了盐引的光。
刘秀安放下茶杯，“若是朕把盐引收回来，那你们楚家一定会慢慢衰落的，现在朕给你一个选择。”
她明知故问，“什么选择？”
“朕会给你和池尧瑶赐婚，你抱得美人归，但要帮我做一件事，在成婚后，帮我把小匣子偷出来，这样你们都能活下去。”
刘秀安话说得好听。
楚含棠还是说着这个剧情点的台词，“小匣子落到你手上，我和池姐姐不也是死路一条？”
“不。”刘秀安哄骗道，“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楚含棠装作迟疑。
刘秀安又道：“这可是你能娶到池尧瑶的唯一办法，据朕所知，池尧瑶喜欢的是跟她从小一直长大的白渊，你是没有机会的。”
她颇为可惜，“难为你还愿意为她去死，她竟然这样对你。”
楚含棠答应了，“好，只要你愿意为我们赐婚，我一定会从她手里偷出小匣子。”
其实原主也是扮猪吃老虎，原著里，原主答应刘秀安的要求，只是为了能圆自己跟池尧瑶结婚的愿望。
成婚后，原主也没想偷小匣子。
因为原主的智商也没有掉线，知道刘秀安得到小匣子后，会将她们全杀了，原主现在答应刘秀安，不过是反过来利用对方罢了。
至于盐引一事，原主根本就不在乎，也不在乎楚家。
刘秀安恐怕也没料到原主那么疯，所以才信了她。
此刻，刘秀安见楚含棠似乎是落入了自己的圈套，露出满意的笑容，“楚小公子你放心，朕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楚含棠见她允许自己出去了，便不久留，打开门到外面去。
而谢似淮他们就在不远处等她。
他们听到声音后抬起头，一见到楚含棠，提起来的心才放下去。
池尧瑶快步走过来，“含棠，你没事吧，陛下他为何留下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原著这里还不能说成婚。
楚含棠只能半真半假地道：“陛下他拿楚家的盐引来威胁我，让我找出你把小匣子放在何处，不过我假装答应他，为你拖延时间。”
池尧瑶也知道刘秀安是不会放弃寻找小匣子的，只是现在他们暂且维持着和平局面罢了。
她充满歉意地看向楚含棠。
池尧瑶纠结道：“含棠，若你一不小心被他发现，那楚家的盐引岂不是……”
楚含棠摇头，“没事的，万一被发现，楚家大不了没了盐引，没了盐引，楚家也还有老底，还是足够楚家人过上一辈子的。”
白渊不由得也对她心生感激与钦佩之情，“楚公子，谢谢你。”
谢似淮旁观着这一幕。
两日后。
楚含棠在院子里吃着柿子，圣旨就来了，池尧瑶当时在房间里研究着那半页巫术残卷，听到有圣旨来，大吃一惊。
不过片刻，他们就在院中跪下，听太监宣读圣旨了。
而谢似淮从来不跪人。
太监见此人身上似有杀气，也装作看不见，逐字地念圣旨。
当得知皇帝要赐婚楚含棠和池尧瑶的时候，本来垂低脑袋正在听的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谢似淮擦小刀的动作一顿。
太监读完圣旨上最后一个字，接着就转述皇帝的话。
“楚公子，陛下说了，只有您有接旨和不接旨的权利，您若不答应，这道圣旨可以收回。”
谢似淮握住小刀的手背微显青筋，幽幽地抬眼看着楚含棠。
楚含棠知道他在看自己，却还是抬起双手接旨了，只是指尖有些颤抖，“谢陛下赐婚，草民感激不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笑着走了。
院子里的人纷纷站起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柳之裴，他先是看了看谢似淮，再看她，“楚公子，你为何要接旨？陛下不是说，若你不答应，可以收回成命么？”
池尧瑶也不解地看楚含棠。
楚含棠握住圣旨，“池姐姐，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陛下想让我偷走你的小匣子，今日的赐婚恐怕也是他给我制造的机会。”
白渊强迫自己理智继续听下去。
圣旨在她手中如烫手芋头，“若我今日不接旨，那陛下便不会彻底相信我，还有可能会给池姐姐和其他人赐婚。”
楚含棠神情真挚，“所以，我们可以假成亲，迷惑陛下。”
池尧瑶似乎也觉得可行。
反正等研究出那半页巫术残卷，她很有可能需要去赴死，既然如此，和别人假成亲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渊见池尧瑶点头后，差点儿站不住了，“尧瑶，你真的要和楚公子成婚？”
池尧瑶垂下了眼，“不过是假成亲罢了，又何必当真呢。”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楚含棠松一口气的同时，侧头看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谢似淮。
院子里的人各怀心事地散了。
楚含棠先把圣旨藏好，再偷偷地跟谢似淮回房间，还不忘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
谢似淮低头看着她。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你真的要和池姑娘成亲？”
楚含棠深呼一口气，“是假成亲，在院子里不都说清楚了么，只是为了迷惑陛下，我才会和池姐姐成亲的，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他低喃。
谢似淮忽然要越过她出去。
楚含棠下意识地拦住他，几乎是抱住他的，“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我去杀了那个皇帝，他死了，圣旨便不作数了。”谢似淮笑得温柔，甚至还抬手轻轻地抚了抚一把她的脸，“不是么？”
楚含棠还是抱着他不放，“不行，要等池姐姐研究出解掉巫术的办法，皇帝才可以死。”
谢似淮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手，“好，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只是把这一场成婚，当作是迷惑皇帝的假成亲？”
楚含棠举手发誓。
“真的，这一场成亲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假成亲，是假的。”
谢似淮静静地望着她，瞳孔有些涣散了，话锋一转，“即使我不同意，你也还是会跟池姑娘成婚么？”
“你相信我，好么？”楚含棠紧紧地抱住他。
谢似淮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他目光落到她绑住头发，绣有谢字的发带，薄唇微动，“好啊，我相信你，楚含棠，我相信你……”
他们就这样在房间里待到晚上。
直到楚含棠熬不住睡了过去，谢似淮将她抱到床榻上，他坐在旁边看了很久很久，再到镜子前，拆下发带，用梳子梳着头发。
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容貌在刹那间变得雌雄莫辩。
谢似淮的长相随了母亲七分。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地拿出眉笔，往眉毛上缓慢描着，再往本来就白的脸扑上粉，最后用胭脂涂满薄唇。
这是谢似淮第一次化妆。
但是他脑子聪明，过目不忘，学东西很快，即便是第一次化妆也化得很好，一双漂亮的眼睛下方也有淡淡的胭脂。
谢似淮拿出之前拿回来的一对新蓝宝石银耳坠戴上，再把一支珊瑚簪插在头发里。
他在思考，成婚当日，身为新娘子的池尧瑶会是什么样子。
化着妆，戴着精致的首饰……
楚含棠在床榻上翻了个身。
她摸到旁边没人便睁开了眼，见谢似淮三更半夜一个人坐在镜子前，不禁觉得奇怪，“谢似淮？”
谢似淮起身朝楚含棠过来。
楚含棠看清他的脸，有些懵住，这样的谢似淮无疑是极美的，眼尾上勾着，妆容堪称精致，蓝色宝石银耳坠挂在好看的耳垂上。
“你的脸……”
谢似淮吻了吻楚含棠的唇角，胭脂也擦到了她皮肤上，“我就是好奇，便学女子化妆了。”
她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
楚含棠任由他亲着自己，“你什么时候想学女子化妆了？”
唇上胭脂便一点点落在她身上，上衣落腰间，胭脂落到了属于楚含棠的红果上，把附近也染红，像是纯白的雪地落了无数的花瓣。
谢似淮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如同呢喃般唤她，“楚含棠……”
胭脂落了一地，脚踝也沾染上了几片红色的胭脂。

第58章 香气
胭脂本身就带着香味，此刻还混杂着谢似淮的气息，楚含棠被胭脂渐染成薄粉色。
红果与每一根纤细的手指，还有玲珑的脚踝、小腿。
但也仅仅停留在小腿。
衣摆也是只撩到膝盖，她也只愿意给他撩到膝盖。
不知道过了多久，带着温度的胭脂才慢慢地停下涂色。
楚含棠也在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衣摆皱巴巴地垂在柔白的脚踝上，脚趾头微微蜷缩着，呈现出来的皮肤几乎全是漂亮的胭脂色。
谢似淮坐在床边，脸上的妆容慢慢地褪了色。
他没有入睡，只是坐在那，光滑细腻的皮肤还留存着胭脂水粉，唇上的颜色经过刚才淡了不少，蓝宝石银耳坠垂在莹白的耳朵。
挽起的三千青丝也有些凌乱了。
珊瑚簪在上面摇摇欲坠。
这是跟池尧瑶款式差不多的珊瑚簪，也曾是楚含棠说不要了的珊瑚簪，是啊，是一支被丢弃的珊瑚簪。
谢似淮垂眸看着唇角边还残存着胭脂，却已经熬不住困又睡了过去的楚含棠。
他目光有些空洞、无神。
瞳孔始终倒映着楚含棠的样子，谢似淮抬起双手，覆在她脖颈之上，只要猛地一用力，她便能在与池尧瑶成婚前离开人世。
她分明说过，不会再欺骗他的。
可如今却要和别的女人成婚。
说什么是假成亲？
当真是假的么。
谢似淮的指尖冰凉，楚含棠皮肤温暖，当他碰上她的那一刻，她在睡梦中歪了下头，将脸侧压向肩膀，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楚含棠小声梦呓道：“谢似淮，我有点儿冷。”
夜晚温度跟白天不一样，如果是穿着单薄的里衣，不盖被子睡觉可能会感觉到冷。
而她觉得冷的时候，在睡梦中仍然用自己的脸和肩膀夹住了谢似淮冰冷的手，像毛绒绒的小动物一样将他蹭暖和。
谢似淮指腹很缓慢很缓慢揩过楚含棠的脸，终究是抬起另一只手给她盖上了被子。
直到楚含棠把他的手枕到发麻、发烫了，谢似淮才把手拿回去。
他离开床榻，站到窗前。
院中明月高挂，柿子树生长茂盛，硕果垂在枝头上，认真听，似乎能听到藏匿于草丛中细小的虫鸣声。
谢似淮倾身向前，弯下腰，托着下巴往外看。
只见他被挽起来的长发一松，插在上面的珊瑚簪掉了下来，落到地板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响，“咔嚓”珊瑚簪断成两截。
几步之远的床榻，楚含棠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谢似淮像是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他微顿地看向地上断成两截的珊瑚簪，还是面无表情，窗外吹进一阵微风，恍惚中似擦过脸上淡化了的妆容，和唇上乱糟糟的胭脂。
微风染上胭脂，似也带了香气。
随着谢似淮转过头，那缀着不少装饰物，有些重的蓝宝石银耳坠拍打到他脸颊上。
像是一巴掌，“啪”地响。
打了他。
不经常负担过重物的耳垂也渐渐变得通红，仿佛要滴下一滴血。
谢似淮忽然有点儿喘不过气。
他机械般地弯下腰，苍白到可见血管脉络与颜色的手伸过去，将那断成两截的珊瑚簪捡起来，断簪刺入掌心，戳得个鲜血淋漓。
滴答滴答。
掌心滚落一滴又一滴血液。
谢似淮唇角却保持着上扬弧度，一边无声地笑着，一边滴下血。
几秒后，谢似淮心不在焉地站起来，影子很细长，依然带着笑用帕子随意地擦掉掌心的血。
他将满是血的珊瑚簪藏起来，再用水清洗掉脸上的东西，清水把他没有扎起来的漆黑长发弄得半湿。
一张秀美的脸淌着洗脸过后的水珠，顺着姣好的眉骨滑落。
谢似淮回到床上，躺在楚含棠的身侧，将她搂住，一口咬住了她的喉结，力度却很轻，不足以让已心神疲惫地睡过去的楚含棠醒来。
但楚含棠在睡梦也能感受到自己被一匹狼叼住了脖颈。
狼似乎想直接咬断她的脖颈，将她连皮带骨吞吃到肚子里面。
旭日东升，鸟鸣不止。
楚含棠早起不见谢似淮在身旁，便起身穿衣出去寻他。
还记得昨晚睡得昏昏沉沉，她好像见到谢似淮化了一个妆，还用他涂了胭脂的薄唇亲过她。
上身和膝盖以下的地方。
不过，楚含棠穿衣服的时候没看到身上有胭脂，就像是一场梦。
但她知道不是一场梦，应该是谢似淮后半夜又亲自地给她擦掉了，怕时间长了，那些胭脂难以擦掉。
楚含棠推门而出。
柳之裴也正好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见她步履匆匆的，不知要去往何处，出声问道：“楚公子，你这是急着要去哪儿？”
昨夜，他一夜未睡，黑眼圈很是明显，主要是想着楚含棠要和池尧瑶假成亲一事。
听到柳之裴的声音，楚含棠止步回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的黑眼圈，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她如实道：“我想找谢似淮。”
柳之裴“哦”了声，其实他多多少少有些介怀，楚含棠和谢似淮都已经在一起了，虽说因为两个都是男子身份，暂时不好公开。
但是不久的将来，楚含棠还要与池尧瑶假成亲。
假成亲、假成亲。
说是用力迷惑皇帝的假成亲，可在柳之裴看来还是有点儿别扭。
柳之裴知道，也十分明白，就算没有假成亲这一件事，也轮不到他娶池尧瑶。
但柳之裴就是有说不出的别扭，他甚至在想，就连自己都不太能接受楚含棠跟池尧瑶这两个人成婚。
那谢似淮呢？
他会有什么反应？
昨天看见楚含棠接下赐婚圣旨时，柳之裴不自觉地去偷看了谢似淮，谁知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毫无感情的木头人。
不对。
说谢似淮是毫无感情的木头人也不对，因为他说话很温柔，待人也是十分地“礼貌”，这看着哪能是毫无感情的木头人呢。
诡异的是他看着楚含棠接圣旨到那一瞬间，脸上常挂的笑容就没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恐怖如斯！
谢似淮那张好看的皮囊，自然是怎么看也不会觉得恐怖的。
只是他的笑看起来有点儿古怪。
不过柳之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谢似淮理解这是一场假成亲，所以并不是很在意。
这个可能性存在么？
柳之裴不知道，见楚含棠一大早起来就要找谢似淮，不由得怀疑二人是不是因为假成亲一事吵架了。
他幻想了一下他们吵架的画面。
忽然发现幻想不出来。
谢似淮这种连杀人时说话的语气都是温柔似水的，犹如在对对方说情话，二人吵架大概率是吵不起来。
柳之裴犹豫再三。
他还是有点儿担心楚含棠的个人感情问题，“楚公子，谢公子不介意你跟池姑娘成亲么？”
她往院子四周一看，仍不见人。
楚含棠有几分心神不宁，每次说到成亲都会坚持带上个假字，“他会同意的，就算……不同意，我也得跟池姐姐假成亲。”
柳之裴认真地端详她半晌。
楚含棠见他不说话，也不想把时间耽搁在此处，想先找到谢似淮，抬起脚准备到后院看看。
走了几步。
柳之裴一句话令她停住，“楚公子，有时，我也分辨不清楚你对池姑娘是什么感情，你愿意为她坠崖，愿意跟她假成亲。”
楚含棠回头看他。
柳之裴继续道：“虽说你所做的一切，我也愿意为池姑娘做，但那会是建立在我喜欢她的基础上。”
他自嘲地笑了声。
“也许是我这个人格局小，还有点儿自私吧，没错，江湖上是说过，甘愿为兄弟、朋友两肋插刀，可以的，我也可以。”
“但若为了兄弟、朋友，会牵连到自己心中之人呢。”
柳之裴今日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怕别人听到，也特地放低了声音，“那么，我恐怕会首先选择后者，也就是说，若我是你，我会选择谢公子。”
“……”她想说你不会是我。
也许他可能有私心，但很少。
柳之裴今日这一番话，主要是为了楚含棠，想让她再掂量掂量，这样做真的不会有事么？
“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你在有喜欢之人的情况下，为何能为了你口口声声称只是“朋友”的池姐姐，牺牲自己，去假成亲。”
楚含棠一时无话可说。
晨光映照着他们，柳之裴一袭衣裳颜色鲜艳，却不掩他眉宇间的不解与疑惑，“我不是说，你不能喜欢池姑娘，只是。”
他停了几秒，像是在寻找着合适的句子来形容心中的感觉。
找到了。
“只是你已经有了谢公子，那便是喜欢他了吧，你这般作为容易招人误会。”
楚含棠若不是不能说出系统，也不至于被柳之裴说得哑口无言。
以前他们斗嘴，她没一次输的。
今日，楚含棠不是想跟柳之裴斗嘴，只是想跟他讲讲道理。
“好，那我问问你，不接旨的后果或许可能是池姐姐嫁给皇帝安排的其他男子，你觉得会比嫁给我更好？还不如我接旨算了。”
她还是很理智的。
“我这般作为容易招人误会，我知道，不过我也解释过了，是为局势所迫罢了。”
最后。
楚含棠神色认真地道：“你刚才说若你是我，你会选择谢似淮，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何来要再选择一词呢。”
柳之裴一噎。
话是这么个理，可楚含棠就不担心谢似淮是怎么想的？
他郁闷道：“即使你说得都对，可你也不能控制谢公子是怎么想你们的啊，就连我都有那么多不解和疑惑，他也一定会有一些吧。”
楚含棠也考虑过这一方面，所以她才想和谢似淮谈谈。
昨晚，楚含棠打算给谢似淮时间先消化一下这件事，等到今日再跟他仔细说说的。
没想到早上一睁开眼睛，人就不知到哪儿去了。
昨天谢似淮好像说过想杀皇帝。
不会真的去杀皇帝了吧。
不行，假成亲的剧情点还没有走，皇帝还不能死，楚含棠不敢武断谢似淮是否真的去杀皇帝了，想先到后院找找。
她迈步向后院走去，谢似淮从外院门口进来。
谢似淮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就连和楚含棠同站在院子里的柳之裴也忍不住想自己刚才的担心是不是多余的。
楚含棠快步朝他走去。
她有些紧张问谢似淮去了何处。
他却看着楚含棠扎头发的发带，一条普普通通的淡蓝色发带，“早上睡不着便出去走走……你今日为何用这一条发带扎头发？”
柳之裴不明所以，不知他们怎么说着说着，绕到了发带上。
“是么。”
楚含棠见谢似淮说话不似作伪，便也就信了，“我今天早上起得有些急，然后是站在水盆前扎头发的，不小心掉下去弄湿了。”
她当时心神恍惚，谢似淮给的那条发带便掉进水盆里了，只能用包袱里的其他发带先替上。
谢似淮似不再纠结了。
楚含棠带他去别的地方，绕开柳之裴，有些话不方便在其他人面前说，柳之裴也识相地没有跟上去。
等到了无人的后院，她才又提起假成亲一事。
郑重其事再表明一次她的态度。
谢似淮凝视着楚含棠。
他轻柔地笑了笑，“你昨天都说过了，无论我同不同意，你都会跟池姑娘成婚，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楚含棠还有一丝不安，踌躇着问：“你这是同意了？”
谢似淮极轻地点头，“嗯。”
不同意，她也还是会娶池尧瑶。
既然如此，那他同意不同意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可楚含棠想要听到他说出同意的答案，那他便说给她听吧。
又过了一日。
楚含棠也是天蒙蒙亮就起床了。
这几天她的睡眠质量似乎都不是很好，谢似淮见楚含棠起床便也起床了，他现在对她起床很敏感。
只要她一有要离开床榻的小动作，那么他会立刻睁开眼睛。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在睡觉。
还是压根就没睡，只是闭眼？
楚含棠转念一想，又觉得谢似淮的警觉性很高，也许是因为这个才会如此的。
他们起床后就像往常一样到院子外面坐一会儿。
等天彻底地亮起来，池尧瑶等人才醒，白渊一出来就看到了楚含棠，他现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她，表情颇为不自然。
白渊不是是非不分、妒忌成性的男人，却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大公无私的男人。
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要嫁给其他男子，难受肯定少不了。
可楚含棠也是好意帮他们。
白渊也做不出记恨救命恩人的事，楚含棠之前在悬崖前救过池尧瑶一命，是池尧瑶的救命恩人，就是他白渊的救命恩人。
而身为池尧瑶的贴身侍女素心忽然不知日后该如何称呼楚含棠了，就算是假成亲也应该改一下称呼。
反观孔常，他是一名小厮，一般想的没他家公子那么多。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楚含棠这厮正大光明地抢了他家公子很早就认定了的妻子，其心可诛！
大婚定在八日后。
皇帝昨日给她们赐婚的同时，还昭告天下，将池尧瑶封为玉瑶郡主，楚含棠自然而然就是驸马了。
郡主府也安排好了，大婚当晚，她们便在那里住下，婚宴也是在郡主府举办。
不得不说，皇帝很会玩弄权术。
之前下发对池尧瑶的通缉令，面对文武百官也没有说明真正的理由，令天下猜疑池县丞生前是不是做了什么对大於不住的事情。
这次给她们赐婚。
刘秀安转变口风对文武百官和天下人说池县丞曾为大於做过不少好事，死前留下了生前暗查并且记录在册的贪官污吏名单。
所以招惹了不少仇家。
因此，刘秀安美曰其名下发通缉令也是为了保护她。
让那些贪官污吏误以为他并不知道此事，反过来以为他误会池县丞一家心术不正，想杀池尧瑶，对此事袖手旁观。
此话一出，不少人直接信了。
朝堂上有人问那一本记录了贪官污吏的名单现在到底在何处。
刘秀安也有应对之法。
他说名单上的人还需要核实，暂且先不对外公布，若是有人在公布名单之前自首，那么可以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楚含棠得知此事，暗叹刘秀安确实是一个很有心计的皇帝。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治国。
这样说简直是一举两得，既可以轻松地化解掉对池尧瑶下发通缉令一事，又可以借此清除掉朝堂上一批贪官污吏。
每个朝代都会有贪官。
他们见皇帝为了池尧瑶如此大费周章，不由得对刘秀安所说的话信了八成，那么接下来可能会有胆小如鼠的人自投罗网。
不过，楚含棠并不是很在意刘秀安在朝堂上怎么做。
此刻，他们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柿子树，一只柿子滚落下来，恰好滚到了她脚边。
也就是这一只柿子打破沉寂。
楚含棠刚想弯腰去捡，就听到院门传来敲门声。
是皇帝派来的太监。
素心忙去开门了，那些扛着金银珠宝的人鱼贯而入，很快就将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站最前边的太监道：“这是陛下赐给郡主的嫁妆，郡主和驸马的婚服也在赶制中了，今晚应该就能送来此处给郡主和驸马试穿了。”
皇帝这样做，看起来像是真心待池尧瑶，和看重她的大婚。
楚含棠差点儿被满院的金银珠宝闪瞎了眼睛，里面不仅有双手才能捧起的夜明珠，还有各国进贡来给大於的珍宝。
任谁看了都要说声皇帝真大方。
太监让小太监念着礼单，建议池尧瑶派人清点一下。
倘若数目没有错，他们再把这些嫁妆送到郡主府上面去，今日之所以会先来这里，是因为太监知道他们还没有搬到郡主府。
楚含棠摸着手中捡起来的柿子，没对这件事发表意见。
这些本来就是皇帝赐给池尧瑶当嫁妆的金银珠宝，她在天下人眼里不过是一个驸马而已。
可皇帝越是关注她们的大婚，就使得这一场大婚看上去很真。
想到这儿，她看了一眼谢似淮。
谢似淮表情很淡，目光像是放在了那一箱箱名叫嫁妆的金银珠宝上，又似乎不是在看它们，眼神更像是在放空，想自己的事情。
池尧瑶上前一步。
她让太监转述自己对皇帝的谢意，又说相信公公们，就不清点嫁妆了，让他们直接搬去郡主府即可。
太监颔首。
他又道：“陛下还让咱家陪玉瑶郡主到京城的首饰铺买一些其他首饰，还请郡主移步。”
言罢，太监佝偻着腰背，看向楚含棠，“驸马也需同行。”
刘秀安的原话是，他是送了不少金银珠宝给郡主和驸马，但是怕她们喜欢其他样式的首饰。
于是，便让随行的公公陪她们一起去京城挑选。
楚含棠不太想去。
可太监的意思就是必须得去，池尧瑶为了顾全大局，答应了。
见此，楚含棠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驳了皇帝的面子，也答应了，本来想让谢似淮在院子等她们回来，谁知他说想和她们一起去。
不仅是他，还有白渊也是。
池尧瑶知白渊是放心不下她，默认了可以让他跟随。
楚含棠却犹豫了。
让谢似淮看着她们挑选她们要戴的首饰或佩饰，真的好么？可他又坚持要去，总不能在此事上拒绝他。
谢似淮没错过楚含棠的迟疑。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一只被磕碰过的柿子，轻声询问：“怎么，我不能随你去么？”
指尖相碰，一触即分。
寒意却留存下来了。
楚含棠捻了捻指腹，对谢似淮说：“可以，没问题，既然你想和我们去，那就一起去。”
他反应还是淡淡的，恍若无悲无喜的菩萨，“嗯。”
京城多的是富贵人家，珠宝首饰生意也是很吃香，只赚不赔，还有一条街专门是用来售卖首饰的。
太监在此处住了多年，对京城还算熟悉，轻车熟路地带他们到首饰铺，而首饰铺的老板似乎提前收到了消息，殷勤地招待着他们。
楚含棠跟谢似淮站在一边。
周围摆放出来的首饰玲琅满目，叫人看得眼花缭乱，老板贴心地给他们介绍。
太监热络地笑着，让驸马，也就是楚含棠给郡主池尧瑶挑选一套头面，可以在成婚后的第二日戴上。
成婚当日有了凤冠霞帔，自然是用不着头面的，但成婚后的第二日则是要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入宫面圣的，毕竟是皇帝赐婚。
楚含棠直接问池尧瑶喜欢哪一套头面，然后送给她。
谢似淮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一套又一套头面，细白的手在颜色各异的头面上衬得越发修长好看。
池尧瑶随手指了一套赤金嵌南珠头面，她和楚含棠都清楚，这一场不过是假成亲罢了，在明面上只要敷衍一下皇帝就行。
楚含棠给了银子。
她给了银子，这一套头面就算是楚含棠送给池尧瑶的，跟皇帝赐给池尧瑶的首饰不一样。
太监见了，直拍马屁，说玉瑶郡主的眼光真好。
他又让池尧瑶送一份佩饰给楚含棠这个驸马，有来有往才是。
池尧瑶给楚含棠买了一块玉佩吊坠，上面的雕纹精致，成色剔透，是难得一遇的好玉，玉能养人。
楚含棠也接下了。
随后，太监还带他们逛了一下其他首饰店铺，楚含棠本来是没多少兴趣，直到看见一支木簪，木簪款式简单，仅仅是雕了一些竹纹。
可木簪散发着淡淡幽香。
竹纹也很精致。
似乎是檀木簪，簪身呈现深红。
楚含棠闻到木簪散发出来的香味，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谢似淮，他长得好，戴什么都是好看的。
她跟老板要了这一支木簪。
直到下午，那名太监才回宫里去，他们也不想在街上逛下去。
池尧瑶心中还记挂着那半页巫术残卷，送走那一名公公，他们就一起回去了。
大家回去后，才入夜不久，又有人来送她们的婚服。
素心将嫁衣送到池尧瑶房间，然后再把新郎服送到楚含棠房间。
“楚公子，陛下派来的人说，你和我家小姐今晚可以先试穿一下，若尺寸不合，明日可以报上去，他们会马上更改的。”
楚含棠心情复杂地接下。
她没让素心把婚服送进来，因为谢似淮就坐在房间里的床榻上。
关上门，楚含棠把婚服随手放在一处，再上榻。
灯盏洒出一缕一缕光，谢似淮眼尾微抬，“你不试试婚服么？”
楚含棠坐到他旁边。
她不自在道：“不试了，就这样吧，不管了，反正只是假成亲那天穿一天。”
谢似淮却起身，将那一套婚服拿过来，“你试试吧，我想当第一个看见你穿婚服的人。”
楚含棠只好答应了。
谢似淮给她解开外衣，只剩下里衣，他摊开婚服，让楚含棠站在床榻上面，亲自给她一件一件地穿上。
楚含棠想说她来就行。
可谢似淮坚持要给她穿，楚含棠便也就随他了。
谢似淮替楚含棠扣上金红色的腰封，又让她坐下，指尖缓缓地触碰着婚服上用金丝线绣成的精致图案，轻笑道：“真好看呢。”
等他看了半会，她才道：“可以了吧，我想换回我的衣服了。”
却见谢似淮忽然跪坐在她身前，宽大的掌心再一次握住了她藏在厚重又漂亮婚服层层衣摆下的脚踝，缓缓地拉到他衣摆之下。
白皙细腻的足底在黑暗中踩上滚热的物什，楚含棠呼吸骤停。
谢似淮倾身过来，吻住她唇瓣。
“我想你穿着要和池姑娘成亲的婚服，再帮我一次，楚含棠，你愿意么……”少年的呼吸仿佛带着无尽的香气，往她的四肢百骸钻。

第59章 温暖
此刻，另一间房间中。
灯光朦胧下，池尧瑶伏案研究半页巫术残卷，纤手执笔抄写着已经领悟下来的意思，而那绣着赤金鸳鸯和诸多花样的嫁衣摆在旁边。
凤冠就放在嫁衣上面。
小巧玲珑的珍珠、宝石、琥珀镶嵌于凤冠，堆成赏心悦目的形状，垂下来的步摇金光闪闪。
素心铺好被褥后，转过身来。
她无意地看过去，也不由多看一眼，身为女子对凤冠霞帔自然是有幻想与喜欢的，听说这一套嫁衣是皇帝让几百个绣娘连夜制成的。
虽然说是假成亲，但这也是她家小姐的第一次成亲。
如果她家大人还在……
素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哪有什么如果呢，只有摆在眼前的事实，希望老天爷将来能眷顾她家小姐。
抬头望窗外，夜渐渐已深。
柿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素心将窗关小一点儿，再走到书桌前，疼惜地看向池尧瑶，“小姐，你昨晚很晚才休息，今晚……”
池尧瑶头也不抬，视线仍然放在了半页巫术残卷上。
她眼底微微呈现青黑色。
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哑，“素心，我现在还不困，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等我把这一句话都弄明白就会去休息的了。”
素心见池尧瑶不听劝，伸手抢走了那半页巫术残卷。
池尧瑶猛地站了起来，面色着急，想要夺回来，“素心！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把它还给我，快点！”
可素心没有让她如愿。
面对自家小姐的责怪，素心也还是想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小姐，我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想偿还大人的罪责和解救那些被种下巫术的士兵。”
素心说到一半，有些哽咽。
“但我只是小姐你的侍女，没有什么心怀天下苍生的想法，我只想你好好的，我知道你很急，急着想找出解除巫术的办法。”
素心落下一滴泪。
池尧瑶抬到半空的手顿住了。
又听她说：“我知道小姐你是一定要救那些人的。”
“我尊重小姐你的选择，不过身体还是很重要的，若你自己不保重身体，怎么会有精力去研究半页巫术残卷呢。”
池尧瑶眼眶也微红了。
她抬起来的手原本是要抢回半页巫术残卷的，听完素心这一番话，改为握住了对方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池尧瑶道：“抱歉，是我，是我太着急了。”
素心倾身过去抱住了她。
“小姐。”
池尧瑶也回抱了她，“嗯，我在，你说得对，倘若我在尚未研究出解除巫术的办法就倒下了，那便前功尽弃了。”
对啊，身体还不能垮下。
她们抱了没多久，素心轻轻地推开池尧瑶，“小姐，你试一下嫁衣吧，万一不合身呢。”
闻言，池尧瑶今晚才正眼看那一套精美奢华又不落俗气的嫁衣。
嫁衣很美，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却并不是真正属于她。
池尧瑶慢慢地朝着嫁衣走过去，那一双因握笔时间太长而生了薄茧的手覆上去，布料柔软细滑，针线精良，图案栩栩如生。
是难得一见的好嫁衣。
素心擦了擦刚才留在脸上的泪痕，也走了过去，“小姐？”
池尧瑶回过神来，淡笑着摇头。
“不用试了。”
素心抬起微红的眼睛，“我知道小姐你和楚公子的成亲不过是一场假成亲罢了，可这也是小姐你第一次穿嫁衣，我期待很多年了。”
池尧瑶还是想拒绝。
又忽然明白了素心为何这么坚持要让她试穿嫁衣了。
也许，这不仅仅是她第一次穿嫁衣，也是最后一次穿嫁衣了，素心想好好地看看她，看她家小姐穿上嫁衣，跟别人成婚的样子。
池尧瑶想，哪怕她将来会死，素心也想记下她穿嫁衣的样子吧。
池尧瑶最终还是拿起了嫁衣。
“好。”她将凤冠先放到一旁，将一层又一层的嫁衣摊开，“我试试还不行么，你可别再哭了。”
素心破涕而笑，“我来伺候小姐你试嫁衣。”
池尧瑶站她身前，“听你的。”
过了半晌，才能把这一套繁琐的嫁衣穿上身。
现在只差把凤冠戴上了，池尧瑶被素心扶到镜子前，“小姐，你这样真美，说真的，我都要动心了。”
池尧瑶被她逗笑，唇角微弯，“你又嘴贫了。”
窗外，白渊看着倒映在门纸上的两道人影，听着她们说话的声音，默然不语地抬头望向院中的夜空。
池尧瑶不曾往外面看。
素心的注意力也全部放在穿着嫁衣的她身上，“小姐，这嫁衣是不是有些大了？”
这套嫁衣确实有些大了。
池尧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嫁衣的腰身宽了一点儿，还有袖子也长了不少，“是大一些，不过应该也没关系的。”
素心可不容许她家小姐穿在身上的嫁衣有一丝瑕疵。
即使只是大了一些。
她帮池尧瑶解开嫁衣，坚持道：“不行，明日陛下应该还会派人过来的，到时候我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把嫁衣改小一点儿。”
池尧瑶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池尧瑶的嫁衣大了一些，楚含棠穿的却刚刚好，金红色的腰封合适地扣着腰，她一双秀气白皙的手从颇有重量的宽袖中伸出来。
寻常婚服也会用金丝线绣上几个图案，为表喜庆和家世地位。
穷苦人家用的金丝线会很少。
而这一套婚服是皇帝亲自嘱咐下边的人赶制而成的。
可以说奢华至极，图案用金丝线绣成，其他绣纹也不例外，袖角也是金色的滚边，与红色布料和谐地融合城一体。
衣摆的绣纹也很是讲究，纹路精细，绘着交颈鸳鸯。
楚含棠此时是坐在床榻上的，自然是没穿鞋子，双足在铺叠的婚服衣摆下露出来，脚腕要比一般男子的细瘦，脚踝骨骼错落有致。
足底也和她这个人一样温暖。
本来楚含棠的足底应该更加柔软的，只是这一段日子里经历了较长时间的逃亡，将足底磨得生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此时此刻，她踩着谢似淮。
皮肤与皮肤贴着。
楚含棠意识到这件事后，心跳如擂鼓，他的呼吸声落在耳边，也似一种有意无意的诱惑。
谢似淮弱弱地哼了一声，脸颊贴着她耳朵，出了细汗。
以前，楚含棠总是觉得谢似淮身体的温度很低，尤其是双手，夸张一点儿来说，夏天能直接用来降温。
如今，他的温度变了。
使温度发生变化的原因正是她。
谢似淮的热与楚含棠足底的温暖正面对上，她抬眼看着他，少年扎得很高的长发垂到腰际，随着动作轻轻地晃动着，能晃花了人眼。
楚含棠很没出息地咽了咽。
这一套婚服送来之前，也是熏过香的，毕竟是要送给不日后便是驸马的人，负责赶制婚服的人自然是要事无巨细地跟到底。
还记得，婚服刚被送到这里的时候，是散发着沉香味。
现在，是谢似淮身上的香气。
他从学巫术以来，终年跟香粉打交道，渐渐地便融合为一，成了自己气息，甚至因为所制作香粉和所用香粉特殊，那香气更是好认。
楚含棠穿着的婚服从上到下都是这种香气了，如同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包围住。
太多香气令她有一丝喘不过气，却又忍不住心生喜欢。
婚服原来是没有任何褶皱的，可现在有了，从婚服的衣摆开始，褶皱丛生，仿佛平静的水面，被一颗热石头搅得涟漪不断。
衣摆翻叠。
楚含棠双足若隐若现，微微弯曲着，露出微红和有些湿的足底。
谢似淮也十分喜欢穿上婚服的楚含棠的模样，看着像一个即将要去迎娶心爱的妻子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迎娶爱心的妻子……他还真敢。
楚含棠他还真敢啊……
谢似淮抬了抬眼睫，视线朦胧，无意识地轻咬着唇，咬出了血，在楚含棠给予的愉悦中挣扎，慢慢地衍生出了一股扭曲与怨恨。
他好恨。
恨楚含棠教会了他什么是喜欢，却不肯给予他。
哪怕是一点点。
他知道身为心中有喜欢之女的男子的楚含棠很难喜欢男子，这并不是她的错。
他也能容忍楚含棠有喜欢之人。
为何楚含棠却不肯试着喜欢他一下呢，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似乎都是为了能得到池尧瑶。
谢似淮闭了闭眼，眼皮轻颤，脸颊因楚含棠的双足而染上一层薄粉，轻声唤了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唤，“楚含棠、楚含棠。”
楚含棠抬起手，用指尖抵了抵他唇角，沾到一些血。
她的声音不禁也有些变调了，“别咬自己的嘴了，你都流血了，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可以小声一点儿地叫，别咬自己。”
谢似淮睁眼。
他琥珀色的眼底很是清晰地倒映着她也微红了的脸。
谢似淮眼尾桃红，乍一看，竟有几分像魅惑人的山间妖精。
绣着鸳鸯的大红色婚服终究还是被他弄脏了，带着麝香味的白色墨将婚服上面那些精美讲究的图案弄得斑驳不已。
楚含棠心道不好，明天得瞒着其他人去把婚服洗一遍，和熏一遍其他的香了。
“啊，婚服脏了呢。”谢似淮将楚含棠湿掉的双足轻轻地拿出来，用手拔掉微粘的白色墨，却仍有几缕从她脚趾缝滴落，活色生香。
他倾身吻上她微微抿着的嘴巴，“明天，我会给你洗干净的。”
楚含棠的回应消失在吻下。
夜色逐渐褪去，新一日的早朝上，大殿内的气氛凝重。
刘秀安坐在龙椅上听跪在下边的官员禀告军情，股肱之臣分别站在两侧，三王爷刘段恒此刻也在内。
下边官员战战兢兢地汇报完后，偷偷抬头看刘秀安的表情。
几本奏折砸到他们脸上。
他们连忙又垂下脑袋，嘴里叫喊着陛下息怒，臣等无能，该死。
刘秀安站了起来。
她一张清秀的面孔面无表情，“你们说辽东被夺走了一城？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战场上还给朕往后退？竟还敢庆幸只是失了一城？”
刘段恒皱紧眉头。
辽东靠近草原，而草原上有不少以游牧为生的部落。
这些部落不隶属于大於。
是独立存在的。
他们善骑射，性格野蛮，身材高大，力大无穷，喜虐杀，烧杀抢掠，守在辽东的士兵尽管不弱，但是双方军队的实力摆在那。
他们也会怕，见战友被虐杀在眼前，有不少士兵居然逃了。
士兵都没了，谈何守城。
近日袭击守在辽东附近士兵的部落是实力比较强悍的阿西汗部落，将守在辽东的士兵打得落花流水。
刘秀安忽地笑了一声。
大臣们面面相觑，冷汗淋漓。
她挑了下眉，笑道：“好一个阿西汗部落，之前还向大於进贡，如今休养生息够了，就敢进犯大於了，是嫌安逸日子过得太多了？”
刘段恒上前。
他道：“臣愿意领兵出征。”
事关国事，刘段恒愿意暂时抛下他们两个之间的过往与矛盾。
刘秀安却没立刻答应让他领兵。
她指尖抚过案上的奏折，像是在权衡着利弊，“朕另有人选。”
“陛下！”刘段恒抬起头。
他知道刘秀安是怕拥兵自重，领了兵到外面就不回来了，刘段恒现在是有兵权在手，可到底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她才勉强安心。
刘秀安重复，“朕另有人选！”
刘段恒眉头皱得更紧了，退回一边，刘秀安让前不久打了胜仗的另一名将军出列。
她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阅起来。
姿态随意，却不失帝王风范。
声音淡淡的，“沈将军，朕派你到辽东把阿西汗部落给灭了，不知沈将军是否有把握能做到？”
被唤作沈将军的人上前，“臣必定竭尽所能！”
刘秀安眼神犀利，指甲微微刮过奏折，“还有，你到辽东后，把逃兵都杀了，在战场上下达后退一城的命令的将领也是，杀无赦！”
有些大臣进谏。
“万万不可啊，陛下。”
她问：“爱卿你说有何不可？”
“带着士兵后退一城的将领也是为保存实力，减少伤亡，不跟阿西汗部落硬碰硬，陛下若下令将他们斩杀，容易寒了将士们的心。”
刘秀安大笑起来。
大笑过后，她正色道：“容易伤了将士们的心？”
“可笑，他们被派去守住辽东的时候就应该做好若败必死的准备，朕给他们军粮军饷，不是让他们来混日子的！”
刘秀安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
她眯着眼道：“这次他们退一城，朕可以赦免他们，来日呢，他们又退几城，朕还是赦免他们？”
停了几秒。
刘秀安目光扫过刚才出声的大臣，压迫感十足，“那阿西汗部落也许都打到大於门前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所以必须杀！”
几名为将士们发言的大臣顿时变得缄口结舌。
刘秀安言辞掷地有声，“朕这一次要让大於的所有将士们都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大於只能赢，不能输，更不能往后退，退者死。”
她冷静异常，也理智到毫无人性，“但在战场上死的！大於将善待他们的家人，朕相信经过这次后，他们会懂得抉择的。”
“贪生怕死之徒不配当大於的将士，死不足惜。”
沈将军颔首，问道：“陛下，臣是带以前那一批兵去辽东，还是陛下另有安排？”
刘段恒是掌握着兵权没错。
可大於的兵权是一分为二的，其中一半的兵权还在刘秀安手里，她之前只是想把所有兵权收回罢了。
若派刘段恒去处理辽东的阿西汗部落，刘秀安不放心。
让他交出兵权给沈将军带去处理阿西汗部落也不现实，刘段恒断断不会同意。
如果随随便便一个理由就能让拥有兵权的人交出兵权，那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拥兵自重，在地方自立为王的王爷和将军了。
刘秀安思忖半分，下定决心了，“朕给你长胜军。”
退朝后，大臣纷纷退下了。
只有刘段恒快步地跟上了刘秀安，“陛下，据臣所知，您已经给长胜军下了巫术，此巫术用一次，他们的身体就会受到一次伤害。”
他深呼一口气。
“陛下，您真的要这样做么，若您现在收手，给他们解除巫术，他们一样可以随沈将军上战场的。”
刘秀安不为所动。
她只说了几句话，“朕只要大於赢，哪怕是牺牲那些将士们的性命，朕也要其他小国和部落从此不敢再犯大於。”
“朕还想把其他小国、部落都收于大於，不肯臣服的，那便灭，实现真正地一统天下。”
刘段恒无话可说。
他看了刘秀安良久，算是放弃说服对方了，拱手退下。
等他离开，刘秀安才有所动作。
她打了一下响指，暗卫出现，跪下道：“陛下有何吩咐。”
刘秀安仍然打响指，垂着眼，“你派几个武功高的人去盯着洛城楚家的楚含棠，朕不相信任何人，若是他有欺瞒朕之心，杀无赦。”
“是。”
“啊嚏。”
楚含棠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鼻尖通红，用手揉了揉，咕哝道，“是不是有人在骂我。”
池尧瑶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她不停地打喷嚏的模样。
“过来让我瞧瞧。”
这是担心她生病了的意思。
楚含棠摆摆手，“不用了，我刚刚就是鼻子有点儿痒而已，你看，现在没事了，应该不是生病。”
肯定是谁在说她！
池尧瑶也没有勉强楚含棠的意思，“不过你还是得注意，近日天气变化多端，容易叫人生病了去。”
楚含棠真心地笑了笑，“谢谢池姐姐关心。”
院中有东西在滴水。
滴答滴答地响。
耳朵灵敏的池尧瑶看过去，惊讶道：“这不是你的婚服么，怎么晾在了院中，还全是水？”
楚含棠心虚地咳嗽几声。
还不是因为谢似淮，不知为何想她穿婚服帮他那个。
楚含棠看了一眼正在滴着水的婚服，脑海里又浮现谢似淮红着眼尾，皮肤染着一层薄汗，身体轻颤着弄脏弄湿婚服的模样。
真是拿他没办法。
楚含棠半真半假道：“昨晚试穿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给婚服弄脏了，所以我一大早便洗了一遍。”
其实婚服是谢似淮洗的。
但楚含棠总不能说谢似淮帮她洗婚服吧，理由是什么？
池尧瑶并无怀疑。
她倒是没有见过楚含棠的婚服，今日在太阳底下看着象征着喜庆的红色婚服，感觉很合适楚含棠。
有些人天生适合穿红色。
楚含棠的长相和肤色更适合了。
虽然今天暂时没能亲眼看穿婚服的她，但能想象得出来，应当是十分俊俏的，甚至能惹京城的姑娘家频频回头的那种俊俏。
池尧瑶即使为了迷惑皇帝要和楚含棠假成亲，心里也还是把对方当弟弟看的。
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看见楚含棠真正地跟别人成婚的一幕。
“池姐姐？”楚含棠见池尧瑶看着自己在发呆，小声地叫了她一下，“你在想什么呢？”
池尧瑶如实道出，顺便打趣。
“我在想以后有没有机会能看到你跟别人成亲，含棠生得如此俊俏，娶妻子应该也会娶个大美人吧。”
大美人么。
楚含棠咀嚼这个词，余光看到谢似淮朝她们这一边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个有时候会挺啰嗦的柳之裴。
今日，谢似淮穿了一袭红衣，艳若枫叶，缓缓而来。
艳丽的颜色需要更艳的脸才能压得住，而对方无疑是成功的。
他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少年眼眸微抬，长翘的睫毛有着细碎的阳光，玉面轮廓优越，腰肢纤细，被缚在一根红腰带上，今天并没有用腰封束着。
谢似淮的腰，她曾摸过。
那一截腰，瘦却有薄肌，肌理流畅自然，丝毫不夸张。
她的脸忽然有些热了。
楚含棠努力地将视线从谢似淮脸上移开，暗道一声自己定力不足，居然被美色迷到差点儿掩饰不住。
明明男主白渊的容貌也是上佳，可她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柳之裴近日一逮住机会，就会到谢似淮耳边说说话。
大概是觉得两人同病相怜，互相开解一下，没想到只有他说话的份儿，也只有他开解对方的份儿，不对，谢似淮根本不需要他开解！
感觉这个少年没喜怒哀乐一样。
是错觉么。
柳之裴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继续再接再厉。
谢似淮偶尔会赏他一眼，温柔地笑着，却一句话没说，令人琢磨不透，却又容易产生错觉。
柳之裴认为起效了。
可谢似淮当时只是在思考要不要把柳之裴杀了，因为他实在是太聒噪了，一直在说成亲一事，尽管他也说那成亲是假的。
偏偏谢似淮起杀心的表情跟平常没任何区别的。
因此柳之裴这个傻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曾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一圈，只差临门一脚了。
“池姑娘，楚公子！”柳之裴一见到人就喊了一声。
池尧瑶微笑道：“柳公子，谢公子。”
楚含棠看着谢似淮朝她们过来，还没走到面前，就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听来者自报家门，似乎是京城的官儿。
一般来说，人成亲之前要到官府去登记双方名字的。
但池尧瑶被封为郡主，楚含棠成了驸马，所以官府的人会亲自过来这里给她们登记，就是在今日。
昨晚来给她们送婚服的人也跟素心提过一下。
素心忙去迎人进来。
官府的人很是会见风使舵。
他们看见池尧瑶和楚含棠的第一时间就是行了个礼和说了些恭喜之词，然后拿出早就拟定好的婚书，让她们两个先过目一下。
再例行地问了些问题。
到最后一步了。
他们询问她们叫什么名字，虽然他们也是知道的，也不能直接称呼郡主和驸马的名字，但是这些到时候都要记录进婚册里头的。
所以还是得问。
他们要听她们亲口说才行。
楚含棠倒是没所谓，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楚含棠。”
池尧瑶道：“池尧瑶。”
他们又谨慎地细细问是哪几个字，楚含棠和池尧瑶都一一说了。
谢似淮看着他们把楚含棠、池尧瑶的名字写在一起。
就像他曾见过的那一条许愿带。
楚含棠、池尧瑶。
但跟这次不一样的是，那一条许愿带上的名字是由楚含棠亲自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谢似淮垂眼，面上无多余表情。
他们这才把记录的本子收起来，又行了个礼，笑容和善地道：“那下官就不打扰郡主与驸马了。”
楚含棠道：“大人客气了。”
送走那些人后，她一转身发现谢似淮不见了。

第60章 真的
池尧瑶又回房间研究那半页巫术残卷了，素心随她进去，想帮忙研墨奉茶，而白渊这段日子时常到后院练剑，不分时辰，也离开了。
院中此刻变得空荡荡的。
一眼看去，一览无余。
楚含棠环视一周，依然找不见谢似淮的身影，反倒是柳之裴用手到她面前晃了一下，也跟着她往四周看，“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见谢似淮？”
柳之裴这才发现谢似淮不见了，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是……谢公子刚刚不就站在你旁边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呢。”
楚含棠迈开步子，却撞见了又从池尧瑶房间里出来的素心。
素心捧着一套嫁衣。
阳光下，嫁衣的图案惟妙惟肖。
楚含棠站住了脚，下意识问一句，“为什么把嫁衣拿出来，这嫁衣怎么了？”
嫁衣如火，好看得很。
素心道：“昨晚，我家小姐试穿嫁衣，发现嫁衣大了一些，刚才叫我拿出来放着，等陛下派来的人到了，我再让他们改小一点儿。”
楚含棠也不是很在意，心中记挂着谢似淮，“原来如此。”
柳之裴对嫁衣却颇为感兴趣。
只是想象一下池尧瑶穿上这一套嫁衣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惊叹，虽说那嫁衣不是为他而穿。
素心也问楚含棠婚服是否合身。
楚含棠道刚刚好，然后转身走人了，柳之裴没事干，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尾巴一样，甩也甩不掉。
不仅如此。
他还在耳边吱吱喳喳地说话。
到最后，楚含棠实在忍不住了，回头瞪他，“你再给我啰嗦下去，我真的要打你了啊。”
柳之裴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
又见楚含棠找遍整个院子也还是找不到谢似淮，他存了一些看戏和揶揄的小心思。
“瞧吧，担心了？之前我还怀疑过你是否喜欢谢公子，现在看来，你好像总是在找他，应当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如此。”
是么，楚含棠脚步一顿。
对啊，以前答应陪伴在谢似淮身边，只是怕自己不满足他对男男关系的好奇之心，对方会杀了自己。
可她如今几乎可以断定谢似淮下不了手杀自己。
为何还是这么在意呢。
还是很在意。
甚至费尽心思去跟他解释，就是怕他误会她喜欢的人是池尧瑶。
她彻底确认，她喜欢上他了。
楚含棠忽然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像是在苦恼和纠结一件事。
柳之裴原是想开楚含棠的玩笑的，发现她难得地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开玩笑过头了，不安地也坐了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你……”
“干嘛。”
楚含棠垂低着脑袋，折了生长在墙角底下的野草，绕成奇奇怪怪的形状，青色的一根野草在细白的手上变化多端。
柳之裴想了几秒。
他也拔了一根野草，学她绕形状，“你怎么这幅表情啊？”
楚含棠看了柳之裴一眼。
柳之裴惴惴不安道：“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一个外人，不该对你和谢公子的感情指手画脚的。”
她摇头。
“不关你的事，我就是在想一个看似无解的命题，这几日我都一直在想，可始终想不出一个答案。”
柳之裴一听，好奇心满到滔天。
他马上旁敲侧击问什么是楚含棠所说的看似无解的命题，在柳之裴心目中，她有时候说话能怼死人，可脑袋瓜是顶聪明的。
楚含棠安静了一会儿。
柳之裴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了。
结果却听见楚含棠莫名地说：“我必须得活下去，然后回去见我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其他亲人。”
他懵了。
柳之裴反应迟钝了数秒，觉得自己分明认识她说的话每一个字，连起来却听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扯断手里的野草，讷讷地问：“父母？你父母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么？你是要到黄泉之下见他们？可你又说必须得活下去？”
楚含棠也不回答。
必须得活下去是指要完成系统颁布的攻略任务和走剧情点，不然她不仅回不到现代世界见父母，在这个世界也活不下去。
因为楚含棠能感受得到自己的身体正逐渐濒临枯竭，不断衰败。
那药，就算停了也没用了。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那就是完成任务。
可这个代价可能是伤害谢似淮。
慢慢地意识到自己也喜欢他了的楚含棠实在不想这样做，也认为很对不住一心一意对她的谢似淮。
喜欢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是在潜移默化的时间内发生。
楚含棠也不知从何起，因为什么，喜欢一人有很多细细碎碎的理由混杂在一起，要说可能说不出来。
如果硬是要说一个理由，那也许可以说，正好是他吧。
一开始，谁会知道呢。
因此，楚含棠不想伤害他。
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想伤害啊，谢似淮也曾说过想掐死她那种话，原因是误会她承诺会陪伴在他身边，却爱慕着别的女人。
事实上，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她，伤痕累累的也总是谢似淮，就是因为喜欢，才不想伤害。
他可是一个小病娇。
病娇的性格本就是异于正常人，占有欲也是正常人的几倍不止。
楚含棠也从未想过，小病娇居然能说出，把他当成女人或池尧瑶也可以的这种话。
但不想归不想，现实归现实。
还有一件事，楚含棠也在不停地想，她完成了任务之后呢，是直接离开这个世界，还是会怎么样？
这些一概不知。
不过，楚含棠会希望能争取到对他们两人都好的结果。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完成任务。
没能完成任务，连性命都保不住的楚含棠自然是没有办法向系统争取任何东西的。
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争取的。
喜欢谢似淮之前，她压根没有思考过关于攻略任务完成和走完剧情点后的事。
反正能够回家就是了。
现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之后，她才会有所思考。
得好好地思考……
毕竟楚含棠一开始只把穿书攻略女主和走剧情点当一场通关游戏罢了，只要游戏通关就能回家了，小说里的人都是纸片人罢了。
纸片人。
谢似淮他们是纸片人没错。
但在这一个世界里，谢似淮就是存在的，就是活生生的人，这些都是楚含棠在跟他们慢慢相处下来，所领悟到的。
哪怕谢似淮是小病娇，也是喜欢她、不会伤害她的小病娇。
楚含棠深知要想方设法让谢似淮相信自己这一次跟池尧瑶成亲是假的，可他已经不太能相信她了。
就算他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她喜欢池尧瑶这个观念在谢似淮心目中根深蒂固了。
太难搞了。
比大学实验还难搞。
只是再难搞，也得想尽办法搞下去，话又说回来，到这个地步了，又不能自曝马甲，如何能掰回谢似淮的观念，她脑子是不够用了。
楚含棠想到这儿，忿忿地扔下手里叠成了蜻蜓的野草。
坐在她旁边的柳之裴见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忍不住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角，“你在发什么呆呢？”
掉到地上的草蜻蜓被风吹动。
楚含棠抽回袖角。
柳之裴还是问回刚才的问题，“你父母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么，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感觉太奇怪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我在发疯就行，别放在心上。”
柳之裴：“……”
“楚含棠！你又在耍我！”
楚含棠站起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对啊，我是在耍你，谁知道你信了，我还想说我跟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呢，你会信么。”
柳之裴翻了个白眼，道：“我信你是个断袖！”
然后，他又道：“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以前是玉皇大帝，下凡来历劫，历美人劫！你信我么！”
楚含棠哼了哼，“信啊。”
柳之裴嘴角一抽，“好了好了，说不过你，我柳之裴认输。”
她装模作样拱手，“承让了。”
柳之裴也不跟楚含棠扯别的，“你不是要找谢似淮么，怎么就坐在这里不动了。”
闻言，她无奈地摊开了手，“这不是找不到？”
他也跟着站起来。
谁知道柳之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我猜谢公子这一次是真的很生气了，看吧，他最近到哪儿也不跟你说一声了。”
楚含棠有些无语，“他之前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柳之裴仔细想想，似乎也是。
只是她最近找谢似淮找得勤罢了，柳之裴又问：“呃，也对，但我现在还是想问一个问题，你确定不再喜欢池姑娘了？”
楚含棠再瞪他，“不喜欢。”
她又补一句，“不对，是没有喜欢过，把再字给我去掉。”
柳之裴有点儿相信楚含棠现在不喜欢池尧瑶了。
可她居然说以前也不喜欢过么？他顿了顿，“你说没喜欢过就没喜欢过吧。”
“……”
柳之裴准备给楚含棠出谋划策。
他一脸认真，“谢公子一定是闹小脾气了，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虽说谢公子是男的，我哄的那些都是娇里娇气的女子。”
楚含棠扬眉。
她不由自主地想，谢似淮也挺娇的，小病娇中的娇，干脆改名叫谢娇娇算了。
柳之裴话锋一转，“但是！”
他拍胸口保证，言之凿凿，“我那些法子肯定管用，哄男子和女子的办法应该差不多的。”
楚含棠还是不太相信。
柳之裴见她露出怀疑的神色。
他依然没放弃说教，凑过去道：“真的！以前我哄女子都是给她们送礼物，不过她们见到礼物，还是会装得有一些生气。”
她安静地听着。
柳之裴说起这些事能滔滔不绝，“这个时候，你亲她们一口，或者是将她们抱到大腿上，耳鬓厮磨一番，她们骨头都能给你软掉。”
楚含棠听到这儿，断定自己是有病才会听他说这么多。
她转身就要走。
柳之裴上前拦住，“哎哎哎，别走啊，我见你是兄弟才会传授这些经验给你的，咋还不领情呢。”
楚含棠皮笑肉不笑，“当你是兄弟，我才没用箭射死你。”
柳之裴不知突然想到什么，摸着下巴，震惊地道：“你不会真的是下面那个吧！”
她压下想揍人的冲动，“滚。”
他脸皮有时比楚含棠还厚。
还在自顾自地说。
“你反应这么大，那就是上面那个了，好嘞！那就行了，还有一个办法，谢公子要是跟你闹小脾气，将人往床上带，喂饱他就行。”
兄弟之间谈论这些事最正常不过了，柳之裴必定倾囊相助。
楚含棠很想打爆柳之裴的脑袋，打开看里面都装的是什么，脱口而出道：“一闹小脾气，就将人往床上带？你想我死啊。”
柳之裴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谢公子索求那么大？
他的兄弟楚含棠竟然无法满足对方，说出去是男人的耻辱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楚含棠看着是比寻常男子瘦弱一些，可毕竟她的年纪摆在那里，尚未满二十岁，才是少年。
身形看着单薄、瘦弱一点儿，这是情有可原的。
可少年也是活力十足的年纪啊。
这个年纪，不该躁动不安，气血方刚……一身力没处使么？楚含棠竟然说做这种事可能会要她的命。
柳之裴露出沉重的表情。
他安慰地拍了下楚含棠的肩头，“兄弟，懂了，我知道有一些药挺好用的，若你需要，我可以把它的名字给你，去药铺抓药就行。”
楚含棠面无表情。
她道：“留着给你自己用吧。”
柳之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家都是男人，就别推辞了，男人虽然不能说不行，但私底下不行就是不行，切勿讳疾忌医啊。”
话音刚落，院中发出一声惨叫。
正在房间翻找药典的池尧瑶动作一顿，外面这是怎么了，惨叫声似乎是柳之裴发出来的。
紧接着又听见柳之裴的求饶声。
“兄弟！不，楚公子！别打脸啊，谢了哈，也别踹腿，哎哟，老子的屁股！”
池尧瑶哭笑不得，一听就知道是他们两个又闹起来了。
院中，楚含棠拎着一截树枝追柳之裴，弄得鸡飞狗跳的，她撩起袖子，“柳之裴，你给我站住。”
柳之裴怎么可能会站住。
他跑着跑着，见到谢似淮了，仿佛看到救命稻草地冲过去。
像一阵风刮过。
“谢公子，可算见到你了。”说完，柳之裴将谢似淮往楚含棠跑来的方向一推，“楚公子在找你呢。”
楚含棠见到谢似淮，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树枝。
树枝掉落在地。
她抹了一把脸颊的汗，气喘吁吁，“没错，我刚刚是在找你，不过也没什么事。”
谢似淮像是有些累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柳之裴发现楚含棠不看他了。
他要是不说话，他们就当他是死的，对么，只顾着自己说话，都不看他一眼，简直岂有此理，好过分。
算了，不跟两个断袖的计较。
柳之裴见没自己的事就赶紧逃了，他真心实意地给楚含棠推荐好药，对方竟然还不领情。
哼！可恶。
楚含棠看着柳之裴逃了，也没想再追，见谢似淮貌似很疲惫的模样，便让他先回房间休息。
谢似淮抬起眼帘，看着她。
眼神很自然，挑不出差错，却叫楚含棠心中很不安。
不知不安从何而起。
靠得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丝纸墨的味道，跟不久前过来登记婚册的几位大人的味道相似。
可仔细一闻，又没了。
剩下的全是属于他的气息。
楚含棠没想下去，以为是谢似淮刚刚不小心沾上的，“你快点进房间休息吧，对了，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去买回来给你。”
谢似淮唇角弯了弯。
他声音听似低柔，像水缓缓地流淌过耳边，“都可以，你知道的，只要不是肉，我都吃。”
楚含棠点头，“好。”
安静几秒，她踌躇着，“以后你出去，可不可以跟我说一声？”
谢似淮喉间滚动，“好。”
虽然他没问她理由，但楚含棠还是主动地解释说：“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你去哪儿，你就告诉我一声出去就行。”
谢似淮笑道：“我记得了。”
言罢，谢似淮绕过了她，迈步走向他的房间。
楚含棠望着清瘦的背影慢慢地远去，他腰间垂下来到腿侧的红腰带被风吹起来，轻飘飘的。
她抿了抿唇。
站在院门拐角的白渊看着他们，眨了一下眼，又眨一下，他们说的话听起来也没什么，为何他会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怎么说？
他们之间的相处看着很自然，却又透着一种不该属于男子与男子之间的自然。
白渊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含棠一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他了，“白公子？”
白渊回过神，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扫干净，“楚公子，谢公子刚才是出去了？”
她爬上柿子树，又去摘柿子了。
“嗯，他刚才出去了。”
他看着楚含棠摘到手里的柿子，“楚公子，你很喜欢吃柿子？”
“对，我妈……娘亲知道我喜欢吃柿子，以前还特地在门前种了一棵柿子树呢，把附近的孩子都给惹馋了，隔几天就过来摘。”
白渊微笑，“令堂真疼爱你。”
楚含棠给了他一只柿子，“那是当然，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宝贝女……孩子。”
口中的女字及时地收了回去。
白渊接下了，“谢谢楚公子。”
楚含棠捧着柿子先去了谢似淮的房间，嘴里念叨着，“我把柿子都分给他们吃。”
经过窗前时，她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和衣而眠。
既然睡了，那就不进去了。
楚含棠小心翼翼，很轻很轻地伸手进窗台，把手中最大的一只柿子放进去，刚想把手缩回去，就看到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看着她。
“我吵醒你了？”
谢似淮坐了起来，长发披散到腰间，一副精致秀美的皮囊下仿佛藏着一堆腐烂的枯骨，扒掉后，露出妖物的形态，能将人吃了去。
他开口，“你进来。”
楚含棠犹豫着回头看院中。
白渊已经拿着柿子离开院子了。
她怀里还揣着几只胖柿子，都捧着进了房，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还是亮亮的，“你不是说困了，想休息么？”
谢似淮眼睫微动，笑着轻声道：“又不困了。”
楚含棠将柿子放到旁边，半弯下腰，抬手探了探他额头，“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谢似淮直视着她凑近的脸。
连细小的绒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很干净、俊俏的长相，比楚含棠好看的人又不是没有，可他以前见了，都没有任何感觉。
楚含棠放下手，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谢似淮见她掏出一支木簪子，深红色的，竹子纹路精雕细琢，上面还刻了两个字。
楚、谢。
跟精雕细琢的竹子纹路不一样，这两个字在别人看来有点儿丑。
刻得歪歪扭扭的。
可能刻字的人也知道自己刻的字较丑，所以特地把这两个字刻到了贴向头发里的那一面。
木簪子散发着缕缕香气，闻着像是檀木制成的。
他像是微愣，“送给我的？”
“不送给你，送给谁？”楚含棠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你也看见了，我还在上边刻了两个字，我知道丑，但你不许嫌弃。”
谢似淮细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木簪子上的两个字。
“哪儿丑了。”
他垂眼，“好看，我很喜欢。”
楚含棠开心地笑了。
“那就行，我一开始还犹豫要不要刻字，怕刻上字，这一支木簪子就不好看了，因为我想，你长得好看，戴的东西也得好看才行。”
谢似淮指腹摩挲着木簪子。
他将放到木簪子上的目光转移到楚含棠的脸上，“楚含棠，我想再问一遍，你喜欢我么。”
她只是看着他，暂时没回答。
谢似淮眼睫猛地一颤。
如今，她是连骗他也不肯了么。
下一秒，谢似淮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楚含棠抵开他的齿关，将他压回到床榻上，“我喜欢你，楚含棠喜欢谢似淮，是真的。”
语气有些无奈，楚含棠试着也舔舐了一下他的薄唇。
谢似淮缓缓闭眼，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身旁的被褥，手背微显露青筋，五指收拢，一寸寸地抓紧被褥，褶皱不断。
他苍白的脸上也散开动人的绯潮色，唇齿间渐渐地溢出些细碎的声音，“嗯……”

第61章 成亲
随着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楚含棠也跟着紧张起来，按理说不过是一个假成亲，双方都是知道的，她为何会有紧张之感呢。
楚含棠托着腮在思考。
已经晾晒好的婚服叠在床榻上。
柳之裴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手里拿着苹果在吃，见她看着婚服在发呆，不禁坐了过去，也望向婚服。
他咽了咽道：“你这是要把这一套婚服看出个洞才罢休？”
楚含棠没理柳之裴。
他几口把苹果都吃完，擦擦手再拿起婚服，眼睛里满是羡慕，也不掩饰一下，巴不得成婚当日穿婚服的人是自己。
皇帝虽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惹，显然也不是真心待他们的，但这婚服可是花了大价钱去弄的。
还把池尧瑶封为郡主。
这排面给得够足，不过柳之裴也不傻，知道这是皇帝为了昭显自己对臣子的仁义，还有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才会如此行事罢了。
楚含棠见柳之裴对这一套婚服爱不释手的样子，也没说话。
柳之裴还有心思打趣，“楚公子，你尚未满二十就成婚了，我这个二十好几的人真是自愧不如。”
她敷衍地点点头。
还自愧不如呢，都在花丛中流连了好几年了，原著里，柳之裴没遇到池尧瑶之前，还想尽情玩到三十而立再娶妻。
只是每一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就不对他的行为多加评价了。
其实，楚含棠此刻还在思考如何把最后百分之五的好感度拿下。
眼看成功就在眼前了。
不着急的都不是人，更何况楚含棠有时候还是个急性子的人，但这几日都见不到池尧瑶，又无法进行好感度攻略。
大於习俗成婚前三日不能见面。
所以池尧瑶去了另一处宅子，也是皇帝给她们安排的，距离此处不远，却也不近。
白渊、孔常、素心也跟了去。
他们都不太放心池尧瑶一个人，主要是怕皇帝会出尔反尔。
于是院子只剩下楚含棠和谢似淮，还有柳之裴。
成亲当日，她会从这一个院子出发，去到池尧瑶所住的宅子接她，再绕着京城的街道都走一圈，然后回到郡主府行拜堂礼。
楚含棠还是第一次“娶”别人。
她忽然不想再在房间里闷着，起身出去透透气。
柳之裴也无聊，在池尧瑶去了别的宅子后，整天是闲得没事干，想找人说说话，而他的选择只有楚含棠和谢似淮。
谢似淮就算了。
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柳之裴有时候跟谢似淮在说话，一转身，人影都没有了，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出到院子外，风一吹过来，仿佛带着树枝叶的清香。
今日一早，谢似淮跟楚含棠说过他要出去一下，她倒是也没问他要去哪儿，以前谢似淮就是行走江湖的，应该也有自己的事做。
柳之裴跟楚含棠在院中坐了一会儿，无聊地用小石子下几盘棋。
每次都是她赢了。
偏白色的小石子是她的，有黑色斑纹的小石子是他的。
两人安静地下着棋。
又输了一局，柳之裴直接把小石子推乱，嘟囔着说不玩了不玩了，一点儿也不好玩，让楚含棠跟她到街上去逛逛。
楚含棠想了一下，觉得可行。
她走进房间里拿出笔墨给谢似淮留了一张纸条，才跟他出去。
街上行人接踵而至，叫卖吆喝的声音起伏不断。
楚含棠嘴巴里咬着糖画，手也不闲着，拎着两袋糖炒栗子，天气炎热，没逛多久就出了一身汗，眉梢眼角也都有了薄汗。
柳之裴也在买买买。
他两只手满当当的，全是小吃。
马蹄糕、凉糕、糖蒸酥烙、蜜饯、龙须酥等，楚含棠扫了一眼就知道是池尧瑶喜欢吃的。
她含化口中的糖画，“你这是要去找池姐姐？”
柳之裴吃了几粒花生米。
他摇头道：“不是我，而是我们，大於成婚前的习俗是新娘子和新郎官不能见面，你们又不是真的，偷偷地见个面又如何呢。”
楚含棠把整一个糖画吃完了。
她抬头望了望烈阳高挂的天空，也想去见见池尧瑶。
“也好，反正那些成婚前不能见面的习俗都是做给其他人看的，去就去吧，不过还是要小心被人看见了，毕竟池姐姐现在是郡主。”
楚含棠跟柳之裴说好便朝着池尧瑶的宅子去。
宅子建在京城热闹的街旁，占据了不少面积，门前有两只石狮子，瞧着十分气概。
红墙黛瓦，大门尚未挂着牌匾，因为是临时收拾出来给池尧瑶住的，再加上她跟楚含棠成婚后会住在郡主府，便没给这处宅子取名。
楚含棠拎着东西过去敲了敲门。
原本皇帝还给池尧瑶安排了几个伺候的人，但她都拒绝了，说是暂时不需要，打发那些过来伺候的人去了郡主府。
让她们在成婚当日再过来便可。
所以宅子现在没别人。
是孔常过来开门的，他见到站在门外的楚含棠和柳之裴有些惊讶，“楚公子，柳公子，你们也来了。”
也？
楚含棠以为孔常是口误，便没有在乎，拎着东西就走进去了，“池姐姐在何处？”
孔常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他回道，“人都在凉亭里呢。”
柳之裴第一次来这宅子，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他带路，顺便好奇地打量这个地方，确实比他们住的院子好上不少。
过了曲折游廊，便是凉亭了。
楚含棠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凉亭之中的谢似淮。
他坐在池尧瑶对面，一身黑衣，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腕随意地搭在桌子上，纤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走在游廊上的她不由放慢脚步。
谢似淮怎么会来这里？
白渊也在，恰好抬起头，成了第一个见到楚含棠的人，“楚公子，柳公子？”
谢似淮掀起眼帘，也看了过来。
楚含棠加快步伐地走向凉亭，解释道：“我们在院子里闲得无聊，便想着来看看你们。”
池尧瑶站了起来，“想来就来，没关系的。”
柳之裴将自己买的糕点递过去。
她还说他们生分了，不过才分开没多久，过来见人还带礼了。
楚含棠笑着，自然而然地走到谢似淮身边，觉得口渴，还倒了杯茶喝，“什么礼啊，都是些小零嘴，顺道买过来给你们吃的罢了。”
谢似淮抬起头。
楚含棠刚喝完一杯茶，就见素心从别处来，“小姐，那嫁衣改好送来了，你还要去试穿一下么？”
池尧瑶说不用了。
她早知道素心让别人改嫁衣的时候也把自己的尺寸说了，既然如此，那不试也没关系了。
素心也不再坚持了，转而向楚含棠、柳之裴打招呼。
池尧瑶见众人今日齐聚于此，思量片刻，干脆说了一些关于那半页巫术残卷的事，她差不多译好了。
只不过还有最关键的一句到现在始终译不出来。
不然，直接就可以去配药了。
楚含棠听到此处，回忆起原著的剧情，池尧瑶是会在译半页巫术残卷上遇到了困难，最后是得到一位高人的指点才融会贯通的。
她也不太清楚那一位高人是何人，此人在原著里无名无姓。
池尧瑶也不是想向他们抱怨译半页巫术残卷有多难的意思，只是习惯性地告诉他们进度。
楚含棠一边听着，一边顺势坐在谢似淮旁边。
她低声问他为何来了此处。
谢似淮给出的回答是办事恰好经过此处，便进来瞧瞧，说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表情如常。
楚含棠虽然没全信，却想不出除此之外的理由。
柳之裴也惊讶会在这宅子里见到谢似淮，喝了口茶吃了块饼后就过去找他说话了。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池尧瑶身边。
“池姐姐，谢似淮他今日来这里，有没有找你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
池尧瑶也意识到了，说话的声音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小了下去，“没说什么，他今日是路过此处，进来坐坐罢了。”
谢似淮不露痕迹看了她们一眼。
在楚含棠回到自己身边之前，他慢悠悠地转移了视线，大发慈悲似的落到柳之裴脸上，听对方说今日的凑巧之事。
谢似淮淡淡地笑着，吃着楚含棠买过来的糕点。
好甜呢。
他又想倒一杯茶，才抬手到半空就看到楚含棠拿起了茶壶，倒了杯茶递过来，“这一样糕点吃着太甜了，需要多喝茶。”
谢似淮手一顿，还是接过了。
楚含棠也没有在宅子待多久。
他们是上午去的，留在那儿吃了个午饭就回来了，柳之裴让她和谢似淮先回去，他说是要在宅子待到晚上再回去。
知道柳之裴想留在宅子多陪陪池尧瑶，楚含棠也不勉强他跟她回去，跟谢似淮一同离开了。
晌午是一日之中最晒的时辰。
谢似淮持着一把红伞行走在街上，而楚含棠被他掩在伞下。
他穿的不是窄袖，还是宽袖，抬手执伞时衣袖会下垂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
楚含棠无意地看过去。
阳光下，那一处的皮肤也白得跟张白纸似的，只是他双手的手腕还留存着在南宫府里强行挣脱锁链，导致勒伤的淡淡伤疤。
粉色的。
疤痕如同被撕碎的桃花花瓣落到手腕之上，丢失了一份美感，却又莫名多了一份支离破碎的脆弱感。
楚含棠忍不住多看几眼。
也不知道以后好好料理这些疤痕，能不能消去。
真是个狠人。
徒手挣脱掉沉重的锁链，真不怕双手就此废掉，她视线追随着握伞的手，粉色的疤痕在上面看久了，也不觉丑陋。
可楚含棠只想到了疼一字。
正当楚含棠看着谢似淮的手腕出神，他也留意到了她的目光。
谢似淮手腕微微抬动着，将伞朝楚含棠那一边倾斜一点儿，轻声问：“怎么了？你可是觉得我手上的伤疤很是丑陋不堪？”
她看向他的脸。
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嘈杂声音。
楚含棠抬起手，握上了谢似淮的手腕，他眨动一双眼，只见她指腹缓缓地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疤痕，“不丑，但……也不好看。”
谢似淮笑了，“是么。”
她“嗯”了一声，“所以你以后尽量不要再受伤了，受伤了也要尽早上药，这样就不容易留疤。”
热浪拂天，楚含棠眯了眯眼。
谢似淮继续向前走。
他说好。
楚含棠和谢似淮并肩而行，手臂特地紧紧贴着他，笑嘻嘻地说这样能给她降温呢。
她一路上说个不停，话多的程度差点儿比得过柳之裴。
回到院子，谢似淮慢条斯理地收了伞，轻仰着头看柿子树，上面已经没有柿子了，这几天被楚含棠这个小馋猫全部吃完了。
楚含棠见谢似淮盯着柿子树，以为他是想吃柿子了。
可柿子都被她吃光光了。
几秒后，楚含棠试探问：“你是不是想吃柿子了？院子没有了，我可以出去给你买回来。”
他随手放下红伞，“不是。”
虽然院中没有炽热的太阳直接照下来，但也是很闷热，谢似淮抬脚走进了房间，楚含棠紧跟其后。
房间里还有早上洗干净的葡萄。
还是她送过来的。
谢似淮先是倒了一杯水，让被热得喉咙发干的楚含棠喝下去。
等楚含棠喝完水了，他再摘下一颗葡萄送进她嘴边。
楚含棠也不扭扭捏捏，张开嘴就咬下了谢似淮两指夹着的葡萄，他又递了一颗过来，她也含住了，脸颊微微鼓起。
见谢似淮不吃，含着葡萄的她口齿不清道：“你不吃么？”
他眼神平淡，“不太想吃。”
楚含棠捧过装着葡萄的篮子，也不麻烦谢似淮喂自己了，“我自己来就好。”
谢似淮脸上还挂着笑，仿佛能令人如沐春风一样，端的是赏心悦目、温柔似水，冷不丁地问：“楚含棠，你一定要娶池姑娘？”
吃葡萄呛到了，她猛地咳嗽。
他拍了拍楚含棠的背，替她顺气，却也在等着回答。
“……”
楚含棠放下篮子，眼尾因咳嗽跟谢似淮泛起同样的淡红色，还有一些生理性眼泪，黏在长长的睫毛上。
谢似淮也用手给她擦掉了。
“嗯，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这是假成亲。”她再次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还存疑，但你这一次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谢似淮的笑容荡然无存。
他道：“是么，可我无法看着你跟别的女人成婚。”
说到此处，谢似淮的眼神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些变化，看着还是很温柔，温柔中似乎又掺杂着一丝扭曲的情愫，直勾勾地看着她。
令楚含棠心脏停跳了一拍，不自觉地站起来。
不知为何，她想先出房间。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呢。”楚含棠脑袋都大了，看来上次那一场表明心迹，谢似淮还是不信，“我对天发誓可以么？”
见他沉默。
她便想着让谢似淮一个人先静静，站起来就想出去。
还没走几步，就被他拉住了。
“咔吱”门也关上了。
楚含棠留在了房间，眼睛睁大地看着谢似淮，本以为他会做些什么，谁知他只是说他今日也累了，先睡一觉，但是想抱着她睡。
仅仅是抱着她睡？
好像是真的。
就连平日里的亲吻也不曾有。
楚含棠被谢似淮搂住腰躺在床榻上，他的呼吸落在她发丝上。
“楚含棠，我还是无法看着你和池姑娘成亲，也永远不会参加你们的大婚，哪怕是假的。”
楚含棠睁着眼，手指抠着衣摆。
她想了想谢似淮这一句话的意思，猜不透，直接问出口，“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谢似淮闭着眼，“我不会去参加你们的大婚。”
楚含棠懂了。
半晌后，她又说：“也可以的，反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婚宴，来不来也无所谓，等假成亲一结束，你就到郡主府找我，好么？”
谢似淮没回答。
楚含棠听不到声音，侧过身去看，发现他好像睡着了。
到了成婚当日，皇帝派了一批人过来伺候，楚含棠只允许柳之裴近身，让其他人退到院中等待命令。
楚含棠自己一个人穿好婚服，站到镜子前照看一下。
要用红锦玉冠束着她的头发。
只能先取下谢似淮给的发带了，楚含棠仔细地将发带叠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柳之裴在外面敲门道：“吉时快到了，你换好婚服了么？”
她走过去开门，“可以了。”
柳之裴看清穿着婚服的楚含棠，不禁眼前一亮，“你这小子，穿这一套婚服还真好看啊，我要是姑娘家也喜欢。”
降红色的婚袍勾勒着笔挺的身姿，腰线细而流畅，红衣黑发，容貌俊秀，俏生生的少年郎。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婚服。
楚含棠又想起了自己穿着婚服跟谢似淮干的糊涂事。
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他的，导致她现在看见这一套婚服，脑海里就回放那晚的画面。
柳之裴拍了她肩一下，“走吧，咱们去接新娘子！”
楚含棠走到外面上马，柳之裴刚想叫迎亲队伍出发，又想起今日没见过谢似淮，仰头问坐在马上面的她，“今日怎么不见谢公子？”
“他不想参加这一场假成亲。”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说好了，等假成亲一结束，他就会回来。”
柳之裴理解，“好。”
迎亲队伍离开院子，唢呐声起。
郡主的大婚也是能惊动整个京城的，街旁的百姓站到两侧，好奇地看着骑着马去迎接新娘子的楚含棠。
不少人议论新郎官长得可真好。
有男子也参与进来。
他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新郎官是长得不错，可我听说那新娘子也美不胜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一睹玉瑶郡主的芳容。”
今日阳光明媚，鸣乐声不断，红绸飘飞，楚含棠坐在马上，所去方向是池尧瑶所住的宅子。
宅子里贴满红喜字和系着数不胜数的红绸带，大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下，一有风过来就晃动不止。
房间里。
镜子前，端坐着一位美人。
素心眼神微微呆滞，不过一秒，那呆滞也掩盖了去，行动看不出任何不妥，弯下腰给美人上妆，最后将一张胭脂纸递过去。
美人接过胭脂纸，轻启薄唇，含住胭脂纸，抿了一下。
镜中人长发挽成发髻，插着一支深红色的木簪子，耳垂悬挂着蓝宝石银耳坠，浓妆艳裹，红艳似火的嫁衣很是合身，玉腰带勾着腰。
玉面贴了一些大於新娘子流行贴的花钿，看着异常璀璨夺目。
美人轻抬眉梢，看向镜子。
然后唇角微微翘起，弯出一个愉悦又扭曲的弧度，眼睛像在看镜子，又似乎不是。
看着看着，“砰”地一声，镜子被推落在地。
镜面顿时四分五裂，谢似淮站了起来，不再看镜子，发上的金色步摇晃动不止，耳边沉甸甸的蓝宝石银耳坠也是。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躺着一个人的床榻，池尧瑶安静地躺在上面。
假成亲么。
她们当真是假成亲么。
要如何相信呢。
如果谢似淮那一天没有偷听到楚含棠和皇帝说的话，恐怕真的被她说服了……他这几天来一直在给楚含棠机会，可她还是骗他。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肯取消这一场假成亲。
摇晃的金色步摇慢慢地停了下来，而谢似淮的脸却被打红了，一滴眼泪顺着铺了脂粉的脸颊滑落。
可他唇角仍然勾起。
透明的泪珠沿着肌肤滴落，跟断了线一样地往下砸。
他一边笑，一边掉眼泪。
语气却温柔至极。
“我说过的，只要你娶别的女人，我便杀了你，可我不想杀你，那只好让你娶我了，楚含棠啊，若成亲后，你还敢抛弃我……”
谢似淮恢复若无其事地又坐下。
素心仿佛没看见地面的一片狼藉，走过去给他补妆。
“嘭嘭嘭”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转头看外面，“何人？”
外面是皇帝派来的侍女，她们听到房间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敲门问一下。
素心道：“没事，不小心撞倒一些东西罢了。”
谢似淮看着她把凤冠戴到自己的头上，缀满各种宝石珍珠黄金的凤冠很沉，他抬手轻抚而过，感受着它们的轮廓。
外面忽然响起越来越清晰的唢呐声，又有人来敲门了。
“郡主，迎亲队伍来了。”
“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素心将桌子上的红盖头拿来，将绣着吉祥图案的红盖头盖到谢似淮戴着凤冠的头上。
素心扶着他站起来，往外去。
房门开后迅速关上了。
谢似淮微微压弯着腰走出去，没有穿池尧瑶那双底部本就有增高的新娘子绣花鞋，穿的是其他平鞋，长拖地的嫁衣衣摆遮住了。
站在院中的侍女不敢冒犯郡主，没听到命令之前都是垂着头的。
白渊站在很远的地方，遥遥地看了一眼穿着嫁衣的新娘子。
他怕走太近会忍不住拉住对方。
所以，白渊只想遥遥地看着楚含棠将新娘子迎上花轿，况且还有素心在，则表明池尧瑶安然无恙。
如火的嫁衣在阳光照耀下鲜艳绚丽，绣着的鸳鸯似要展翅飞翔。
守候在旁边的侍女得到允许抬头看传说中貌若天仙的玉瑶郡主，虽说红盖头遮住了脸，但这身姿与自身的气质是遮不住的。
身材很是高挑，在女子中是佼佼者。
嫁衣厚重，倒是看不出真正的身形轮廓，只能瞧见那一截腰很细，被玉腰带包着。
她们心想，定是个大美人。
楚含棠从宅子之外走进来，缓步地走到了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前，她朝新娘子伸出手，低声道：“池姐姐，把手给我。”
一只很白的手从嫁衣袖子伸出。
楚含棠握住了。
握住的瞬间，她顿了一下。
为何会有一种熟悉感，冰冰凉凉的，恍若蛇皮。
楚含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从大红色嫁衣袖子中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很干净，细瘦，没有一点儿疤痕。
唢呐声又起，打断她的思绪。
怕耽误吉时的下人小声提醒楚含棠是时候牵着新娘子出去了。
楚含棠鼻尖萦绕着跟池尧瑶差不多的药香，对方整天整夜都在用药研究如何破解巫术，所以身上会散发着药香味。
她颔首，牵住了新娘子的手。
牵住新娘子的手后，楚含棠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脚下是长长的红布，一路延伸到宅子门口，头顶是随风飘荡的红绸带与红灯笼。
“砰”天空绽放烟花。
两人在烟花之下走到门前花轿。
素心从旁边拉起了花轿帘子，楚含棠扶着新娘子进了花轿，“池姐姐，小心头。”
花轿帘子放下，刚才牵住的两只手也分开了。
楚含棠翻身上马，“走。”

第62章 礼成
迎亲队伍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经过，所过之处留下仿佛能绕梁三日的敲锣打鼓声，楚含棠手拉着缰绳，腰背挺直坐着，目视前方。
风吹开花轿两侧的帘子。
红盖头的一角也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坐在花轿里面的新娘子的下半张脸，皮肤白皙，下颌精致，染了胭脂的薄唇抿着。
有一些站在街旁的人看见了。
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小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咬字不清道：“爹，新娘子好漂酿。”
风一过，帘子连同红盖头也落下了，将视线隔绝掉。
谢似淮坐在花轿里，双手随意地交叠着搭在膝盖上，维持着楚含棠把他送上花轿上的姿势，丝毫不变，犹如木头人一般。
他睁着眼看前面。
哪怕前方的视线被大红盖头遮住了，外面还有一层帘子，谢似淮也是看前面。
这是八抬大轿迎娶人进门。
可即使有八个轿夫抬着花轿，也不可避免会有一些摇晃，金色步摇擦过谢似淮的发鬓，垂下来的蓝宝石银耳坠刮着秀白的脖颈。
谢似淮如今在想楚含棠知道新娘子是他的反应。
震惊？
失望？
不再跟他虚与委蛇地演戏？
然后立刻夺门而出寻找池尧瑶？
会是什么反应呢，谢似淮慢慢地想着，情不自禁地将食指压到拇指上，刚想抠指缝，不知想起什么，把食指放了下来，改为摸嫁衣。
一帘之隔，楚含棠骑马行走在几步之远的地方。
今日天气还算好，没很大的太阳，就算骑着马在街上绕上一圈，还是能容忍。
她骑了一会儿，回头看花轿。
一切看似如常。
目光不小心扫过后方，发现白渊正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迎亲队伍，他不想靠得太近，却又想亲眼看着他们安全地“成婚”。
楚含棠转过脸。
她在心里轻叹一口气，很想告诉他们，只要把京城的剧情都走完，他们就能够长相厮守了。
不知不觉，迎亲队伍到了郡主府，门前站了不少人在等他们。
有一部分是池尧瑶父亲在朝堂上认识的官员，还有一部分是皇帝派过来的人。
三王爷刘段恒站在正中间。
傅清仁和来了京城拜访皇帝、尚未回去的王庭王子也在，这一场大婚其实可以说是皇帝一手安排的，宾客名单也是由刘秀安所拟的。
楚含棠从马上下来，向他们虚虚地行了个礼。
刘段恒深知他们如今的成亲也是被迫无奈，赶紧上前道：“郡马不必多礼。”
她转身走到花轿前，素心又撩起帘子，在场的人都能看见里面坐着的新娘子，傅清仁也看了一眼。
他心中颇有感慨。
自己和池尧瑶多年没见过几面，现在只能说命运弄人，万万没想到皇帝会搞这么一出，居然还将池尧瑶封为郡主，和为她赐婚。
傅清仁看向新郎官楚含棠。
他记得在清镇的时候见过此少年一面，印象还不错。
对方以前还和他表妹有过婚约，既然皇帝要给楚含棠和池尧瑶两人赐婚，想必也派人回洛城退婚了。
楚含棠没空留意周围人的目光。
她弯下了腰，接过素心递过来的红绸带，将一端放进谢似淮的手里，两人指尖一触即分。
私底下，楚含棠还是叫池尧瑶叫池姐姐的，“池姐姐，我们到郡主府了，按规矩我们要牵住红绸带，然后由我领着你走进去。”
谢似淮五指并拢，握住红绸带。
楚含棠拉着他踏上台阶，到郡主府大门的门槛前有一个正在燃烧着红豆、朱砂的火盆儿。
新娘子需要在新婚当日跨过火盆儿，古代的成婚规矩，她出声提醒道：“池姐姐，前面有一个火盆儿，你抬起脚直接跨过去就行。”
谢似淮抬腿一迈，过去了。
素心在后面托着嫁衣的长裙摆，只不过这一套嫁衣不仅长，还偏重，满是金丝线，贵气奢华，好在只要跨过火盆儿就能放下了。
郡主府也铺着喜庆的红布，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堂。
唢呐奏乐声是还没有停的。
楚含棠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走着，因为现在她不是牵着新娘子的手，而是通过一条红绸带牵着人。
大於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就是新娘子和新郎官在拜堂前，需要站在正堂前，向站台阶下的人扔发喜糖喜果。
楚含棠和谢似淮刚刚走上正堂的台阶，就即刻有两名侍女各捧着一篮喜糖喜果过来，让他们往下扔发。
台阶下站满人，白渊站在最后。
楚含棠抬起没拿红绸带的那一只手，抓住一把喜糖喜果往下扔。
柳之裴相信她是真的没有再喜欢池尧瑶后，对这一场婚事也释然了，接喜糖喜果也接得很积极，因为听说接这个能接好运。
谢似淮想了几秒，也随意地拿起一把喜糖喜果往下扔。
他力气比楚含棠大，直接把喜糖喜果扔到很后面，白渊下意识伸手接了一些，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扔完喜糖喜果，礼生，就是古代主持大婚的人走过来。
礼生说他们可以走进正堂了。
楚含棠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成个婚都能累死人，以前她当过表姐的伴娘，感觉跟现在差不多。
礼生清了清嗓子。
正堂内回荡着礼生清楚的声音，“一拜天地。”
楚含棠和谢似淮齐齐地转身面向正堂外面，弯腰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闻声再次转过身，红绸带也跟着动了一动，面向正堂里面，双双弯腰，行了第二拜。
“夫妻对拜。”
楚含棠侧过身，看着面前的人，拿红绸带的手指动了一下，犹豫两三秒后，第三次弯下腰。
谢似淮垂眼，透过红盖头下面能隐约看到对面。
他也往下拜了。
礼生喜悦道：“礼成，送新娘子进房，新郎官留下招待客人。”
楚含棠内心痛苦不堪，还要留下招待客人，杀了她吧。
有人收走楚含棠和谢似淮手中的红绸带，在抽到他那一端时，发现有点儿抽不动。
那人刚想开口问，就看见他纤细的手指一松，红绸带松开了。
素心扶着谢似淮进新房了。
楚含棠看着新娘子被人扶着离开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嫁衣比一般衣服宽大、沉重，绣花鞋的底部也会镶嵌一块木屐，凤冠也有一定的高度，所以才会让池尧瑶看起来比以前高了不少么？
“郡马？郡马？”
楚含棠听见人叫自己便收回视线，“怎么了？”
说话的是皇帝特地派来的一名小太监，很是会看眼色和做人，“您现在要去给各位大人敬酒了。”
她点头，“好。”
迎亲过后，宅子里空无一人，房间昏暗，床榻之上的人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手指，池尧瑶缓缓地睁开眼。
她反应略迟钝地扫过房间。
今天、今天不是成亲的日子么。
素心他们去哪儿了？
池尧瑶眼下有些头疼，想不起发生过什么事，只记得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素心给她端水过来梳洗。
她不相信皇帝派来的人，没让她们近身，全打发到别处去了。
后来呢？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池尧瑶如何努力地回想，还是毫无头绪，她想叫人，可是惊讶地发现喉咙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是皇帝动的手脚么？
不可能，皇帝既然愿意改变主意，跟她虚与委蛇，让楚含棠偷偷地找她把小匣子放在何处，应该不会在大婚当日这样对她。
池尧瑶想不明白。
她还是想不明白会有谁要破坏自己和楚含棠的假成亲。
池尧瑶现在不仅说不了话，还动不了，只有意识是恢复了的，她仔细地听外面的动静，毫无动静。
人都去哪儿了？
今天若是没有新娘子，楚含棠、白渊、素心他们一定会来寻找她的，可如今过于安静了。
像是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不约而同地全走了。
怎么回事。
池尧瑶睁着眼睛在想，可半晌后，依然毫无头绪，将她变成这样子的人没有伤害她，说明对方不知为何，并没有想杀她的想法。
既然如此，此人阻止她和楚含棠成婚的理由是什么？
最奇怪的是竟无人察觉。
池尧瑶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还有其他人插一脚进她和楚含棠的成婚，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新房很干净。
远离招待客人的庭院也显得安静，墙壁、窗户、房门都贴满了双喜字，一根又一根红蜡烛缓缓地燃烧着，还点了好闻的熏香。
桌子上摆放了不少糕点、喜果、喜糖、红枣、花生等等，还有两只酒杯和一壶酒。
两张写了名字和盖了官印的婚书也放在了旁边。
谢似淮坐在床榻上。
旁边是绣着龙凤吉祥的被褥，上面撒了一些桂圆、莲子等东西。
原来这便是成婚啊。
他依然垂着眼，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的是穿在自己身上的嫁衣与被褥上的小东西，抬起手，拿起一颗莲子，两指捏住，将它捏碎。
谢似淮没有主动摘下红盖头。
在等人。
等楚含棠结束应酬后进来，亲自地摘下他的红盖头。
等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外面才传来动静，守在房门外的素心为楚含棠打开门。
酒席上，楚含棠只敬酒，不喝酒，现在还是十分清醒的，就是身上也沾染了酒香而已，她一进门，素心便关上门离开了。
楚含棠走到床榻前。
见新娘子一动不动，她挠了挠头，“池姐姐，你其实可以直接把盖头揭下来的。”
没有回应。
楚含棠也不管那么多了，伸手拿着红盖头，轻轻地往下一揭，随后就露出了一张浓妆艳饰的脸，看着很熟悉，却又有一丝陌生。
她呆在原地几秒。
眨了眨眼，还是这一张极好看的脸，对方此刻也在看着自己。
这不是谢似淮么？
没错。
可问题是为什么会是谢似淮？池尧瑶去哪儿了？楚含棠脑子一下子乱了，“怎么会是你？池姐姐呢？”
谢似淮轻笑一声，“怎么，见到是我，你失望了？”
楚含棠下意识地摇头，“不是，我只是……”
他站了起来，发上的凤冠首饰与金步摇、蓝宝石银耳坠晃一下，将一副皮囊装点得更漂亮。
如果忽略掉谢似淮脖颈上很明显的喉结，当真是可以到达雌雄莫辩的地步了。
他缓步靠近她。
“可你失望也没用，与你拜堂成亲的是我，此时与你在婚房的人亦是我，对了，还有啊。”
谢似淮牵住楚含棠的手，走向桌子，拿起两张婚书。
这是官府今日一早便放好在此处的婚书，下人自然是不敢随意触碰的，他拿着这两张婚书递给她，“婚书上也是你与我。”
婚书上的字苍劲有力，而纸张是用京城顶好的纸制成。
边缘还拓着花瓣和撒了金粉。
楚含棠诧异地看着手中的两张婚书，这是官府拟的婚书内容，却不是她跟池尧瑶的名字，是她同谢似淮的名字，上面还有官印。
她将婚书放下，努力地平静下来，“谢似淮，你听我说。”
谢似淮却是笑起来，“好啊，我听你说，听你说什么呢，说一些欺骗我的话么？”
“我知，你明面上跟池姑娘他们说是假成亲，把池姑娘也给骗了，但你真正跟那皇帝说的却不是。”
他温柔地看着她，“皇帝在利用你没错，可你也在利用他。”
楚含棠心乱如麻。
“谢似淮，我跟皇帝说的话不是真心话，我是有原因的，但是吧，主要是那个原因不能说出来，说出来，我可能会死的。”
这个时候又不见系统出来催促她完成剧情点了，难道是那垃圾系统又出bug了？
她试着呼唤系统，可是没用。
系统还是没出来，别无办法，楚含棠只能暂时不理它了，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谢似淮轻抚着楚含棠不施粉黛的脸，眼神含着笑意。
他指尖一点点地压过她唇瓣，“你跟他说的不是真心话，那跟我说的便是真心话么，真真假假，你要我如何能分得清啊，楚含棠。”
楚含棠简直要疯了。
谢似淮说得没错，错的是她，她经常欺骗他，他如今又怎么会肯再相信于她。
楚含棠刚想说什么的时候，谢似淮倒了两杯酒。
他笑得自然，不再说那些事，仿佛今晚真的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来，我们喝合卺酒。”
楚含棠看着他递到自己嘴边的酒杯，心一横，张嘴喝了下去。
谢似淮低头喝了她拿的那一杯。
他唇上的胭脂落了一些在酒杯上，将那金色外表的酒杯微微染红了，“我们是夫妻了么。”
酒香醇厚，在房间渐渐散开。
事到如今，楚含棠只能暂时顺着谢似淮，“嗯，我们是夫妻了……池姐姐现在在何处？”
她必须要知道池尧瑶是否安全，即使此刻不是提对方的时候。
“你想见她？”
不等楚含棠回答，谢似淮又说：“以后能见到的。”
他语气似惋惜，“毕竟你把她当“姐姐”，我怎么会伤害你的“姐姐”呢，只是今日她不能来参加我们的大婚，倒是有些遗憾了。”
楚含棠微顿住，谢似淮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
他将她带到床榻前，低头吻过去，“新婚之夜就不要再提别人了，我们还差一礼才能成为真正的夫妻，那便是周公之礼。”
“我……”
楚含棠刚想办法躲过去，却见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少年行走江湖多年，无论是反应力还是行动都是快于常人的。
三层婚服纷纷离了她身。
谢似淮的动作忽然停下，他眼神有些迷茫和无措地看着她，一张娇艳的脸表情惘然，修长的指尖甚至有些颤抖地触碰上金沟。
楚含棠心弦绷紧，生怕下一秒会听到系统声音响起。
可没有，系统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但她此时此刻也无暇思考有关于系统的事了，注意力都集中于谢似淮那细长冰凉的手指。
她心脏停跳，“谢似淮。”
只看见手指沿着金沟慢慢地绕了一圈，像是在确定些什么。
谢似淮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是女子？”
都这样了，楚含棠知道女子身份在他面前是瞒不住了。
又见系统没有出来，她硬着头皮地点了点头，还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想跟那一抹冰凉拉开距离。
谢似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良久后，他大笑起来，嫁衣上的挂饰轻颤，叮当叮当地响，压在金沟之上的指尖亦是如此，楚含棠深呼一口气，却也不再敢挪动了。
谢似淮眼尾红艳，还贴着几片漂亮的花钿，很是柔美。
“你竟然是女子。”
他手指卡在金沟，“楚含棠，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池姑娘，为了她，不惜谨慎地保持男子身份，你说，你说啊。”
她惊呆了，这是什么脑回路。
楚含棠乱糟糟的脑子还没恢复过来，勉强地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是，我是女子，池姐姐也是女子，你知道后，不该高兴么。”
谢似淮眼睫一颤。
心中又喜又怒，复杂难言。
他手指感受着柔软，神情似笑似哭道：“我如何能高兴？”
“我如何能高兴？我既然能喜欢身为“男子”的你，你又为何不能喜欢上同为“女子”的池姑娘呢。”
他低喃，“我好恨啊。”
谢似淮吻着楚含棠，头顶的金步摇垂下来，轻轻地打在她脸上，胭脂也糊了她一脸，“你是真的喜欢她啊，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你看着我打扮成池姑娘的模样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你一定觉得很可笑的。”
“楚含棠，我真恨你。”
“可，也是真的喜欢你……”
楚含棠震惊地睁大眼，不是为了谢似淮说的这一番话，而是因为他的手指没入了金沟里。
她险些说不出任何话了。
楚含棠缓了一缓，“不是，我发誓行了吧，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喜欢池姐姐，我若喜欢她，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都说有原因了！”
她蓦地失声，如同要破罐子破摔了，“我要疯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谢似淮的每一根手指都很好看。
也很有力。
无论是他用匕首，还是拉弓杀人时都能感受到属于少年的天生活力，现在也是不减半分。
先是谢似淮的食指仿佛消失不见一般，再轮到中指、无名指。
楚含棠一双眼睛几乎失焦了，以前哪里经历过这样子。
她突然变得有气无力地道：“谢似淮，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想说的只有一个，我真的不喜欢池姐姐，我可以说一千遍一万遍。”
谢似淮抬起了手，几指重现，指尖湿润，“你能骗我一遍，自然也能骗我一千遍一万遍。”
这个小病娇……
说的话这么有理，要她怎么反驳嘛，楚含棠吃瘪了。
“我知我现在就成了狼来了的故事，但我们都成婚了呀，最后一次机会行不行。”
救命。
为什么听着这些话像一个偷吃过的渣男向家中妻子祈求原谅和机会啊？楚含棠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谢似淮凝视着她几秒，像在斟酌，“再相信你一次？”
楚含棠点头如捣蒜道：“对，再相信我一次，今晚我也是心甘情愿与你行周公之礼的。”
他又笑了。
“心甘情愿与我行周公之礼？”
谢似淮将指尖抬到鼻子下，闻了闻属于她的味道，眼尾上挑，像个钩子，“那是因为我把新娘子换成了我，你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
楚含棠无话可说，以前她跟柳之裴斗嘴，赢的都是自己，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来谢似淮怼人更有一套。
谢似淮似乎不想跟她多说。
他将自己身上的嫁衣的长衣摆往一边推，弯腰捡起楚含棠掉在床榻边缘的发带，神色这才有一丝丝缓和，“你还把它随身带着呢。”
“我以为你会把它扔掉了。”
楚含棠见了，觉得机会来了，忙道：“怎么可能会扔掉，你看，我都把你送给我的发带随身携带。”
话音刚落，那一条发带回到了她身上，是回到手腕，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连着床头。
楚含棠动了下手，“谢似淮。”
谢似淮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着道：“别乱动，万一弄伤了手腕怎么办，所以，答应我，不要乱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言罢，他弯下腰。
像是觉得凤冠太重了，谢似淮又直起腰，把凤冠摘掉。
发上只剩下几支金步摇和一只深红色木簪子，他又弯下腰，蓝宝石银耳坠凉飕飕的，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冰得她腿差点儿就抽筋了。
呼吸如风，颜色淡淡草丛微动。
谢似淮如同一个好学的学子一样，当真看了她半晌。
他的腰一低再低，发上的金步摇又开始晃动了，鼻梁都快要碰上金沟了，蓝宝石银耳坠贴着她，“其实我今晚是有些开心的。”
楚含棠紧张到死，磕磕绊绊道：“你、你开心就好。”
谢似淮的长睫毛一眨一眨，似乎也能扫过她，说话间气息还很烫，“你呢，那你呢，你今晚也为我们成婚感到开心么？”
楚含棠倒吸一口气。
她不敢有任何迟疑，马上道：“能和你成婚，我是真的开心。”
谢似淮极轻道：“虽不知道你这一句话是真是假，但至少我此刻听着是高兴的。”
楚含棠调整着呼吸频率，“珍珠都没那么真。”
谢似淮笑了一声，张开嘴，薄唇贴上金沟，喝着金沟里的琼浆玉露，跟刚刚他们在喝的合卺酒一样。
他似是要醉了，喝了那么多琼浆玉露，脸颊泛薄红。
她彻底无可奈何了。
要是别人见了，恐怕会忍不住嘱咐谢似淮最好不要喝太多的酒，却不知他不仅喝了一杯合卺酒还喝了楚含棠赐予他的琼浆玉露。
过了一会儿，谢似淮抬起头，琼浆玉露染得薄唇潋滟，好看得叫人不敢直视。
楚含棠跟他对视着，现在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你……”
谢似淮扶起自己穿着的嫁衣，慢慢向她倾斜，唇角上扬着，“你倒是不好意思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的，我都喜欢。”
她看向穿在他身上的嫁衣。
不知有几层的嫁衣堆在一起，金丝线绣成的图案煞是好看。
更别提是穿在男生女相的少年纤瘦的身上了。
谢似淮的妆容还在，仍然十分精致，只是唇上染的胭脂已经不堪入目了，似刚刚才被水冲刷过，又并没冲干净，还残留着一些胭脂。
他像是饿了，低头吃红果。
红果小小的一颗，看着并不大。
不是很能填饱肚子。
可谢似淮是真的饿了，像一匹在草原上饿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狼，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红果，巴不得一下子将整颗都囫囵地吞咽下去。
京城的护城河定时会放闸，否则怕淹掉了附近的房屋。
新房里的金沟仿佛也是如此，谢似淮却对此事乐见其成，一张芙蓉面抬起，掀眼看楚含棠，手指一动，浸在水里的骨骼轮廓便明显。
楚含棠意识渐渐涣散了。
她竟然还挺喜欢的。
他不动声色地给着楚含棠所喜欢的，只要她要的不是别人。
谢似淮语气似商量，“今日过后我们便是夫妻了，以前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今后你只有我一人，楚含棠，你说好不好？”
楚含棠此刻残存着一丝理智，“好，我今后只会有你一人。”
嫁衣微动，谢似淮仿佛饱了，不再吃红果，可却又像更饿了，他眼眸微湿地看着楚含棠。
谢似淮由始至终都穿着嫁衣。
一件本来不属于他的嫁衣，现在终于属于他了的嫁衣。
嫁衣落在楚含棠身上，裙摆覆着，像一张厚重的被子摊开，将没了婚服的她护住。
天气有些热，谢似淮穿着嫁衣也出了些薄汗。
汗濡湿了脂粉，楚含棠看着他手腕渐渐露出淡粉色的疤痕。
果然如此，她当时牵着他就觉得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可又不见手腕上有锁链留下来的疤，原来是不知道用东西掩盖掉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楚含棠又见谢似淮将藏在自己身上的药香包扔掉，似是在扔什么讨厌的垃圾一样。
他忽然俯身亲了亲她，口中还残留着琼浆玉露的味道，此举好像是想楚含棠也尝一尝这难得的酒香。
她真是受不住这个小病娇了。
太招人了，没再戴着药香包的谢似淮渐渐恢复自己的香粉味道。
楚含棠不受控制地沉浸在其中。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可呼吸间尽是混着香粉味的空气，令人脑海里无时无刻都会浮现谢似淮这个名字。
存在感太强了，属于他的存在。
谢似淮抬了抬腰，像是要将自己烙进楚含棠的骨血般。
她屏住呼吸。
然后，她睁大眼睛，看着谢似淮眼尾比以前更加红了，水雾在眼眶中积攒着，很快便噼里啪啦地砸落，泪水如同透明似的珠子滚下。
痛感成功地转移，疼痛产生的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眼泪还在流。
可他却笑着说：“好喜欢。”
谢似淮说的是真话，他真的太喜欢了，原来拥有一个人的感觉竟然如此，漫天的兴奋与愉悦，有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这阵眩晕让谢似淮停下，太激动了，暂时需要缓一缓，不然恐怕真的会直接晕倒。
楚含棠也需要缓一缓，她不知道谢似淮有多疼，但她是非常清楚他承受了什么的疼痛的。
以前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疼痛会转移到谢似淮身上。
她现在的心情无比复杂。
说出去或许没人相信，事实上确实如此，楚含棠感受到的只有其他好感，因此有些难以自持，想看着他发上晃动的金步摇分散注意。
可这个时候分散不了注意力，楚含棠只能全身心地感受着。
谢似淮解开了她手腕上的发带，有些皱了，他呼吸微乱地放在一边，长眼睫还带着泪色，一声又一声地唤着楚含棠，能磨死人。
涂了脂粉的脸落过泪后，一般会有明显的泪痕。
谢似淮也不例外。
瞧着很可怜的，似是被欺负了。
还是被欺负得狠了那种。
楚含棠还是看着他发上的金步摇，金步摇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还有那蓝宝石银耳坠，挂在小小的耳垂上，令人惊讶和怀疑它居然能承受住沉甸甸的佩饰。
金沟水淋淋，被磨得水亮。
楚含棠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谢似淮戴着蓝宝石银耳坠的耳垂，那里有些红了。
“疼么？”她问他。
谢似淮贪恋楚含棠指尖的温度，侧头压住她碰上自己耳垂的手指，“我若是说疼，你可会心疼我？”
“……”
楚含棠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疼还是不疼了，“自然是会的，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疼。”
谢似淮的眼染上半分迷离，双肩因兴奋有轻微地颤动。
金沟里满是他，谢似淮邀功似的垂眼看楚含棠，只见她微仰着脖颈，长发如墨地散在大红色被褥之上，两种颜色都是极夺目的。
谢似淮此刻也敞露着他的脆弱。
毫无防备，只有全身心地给予与索求，他甘愿溺死在金沟里。
这是一种极致的喜欢。
初雨洒落金沟，楚含棠恍若看了一场盛大的烟花，感觉难以言喻，却令人久久不能忘却。
谢似淮俯首与她鼻梁抵着鼻梁。
呼吸交错，楚含棠忍不住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谢似淮却像是被鼓励了，不顾那些初雨，重回金沟，逆流而上，只为再次拥有她。
楚含棠十指痉挛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谢似淮很愉悦地笑着，每次跟她分离的间隙很短，她有了他的温度，他也有了她的温度。
蓝宝石银耳坠不停地晃动，也在不停地打着他的脸颊。
可他似乎也想将喜欢这两个字融入楚含棠的血肉里，一下又一下地将喜欢融了进去，新房外的人早已经撤下，此处只剩下他们。
楚含棠声音碎在喉咙，叫不完整谢似淮的名字。
谢似淮将她翻了个身，在楚含棠无意识地向前爬的同时，握住了她瘦白的脚踝，拖了回来。
此刻他的喜欢毫无保留，全部都送给了她，一点缝隙也不留。
一种偏执到病态的喜欢之情。
楚含棠的后背对着他，接受着谢似淮的寸寸喜欢，少年的喜欢果然是十分热烈的。
谢似淮的发髻也逐渐散掉了，一缕又一缕碎发垂下来。
他的发丝很柔软，却扫得楚含棠的后背发痒，想抬手弄开。
可她现在只想留下力气来呼吸，累的时候会发现原来呼吸也是需要力气的，还是先借呼吸活着吧。
随着时间过去，谢似淮眼泪干掉了，眼尾全是漂亮的胭脂色。
楚含棠努力转过头来亲他，想让谢似淮不要那么兴奋。
不过他还是对金沟保持着好奇之心，像好奇的孩子，想竭尽全力地探索金沟的奇妙之处，而金沟如同缺了堤，漫得谢似淮好生喜欢。
楚含棠不知道谢似淮发上的金步摇和耳垂上的那双蓝宝石银耳坠是什么时候停止晃动的。
她只知道自己最后睡了过去。
而睡过去前一秒，楚含棠发现金沟又溢了，意识消散时，她想的是，糟了，小病娇一定会更激动的。
与此同时，皇宫里有人提起了楚含棠的名字。
此人正是给楚含棠和池尧瑶赐婚的皇帝刘秀安，她勤政，经常会秉烛看奏折，身旁没留下多少人，只有几个小太监伺候着笔墨。
十天后，便是朝廷出兵辽东的日子，刘秀安需要尽快安排妥当一些事，马虎不得。
只是她还记挂着池尧瑶手上的小匣子，还是毁掉才心安啊。
想到此处，刘秀安心情免不得烦躁起来，扔下奏折，从龙椅上站起来，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大殿外。
旁边的太监忙不迭地让路，小声地问着陛下有何吩咐。
刘秀安让他们都退下。
太监在宫中服侍了多年，自然是会看皇帝的心情行事，听言也不敢久留，双双佝偻着腰快步出去了。
等太监们一离开，一名暗卫从角落里出来，跪在地上。
刘秀安看向暗卫，玉指敲着香炉，闻着从里面飘出来的香味，表情还算和善，眉头却轻轻皱起，“不是派人去监视楚含棠了么？”
暗卫犹豫几秒。
他冷汗猛流，不知从何说起，“回陛下，属下的确是派人去监视楚含棠了，但是他……”
刘秀安半眯着眼，也没了闻香的心思，“只是什么？”
暗卫不敢有所隐瞒，直言道：“回陛下，属下派了五个跟属下武功相差不大的人去监视楚含棠，想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回禀陛下。”
“可属下今日发现那五个人都死了，不知是不是被楚含棠发现，然后他出手杀了他们。”
刘秀安若有所思，“都死了？”
暗卫点头，“没错，还是属下亲自去验的尸。”
她好像也没生气，又或者说生气了也能掩饰得很好，语气淡淡地问：“都是怎么死的？”
暗卫迟疑道：“一刀封喉。”
刘秀安握紧拳头，怒极反笑，“五个高手都被人一刀封喉，那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应该是池尧瑶身边的人，你再去查查。”
暗卫领命下去。
她生气地将香炉推翻在地。
最近怎么没一件事是顺利的，刘秀安恨不得把那些阻止自己行事的人全杀了。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
池尧瑶和楚含棠是由她赐婚，按照规矩，明天要进宫见她，刘秀安想在明天好好地敲打她们一番。
转眼间，月亮隐匿于云层，晨光绽放，天亮了。
新房里，楚含棠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酸麻无力，偏头看谢似淮，他安静地睡着，看着青涩干净，跟昨晚的动作一点儿也不相符。
怕吵醒几乎一夜未睡的谢似淮，她小心翼翼地起身。
衣柜里有新衣裳。
楚含棠去拿了一套，尽量放轻手脚地穿上，一边穿，一边观察着床上的少年。
穿完衣裳，她推门出去。
院中还挂着红绸带和红灯笼，昨晚楚含棠没让皇帝派过来的侍女守夜，她迈过门槛，再轻轻关上房门。
早风吹过来能令人更加清醒。
楚含棠现在终于有空想剧情点的事了，昨晚她被谢似淮缠着，完全没时间想，再加上系统又一直没出现，她实在也没办法。
假成亲这个剧情点怎么办？
难道要以后再补一次？若是要再补一次，楚含棠觉得谢似淮一定会杀了她的。
楚含棠揉了揉脑袋，腰尚软麻着，还不能站太久，于是坐到院中的吊椅上，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系统死哪儿去了！
【宿主……】

第63章 黑暗
楚含棠从昨晚到现在都很盼望着听到系统的声音，想得知接下来要怎么做，可当听到它的机械音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揪住衣摆，听下去。
【宿主，假成亲剧情点已完成，但请不要忘了您还需得到女主池尧瑶剩下的百分之五的好感度。】
楚含棠有点儿懵。
她咬了咬唇，不太敢相信地问：“你说，假成亲的剧情点已完成，可我……”
【是的。】
【宿主您已完成“假成亲”剧情点，昨晚系统遭黑客攻击，正在升级待机，所以今日才出来汇报任务进度，请宿主见谅。】
“啊？”
难道这一次的剧情点“假成亲”没有固定的对象么？
楚含棠忽然想通了。
这一次系统要她完成的剧情点是“假成亲”，不像之前那样固定颁发的是亲女主池尧瑶、牵对方的手。
好像是这样的。
而看过原著的楚含棠记得原著剧情就是原主和池尧瑶假成亲，自然是先入为主地认为假成亲的对象只能是原著的女主池尧瑶了。
还能这样？
楚含棠嘴角一抽。
长记性了，下次一定要问清楚。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空中别人看不见的透明显示屏，又回头看了一眼婚房紧闭的门板。
幸好是这样的结果，不然谢似淮那一关真是过不了了。
系统刚刚说被黑客攻击了么？
楚含棠心中感叹一声黑客厉害的同时，又担心掉马甲的事。
她望着透明显示屏，犹豫了很久，见系统没有主动提起马甲一事，试探道：“昨天，我的马甲在谢似淮面前掉了，会有什么惩罚？”
【之前说过了，宿主不能自曝马甲，否则责任自负。】
系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这次又不是宿主您自曝马甲的，系统为什么要惩罚您呢？】
楚含棠愣在原地。
草了，这是给她玩文字游戏啊。
只是这文字游戏玩得正合她心意，楚含棠从来没有看系统这么顺眼过，恨不得现在就捧住它透明的显示屏狠狠地亲上几口。
她压抑住心中的兴奋。
冷静，楚含棠默念这两个字，觉得自己是时候关心一下系统了，“你说你被黑客攻击了？”
【没错。】
“原来你们系统还能被黑客攻击啊？那防护系统也太差了吧，慢着，万一你真的被黑客黑掉了，那我就算完成任务也不能回家了？”
系统好像有一些无语，【……宿主，我以为您在关心我。】
楚含棠理直气壮道：“你的以为是正确的，我就是在关心你，你赶紧回答我的问题，你以后真的被黑客黑掉了，怎么办？”
系统还是第一次遇见她这样的宿主，【您放心，这个概率为百分之零点一。】
“百分之零点一也是有可能。”
楚含棠一脸担心。
系统不想跟她说话了，发出准备待机的滴滴滴声音。
她又仰起头，还是很好奇，“你以前也经常被黑客攻击么？”
系统一怔。
它随即道：【没有，这还是第一次，不过我向宿主您保证，经过这次被黑客攻击后，我的防护系统也特地升级了，您别担心。】
“楚公子！”一道声音插进来。
系统见此自动下线了。
楚含棠也没能继续问下去了，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柳之裴是从院子外跑进来的，气喘吁吁，脸上还带有一些担忧的神色。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们怕皇帝暗中派人监视，所以楚含棠和池尧瑶本来就决定新婚之夜也跟正常人一样在同一间房休息。
一人睡床，一人睡地。
柳之裴怕在院子说话会吵醒房间里面，还没睡醒的池尧瑶。
于是他把楚含棠拉出院子外面，说话的声音依然不大，“你昨晚是睡地上吧，你身为男子，总不能让池姑娘一个姑娘家打地铺吧。”
楚含棠揉了揉平坦的肚皮，答非所问，“我饿了，先去厨房找点儿吃的吧。”
新房里的蜡烛燃尽了。
烛台上满是烛泪，空气里还残存着其他香气，床上之人的细眼睫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红的手指压在大红色的被褥上。
凹凸有致的锁骨与身后形状极好的肩胛骨暴露在空气之中。
被褥只盖到腰腹。
流畅劲瘦的线条掩埋在被褥。
谢似淮白净的脸还剩下一丝尚未彻底地褪去的潮红，薄唇亦是如此，睫毛又是一颤，然后睁开了眼。
腰腹以下之处还有一些疼，原本是属于楚含棠的疼至今还在。
最近谢似淮晚上都没有怎么休息过，睡不着，晚上睁眼看她，每天可能只睡一两个时辰。
昨晚抱着楚含棠睡，居然一觉睡到这个时辰。
也算是破天荒了。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身旁，可没人，伸手一摸，这里被褥是凉的，意味着她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谢似淮猛地起来，赤脚下床，拿了事先准备好的衣裳胡乱地披上，没穿鞋子便推开门走出去，秀气的双足踩在院子铺的沙石上。
院中空无一人。
早晨的气息掺合着青草树叶味，很安静，风一吹只能听见树叶发生碰撞的声音和鸟儿啼叫。
谢似淮孤身一人地立着，披头散发，腰带随意地系着，衣衫微凌乱，苍白的脚踝裸露出来，双足被尖锐的沙石划得全是血丝。
风拂过他清瘦的身体。
他笑了一声。
谢似淮喉咙逐渐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唇角先是慢慢地溢出血，然后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吐了一口血。
血液落地，直接染红了刚才划破他双足的沙石。
谢似淮也不擦滴落到下颌的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消散，最后只剩下面无表情。
他抬手将还戴在耳垂上的蓝宝石银耳坠扯下来。
耳垂被蛮力扯破。
再一次变得血肉模糊。
谢似淮将带着血珠的蓝宝石银耳坠扔掉地上，再把那一支深红色的檀木簪也拿了出来，一并扔了。
楚含棠终究是要离他而去，哪怕他处心积虑地做了这些事。
谢似淮抬步走到院中水池，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自己，身形瘦削，一张脸白得吓人，被脸上的血衬托着更为绮丽、可怖。
看了一会儿，他又回到扔掉蓝宝石银耳坠和木簪子的地方，想蹲下将它们捡起来。
谢似淮刚捡起了蓝宝石银耳坠就听到了楚含棠叫自己的声音。
少年如同反应迟钝地转过头，唇角血淋淋，眼底空而无神。
“楚含棠？”
楚含棠似乎很惊愕，手里本来还拿着一碟糕点，现在手一松，糕点直线下坠，“哐当”一声响，砸落在地，顿时四分五散。
她几乎是朝谢似淮跑过去的。
一双手颤抖地托起他的脸，指腹竟有些不敢触碰他脸上的血。
血液滴落下来。
终究是弄湿了楚含棠的手。
鲜血沿着指缝砸到地上，她感觉好像做梦一样，声音到了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像是被人扼住。
楚含棠张了张嘴，“谢似淮。”
谢似淮还是将木簪子捡了起来，把蓝宝石银耳坠和它都放好，又露出了笑容，低头吻了吻她微张的唇瓣，这个吻带有浓重的血腥味。
他发现楚含棠的唇瓣有些抖，舌尖便轻轻地舔舐过。
血腥味彻底地渡过了她口中。
楚含棠要拉谢似淮起来，“你告诉我，你、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楚公子……”
柳之裴人未到声先至，刚走到院门口就被这一幕吓到了，地上有一滩血，谢似淮半张脸也是血，楚含棠脸上也沾了不少血。
因为两人正在接吻。
不，应是谢似淮单方面要亲她。
新房房门是大开的。
再看看谢似淮身上穿的衣裳和满是伤的赤足。
柳之裴忽然之间想通了什么，也把手中的马蹄糕扔掉了，快步地奔向新房，抬眼往里一看，空无一人。
婚书还摊在桌子上。
他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拿起来看了一眼，两张婚书的名字正是楚含棠与谢似淮，这简直太荒谬了。
原来谢似淮不是不介意她们成婚，而是根本不会让她们成婚。
不就是一场假成亲罢了。
至于如此大费周章行事么，当真不知谢似淮是怎么想的，就是说昨天的新娘子是他？那池尧瑶在哪儿？
柳之裴忙放下婚书，转身出去。
刚想问谢似淮关于池尧瑶现在在何处之时，就看见他倒在了楚含棠怀里，像酣睡的少年，如果忽视他那毫无血色的脸的话。
怎会如此，柳之裴直到现在也无法反应过来。
“柳之裴，快过来搭把手！”
楚含棠被突然晕倒的谢似淮压倒在地，压根起不来，可她又心急想扶他起来，语气急促地叫柳之裴。
谢似淮好歹是男子，身材纤瘦也比女子要重上许多。
主要是楚含棠现在是使不上劲，被吓的，试问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在自己面前毫无征兆地吐血晕倒，谁能不慌，不被吓到？
柳之裴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立刻上前去搭把手。
“谢公子这是怎么了？”
楚含棠见谢似淮被扶了起来，才松一口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还在心慌，“我也不知道。”
柳之裴扶着谢似淮，闻言也是无奈，这也太突然了。
虽说谢似淮不喜欢吃肉，看着比普通少年瘦一点儿，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吐血的地步，还有就是他武功高，身体应该比正常人才对的。
楚含棠清楚不能乱了阵脚。
她看着紧闭着双眼的谢似淮，抬手擦了擦他唇角的血。
“你先把他扶进房间里，我去找大夫，对了，池姐姐没事，他告诉我的，在这件事上，他不会骗我。”
柳之裴知道池尧瑶没事，心安了，“好，你去吧。”
楚含棠跑出院子，速度比平常还要快上三分。
路上遇到一些皇帝派过来伺候的下人，他们向她问好，楚含棠也没空回答，只是点了个头，疾步如飞。
下人不敢多管闲事。
时辰还早，街上除了早起摆摊卖早点的人，没什么人在走动。
只有一名看似少年打扮的人如风一般地掠过。
跑得太快了，空气直往肺里灌，楚含棠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却还是跑得很快。
跑到一半，被一只手拉住。
她被迫停下。
楚含棠刚想叫人放手，一转头看见了仍然是穿着破破烂烂衣衫的老者，对方酒糟鼻泛着酒红，还打了个嗝，“那小公子还没死吧。”
神医……
然后换成了楚含棠抓住他的手，“你知道他会有事？”
老者又打了一个酒嗝。
他缓缓地道：“之前在义庄我就给他把过脉了，只不过我当时急着去崇善寺，见他还没有什么事，便想等着到时候回京城再看看。”
天下能诊出人是否被种下巫术的大夫不超过一只手，他算一个。
言罢，老者眯着眼睛打量她。
“只是听你说的话，那小公子现在是出事了。”
他抚须道：“不对啊，按道理，他应该还能撑上一段日子的，巫术怎么突然加快侵蚀他的身体呢？”
巫术？
楚含棠是知道谢似淮被种下巫术，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巫术发作，可却不知道他会因这个巫术变成这样。
毕竟她对巫术不了解，寻常的大夫也诊治不出巫术，而谢似淮是天下最懂巫术的人，他大概会有分寸的，这件事便搁置没提了。
老者见她懊恼神色，笑了笑，忽道：“那小公子是个狠人。”
楚含棠一边拉着他往郡主府走，一边不解问：“神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猜，给那小公子种下巫术的人已死了。”
老者吧唧着嘴巴，回味着酒香，“能给武功那么高的小公子种下巫术，绝非等闲之辈。”
她想自己大概知道是谁了。
他不知是褒是贬，“我猜人是小公子杀的，我见小公子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必定是个睚眦必报、杀伐果决、不想受控于人之人。”
楚含棠脚步一顿，又继续走。
她似自言自语，“可他分明知道杀了种巫术之人的下场的。”
老者颔首。
他看了一眼楚含棠走得飞快的长腿，差点儿跟不上她。
“我看那小公子也是个精通巫术之人，肯定是知道这样做的下场，所以我想，他杀人之前应该是不在意自己死活了的。”
老者狡黠一笑，“不过，我看小公子现在或许想活下去了。”
柳之裴明白此事不能让郡主府的下人知道，不然下一个知道的人就会是皇帝。
他将谢似淮扶上榻后，把房门关上了，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床上之人呼吸很轻，白得近乎透明，像精致的瓷娃娃。
柳之裴时不时地探一探谢似淮的呼吸，生怕他就这样一命呜呼了，这叫什么事嘛！
等了不知道多久，房外传来敲门声，他警惕地问：“谁？”
“我，楚含棠。”
柳之裴如获大赦地奔向房门，拉开门闩，“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谢公子呼吸轻到我险些探不出来，咦，这脏老头儿是大夫？”
刚说完，他被他口中的脏老头儿敲了敲脑门。
老者一蹦一跳地走进房间，“该打！年轻人说话得尊老！”
柳之裴捂住脑门，“……”
楚含棠简单地解释几句，“这是崇善寺住持让我们送过信的神医，我刚才去找大夫，碰巧遇见他了。”
老者撩起衣摆，坐在床榻边，自顾自地拿起谢似淮的手腕把脉。
柳之裴见他好像有两下子的样子，也不说话了。
楚含棠也走到床边等，忽见谢似淮眼珠子在眼皮下缓慢地转动着，仿佛要醒过来的迹象，却又并不是，认真一看，更像是在做噩梦。
良久，老者放下他的手腕。
她当即轻声问：“怎么样？”
“还死不了。”老者回答完，转而使唤柳之裴拿笔墨纸砚来，“你，对，没错，就是你，去给我拿笔墨纸砚来，我要写药方。”
他见人一动不动，又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
尽管柳之裴不是很喜欢被这个脏老头儿使唤，但还是忍了。
谁叫对方是神医呢。
这年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治人的大夫，更别说神医了，忍得一时风平浪静、海阔天空。
柳之裴去拿笔墨纸砚了。
楚含棠看着柳之裴离开，没忘记问自己很想问的一个问题，“神医，您能解开他身上的巫术么？”
老者举起葫芦喝了一口酒。
她也耐心地等。
他咽下酒，说话也带着酒气，“你们是叫我神医，可我不是神啊，巫术暂时是解不了，但我能遏制巫术，解巫术的办法我也在找。”
说起来，崇善寺那一群和尚也等他找到办法解巫术呢。
楚含棠呢喃，“那只能等池姐姐弄明白半页巫术残卷了。”
老者一听到半页巫术残卷就站起来，努力瞪大一双很小的眼睛。
他激动道：“半页巫术残卷？你们竟有半页巫术残卷？赶紧拿来给我瞧瞧。”
“不在我手上。”
老者追问：“在何人手里？”
楚含棠看谢似淮。
“在我刚说的池姐姐手里，但我现在不知道她在何处，只能等他醒来，我再问。”
她说到这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著里说能帮池尧瑶译出半页巫术残卷的人不会就是眼前这一个不修边幅的神医吧。
楚含棠比老者还要激动了。
可她还有一事不明，他来郡主府之前说谢似淮本不该那么快被巫术侵蚀的，所以没有犹豫地问出口。
老者哼了声，“被气着了呗。”
他反问：“你气的？”
楚含棠安静了下来。
柳之裴这个时候也回来了，“来了来了，笔墨纸砚来了，大神医，您看可满意？”
老者心中有数，去写药方了。
下人过来敲门了，“郡主、郡马，时辰不早了，按规矩，今日是要进宫去拜见陛下的。”
楚含棠开门出去就立刻关上了。
“郡主今日身体不适，改日我会亲自向陛下道明不能前去拜见的原因，你们先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进院子。”
“是。”
楚含棠站在门前，见她们走出院子，再转身进房里。
一进门，只见老者笑吟吟地指了一下床榻上的谢似淮，“他是郡主？那你就是郡马咯，大於什么时候允许男子与男子成婚了？”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柳之裴忍不住反驳道：“他们成婚关你什么事，我兄弟就是喜欢男子，不行啊。”
老者这次倒不在意他顶嘴，只让楚含棠一有半页巫术残卷的消息，就去城外的义庄找自己。
她答应了。
楚含棠也巴不得他立刻译出半页巫术残卷上的内容。
老者写下药方就没留下来的理由了，也不想留在郡主府，受这里下人们的监视，拎着酒葫芦就走人。
柳之裴识相地拿起那张药方就去抓药，不敢假手于人。
楚含棠这一次正儿八经地向他道谢，反而弄得柳之裴不好意思。
他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大家都这么熟了，说什么谢谢呢，举手之劳罢了，对了，白公子那一边怎么办，我怕他会来找池姑娘，要如实相告么？”
楚含棠沉吟半晌，“我会亲自向他们解释的。”
柳之裴尊重她的选择，也不敢再拖延，拿着药方去抓药了。
在他走后，房间又安静下来。
楚含棠坐回床榻，指尖轻柔地碰上谢似淮垂在被褥上的手，很凉，她摊开五指握住了他。
她才握住他，谢似淮就醒了。
他静静地看着楚含棠，反握住她，很快便露出了一个青涩无害的笑容，轻声细语道：“你还在啊，我以为你去找她了呢。”
没有想到谢似淮醒来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楚含棠哑然。
她将他的手慢慢地捂暖，“我今天早上只是肚子饿了，去找了些东西吃，你也看见我回来了呀。”
谢似淮想从床上坐了起来。
楚含棠赶紧用手去扶。
谁能料到他的手指倏地落到她身上，直接点了睡穴，“楚含棠，你昨晚让我相信你，我可以相信你，所以，你跟我离开好不好……”
“你就跟我离开吧……”
谢似淮说话的语气太温柔了。
不像是点了她睡穴的人，更像是正在哄她入睡一样。
在昏睡前，楚含棠隐隐约约地听到这一句话，然后就是落入了他怀里，再然后就不知道了。
一片黑暗，她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去了哪儿。
一只手爱怜似的抚摸着她的眉眼、鼻梁、唇瓣、下巴。
铃铛声环绕着她，叮当叮当地响，楚含棠意识朦胧，却一时间睁不开眼，好像有东西在撞着她，是铃铛，是铃铛在撞着她。
响声越来越大。

第64章 漂亮
楚含棠猛地睁开眼，刹那间呼吸困难，犹如从混沌与毫无实感的世界中挣脱出来，满头大汗，沾湿身上的薄纱长裙，紧贴在皮肤上。
铃铛声还在响。
她一动，铃铛就撞着自己。
低头一看，原来是脖颈、手腕和脚踝都戴上了铃铛制成的首饰。
只要一动，那铃铛也会随着动，发出响声，楚含棠记得这是大於女孩子很是喜欢的首饰样式，但戴在她身上的铃铛首饰显然更精致。
不像在街上随处可见，随处可买的铃铛首饰，反正看着很特别。
楚含棠发现自己现在仍然行动自由，只是被换上了漂亮的裙子和戴上了女儿家的首饰，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待着，周围很是安静。
房间内还有一张镜子。
这一张镜子比一般的镜子要大，可以照到全身的那一种全身镜。
就摆在距离床榻的不远处，楚含棠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这才扶着裙摆下去。
走了十步左右，到了全身镜前。
清晰的镜面倒映出一张不施粉黛的小脸，长发如墨，挽了一个小小的发髻，绑着几条颜色鲜艳的红发带，随着未挽的长发低垂下来。
耳垂戴着白玉耳夹。
由于没有耳洞，所以戴的是能夹着耳垂的白玉耳坠。
戴耳夹时间一长，可能会弄疼或弄伤耳垂，但这一双白玉耳夹似乎多加了些东西，戴在耳垂上没有任何感觉，也没弄红。
再继续往下看。
少女穿了一条藕荷色的薄纱长裙，透气不容易热，裙摆上绣着好看的海棠花。
细腰上系着与裙子同色的裙带。
裙带在腰间打了一个蝴蝶结。
楚含棠纤巧的洁白脚踝在层层的裙摆下若隐若现，裙摆周围也挂着小铃铛，与丝线连在一起，很别致。
跟王庭挂满首饰的裙子有点儿像，但又没有王庭服饰暴露。
房间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就算她赤着双脚走在上面也不觉凉，只能感受到毛绒绒的触感。
楚含棠慢慢地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竟有些认不出来了，毕竟女扮男装了一段时间，连女儿家时的打扮模样也忘了。
喉结似乎没以前那么明显了。
她已经停药好几天了，喉结接下来应该会恢复正常。
房间的窗户也是开着的。
有风吹进来。
铃铛轻轻地响着，楚含棠将放在全身镜上的视线收回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房间的房门前。
房门会被人从外面锁上么？
楚含棠不确定，因为窗户是开着的，那样的话，锁门就显得毫无意义了，于是抬手拉开门。
“咔吱”一声，门开了。
阳光照进来，她用手遮了遮。
很温暖的阳光，不到一会儿便能将人晒得暖洋洋了。
这也是一个陌生的院子，楚含棠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已经离开京城了，但她清楚要想办法让谢似淮和自己回到池尧瑶身边。
必须回到池尧瑶身边有两个原因，一要好感度，二要彻底解开他身上的巫术。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要让谢似淮相信自己不会离开他，她是真正喜欢他的，否则楚含棠恐怕无法回到池尧瑶身边获得好感度。
楚含棠犹豫了几秒，朝院子喊，“谢似淮？谢似淮？”
好像没有人。
她便提着裙摆走下台阶，脖颈、手腕、脚踝、裙摆戴着的铃铛首饰响个不停，像毫无规律可循的交响乐，却又莫名的悦耳动听。
就在楚含棠要踏上院子的石子小道时，一只手悄无声息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她。
“别再往前走了。”
谢似淮的五指嵌入了楚含棠的指缝中，十指相扣，宛若自然地牵住了手，戴在她手腕上的铃铛首饰也因此撞到他的手腕。
他好像个邀功的孩子，愉悦地笑着，“你可喜欢这一套裙子？”
楚含棠回过头看他。
谢似淮穿着的衣裳跟她身上的藕荷色薄纱裙子是同一个色调的，古代或许没情侣装的说法，但楚含棠是现代人，脑海里想起了这个。
真的好像情侣装啊。
之前没怎么见过他穿这种颜色的衣裳，今日一看，当真是赏心悦目，更有少年的朝气了。
楚含棠以为谢似淮说让她“别再往前走了”是误会自己又要离开。
如此一来，误会可大了。
这可不兴误会。
反应过来后，楚含棠立刻解释，“我刚才不是要离开，是想去找你，我还叫你呢，你应该也听见了吧，我可不是要走啊。”
谢似淮似莞尔一笑，“我听见了，你在叫我名字。”
他像是得不到回答，誓不罢休，“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可喜欢这一套裙子？”
楚含棠又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是她喜欢的，正中审美，“喜欢，很喜欢。”
谢似淮似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我还给你买了几条裙子。”
楚含棠看着他，没再说关于裙子的事，也没提他那天点了自己睡穴，将自己带走一事，更没问他们还在不在京城和其他人的事。
“你的身体怎么样？”
她只问这个。
谢似淮松开楚含棠的手，弯下腰，半蹲在地上，她这才发现他那修长干净的手正拿着一双绣花鞋。
他垂着眼，轻松握住她的脚踝，将绣花鞋穿了进去。
“你怎么突然问起我的身体了。”谢似淮对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专心给她穿好看的绣花鞋，手指圈过她的脚，“我没事。”
手指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贴上她双脚，缓慢地将绣花鞋穿好了。
楚含棠看着半蹲在她身前的他。
他的手离开了她的双脚。
谢似淮抬起头，由下而上地望过去，与楚含棠对视，像是也在解释他刚刚为何让她不要再往前走，“院中的小石子会划伤你的脚。”
楚含棠点头，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像是想看脸色好还是不好。
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楚含棠拉住谢似淮的手腕就往台阶上跑，一路跑回房间，裙摆飞扬着，“我待会儿给你写一个药方，你去给我抓几副药回来。”
神医写下的药方，她也仔细地看过，一遍便记住了。
谢似淮随她跑动起来，两道影子落在他们身后。
楚含棠的裙摆扬起时撞到他的衣摆，谢似淮看了一眼她拉住他的手，“药方？什么药方，你身体不好，现在也还需要吃药么？”
“不是。”
她想了半晌，“反正你给我抓药回来就行。”
谢似淮答应了，“可以。”
房间里有笔墨纸砚，书桌上还有不少话本和画卷，像是怕楚含棠无聊，所以早就准备好的。
窗台还养了不少花。
风一吹，房间就散发着花香。
楚含棠暂时没管这些，拿起笔和纸就默写下药方，谢似淮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她写得并不算很好的字。
谢似淮又将目光转回到她脸上。
等药方写完，楚含棠将纸张递给他，斟酌一下，“你这一次就抓五副药回来吧。”
谢似淮接下了药方。
不过他没有立刻出去抓药，而是站在旁边凝视着她。
楚含棠见谢似淮站原地不动，也愣了几秒，随后猜到是什么原因了，“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或者，我陪你一起去也可以的。”
谢似淮将药方叠好，放进腰间。
他好似是真的相信了她，抬手将她落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划过耳垂的白玉耳坠。
“你刚醒，就在这里歇着吧，我出去抓药，你还想吃什么？我可以顺便买回来。”
楚含棠像是随口地说了一样。
那是京城才有的糕点，谢似淮听出来了，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平静道：“这里可能没有，除了这个呢，你还想吃什么。”
没有京城的糕点……
他们真的离开了京城了么，楚含棠神色自然道：“那就买枣泥酥、桂花糕、绿豆糕吧。”
谢似淮笑着说好。
临走前，他将她发上即将要掉下来的铃铛发簪插好。
“我出去的时间不会太长，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看看话本，都是你喜欢的。”
楚含棠拿起一本话本翻了几页，“好，我等你回来。”
谢似淮不知为何又看了她一眼。
房间安静数秒，楚含棠放下话本，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颊，“去吧，我也有点儿饿了，你把糕点买回来。我吃了正好。”
谢似淮歪了下头，让她亲到薄唇，抬手扶住她的腰，“好。”
楚含棠看着谢似淮离开，等了一阵子，把话本放下，推开房门，刚想迈一只脚出去，又收了回来。
其实，她单纯就是想出院子外面看看这里到底是哪儿。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急于一时。
楚含棠又把房门关上了，这一次是认真地看起话本，躺在床榻上，趴着枕头，将话本摆在床头，小腿曲起，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裙摆的铃铛和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泛着凉意手握住了楚含棠还在半空中晃动着的小腿，拇指压在脚踝上。
她停止晃腿，转头回去看。
糕点和几副药放在了桌子上，谢似淮不知何时进了房间，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的指尖顺着脚踝，沿着皮肤，一路滑到她的小腿肚。
楚含棠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只见谢似淮手指落到她小腿肚的下方，将滑到膝盖往下一些的地方的裙摆拉上去，重新盖住了小腿肚，只露出秀白窄瘦的脚踝。
银色的铃铛与白色的皮肤。
一只小铃铛停在了楚含棠的脚踝，轻撞过那块骨头。
谢似淮将她曲起来的双腿放下去，示意她看桌子，“你要的糕点，我都买回来了，还有你让我去抓的药，一并放在了桌子上。”
楚含棠坐了起来，牵住他的手。
谢似淮先是扫过了摊开在床榻上的话本，再看着她，“你刚刚……是一直都在看话本？”
她攀着他，借力起床。
“嗯，不然呢，这个话本不错，我从你出去买东西看到现在，还有几页就看完了，你是不知道，我看书的速度可快了。”
谢似淮抬了抬眼。
他微笑着说：“是么，没事，我给你买了几百本话本，你可以慢慢看，看完了，我再去给你买新的。”
“……”
买了几百本？有点儿多了。
一天看几本，也得看好久才行。
楚含棠走到桌子前，拿起糕点，塞了一块到他嘴里，自己再吃。
她是真的饿了。
谢似淮将口中的糕点吃完，莫名问：“你有事要问我么？”
楚含棠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吃着糕点，还倒了一杯茶水喝，“没有，你想我问你什么？”
他温柔地将她唇角的糕点屑擦掉了，“我也没有。”
事实上，楚含棠有很多事情想问，比如池尧瑶现在回到白渊他们身边了么，皇帝那一边该怎么办，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瞒得住皇帝。
还有，神医看到池尧瑶手中的那半页巫术残卷了没？
可她没有问。
首先楚含棠相信男女主的主角光环能令他们逢凶化吉，最后，她明白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彻彻底底说服谢似淮和她回去。
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楚含棠一边想着，一边将一袋糕点都吃完了。
她连喝了几杯茶，把绑在一起的几副药拆开，随便拿出一副，跟谢似淮说，“我要煎药。”
他倒顺着楚含棠，带她去后厨。
后厨也放了一些蔬菜水果，楚含棠直奔可以用来煎药的砂锅，再使唤谢似淮去外面拿一些柴火进来。
煎药需要看火候，她便拿着一把扇子坐在旁边。
谢似淮闻着药味，皱了皱眉头。
但他仍陪在她身边。
两刻钟后，楚含棠将药倒出瓷碗，端到院子外面晾了一会儿，再拉着谢似淮坐下。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些抗拒。
楚含棠给出肯定答案，“没错，这药是煎给你喝的。”
她将温热的药端起来，递到谢似淮面前，“你昏倒的那天，神医给你把过脉了，这是他给你开的药，你这几天都要喝。”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喝了。
见谢似淮把药喝了，楚含棠才放心，让他张嘴，她放了一颗蜜饯进去，很甜。
一颗蜜饯被抛进了柳之裴嘴里。
他还被池尧瑶、白渊、素心、孔常几人围在中间，有种无处可逃的错觉，“你们别这样看着我。”
说到后面，底气弱弱的。
“你们这样，我有点儿害怕。”
池尧瑶终于收回看着柳之裴的视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说话的语气带有一丝难以置信，“你确定，那天跟含棠拜堂成亲的是谢公子？”
白渊跟池尧瑶同一个反应。
柳之裴咽下口中的蜜饯，在楚含棠和谢似淮消失的这几天，他跟他们解释过几遍这件事了。
今日显然又要解释一遍。
因为他们好像还是不太相信。
他认命地仰起头，认为楚含棠天生就是自己的克星，“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一开始知道也跟你们是一样的反应。”
“可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在大婚当日，素心也被种下了巫术，虽说谢似淮临走前给她解开了，但她的记忆里却没有他的身影。
当听到柳之裴说楚含棠和谢似淮在一起的时候，她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可都是男子！
况且楚含棠家大业大，不用留后代接手家业么？
柳之裴不知道素心被种过巫术，问她当真一点儿也不记得成婚当日的细节了？
因为她是一直陪伴在新娘子身边的人，妆应该也是她化的。
他想让她帮自己证实一下。
只见素心挠了挠头发，懊恼道：“我隐约记得当天发生的事，是我陪在新娘子身边的，可在我的记忆里，那新娘子就是我家小姐。”
池尧瑶猜测道：“应该是谢公子给你种下了巫术。”
素心恍然大悟，“难怪我感觉那天的自己有点儿不受控制。”
白渊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一点点地理清思路。
柳之裴觉得自己太冤了。
楚含棠要跟谢似淮离开，也不跟他说一声，还打发他去抓药。
等他抓药回来后，新房桌子上的婚书被带走了，只剩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池尧瑶如今在何处，还写着他们要离开京城了。
这不是耍他玩么？
柳之裴立刻就去找池尧瑶了。
记得池尧瑶当时还不能动，他又想起了刚离开不久的神医。
然后去找白渊，言简意赅地解释一遍，再让对方到京城郊外的义庄去找神医。
神医只给池尧瑶施了一针，她几乎是立刻就见效了。
柳之裴瞬间把这个脏老头儿看顺眼了，脏是脏了点儿，但管用。
又见神医将针抽出来，似醉非醉地说就算没他，这位姑娘在当天晚上也能恢复，被人点了定身穴罢了。
两天一夜就能自动解开的。
神医惦记着池尧瑶手中的半页巫术残卷，直接开口问。
池尧瑶仅仅是犹豫了一下便给他了，既然此人是楚含棠相信的神医，那么她也愿意相信他。
神医拿着半页巫术残卷便蹲在角落里认真地看起来。
过了半刻钟，池尧瑶一完全恢复行动自如就抓住了柳之裴的手，问关于大婚的事，把柳之裴情场老手都给抓得不好意思了。
白渊在旁边也想问。
大婚当日，他分明是看着池尧瑶从房间里出来，被楚含棠牵着进花轿，再领着迎亲队伍绕街一圈，到郡主府拜堂成亲的。
可柳之裴突然告诉他，大婚当日的新娘子另有其人。
那人还是他认识的谢公子。
太荒谬了。
白渊对此事半信半疑，但柳之裴又没有理由欺骗他们，而且楚含棠和谢似淮又确实是离开他们了。
所以是真的？
柳之裴给出来的说法是谢似淮不愿楚含棠和池尧瑶成婚，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池尧瑶却没有怪谢似淮，反倒对他感到愧疚。
楚含棠也是为了帮她才会如此。
是她没有尽早发现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一不小心“夺人所爱”了，才会引发这一连串事情发生。
距离楚含棠和谢似淮离开他们已经有两天了。
池尧瑶是有心想找二人，但摆在眼前更重要的是弄明白半页巫术残卷，听说皇帝要派长胜军去辽东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皇帝本来是还想继续召见他们的，她又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好在皇帝被派兵一事拖住了。
暂时无暇管他们。
所以池尧瑶打算先把半页巫术残卷的事先解决，到时候再去寻找楚含棠和谢似淮的下落。
半页巫术残卷现在那神医手里。
他们约定好，池尧瑶今日还要去找他一趟，应该会有结果了。
只要把长胜军的巫术解开，那么主动权就又回到了他们的手上，听神医说谢似淮身上也被种过巫术。
这是出乎意料的，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被种过巫术的样子。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楚含棠坐在窗台前给摆放在旁边的花花草草浇水，神情惬意，好像是已适应了这种生活。
谢似淮买回来五副药，直到今日，药还剩下最后一副，她早上也煎给他喝了。
每天一副药，谢似淮连续吃了五天药，脸色好了不少。
神医说过，他暂时不能解开巫术，但可以用药控制住，看来这些药是起效了。
谢似淮的身体表面看着恢复如初了，虽然说楚含棠一开始就知道池尧瑶能找到破解巫术的办法，可她还是为他的身体提心吊胆。
也许是那天看见谢似淮在自己面前吐血所留下来的阴影太大了。
这几天，他照常地出去买东西回来做饭，而楚含棠也没踏出过院子，谢似淮一出去，她就待在房间里，不是看话本，就是睡觉。
楚含棠感觉自己还长了几斤肉。
她摸了一把腰。
忽见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沿着屋檐流下，楚含棠还特地伸手到窗台外面盛了一些雨水。
洒进来的雨水也打湿了她手腕上戴着的铃铛。
也不知道池尧瑶他们怎么样了。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希望等她成功地把谢似淮带回去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已经找到破解巫术的办法了。
窗台的花草被雨水打得颤抖。
好不可怜的样子。
楚含棠摸了摸花草的叶子，今天又看了一天的话本，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瞎掉了。
看看绿色植物，养眼睛才行。
楚含棠穿的裙子一条比一条好看，似是被人精挑细选买下来的，买下来后又被拿去改造过。
应该是谢似淮让绣娘照着王庭服饰的模样添加了一些铃铛和挂饰到衣裙上，留有大於女孩衣裙的特色，又加入了异域风情。
雨水沿着她的手腕滴落。
谢似淮推门进来，将伞搁置到门外，高马尾还是被大雨洒湿了发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刚被雨水冲刷过一样，看着清澈见底。
楚含棠闻声收回手，离开了窗台，朝他走过去。
她裙摆的铃铛晃动。
声音很好听。
铃铛声混杂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地便融合进去了，似谱成曲子一样。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有些事做，耽搁了时辰，以后不会那么晚回来的。”
谢似淮拉着楚含棠的手，走到全身镜前，像是想跟她一起看穿在她身上的这条淡粉色长裙。
这一条淡粉色长裙除了裙摆挂有铃铛外，腰带也串着几只精致的银色小铃铛，不再是绣娘缝制上去的，而是他亲手用线串上的。
叮当叮当，这几只银色小铃铛蓦地发出响声。
脚踝上戴着的小铃铛首饰清晰可见，煞是好看，说实话楚含棠也是打从心底里喜欢身上的这些铃铛的。
谢似淮站在她身后，看着全身镜中倒映出来的两道纤瘦的身影。
他叫她，“楚含棠。”
楚含棠的腿笔直修长，很是匀称，双足踩在地毯上。
她站在谢似淮身前。
他微微弯下腰，将下颌轻轻地搭在楚含棠肩膀上，眼睛盯着全身镜看，“你也喜欢这一条裙子么？”
铃铛声响个不停，楚含棠缓缓道：“我喜欢，最喜欢这条。”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还没关上的窗户，洒了些水进来。
谢似淮埋首入她的后颈，声音很轻很轻，“楚含棠，你真的不会再抛弃我，然后选择池姑娘了么？”
楚含棠不知道他今天去哪了。
只知道这是谢似淮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主动地向她提起池尧瑶，楚含棠刚想说话，却发现谢似淮此刻正轻轻地吻着她后颈。
舌尖温柔地舔舐而过，带着温热与湿润，他一下一下地吻着她。
楚含棠蓦地转过身，谢似淮以为她不让他亲她，动作僵住了。
见他这样，楚含棠叹了一口气，再次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第65章 私心
两唇相贴，谢似淮需要低下头将就楚含棠比自己矮上一些的身高，唇角轻撞，舌尖抵开齿关，舔舐，含吮，扫掠，潮湿又炽热的吻。
呼出来的气息在各自脸颊游走。
香味弥漫。
楚含棠本来是背对着他，刚才转过身来，成了面对面。
她双手抬起，扶住了谢似淮的肩，仰着头，下颌微动，呼吸微喘，因为踮起了脚，所以戴在脚踝上的铃铛也晃动了几下。
谢似淮握住了楚含棠的腰。
他白皙的皮肤不久前被房间外面的雨水洒过，此刻却烧着粉红色，仅仅是因为她的一个吻。
色欲浑浊。
世间所说的色欲无非是两具披上一层血肉和一张皮囊的骨头寸寸相缠、相撞。
然后，契合，偶尔融为一体。
可一个人始终无法在另一个人的身体待很久，哪怕是女子怀胎十月，也要出来，更别提以别的方式。
明白又如何。
终究还是深陷其中。
他们的身体只能产生短暂连接。
最长不超过一夜。
可谢似淮还是担心楚含棠能给予他的东西，他日也会给予别人，这般想着，吻便加深了。
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漂亮的裙子、首饰，都给楚含棠，只为她不再沉沦于女扮男装去接近池尧瑶。
他要让她牢记她是一名女子。
要她紧紧牢记她是一名女子……
可真的有用么？
谢似淮曾为楚含棠穿上女装，以为她喜欢女子，便扮成女子，却不知她本就是女子，喜欢的虽也是女子，却似只固定在池尧瑶身上。
不甘，怨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为楚含棠撇去难堪穿上女装的感觉如何，那么她为了能与池尧瑶在一起，女扮男装的感觉便是如何。
若是可以，谢似淮也不想明白。
但他就是一清二楚。
为何。
为何楚含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目光却始终为另一名女子驻足，谢似淮因此想让她死在他手中，却又无法容忍她温暖的身体变冰冷。
能怎么办。
巫术对楚含棠起不了作用，谢似淮不能让她忘记池尧瑶，让她只记得喜欢他。
谢似淮也想相信楚含棠。
可每次想相信她的时候，就会有一些事打破他的幻想。
晚上，他都入睡不了。
一闭上眼睛，全是楚含棠对池尧瑶做过的事。
她在院中小心翼翼偷亲池尧瑶，她借看手相一事牵住池尧瑶的手，她记得池尧瑶喜欢吃的每一样东西，她瞒着所有人去写下许愿带。
她甚至、甚至还妄想将这一场假成亲弄假成真。
每一桩每一件，他都牢记在心。
如今，楚含棠正在亲着他，谢似淮垂眼看着闭目亲自己的她。
他应该再相信楚含棠么。
……楚含棠啊楚含棠。
谢似淮长睫一颤，也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沦进这个吻当中。
谢似淮做了一个梦。
他迷失在丛林，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出去，一抬头看见一间木屋，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蝉鸣阵阵，炊烟袅袅，萦绕着简单却又温馨的木屋。
木屋前。
一名女子半蹲在地，抬手为一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整理衣裳，女子长得很美，很少化妆，穿着一身巫女服，素白色，腰间是红绸带。
女子说话很温柔，“我可能得几天才能回来。”
小谢似淮脸上挂着淡笑，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看着很乖巧的样子，女子忍不住用手摸摸他。
随后，她才朝屋里轻声喊道：“我要走了。”
一名温润如玉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穿着竹青色的长衫，气质柔和，眉眼如画，长腿一迈，几步便走到了他们身边，弯下腰将小谢似淮抱起来，拨浪鼓微响。
青年也同样温柔地道：“去吧，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
女子笑了笑，上前去用手擦了擦谢如温沾到灰的脸颊，笑道：“做饭的时候小心一些，你看你，把脸都弄得脏兮兮的了。”
谢如温淡淡一笑，抱住小谢似淮的手往上托了托。
“似淮又沉了不少啊。”
他仔仔细细地托着小谢似淮，道：“我们的似淮要长大了。”
邢女有点儿舍不得他们，“对啊，不过沉些好，我还怕他长不大呢，不说了，这一场祭礼要做三天三夜，我得快一些去准备才行。”
她自从生下谢似淮后，由于身体原因，逐渐不能使用巫术了，这应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次的祭礼是蒙着脸进行的。
这是邢女答应帮自己相识多年好友去做祭礼的原因，生下谢似淮不久，她便借着假死脱身。
巫女这个身份，她不要了。
也早就不想要了。
邢女想要的只有谢如温和她的儿子谢似淮，还有平平淡淡的生活，远离是非喧闹，“似淮，你就跟爹在家里等娘亲回来。”
谢如温道：“早去早回。”
言罢，他抓起小谢似淮的小手摇了摇，带动着拨浪鼓，“似淮，娘亲现在要走了，只剩下爹陪你了。”
小谢似淮抬头看了谢如温一眼，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谢如温儒雅一笑。
等邢女走后，谢如温将小谢似淮放下，将早饭拿出来，放在小木桌上，再把他抱到小木椅上坐着，“似淮，看爹今天做了什么？”
藕片雪白剔透。
谢如温用筷子夹起一块递到小谢似淮嘴边，“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藕片，是爹昨天特地去河里摘的莲藕。”
小谢似淮咬下筷子上的藕片。
谢如温将筷子给了他，然后拿了一本古籍出来看，让他在旁边慢慢地吃藕片。
看了古籍一会儿，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趴到谢如温大腿上，小谢似淮仰着小脑袋问：“爹，你在看什么？”
他唇角扬起，将小谢似淮抱起来。
“看关于巫术的古籍，你娘亲以前是世人供奉敬佩的巫女。”
作为父亲对小谢似淮有问必答。
谢如温说话柔，听起来舒服，“你爹我因为喜欢你娘亲，想多了解一下以前的她，所以也喜欢上看关于巫术的书籍，似淮也想看？”
“似淮不想。”
谢如温笑了，侧颜如玉，指尖轻轻勾过小谢似淮鼻尖。
他宠溺道：“好，似淮不想，等你娘做完这一场祭礼，我们就离开这里，找个世外桃源的地方住下。”
小谢似淮摇着拨浪鼓，声音还是带着稚气的，“哦。”
他有点儿迟钝地问：“什么叫喜欢，爹你为何会喜欢娘亲。”
“什么叫喜欢，喜欢就是……”
谢如温刚想回答，就看到有人来了木屋，来人是邢女同父异母的弟弟宣雎和掌管巫女的老嬷，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看着来者不善。
宣雎直勾勾地望着谢如温这张出挑的脸，忍不住心生妒忌。
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文弱书生，到底有哪一点令他阿姐看上了。
能让她想脱下巫女服，当一个普通的女人，宣雎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所以他一直盯着谢如温看。
谢如温将小谢似淮放下去。
他站起来，跟他们对视，态度还是温和的，“宣雎，你……”
宣雎看向小谢似淮，“似淮，过来小舅这里。”
老嬷面无表情地打量这对父子。
她颇讥讽道：“邢女可真是大胆，身为巫女居然跟别的男子生下了孩子，还是个男孩，孽种，为此还假死欺骗我们，必定遭天谴。”
谢如温将小谢似淮护在身后。
他性格虽温润，却也不亢不卑，“您说错了。”
“我娘子本就是自由的，是你们以巫女之名禁锢了她二十年，还有，我的孩子不是什么孽种，他是男孩又如何，与你们无关。”
说完，谢如温还是平静地看着跟自己妻子有几分相似的宣雎。
他还握住小谢似淮的小手，叹气道：“宣雎，你背叛了你阿姐，你阿姐会伤心的。”
拨浪鼓不响了。
小谢似淮安静地站着，仰头看着谢如温那张始终不会生气的脸。
宣雎一张俊秀的脸因愤怒泛起红色，气急道：“你别张嘴闭嘴都是我阿姐，你诱惑她给你生下……似淮，这才是害了她。”
谢如温道：“宣雎，难道你也认为你阿姐追求自由是错的？”
宣雎偏过头，不愿再看他，“我阿姐没错，错的是你，只要你死了，我以前的那个阿姐就能回来。”
老嬷像是不耐烦了，懒得听他们说下去，“来人啊，把这个孽种给我抓住。”
宣雎震惊。
他也想伸手拦住他们，“老嬷，稚子无辜，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我阿姐和我阿姐的孩子的。”
老嬷冷笑。
她眼眶往里凹陷，眼珠子微微突出，看着瘆人，声音也很冷，“若不是南宫小姐心悦你，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话音刚落，老嬷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人将宣雎拉走。
木屋外面停了一辆轿子。
一只指甲是大红色的手从帘子里缓慢地伸出来，露出半张脸，此女正是南宫家唯一的女儿。
她看着宣雎便展开大大的笑容，轻快道：“宣雎！”
宣雎后悔了，猛地挣扎，想要爬回木屋，“不要！不要伤害我阿姐的孩子！”
南宫芙听见，一张艳丽的脸透着天真，“宣雎！你怎么连看都不看我？他是你阿姐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你大喊大叫干什么？”
宣雎没理她。
“啊啊啊，我要疯了，你要孩子，我给你生一个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你阿姐的孩子？”
他还是没理她。
只见南宫芙眨眨眼，看向手下。
她笑着道：“把他的腿打断吧，然后再拉回来，别打脸，不然我会心疼的。”
“咔嚓”一声，宣雎的腿被打断了，被人强行拉到轿子前。
谢如温看着他们直截了当地打断宣雎的腿，忍无可忍了，却还是心平气和地蹲下，很轻地抚摸着小谢似淮的脸，“似淮，别怕。”
小谢似淮似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待会儿向东走，躲进那个山洞里，和以前跟爹玩捉迷藏一样。”
“我要是找不到你，你就暂时别出来，似淮明白了？”
小谢似淮摇着手里拨浪鼓，“爹，你真的会来找我么？”
“当然。”谢如温笑得很好看，温温柔柔的，指尖碰了碰他，“爹肯定会去找似淮的，因为爹和娘亲永远不会抛弃我们的似淮啊。”
小谢似淮没说话了。
谢如温从旁边的木桌底下抽出一把长剑，长身玉立于院中。
他叫了一声，“似淮。”
小谢似淮拿着拨浪鼓便朝东跑。
老嬷带来的人纷纷上前，有几个想追小谢似淮，谢如温身手敏捷，长剑划过，将人一剑封喉。
断了腿的宣雎愣住了。
之前一直以为谢如温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没有想到武功那么高。
南宫芙从轿子里出来，用帕子给宣雎擦脸上的烟尘。
她一副心疼极了的模样。
“你看你，腿都断了，万一回去接不上，这一辈子就瘸了，不过也没事，南宫府有的是银子，养你一辈子还是会轻轻松松的。”
南宫芙发现宣雎依然不看自己，反而看那个谢如温。
她停止替宣雎拭擦脸的动作，也饶有兴致地看运剑运得行云流水的谢如温，他杀了几个人，身上还是没沾到半点儿血渍。
因为他的妻子不喜欢闻到血腥味，也不想看到他身上沾到血渍。
本来谢如温稳操胜券的，行动却不知为何变得缓慢起来了。
宣雎马上大喊，“谢如温，他们现在给你种巫术了！”
可迟了。
谢如温运剑还是变慢了，被人划伤了手臂，原本干净的衣裳还是沾上了血渍。
他无奈地想，他的娘子一定会心疼的，但是没办法。
对了，还有他的似淮。
当爹的不该对孩子言而无信的。
谢如温勉力地提起长剑，出剑仍如风，疾如闪电，仔细看却还是有了破绽，被人乘虚而入。
又被刺中一剑。
南宫芙见谢如温受伤了，大笑起来，再疼惜地拍了拍宣雎的脸。
“你今日过来不是想杀了他么，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可是迟了，宣雎，你得记住，他，谢如温，今日就是因你而死的。”
宣雎讷讷地摇头，“不。”
一个时辰后，风起了，落叶在地上滚动，掩掉了一些血渍。
全身插满剑的青年跪倒在院中。
衣衫全是脏污的血。
他紧闭双眼，像只是陷入了沉睡，几缕碎发随风飘动着，秀白的脸有着斑驳的血渍和划痕。
一只蝴蝶落在他肩头上。
而院子周围也是尸体，谢如温被种下巫术，居然还能坚持到几乎把所有人都杀完。
老嬷带来的人无一幸免。
她也身受重伤，被刺中心口，无法继续再搜寻下去。
所以老嬷只能先离开，南宫芙一心系在宣雎身上，此刻才懒得理其他人，至于邢女和谢如温的孩子是生是死，也与她无关。
远离木屋的东边，小谢似淮蹲在山洞的角落里。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月明星稀，周围漆黑，小谢似淮从山洞里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拨浪鼓，向木屋方向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了几千步，他回到了木屋。
拨浪鼓还被摇着，小谢似淮缓缓地走到跪在院中的青年面前，细细的五指抬起，拨开青年脸上的碎发，露出他那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爹，你骗了我。”
他摇着拨浪鼓坐到旁边，微歪着头看着谢如温的尸体，“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骗子。”
铃铛声和拨浪鼓声交织到一起，令人一瞬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说过不会抛弃他的人都死了。
谢似淮睁开眼。
楚含棠躺在身侧，睡得正香，偶尔翻翻身，身上的铃铛就会响，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再凑过去吻她。
外面的雨停了，凉凉的，是个适合睡觉的天气。
于是楚含棠睡得很舒服，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好像有人在亲自己。
她闻着熟悉的香气，即使还没醒过来，也不自觉地张开嘴，唇舌轻轻地碰撞着，来不及吞咽的津液从他们唇角滴落，拉出银丝。
谢似淮薄唇往下移，舔去了落到她下巴的津液。
楚含棠觉得微痒，无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他在她耳边轻喊了一声，“楚含棠。”
她不动了，双手抱住他的细腰。
谢似淮埋首入楚含棠的颈窝，将她搂得更紧，即使被她裙子上的铃铛硌到，他也没松开。
窗户还开着，清风吹进来。
他呼吸落在她锁骨之上，“楚含棠，你以后别骗我了……”
“我真怕，我会杀了你。”
“嗯……”楚含棠梦呓了一句，又被抬起头的谢似淮轻柔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上，两唇缓缓地摩挲着。
晨光熹微，东方将白。
楚含棠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破皮了的唇瓣，原来昨晚不是梦啊，谢似淮在睡觉的时候还亲了她。
谢似淮站在楚含棠身后给她扎头发，垂着眼的时候看着很乖顺，毫无攻击性。
镜面中始终倒映着两人。
她透过镜子看站在身后的少年。
谢似淮视线还放在楚含棠一头秀发上，却能知道她在看他，他笑问：“好看么？”
楚含棠还在看，“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谢似淮给她编辫子，将杏色发带一条条地串进去，骨感十足的手指游走在她发丝上，眼睫下垂着。
楚含棠摸了摸裙子上的铃铛。
她放开铃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以后晚上睡觉能不能不穿这些裙子，铃铛有时候会硌到我。”
他道：“那就不穿。”
楚含棠看着在谢似淮手中渐渐成型的辫子，挑了挑眉，“今天你还是要出去么？”
他已经扎好一根辫子了，“今天不出去了，和你一起在家。”
顿了顿。
谢似淮拿起新的杏色发带串过楚含棠的长发，温柔地缠上几缕发丝，似随口一问：“你想出去？”
她摇头，“等你心甘情愿地让我出去，我才会出去。”
谢似淮给她扎头发的动作一顿，不过几秒又继续下去了，“我自然是心甘情愿地让你出去的，你这话说的，像是我困住你了。”
楚含棠摸了一下辫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俏皮道：“你要是向我撒谎，我以后也会对你撒谎哦。”
谢似淮浅笑不语。
楚含棠等他给自己扎完辫子，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的铃铛响个不停，“你扎辫子比我扎的还好。”
谢似淮看了一眼她的辫子，“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你想扎辫子，我就可以立刻给你扎。”
“好呀。”她爽快地答应了。
昨晚才下过雨，院中现在满是清新的气息，楚含棠走出房间。
她喜欢吊椅，这个院子也有吊椅，旁边种着说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反正看着好看就是了。
谢似淮跟在她身后。
楚含棠将他拉到吊椅上坐，“我跟你住在这里很多天了，我现在问你一句，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了么？”
谢似淮静看她半晌道：“我想相信你，但我相信不了你。”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楚含棠倒是没觉得气馁，手指自然地勾过他尾指，“好吧，毕竟是我的错。”
“你一定要回到池姑娘身边？”
谢似淮抽回尾指，忽道。
伪装平静的水面慢慢露出底下的惊涛骇浪了。
一不留神易被浪拍死。
楚含棠凝视着他，“不，是你一定要回到池姐姐身边，你身上还有巫术未解，若是因此死了，我以后可不会为你守寡的。”
谢似淮轻笑，“仅此而已？”
“没错，我还有其他私心。”楚含棠也老实道，“需要从池姐姐身上得到一些东西，但不能说。”
谢似淮俯身过去咬了咬她唇角。
他从泄恨的咬变成吻，“你这里总是能吐出欺骗人的话。”
吊椅一动，楚含棠改为跨坐在谢似淮身上，双腿越过他的腰，垂在他身后，双脚晃来晃去的，带动铃铛，“可我是真喜欢你。”
楚含棠这样坐得有点儿不舒服，挪动腿，调整了一下位置。
谢似淮却忽然轻喘了一声，手压住她乱动的腿，眼尾在瞬间泛起桃花色，好像很可怜，又好像很脆弱一样，“你……压到我了……”
楚含棠却恶作剧似的伸手下去，“对哦，现在是早上，但你要是相信我，我就帮帮你。”
自从新婚夜后。
他们这么多天来都只是亲过而已，可他是气血方刚的少年。
“所以，你愿意相信我么？”
楚含棠年纪也不大，有时候做事也带着一丝孩子气。
谢似淮双眸似含着泠泠雾色，狭长好看的眼尾上挑，冷不丁地张嘴咬上她的锁骨，牙齿森白，叼住那块骨肉，仿佛想据为己有。
舌尖所过之处，水光一片。

第66章 娇气
被咬了一口，楚含棠空出来的那一只手握住了谢似淮的手。
她的指腹压在了他腕间的疤痕。
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偏偏谢似淮对她的触碰都很敏感，喘气都似乎喘不顺了一样，疤痕相对于光滑无损的其他皮肤来说，自然是会显得凹凸不平。
能摸得出疤痕的轮廓。
被锁链勒出来的疤痕就更不用说了，手腕一圈粉色的疤痕。
谢似淮皮肤比古代足不出户的女子还要娇，又白，大概是父母的基因都太好了，用力一按便能泛红。
咬人好像会传染一样，楚含棠鬼迷心窍地也想咬他了。
她说只要谢似淮相信自己，那么就会动手帮他，可他不知为何就是不肯轻易地说出相信二字，哪怕是假意地说一声也不肯。
令人琢磨不透的小病娇。
楚含棠亲了亲他白皙的脸，“还是不肯说么？”
谢似淮睁着水眸看她，声音微轻，“你说过，若我今后对你撒谎，你便也会对我撒谎，我现在无法相信你，自然不会撒谎说相信。”
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楚含棠忍不住吻了一下谢似淮微抿的唇角，“好了好了，我帮你还不行么，真是谢娇娇。”
他侧脸枕在她颈窝，鼻梁抵过她锁骨，“谢娇娇？”
“可不是嘛。”
楚含棠握住谢似淮，垂眼看着他，似开玩笑道：“你就是谢娇娇，你现在看起来就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了你，惯会装可怜，很娇气。”
他无声地弯了下唇角，抬起头，轻吻着她唇瓣，“是么。”
正当楚含棠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的时候，谢似淮手腕一动，将她整个人抱离了自己身上，“不用你。”
楚含棠一脸茫然。
这都能收住？
“现在不用你帮。”他低低地又补了一句，掌心覆上她平坦的肚皮上，“你饿了，我给你梳头发的时候，它就叫了几声。”
楚含棠的肚子仿佛要应和谢似淮一样，又叽里咕噜地叫了一声。
她尴尬地也隔着几层薄纱裙子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饿是有一点儿，但也还没到不能忍的地步，我可以先帮完你，再去吃东西的。”
确实没饿到迟一些吃饭就不行。
而且楚含棠之前听说过少年不宜忍太多，不然容易……
虽说这个东西对纸片人来说也许不成立，可他现在活生生地在她面前，也不是纸片人了。
楚含棠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谢似淮指尖绕过她垂下来的辫子，似不知道她正在看他哪里，缓道：“万一饿晕倒了呢。”
听到这句话，楚含棠就不由得反驳了，“怎么可能，除非把我饿上两三天，否则我是不会饿晕倒的，我在你眼里看起来就这么弱？”
他笑了声，避而不答。
楚含棠还想伸手过去。
却被谢似淮抓住，十指相扣，牵住了手，“先吃点儿东西吧，想吃馄饨么？”
馄饨好吃，她点头，“可以，但你会包馄饨？”
他看似温柔一笑。
“我不会包馄钝，但我们可以出去吃，早上这里附近也有卖馄饨的。”谢似淮在晨光下白得扎眼，“我知道你这几天是想出去的。”
楚含棠面露喜色，“你说要跟我一起出去？”
谢似淮见她毫不掩饰的开心，眼底闪过一丝暗流，语气却还是正常的，“对啊，我们一起出去。”
不知楚含棠和谢似淮行踪的池尧瑶今日来了京城郊外的义庄，义庄打理得还算干净，没有太大的异味。
白渊跟在池尧瑶身边，他不放心让她一人出去。
他们看向义庄里面。
暂时没能看到老者，只有摆放在草席上的尸体，或者几口棺材。
池尧瑶没犹豫，直接扶起裙摆走进了义庄，环顾四周，柔声喊道：“神医？”
下一秒，能听见一口棺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渊立刻将池尧瑶护在身后，手甚至把上了腰间的长剑，谁知棺材里坐起的是邋里邋遢的老者，也是池尧瑶口中所称道的神医。
老者一头花白的发丝乱糟糟的。
看着还真像路边乞讨的乞丐。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还没睡醒一样，慵懒地扫了他们一眼，抬手挠了挠身上的跳蚤。
白渊卸下防备，拱手行礼，礼貌道：“神医。”
老者从棺材里起来，草鞋破破烂烂的，露出几个脚趾头，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长长哈欠，又打开葫芦喝了口酒，倚在棺材边。
他似埋怨，“我是让你们今天来找我，可没让你们那么早啊。”
白渊正欲说话。
池尧瑶先一步出声，神情真挚，不好意思道：“是晚辈太心急了，天一亮就过来了，打扰了神医休息，还望神医您见谅。”
老者倒也不可能真的会怪她。
他们对八十几快九十岁的他来说都是一群涉世未深的小娃娃，能与当今天子对抗实属不易，胆识过人。
老者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再将半页巫术残卷还给她。
“我已经把半页巫术残卷的最后一句话弄懂了。”他指了指夹在半页巫术残卷上面的纸条，“具体内容我都给写上边了。”
池尧瑶冁然而笑。
这一段时间来，她鲜少露出笑容，“谢谢您，神医。”
老者哼了几声，“你别高兴太早，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能解开巫术呢，毕竟又没人试过。”
池尧瑶却觉得足够了，只要有一线希望也好。
因为她自认为对不起那些被皇帝种下巫术的人，若不是她父亲，他们或许不会遭此横祸，所以即使拼尽全力，也要替他们解开巫术。
老者若有所思地看着池尧瑶。
良久，他收回了视线。
义庄就算收拾得干净，也免不得有一些异味。
老者却已闻习惯了这些死人味，“你们得到了想要的便离开吧，药要是有用再来告诉我。”
池尧瑶将半页巫术残卷仔细地收好了，“神医的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老者没吭声，品尝着葫芦里的美酒，又躺回棺材里。
白渊见老者有补觉的想法，不敢再多言，牵着池尧瑶离开义庄，走在道上时，他心情也极为复杂。
池尧瑶没有回郡主府，而是到大街上随便找了一个小乞丐。
她让小乞丐到三王府去乞讨馒头，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要馒头，然后给了小乞丐一锭银子。
如今，池尧瑶身边并没有被种下巫术的人，但她需要给被种下巫术的人试药，这样一来才能够知道这药是否真的能起作用。
而三王爷能帮他们。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在药见效后，找机会给要去辽东打仗的长胜军吃下，池尧瑶不是要拦住大於出兵辽东，只是不想巫术反噬他们。
她将小乞丐派到三王府，自己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等待。
白渊沉默地坐着。
其实他的心理很矛盾，既想池尧瑶快点给那些人解开巫术，又不想她继续这样下去，只因清楚这样下去的后果将会是什么。
池尧瑶留意到白渊的异常沉默，伸手过去覆上他握成拳的手。
白渊一顿，抬头看她。
“白大哥。”池尧瑶是笑着说话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后果是怎么样，我都愿意承受。”
两人对视片刻，白渊先败下阵来，他也笑了笑，“好，我以前就说过，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追随。”
三王爷来了，被人引进了茶楼二楼的小阁房。
池尧瑶缓缓地收回手，让刘段恒先坐下，白渊武功高，不动声色地起身到茶楼周围巡视一圈，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才对她点点头。
刘段恒倒不知她找他有何事。
他原以为她屈服于皇帝了。
池尧瑶给刘段恒倒了杯茶，秀眉微抬，有条不紊道：“三王爷，我们现在找到了能破解巫术的办法，但是需要您的帮助。”
刘段恒猛抬头，“你说什么？”
一刻钟后，池尧瑶立于小阁房窗前目送刘段恒离开，心中祈祷道，希望一切顺利。
白渊仿佛永远站在她身后。
池尧瑶一回头就看见他了，她心微动，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踮起脚，轻轻地在白渊唇上落下一吻，“白大哥……谢谢你。”
白渊先是一怔，随后略迟钝地看向她握住自己的手。
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算得上最亲密的也只是牵牵手。
而牵手一般出现在逃命的时候，拉着她逃命而已。
除此之外，没了。
可现在，池尧瑶竟然主动地亲他，白渊恍惚中，感觉自己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她这是……喜欢他？
池尧瑶见白渊震惊的表情，脸颊薄红，不免感到失落，“白大哥可是不喜我这样对你？”
白渊没有说话，而是搂住了她。
池尧瑶一顿，然后笑了，也回抱着他，脸颊在他衣襟上蹭了蹭。
街市上贩夫走卒熙来熙往，车轮轧过青石板道，楚含棠坐在一家馄饨铺子等待老板煮馄饨。
这里的确不是京城。
她拿不准他们现在离京城多远。
毕竟楚含棠不知道谢似淮在她醒之前，给她点了多长时间的睡穴，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开口询问这件事。
谢似淮将桌子上筷子认认真真地洗了一遍，神情专注。
老板怕两位客人等太久，等锅一开就把馄饨装上碗了，记得一碗肉馅，一碗素馅。
“公子、姑娘，馄饨来了。”
他将两碗馄饨放到桌子上。
“谢谢老板。”楚含棠将一碗素馅馄饨推给谢似淮，咽了咽口水，“这馄饨闻着还挺香的，趁热吃。”
他“嗯”了声，先舀了口汤喝。
老板听她夸馄饨香，乐了，喜笑颜开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做的馄饨在西镇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吃过的都赞不绝口呢。”
西镇？
西镇在何处？
应该只是个小镇，会是京城附近的小镇么？楚含棠心中千回百转，张嘴吃下一只肉馅馄饨。
老板是个实诚的，馄饨肉馅多。
谢似淮像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用勺子装了一只素馅馄饨递到她嘴边，“你要试一下素馅馄饨么？”
楚含棠吃了。
他问她吃完馄饨要不要去逛逛。
等了几秒，楚含棠咽下口中的馄饨，出乎意料说：“不去，吃完馄饨，我们就回去吧。”
“回去？”
她将落到前面的发辫甩到身后，“对啊，我们回去，我急着回去看一本话本，急着想知道结局。”
谢似淮拿着勺子的手微一顿，“我还以为你想到处逛逛。”
再……借机打听关于京城的事。
他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眼。
楚含棠吃了一只馄饨又一只，抬起手端碗喝汤时，手腕的铃铛滚过皮肤，“改天吧，也不急于一时。”
她知道他尚未放下戒心的。
可应该有松动的迹象了。
楚含棠把空碗放下，看向谢似淮还剩下半碗的馄饨，“你怎么吃得这么慢。”
他唇角一勾，继续吃馄饨了。
楚含棠便在旁边等谢似淮吃，他们两个长得好，男俊女俏，引得路人多看几眼，不过有些人是好奇地看她穿在身上的裙子。
好多挂饰，铃铛叮当叮当地响。
有点儿像王庭服饰。
可又不是王庭服饰，看起来很好看，经过他们身边的姑娘甚至还想上前问楚含棠从哪儿买这种裙子的。
不到片刻，谢似淮吃完馄饨了。
楚含棠主动地牵住他的手往回走，他们所住的地方离街市是有一段距离的，她思忖着难怪这几天都听不见什么声音，周围很安静。
原来谢似淮特地挑了一个远离喧闹街市的地方给她住。
小病娇心思还真多。
楚含棠想到这里，捏了谢似淮掌心一下，开门见山道：“谢似淮，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怕她跑了，却还是带她出去，这不是自虐么。
谢似淮反问她：“你会么？”
走着走着，院门就在眼前了，他单手推开门，跟楚含棠一起走进去，目光扫过院中的吊椅时，眼睫一颤，不知想起了什么。
她歪着脑袋，仰头看他。
“这个嘛。”
谢似淮闻言也看楚含棠，她笑吟吟道：“以后再告诉你。”
他也不追问。
楚含棠说回来看话本，就真的是回来看话本，还拉着谢似淮一起看，直到傍晚才看到结局。
看完结局，她将这本话本扔到床尾，“我看了这么久，居然给我be了，算了算了，双死就是he。”
谢似淮指尖玩着楚含棠腰间的铃铛，叮当叮当。
他手指卡在其中一个小铃铛上，铃铛便不能再发出声音了，“什么叫be？什么叫he？”
楚含棠摇着腿，脚踝上的铃铛又响了，“be就是话本的主人公因某些原因不能在一起，分开了，he就是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了。”
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谢似淮松开了她腰间的铃铛，“那我们会是he么？”
楚含棠笑着亲了他一口，谢似淮将她抱起来，裙摆的铃铛跟脚踝的铃铛相互碰撞。
他带楚含棠去沐浴了。
等沐浴完，谢似淮坐在榻上用巾帕慢慢给她绞干头发。
由于是晚上了，最近天气又热，楚含棠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衫裙，没有披外衣，整个胳膊露在外面，双腿垂在床下晃动着，带动着风。
她是个现代人，平时穿短裤短袖再寻常不过了。
现在露个胳膊，没觉得有什么。
还有就是楚含棠和谢似淮在新婚之夜的时候什么都做过了，更不可能会在意这个。
谢似淮安静地给她绞干头发。
楚含棠脖颈、手腕、脚踝上的铃铛还在，只是穿的衫裙没有铃铛了而已，因为她说晚上睡觉会硌到。
所以沐浴后就换上别的裙子了。
至于还戴在身上的其他铃铛，可以在临睡前再摘下来。
楚含棠偶尔也会低头玩自己身上的铃铛，听它们发出声音，还觉得挺好玩的。
烛光照耀下，她露出来的皮肤白如凝脂，肩膀似落了两轮弯月。
忽然，后颈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楚含棠也没有动，任由谢似淮从后面亲自己，她纤秀的脊背藏在衫裙里，腰间一松，凉意一丝一缕地侵蚀过去，带着香气。
“楚含棠……”
薄唇贴过她肩背，楚含棠转头回去看他，眼睛睁得圆滚滚，明知故问地道：“怎么了？”
头发半干半湿，发梢尚在滴水。
一滴水落在谢似淮掌心，带着楚含棠发香，他额头缓抵住了她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擦过她的皮肤，轻轻地、温柔地蹭过、刮过。
“你今早答应会帮我。”
楚含棠感受着他的呼吸，“你都说了是今早，现在是晚上了。”
“过时不候，你听说过么？”
谢似淮掀起眼帘，扫过她那张充满着戏谑的俏脸，眼尾很快蔓延上一抹病态的淡红，“楚含棠，你这是厌恶与我做这种事么？”
楚含棠一噎。
她无奈地叹气道：“你又想到哪儿去了，我若是不愿，今早就不会主动地说出要帮你的那些话了。”
听楚含棠说出此话，谢似淮的吐息便沿着肩头、胳膊下去了。
衫裙轻盈，落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没拿多久，放开了。
她余光无意地扫过那一面全身镜，发现它不知何处被转了个角度，此刻正大大咧咧地照着床榻，他们的身影也落在其中。
楚含棠停药后，发现红果下面的平地有伏起的倾向。
谢似淮此时也留意到了，虽然那点儿弧度小得可怜，乍一看只能看到红果孤独无依地孑立。
可仔细一看。
却又会发现平地正生长着，努力地将可怜的红果托起。
谢似淮爱怜似的用鼻梁蹭了蹭有了些弧度的平地，启唇含住红果，再用手细细地轻揉着红果周围，像是要助平地生长一般。
他低喃道：“楚含棠，你以前骗得我好苦啊。”
楚含棠对此无法辩驳。
她垂下来的青丝扫过谢似淮的面孔，他退下去，指尖拂过铃铛，呼吸也落到脚踝，渐渐上移，唇齿间仿佛含着潮湿的香气。
香气萦绕着楚含棠，薄唇贴上金沟，森白的牙齿犹如野狼寻觅着食物，咬住便不肯放了。
舌尖扫过。
温紧香干口赛莲，能柔能软最堪怜，犹如水潭。
谢似淮轻抬着眼，睫毛微湿着，看向镜子中的人影，唇舌动作不停，柔软与柔软贴合，喉结滚动，吞咽，形同臣服在地的信徒。
楚含棠双足足尖在他肩上，铃铛仿佛能响在他耳边。
感觉如何，她说不出来，就是有种飘飘然，似乎被怜爱地对待着，在给予别人的同时，也被人满足着。
想逃。
却又想停留。
舌尖温度炽热，在水中游，楚含棠看着谢似淮那张玉面，细白染上了粉色，有种浓重的艳丽之感。
楚含棠感觉这样的他比成婚当日的浓妆艳裹更要好看与自然。
谢似淮喜欢听她说喜欢他，楚含棠便说给他听，“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他起身，腰微下压，白净的脸颊出了汗，汗珠沿着下颌滚动，烫在她身上，“很喜欢，只喜欢你一人。”
“你呢。”
“嗯，我也喜欢你一人。”
楚含棠被他的汗烫得一哆嗦，脚趾头根根蜷缩，这种感觉对她来说依旧陌生。
她又说：“楚含棠对天发誓，只喜欢谢似淮一人。”
谢似淮顺势进了金沟，徐出更入，严丝合缝，与她十指相扣，他有着锁链伤疤的手腕贴着她系着铃铛的手腕，似将两人拴在一起了。
她长发丝在空中微动，尚未绞干的头发又被汗砸湿了。
楚含棠也出了汗，谢似淮吻着她唇角，位置稍偏移了一下，把滑落的汗珠也一并舔舐掉。
镜中人影浮动，暗香连连。
摆放在床榻的话本被踹了下去。
楚含棠下意识地伸手去捡，物什滑出金沟，谢似淮却仍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去捡话本，将自己近日来患得患失的情愫一并给了她。
话本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楚含棠肚皮痉挛，也顾不上它了。
楚含棠脚底踩着谢似淮的肩，只见他侧头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脚踝，铃铛本身冰凉，此刻也温暖了不少。
少年虽瘦，手臂也却结实。
好歹是会武功的人。
谢似淮将楚含棠抱起，走到全身镜前，中途没有离开过她，然后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对耳坠，站在镜子前给她戴上耳坠。
现在的楚含棠温度很高，耳坠是冰冰凉凉的，似能给她降温。
谢似淮看着楚含棠戴在耳垂上的耳坠，情不自禁地低头吻着她耳廓，他眼尾却泛着脆弱湿润的光泽。
又好像是被她欺负了。
再看楚含棠戴着的耳坠，很好看，镀着玉，镶嵌着宝石与金。
楚含棠看着镜面，她看见耳坠，也能看见里面清晰倒映出金沟被撑大的模样。

第67章 破坏
最近阴雨连绵， 第二天一早又是朦胧细雨，楚含棠懒散地窝在床榻上，双足白皙窄瘦，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缩着，随意搭在被褥之上。
她呼吸平缓，很轻。
裙摆散在脚踝之上，犹如绽开的花瓣，层层地叠着。
这是一条不知何时换上去的红色长裙，将皮肤遮了一半，炽热的艳色与纯粹的白色结合在一起，铺成具有冲突性的画卷。
楚含棠翻了个身，继续睡。
裙摆随着翻身的动作，微掀起，脚背有淡色的红印，淡红顺着纤细的脚踝一路逐渐地延伸，然后没入裙摆中，不知道还有多少。
长发铺洒在被单之上。
她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也压出了一些睡觉的红痕。
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窗户传入房间里，楚含棠连续又翻了几个身，才慢慢地掀了掀眼皮，瞟了眼房间，又扫了一下窗外阴沉的天色。
还是不想起床。
楚含棠其实还挺喜欢赖床的，再加上昨晚睡得比较晚，还挺累的，熬不住了。
谢似淮现在不在身侧，不知道起床去哪儿了。
他不用休息的么？
记得昨晚是他把房间清理干净的，还给差不多睡过去的她沐浴更衣，再将她身上的铃铛全部摘下来，摆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她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再摸摸自己已经恢复平坦的肚皮。
楚含棠还是起来了，走到镜子前梳头发，随便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把铃铛都戴回身上。
可看着这一面镜子，她又不禁想起了昨夜做过的事。
要疯了。
居然站在镜子前……
谢似淮还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给她戴耳坠，然后继续下去，说实话，楚含棠以前在现代也没有试过在镜子前完完整整地看自己。
如果要说感觉的话，当时并没太大的感觉，因为也沉沦其中。
但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一丝羞耻了，只不过刺激也占据不少地位，主要是视觉冲突太大了。
楚含棠不再看镜子了。
她转头看窗外。
有一只鸟儿驻足在窗台上避雨，楚含棠抬步过去，趴在窗台附近看它，想用手指碰一下它的羽毛，鸟儿扑闪着翅膀冒雨飞走了。
“……”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谢似淮走了进来，端着一盆水。
楚含棠立刻朝他走去。
她问：“你怎么起那么早？”
谢似淮将白布浸入水里，再拧干，抬起手给楚含棠擦脸，柔软的布料拭过几乎无瑕疵的皮肤，指尖划过了她眼角、鼻尖、唇角。
他回道：“去给你煮粥吃。”
楚含棠睁大眼睛，颇为惊讶道：“你还会煮粥啊。”
煮粥这种事情是挺简单的，但放到谢似淮身上就显得不简单了，之前也没见过他煮东西。
“嗯。”谢似淮给楚含棠洗漱完，就带她出房间去喝粥了。
这个粥没多少花样，就是普通的菜粥，不过早上吃点儿清淡些的也好，楚含棠坐在亭子里，一边看雨景，一边吃着菜粥。
谢似淮看向她仍然平坦的肚皮。
他忽然抬手覆上去。
楚含棠吃东西的手一顿，一双狐狸眼眨了又眨，不知他为何突然摸自己的小肚子，虽说最近是胖了几斤，但也还没有明显的赘肉吧。
她咽下口中的粥，“怎么了？”
谢似淮将手收回去，今日也是一袭红衣，有着一股阴柔的美。
他说话的口吻似带了一丝可惜。
“昨晚，此处并不是这样的，它曾有着我的轮廓，很好看，今日却没有了，恢复如初了，就像我从未进过你的身体一样。”
幸亏楚含棠提前把口中的粥咽了下去，不然一定会被呛到的。
她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话。
不过这种话从小病娇嘴里说出来，却又莫名地显得十分正常，毕竟他的确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楚含棠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真的好么，她默默地又喝了一口粥，转移话题，“你再不喝粥，粥就要凉了。”
谢似淮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粥。
楚含棠喝了两碗粥，再看亭子外面，雨快停了。
她托着腮，歪头看院中被雨水淋湿的花草，思绪又飘到其他地方去了，自己得争取在这几天内彻底地说服谢似淮回京城。
不能再拖着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目前确实很排斥她继续跟池尧瑶相处下去。
楚含棠又清楚地明白，就算说服了谢似淮跟她回到池尧瑶身边，也存在着一定的危险隐患。
主要是她还要继续攻略池尧瑶。
还有剧情点要走。
攻略一事不能说，那谢似淮要是再看见了她亲近池尧瑶怎么办？
楚含棠的脑子要烧掉了，还是不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现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撇去女扮男装这个身份去攻略池尧瑶，谢似淮意外得知她是女儿身，并没有触发系统的惩罚机制。
系统给出的理由是，不是她主动掉马甲的，所以不给予惩罚。
那在池尧瑶面前呢？楚含棠对于这个不太确定。
谢似淮是原著的男二，她原本除了走剧情点，跟他没太大关系。
而池尧瑶是原著女主，也是她的攻略对象，对系统的意义就不同了，池尧瑶也是触发各种机制的源头。
系统要楚含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女主池尧瑶的好感度，从而攻略她。
前提是以女扮男装的身份。
事关攻略任务是否会受到影响，因此需要谨慎对待。
楚含棠思考到有这一层可能性的存在，就想问问系统，可这破系统又不回应她了。
从来都只有系统找她的份儿，她是找不到它的。
正当楚含棠在发呆想这些事的时候，谢似淮开口了，声音落在细雨中，仿佛也融为一体了。
他说的是，我们回京城吧。
楚含棠一听，愣住了。
她还以为还要努力努力才能说服谢似淮，没想到他今日主动地提出要一起回京城。
“你说，回京城？”
谢似淮将楚含棠被风吹到身前的绑发发带撩到身后，“对，回京城，你不是说，我若因巫术死了，你便不会为我守寡么。”
他温柔细语道：“我只是想想，等我死后，你跟别人在一起了，我便无法容忍。”
楚含棠反应过来。
她装模作样地哼了哼，“这是当然，你死了，我转身就去找长得更好看的人，然后带去你的坟前，叫你看看我的眼光有多好。”
谢似淮指尖绕着楚含棠的发丝。
长长的青丝散发着香气。
他低着眼，长睫温顺地垂着，瞧着是无害又纯良，却薄唇微张地咬住了她刚刚说过那一句话的嘴。
然后贪婪地吞咽她的津液。
西镇果然是在京城附近的小镇，只需要马不停蹄地赶半日路就能到，他们没有租马车和请车夫，而是买下两匹马赶路回去。
之所以骑马回去，是因为他们没多少包袱，那些裙子首饰都留在西镇了，等以后再回去。
然后楚含棠心急，嫌弃马车慢。
骑马只需要半日就行，马车可能需要一日左右。
楚含棠仍然是穿着男装骑马的，也打算回京城后继续以男子身份攻略池尧瑶，一日未得到系统准确的答复，她都不敢轻举妄动。
谢似淮一开始得知她的选择，抬眼看了她很长时间。
他问为何。
楚含棠只能说女扮男装的身份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至于具体理由，还是给不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谢似淮仿佛也不想逼迫她，不再说此事，似是默认答应了。
一路上，谢似淮表现如常，楚含棠出于愧疚和担心，时常会留意着他的情绪变化。
可他看着真的没什么变化。
楚含棠说让他吃多少东西就吃多少，身上也长回一些肉了。
他们是早上从西镇出发的，晌午便回到了京城。
虽说楚含棠现在的身份是郡马，但守城的士兵一般是不知道郡主、郡马等人是长什么样的。
就比如他们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皇帝的长相是如何。
皇帝哪是想见就见的。
他们只知道自己上一级的模样。
楚含棠骑马进城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守城士兵认得她。
成婚当日，楚含棠是游过街，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看见，看见后，在她换下婚服，穿上寻常衣裳时是否记得也是另一回事。
是以，她并不是很担心这个。
除了戒严的时候，京城才会仔细地搜查每一个人，最近都是自由出入，和宵禁如常罢了。
楚含棠和谢似淮一前一后进城。
离开京城也才几天，但她却觉得恍如隔世，好像有什么变了。
他们牵着马在街上走着，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楚含棠转头看过去，发现是柳之裴，他见到他们很是惊喜，拨开人群就冲了过来。
刚开始还埋怨他们离开不提前说，现在见面了，什么抱怨的话都没了，柳之裴欣喜若狂，“还真是你们，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谢似淮唇角微弯，也不说话。
柳之裴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自讨没趣，看向楚含棠，“你们去哪儿了，真不讲义气，之前还说以后要一起闯荡江湖呢。”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可没跟你说过要一起闯荡江湖的话。”
柳之裴笑了几声，“都差不多了，有机会的。”
他最近整天闷在郡主府里，楚含棠离开后，都没人陪柳之裴说话了，还怪想她的。
池尧瑶有事要办，他不敢打扰。
白渊此人又跟他不熟。
素心、孔常就更不用说了，柳之裴这几天一无聊就出来逛街。
到集市看别人斗鸡打发时间。
楚含棠也不问柳之裴为何在街上闲逛，这才回答他第一个问题，“我们这几天就是到京城附近的小镇……散散心，让你们担心了。”
勉强算得上是散心吧。
她在心里这样想。
“那一天我们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张纸条，也确实很抱歉。”
“原来如此。”
对感情之事知之甚多的柳之裴嘴上应着，心中却明白他们不可能在成婚后第二日心血来潮，连招呼也不提前打声就去其他地方。
应该是谢似淮误会楚含棠还始终喜欢着池尧瑶，将人带走的？
一定是了。
男子与男子是如何相处发展感情的，柳之裴不知道，但拥有的占有欲跟男女之间的感情肯定差不多。
而且。
柳之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是他感觉谢似淮在这个世上只在意楚含棠一人，喜怒哀乐也只对她一人，柳之裴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人。
人生在世会遇到很多人，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些感情。
柳之裴有时候见到一个陌生人都能生出一些感情，就是有可能会莫名看那个人不顺眼，然后不受控制地生出厌恶的感情。
或者其他的感情。
可奇怪的是，谢似淮没有的。
柳之裴从前常年混迹在各种人之中，在这一方面看人很准，谢似淮就是没有，好像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
有一点是毋容置疑的，那就是谢似淮不会伤害楚含棠。
即使柳之裴知道他们离开的事实，也不可能会傻乎乎摆在明面上说，干涉他们之间的感情。
更何况。
他们看起来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应该只是在离开京城这几天说开了吧。
说开了就好。
楚含棠不知道柳之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了什么，“对了，陛下有没有再召见我和池姐姐进宫？”
她还是有点儿担心自己的突然消失会影响到池尧瑶的计划。
柳之裴理解她的担忧。
他抿了抿唇，“陛下有再召见你们，但池姑娘想办法糊弄过去了，要派兵到辽东一事拖住了陛下，他暂时无暇顾及我们。”
楚含棠松了一口气。
柳之裴猜测，“陛下应当是想处理完派兵一事，才处理我们。”
她挑眉不语。
很快，柳之裴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面容如玉的谢似淮，又看了一眼楚含棠，有些踌躇，“你们的事，池姑娘和白公子都知道了。”
谢似淮这才正眼瞧他。
楚含棠倒是没太大的反应，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瞒不住了。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柳之裴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中间还忍不住频频偷看谢似淮，生怕他们会不喜其他人知道他们这一段男男关系。
楚含棠熟练地拍了拍他肩膀。
“辛苦你帮我们解释了。”
听她这么说，柳之裴简直要老泪纵横，楚含棠竟然不怼他了。
谢似淮长睫垂下，微掩住双眸。
柳之裴担心他们会觉得不好意思面对池尧瑶几人，开解道：“池姑娘和白公子他们并没有觉得你们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说到中间，音量降下去。
“所以，你们在他们面前也不用因为自己是断袖而感到难堪。”
“……”
楚含棠不想说断袖什么的话，怕会挑起谢似淮以前的一些纠结难堪记忆，于是连忙问柳之裴关于那半页巫术残卷的事情。
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得知池尧瑶在老者的帮助下译出了半页巫术残卷时，楚含棠激动到差点儿跳起来。
相比于她的激动兴奋，谢似淮就显得平静多了。
她迫切地确认：“真的么？”
柳之裴知道楚含棠为何会这么迫切，大概是也想解掉谢似淮身上的巫术，“真的，我骗你作甚。”
楚含棠也没有不信他的意思。
她刚刚只是想多问一遍，彻底确认而已，“我信你，那池姐姐现在在郡主府么？”
柳之裴玩着折扇，“池姑娘现在在郡主府。”
由于怕从郡主府正门入会被皇帝的耳目看见，他们是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从后门进去的。
柳之裴牵过他们的马去马厩，让楚含棠和谢似淮先去找池尧瑶。
去找池尧瑶的途中，他们遇到了在后院练剑的白渊。
白渊握在手中的剑险些掉下来。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收剑入鞘，楚含棠牵着谢似淮上前，将对柳之裴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对他说一遍。
言辞自然是半真半假，她总不能把自己和谢似淮这几天做了些什么都说出来。
白渊的目光落到他们牵住的手，眼皮似乎跳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情绪了，甚至有着与池尧瑶同样的感情，认为自己对不住谢似淮。
虽说男子相恋……有些颠覆白渊以往的见识。
但也不能不允许它的存在。
只是。
只是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
白渊努力将视线从他们的手移开，尽量用以前的态度去面对他们，用袖角擦了擦额间的汗，道：“尧瑶在房间，我带你们去见她。”
楚含棠也留意到他的目光了，却还是没有松开谢似淮。
事到如今，她必须得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谢似淮感受到楚含棠不自觉地收拢手指，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些什么。
楚含棠心中有事，跟着白渊走，没发觉他有在看自己。
片刻后，她见到了池尧瑶。
池尧瑶最近大约是很忙，忧愁的事也很多，看起来清瘦了不少。
此时此刻，她坐在自己房间前的亭子中看书，是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关于大於的策论文章。
想了解一下大於如今的状况。
池尧瑶之前一直都想着要将皇帝对士兵种下巫术一事公之于众。
可随着在京城待的时间越长，她发现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公之于众，更别说现在辽东还被外敌入侵着。
每一次的皇位更迭，一不小心会苦了下边的百姓。
可池尧瑶又不能因此放任皇帝继续如此行事，所以必须得想过别的办法，能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池尧瑶跟三王爷刘段恒商量过，他好像也曾想到过这个问题。
他心中似乎有想法。
但刘段恒没有说出来，她也不可能强迫他说。
还在为此事烦恼着，池尧瑶一抬头就看到了楚含棠。
池尧瑶惊讶地起身，策论文章从手里滑落，楚含棠下意识地松开谢似淮的手，手脚麻利接住了那几篇写在纸张的策论文章。
凉风拂过他变得空空如也的五指，似将那一抹温暖也带走了。
谢似淮抬了抬眼。
楚含棠将策论文章放回到桌子上，笑着，“池姐姐。”
谢似淮也跟着看向了池尧瑶。
白渊自从明白池尧瑶的心意后，也不会乱吃飞醋了，见她们时隔几日再相见，也只是替池尧瑶开心。
他也是近日才得知她一直把楚含棠当成自己的弟弟对待了。
楚含棠也没怎么跟池尧瑶寒暄。
都是熟人，寒暄倒也不必了，她将站在身边的谢似淮拉过来，“池姐姐，我听柳公子说，你已经知道如何破解巫术了是么？”
池尧瑶此刻看着骨相秀美的谢似淮，心情有些微妙。
前不久，她还打趣地问过楚含棠以后是不是想娶一个大美人。
如今看来，楚含棠的的确确是娶了一个大美人，可这个大美人不是女的，而是跟楚含棠同样是男的。
池尧瑶感觉颇为复杂。
为什么这么久以来，自己也没有发现过一丝一毫端倪？
谢似淮视线不闪不躲，跟池尧瑶对视，接受她的重新打量。
楚含棠见池尧瑶看着谢似淮出声，久久都没回答自己，不由得又问了一遍，“池姐姐？”
池尧瑶看她了，“是的。”
也没提成婚当日的事，都过去了，提起来也不太好。
言罢，池尧瑶唤素心过来，让她去房间里拿一只瓷瓶过来，里面装有这些天来做成的药丸，这是特地做好留给谢似淮的。
暂时是一个月的量。
刘段恒把这些药给过被种下巫术的士兵吃下，再瞒着皇帝让老者去把过脉，证实是有效的。
那些士兵刚被种下巫术不久，身体也未曾被反噬过。
吃了一顿掺药的饭菜就解开了。
老者知道药有效，准备离开京城去崇善寺给那群和尚解开巫术。
再不去，那群和尚恐怕要把寺庙都给拆掉了。
他临走前，不忘嘱咐池尧瑶关于谢似淮被种下的巫术一事。
谢似淮是在年幼的时候就已被种下了巫术，身体还被反噬过了，因此需要连续吃半年的药才能彻底地解开巫术，隔七天吃一次。
吃药后，不能断，否则连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池尧瑶将老者的这一番话牢牢地记住，今日转述给楚含棠和谢似淮听，随后把瓷瓶放到她掌心里。
楚含棠立刻就倒出一颗药，让谢似淮吞下去。
他张嘴吃下。
她忙又倒一杯茶水递给他，池尧瑶、白渊、素心、孔常几人默默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楚含棠等谢似淮吃完药，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感觉如何？”
池尧瑶不禁提醒道：“这药对谢公子来说见效不快。”
“大概一个月后见效。”
想了想，她给了个准确的时间。
闻言，楚含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哦，也对，他被种下巫术的时间太长了，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她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好。
池尧瑶见他们今日回来，难掩喜色地吩咐下去多做几道菜。
楚含棠赶了半天的路，着实饿了，也没跟池尧瑶客气，乖乖地在一边等饭菜上来。
等饭菜过程中，她苦苦地思索着走剧情一事。
接下来要走的这个剧情点是——装醉酒，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一抱女主池尧瑶。
原著里。
原主整日跟池尧瑶相处，心之所向，渴望与她产生亲密接触，却又怕池尧瑶会厌弃自己，所以在月黑风高夜，从背后抱住了她。
在池尧瑶推开原主后，她给出的理由是喝醉了酒，还当场表演了一个醉倒在地。
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单纯善良的池尧瑶还真以为原主只是喝醉了酒，并没有放在心中，就这样让人占了便宜。
楚含棠得知自己接下来要走的剧情点是这个的时候，简直想原地晕倒去世算了。
装酒醉就装醉酒，死皮赖脸地抱池尧瑶就抱池尧瑶。
为什么还要当着他们的面抱池尧瑶？他们……自然也包括谢似淮了，楚含棠感觉这些剧情点都是在他雷点上来回蹦跶的。
她快要被剧情点逼疯了。
楚含棠被烦到狠狠地咬手指头。
才咬了一下，她的手就被谢似淮拿了过去，他指腹抚过她微湿的手指头，轻声问：“你在想些什么？”
楚含棠又不能将要走剧情点的事告诉他，“没什么。”
谢似淮缓缓地眨了一下眼，摩挲过楚含棠有轻微咬痕的手指头，便松开了她的手。
主动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转过头看别处。
不远处，一只鸟吃掉了一条虫。
须臾，饭菜上来了。
楚含棠先给谢似淮夹了一碗素菜，堆得满满的，再端起自己的碗吃饭，池尧瑶以前没怎么留意，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的。
她感慨良多，也低头吃饭了。
柳之裴早已习以为常。
一顿饭吃下来，他们之间的气氛也很和谐，不过楚含棠后面还是和柳之裴斗嘴了。
是柳之裴先开的头，她只是奉陪而已，将他怼得说不下去了。
而谢似淮安安静静地吃着楚含棠夹给他的素菜。
晚上，楚含棠沐浴过后，回到了婚房，池尧瑶说婚房就给他们住，毕竟他们算是真正地拜堂成亲了。
郡主府的下人没得到允许是不能靠近有婚房的这个院子的。
不用太担心被人看到。
况且古代夫妻除了新婚当晚，也不一定住同一间房。
楚含棠也没拒绝池尧瑶的提议，毕竟她和谢似淮在婚房睡过了，总不能还让回给池尧瑶住。
她没再想这件事，推门进房间。
一进房间，楚含棠就往里看，发现谢似淮背对着房门躺在床榻上，这是睡着了？
时辰还不晚啊。
楚含棠放轻脚步走过去。
刚走到床边，一个天旋地转，楚含棠被压到了榻上，谢似淮衣衫凌乱，呼吸也很乱，少年的躯体不再温凉，而是高温度。
楚含棠见过这样的谢似淮。
她马上抬头看窗外的天空，一轮圆月高挂在上面，他巫术发作了，药得等下个月才能起效。
谢似淮此时的破坏欲到达巅峰。
他看着身下的人。
楚含棠瞳孔微缩地看着他。
她想要碰碰他，“谢似淮……”
这种巫术能令人长时间处于极度的兴奋状态。
处于兴奋状态的他对楚含棠的渴望放大，充斥着爱欲，失控地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谢似淮低头咬住了楚含棠。
再用舌尖舔舐过她。
他脑海里闪过楚含棠松开自己的手，向池尧瑶走去的画面。
因为巫术而产生似狼般的兴奋感促使谢似淮舌尖越发用力，勾过她舌尖，拉入自己口中。
破坏欲越来越强了。

第68章 微妙
窗外的圆月皎洁而明亮，高悬空中，房间内烛火摇曳。
谢似淮的吻不复以前那样温柔，带有强烈的侵略感，将楚含棠亲得嘴巴发麻，但她却始终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他索取。
父母在谢似淮幼时便被那些人杀了，他们尚未来得及教他是什么喜欢，什么是爱。
这样的东西对他来说是朦胧的。
谢如温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而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剑客。
为邢女甘愿放下剑。
后来为了他的孩子又重新执剑。
却死在大好晴日、蝶飞凤舞的那天，尸体千疮百孔，不堪入目。
邢女外表虽看起来柔弱，却是精通巫术，原本一生侍奉于祭礼、受万人敬仰，但从头到尾任由掌管巫术的老嬷摆布的巫女。
为谢如温愿意反抗。
后来，为了她的孩子又反抗得更激烈，拼尽了全力。
却在被种下巫术后亲手将自己的孩子封入棺材，再被人剥皮碎骨，作为祭品，落得尸骨无存，迷信的世人美曰其名是安抚上天。
如今回想起来，原来这就是喜欢，这就是爱么。
在他们都死后，谢似淮也不再得到过喜欢与爱，更不在意。
可在沙漠行走多日，缺水到无法意识自己到底缺不缺水了，只是安静地等待死亡，若是偶然久逢甘露，得到一滴便想要得更多。
贪婪是人的本性。
贪婪是个无底洞，一旦冒出个头就填不满了。
他不知如何喜欢、爱一个人。
谢似淮喜欢楚含棠是出于本能，像积攒起来的水，一滴又一滴，不知何时竟满到能溢出来。
他想要楚含棠。
也只想要楚含棠罢了。
可谢似淮的喜欢，是充满着畸形、病态、占有、患得患失的。
也许这是不正常的。
但那又如何呢，这就是他啊，谢似淮想，随后视线一寸寸地扫过正被自己吻着的楚含棠。
看着她。
很快，呼吸加重，喉咙滚动。
心跳加速。
这都是很喜欢楚含棠的表现么，兴奋、愉悦、微妙的情绪犹如长时间被关在神龛的怪物，一瞬间全部出来了，黏湿又阴暗。
谢似淮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抚摸着楚含棠的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楚含棠……”
不行，他会伤到她的。
现在的他在巫术的作用下太兴奋了，在癫狂的边缘上，很危险。
理智渐渐回笼。
谢似淮眼尾泛红得妖冶，双眸仿佛蒙上一层淡淡水雾，露出脆弱的一面，似学着正常人极富有心机地让楚含棠可怜、心疼、怜爱他。
成功了。
楚含棠仰头亲了亲谢似淮轻颤的眼皮，双手环住他脖颈，呼吸因此也落在了他细白的脸上。
他忍不住用鼻梁蹭了蹭她面颊。
温软温软的触感。
却听楚含棠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一点儿的话，你可以继续下去的。”
谢似淮的力度反而逐渐降下来。
他没有继续，只是细细碎碎地吻着楚含棠，最后埋首于她温暖的颈窝，闭上了眼睛，终究还是压下了因巫术产生的兴奋与破坏欲。
少年柔软漆黑的发丝也披散在楚含棠身上，有些痒。
她抬手轻轻地摸了一下。
楚含棠也清楚谢似淮目前还在纠结她为何还要在池尧瑶面前维持女扮男装的身份。
她无法给出像样的理由有两个。
一是她答应了谢似淮不会再轻易骗他，而且撒谎被识破的后果可能会比现在的情况更严重。
二是真找不到令他信服的理由。
京城远离洛城，就算以怕楚家的其他人得知楚含棠的女子身份，会剥夺她继承楚家产业为由也不成立。
因为池尧瑶就算知道她是女子身份，也不可能会去跟洛城楚家的人说，谢似淮虽对池尧瑶没什么感觉，但也是知道她的为人的。
若是以此为借口，不攻自破。
还会让谢似淮觉得她为了池尧瑶，是什么谎言都说得出口。
楚含棠是彻底没办法了，只寄托于赶紧把这个剧情点走完，然后将池尧瑶最后的五个好感度拿下。
这也许是她跟系统谈判的筹码。
后宫的慈德殿此刻灯火通明，太监与侍女忙碌地进进出出，殿内传出痛苦的低吟声，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人从里面端出来。
皇帝刘秀安坐在偏殿内等着。
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未足月就要出来了，才七个月而已。
三王爷刘段恒知道皇后怀孕的时候，她已怀了六个月了，大於的习俗是怀孕前三个月是不能说出来的。
而刘秀安对外公布皇后怀孕的时间更长，等到六个月。
如此一来，刘段恒是无法阻止她荒谬的行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觊觎着皇位的其他异姓王对皇后肚子里面的孩子下毒手的机会。
可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今日。
毕竟未足月的孩子活下来的可能性会更低一些。
所以刘秀安才会烦躁地在偏殿不停走动，她需要一个孩子，倘若这次不行，下一次恐怕就更难了。
那些异姓王会紧紧地盯着她的，他们也不想皇后再怀上孩子，或者是诞下太子。
这个孩子一定要活下来！
那些大臣整天上奏说她上位至今，膝下尚未有一儿半女，皇嗣关乎朝廷，他们是看重得很。
刘秀安听着慈德殿内的声音，差点儿想进去看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才慢慢降下去。
稳婆佝偻着腰背出来，手草草地洗了一遍，身上却仍然染着浓重的血腥味，面带喜色道：“恭喜陛下，是一名小公主。”
小公主？
刘秀安脸色阴晴难定。
那一群大臣怎么可能会满足于小公主，还有，异姓王见她膝下无一儿，必定又会另起心思。
刘秀安本来就是女子，自然不会认为生女孩有什么不好的。
可事实却是，无论是大臣还是天下子民都遵循着固有的思想，女子不能当皇帝。
她暂时无法改变这个情况。
只能顺流而下。
结果皇后还是生下了一个女婴。
这是连老天爷也要跟她作对么，刘秀安偏偏不是受命运摆布的人，她闭了闭眼，将手中茶杯摔到地上。
暗卫从黑暗中出，大殿内瞬间就响起了求饶的声音。
接生的稳婆和今夜在旁伺候的太监、侍女都没有留下活口。
刘秀安缓步地走进慈德殿，将刚出生的女婴抱起来，小小一团的，连眼睛都还没能完全睁开，“以后，你就是大於的太子了。”
女婴还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皇后慢慢转醒，见刘秀安抱着孩子站在床边，脸色苍白，轻声唤了声，“陛下。”
刘秀安弯下腰，还算温柔地用袖角给皇后拭擦额间的汗，“梓童，辛苦你了，为朕诞下了太子。”
皇后微怔，“太子？”
她在昏过去之前分明听到稳婆说这是一个小公主啊。
慈德殿内的烛光摇晃不止，打在刘秀安的脸上，明暗交错，“没错，是太子，不是公主，梓童，你要记住，她将是朕唯一的孩子。”
皇后明白了。
等慈德殿收拾好后，有新一批太监、侍女过来伺候。
紧接着，皇宫中传出皇后诞下太子一事，大臣们得知的是，孩子刚出生当夜，刘秀安喜不胜收，当即下旨册封他为太子。
大臣们也不追究册封一事，只是为皇后终于生下男嗣而高兴。
皇后所生的第一个男嗣自然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刘秀安仔仔细细地安顿好慈德殿，一出殿就看见有人来报刘段恒此时此刻入宫想要见她。
她同意见他。
刘段恒见到刘秀安的第一件事是想要见太子。
他知道皇后早产，还担心另一件事，怕皇后产下的孩子夭折后，刘秀安寻找别的孩子冒充皇室血脉。
她行事太剑走偏锋了。
不过在这点上，刘段恒看错了刘秀安，她是不会将天下让给非刘室血脉之人。
刘秀安似乎也能猜到刘段恒在想什么，让他看了一眼孩子。
孩子生得很像皇后。
刘段恒见此，算是心安了。
刘秀安也懒得跟他拐弯抹角的，让人把孩子带下去后，若有所思地看向刘段恒，“三哥，听说你最近往军营去得很勤啊。”
刘段恒面不改色，“长胜军明日出发辽东，臣放心不下。”
刘秀安笑了笑，“三哥真是为了大於劳心劳力呢，比朕这个当皇帝的还要勤劳。”
话音刚落，刘段恒跪地。
他垂眼，“臣不敢，臣岂敢与陛下相提并论。”
殿内变得一片寂静。
刘秀安忙扶起刘段恒，似很无奈道：“三哥，你是干什么，朕不过是在三哥面前随口说说罢了，你瞧你还扯君臣那一套。”
刘段恒起身。
她唤人进来，当着他的面道：“朕已经有很多天没见过玉瑶郡主和郡马了，明日一早召他们进宫吧。”
“是。”
刘段恒表情依然毫无变化，刘秀安看了一会儿，挪开了眼儿。
她眼神阴狠，稍纵即逝。
当前派兵辽东一事和皇后生子一事都解决了，是时候把其他事也提上日程了。
不然，她心不安呢。
明灯将歇，旭日东升。
天边碧色，房间悄然无声，楚含棠被谢似淮抱着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手脚都是麻的。
他睡颜柔和，紧挨着她。
楚含棠看了一眼天色，知道时辰不早了，便轻轻地推了推谢似淮，“醒醒？”
谢似淮搂住她腰的手紧了紧。
他睁开了眼，眼神有一些刚睡醒的茫然，看着有几分乖巧。
楚含棠拉起谢似淮的手。
摩挲过他已经好了的指缝，温暖贴近冰凉，她不由得感叹，一双好看的手总算回来了，“起来吧。”
“好。”谢似淮看起来又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了。
尽管楚含棠没有再穿那些系着铃铛的漂亮裙子，但手腕、脚踝还是戴着这些铃铛首饰的，平日掩在衣衫之下，倒是没人会看到。
就算听到铃铛声音也只会将目光放在她的腰间。
腰带也系了一只小铃铛。
大於的男子的确不兴打扮，可往腰间戴一些挂饰还是比较常见的，倒也不会令人觉得奇怪。
楚含棠女扮男装的时候，随便收拾一下就可以出门了。
她只需要整理好衣服，再拿起发带将长发扎成高马尾即可。
谢似淮喜欢帮楚含棠绑头发，更喜欢看绣着谢字的发带一圈又一圈地与她一头青丝不分彼此地纠缠在一起，令人身心舒畅。
今天，他也给她扎高马尾。
等他们都扎好头发，也没用多长时间，比给楚含棠梳发髻戴首饰的时间短多了。
她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就起身去推开门了。
推开门，发现柳之裴站外面。
他大概是不好意思去叫醒他们，只好站在院中等他们自然醒来。
柳之裴见楚含棠出来，便过去。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谢似淮。
过了片刻，柳之裴再对她说：“陛下一早就派人过来，召你和池姑娘入宫，还说若你们还病着，他便亲自带太医过来。”
楚含棠摸着下巴，思考几秒，“那就进宫吧，他总不能在皇宫里杀了我们。”
柳之裴又为难地望着谢似淮。
她留意到他的眼神，眯了眯眼，疑惑道：“你整天看他干什么，有话就说，看他是要给我银子的。”
“……”
看谢似淮还要给她银子？楚含棠何时变得这么霸道了。
重色亲友又贪财的小家伙。
柳之裴不禁腹诽道。
他只好如实道：“陛下今日只召见你和池姑娘，也就是说我们都不能陪你们进宫，我这不是担心谢公子也想跟着去嘛。”
谢似淮云淡风轻道：“我可以在皇宫外等你们出来。”
楚含棠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她没想过要说服谢似淮，让他在郡主府等自己回来，只因为了解他，也不打算白费口舌。
否则小病娇又要胡思乱想了。
一个时辰后，楚含棠到了皇宫。
她还是第一次来皇宫，与池尧瑶同行，太监领她们去见刘秀安。
在御花园见面。
御花园草丛葱郁，奇石玉座，刘秀安坐在亭子里喝茶。
她见她们来了，还起身了，喊的是池尧瑶的郡主封号，仿佛她们很是亲近，“听说玉瑶近日身体不太舒服，可要让太医过来瞧瞧？”
池尧瑶微微一笑，“有劳陛下担心了，玉瑶身体已经好了。”
楚含棠一般不会主动在刘秀安面前说话，因为看过原著的她知道这个皇帝心思过于缜密。
怕自己招架不住。
可楚含棠又清楚刘秀安今日为何召见她们，想当面问她取小匣子一事进展得如何。
果不其然。
有侍女过来给池尧瑶倒茶之时，一不小心将茶水倒到了她身上。
刘秀安斥骂侍女手脚不利索。
池尧瑶几不可见地皱眉，却依旧保持淡笑与平和，“不怪她，是玉瑶没接稳茶杯罢了。”
有了台阶下，刘秀安让人带池尧瑶下去换一身衣服。
池尧瑶也不推脱，顺从地跟侍女去别处，楚含棠坐在原地不动，刘秀安看着她，“你不是答应朕，会助朕找到小匣子么？”
楚含棠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皇宫中。
她努力地露出个真诚的笑容。
“回陛下，我尚未找到机会，还需要些时日。”
楚含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得不说，刘秀安的皇者气概是挺足的，跟对方相处说话总能感到一股威压。
刘秀安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玉瑶对你的戒心还挺重啊，至今尚未能找到机会。”刘秀安纤细的手指轻敲桌面，忽问，“郡马和谢公子关系很好？”
提到谢似淮，楚含棠眉眼一动。
她语气尽量保持正常。
“谢公子曾跟我们出生入死，我们和他的关系都很好的。”
刘秀安突然笑了一声。
“朕之前派了几个人暗中保护郡马你，却被谢公子当成是要害你的人给杀了，谢公子很重视你呢。”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含棠一眼。
眼神含有深意。
派来几个人暗中保护她？怕不是监视她是否有二心，然后直接下手杀了她吧。
说的倒是好听。
不过她还真的不知道此事。
楚含棠刚想说话，下巴便被人托起了，刘秀安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郡马这张脸确实好看啊，朕看久了，怕是也要动心了。”
“日后有谢公子帮郡马，应该会事半功倍吧。”
楚含棠下巴被托着有点儿不舒服，“陛下说笑了，就算有谢公子在我身旁，我也不敢忤逆陛下您啊。”
漂亮话，谁不会说？
她嘴皮子还是挺厉害的，也知道皇帝是担心她有谢似淮作后盾，不会再听话。
刘秀安听完这话，离开了她。
“郡马暗地里有玩男子的癖好也无妨，但可曾了解过谢公子的过往？你确定能把这样的人控制住么。”
刘秀安似好心地提醒道：“小心玩火自焚。”
楚含棠抬头看她，“陛下这是派人调查过谢公子了？”
“调查也说不上，只是朕恰巧见证过一些前尘往事罢了。”刘秀安缓缓道，“谢公子的母亲是前朝有名的巫女，似名唤邢女。”
“朕很小的时候看过一场盛大的祭礼，你可知祭品是什么？”
楚含棠微抿唇，“是什么？”
刘秀安仿佛陷入回忆里。
她笑道：“就是谢公子的母亲邢女，据说巫女是不能生男孩的，她不仅生了男孩，还是跟一个野男人苟合的，那是要遭天谴的。”
“那些人为了让老天爷息怒，便以她为祭品，祭天了，所以，谢公子也是个不详的人。”
楚含棠言辞变得犀利起来，“原来陛下还信这些东西啊。”
刘秀安嘴角缓缓地勾起，“朕只是担心郡马罢了，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以邢女为祭品的人是前朝之人，与刘秀安倒是无关。
很快，她言归正传。
“不说此事了，郡马记得帮朕找到小匣子，再拖下去，小心小命不保，谢公子武功再高，也是只身一人，怎能敌过千军万马。”
池尧瑶回来了。
刘秀安这才跟楚含棠拉开距离。
出到皇宫外面，楚含棠快步地走向谢似淮，在空旷的地方里，铃铛声不明显，但他武功高，听觉也十分灵敏，抬头看过去。
只见她朝他小跑着过来。
大概是顾忌着周围还有守在皇宫大门的士兵，所以她没有牵他。
“我们可以回去了。”
谢似淮“嗯”了一声，看了一眼雕梁画栋的皇宫，等楚含棠和池尧瑶都上了马车，再上去。
这一辆马车很大。
三个人坐在里面也不觉得逼仄。
楚含棠知道驱使马车的人是皇帝派来的人，一路上也不跟池尧瑶讲皇帝和她说了什么，怕对方听见，准备回到郡主府再仔细说一遍。
回程也需要一个时辰。
楚含棠一开始还能找话题聊，到后面聊不动了。
应付古代的皇帝比考试还要累上三分，她刚刚用脑过度，感到乏了，不知不觉就靠在马车上睡着了。
马车时而产生轻晃，楚含棠的脑袋容易磕到马车木板。
谢似淮托着楚含棠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腿上，修长微凉的指尖拂过她长发，颇为流连忘返。
池尧瑶坐在他们对面。
她看了他们一会儿，轻声道：“含棠好像真的挺喜欢你的，谢公子，至于之前，我们要假成亲一事，是我考虑不周，很抱歉。”
谢似淮掀起眼帘看池尧瑶。
他眉梢唇角微弯着，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似笑非笑，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池姑娘，你说，楚含棠她好像挺喜欢我？”
池尧瑶一顿。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这个。
“对啊，她若不是很喜欢你，身为男子的她怎么会接受同样是男子的你呢？”
毕竟在大於这个朝代，男男关系是摆不上台面，让家族蒙羞的。
谢似淮笑容渐渐放大，犹如一张割裂的面具，却又在分秒之间恢复如初，“对啊，她应该喜欢我的。”
不过楚含棠不是男子。
本来他应该要感到高兴的。
对啊，应该感到高兴。
偏偏她又是无论如何也要为了池尧瑶坚持女扮男装的女子。
谢似淮又低声重复一遍，“对啊，她应该喜欢我的。”
池尧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谢公子？”
谢似淮莞尔一笑，“怎么了？”
少年神情自然。
那一丝不对劲荡然无存，池尧瑶都要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产生错觉了，“没、没什么。”
他笑意不减，看着再正常不过了，眼底却一片死寂、悲凉。
楚含棠是被叫醒的。
他们回到郡主府了，她慢慢掀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谢似淮的腿上，池尧瑶还在一旁看着。
这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对了，她是什么时候睡在他腿上的，是她睡得迷糊靠过去的？
楚含棠拉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外面就是郡主府了，“啊，我们到了，那就下去吧。”
一下马车，他们就看到了在郡主府门前徘徊的白渊等人。
自池尧瑶今早奉旨入宫后，白渊是坐立不安，怕皇帝会在皇宫里刁难她，却又不知池尧瑶会在何时回来，干脆在大门前等。
见到他们平安归来，他才放心。
白渊原本也想随着马车去皇宫外面等的，但池尧瑶拒绝了。
她看得出来，皇帝似乎很是不喜白渊，若是知道他也跟来，在皇宫外面等着，指不定会惹到什么麻烦。
等楚含棠他们下车，由皇帝派来的马车缓慢掉头离开。
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素心谨慎地检查一遍池尧瑶，确定她没事，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才挪开了，“小姐，你饿了吧，我已经吩咐厨房做好饭菜了。”
不知道池尧瑶饿不饿，楚含棠听到吃的就饿了。
进了郡主府，到他们平时用饭的大厅，果然见饭菜都摆好了。
正热乎着。
其实这些饭菜热过两遍了，因为素心也不知道池尧瑶会在何时回来，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下人去热饭菜。
开吃前，柳之裴不知从哪儿提了几坛酒过来。
他说今晚要拿好酒给进皇宫的她们压压惊，还说这是京城有名的酒，小小一坛价值百两呢。
贵就算了，还要排队才能买到。
不过柳之裴对自己能买到这些酒还是感到十分自豪的。
楚含棠在饭桌上看到这几坛酒时，就意识到今晚要走剧情了，心跳如擂鼓，差点儿连饭也吃不下去。
谢似淮见楚含棠食欲不振，给她夹了几筷子开胃小菜。
楚含棠把他夹给她的菜都吃了，然后就不停地喝酒，莹白的皮肤渐渐爬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谢似淮静看着忽然猛喝酒的她。
他缓慢地放下了筷子。
柳之裴都惊呆了，见她快把一坛酒喝完了，讶异道：“这酒真有那么好喝？”
说完，柳之裴也喝了一杯。
这酒确实挺好喝的，酒香也浓郁，他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贵是有道理的，柳之裴又喝了一小杯，“楚公子，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你要是真喜欢，我改天再买几坛给你喝。”
楚含棠眼皮轻轻抬起。
“谢了啊。”
池尧瑶本来也想让她不要喝那么多酒，但见她难得放纵一次，也由着她去了。
接下来，楚含棠又喝了半坛酒。
是时候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放下酒杯站起来，准备装作喝得很醉，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向池尧瑶。
才走了一步，手就被人拉住了。
楚含棠心一抖。
她回头一看，谢似淮一张脸浸润在烛光之下，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眼尾似乎微红，似要落泪一般，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着她。
他嗓音极轻道：“楚含棠，你喝醉了，别乱走，回来……”
尾音轻颤，随风而散。

第69章 冒险
听到这句话，楚含棠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得牢牢的。
她垂眼一看，谢似淮拉住她的手的力度很轻，可那白皙的手背却隐隐能冒出藏在薄皮肤下的血管，那是已经克制到极致的表现。
由于楚含棠是站着的，时间一长，就有人察觉到了。
柳之裴离得近，一转头就看见楚含棠站着，而谢似淮抬起一截虽说比往日长了点儿肉，却仍然有些瘦削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的关系是亲密，现在大家都是知道的，也在努力适应阶段。
可在饭桌上这是闹哪一出？
柳之裴刚想出声问他们怎么了。
只见谢似淮蓦地从椅子上起来，拉住楚含棠的手力度虽轻，却始终没有松开。
她也不忍心推开。
他牵着楚含棠的手微抖，似是怕被推开，语气温柔，当着众人的面重复一遍，“楚含棠，你喝醉了，我带你回房间休息，可好啊？”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吃饭的人纷纷地抬头，留意到楚含棠看起来确实好像很醉的样子了。
烛光下，楚含棠抬眼看着他。
池尧瑶也站了起来，“也好，我看含棠今日的确是喝太多酒了，谢公子就先送她回房间休息吧。”
白渊放下筷子，“待会儿，我做一份醒酒汤送去给楚公子。”
柳之裴从腰间掏出一瓶葛花丸。
他道：“不用煮醒酒汤那么麻烦，这是我买酒的时候顺便买下来的葛花丸，买药的人说吃一颗就会见效，第二日起来还不会头晕。”
池尧瑶先接过去闻了闻。
她行事谨慎，认为药不能乱吃。
过了几秒，她确认这是能醒酒的葛花丸，“没错，是葛花丸，是人喝醉后，醒酒的良药。”
池尧瑶将装药的瓷瓶递过去。
谢似淮抓住楚含棠的手这才收紧，接过瓷瓶，“好。”
她今晚没再坚持当着众人的面，装醉去抱住池尧瑶，因为她听出谢似淮平静的语气中藏在深处的祈求。
他在祈求她不要走近池尧瑶。
不知道走剧情点这件事能不能往后放一放，此刻，楚含棠反而抱住了谢似淮，因为在其他人眼里，她现在是喝醉了，可以为所欲为。
池尧瑶、白渊等人见她抱住谢似淮，不免赶紧挪开了眼儿。
忽然，她灵光一闪。
要不，自己把所有人都抱一遍？
楚含棠刚想实施这个想法就被谢似淮直接带走了，他应该也不会容许她将所有人抱一遍的。
小病娇的脑回路惊人。
他如果认定一件事，可能就会走进了死胡同里。
谢似淮愿意和楚含棠回京城的理由并不是相信了她，而是知道若不解开自己的巫术，他就会命不久矣。
他为了楚含棠，想活下来。
所以才会同意回京城找池尧瑶。
事实上，他到现在都还死死地认定她就是喜欢池尧瑶，一直以来做了那么多事，全是为了池尧瑶。
虽说后半句是正确的。
楚含棠能来到这里，还要做一连串的事，本来就是为了攻略池尧瑶，获取好感度的，四舍五入，似乎也算是为了池尧瑶。
只能说谢似淮是她攻略池尧瑶途中出现的意外。
至于借着醉酒把所有人抱一遍，顺便抱到池尧瑶的这个想法似乎也是行不通。
万一谢似淮的脑回路是：她想抱池尧瑶竟然想抱到这种程度了，宁愿借着醉酒把所有人都抱过一遍，也要抱一次池尧瑶呢。
这很符合他患得患失的脑回路。
慢着，系统今晚还没出来催促她迅速完成这个剧情点，也就是说这个剧情点其实是可以推迟一两日？
有可能。
之前楚含棠是想着赶紧完成这个剧情点，不想拖延下去。
早死早超生嘛。
毕竟这是必须得要走的，现在看来得缓缓，她便任由谢似淮带着自己回房了。
小石道很安静，只有些虫鸣声。
一路上，晚风轻拂过脸，将浓郁的酒香散去了几分。
她酒量很好。
一坛半酒也不足让楚含棠醉倒。
倒是谢似淮在饭桌上滴酒不沾，不过因为靠近喝了太多酒的她，他身上也沾染了一丝淡淡的酒香气。
谢似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她带回去。
月光拉长他们的身影，交错地折射在地上，纠缠不休似的。
楚含棠前不久才装醉，此刻倒不好恢复正常了，药丸还没吃呢，只好乖乖地随着他向前走。
之前并不觉得房间有多远，今晚走起来却觉得时间过得漫长。
终于到了，谢似淮单手推开门，再关上，牵着楚含棠走到床榻坐下，还是没有给她吃葛花丸，也就没有理由那么快酒醒。
她不禁猜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楚含棠目光随着他转动。
谢似淮端来一盆清水，将帕子浸湿，然后不疾不徐地拧干。
带着微凉的帕子转而落到了楚含棠泛着酒红的脸颊上，他坐在旁边，眉眼如画，长睫垂下，表情如常，认认真真给她擦脸。
等给楚含棠擦完脸，谢似淮又给她擦双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
房间偶尔响起一些拧干帕子时，水会滴落水盆的声音，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良久，谢似淮才缓慢地抬起双眸，“楚含棠。”
这一声楚含棠还是很轻。
楚含棠眨了眨眼，还在他掌心上的双手微微一动，她脸上的薄红还在，看着像是真的醉了。
谢似淮却又垂下眼，很缓很缓地向前倾，跟她鼻尖抵着鼻尖。
想要。
想要什么呢。
想要……忘记掉刚才看见她分明是想朝池尧瑶走去的画面，楚含棠朝池尧瑶走去想干什么，谢似淮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反正不会是他想看到的，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阻止。
倘若换作是以前的谢似淮，直接杀了池尧瑶一了百了，即使对方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他的事。
可谢似淮本性就是如此。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不过，他又无比地清楚自己不能杀池尧瑶。
楚含棠若是知道他杀了池尧瑶，那么她或许会恨他，然后连演戏也不肯演戏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所以谢似淮为了她，压抑本性。
两人靠得太近了，谢似淮每眨一次眼，睫毛似乎能扫过楚含棠。
楚含棠喉咙一哽，谢似淮却错开鼻梁，吻住了她还带着酒香的唇角，像是要给自己洗脑一样地念叨着，“你今晚喝醉了、喝醉了。”
见他这样，楚含棠无法再装醉下去，“谢似淮，其实我没醉。”
谢似淮的吻顿在她唇角上，却还是坚持说：“你醉了。”
楚含棠捧起谢似淮的脸，“谢似淮，你听我说，好不好？”
谢似淮看她的眼神微微涣散。
“我没有醉，我之前也想跟你说的，我要当着你们的面抱池姐姐，但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还会觉得我因为想接近池姐姐而骗你。”
楚含棠牵住他的手。
“所以我就想赶紧做完这件事，让你们觉得我只是在醉酒后误抱了池姐姐而已，对不起。”
谢似淮笑了。
他眉梢轻扬，久久凝视着她。
“你说得没错，就算你之前和我说，我也只会觉得你是因为想接近池姑娘，又怕被我发现，而处心积虑地编一套说辞来骗我。”
因为她骗他太多次了。
谢似淮五指收拢，指甲嵌入掌。
“你说你接近池姑娘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
楚含棠张嘴，“我……”
“是什么原因能让你偷亲她，能让你牵她，能让你为她写下许愿带？能让你一次又一次地亲近她？”
他视线仿佛黏在了她脸上。
“楚含棠，你说给我听，到底是什么原因？”
谢似淮连质问楚含棠的语气都是温温柔柔的，仿佛两人还在闲聊似的，可却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悲凉，如怨妇般的凄楚之气。
楚含棠深呼一口气，“我只能说，若不这么做，我可能会死。”
还是这一套说辞。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事。”谢似淮微笑了一下，“你若不跟池姑娘亲近，你便会死？”
“若不是我知道巫术对你无用，如今又有破解巫术的办法，我恐怕会替你找到一个被人种下巫术，不得不如此行事的借口。”
楚含棠唇瓣翕动，“我就知道你不会信我。”
谢似淮却忽然摇了摇头，“不，我信你，我愿意信你了。”
他轻轻勾唇。
“你说得或许是对的，你若不亲近池姑娘，你可能会死，就像我也无法不亲近你一样。”
她一时语塞。
谢似淮口中说一遍相信楚含棠，便吻一遍她，不知是想让她相信他相信她了，还是想催眠自己要相信她。
他吻过她的唇，“我相信你。”
楚含棠唇一颤。
“我相信你。”谢似淮说，随后轮到她双肩一颤，沾了酒香的衣裳离开了。
空气沾上她的皮肤。
不知道谢似淮说了多少遍，楚含棠听得脑袋迷糊，她系着铃铛的脚踝响起叮当声，被拿去踩住他。
谢似淮面皮柔白细腻，让楚含棠感受着他，“你看看，它也在说相信你呢。”
楚含棠足底仿佛能被他这句话烫伤，“谢似淮……”
谢似淮又俯身过去，耳朵毫无缝隙地贴近她的心脏，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楚含棠。”
他问她，“你此处当真有我的位置么？哪怕是一点点啊。”
问完，他妄想用唇舌触碰到她的心脏，将它据为己有，可似乎无论如何也还是无法触碰到。
因此，谢似淮又忍不住将楚含棠箍得更紧了。
楚含棠手指拂过他发丝，叹气，“如果我说有，你会信么。”
谢似淮没出声了。
他迫切地需要证明两人之间是有不可分割的联系，仰起头，渴望地吻过楚含棠的唇，舔舐过她的唇角。
湿润、黏腻的气息在他们唇齿间蔓延开来，这是一个带有复杂到极致的情愫的吻。
不知何时，他将他们上下颠倒。
谢似淮看着自己上方的楚含棠，手还握着她的脑后勺，要跟她唇齿相依，继续接吻下去。
楚含棠想说话。
可他这次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将一切声音掩埋在这一场绝望又带着卑微乞爱的吻中。
他原本想听楚含棠说话，却又怕再次得到一戳就破、令人难以信服的谎言，又暂时不想听了。
很快，他就着这个姿势，将自己深深地埋进金沟中。
像个很不安却又急于寻求温暖之地的小动物，跌跌撞撞，忐忑迷茫，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谢似淮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深藏进了金沟，不想再出来了，好像只有这里才能属于他，也好像只有这里能给他一丁点的安全感。
楚含棠见谢似淮如此，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谢似淮却似担心她要让他离开金沟出来，面对随时可能会失去她的残忍情况。
于是，谢似淮第一次偏开脸，不让她触碰他的脸，然后如小动物般在金沟里局促不安地横冲直撞着。
楚含棠赶紧咬紧牙关。
她忽视铺天盖地的愉悦，被迫保持坐姿，脚踝的铃铛在他身侧。
只要一动，就会叮当叮当地响。
谢似淮一垂眼就能看到，一抬手就能触碰到那精致小巧的铃铛，这些铃铛首饰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但谢似淮没去碰这些戴在楚含棠脚踝上的铃铛，手握着她的腰。
他绝望又欢愉地沉溺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不想清醒过来，就在这时，楚含棠起了起身。
谢似淮以为她这次真要离开了。
想挽留，却又不敢强留她。
刹那间，他犹如一面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镜子，碎得不成样子。
万万没想到的是，楚含棠只是离开了几秒，又缓缓地坐了回去，将主动权夺回自己手中，同样也在告诉他，她也是情愿的。
谢似淮顿时仿佛很是脆弱地哼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楚含棠弯下腰亲他。
她抬起又坐下，勉强地稳了稳呼吸，“你现在可以选择不听我解释，但明天给我一个机会，好么？”
“我会努力给你一个答案的。”
过了很久很久，谢似淮喉咙才慢慢地溢出一个字，“好。”
楚含棠差点儿喜极而泣，俯身抱住他，虽然这个姿势有点儿叫人受不住，却还是坚持将唇印在他的薄唇上，主动地吻着他。
这一夜里，谢似淮就没有离开过金沟，将它死死地堵住，异常贪恋着此处的温软。
漫漫长夜过去了，楚含棠醒过来时，谢似淮已经收拾好坐在床边看着她了，皮肤白到透明。
楚含棠坐起来。
“我……”
谢似淮打断她，“先洗漱吧。”
他给楚含棠穿衣，再示意她用摆放在不远处的水盆里的水洗漱。
楚含棠听话地去洗脸刷牙了。
谢似淮默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楚含棠动作很快，又回到床榻跟他面对面坐下。
“有些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说，但我今日为了你，想试探一下……底线。”试探什么，试探谁的底线，她当然不能够说出来。
这个不用试探都知道。
以前楚含棠将回家摆在第一位，自然是不敢随随便便试探系统。
万一它一怒之下，想要狠狠地惩罚她怎么办？
所以楚含棠一开始不太敢试。
现在，虽然她依然把回家摆在第一位，但楚含棠再次意识到谢似淮的安危也并列在很重要的位置上，所以她愿意冒险一试。
谢似淮望着楚含棠那张充满着认真和紧张的脸，心微微一动。
楚含棠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我必须得亲近池姐姐才能活下去的事。”
话锋一转。
“可我想告诉你，是真的。”
“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能感受到我的疼痛。”
谢似淮神色似有所动容。
“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疼痛转移到你身上了吧，那时候的你是怎么想的？觉得世上之大，无奇不有？”
系统没反应。
意思是可以说说这个？
楚含棠抿了下唇道：“既然如此，那你这一次为何就不能相信我说的事也是存在的呢？”
谢似淮沉默几秒。
他缓缓道：“那疼痛转移也是让你亲近池姑娘的东西弄的？”
她点头如捣蒜，“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以来做的事都是那个东西让我做的，不是我本意。”
“那个东西在何处？”
楚含棠刚想说它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谁知道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心脏就仿佛被人狠狠地捏住，面色猛地变苍白，几乎呼吸不了。
痛感原来是可以转移到谢似淮身上的，但这个痛是系统给予的。
只能自己承受。
她赶紧放弃说这个的念头。
谢似淮却留意到她的脸色变化，“你这是怎么了？”
楚含棠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不行，我，我不能说这个。”
谢似淮此刻也不知信还是不信，“嗯”了一声，更在意的是她的脸色何时才会恢复正常。
只见楚含棠不到须臾便变回正常了，可看起来又不像是在装的。
她也在观察着他。
到这个地步了，楚含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在系统底线边缘试探。
“你说的偷亲池姐姐，牵手池姐姐，为池姐姐写下许愿带，包括昨晚我想做还没做成功的事，也是那个东西让我去做的。”
“我要是不做，就会受到惩罚，严重一点儿可能会死的。”
她一再强调，“我没骗你。”
谢似淮指腹轻轻地压在楚含棠脸上，莫名想时时刻刻触碰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
“为何？”他疑惑。
楚含棠不解，“嗯？”
谢似淮目光永远落在她身上，“为何那个东西要你做的事大多数都是有关于池姑娘？为何不能是我？”
“因为她是我……”攻略对象。
心脏又开始疼了，而且疼痛加倍，楚含棠猛地钻进谢似淮充满着香气的怀中。
大口大口地吸着他的味道。
想借此来分散一下自己注意力。
楚含棠换了一种方式来说：“只能是她，其他人都不可以，原因我也说不出来。”
谢似淮忽然意识到埋在他怀里的她有异样，将人从怀里捞出来。
“你在抖。”谢似淮呼吸骤停，居然有一种楚含棠可能要消失掉的错觉，“为何，你觉得很疼？”
痛感渐渐消褪，她点了点头。
“疼。”
他睫毛一动，“可是你的痛感不是转移给我了么？”
楚含棠又趴回到谢似淮身上。
她像个树懒一样，软绵绵的了，“有些事不能说，所以我才会这样，所以你相信我了么？”
虽说他问了她那么多，她有很多都不能说，信用度也不是很高。
可如果他还不信，也没办法了。
不能再试探系统的底线了。
否则，楚含棠真的会疼死，刚才这几下都差点儿缓不过来。
她真的怕他还不相信自己。
谢似淮任由楚含棠趴在自己身上，双手很轻很轻地环住她，“好，我相信你，所以你以后是一定要亲近池姑娘，对么。”
楚含棠埋首入谢似淮清瘦的脖颈中，蹭了几下。
她道：“我必须做那些事。”
谢似淮手指轻轻抚着楚含棠的发丝，语气逐渐地变得很平静了，“我明白了，你若不跟她做这些事，跟她亲近，你就会死……”
楚含棠没吭声了。
她将自己往他怀里埋得更近些。
他问：“那池姑娘要是死了呢，你是不是就不用做这些事了？”
片刻后，楚含棠才回答。
她道：“我和池姐姐的性命是连在一起的，她死，我也会死，但我死，却不会对池姐姐有影响。”
谢似淮抬头望向早上才打开的窗户，视线虚虚地落在外面。
窗外晨光升起，光线璀璨。
可落在他眼里却只有一片暗无天日、令人窒息的黑。
今晚的饭桌上又有几坛酒。
谢似淮亲自去买回来的，开着窗户的大厅依然是酒香四溢，吹进来的风也吹不散。
柳之裴看见这几坛酒还惊讶了一会儿，得知是谢似淮买回来的，就更惊讶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
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谢似淮去买楚含棠喜欢喝的酒回来，讨她开心也是无可厚非，只是昨晚刚喝过，今晚还要继续喝？
这是仗着有葛花丸解酒，于是就随楚含棠喝了？
也太宠了吧。
柳之裴从不看好他们这一段男男关系，到如今有些认可了。
也行，只要他们幸福就好。
柳之裴现在也算是彻底接受楚含棠和谢似淮他们在一起了，男男就男男吧，人活在世，也不一定要被大於的世俗束缚着。
池尧瑶入座时，看见几坛酒，转头问柳之裴是不是他买回来的。
柳之裴摆手，“不是我。”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谢似淮，“是谢公子知道楚公子喜欢喝这种酒，所以今日又特地买回来的。”
说话间带了一丝丝揶揄。
池尧瑶顿时了然。
白渊忍不住多看谢似淮和楚含棠两眼，不由得想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对方的，还能不顾大於世俗的目光，值得敬佩。
他收回了视线。
谢似淮淡淡一笑，笑容却很浅，楚含棠坐在他身边如坐针毡。
楚含棠也是刚才得知这些酒是谢似淮买回来的，心知他这是彻底妥协了，让她完成醉酒后抱池尧瑶这件事，心不受控制地狠狠抽痛。
她喉咙干涩道：“谢似淮……”
谢似淮拿起酒坛给楚含棠倒了一杯酒，“你不是喜欢喝这个酒么，你喝吧。”
郡主府的下人把饭菜都端上桌便退下了，饭桌上又剩下他们这些人了，跟昨晚没怎么区别。
她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酒，手指收紧，猛地一干而尽。
谢似淮没多说，继续给楚含棠倒酒，从窗外洒进来的月色映照着他雪白的脸。
他温驯地垂眼，看着酒杯中透明，散发着酒香的酒水。
楚含棠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脸颊染上薄红才慢慢停下。
谢似淮看见后，倒酒的手一顿，五指压在酒坛子外面，指尖微微泛白，最后松开了酒坛子。
楚含棠不敢看他了，怕自己会愧疚到无法走剧情点。
她酝酿醉酒姿态，不动声色站了起来，做了昨晚没能做成功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住了池尧瑶。
“我还要喝……”
楚含棠做戏做全套。
柳之裴惊讶到合不拢下巴，筷子都从他手里掉了下去。
这楚含棠，喝醉酒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丢人！
池尧瑶一惊，尔后便反应过来楚含棠可能是喝醉了，乱走乱抱，因此没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她笑着道：“含棠这是又喝醉了，真是贪吃酒的小馋猫。”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楚含棠一个人的身上时。
谢似淮缓慢地闭了闭眼，眼尾微微一颤，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消失在无人看到的地方。

第70章 求你
外面月色不知何时变得黯淡，悬挂在屋檐之下的灯笼灯光能照亮的地方有限。
可当谢似淮再睁眼时，楚含棠松开了池尧瑶朝他走了过来。
他怀中一重，她扑进了进去。
谢似淮几乎有些失神。
楚含棠却将他抱得很紧很紧，脑海里一听到剧情点完成的机械音，她就赶紧松开池尧瑶了，再遵循着自己的想法，过来抱抱谢似淮。
柳之裴装模作样地捂住眼。
他如今都能自然地打趣他们二人了，“楚公子这是喝醉了都还记得找谢公子啊。”
池尧瑶倒是更担心楚含棠喝这么多会不会醉得很难受，让谢似淮把昨夜剩下的葛花丸拿出来喂她一颗。
谢似淮将楚含棠扶坐在怀中，单手从腰间掏出葛花丸。
他手指细长，当着众人的面夹着一颗葛花丸送入她嘴里，指尖被她口中的津液微微濡湿。
其他人倒不会留意这些小细节。
池尧瑶知道葛花丸也不是吃了就立刻生效的，建议谢似淮像昨晚那样把楚含棠带回房间好好地休息。
谢似淮将楚含棠背起，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出去。
白渊刚想上前问要不要帮忙，柳之裴极为有眼色地拉住他，小声道：“谢公子为习武之人，背偏瘦的楚公子当然不在话下。”
顿了一下，柳之裴又笑，“白公子就不必担心了。”
言之有理，白渊退了回去。
楚含棠趴在谢似淮的背上，双手向前环住他的脖颈，双腿被他臂弯勾着，小腿垂在他腰侧。
她脚踝上的铃铛时而撞过谢似淮的腿侧，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叮当叮当。
在夜间很清晰。
少年高高扎起来的高马尾垂下来，扫在楚含棠脸颊。
发梢柔软。
却还是有点儿痒，但她非但没有将谢似淮垂下来的高马尾挪开，反而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
“谢似淮。”
楚含棠轻声叫他。
谢似淮掌心托了托她往下滑了半分的身体，将人固定在自己瘦削的背上，嗓音清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很难接受……”
“可我想你活着。”
“永远留在我身边，哪怕……哪怕你要亲近池姑娘。”
谢似淮走得并不快，很稳，像是怕趴在自己背上的楚含棠因为走得太快而感到颠簸和不适。
楚含棠在他后颈落下一吻，带着浓郁的酒香气。
她亲完谢似淮后，将脑袋靠在他背上，好像在这个位置也能听见心跳声似的，“谢似淮，你之前不是问我，我们会是什么结局么。”
葛花丸确实慢慢地起效了。
不过葛花丸起效的同时让楚含棠还感到一阵阵困意。
吃药后，容易感到困。
她眼皮缓缓地一眨一眨，却仍然坚持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希望我们能达成he结局。”
风悠悠吹来，眼皮阖上。
吃了葛花丸的楚含棠终究是支撑不住地睡过去了，呼吸绵软地洒在谢似淮后颈上。
谢似淮脚步一顿，“希望……”
他垂着眼，看地上属于他们的倒影，喃喃道：“为何你说的是希望，而不是一定呢……”
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呢。
楚含棠没想到吃葛花丸会是以这种方式解酒，让她大睡一觉，第二天醒来确实不会有任何的不适。
要是提前得知会这样。
她是绝不会吃那一颗葛花丸的。
一开始楚含棠是打算走完这个剧情点后，一夜陪在谢似淮身边的，哪曾想还没回到房间就呼呼大睡了，留他一个人待一晚。
虽说一起躺在床榻上睡觉，也算是陪着谢似淮身边。
但还是不一样的，楚含棠发现谢似淮最近都很早起床，睡得比她晚，起得比她早。
有时候还不一定在房间里等她醒来，而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楚含棠想了想，随便地收拾一下自己就推门出去了。
恰好撞上素心过来找她，“楚公子，傅公子今日过来说是想见见我家小姐和你。”
傅清仁？
原著的第四个男配角，他想见池尧瑶情有可原，可为何也想见她？楚含棠一时间猜不到他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不过见见也无妨。
于是楚含棠便随素心过去了。
走在路上，她到处看，看是否能看到谢似淮。
不到片刻，她们便到郡主府用来迎客的大厅了，池尧瑶坐在主位，傅清仁坐在客座，闻声抬头看过来。
他起身行礼，“见过郡马。”
傅清仁是原著里爱慕池尧瑶的第四个男配角，但也算不得上主角团，因此他对他们所做之事一无所知，楚含棠便只能受了他这一礼。
她颔首，“傅公子有礼了。”
傅清仁似乎是有事寻楚含棠，此刻见了她又不知如何开口。
池尧瑶显然是听说过傅清仁的来意了，也觉得难以启齿，想到谢似淮如今和楚含棠的关系，认为此事不太可行，但也不好干涉。
楚含棠一脸茫然。
最后还是她主动开口，“听素心说，傅公子今日不仅是来见池姐……尧瑶的，还想见我？”
在对方眼里，楚含棠和池尧瑶已成婚，不该一口一个池姐姐。
傅清仁面色赧然。
他也认为此事有些强人所难。
却还是说出口了，“没错，在下今日有事来寻郡马，希望郡马能帮在下一个忙。”
楚含棠还想赶紧去找谢似淮呢，没工夫绕弯子。
她发现自己最近一没看见他就忍不住去找他，心里想着这件事，嘴上也不忘回傅清仁，“什么忙？”
傅清仁也不支支吾吾了。
因为他看出楚含棠是个直来直去的人，“郡马可还记得，在您与郡主成婚前，陛下便亲自做主给您和在下的表妹退亲了。”
楚含棠示意傅清仁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池尧瑶身边。
在傅清仁心中，她如今是池尧瑶的夫君，大於的郡马，自然得跟池尧瑶一起坐在主位上。
楚含棠自然是记得此事的。
她点头道：“记得。”
傅清仁一张苍白的俊脸难得露出窘迫的神情，迟疑道：“昨日，在下的表妹瞒着家里人来到了京城，说是想见一见郡马。”
楚含棠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什么？来京城见她？
为何想见她？不会是她脑海里想的那种剧情吧。
傅清仁下一句话证实了楚含棠的想法，“在下知道此事乃不情之请，可在下的表妹自小便被家里人宠坏，非要见上郡马一面不可。”
剩下的话，他硬着头皮说出来。
“表妹她说若见不到郡马，她是不会离开京城的，所以在下才不得已上门拜托郡马相助。”
古代女子对有婚约一事是很看重的，即使双方从来没见过面。
再加上傅清仁表妹的性格……
就算解除婚约了，也势必要见一面曾与自己有过婚约之人。
倔强得很。
他知道楚含棠现在和池尧瑶是夫妻，还让人去见以前有过婚约的女子，实在是不合礼数。
但傅清仁是心软之人，还是耐不住自家表妹的撒娇和纠缠。
池尧瑶不会替楚含棠做决定，因此派素心去找她过来。
楚含棠沉吟片刻。
原著倒是没提过有这一段剧情。
也不是不可以见面，毕竟古代女子很在意婚约一事，大概是傅清仁的表妹想看看到底是谁退了自己的婚约，还攀上郡主吧。
可楚含棠又怕谢似淮多想，所以犹豫了几秒。
傅清仁深感此事很为难人，忽后悔前来了，正想出声作罢。
楚含棠在他开口前同意了。
因为心中忽然有了自己的打算。
她笑道：“可以，不就是见一面罢了，有何不可，时间就定于明日，傅公子你看可好？”
大於在男女方面还是比较开放的，私下见面也是常事。
傅清仁也只是抱着机会很渺茫的想法前来的，见楚含棠如此通情达理，不由得深觉感激。
他又行了一礼，“在下替表妹谢过郡主、郡马了。”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池尧瑶连忙站起来道：“快快请起。”
楚含棠也站了起来。
她依然还是颇为不习惯古代人动不动就行礼的习惯，大概是生活在现代社会太久的原因。
“对了，傅公子，你来京城是要寻人，人至今尚未寻到么？”
提起此事，傅清仁轻咳了一声。
他面露遗憾道：“实不相瞒，我是来找传说中的神医治病的，可几乎寻遍了这个京城，又拜托了不少人，还是找不到神医的下落。”
池尧瑶讶异，“你是说神医？”
傅清仁“嗯”了一声。
说太多话，他气息会有点儿弱，“我这病从娘胎带来，神医是在下唯一的希望。”
楚含棠明白了。
原来傅清仁要找的是神医，这样一来就好办了。
她脑子一转，想到一些事。
“傅公子，我答应见你的表妹，我还能告诉你神医的下落，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不知你是否能答应？”
池尧瑶与傅清仁对视一眼。
他们都不知道楚含棠所言何意。
傅清仁也没有迟疑，“郡马说便是，在下必定竭尽所能。”
楚含棠笑了笑。
“神医现在不在京城了，他去了距离京城不远的崇善寺救人，你后日赶过去，应该也能见到的。”
她走到傅清仁前面。
楚含棠将一杯茶递过去，让他喝下压压咳嗽，“我要你做的事，倒也不用你竭尽所能，我想让你……”
到晌午，楚含棠才见到谢似淮。
谢似淮今日穿了一套她之前给他挑的黑红色衣衫，穿在身上更显少年气，看着腰窄腿长，身姿轻盈，不过要是再长些肉就好了。
楚含棠快步走到谢似淮身边。
“你又去哪儿了？”
一上午都不见人影，她在府中别提多无聊了，吃饭也提不起劲，又不想去跟柳之裴拌嘴。
“哼，你不是说以后出去会跟我说一声嘛。”
由于有一段时间没吃以前那些药了，她的嗓音也在逐渐地恢复。
不过还不明显。
若是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院中偶然风大，会有不少落叶飘下，谢似淮抬手将落到楚含棠头发上的一片叶子取下来。
她也不动。
青色叶子被他用二指夹住，“我起来时，你尚未醒，我便留了一张纸条在木枕旁边，你没看见？”
言罢，谢似淮反问道：“听说傅公子今日来找你？”
楚含棠也没打算瞒他。
“纸条？”她微微瞪大眼睛，懊恼道，“我没看见，大概是我睡着睡着，把它压进被褥里了吧。”
“我的错，我的错。”
然后就认了错。
楚含棠很喜欢闻谢似淮身上的香粉味，不自觉靠近一点儿。
她牵着他的手轻轻地晃动着，露出些孩子气，“是的，傅公子来找我见她表妹一面，就是以前跟我有过婚约的那个姑娘。”
谢似淮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楚含棠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忙道：“我是真不喜欢女子，跟她见面，我也会带上你的。”
“世上是会存在女子喜欢女子的情况，虽说那样也是正常的，但我是喜欢你的。”
楚含棠的脸皮有时候很厚，能随时跟他说喜欢这些话。
大概是受爸爸妈妈的影响。
他们整天在家就是黏黏糊糊的，生下她这么大一个女儿后，仍然把“我喜欢你”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久而久之，楚含棠也被耳濡目染到了，认为说这些话是很正常的，喜欢就要说出来嘛。
“带上我？”
他抬了抬眼帘，凝望着她。
楚含棠开玩笑道：“对啊对啊，你不是跟我拜堂成亲了么，你就是我的小娘子了，我去哪儿，当然得带上我的小娘子呀。”
谢似淮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暂时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笑起来会很好看，即使脸上只有浅浅的笑容弧度。
楚含棠暗道，色令智昏这句话真没错，“饿了么，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做给你吃。”
谢似淮向来不重口腹之欲。
不过，见她眼巴巴地瞧着自己，他说了一道菜，“藕片。”
“好！”楚含棠爽快地答应了。
厨房里应该有莲藕，要是没莲藕就派人出去买就行。
郡主府的下人有时候还是很能帮上忙的，虽说是皇帝派过来的。
她说：“我们现在去厨房。”
在楚含棠兴致勃勃地要走去厨房时，谢似淮突然伸手拉住她，手腕紧贴着她腕间的铃铛，“昨夜，我断断续续地做了一个梦。”
楚含棠站住了。
她抬起头，跟他视线相交。
谢似淮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过楚含棠的五官，“我梦到你不见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怎么也找不到……”
她顿了顿，又踮脚亲了他一口。
楚含棠还拉着他的手，“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么？”
谢似淮没说话，向她索吻。
丝丝缕缕的爱欲似乎没有尽头，如果有，那也只是患得患失。
舌尖纠缠。
仔细地舔舐过唇瓣的细小纹路。
他弯下腰，双手捧着楚含棠的脸，喉结滚动，迷恋地吞咽属于楚含棠的津液，唇角紧贴着她唇角，不想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缝隙。
转眼间便到要跟傅清仁表妹见面的第二天了。
她们约在京城郊外的河边见面，寻常人见面不是约在酒楼就是约在茶馆，偏偏傅清仁的表妹宋幼安不爱走寻常路，约在了此处。
大概是觉得此处山清水秀，适合第一次见面。
楚含棠先到。
谢似淮就陪在她身边。
他一袭红衣似血，腰封束着腰线，十九岁的面孔还带有一丝少年青涩，皮肤很白。
她看着谢似淮就心痒难挠，莫名想碰碰他，又怕会被待会儿就来的宋幼安看见，只能忍住。
宋幼安很快也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名侍女，本来傅清仁想跟着来的，宋幼安拒绝了。
此刻河边站着两名身姿修长的少年，宋幼安一时间不太确定谁曾是与她有过婚约的楚含棠。
宋幼安年纪不大，才十七岁。
今日前来，她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穿着鲜艳颜色的石榴裙，用上京城最好的胭脂，精心化了一个妆。
眉间还点了京城最流行的花钿。
宋幼安扶着裙摆朝他们走去，倒要看看是谁要与自己退婚，跑去攀龙附凤，与郡主成婚。
她脸微圆，浑身上下散发着被娇养过后的贵气。
楚含棠余光看见有人走近自己，抬头看过去，只见两名少女扶着裙摆越过河边崎岖不平的沙石走过来。
尽管宋幼安不太确定谁是楚含棠，但不知为何就是看向了她。
“你就是楚含棠？”
宋幼安身旁的侍女脸色一变，忙低声提醒她，“小姐，您可不能直呼郡马名讳。”
楚含棠无所谓一笑。
她道：“无事，宋姑娘说得没错，我就是楚含棠。”
谢似淮也跟着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这个名唤宋幼安的少女，眸色淡淡，脸上挂着惯有的笑，看起来像是个温柔好相处的少年郎。
宋幼安看了楚含棠一会儿。
她眼珠子一转，“瞧着是个挺俊俏的小公子，可惜是一个只会攀龙附凤之人，不是良配。”
楚含棠觉得好笑。
“宋姑娘想尽办法要见我，只是想说这一句话么？”
宋幼安小脸微垮下来。
她撇嘴道：“我就是不甘心，我宋幼安是不会给人当妾室，也不允许丈夫纳妾的，可你居然敢退婚。”
楚含棠：“……”
她默默道：“这婚是陛下所赐，我等也是身不由己。”
还有就是受走剧情点所迫。
最重要的是，在原著里，原主也不会娶这个宋幼安。
毕竟她心心念念的是池尧瑶。
若不是需要傅清仁做一些事，楚含棠也不一定会答应今日来见宋幼安，毕竟她知道谢似淮性格很敏感。
就算他现在知道她是女的，也因为池尧瑶的原因，不想让她太亲近别的女子。
楚含棠一般会顺着他。
谢似淮生得太漂亮、精致，宋幼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他，这楚含棠过来见她，为何还要带上一个看着又不像是护卫的少年？
他们是什么关系？
宋幼安收回视线，“算了。”
她像是受了打击，道：“我还想你见到我会后悔呢，谁知道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无趣。”
楚含棠很上道的。
她莞尔道：“宋姑娘国色天香，日后必定能觅得如意郎君。”
宋幼安知道楚含棠是在说客套话，却很受用，傲气道：“那是自然，你以后莫要后悔才是，我看你身边的小公子就不错。”
她脱口而出，“他是我的。”
宋幼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了几秒，她还是很惊讶。
“什么？”
宋幼安停了停，看向谢似淮，又看向楚含棠，震惊道：“你说……这位公子是你的？你不是郡马么！”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楚含棠也收不回来了。
好在皇帝认为她虽心悦池尧瑶，却仍然有爱玩男人的癖好，也知道谢似淮的存在。
就算宋幼安回去后说了出来，传到皇帝耳中，也不会搅乱池尧瑶的计划，于是楚含棠也不否认了。
“嗯，所以宋姑娘你之前说得对，我并非你良配。”
宋幼安看楚含棠和谢似淮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玉瑶郡主可知道你，你喜欢爱玩男子？”
“郡主是知道的。”
事到如今，楚含棠半真半假道。
宋幼安眼皮一跳，“原来你有断袖之癖，幸亏你我退婚了，不然我可不会像郡主那般宽恕你们。”
言罢，宋幼安立刻带着侍女离开了，走得极快。
谢似淮看着宋幼安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听说你答应傅公子过来见这位宋姑娘，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他问。
楚含棠如实说道：“我的条件是让傅公子在后日便离开京城，然后在往后的三个月内不准踏入京城半步，就这样而已。”
谢似淮又问：“为何？”
“这个不能说，抱歉。”
她手指轻勾着他尾指，“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回去吧。”
“好。”
楚含棠也不在乎宋幼安怎么想他们，反正自己只是宋幼安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她牵着谢似淮的手往回走，走到一半感到很内急，此处是郊外，距离京城还有一段比较长的距离。
是不可能忍到回京城的。
不行了！
她松开他的手，不太好意思地说：“你现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方便一下就回来。”
河边有茂密的树林，古代人一般会到这种地方解决的。
楚含棠就是去了那里，怕谢似淮久等，她动作很快，再到树林旁边的河边洗洗手。
水清澈，能清晰倒映出人。
滴答滴答，水滴落河水的声音。
但这一道声音并不是从楚含棠双手上面的水滴落河面传出的，而是从她面上。
楚含棠讷讷地抬手，碰了碰自己湿哒哒的鼻间。
血在她沾了水的手散开，也顺着指缝滴落在河水上，啪嗒地响。
啊，是血。
楚含棠反应难得有些迟钝。
她抬起双手想抹掉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可好像擦不完的样子，算了，还是用水洗掉吧。
“楚含棠。”
一道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楚含棠下意识回头看去，谢似淮看着她那一张糊着血的脸，唇角弧度一点点地降了下来。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再次叫了她一声，“楚含棠。”
面色如常，语气还是很平静，却几不可见地微带哽咽。
这一次是真的绝望到极致了。
谢似淮猛地加快步伐走向楚含棠，想扶她起来，“你是不是要去亲近池姑娘了，好，我带你去。”
他忽又笑起。
“只要亲近池姑娘就没事了吧，我现在就带你去。”
“我带你去……求你了……”
谢似淮的笑容彻底地掉了下来。

第71章 浴池
楚含棠又抹了一把鼻子。
她不忍心见谢似淮露出这样的表情，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为何会突然流那么多鼻血，虽然很有可能是那个药彻底地损坏了身体。
见谢似淮手指微微颤抖着，楚含棠连忙握住他。
“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她道：“此事与池姐姐无关。”
谢似淮抬了抬眼睫，眼底清晰地落着她的身影，还有那一滩醒目的鲜血，仿佛也能映红了他眸底。
楚含棠又松开谢似淮，俯身捧起河水，将脸全洗干净。
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从一开始的完完全全妥协，到卑微地祈求，再到如今的冷寂无声，似无法复燃的死灰。
谢似淮变得很是安静。
楚含棠洗干净脸了，看样子跟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脸色稍微苍白一些。
她还带着水滴的手再一次牵住了谢似淮，小小声地哄着他，“池姐姐会医术，我回去给她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谢似淮蓦地低头吻了吻楚含棠苍白无血色的唇。
想将她的唇瓣蹭出点儿血气，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
楚含棠知道他此举意欲何为。
应该是自己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于是她由着谢似淮温柔又缠绵地摩挲着自己，一下又一下，不到片刻，刚才还很苍白的唇变得红艳了一些，仿佛身体健康之人。
楚含棠见谢似淮终于离开自己，拉着他站起来。
“走吧，我们回去。”
她歪过头看着他，“我应该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才会流鼻血的，你看我现在除了脸色不好之外，身体还是行动自如的。”
谢似淮声音不大，“是么。”
说实话，楚含棠真的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任何的不适。
她想了想，又仔细地感受一遍。
只有擦鼻血擦得太用力，把周围的皮肤给擦得火辣辣的感觉。
可能也是懵了吧。
当时怕谢似淮会看到，所以擦鼻血的时候加快了速度和颇为使劲，除此之外，没别的不适。
尽管她身体上的疼痛是能转移到谢似淮身上的，但若是身体不适，不仅仅会疼，还会有其他感觉的。
所以流鼻血可能另有原因？
他们回京城的路上，谢似淮像是在想事情，没怎么说过话。
只有楚含棠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似是在照顾他的心情，后面发现好像作用不大，泄了气。
直到回到郡主府里面，谢似淮才主动开口说话。
他将楚含棠带去见池尧瑶。
池尧瑶昨日便知道他们今日会一起去见傅清仁的表妹宋幼安，却不知为何他们出去一趟回来后，气氛竟然变得如此怪异。
虽心存疑虑，但也不好问出来。
又见谢似淮让她给楚含棠把脉，池尧瑶吓一跳，以为出何事了。
谢似淮言简意赅，“她前不久流了很多鼻血。”
闻言，她顾不上细问，拉住楚含棠的手就开始把脉。
好端端的，怎就流鼻血了？
生病了？
楚含棠从池尧瑶脸部表情中能够读出她现在疑惑的几个问题，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说女扮男装时吃过的药丸？
不行。
要以女扮男装的身份去攻略池尧瑶，在获取到对方剩下的五个好感度之前，楚含棠不敢冒险让她知道自己女扮男装这件事。
况且，如果真是那药此时起了蚕食身体的副作用，现在说出来也无济于事的。
还不如快些获取到好感度。
等池尧瑶把脉完，再听她怎么说吧，到时便知道为何流鼻血了。
几秒之间，楚含棠将整件事梳理了一下，此刻倒是冷静下来了，一只手依然牵着谢似淮，一只手伸到桌子上给池尧瑶把脉。
哎，真不会停药了也不行了吧！
柳之裴听下人说楚含棠和谢似淮一从外面回来就直接去找池尧瑶了，好奇心起，也过来了。
他一来就看到池尧瑶给楚含棠把脉，吊儿郎当的模样立刻收起来，疾步上前去，皱着眉问道：“楚公子这是身体不适？”
楚含棠不敢看谢似淮，讪笑道：“我不知为何流鼻血了。”
柳之裴微顿，“流鼻血？”
把完脉了，池尧瑶好似松了一口气，看向楚含棠，语气夹着似姐姐般的无奈和宠溺的责骂。
“你是连续喝太多酒了，这味酒后劲似乎极其霸道。”
言罢，她转头看柳之裴。
“柳公子。”
柳之裴听言心感愧疚，那楚含棠流鼻血跟自己脱不了干系，措不及防地被点名，忙应声，“啊？”
池尧瑶问：“卖酒之人可曾跟你说过有关此酒的事？”
此酒？柳之裴马上认真回想。
他这个人比较八卦，出去买东西或者逛街，遇到陌生人也喜欢主动聊上几句。
“好像提到过一两句。”
“当时有女子过来买这种酒，那老板对她说，男子随意喝也无碍，但女子和体弱之人不适宜喝太多这种酒，最多几杯，否则会阴阳失衡，内火旺盛。”
喝了几坛酒的楚含棠：“……”
拿酒回来后，柳之裴见池尧瑶和素心都只喝过一杯而已，不是很喜欢喝酒，便也不提此事。
至于其他人。
柳之裴寻思着他们之中好像没有体弱之人吧。
白渊一看就不像是体弱之人。
爱吃酒的孔常更不可能。
而谢似淮被种下巫术，除了瘦些，神医也不曾说过他需要忌口，他武功又极高，也算不上体弱之人。
谁知楚含棠居然栽在这酒上了。
在今日之前，柳之裴看着她整日活蹦乱跳、一生气起来老虎都能打死一只的样子，也不像是体弱之人。
他第一次买这种酒回来，自然也没将她考虑在体弱之人里面。
第二次虽说是谢似淮去买的酒。
可也并不是每次都会碰上有女子去买这种酒喝，然后老板恰好提醒对方，叫谢似淮听了去的情况。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错。
第一次买酒回来就该说的。
柳之裴眼含歉意地看向楚含棠，“楚公子，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若我第一次买这种酒回来的时候便说了此事，你也不会流鼻血了。”
谢似淮指尖一动。
一根毒针夹在他指间，正欲掷出，却被楚含棠悄无声息地压下。
她看了谢似淮一眼。
只见他也掀起眼帘看向楚含棠。
然后，她偷偷地摸了摸他的掌心，是个安抚性的动作，再对柳之裴说：“也是我贪杯，错不全在你。”
柳之裴仍然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没一会儿，他又抬起头。
“女子和体弱之人不适宜喝太多此酒，楚公子你肯定不是前者了，那你是体弱？池姑娘，你看出些什么？楚公子怎么就体弱了呢？”
楚含棠顿时心虚。
是不是体弱不知道，反正她喝这酒肯定会阴阳失衡，内火旺盛，因为符合女子的这个条件。
太倒霉了吧。
喝个酒而已，还喝到女子不宜多喝的酒，白白流了一场鼻血。
虽然楚含棠原来不怎么信神佛，但改日也想到京城的寺庙拜一拜，看是否真的能祛除霉运。
谢似淮却慢慢地垂下了眼。
池尧瑶让素心去拿针包出来，准备给楚含棠施针去旺盛的内火。
施针过后，就会无碍。
听到柳之裴提出来的问题，她回，“含棠是这两天恰好撞上气血两虚，这才导致脉搏显示体弱之兆。”
原来如此，楚含棠自己也惊叹。
“这种体弱是看不出来的，平常也不碍事。”
池尧瑶一边施针，一边解释。
“过几日便会自己恢复正常，可偏偏又吃了酒性极霸道的几坛酒，在气血两虚之时阴阳失调，内火旺盛，含棠方会流鼻血的。”
谢似淮这个时候问：“除此之外，她身体并无其他问题？”
冷不丁听他这么一问，池尧瑶施针的手一顿，仔细想了想，“除此之外，含棠的脉象与常人无异了。”
楚含棠扑闪扑闪地眨了几下眼。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自己流鼻血只是上火而已，她又变回以前笑嘻嘻的样子了。
“池姐姐，那是不是你给我施针后，我就不会再流鼻血了，我流了那么多鼻血，不知道下一顿得吃多少肉才能补回来呢。”
谢似淮感受着楚含棠牵过来的手的温暖，睫毛轻颤了几下。
池尧瑶细心地为楚含棠施针，一根又一根银针刺入皮肤中，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由得宠溺一笑。
“对啊，你流了那么多鼻血，接下来得好好补补。”
楚含棠眼一亮，“我想吃红烧猪蹄，还有还有，清蒸肥鸡……”
然后，她说了一串的菜名。
柳之裴听得差点儿都记不住了，他知道楚含棠爱吃东西，但一次性吃这么多，把自己当猪养了么？
不过能吃是福。
池尧瑶忍不住一笑。
她将扎在楚含棠皮肤上的银针取出来，对站在旁边的素心道：“素心，你可记住了？待会儿吩咐厨房，把这些菜都做上一道。”
素心这时也露出笑容，“好。”
刚才素心听见楚含棠毫无征兆地流鼻血也是吓了一跳，知道缘由后，才放下心来，不是什么大病就好。
只有柳之裴还在自责着。
楚含棠觉得分明是自己流鼻血，为何要她哄和安慰那么多人呢？
真是的。
“都说我没事了，你还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作甚，你买酒回来本是好意，那酒也是贵得很，当时我也喝了个痛快，你就别自责了。”
柳之裴的脸色有所缓和。
楚含棠等池尧瑶给自己施完针，就带谢似淮离开了。
自然是回房间。
她刚流鼻血不久，总不能扎了针后就出去蹦跶，就打算先回房间休息休息，顺便安抚安抚这个小病娇。
已经到立秋了。
不过天气还是较炎热，楚含棠召人来往房间里摆放了一大盆冰。
用冰块驱驱热气。
再把果子放在冰块上面，驱热的同时还能吃到些冰镇水果。
一举两得。
谢似淮倒是也没阻止她动来动去，大概也清楚楚含棠就是个坐不住，很好动的人。
她做完这些，拉他到床榻坐下。
楚含棠让谢似淮坐着，自己则脱掉鞋子，侧躺下来，双腿微微曲起放在床尾，衣摆也掀起了一点儿，露出戴着铃铛首饰的脚踝。
脚踝纤细，肤色白皙。
几只小铃铛依然敲在踝骨上面。
她将脑袋放在他大腿上，当枕头枕着，还蹭了蹭，“等等就可以吃冰镇果子了。”
楚含棠连续做这么多事，也存了想证明给他看她没事的心思。
谢似淮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楚含棠扎在后脑勺的高马尾，“楚含棠，你当真不会离开我？”
他声音还是很轻。
却仿佛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耳边。
将楚含棠的耳朵挠了一下似的，鼻间也尽是他的香气，“你最近怎么总是问这些问题？”
谢似淮垂眼看她，“我好像在……怕，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以前老嬷要把他抓去当祭品，南宫夫人将他和其他孩童扔进狼窝，等等这些事，也没能令谢似淮有名为“怕”这个感受。
在楚含棠面前，有了。
谢似淮反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太怕了。
他太怕楚含棠会抛弃自己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看着她，可有一种抛弃，名叫生与死，哪怕时时刻刻看着，也无法阻止的一种抛弃。
难以描述的情愫令人战栗。
楚含棠沉吟几秒，转了转脑袋，仰躺着看谢似淮，“你放心吧，只要我不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谢似淮就着这个姿势，弯下腰亲了亲她额头。
过了很久很久，他忽道：“楚含棠，我发现我不再喜欢你了。”
楚含棠差点儿跳起来，小病娇移情别恋那么快的么。
刚亲完她，就说这个？
还没等她说话，谢似淮又道：“我正在爱着你，爱生欲，我对你有欲，欲如山谷难以填满，爱生惧，我对你有惧，惧你离我而去。”
爱一人，比喜欢一人的感情更加强烈多了，还带着渴望的疯狂。
楚含棠倒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而且谢似淮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是带着茫然的，意味着他正在体会着这种陌生的感受。
也正在逐渐地了解着。
原来父亲对母亲是这种感情啊。
那他对楚含棠也是如此，谢似淮凝视着她的五官，抬起手，微凉的指尖顺着视线移动寸寸地描绘过。
此时此刻，她也看着他。
少年一脸认真地看过来，薄唇殷红，玉面如佛，眼眸如水，骨相秀美，由于还保持着微弯着腰的姿势，高马尾垂落在身前。
楚含棠目光往下移，谢似淮有着黑红色绣纹线的腰封近在眼前。
腰线流畅，看着很适合被抱。
楚含棠看了一会儿，干脆将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埋过去，轻轻地撞了一下谢似淮的腰，又抬起手抱住。
她莫名道：“这是我的腰。”
谢似淮轻笑了声，“我原本就是属于你的啊，谢似淮是属于楚含棠的，我只是想想，便很是愉悦了。”
楚含棠哼了几声，受不住了，将他扑倒在床。
小病娇最是会诱惑人，说话都像是在勾引人似的，太坏了！
晚饭果然很丰盛，饭桌上全是楚含棠爱吃的。
她美滋滋地拉着谢似淮坐下。
柳之裴就坐在他们对面，
他看着楚含棠和谢似淮红润的唇，嘴角猛地一抽，她上午都流鼻血了，在某些事情上怎么就不知道节制一些呢？还是太年轻了。
楚含棠不知道柳之裴在想什么。
其实事情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她只是跟谢似淮亲的时间太长了一点儿而已。
别的什么也没有做。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柳之裴。
自然也就是没看到他看她和谢似淮的眼神了。
饭桌上的红烧猪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楚含棠立刻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又给谢似淮勺了几勺红烧茄子和豆香十足的东坡豆腐。
池尧瑶和白渊也没有那么多心思。
毕竟他们最多只是蜻蜓点水一吻，就算看到别人唇色嫣红，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
白渊白日出去了一趟，是回来才知道楚含棠流鼻血一事，也惊讶于那小小几坛酒竟然有这等功效。
于情于理，他都该关心几句。
“楚公子，你现在可还感觉身体有哪里不适？”
楚含棠还在咬着肥美的红烧猪蹄，听到白渊在关心自己，松开咬猪蹄的牙齿，抬起头道：“没事了，我现在都能跟柳公子打一架。”
柳之裴：“……”
大可不必。
谢似淮也不插话，用指腹擦去她鼻尖上沾到的红烧猪蹄酱汁。
行动自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柳之裴嘴角又是一抽，低头吃饭，心道，太欺负人了，待他抱得美人归，也要如此行事。
白渊默默垂首。
池尧瑶笑而不语地吃了几口菜。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咽下口中饭菜，缓缓道：“对了，今日陛下派人过来，说是要邀我们去秋狩。”
秋狩，皇帝会携带妃子、皇亲国戚和各位大臣前往。
池尧瑶如今是郡主，楚含棠是郡马，被邀去参加秋狩也情有可原，不过皇帝当真是单纯地邀她们过去参加皇家秋狩而已？
楚含棠一边夹了几条青菜给谢似淮，一边问：“可以拒绝么？”
池尧瑶为此事烦恼，“不可。”
那就没办法了，若是再称病，皇帝必定派太医过来的。
楚含棠舀了一碗菜汤给谢似淮，让他喝完，“池姐姐，陛下应该允许我们带人过去吧？”
之前刘秀安召她们进宫，其他人无召自是无法入内。
可去参加秋狩，那应该是可以带几个人过去的。
将谢似淮、白渊、孔常、素心等几人带上，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楚含棠是这么想的。
池尧瑶点头，也知道她所言何意，“身边是可以带些人。”
“那就行了，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含棠很相信谢似淮和白渊的实力，“秋狩定在何时？”
刘秀安派来的人说在此月初二，池尧瑶算好日子，“九日后。”
自从因为喝太多那个酒而流鼻血后，这两天池尧瑶吩咐下边顿顿大鱼大肉地伺候着楚含棠，要替她把流掉的血给补回来。
着实是关心她。
现在距离楚含棠流鼻血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天了。
今夜还吃了三只鸡腿。
她摸摸圆润了一点点的肚子，估摸着时辰不早了，便拿一套衣裳去浴池准备沐浴。
本来身为郡马，是会有侍女或小厮过来伺候着沐浴的。
但楚含棠是女扮男装，还是一个纯正现代人，不喜欢陌生人帮她洗澡，肯定不会唤人伺候。
郡主府一共有两个浴池。
一个是给郡主，也就是池尧瑶用的，一个是给郡马楚含棠用的。
其他人都是用的浴室。
楚含棠走到一半又折回房间去。
她把谢似淮带上了，浴池旁边是其他人用的浴室，他们可以一起去，到时候再一起回来。
谢似淮也不是很在乎沐浴的早晚，楚含棠要他去，他便去了。
等他们到沐浴的地方，楚含棠就要和谢似淮分开了。
她抱着衣裳，用眼神示意他进旁边的浴室，谁先沐浴完，就敲一下对方的门。
谢似淮暂时不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楚含棠，她本来要走进有浴池那间屋子的，无意地回头一看，发现人还在原地。
风吹过，少年的高马尾微动。
谢似淮长身玉立着。
腰细腿长。
楚含棠脚步一顿，抱着衣裳的手收紧些，莫名其妙地咽了咽口水，仿佛鬼迷心窍了般地开口，“要不你跟我一起用浴池沐浴？”
不知是不是楚含棠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了谢似淮唇角一弯。
糟糕，被色诱了。
谢似淮什么也不做，只是站着看着她，她就被色诱了？楚含棠啊楚含棠，你这个没丝毫定力的家伙。
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楚含棠强装淡定地望着谢似淮，只听见他用那把好听的嗓子应道：“好啊。”
她先走进屋子里，如果不是抱着衣裳，可能会走得手脚同步。
浴池里已经放好水了，还有一些花瓣飘在上面，周围还悬挂着一些桃花色的纱幔，此刻放了下来，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楚含棠将新衣裳挂在旁边的屏风上，手下意识放到腰间的腰带。
然后想起什么，手一顿。
再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似淮。
他也在看着她，楚含棠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表面却不动声色，清了清嗓子，佯装嚣张道：“不是来沐浴么，怎么不脱衣服？”
谢似淮抬起眉梢，眼尾似被浴池里的水汽熏得微红。
他抬起双手，指尖覆在包裹着窄腰的腰封上，“咔哒”一声，将腰扣打开，腰封坠地，外衣一松，将肌理明显的腰腹半遮半掩了。

第72章 阴郁
也不知是不是被浴池里的水雾熏着了，楚含棠觉得大脑有点儿晕乎乎，隔着一小段距离，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谢似淮的腰际上看。
外衣松开了，只剩下贴身里衣。
若隐若现更为吸引人。
她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再抬手指了下旁边，“你在浴池的东边，我去浴池的西边就行。”
言罢，楚含棠两三下便除了衣裳，忙不迭地入了浴池。
加了澡豆的浴汤颜色偏沉，不比清水清澈，进去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周围还散发着干净好闻的香味。
楚含棠在下浴池前，把长发扎成了现代所说的丸子头。
不然每次都要绞干，太麻烦了。
无论是在以前，还是在现在，楚含棠都比较喜欢泡浴，别提有多舒服了，一进暖乎乎的浴汤，顿觉浑身舒畅不已。
本来她看了谢似淮，心中还有些旖旎的心思的。
如今全没了。
楚含棠闭上眼睛在浴汤里泡了一会儿，耳边能听见不远处的水声，平静下来的心又砰砰砰地乱跳了。
悄悄掀开眼皮往不远处看一眼。
谢似淮与楚含棠一样，身上不着一物，置身于浴汤中，只微微地露出上半身罢了。
可仅仅如此便令人挪不开眼了。
她还没收回视线。
少年的高马尾不变，一些长发梢浸入了浴汤，时而贴过肩背，再看那两截锁骨深陷，精致劲瘦，锁骨上窝能装下一小汪水似的。
他倒是听话，只安分地待在浴池里的东侧沐浴。
到头来，不安分的却是正在看着谢似淮的楚含棠，偷看人家自然是不安分的举动。
意识到这个，她想收回视线了。
就在此时，他看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交汇。
谢似淮眼帘微抬，唇红齿白，俊秀的玉面也被浴汤熏得半粉，纤长的手指拿着一块巾帕拭擦着身子。
楚含棠偷看他被抓个正着。
她将身子往浴汤里沉了沉，只露出个小脑袋，一双眼睛圆滚滚地睁着，倒也不急着转开了。
余光瞥到浴池旁的几块皂角。
楚含棠咳嗽一声，“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皂角。”
临时找到的借口。
谢似淮也看了一眼摆在她附近的皂角，淡声道：“可以。”
好似信了楚含棠一样。
她抬起手，藕白的手臂落着水滴，将本就涟漪不断的浴汤水面砸得溅起细小水珠，纤细的手指一动，拿过一块香香的皂角。
拿到皂角后，楚含棠动作一滞。
两人目前还是有一点儿距离的，如何把手中皂角递给谢似淮？
她走过去？
或者是他走过来拿？
好像两者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还是她过去算了，如此一来，主动权掌握在自己身上，可以俯低着身子去，倘若是谢似淮走过来，应该是直接站起身走过来吧。
虽然他们已成婚，什么也做过了，但是一起沐浴还是头一回。
之前谢似淮也帮过楚含棠沐浴，可情况不一样。
那时的他是衣衫整齐地站在浴桶旁边，毫无杂念地给她清洗身子的，换作楚含棠就不行了，就她这个脑子，不可能摒弃杂念的。
于是楚含棠当机立断地拿着皂角向谢似淮半游着过去。
谢似淮大概也能猜到她怀揣的小心思，此刻在原地不动，只是看着朝他而来。
浴池不大。
她眨眼就到了他跟前。
楚含棠双肩无意识地微耸起，拉出两道好看的浅弯弧度，洁白如玉，轮廓如月，又抬起手，将掌心的一小块皂角递过去。
谢似淮接过来她递过来的皂角。
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动作，楚含棠眼睫毛还挂着一滴小水珠，一眨眼，水珠便坠落了。
她看着谢似淮，莫名想说些话。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浴汤下面的景象打断了。
楚含棠附近的浴汤飘起一缕又一缕红血水，不是很多，不过须臾，就被流动的浴汤冲淡了。
但这画面还是挺骇人的。
谢似淮一看到她身下飘出血来，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被水汽熏出来的桃红也消失了，瞧着如易碎掉的瓷娃娃，很是脆弱的模样。
仿佛流血的是自己。
事实上，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流血，横竖死不了就行。
可流血之人若换成是楚含棠。
是楚含棠……
谢似淮刚握在手里的皂角掉下来，显然是因为看见楚含棠上次流过鼻血，导致有了阴影。
楚含棠能感觉到这是来癸水了。
他呼吸仿佛受到了障碍，想伸手一探是怎么回事，“你……”
楚含棠抓住了谢似淮的手，讪讪一笑，“我这是来癸水了，不是因为别的，要来四五日，这是正常现象，你先别激动。”
“癸水？”
谢似淮有一段时间为了学习如何让楚含棠舒服，曾看过不少有关女子身体的话本。
话本里也曾提及过癸水二字。
他面上渐渐恢复血色。
楚含棠见谢似淮明白了，便让他先上浴池，然后自己赶紧洗干净也上去了，来癸水时不适宜泡浴。
片刻后，他们都穿戴整齐。
楚含棠需要月事带，不过月事带也是可以自己动手做的，只要有棉花和布料就行。
她问谢似淮能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找到干净的棉花。
毕竟是晚上，找这个有点儿难。
谢似淮微凉的指尖贴过楚含棠脸颊，确认她体温正常，才颔首，利落转身去给她寻棉花了。
楚含棠把浴池里的水都放掉再回房间，趴在床榻上慢慢等。
在等人的过程中，楚含棠将掌心盖到小腹上。
以前她来癸水是很不舒服的，站着难受，坐着难受，躺在床上也难受，只有蹲着的时候舒服一点点。
小腹是坠疼坠疼的。
这一次好像没什么感觉。
所以楚含棠一开始还没能察觉自己今晚来了癸水，在浴池里被谢似淮看了个正着。
楚含棠现在是用一件旧衣裳垫着身下，然后趴着的。
等了没多久，谢似淮推门进来。
楚含棠一听到声响就知道是谢似淮，从床上起来，一转过头便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用布子包住的棉花。
有了棉花，她很快做出了一条月事带，先戴到身上再弄余下的。
做了几条月事带后，楚含棠发现谢似淮很安静。
她放下手中东西，看向他。
发现少年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自己腰以下的地方，修长手指轻轻地一按，感觉毫无变化，原来这是楚含棠来癸水时要经历的疼痛么。
确认这一点，谢似淮唇角渐渐地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疼痛转移后，楚含棠不会再疼，而他心甘情愿接受着，也只有他才能感受到这种诡异的身体连接。
好生喜爱。
快意与属于楚含棠来癸水时的疼痛交织在一起。
令谢似淮欲罢不能。
他们是一体的。
楚含棠见此，忙走过去，对了，这一次来癸水不疼，不代表是真不疼了，可能是转移到他身上了。
“谢似淮，你是不是觉得疼？”
她迟疑地问。
谢似淮楚含棠十指相扣，覆到他有着疼痛感之处，不答疼不疼，而是轻笑道：“可我真的很喜欢。”
楚含棠：“……”
话虽如此，但疼是真的疼吧。
她还是过意不去，让谢似淮尽早躺下床，再垫了一个小软枕在他后腰下，还想将自己柔软温暖的双手伸过去给他揉揉泛疼的腰。
谢似淮反而阻止了楚含棠，没说话，眼神似乎却在说，她这时候不方便碰他的腰。
楚含棠顿时懂了，也不坚持。
她把其他东西都收拾好，最后跳上榻抱住他睡觉，睡着后疼感应该不会太明显，也就不会太难受了。
翌日，楚含棠很早便起了。
见谢似淮还在闭目酣睡，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他平坦的腰腹，再翻身下床，打算找些红糖姜水来喝。
疼是从楚含棠这里转移出去的，想谢似淮在她来癸水时好受一点儿，只能从自身下手了。
郡主府的下人鸡鸣前便会起身给主子做早饭。
楚含棠去到厨房，那里已有不少在生火做饭的下人了。
她问他们可不可以先给她弄一碗红糖姜水，楚含棠以前来癸水吃这个挺管用的。
下人们当然即刻给她弄了。
他们也疑惑她为何要红糖姜水。
只是他们碍于自己是下人身份又不敢过问，快手快脚地弄好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给楚含棠了。
她习惯道了声谢，下人们惶恐。
楚含棠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对古代的下人说谢谢确实容易吓到人，可这习惯根深蒂固了。
也罢，以后注意些便是。
楚含棠刚想仰头喝下这一碗红糖姜水，看到了柳之裴。
柳之裴一大早到厨房找吃的是常见事，她清晨过来倒是少见，“楚公子，你在喝什么？”
“红糖姜水。”
楚含棠面不改色地一干而尽。
就算她不说，走近的柳之裴也能闻到了那一股红糖姜水的味道，“红糖姜水？为何要喝红糖姜水？”
楚含棠没犹豫，“我好像着凉了，先喝些红糖姜水。”
柳之裴看着她鼻尖冒出来的细汗，嘴角一抽，“这天气也能着凉，楚公子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弱啊。”
听言，她依然应对自如。
“都怪我贪凉快，嫌夜晚热，昨夜往床边摆了两盆冰，醒来喉咙有一点儿不太舒服。”
这个理由很像样。
柳之裴信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倒也心大，我晚上摆一盆冰都只敢摆在离床榻稍远之处，你可需要找池姑娘把一下脉？”
“不用了，喝完红糖姜水，我喉咙好像都好多了。”
他见楚含棠没事就去找吃的了。
楚含棠也不在厨房逗留，想回房看看谢似淮醒了没有。
一踏房间，她就看到了他。
谢似淮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榻之上，似在想着事，瞳孔有些涣散，如尚未聚焦，虚虚落在半空，在看到楚含棠之后，瞳孔才缓慢聚焦。
垂至腰间的墨色长发丝衬得他身形瘦削，松形鹤骨。
楚含棠正准备关门的手一停。
只见谢似淮露出了笑容，仿佛刚刚只是单纯地在发呆而已。
他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一闻便闻到了楚含棠身上沾染到的红糖姜水味道，“你这是去了厨房？”
楚含棠也笑了，“对啊，你有没有感觉不那么疼了？”
谢似淮淡然“嗯”了一声，也不在此事上多说。
房间里有干净的水，他去洗漱了，楚含棠将房间的窗户都打开，让阳光照进来，把沉闷与阴暗散去。
楚含棠今日不想外出，问谢似淮待在房间想做什么？
这间房间有几本她带过来的话本，还有一张方正的书桌，笔墨纸砚是前日新添上去的，无聊时可以练练字，作作画什么的。
谢似淮选了练字。
楚含棠给他研好墨就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自己的话本了。
书桌上，洒了金粉的纸张铺开。
谢似淮执笔，在第一张纸上写下了楚含棠的名字，一笔一划，字形秀美，颇有颜筋柳骨。
然后才是自己的名字，谢似淮。
楚含棠、谢似淮。
这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
书桌靠近窗外，晨光洒进来，表面有一层淡淡金粉的纸张折射出细微光芒，谢似淮不知为何垂了垂眼。
另一张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楚含棠很快就看完一本话本了，从椅子里站起来，想过去看看谢似淮在写什么字。
而他眉眼不动，仿佛不知道她靠近，自然地将写了四个字的纸张揉成纸团，扔进了竹筐里。
练字过程中有弃纸很正常。
因此楚含棠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将脑袋靠在谢似淮手臂上，看写满了她和他名字的纸，一时无言。
“你写了这么多遍？”
谢似淮将手中笔搁到笔架上。
他微笑着道：“练字罢了，写哪几个字不是练，又何须在意。”
此话有理，楚含棠也提起笔，写了一遍他们的名字。
字是没那么好看的，但谢似淮貌似很是喜欢，将楚含棠写下了名字的纸折起来，放进袖中。
他问：“你将它送给我可好？”
楚含棠知道谢似淮如今还是有一些介怀她曾在许愿带上，写下她与池尧瑶名字的这件事，听他要这张写了她和他名字的纸也同意了。
看窗外，不知不觉时辰不早了。
楚含棠拉着谢似淮的手要出房间，觉得是时候去找吃的了。
在踏出房间前，谢似淮似无意地回头一看，目光落在那装了纸团的竹筐，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六日后。
今日是开始秋狩的日子，接下来几日，楚含棠也要和其他人一样在皇家围场住下。
皇家围场内多了数不清的帐篷。
还有不少士兵把守着。
此刻，她坐在安排好的位置，百般无聊地听那些大臣或大臣夫人、皇亲国戚聊天。
他们这些人的聊天内容对楚含棠来说很是枯燥乏味。
她没心思听，回头看谢似淮。
谢似淮是以侍女的身份前来皇家围场，陪伴在楚含棠身侧。
来前一日，池尧瑶他们才知道皇帝是允许大臣和皇亲国戚带人进皇家围场伺候，但规定只能带女的。
而且每人只能带一位。
楚含棠带的是谢似淮，池尧瑶带的是第一次男扮女装的白渊。
白渊是个大直男，为了池尧瑶的安危也甘愿男扮女装。
他不像谢似淮是清瘦身形的，穿上女装后显得有些健壮，白渊来前还特地易了容，因为皇帝对他颇有微词，说不定会就此生事。
但白渊还是十分窘迫。
若不是易容了，恐怕能看到他的脸因别扭，红成苹果。
他站姿也十分的僵硬。
池尧瑶面对这样的白渊也挺不习惯的，却又忍不住弯唇一笑。
楚含棠知道白渊现在很别扭，所以贴心地不去看他，继续去看同样男扮女装的谢似淮。
谢似淮今日没有易容。
皇帝刘秀安误以为楚含棠即使喜欢池尧瑶，却也始终没有办法戒掉玩男人的癖好。
京城不少纨绔之弟不也是如此？
嘴上说着喜欢哪家的姑娘，私底下有时还会玩出人命。
就算刘秀安知道楚含棠让他男扮女装一起来皇家围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只想她在池尧瑶那里取得小匣子而已。
其他的，刘秀安懒得管。
楚含棠正是知道刘秀安会这样想，才没让谢似淮易容。
有些麻烦的就是女装的谢似淮太过漂亮，有不少大臣和异姓王总是有意无意地朝他看过来。
好看的侍女不是没有。
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郡主的夫君楚含棠能坐怀不乱？
说不定私底下都滚过多少回了，只是碍于皇帝的赐婚，这一位郡马不敢纳妾罢了。
毕竟皇帝行事看着挺宠爱这一位玉瑶郡主的。
他们想到这里，又多看几眼。
却忽然发现楚含棠带过来的侍女很高，跟他们差不多高，还有可能比他们更高，不像中原女子的身高。
是邻国人，被楚含棠买下的么？
不过好看就是了。
谢似淮皮肤白若聚雪，光洁如玉，面容绮丽。
他站得很直，练武之人的仪容仪态都会好些，腰肢纤细，腰间坠着条红腰带，长发也是用红发带绑了个简单的发髻，眼神清澈明净。
楚含棠刚看见这样打扮的他，也不禁看得眼睛直直的。
穿着侍女服的谢似淮雌雄莫辩，好像还有一种古代制服诱惑感？
但她也不能总回头看，只能把目光放到其他地方了。
大於是允许男女同席的。
不远处坐着不少大臣带过来的千金，想带来见见世面，再看能否遇到心仪之人。
秋狩上有尚未订下婚约的三王爷刘段恒，也有一些世家子弟。
这些千金都是被娇养着长大的，长得那叫一个好看。
古代的美人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楚含棠情不自禁地看过去，她的性取向虽然不是女子，但也极为喜欢看美人，也喜欢亲近美人，要是能牵牵手就更好了。
但肯定是不行的。
那些大臣千金见楚含棠看自己，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她们都知道此少年不过才十九岁，模样俊俏，貌若好女，被皇帝赐婚，娶了二十几岁的玉瑶郡主。
玉瑶郡主美是美，可大部分男的都喜欢少女。
这般年纪的少年怎会愿意独守着大自己几岁的玉瑶郡主呢？
楚含棠不知那些大臣千金在想什么，目光转着转着，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回眸一看，发现是谢似淮在看她，眼神看着平静，面容艳丽中略带着掩藏在淡淡妆容之下的少年感。
楚含棠陡然心虚。
她摸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垂下脑袋不再看了。
池尧瑶与楚含棠同座，坐姿端正地看着正前方，而白渊压下穿上女装的不自在，安静站着。
皇帝坐在高台上，旁边是雍容华贵、温柔贤淑的皇后。
不知为何，刘秀安往楚含棠和池尧瑶所坐的位置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落在楚含棠身后的谢似淮时，眼神意味深长，随后落在了池尧瑶身后的白渊脸上。
白渊易容后的脸平平无奇，只是耳垂红润润的。
刘秀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指节轻轻地敲了一下椅子。
皇后闻声看向她，又顺着刘秀安的视线看向了白渊，一个长相不起眼的侍女，柔声道：“陛下？”
听到皇后的声音，刘秀安转头看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极为宠爱皇后一样。
可不是嘛，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连妃子都没有。
大臣们也曾上奏让皇帝充盈后宫，但刘秀安从来没有理会这一类奏折，久而久之，便传出皇帝钟爱皇后一人，不愿纳妃。
本来大臣们是很不满的。
毕竟皇嗣最重要。
万一皇后生不了孩子呢？
但在皇后生下太子后，他们虽也还是提过纳妃一事，却也没有以前那么强硬了。
楚含棠也没往高台上看。
她专心吃着桌前的糕点和果酒，吃到好吃的糕点就想拿给谢似淮吃，可众目睽睽下，又不能如此行事。
而谢似淮自刚才起，一直看向别处，眼神微放空，没看楚含棠。
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刘秀安才让他们骑马去狩猎。
女眷留在原地，男子去狩猎，谁猎得的多就能得到皇帝的赏赐。
楚含棠对狩猎不感兴趣，却也不能做特别的那一个，只能硬着头皮起来，接下士兵牵过来的马了。
她今日穿的是方便行动的劲衣，骑上马时英姿飒爽。
池尧瑶担心地看着楚含棠，楚含棠给她使了一个放心吧的眼色，然后看向谢似淮。
他绑在身后的红发带随风飘起。
楚含棠朝他一笑。
鼓声起了，骑着马的人纷纷进了围场深处，她拿着缰绳，轻轻蹬了一下马，马便跑了起来。
皇家围场很大，一进去大家就分散了，楚含棠独自骑马逛着。
附近时而窜过一些小动物，她却也没打算射杀。
狩猎的彩头谁爱拿谁拿，楚含棠懒得动，在围场里随便逛逛也挺好的，等结束了再出去。
只是天不遂人愿。
楚含棠安安分分骑着自己的马，谁知有一支箭飞过来，马受惊了，猛地乱跑起来，冲出了围场范围。
她往射箭过来的方向看。
发现不知是哪位世家子弟射的。
对方原本想射杀楚含棠正前方的那一只小鹿的，箭术不好，射偏了，他又怕惹事，骑着马掉头就走。
反正又没有人看见，就算楚含棠侥幸活下来，仅凭一面之词也难以叫众人信服。
楚含棠暗骂一声，暂时只能聚精会神地安抚好这一匹受惊的马。
可受惊的马哪是这么容易安抚？
她深呼吸，努力平静下来。
楚含棠也不强行勒紧缰绳让马停下，万一控制不住，只会摔得半残，于是让它先跑一会儿。
就在楚含棠想到一个法子让马安全地停下时，身后贴上了一人。
细长微凉的手指从身后伸来，握住了她拉着缰绳的手。
熟悉的香气慢慢地包围过来，楚含棠微微转头看过去，只看见线条分明的下颌，薄唇微弯着，脸颊略施胭脂，散着惑人的香气。
是谢似淮。
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马还在向前跑，早已经跑出围场，到一片宽阔的草原上了。
谢似淮垂眼，看楚含棠后脑勺，却反问：“你不想我跟着你？”
马渐渐恢复正常跑速了。
楚含棠甚至有了闲心去欣赏周围的美景，“不是，我以为你会在外面等我狩猎回去呢。”
忽然，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腰，将楚含棠调转了个方向。
楚含棠变成与谢似淮面对面了。
这一个动作发生在眨眼之间，很快，她没能及时地反应过来。
待反应过来后，仰头看穿着侍女服、化着淡妆的谢似淮，楚含棠嘻嘻地笑着，干脆就这样抱着他的腰。
“我还没跟你一起骑过马呢。”
谢似淮也低头看她，少年似莞尔一笑，忽问：“好看么？”
楚含棠以为他在问他好不好看。
她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好看，你这样好看，平时也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谢似淮笑意不减道：“我是问你那些大臣的千金好看么？”
楚含棠噎住了。
谢似淮松开缰绳，拉起她的手碰了下他的脸，“你刚才看了蓝衣女子的脸，是觉得她的皮囊好看？”
“……”
谢似淮又让楚含棠碰了一下他只系着一条细细的红腰带的腰，“对了，你还看了粉衣女子的腰很久，是觉得她的腰很细？”
她很是尴尬，“我……”
谢似淮语气温柔却又藏着一丝病态阴郁，弯下腰，含吮上楚含棠的唇瓣，舔舐缠磨，水光潋滟。
他在马上细细密密地亲吻着她。
还是担心她会喜欢女子……
马还在走着，他们越贴越紧，谢似淮所穿的侍女服裙摆垂在马身上面，俯身吻着楚含棠。

第73章 骑马
而此刻，围场较外面的女眷正饮着不易醉的果酒，吃着香甜可口的果脯，兴致极高地议论着这一次秋狩会是何人夺得彩头。
刘秀安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
还在担心辽东战役。
派去的那些都是被种下了巫术的士兵，应该会胜的。
皇后却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她，抬手召人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好了，下去吧。”
听到旁边有动静，刘秀安侧头看过去，见皇后刚跟宫女说了几句话就让人退下了。
她眉眼一动。
刘秀安问：“皇后？你可是坐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不远处就有帐篷，里面铺设卧榻等物，跟寻常房间布置相差不大的，他们连续几晚都会歇在此处。
皇后轻摇了摇头，宽柔一笑。
她将手搭在刘秀安放在椅子上的白皙手背，“没有，臣妾只是见陛下最近似乎是食欲不振，吩咐人去做些甜汤过来罢了。”
刘秀安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
“有劳皇后了。”
皇后看了一眼变得空空如也的掌心，眼睫一颤，旋即又露出体贴优雅的笑容了。
安静了数秒，皇后像是很感兴趣地看向池尧瑶。
此女可谓是国色天香，生得一副好模样，一举一动皆极守礼节。
她又蓦地想起听来的一些事。
皇后望着刘秀安。
“陛下，玉瑶郡主无父无母，瞧着甚是可怜，若是此番秋狩回去，臣妾打算召玉瑶郡主进宫相伴几日，陛下，您看可好？”
刘秀安正眼看她，忽然笑了笑，“皇后喜欢便好。”
不知皇帝和皇后正在说自己的池尧瑶本分地坐在原位，不掺合进其他人的交谈，也不先行独自离席。
叫人挑不出一丝差错。
只是白渊一直站在她身后，已经有大半日没吃一点儿东西了。
他今日一早需要很早起来易容，折腾到现在肯定很饿。
池尧瑶在谢似淮离开此处时，就知道他一定是放心不下楚含棠，只身深入围场去找她了。
有谢似淮在楚含棠身边，池尧瑶也不担心她的安危。
谢似淮的武功在白渊之上。
就没他护不住的人，因此池尧瑶只需要在这里安分守己就行。
池尧瑶悄无声息看了一眼周围。
见没人关注她这一边，又想起楚含棠整日投喂谢似淮的事，动作尽量放自然取了一块枣青糕点，借着袖摆的遮掩，往后面伸去。
白渊忽看到递到身前的枣青糕点，有些愣住了。
他一时间没有接糕点。
池尧瑶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张略施粉黛的脸颊微红，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可避免感到不自在。
粉色的掌心上躺着枣青糕点。
她又抬了抬手。
示意他快点儿接下去。
白渊像是刚回过神一样，耳垂更红了，迅速地伸手接下了，还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直接将一整块塞进嘴里，将嘴巴塞得有些鼓。
池尧瑶转过身，默默地又递了一杯茶水过去。
白渊也仔细看了一圈附近，见依然没人往坐在比较角落的池尧瑶身上看，才放心接过她手里的茶水。
喝完后，他悄声问道：“秋狩大概什么时辰结束？”
池尧瑶将茶杯放回原位，“大概是申时，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天空蔚蓝，一望无际。
躺在马背上的楚含棠看到的就是这一幅景象，双腿自然垂在马两侧，细胳膊环住谢似淮的腰，享受着他唇齿间的丝丝缕缕香气。
很轻柔地缠磨。
他唇瓣软绵绵的，还有点儿凉。
本来她是习惯接吻时闭上眼睛的，但见谢似淮每次都睁着眼睛，这一次楚含棠也不闭了。
楚含棠在进来狩猎之前就知道了申时才会结束。
原以为自己会无聊地在围场里逛来逛去，却不料谢似淮也过来了，那接下来有人陪着肯定不会无聊。
马背还挺舒服的，楚含棠想。
谢似淮似乎是感受到她出神，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舌尖。
是不疼，但麻痒麻痒的。
楚含棠回过神来看谢似淮，他又变得温柔了，好像刚才那一咬不是自己做的，怪无辜见的。
她哼了几声，双眼闪过一丝狡黠，故意侧开脸，不让他亲。
谢似淮便亲她面对着他的侧脸。
楚含棠干脆把侧脸也转开了，让他的吻落空，谢似淮埋首入她纤秀的脖颈，像个被主人丢弃了的小动物一样，轻轻地拱着颈窝。
好似在示弱。
全然没了刚才质问她为何要看美人的妒妇模样。
楚含棠几乎笑出声来，抬起垂在马侧的双腿，曲起来，搭在谢似淮背后的马身上，似将他整个人圈住了。
她脚踝的铃铛还在，在草原上的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似淮。”
楚含棠叫他，抬起手拂过少年发髻上的深红色簪子。
谢似淮没其他动作，吸取着属于她的气息，在脖颈处也能听到她心脏缓缓地跳动的声音，长睫毛一眨一眨地扫过楚含棠的脖颈。
楚含棠也低了低头，仿佛想在他耳边说话，“你最好看了。”
听到这句话，谢似淮抬起头，凝视着她笑得微红的脸。
他用目光描绘着楚含棠的五官。
“楚含棠。”
楚含棠“嗯”了一声，手指还在玩着谢似淮发髻上的深红色木簪，暗叹自己的眼光真好，这支木簪被他戴着好看得不行。
虽说，可能是戴簪子的人好看。
但反正也有她的功劳就是了，厚脸皮的楚含棠坚持这样想。
谢似淮不知又记起什么，眸色晦暗了一刹那，又恢复清澈透亮了，一个吻落在她眉心上。
楚含棠放在深红色簪子的注意力转回到谢似淮脸上。
少年眉眼如画，薄唇弧度微微上扬，眼尾亦是如此，垂下来的睫毛却如扇子，在鼻梁两侧投下阴影。
在发髻上的细红发带有好几条，此时纷纷坠到脸颊旁。
红色衬得整张脸更白净了。
神似姑娘家般的漂亮。
看着娇极了。
楚含棠看得心猿意马，忍不住仰头亲了亲他天生微弯的唇角。
谢似淮张嘴让她进去。
虽说楚含棠只是想蜻蜓点水地吻过他唇角而已，见谢似淮想她深入亲他，也顺着他意，给他甜头吃。
楚含棠不再抱住谢似淮的腰，而是抬手环住他脖颈，将人往下一带，加深这个吻。
谢似淮身上的侍女服裙摆散开，犹如正在盛开的花瓣。
侍女服是很普通的那一种。
袖子宽，上身全是月牙白色的布料，绣着些花纹，下边是纯红色，里外共有三层颜色深浅不一的裙摆。
坠下来时，长短也会有少许差异，煞是好看。
而今骑在马上压得微皱。
他却没理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感受着楚含棠再一次主动的吻，薄唇渐渐染上些温度与些许湿润。
她手腕靠近谢似淮耳侧，戴在腕骨的铃铛擦过他耳朵。
还有叮当叮当声。
悦耳动听。
也有证明她还在他身边之意。
谢似淮凝望着楚含棠，总是有一种想把人彻底藏起来的念头，但那是不可行的，他心知肚明，于是开始嗔怨，却又不断妥协、退让。
原来爱欲竟是如此令人煎熬，爱怨交织，最后化成滔滔江水。
楚含棠随意环在谢似淮后颈上的手情不自禁地顺着他挽着的简单发髻上去，发丝柔软漆黑。
指尖触碰上了深红色的簪子。
不知出于何心思，将它取下了。
谢似淮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几缕也落到了楚含棠脸上。
带着淡淡的发香。
风一吹过来，长发便随风扬起。
露出谢似淮那张出色昳丽的脸，三分似他父亲谢如温，七分似他母亲邢女，一双眼尾轻垂了，桃花红。
如贴了红花钿在眼角似的。
喉结滚动，轻吟声起。
他每一次跟她接吻都很是投入，发出娇气的声音也总是他。
楚含棠一时间舍不得眨眼，谢似淮所穿的侍女服没有腰封，只有一条轻盈的红腰带，偶尔也随风飞起。
马慢悠悠地行走着，谢似淮与楚含棠手中都没有再握缰绳。
不知何时，那红腰带便飘落在地了，若不是被地上的草绕住，恐怕就要被风吹得更远了。
楚含棠更是没留意。
今日谢似淮也戴了耳坠。
虽然只是普通侍女应带的金色细耳坠，耳垂微红着。
金色细耳坠也好像适合他。
不过谢似淮的耳垂似乎脆弱，每次戴耳坠都会红上一小片。
令人不由自主地盯着耳垂看。
楚含棠又忍不住摸摸他的耳垂。
两人衣衫尤在，只是微松，看着很正常，在楚含棠碰到谢似淮耳垂上的金色细耳坠之时，他也找到了金沟，还触碰到了。
只是被侍女服裙摆遮掩住了。
金沟藏得很深，不似戴在他耳垂上的金色细耳坠这般容易触碰。
马仿佛在寻找着肥美的草吃，于是走动不止，有时还缓缓跑起，谢似淮吻了吻楚含棠的唇。
他很喜欢亲她。
更喜欢被她亲，若她不主动，他也会难以自持地主动亲她。
这是体现他们亲近的方式之一。
草原也不是完全平坦的，偶尔有几处起伏不平之地。
马蹄声响在他们耳边，物什也在金沟里面起起伏伏，有一次甚至触碰到了金沟中藏得最深的子处。
听说子处是金沟的宝贝。
谢似淮依然在贪恋地吻楚含棠。
他在抵开她齿关的同时，也将子处缓抵开了，将有关于金沟的神秘一一地探索掉。
楚含棠先是看了一眼谢似淮耳垂上的金色细耳坠，再看他的脸。
天边是偏蓝色的，草原是一片青色的，而谢似淮脸上是白里透红，如同一块的上等美玉。
人想将美玉精雕细琢。
却又会发现无从下手，因为已经看似近乎完美了。
然后楚含棠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她将视线从谢似淮身上移开，睫毛微湿着，睁眼看天空，马蹄声还在耳边，铃铛声也是。
楚含棠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享受着草原上的风，享受着他。
风吹过来，很舒服。
风忽大忽小。
是从草原的四面八方而来，将人衣衫吹得微乱。
她的黑色靴子被挂在了马上，赤足此刻也能被风拂过，膝盖曲起，足底微微向前踩着谢似淮的腿。
马最后停下了，找到合自己心意的草吃了起来。
良久，谢似淮耳垂上的金色细耳坠晃动了几下，而金沟被撑得透明，可惜楚含棠只能看到他的金色细耳坠，看不见金沟这时的模样。
物什卡在金沟的子处中。
足足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地离开。
楚含棠缓了片刻，终于抬起手将谢似淮耳垂上的金色细耳坠摘了下来，这东西晃得她脑袋乱糟糟的。
她说：“你以后别戴耳坠了。”
谢似淮脸细红，摘下耳坠后，耳垂也红红的，好不可怜的样子。
他掀起眼帘看楚含棠，薄唇微动，问道：“为何？”
少年的嗓音变得很低了。
她将自己汗湿的碎发撩到耳后，看着掌心的金色细耳坠，实话实说道：“你的耳垂太脆弱了，戴重一点儿的耳坠可能会伤到。”
谢似淮用帕子擦擦了金沟的水。
擦完后，从衣摆中取出。
听到这个回答，他垂下眼，“仅仅是这样原因而已？”
楚含棠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谢似淮白嫩的脸颊。
她从马上坐起来，凑去端详着他，笑道：“不然呢，你以为会有什么其他原因？”
谢似淮抬起眼，“毕竟我终究不是女子，戴着属于女子的耳坠，恐怕也不及她们好看。”
在大於，耳坠确实只属于女子。
可楚含棠今日听到这一番话，还是被呛到了。
他这是又想到哪儿去了？
她斟酌着该说些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女子……好吧，有时候是喜欢看她们，但喜欢看，跟我是否喜欢女子是两回事。”
谢似淮帮楚含棠整理了一下衣物，只道：“都有喜欢二字。”
楚含棠语塞，指腹贴了贴他有些细汗的耳鬓。
她道：“谢似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儿像……”
谢似淮看着她，不说话。
楚含棠望着他宛若清澈见底的双眸，顿了一顿，才把后半句话接上去，“就是有点儿像乱吃醋的妒妇，不对，是妒夫。”
谢似淮却问：“那你厌恶么？”
啊？为什么他每次反问的问题都是这么的出乎意料呢？
正常人不应该是很不喜欢听到这些词，或者用别的话来反驳，继续质问下去的么？
谢似淮却只在意她厌不厌恶。
好像她的喜恶排第一。
若是她不喜的东西，他能摒弃、改掉或者是努力地掩盖，不让楚含棠发现一样。
楚含棠摸着下巴想了片刻。
妒妇，呸，说错了，是妒夫这个词听起来并不是很好的样子，她以前的同学也跟她抱怨过自己的男朋友占有欲太强了，受不了。
可当这个词放在谢似淮身上。
嗯，可以接受。
非常可以接受，楚含棠顿时双标了，“这个嘛，当然不厌恶。”
谢似淮将她抱下马。
马很会找地方，找到了有细河的草地吃草，这一条河很窄，蜿蜒蔓延在草原附近。
他将帕子浸入河中，洗了洗，再站起来给楚含棠擦脸。
汗被擦掉了，她舒服眯了眯眼。
“你不厌恶就好，这是我的本性，我似乎是一个……嗯，善妒的人？话本上是这样形容的，但我又想楚含棠你接受我。”
谢似淮睫毛微垂地说这些话，“接受真真正正的我。”
楚含棠听得挑了挑眉。
这也不算得什么。
她一开始穿书进来就知道他是个小病娇，自己连他是病娇都接受了，善妒？这个比病娇更轻一点儿吧。
不过，古代还没有病娇这个词，也不怪谢似淮不知道。
楚含棠看着谢似淮被风吹起的长发，心微动。
她用手指去碰了碰发梢，“接受啊，只要是你，我都接受。”
这个时候，楚含棠要感谢一下她家中的父母了。
倘若不是他们整天对对方说情话，像刚结婚不久的夫妻一样，楚含棠现在也不会信口拈来。
不过，她也是知道谢似淮说一番话是暗含着些试探的心思的。
小病娇心思多着呢。
谢似淮又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给她擦脸和手。
楚含棠低眼看谢似淮变得皱巴巴的侍女裙裙摆，除了皱了些，别的应该看不出来。
她可能是做贼心虚了。
有时候人就是会鬼迷心窍，做出一些以前没试过的事。
竟然和他在马上胡闹。
尽管刚才这里没其他人，可万一也有人误闯进来此处了呢？
楚含棠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大胆了，但刺激是真的刺激，就当她是脑子抽风一回，被美色迷了眼吧。
难怪古代有这么多被耽于美色的帝王，以前学历史的她还骂过他们，现在想想，情有可原。
天色不早了，胡闹了这么久，应该很快到申时了吧。
楚含棠拿出在马上时从谢似淮发里取下的深红色木簪，将他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拢在掌心里。
她还是第一次给人挽发髻。
动作有些慢。
抬着双手，还有点儿累。
楚含棠想了几秒，正想让谢似淮蹲下一点儿，还没等她开口，他仿佛与她心有灵犀，弯下腰，将就了她其实还挺高的身高。
谢似淮大概一米八五左右，而楚含棠只有一米七六。
她在女生里自然是比较高的了，有时候看着比一些男生还要高。
不知道为什么，相同的身高，女生看着就是会比男生高些。
楚含棠帮谢似淮挽好发髻了。
她满意地放下手。
下一秒，楚含棠目光触及谢似淮还残留着些胭脂的唇角，于是接过他手里的帕子，弯下腰放进河水里重新浸湿，再拧干。
“我也给你擦擦。”
她唇上的应该被他擦掉了。
要是谢似淮不擦掉唇角的胭脂再回去，被人看见，还以为这一个好看的侍女不知道被谁轻薄了去。
擦完后，楚含棠收好帕子，牵着谢似淮的手往回走。
马鞍也用帕子擦了一遍，有些湿，过一会儿再骑上去也不迟。
草原上的草拂过楚含棠的衣摆。
她牵着谢似淮，他牵着马的缰绳，很淡的太阳光落在他们身后，两人纤瘦的身影斜洒在侧。
楚含棠有点儿饿了。
这一场狩猎，恐怕只有她空手而归，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狩猎多的，可以得到皇帝赏赐的彩头，而空手而归的，却没惩罚，楚含棠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
她现在心情很好，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往回走。
被时不时吹来的风拂过面，谢似淮脸上的潮红也渐渐褪去了。
只是被湿帕子擦过的马鞍干了，楚含棠坐上去。
她将手伸给谢似淮。
他抬头看她，然后把手放上去，翻身上马，两人共骑一匹马回去，等到有人的地方再分开。
楚含棠手执缰绳，脚轻蹬马，看着有模有样，“驾。”
谢似淮坐在她身后，双手从身后绕过去，搂住了楚含棠纤细的腰身，她身上还有他的味道。
那些香粉味道很持久。
平时跟谢似淮接触一下，可能都会沾染上这种味道。
更别说他们刚才还缠绵过一番，那香气仿佛能顺着楚含棠的皮肤渗入她体内，不分彼此。
两刻钟后，他们回到围场的正常狩猎范围内。
楚含棠也和谢似淮分开了，独自骑马回去，有些世家子弟从她身边经过，不少是满载而归。
他们见她马上空空，不由得多看楚含棠几眼。
他们还不太认识这个郡马，只听说是洛城楚家的独子。
也不知怎么就得了皇帝的青睐，将新封的玉瑶郡主赐婚给她不说，之前还特地召见过此人。
不过与他们倒是没太大的关系。
他们只看了几眼便骑马走了，想回去知道今天会是谁拿下彩头。
楚含棠慢悠悠地骑着马，不早不晚地回到原来的地方。
池尧瑶坐得腰酸背痛，一抬头见到骑着马回来的楚含棠便扬起笑脸。
白渊也朝她看过来。
楚含棠却看向站在了不远处的谢似淮，他会轻功，再加上她并不急着回来，骑马故意骑得很慢，所以他甚至比她回得要早。
谢似淮脸上的潮红彻底褪去了，现在看着跟平时的样子差不多。
楚含棠放心了。
她都不敢想象被池尧瑶和白渊发现的后果，他们应该没多想，做贼心虚的楚含棠转移视线。
而谢似淮低头看手中被揉成一团，又重新摊开的纸张。
那天，他还是回竹筐捡起了纸团，此时此刻再摊开来看，拿着皱巴巴纸张的指尖微微泛白。
抵死缠绵后，是无尽的空虚。
谢似淮垂眸。
皱纸上写着，攻略任务，这四个字，他记起来了，这是楚含棠很久以前说过的梦话。

第74章 恭喜
当时，谢似淮还并不在意她。
在丰城客栈听到楚含棠夜间说梦话说到“攻略任务”四字，第二日，他也只是以为有什么古怪之处，随意地多问一句罢了。
后面见并无异常，便没再管了。
久而久之，甚至遗忘了。
可近日却是突然想了起来，今日还想起楚含棠是如何解释的，好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了，将他从虚幻的美好中强行拉出来。
谢似淮将纸团收起，回想着。
她面不改色地解释攻略任务只是一个游戏，自己家乡里的孩子会经常跟人结伴玩。
而她许是想念以前，就梦到了。
还说……
她们玩的攻略任务是好感度，就是去攻略一个人，然后获取对方的好感，到达一百便视为成功了。
世上多的是稀奇古怪的游戏。
谢似淮从小便没玩过什么游戏，也不知会有什么游戏，尽管听了后存疑，但也没对一个游戏盘根问底。
如今看来，楚含棠说的游戏会不会就是必须得接近池尧瑶？
游戏、游戏。
顾名思义，只是一场游戏。
倘若到了游戏结束的那一刻呢。
毫无疑问的，游戏结束时便代表着所有事情皆尘埃落定，彻底结束了，然后，让楚含棠来“参加”这个游戏的那个东西会带走她吧。
谢似淮心慌乱了一拍。
楚含棠明明、明明答应过他，她会永远留在他身边的。
难不成，她也要骗他？
她真的会么……
谢似淮是相信了楚含棠是喜欢自己的，可这喜欢能抵得过离开这个“攻略任务”的游戏的诱惑么？
楚含棠肯定是想离开才会这么重视“攻略任务”的。
还记得来京城的一路上，她几番舍命救池尧瑶。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攻略任务”，他们或许对楚含棠来说不过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他也是这一场游戏中的一员。
侥幸地获得了她的喜欢。
而这喜欢则是水中月、镜中花，虚雾一片，恐怕会随着“攻略任务”游戏的结束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似淮情不自禁地抠起指缝。
刚才与楚含棠亲热产生的情潮转瞬间化成铺天盖地的冷意。
现在呢，这个“攻略任务”的游戏究竟走到哪里了？
池尧瑶对楚含棠的好感度又究竟到达了哪里？
谢似淮此刻犹坠入河中，如不会凫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根稻草却渐渐断了。
随后，坠入河底。
他甚至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杀孽太重，所以那些他从不敬畏过的神佛才要这般对他，先得到，再失去。
血珠从谢似淮指缝中渗出来，将指尖染红了。
楚含棠、楚含棠、楚含棠。
她不可以这样对他。
谢似淮有多么不安与惶恐，抠指缝的力度就有多大。
不到一会儿，修长分明的手指便全是血渍了，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拉过了谢似淮。
他回过神来，看过去。
楚含棠刚从马上下来不久，原来应该是直接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可她没有。
经过谢似淮身边，楚含棠见到他不知为何又被抠得血烂的手指，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见自己拉住一名“侍女”的手了。
她还将谢似淮拉到远离席位的一棵大树底下。
池尧瑶和白渊始料未及，只能看到楚含棠忽然就把谢似淮拉走了，想问他们都没来得及问。
幸好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世家子弟等人狩猎了多少，没人往他们这边看。
池尧瑶松了一口气。
即使有个别人留意到楚含棠将谢似淮拉走，也只会觉得这个郡马胆子很大，当着郡主的面就跟侍女拉拉扯扯，认为是风流之事而已。
白渊很好奇楚含棠为何拉走谢似淮，忍不住看了眼那一棵大树。
但他什么也没能看到。
因为楚含棠和谢似淮站到了大树背面，白渊乃至坐在席位上的所有人看过去，也只能看到一棵树。
按理说，不该如此的。
在狩猎时，谢似淮不是一直陪在楚含棠身边么？
他们若想说什么，可以在那个时候说，用不着回来，再到距离席位不远处的大树底下说，毕竟那样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白渊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池尧瑶虽然也讶异，却不如他表现得这般明显，也不往那一棵树看，而是分神观察席上的其他人。
以此确认他们真的没有发觉楚含棠拉着谢似淮暂时离席一事。
大树底下，楚含棠将谢似淮的手抬起来，再看着他。
她看着满是血渍的手，今日的好心情彻底没了。
楚含棠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这样的么？慢着，你刚刚是不是看到或想到什么，所以才会如此？”
谢似淮看也不看一眼自己的手，只凝视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谢似淮在楚含棠眼底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在她眼底的倒影里，他的表情如常，毫无变化，乍一看那微弯的唇角，还会以为他在笑。
而在谢似淮的眼底倒影里，楚含棠的表情显然是不高兴的。
等了半晌，她见他还不说话，心倏然咯噔地响。
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才分开一会儿而已。
楚含棠脸上的不高兴全化成担忧，小声道：“你到底怎么了？”
谢似淮好像才听到她说话。
他眨了一下眼，弯唇道：“我以前也跟你说了，我习惯思考问题的时候，抠指甲缝的。”
楚含棠知道。
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她之前也开口让他戒掉了。
“不是让你戒掉了么？”
谢似淮漫不经心地用帕子将表面的血擦掉，“习惯为何叫习惯，那是很难戒掉的，也有可能戒不掉，就像我习惯了你的存在。”
楚含棠愣住。
话虽如此，但抠指甲缝的这个习惯真的很不好。
她接过谢似淮手中还有些湿润的帕子，很轻很轻地给他擦。
谢似淮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安静几秒，楚含棠又道：“算了，以后想抠指甲缝的时候，你就牵住我的手，这样你就抠不了了。”
他垂了垂眼，并不说话。
她当谢似淮同意了。
楚含棠将他指甲缝的血都擦干净，抬起头，“那你能告诉我，你刚才在思考什么问题么？”
谢似淮薄唇微动，“忘了。”
楚含棠：“……”
怎么可能忘了，肯定是不想说。
也罢，逼他也没用。
于是她道：“好吧，这次就当你忘了，但是以后再让我看见一次，我一定一定会生气的！”
也不知是哪一个词令谢似淮愉悦了，他笑着应道，“好。”
楚含棠从大树底下探头出去看席位，没人往这儿看。
她刚想说她先出去，他等等再出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先出去，我过一会儿再回到位置上。”
谢似淮眼眸微转，答应了。
来回折腾了有一刻钟，楚含棠才回到池尧瑶身边坐下。
池尧瑶看着她，欲言又止。
楚含棠知道她想问什么，“我有些急事想问问谢似淮，在这里不方便，怕叫人听了去。”
白渊也留心地听着楚含棠说话。
听到急事二字，他转头看了谢似淮一眼，想问问是什么急事。
但终究没开口。
既然楚含棠说了在此处说不方便，所以离了席位去大树底下说的，怕叫人听了去。
可能不仅怕附近的陌生人听到，他和池尧瑶也许也不太方便听。
白渊按捺住了好奇心。
池尧瑶见他们看起来没什么事，也不多问，将摆在自己面前的精致糕点推过去，“你一定是饿了，先吃点儿垫垫肚子。”
一提到吃的，楚含棠的肚子就叽里咕噜地叫了一声。
她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满口生香。
楚含棠想让谢似淮也吃一点儿。
但他说不饿，她只好自己吃了，内心却在思忖着谢似淮抠指甲缝时会在想些什么。
应该是有关她的。
刘秀安恰好出声打断了楚含棠的沉思，说是让他们可以先到帐篷里休息，等到晚上再出来一同用饭。
这样的安排很贴心。
女眷在外时时刻刻要保持着端庄之姿，坐在席位上久了会难受。
而那些世家子弟与王爷狩猎也是要花费体力的，还会出一身汗，回到帐篷里可以换新衣裳，也可以假寐片刻，晚上便能恢复了。
楚含棠知道可以回帐篷休息，高兴得差点儿窜起来。
只不过她和池尧瑶是同住一个大帐篷的，谢似淮与白渊两人同住侍女用的小帐篷。
不管怎么说，在明面上，他们一个是郡主，一个是郡马，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住一块的。
楚含棠确实有些乏了，想在今夜来临之前休息一下。
池尧瑶倒是很精神，也没有丝毫的困意，见楚含棠去狩猎回来后便困乏了，让她好好地在帐篷里休息。
白渊则跟在池尧瑶身边，随她到皇家围场可以走的地方逛逛。
至于谢似淮，自然是留在帐篷里陪着楚含棠了。
他如今的身份是楚含棠的侍女，伺候郡马休息也实属正常。
话说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无论男女，睡觉时也会有人在旁守着伺候，方便喝水等。
楚含棠和谢似淮回了帐篷。
她一躺上卧榻就舒服到想立刻闭眼睡觉，没有忘记谢似淮还站在床边，看着他道：“你要是累了，也上来睡一会儿吧。”
没楚含棠的允许，其他人肯定是不能擅自闯进帐篷里。
有两个人可以。
一是皇帝，而是皇后。
但他们是不会过来楚含棠的帐篷的，她见谢似淮最近好像都睡不好的样子，此时也想让他闭目养神。
谢似淮弯下腰，给楚含棠盖了盖薄薄的被褥，“我不困。”
楚含棠直直看着他眼底下的阴影，抿了抿唇，“那我睡着了，你岂不是很无聊？”
他指了指她带过来的一本话本，“我可以看那个。”
“好吧。”楚含棠躺下了。
谢似淮坐在旁边，拿着话本，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而是垂眸看着呼吸很轻的楚含棠。
如果“攻略任务”这个游戏结束了，她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
像在南宫府里跟他相处过几日的薛含棠那样离开么？
直觉告诉谢似淮，那个薛含棠与楚含棠应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有可能是楚含棠口中的那个东西搞的鬼，才会有了薛含棠。
但他始终没问楚含棠。
有时候，有些事不问比问更好。
谢似淮抚摸过藏在衣袖里的小刀，薛含棠曾用这一把小刀插进他的肩，可他只当是对方送给他的礼物。
没错，就是礼物。
这个礼物，他还很喜欢。
楚含棠送的每一份礼物，他都很喜欢，也仔细地收着。
可他对她来说，仅仅只是“攻略任务”游戏中的一环而已么？
谢似淮机械般地将视线放回到躺在卧榻的楚含棠身上。
他唇角轻轻地勾起。
他要看着她。
好好地看着楚含棠，这样就能阻止她消失了么？
谢似淮不去想答案。
他催眠自己，可以的，只要他每日每夜地看着她，就可以的，他也可以不睡觉，想睡觉就吃药，吃那些能令人清醒的药。
楚含棠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呢。
她还在……
楚含棠是被外边的人叫醒的。
听说晚宴要开始了，皇帝派人过来唤还在帐篷里的人出去。
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了谢似淮很是空洞的眼神。
他一看到楚含棠醒过来，刹那便恢复正常了，过来扶她起身。
楚含棠感到怪异，时间却又不容她多问，他们总不能比皇帝晚到用饭的席位上。
她压下疑惑，准备陪皇帝吃完饭再回来问谢似淮。
他们出去了。
今日秋狩的彩头被三王爷刘段恒夺得，到晚上才公布的，刘秀安让他上前来领赏。
池尧瑶与白渊也回到了席位上。
楚含棠仍然坐在之前坐的那个位置，兴致不高地听着。
听到是他，才看过去。
一抬头，她就能看到去高台前行礼的刘段恒，其实他跟皇帝刘秀安长得还是有些相似，只是前者的五官刚毅，后者的五官柔和。
不仅是一个王爷，还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虽手握兵权，在刘秀安登基后，他却没什么机会替大於出战。
可惜了。
但这也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刘秀安暂时无法强行夺回兵权，只好让刘段恒待在京城，待在自己能监视到的地方。
实话说，她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说他忠于大於，所办之事差不多皆是为了大於好，也对，说他手握兵权，权倾朝野，随时可以倾覆政权，也对，过于复杂。
难怪刘秀安会忌惮此人。
楚含棠觉得刘段恒完全有机会将刘秀安取而代之，自己称帝的。
可他并没有。
反而对刘秀安一再容忍。
直到刘秀安草菅人命时，刘段恒才忍无可忍，同意与女主池尧瑶共同商议计策，阻止刘秀安要对大於士兵都种下巫术一事。
似乎是很看中亲情一词。
原著并没有怎么着墨刘秀安和刘段恒，楚含棠因此也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过往。
不过常言道，帝王家无情。
刘段恒太注重情义了。
楚含棠轻叹一口气，喝了一杯茶，饭菜陆陆续续地摆上来了，但是皇帝还没动筷，他们自是也不能先动筷的，喝杯茶倒是可以。
便是此时，前方传来一阵箭声。
箭矢直射正准备接下太监递过来的玉石彩头的刘段恒。
他身形一顿，先是惊愕地看了一眼坐在高台之上的刘秀安。
“嗖”地一声。
箭矢射中了刘段恒的胸膛。
本来武功高强、身手敏捷的他是完全可以躲开这一箭的，偏偏刘段恒在听到箭声时，第一反应是看向刘秀安，像不可置信一样。
来秋狩，不是打仗。
刘段恒今日穿的是寻常锦服，不是能挡刀剑与箭矢的盔甲。
偷袭之人箭术了得，一发击中。
箭矢没入他的胸膛，穿破一层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蓝色锦服。
楚含棠见此，匆忙放下手中茶杯，猛地站起来。
而站在皇帝身旁的老太监扯着嗓子，尖声喊道：“来人啊，有刺客，护驾！保护陛下！”
禁卫军立刻将刘秀安护在身后。
各位大臣、异姓王也慌乱而起，此时面色各异，各怀心思。
楚含棠越看越怪。
这真的是要刺杀皇帝刘秀安的刺客，怎么感觉一开始就是冲着三王爷刘段恒来的？
她不自觉看向高台。
被护得牢牢的刘秀安很淡定，虽说这是皇帝应有的临危不惧，但也淡定过头了。
难道是刘秀安派来的人？
然后伪装成刺客，实际上是想兵行险招，杀了刘段恒？
楚含棠在原地一动不动。
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如果只是冲着刘段恒而来，那么他们只要站在原地，应该就无大碍的。
就算要跑，也不知往哪儿跑。
最重要的是皇帝还在此处，身为臣子、异姓王若是胆敢先逃，等着秋后算账吧。
其他人也懂得这个道理。
于是有一部分大臣颤颤巍巍地站着，嘴里还不忘表忠心，叫喊着，“护驾！保护陛下！”
就在楚含棠怀疑放箭之人是不是皇帝安排的刺客时，也有一支箭矢射向了刘秀安。
禁卫军也不是吃素的，迅速用长剑砍断了飞来的箭矢。
皇后被吓得花容失色，拉住刘秀安的手，十分担忧接下来是否还会有下一支箭矢。
刘秀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出言安慰皇后，“别担心。”
闻言，皇后似安心了一点儿。
禁卫军在此，他们定能抓到今日的刺客，因为皇帝受一丁点伤，他们的项上人头便会不保。
楚含棠更担心被箭矢射中的刘段恒还活着么？
结局不是他和池尧瑶联手成功地阻止了刘秀安的阴谋？
为何今日会突然遭此横祸？
如此一来，结局是否会因此改写？这事关她的攻略对象池尧瑶的结局，不是其他人或许能改写的结局。
楚含棠不得不放在心上。
之所以楚含棠还有心思思考这些事，是因为谢似淮在她身边，他是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池尧瑶所想跟楚含棠有些相同。
她见到箭矢射向刘段恒的那一刻，首个怀疑的人就是刘秀安。
这个想法跟楚含棠如出一辙。
大於中，最想刘段恒丧命的，还不是那些异姓王，而是对兵权心心念念的皇帝刘秀安了。
可她们能想到的道理，在场的大臣和异姓王想必也能想到。
然后就看到箭矢也射向皇帝了。
这一箭顿时又打消了大臣和一些异姓王的念头。
不过，楚含棠依然怀疑是刘秀安所为，皇帝大概是想在秋狩时，让人假扮刺客杀刘段恒。
等刘段恒“意外”身死，兵权自然要归还朝廷，也就是刘秀安手上，名正言顺。
箭术高超之人能精准地控箭，朝刘秀安射一箭而已。
只是楚含棠没料到刘秀安会这么做，因为此人生性多疑，不会轻易把性命放在他人手中。
由此可见。
刘秀安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取刘段恒性命，一来是为了夺回兵权，二来是可以斩断池尧瑶日后可能会与他联手对付自己的可能。
一石两鸟。
想清楚这一些事的楚含棠不得不佩服刘秀安的脑子和勇气。
楚含棠刚想趁乱和池尧瑶说几句话，便看到有一支箭矢直奔池尧瑶而去，如风驰电掣般。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挡在了池尧瑶身前，箭矢没入身体。
鲜红血液在身前开出红花。
谢似淮想拉住楚含棠的手终究是迟了一步，孤独地落在半空。
他只在乎她的安危。
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本能留意有没有箭矢射向她这个方向。
而楚含棠却在箭矢射向池尧瑶的那一瞬间，将池尧瑶推开，她也还想躲开这一箭，原本也可以的，却不知还有另一支箭矢紧随而来。
箭头刺穿了楚含棠的身体。
鲜血淋漓。
不知为何，她在中箭的一刹那看向了谢似淮。
少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长睫微抬，轻颤过后，一双涣散的瞳孔落到替池尧瑶中了一箭的楚含棠身上，却又似落到了半空虚无之处。
【恭喜宿主。】
楚含棠没了意识，耳边却仍然响着系统的声音。
【女主池尧瑶对您的好感度加五，叠加过后为百分之一百，您已经完成了攻略女主、获取好感度一百的任务，数据读取完毕！】
攻略池尧瑶的任务结束了。
她闭上眼睛的前一秒，看到的是谢似淮好像没什么表情，恍惚中，似带着扭曲的笑，再一看，却又似带着极致悲凉的脸。
他变得苍白的薄唇翕动着，好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说着什么呢。
楚含棠读出来了，谢似淮在说：“楚含棠，别抛弃我……”
哽咽落在喉咙，因此无声而出。

第75章 回来
“表姐？表姐？醒醒？”
一道少年声响在楚含棠耳边，某瞬间，她感觉自己像飘在触碰不到的空中，眼皮也很重。
又是一声，“表姐？”
随后外头传来笑声。
“阿进，别吵你表姐睡觉。”
少年似乎有点儿不太乐意，朝着门外闷闷地应了一声，却仍然用手轻轻地推了推楚含棠，“表姐，你都睡大半天了，醒醒吧。”
楚含棠猛地睁开了眼。
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急促，眼神茫然，看着房间里熟悉的墙纸和装饰物，愣了好久。
名唤阿进的少年站在床边疑惑地看着楚含棠。
“表姐，你怎么了？”
楚含棠这才看向阿进，表情有些呆的样子，似自言自语，“我……你……我这是回来了？”
阿进瞪大眼睛。
他环视了一遍房间里贴满蓝色墙纸和满当当的书柜，惊诧道：“表姐，你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呢，你不是一直在家么？”
楚含棠从床上下来。
阿进赶紧让开。
她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摸上自己的书柜，“我真的回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人走进房间。
人未到，声音先到。
“阿进，都让你别吵你表姐睡觉了，她学习累，难得放假，现在多休息一会儿又怎么了？”
楚含棠望向已经走到门口的人。
一个身穿某品牌连衣裙的女人缓缓地走进来，长卷的头发看似随意地披散在身前身后，脸上化着精致妆容，看着三十出头。
其实她实际年龄是四十岁了。
这个人正是楚含棠的亲姨妈，也是阿进的母亲李容。
楚含棠轻声，“姨妈。”
在穿书后这段时间，她是很想他们的，但每次都压下去，也不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只能靠自己，才有可能重新见到他们。
而且她现在才十九岁，年纪不算大，特别想念父母。
他们对她来说很重要。
但谢似淮……他对她来说也很重要了，还有池尧瑶、柳之裴、白渊他们，这些人在她心目中也不再是纸片人了。
楚含棠看着自己的家里人，又忍不住想起他们，尤其是谢似淮。
楚含棠思绪很乱。
李容本来是想进来扯阿进这个小子出去的，谁知道还真叫他把楚含棠吵醒了。
“醒了？”
她看向阿进，“你这个臭小子，还真是非得吵醒你表姐……”
楚含棠突然过去抱住了李容。
李容还想继续骂阿进的话噎在喉咙里，一脸懵看了一眼抱住自己的楚含棠，又看了一眼阿进，像是在用眼神问，你表姐这是怎么了？
阿进忙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难不成是做噩梦了？
李容想，于是道：“糖糖？告诉姨妈我，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说完她低头看楚含棠。
因为糖和棠同音，楚含棠小时候又特别爱吃糖，所以长辈们给她取的小名是糖糖。
听到糖糖这个名字，楚含棠似乎有些确定自己回来了。
系统说她攻略池尧瑶成功后，就直接把她送回来了？
楚含棠还以为接下来他们还会有交流，可以跟系统谈判有关谢似淮的事，没想到就这样直接单方面切断了，这可怎么办？
她现在既有可以回来了的喜悦，又有着对谢似淮的强烈记挂。
分开了，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习惯了他的存在，现在也很想见到他。
回到家里人身边，还有一种过去都是虚幻的感觉。
穿书这件事是真的么？
经历过的事是真的么，还是一场梦？毕竟她刚才是被表弟阿进叫醒的，楚含棠拧眉沉思。
不，她更愿意相信是真的。
那么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再让系统出现，回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谢似淮一定会很……不行，她一定得想想办法。
阿进看着她越来越差的脸色，“表姐，你怎么睡一觉变得神神叨叨的，妈，你看表姐是不是撞邪了。
李容敲了把阿进的脑袋，“你才撞邪了呢，不要胡说。”
阿进不敢乱说了。
楚含棠敛好情绪，松开李容，解释道：“我就是做了一个梦而已，忽然醒来，有点儿分不清现实和梦。”
穿书这件事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别人都不会信。
她也不可能说出来的。
楚含棠离开房间，走出客厅，发现爸爸妈妈今天都在。
爸爸在厨房里蒸面包，妈妈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择菜。
楚含棠朝她走过去，“妈妈。”
廖英放下手中的葱，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糖糖，刚睡醒，应该饿了吧，你爸爸弄了煎饼呢，就在桌上。”
楚含棠弯腰也抱住了她。
李容和阿进在房间里时也经历过一次，这一次，他们有了心理准备，面对廖英看过来的视线，他们默契地一起摇了摇头。
廖英抬手抚摸了一下楚含棠的后背，哭笑不得道：“怎么一觉醒来就变得这么黏人了……”
楚含棠还想继续抱下去。
结果被一只手拉开了，楚明知，也就是她爸佯装不开心地瞧着她，“这老婆是我的，抱这么久干什么。”
其实廖英却明白他这只是吃味女儿只亲近她的意思。
楚含棠：“……”
她站起来转过身，把刚从厨房里出来、戴着围裙的楚明知抱住了，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却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爸爸，别那么小气嘛，她是你老婆，也是我妈妈。”
楚明知哼了几声，跟女儿楚含棠的性格很像。
廖英、李容、阿进都被逗笑了。
李容走过来，笑道：“糖糖应该是做了什么不见了我们的梦，所以一觉醒来才会抱这个，抱那个。”
阿进抱着臂，摇头道：“表姐，你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李容替楚含棠说话。
她道：“你表姐今年才十九岁，可不就是小孩子？”
楚含棠略感尴尬，倒也不必说十九岁的她还是小孩子，不过在大人眼里，都是这样看的。
不过，她也必须得承认十九岁的自己确实不够成熟、稳重。
不然也不会经常让系统牵着鼻子走，楚含棠琢磨着找系统一事，听他们说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楚明知揪住她的耳朵，“别给我撒娇，快去吃煎饼。”
嘴硬心软的家伙。
楚含棠心想着，也松开他了，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只能乖乖去洗脸刷牙，再回来吃煎饼。
阿进在她吃煎饼的时候凑过来。
他低声道：“表姐。”
楚含棠“嗯”了一声，抬起眼。
阿进好奇地问：“表姐，谢似淮是什么人，听着像个男生的名字，你刚读大一就找到男朋友了？”
煎饼顿时哽在了楚含棠喉咙里。
阿进连忙递了一杯水过去，“表姐，你别激动啊，我是听你在梦里叫了好几遍这个名字才多嘴问问，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楚含棠喝了几口水，将卡在喉咙里的煎饼咽了下去。
“与你无关。”她垂眼道。
阿进也看得出楚含棠心情不好。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了，表姐，这不是放假了么，你陪我出去玩玩呗，我妈怕我出去闯祸，不让我一个人出去。”
她还在想谢似淮，“不想去。”
阿进垂头丧气，“那你要整天待在家里啊？”
楚含棠也敲了一把他的脑袋。
“没错。”她说完这句话，拿着一杯水进了房间，还把门给反锁了，紧接着就是快速地打开电脑。
有些事不能在现实生活中对着人说，但是网上却是可以的。
楚含棠很快在某吧发了个帖子。
她将自己的经历删繁就简地用寥寥几行字概括发了出去，发帖子时还特地采用匿名的方式。
没多久就有人回了。
——穿书？小妹妹多大了，先回家好好念书吧。
楚含棠撇了撇嘴。
又有新的一条回复。
——穿书而已嘛，小意思，想当年老子还在秦朝当过皇帝，那滋味，不得了啊，我的儿子是扶苏，我好像是穿成了秦始皇。
楚含棠眼皮一抽。
陆陆续续有几十条回复，她一一地认真看下去。
目光忽然顿住了。
落在倒数第二条回复上。
——你是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别人也穿过书？难道……
——你发帖子，是想找系统么？
这个看起来比较正常。
楚含棠马上点击对方的头像进行私聊，留言的这个人没有匿名，点击头像进去便能够进行私聊了。
可跟这个人聊了一会儿后，她发现对方就是个骗子。
算了。
想通过找拥有相似经历者的这条道路找系统似乎不太行得通。
那还有什么办法？
怎么叫系统，它都不出来。
就算难，她也会拼尽全力找的。
正当楚含棠头疼不已的时候，阿进又在外面敲门了，用的是试探的语气，“表姐，我妈说要带你去书店，给我挑选高考资料。”
楚含棠整理好情绪，拉开门出去了，“走吧。”
阿进指了指她被揉成鸡窝的头，委婉提醒道：“表姐，你确定不梳个头再跟我们出去？”
楚含棠用手随便地梳了梳，再用皮筋扎了个丸子头。
“可以了。”
阿进又看着她穿在身上的黑白熊猫睡衣，“买完高考资料，我们还要在外面吃一顿饭再回来呢。”
楚含棠一脚将他踹出去，换上了短袖和格子裙。
两分钟，她出房间了。
楚含棠只拿着一台手机出去，楚明知、廖英、李容都在门外了。
她一出去就抱着廖英的手臂，忽视楚明知如刀子般的眼神。
因为楚含棠还是有一种很虚的感觉，不是指身体自己的虚，而是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终于又可以见到爸爸妈妈和其他亲人了。
可能是因为学生都放假了，书店里有不少人在看书或买书。
李容拉着阿进去高考资料专区。
楚明知和廖英看到一本描述世界最佳旅游地区的书，自顾自地停下脚步看了。
楚含棠本来是跟在李容身后的。
她没忘记自己出来的原因是为了帮阿进买一些好的高考资料。
可路过一个书架时，楚含棠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抬头一看，一本外封画了一名古代女子和两名古代男子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扶摇直上》这本小说。
楚含棠指尖微微颤抖，情不自禁抬手拿下一本。
穿书前，她看的是网络版《扶摇直上》，这是实体书《扶摇直上》，而封面上的人并肩而行、相视而笑的是池尧瑶、白渊。
还有……孑然一身立于桃花树下的少年，是谢似淮。
封面上的他没看池尧瑶与白渊，凝视着远方，不知在看着什么。
楚含棠轻轻地抚摸过在封面上占幅并不算大的谢似淮。
谢、似、淮。
她随手翻开一页。
正好翻到属于谢似淮的出版番外，楚含棠记得网络版《扶摇直上》的谢似淮是死了的，而且死在了二十岁生辰的前一日。
那《扶摇直上》实体书的番外会写关于谢似淮什么呢？
楚含棠想看下去，却被阿进打断，他走过来，看着她手中的《扶摇直上》，“表姐，我妈叫你过去。”
她很想知道谢似淮的事，所以还是想看完再跟阿进去。
阿进却直接把她拉走了。
楚含棠蹙眉：“你……”
他问：“表姐，你这是要买这一本书？”
她“唔”了声，“我之前看过这本小说，现在看到实体书，想买一本回去收藏。”
闻言，阿进似乎也没多想，“封面还挺好看的。”
李容站在高考资料专区。
一见楚含棠过来，李容便拿起一套试卷问她，“糖糖，你看这一份高考模拟卷怎么样？”
楚含棠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小说，很想解决完这件事就看，毕竟也不能在姨妈在问自己问题的时候拿着小说在看。
她迅速地拿起另一份试卷。
“买这一份吧，出题的老师是XX学校的教授，连续三年压中高考题了。”
阿进倒是无所谓，反正买哪一份，回去都是要做的。
买完试卷，李容又拿起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糖糖，你说买几本这个回去做怎么样？”
阿进两眼一黑，“妈……”
楚含棠心不在焉点头，“可以，买一整套吧。”
李容十分满意地拿了一套。
阿进知道无法挽回了，怨怨地看了楚含棠一眼，她心不在此。
楚明知和廖英也走了过来，问他们买好高考资料了么？现在恰好是中午，可以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他们说买好了，李容把楚含棠手里拿着的《扶摇直上》抽掉。
她一惊，李容说：“给我一起拿去结账就好。”
楚含棠也不能反手抢回来。
结账后，他们走出书店，楚含棠却看向阿正拿着的装着小说和高考资料的袋子。
楚明知去把车开过来，停在路边，廖英他们几人先后上车。
只有楚含棠还站在路边，阿正坐在里面，从车门探头看出来，“表姐，上车啊。”
所有事情都看似很美好，也回归了正常一样。
她看向车子里面，爸爸妈妈、姨妈表弟，全都是她的亲人。
可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声音，似乎穿越千年、穿越了时空传过来的，“楚含棠，你回来吧，楚含棠，你回来……”
一滴透明的水滴落在了楚含棠脸上，她仰头看天空。
城市的天空一片晴朗，没有丝毫要下雨的迹象。
“楚含棠、楚含棠。”
楚含棠的耳垂仿佛也能感受到对方轻声招魂似的声音。
“你，回来好不好……”
“我要你回来。”
还有铃铛声，越来越近，楚含棠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润的，又是一滴水珠砸了下来。
随后，她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

第76章 疯了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楚含棠鼻间，她眼睫微动，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床沿挂着铃铛。
而不远处的窗户是打开的，风一吹进来，铃铛便会响。
楚含棠想起来了，自己还没有回现代，刚才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穿书前，她是在搭着飞机的。
在学校放假时，搭飞机去旅游。
因为乘坐飞机需要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坐着会无聊，所以楚含棠拿出提前缓存好的网络小说来看。
而这本网络小说正是《扶摇直上》，再然后呢。
再然后。
飞机似乎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所以，她要是能回到现代，一睁开眼也不会出现在家里，应该是飞机上或者是其他地方。
楚含棠从床上坐起来。
中过箭的心口已经被包扎过了，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杏色长裙。
床榻旁的桌子摆放着她曾戴过的几件铃铛首饰。
楚含棠走过去，指腹抚过它们，也能发出轻响，再看自己身上的长裙，池尧瑶和白渊他们也应该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了吧。
不过攻略池尧瑶好感度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即使她暴露是女儿身也无所谓了。
那么她为何还会留在此处？
楚含棠忍不住想叫系统出来问清楚，可还是跟以前一样，系统只会主动出来，她是无法唤它出来的。
只好暂时作罢。
反正她觉得系统到时候一定会出来解释清楚的。
无论如何，她都已经完成了攻略女主池尧瑶的任务，系统总不能不履行诺言。
楚含棠戴上放在桌子上的铃铛首饰，走出去。
这是郡主府，也是她以前所住的院子，只是有点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周围贴满了五花六门的符纸。
还有串成奇奇怪怪形状的红绳挂在屋檐下，尾端吊着铜钱。
感觉像是古代封建迷信的招魂。
原著是纯古代背景，没有一丝玄幻色彩，更不是修仙，自然也是不可能有招魂之类的东西存在，就算这样弄了，也是白费功夫。
只能算是迷信罢了。
楚含棠看了一圈院子，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是她中箭后，昏迷太久，然后有人信了那些不靠谱的江湖术士的话，将这里布置成这样，招魂？
应该不是谢似淮。
他素来对这些嗤之以鼻的。
可能是池尧瑶和白渊或柳之裴见她久久不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出此下策？
这个可能性大一点儿。
楚含棠想见谢似淮，但院子一个人都没有，他也不在。
奇怪之处便是这里了。
如果真的是她中箭后多日昏迷不醒，那么谢似淮一定会守在自己身边的，可他此刻却不在。
楚含棠离开院子，往别处走。
既然谢似淮不在她身边，那么楚含棠就去找他。
更古怪的是池尧瑶、白渊、柳之裴也不在他们所住的院子，而谢似淮之前是跟楚含棠住在一起的，并没有单独的院子。
她一时拿不准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郡主府才会发生如此变化。
楚含棠越来越不安。
随即找遍了整个郡主府也找不到一个人，她扶起裙摆直接跑向郡主府大门，想要出去看看。
门外是有偶尔路过的百姓，却依然不见郡主府的人。
楚含棠赶紧跑过去。
她拉住一个行人问：“你好，我想问一下，郡主府的人都去哪儿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行人打量了一下这一个穿着杏色裙子的漂亮小姑娘。
像是疑惑楚含棠为何要打听郡主府的消息，又像是疑惑她为何不知道郡主府发生了何事，他反问：“小姑娘真不知道？”
楚含棠耐心道：“不知道。”
行人虽然觉得不应该不知道，却也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指了指京城传言中最灵验的寺庙的方向，“郡主府的人现在都在云林寺呢，请人做法，还挺震撼的，小姑娘你可以去看看。”
楚含棠道了声谢，便急匆匆地跑向云林寺了。
一刻钟后，她总算跑到云林寺。
云林寺人山人海，都挤在外面看人设坛做法，楚含棠用了一番力气也没能挤进去。
最后，还是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把人推开的。
周围很吵闹，百姓对郡主府所有人都过来云林寺做法事一事议论纷纷，而云林寺台阶前的空地真的设了个祭坛，和尚们正在念着经。
楚含棠挤来挤去也没能挤到前面，却仍然没有不放弃。
因为她看到了谢似淮。
坐在祭坛中间的谢似淮，楚含棠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想让他知道她醒了。
她喊了几声谢似淮。
可惜这些声音都被人群淹没了。
楚含棠一个人的声音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些百姓议论的声音。
“谢似淮！谢似淮！”
谢似淮今日穿了一身白，腰身似比以往更细了，五官的轮廓也瘦得更明显，白色的发带随风而飘。
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祭台上摆着只空碗。
像是做法事要用的，仔细一看，谢似淮好像在盯着这一只碗看。
附近喧闹不已，和尚诵经的声音源源不断，他忽然抬起眼。
是楚含棠的声音？
他好像听到楚含棠在叫自己？
她在叫，谢似淮。
不过谢似淮只是抬了抬眼，又垂低下细长的眼睫了。
法事尚未完成，楚含棠应该还没醒过来的，一定是他听错了，他得专心继续，不然她就不回来了。
楚含棠中箭后，昏迷半个月了。
只要、只要做这一场法事，她就可以醒过来了，对，没错。
想到这里，谢似淮唇角露出一个弧度，眼底隐隐露出笑意，可深看下去却又是不太正常的。
楚含棠离得远，因此看不见。
池尧瑶和白渊面色凝重地站在旁边，似乎是想阻止这件事，却又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谢似淮。
和尚念完经了。
他们不约而同抬头看向谢似淮。
这一场法事，他们也是被迫做的，若是不做就会死，可他们又是无比清楚，要是人真的醒不过来，做这种古怪的法事也没用的。
偏偏这位分明看着很和善的小公子却不听劝。
谢似淮大概知道法事进行到哪一步了，慢慢地站起来。
几秒后，他走到祭坛上的空碗前，举起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腕，握着匕首的手指窄长，纤细的手腕白皙，还留有淡粉色的疤痕。
和尚们不忍直视。
他们一开始就劝过无数次，现在更是不可能劝得动。
若是不怕死的，可以上前一试。
只见谢似淮的匕首快要落到脆弱的皮肤上了，一道人影从他们面前掠过，飞奔向他，猛抓住了他的手。
和尚们大惊失色，生怕此人会丢了性命，不由得提心吊胆。
楚含棠气喘吁吁地看着谢似淮。
天气本来转凉了，不应该出汗的，但她跑动的时间太长，依然出了不少汗，此刻沿着白净的脸颊滑落。
“谢似淮，你，你是不是傻。”
她气还没喘顺。
谢似淮像是愣在了原地，眼珠子轻轻地转动，视线停在楚含棠脸上，“楚含棠？”
楚含棠赶紧地将他的匕首拿掉。
她意识到谢似淮原本是想做什么，心有余悸道：“是我，我醒了，你这是想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谢似淮抱住了她，弯了眼睛，弯了唇角。
他似满足道：“你终于醒了。”
就在楚含棠想回他的时候，系统出现了，【宿主，您好。】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再次恭喜宿主，攻略女主获取百分之一百的好感度的任务，您已完成了，但还差最后一步——那就是走完原著最后一个剧情点。】

第77章 好疼
最后一个剧情点？
楚含棠心一凛，猛地抬头看向空中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透明显示屏，“什么叫原著的最后一个剧情点？”
【原著里，您在大结局章要死的，宿主您可还记得？】
“所以呢，你要我死？”
系统沉默几秒，【您说对了。】
良久，楚含棠才道：“原著里，是谢似淮杀了我，那我最后要走的剧情点也是让他亲手杀了我？”
太狗血了，她几乎无法做到。
系统缓缓道：【并非如此，您在原著的最后一个剧情点是“死”，也仅仅是“死”而已。】
【“死”的对象是宿主您，可我们并未规定动手之人，也就是说，您只要在他们面前“死”去，这个剧情点便算完成了。】
楚含棠低声重复，“死去？”
系统：【没错。】
【这原本就是属于宿主的结局，只要您在此处“死”去，那么我们便能立刻将您送回去。】
【也是尚未完成这个剧情点，所以我们才没有把你送回去。】
原来如此，难怪她仍然在此。
楚含棠好似冷静下来了一点儿，“距离我中箭过去多少日了？”
系统仿佛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微微一顿，随后回答道：“距离宿主您中箭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了。”
她疑惑，“为何我会昏迷如此之久？那一箭又不伤及性命。”
【抱歉，这也是我们的错。】
【因为我们的程序又一次被黑客攻击，因此变得不稳定，导致您陷入了昏迷之中，今日才得以唤醒。】
楚含棠若有所思。
她像不经意问：“你不是说升级了程序，黑客就不会再那么容易攻击到你了么？”
系统也在为此事苦恼。
它道：【按理来说是该如此的，可那一名黑客曾攻击过我们一次，让我们跟对方产生了链接，因此他能够再找上我们。】
楚含棠抿唇。
产生链接，就能够再找上系统。
她颔首，“原来如此，那我与你是否有链接？”
【自然是有的，我们服务过不少宿主，每一任宿主完成任务后，我们仍然是有不可磨灭掉的链接。】
话锋一转。
【此链接对你们回去的生活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你们一般也感受不到，只用来标记曾穿过书的人罢了，这个您请放心。】
【不过，就算有这个轻微的链接，宿主您回去后也无法召唤我，这件事，您应该很早就知道了。】
楚含棠自然是知道的。
在进行穿书攻略任务时，她召唤系统，系统都没出现过。
完成穿书攻略任务之后，他们的联系算是斩断了，就算有系统所说的轻微链接那又怎么样，她召唤系统，它也肯定不会再出现。
她点点头便没再问这个。
“我在书中世界的一举一动，你都能知道的，对吧？”
【这是自然。】
楚含棠又问：“那我以后要是回到现代了呢，你们也会这样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不，这个肯定是不会的。】
她不太相信，皱眉问：“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在你之前，我们拥有过无数个宿主，等完成任务后，我们自然不可能监视下去，只有在宿主尚未完成任务之时，我们需要督促。】
有道理，对系统来说，她们不过是一些完成任务的工具人罢了。
等完成攻略任务后，她对系统来说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就如资本一样。
你对它们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后，就会被放弃不管了，因为不再值得它们浪费人力物力财力了。
楚含棠静默片刻。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宿主，您……就没什么想跟我们说的？】
楚含棠淡淡道：“有，但是我觉得你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它问：【您说说看。】
她答道：“我想要谢似淮。”
系统差不多是立刻否决了，【此事不行，谢似淮乃《扶摇直上》小说中的人物，你岂能把他要走。】
楚含棠嗤笑，“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同意的。”
它迟疑，“你可以说别的。”
她难得冷嘲热讽，“这算是我完成攻略任务后的小奖励？”
【算是吧，如果不离谱，我们答应后一定会完成。】
楚含棠像退了一步道：“好，那我想要谢似淮以后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这个，你能否做到？”
系统如同松了一口气。
它还以为她会继续坚持令系统很为难的事，虽然说如果离谱，仍然会驳回就是了。
但此事倒是可行。
【好，我们答应你，必定让谢似淮长命百岁。】
得到系统的承诺后，楚含棠身上的冷嘲热讽劲儿散了一些，仍道：“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奖励了？”
系统顿了几秒，似乎对楚含棠这句话产生了不满之意。
【宿主，您有没有听说过人心不足蛇吞象？】
楚含棠反唇相讥，“但你们把我拉进小说的世界的时候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没有是吧？”
她笑了一声。
“可笑的是，你们还高高在上认为让我完成任务后能回去是你们赐予我的天大的恩赐，你们有没有想过，明明我本来就相安无事的！”
系统机械音有了一丝波动。
却是恼羞成怒。
【宿主，您这样说是不想走最后一个剧情点，回去了是么？】
楚含棠立刻否认，“不，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系统敛下恼羞成怒之意，“既然如此，你说这些话是为什么？”
她反应淡淡。
“我说这些话只是想纠正你们的错误思想而已，不是我人心不足蛇吞象，而是你们本来就有错。”
【……激怒我们，对宿主您可没有任何好处。】
楚含棠已说完自己对系统的想法，不再说了，可还有一事不明。
她直接问：“最后一个剧情点是我在他们面前死去，那么我会以何种形式在他们面前死去呢？”
【宿主请放心。】
系统说：【我们已安排好了。】
她刚想问系统安排好的是什么的时候，它就下线了。
楚含棠刹那间也回归现实。
云林寺香火味很浓郁，谢似淮身上的香粉味也被压了下去。
此时此刻，她还在被他抱着，几尊佛像摆放在寺庙中，慈眉善目地微笑着看出来，而他们在佛像下。
楚含棠有些恍惚。
很显然的是，这一场法事是谢似淮主张做的。
做法事自然需要祭礼等等，而他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她以前能隐隐感受到他是厌恶法事与祭礼的。
对啊，他是不喜欢的。
大概是因为他的母亲是死于祭礼吧，她曾在皇帝口中得知此事。
可今日，他却做了法事与祭礼。
楚含棠缓慢地闭了闭眼。
她也不顾周围的目光，反过来将谢似淮牢牢地抱住了。
谢似淮身子微顿，然后笑着又叫了楚含棠一声。
这一幕被云林寺附近的人都看见了，他们惊讶于这个小姑娘是何人，竟然在做法事之时冲了上去。
池尧瑶则险些喜极而泣。
这半月来，她一直愧疚不已。
那两箭明明是射向她的，楚含棠却挺身而出为自己挡下了。
不然也不会因为中箭而昏睡了半月，池尧瑶恨不得当天中箭的人是自己，她欠楚含棠的实在太多了。
若楚含棠真的醒不来了……
所以即使谢似淮想做那么离谱的法事，池尧瑶明知不行，也没说什么，更没资格阻止，这也许也是楚含棠能醒来的一线希望呢？
今日见到醒来的楚含棠，池尧瑶眼眶登时红了一圈。
而柳之裴掉了一颗眼泪。
他是个男子没错，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柳之裴就是忍不住。
说实话，等了半个月都不见楚含棠醒来，要不是池尧瑶说她呼吸尤在，他还真以为她就这样死去了。
怎么可以。
楚含棠可是他柳之裴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兄弟，虽然不久前得知她其实是女子。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影响。
毕竟他们之前的相处都是发自内心的，柳之裴不想失去楚含棠这样一名好友，不然以后谁把他怼得无话可说，却又心服口服呢？
本想冲去跟楚含棠说一句话的。
见她抱着谢似淮，柳之裴又识相地不上前了。
楚含棠能醒过来就行。
他破涕为笑，思忖着回去之后要她说些什么，莫名有小紧张了。
白渊性格相较于他们而言成熟。
不过他也是很高兴的，倘若楚含棠再也醒不来，谢似淮恐怕会做出更多事，这是白渊不愿看到的。
今日的法事乃佛门不能容忍的。
也是极为血腥的。
白渊和池尧瑶心如明镜一般清，以人血为祭做法，真的能将昏迷的人唤醒？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招魂么？
不能，也不存在。
谢似淮不知道他们此刻正在想什么，也不感兴趣，只知道楚含棠醒过来就足够了。
看起来像是很高兴的模样。
他依然抱着她。
楚含棠脸皮是厚，但也没厚到长时间被人打量着，想跟谢似淮暂时分开，先回郡主府，把这半月时间来发生的事情理一理。
可谢似淮不愿放手。
他弯着腰，将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在了楚含棠的脸颊上。
“楚含棠。”
她微愣，“嗯？”
谢似淮又笑了，“我以为这个也还是梦呢，原来不是啊。”
楚含棠喉咙微哽，“不是梦，我是真醒了。”
他垂下眼，眼底有一片没怎么休息过的阴影，俊俏的面容多了几分憔悴，却含着笑，“我知道了。”
她抬起手拉住谢似淮，跟他十指相扣，“我们先回郡主府？”
“好。”
楚含棠这才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池尧瑶、白渊、柳之裴等人，旋即朝他们笑了笑。
他们心情无一不复杂，高兴占据大部分的位置。
云林寺的和尚们面面相觑。
说来，他们觉得非常奇怪，谢似淮找上云林寺，让他们设坛做法招魂，招的是郡主府的郡马楚含棠。
也不知二人是何关系。
他居然愿意舍弃半条命招魂。
而他们说过无数遍了，郡马楚含棠如今只是昏迷不醒，又不是死了，哪儿有魂招？况且这世上压根不存在招魂，他却仍然坚持。
现在来了个小姑娘，将人一抱，谢似淮似乎就放弃了。
和尚们也不是八卦之人，不知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好在结果是好的，云林寺的人不用被逼着做这种血腥却又没有用的法事了。
见楚含棠要带谢似淮离开，他们没人上前阻拦。
巴不得对方赶紧离开。
甚至连多问谢似淮一句法事还需不需要继续做下去，也不敢。
在他找上他们之时，和尚们曾到官府上说此事。
但官府似乎不太想管此事。
不了了之后。
云林寺的和尚只能独自面对谢似淮了，被迫妥协做此法事，可能是佛祖保佑，这个小姑娘拦住了他。
他们不禁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楚含棠没看别人了，拉着谢似淮就离开了云林寺。
一路上有不少人打量着他们，她通通都视而不见，只感受得到牵住自己的手越发地紧了。
池尧瑶他们紧随其后。
郡主府的侍女和小厮也是不明所以，却也只能跟上。
他们并不知道楚含棠就是郡马。
只清楚郡马中箭后，明明身体并无恙，却昏迷了半月有余。
不过……
这个小姑娘看着看着怎么跟郡马长得那么像？
因在云林寺耽搁了一点儿时间，他们半个时辰后才回到郡主府。
池尧瑶将下人们都打发下去后，急不可耐地望向楚含棠，“你感觉身体如何，是否有哪里不适？”
她摇头道：“没有。”
池尧瑶还不是很放心，伸手过去就要给楚含棠把脉。
只不过她自认医术不是特别好，每次遇到楚含棠都不太自信了。
池尧瑶屏息把了一会儿。
脉象正常。
但她仍道：“我在你中箭后把脉也是把到这个脉象，许是我学艺不精才会如此，我已派人去寻神医了，到时候让他也给你看一下。”
其实也不是池尧瑶学艺不精。
这半个月来，他们请遍了京城的大夫，得到的结果皆是这般。
——脉象与常人无异。
至于为何迟迟醒不来，他们倒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楚含棠说不感动是假的。
池尧瑶这些人对她都是真心以待的，楚含棠也逐渐地发觉自己早已经将他们当作朋友了。
可惜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楚含棠道：“可以，之前我还想买几坛酒跟神医道谢呢。”
感谢他译出了半页巫术残卷，可以用去解谢似淮身体上的巫术。
但池尧瑶把脉把不出她身体上的异常也正常，楚含棠没忘记她刚醒过来时，系统所说的话。
是因为系统遭受到黑客的攻击，所以才会导致她陷入昏迷状态。
反观池尧瑶并没有提起楚含棠瞒着他们女扮男装一事。
他们认为洛城楚家在当地算得上是名门望族，楚家却子嗣凋零，不少族人觊觎着楚家家产。
楚含棠女扮男装一事情有可原。
还算得上合情合理。
就算她将他们蒙在鼓里，他们也不生气，虽说这种做法看起来或许有些不信任他们。
池尧瑶还想跟楚含棠说说关于皇帝和三王爷一事的。
话到嘴边，她看见楚含棠和谢似淮紧紧地牵在一起的手，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改日再说也可以。
他们二人现在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池尧瑶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柳之裴立刻明白了。
孔常与素心也了然于心，默不作声地后退出去。
只有白渊还站原地，像是想跟楚含棠说说这半个月来发生了什么事和吩咐人射箭的幕后主使是何人。
他看见了池尧瑶的眼色也没反应过来，张嘴就想说话。
最后还是池尧瑶做出了一个胆大的举动，捂住了白渊的嘴，将人拉走了，他的脸和耳垂立刻红起来。
池尧瑶的掌心柔软温热，贴在他微张的唇上。
楚含棠看向谢似淮。
谢似淮也在看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眨眼的间隙很长。
楚含棠抬手捂住了他漂亮的双眼，合上他的眼皮，想让他先放松休息一下，“抱歉，我醒得这么晚。”
在昏迷的梦中见到亲人的她有多幸福，现实中的他就有多煎熬。
楚含棠意识到这个，看着谢似淮的视线愈发移不开了。
但也不说做法事一事。
都过去了。
她的手偏小，只勉强遮住了谢似淮上半张脸，下半张瘦得愈发立体的脸还露出来。
只见他的唇角又弯了一下。
却只字不提此事了，“你刚醒，定是饿了，想吃东西，你想吃什么东西，我带你去吧？”
谢似淮也不把楚含棠遮住他眼睛的手拿下来，任由她用掌心捂住自己双眼，他长睫毛扫过她的皮肤。
楚含棠现在没什么胃口。
她准备摇头，却见到了谢似淮日渐消瘦的身体。
“好，我们去吃点儿东西。”
楚含棠改口了。
他笑容不减，似乎在眨眼，睫毛总是能扫到她的掌心，说话声音很温柔，“我们现在去？”
楚含棠突然很想再抱抱谢似淮。
她遵循内心地做了，将捂住他双眼的手放下来，圈住他比明显比之前瘦了不少的腰身，“你变瘦了，骨头硌得我很疼。”
疼痛感都会转移到谢似淮身体上，楚含棠怎么会疼呢。
可她就是仿佛能感觉到疼。
楚含棠将脸贴在了谢似淮的心脏上，随后安安静静地听着上面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还有，她当时下意识地替池尧瑶挡了箭，疼的是谢似淮啊。
一想到这个，楚含棠就难受，抬眼看着他的心口处。
“谢似淮。”
“你那天，这里一定很疼吧。”
肯定会的。
她当时完全是反射性的动作，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了，中箭后就立刻反应过来谢似淮一定很疼的。
谢似淮却喃喃道：“我以为你要丢弃我了……”
楚含棠抬起头跟他对视，“我永远不会有丢弃你的想法。”
谢似淮也低头凝视着她，可她永远不会有丢弃他的想法，跟做不做得到完全是两回事啊。
他心中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却也不多加追问。
接下来，楚含棠将谢似淮带到京城最大的酒楼，先是仔仔细细地点了九个有营养的素菜，再随便地点几个自己会吃的荤菜。
古代的和尚、尼姑与常年念经颂佛之人也不吃荤菜。
但他们的身体也很好。
因为有些素菜也很有营养的。
她点完菜后，就挨在谢似淮身边坐着，牵着的手就没松开过。
楚含棠尝试过松开他。
但见他如惊弓之鸟地看着她，又如一把紧绷的弓，下一秒就要断裂了一般，楚含棠又迅速牵回去了。
谢似淮的情绪似才稳定一点儿。
他再慢慢地露出笑。
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楚含棠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百感交集，还莫名地有点儿想哭，都是因为她，他才会这样的。
没等多久，菜上来了。
一桌点了十几个菜，那些素菜又是少见却又十分补身体的，价格自然是较昂贵的。
对酒楼来说算得上是大客，他们也不敢懈怠，忙吩咐厨房去做了，于是很快便把这些菜都送了上桌。
楚含棠给谢似淮夹了几筷子菜。
吃饭的时候需要一手拿筷子，一手将装了饭的瓷碗拿起来。
但她只有一只手有空。
所以只能拿筷子，不能拿瓷碗。
谢似淮看了一眼楚含棠每吃一口饭，就要低下头凑到桌子上吃饭的样子，慢慢地松开了手，让她可以手捧着瓷碗吃饭，不那么难受。
他也不断地吃着饭菜。
楚含棠说他瘦会硌到她疼，那么他就多吃……多吃。
谢似淮吃完一碗又向小二要了一碗饭，吃饭途中也时不时地看楚含棠，似乎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似的。
又吃完两碗饭，谢似淮要了这一顿的第四碗饭。
就在他要继续吃下去的时候，楚含棠握住了谢似淮纤瘦的手腕。
她顿了顿才道：“好了，别再吃了，你吃不下去了。”
谢似淮摇了一下头。
他似乎还想继续吃，楚含棠却把瓷碗夺走了，“你想撑死你自己么？就算你一顿吃那么多，也不可能一日之内长回肉的。”
“我们慢慢来。”
瓷碗被放到桌子上的其他地方。
她正色地看着谢似淮。
“谢似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你最后最后最后再相信我一次好么？我绝不丢弃你。”
谢似淮抬起眼帘，“楚含棠，我能相信你么？”
楚含棠用手指缓慢地抚摸过他瘦削的下颌，直视着他双眼，道：“无论你这一次相不相信我，我的答案永远都是绝不丢弃你。”
良久，谢似淮薄唇动了一下。
“楚含棠……”
他话忽然停在了此处，没再说下去，目光却呆滞地盯着她的脸。
楚含棠也知道原因了。
因为她喉咙猛涌起一股血腥味，很突然，也很迅速，所以无法咽下去，血从唇角溢出来了。
原来竟是这个么？
系统所说的死原来是这个啊。
之前吃的那些可以压制身体发育与改变嗓音的药丸彻底反噬身体了，而池尧瑶是无法诊断出来的，这也是这些药丸的高明之处。
原来系统要她以这种方式死去。
一瞬间，楚含棠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正在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衰败下去，仿佛被人抽掉了全部力气。
她张嘴想跟谢似淮说些什么。
可一张开嘴，便是吐出几口血。
血液洒到谢似淮所穿的白衣上，也溅了一些到他苍白的脸上，像是一张白纸被血色的墨水晕染了。
谢似淮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一滴溅到眼睫的血珠滚落下来，他像是反应迟钝地抬手碰上楚含棠的唇角，指尖染上血液。
语气听着似很是平静，说话的声音却轻到不能再轻。
他说，楚含棠，我好疼啊。
真的好疼、好疼。

第78章 漆黑
楚含棠的胸口异常地闷。
听到谢似淮说他疼的时候，那一股闷意更重了，可就算她想说话，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睁着眼看他。
渐渐地。
楚含棠感觉自己看不清东西了，谢似淮的五官变得模糊不清。
她能感受到他冰凉的指尖拂过自己的脸，粘稠的血液沾到了他们二人身上，看着十分骇人。
小二上楼进房送酒，见到这个画面，不由得愣在原地。
他差点儿拿不稳手中的酒坛，踉跄几步后，紧张兮兮问：“小公子、小姑娘……你们这是……可要我帮你们叫大夫过来？”
不知为何，到了这一刻后，谢似淮反而很平静。
他将银子放在桌子上。
楚含棠咽了咽，从袖中掏出帕子把脸胡乱地擦一通，却见谢似淮给完银子，就站起来将她打横抱起了。
小二慌忙让路。
谢似淮一步一步地走出去，再慢慢地下楼梯。
楚含棠微微仰头看着他的脸。
酒楼的二楼和一楼都有客人在。
他们本来正在谈笑风生吃着酒吃着饭的，忽见一少年浑身是血地抱着同样沾满血污的小姑娘从二楼下来，不禁停下手中动作看起来。
楚含棠下意识抬手环住谢似淮的脖颈，耳边仍听着他的心跳声。
谢似淮没有急着把她带去看大夫，而是走到一家卖糕点的店铺，嗓音低柔地对老板说要哪几种糕点。
其实楚含棠也能猜到原因。
因为她刚醒来时，池尧瑶就给她把过一次脉了。
得到的结果与正常人无异。
也许正因如此，谢似淮才意识到了什么吧，反应看似很平淡。
池尧瑶医术虽比不上神医，却比一般大夫都要好的。
可她却是无论如何也诊断不出楚含棠的身体有问题，这足以说明一些事了，就算换京城的其他大夫，结果也不会有丝毫改变的。
这个道理，换谁也能懂。
谢似淮安静地站在糕点店铺前。
他虽然比半月前瘦了不少，却还是能把楚含棠稳稳地抱住。
卖糕点的老板一听有生意便转过身来，“好的，客官您稍……”
老板目瞪口呆，不知眼前的少年和姑娘刚才去干了些什么，衣裳散布着零零碎碎或一大片的血渍。
这是去杀人了？
也不太像。
小姑娘嘴角还有残存的血，像是刚吐过血不久的样子。
若不是被人打伤，那就只能是得了不治之症，可他们看起来分明年纪尚小，竟然就遭遇了这种事么？
老板顿时忘记了谢似淮说过的几种糕点是什么。
他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问：“这位小公子，您可否再说一遍要哪种糕点，我没听清。”
谢似淮“嗯”了一声，看向楚含棠最喜欢吃的几种糕点，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
老板不敢再耽搁，连忙装袋。
楚含棠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手脚很快的卖糕点老板后，最后看向了谢似淮。
她没有说话。
一张嘴就感觉里面满是血腥味。
还有种想继续吐的冲动。
而且此刻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楚含棠努力地平复呼吸，再将脑袋轻轻靠在他单薄的胸膛前。
感受到楚含棠的亲近，谢似淮抱着她的指尖微动一下。
卖糕点的老板把糕点都装进纸袋了，双手递过去，“小公子，这是您要的荷花糕、桂花糕、米糕。”
谢似淮似弯了下唇角，对他笑了笑，给了银子，顺便接下糕点。
老板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这位小公子为何还能笑得出来？老板心生疑惑。
但说来也怪，要是普通人一不小心沾了满身血，即使再想吃糕点，也应该会先回家换掉一身衣服的。
这位小公子则不然。
不仅满身是血地来买糕点，怀里还抱着一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过来，说话又听不出半点儿情绪起伏，简直不像正常人一样。
老板摇了摇头，看着他们离开。
糕点很香，楚含棠隔着纸袋也能闻到一阵香甜的味道。
而附近的人频频地朝他们看来。
像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鲜少见到衣裳和身体都是血的人在京城街上旁若无人地走着。
他们看过来的复杂目光很明显。
她不想再看到谢似淮这样抱着自己在街上走，也不想别人用古怪的眼神看谢似淮。
于是楚含棠小声道：“谢似淮，我们先回郡主府吧，我还挺重的，你抱着我，不累么？”
谢似淮低眸看着她，不答反问，“对了，你还想吃什么？”
楚含棠心口一窒，眼眶微红，掩饰般地埋首入他胸膛，缓缓地蹭了蹭，将发髻蹭得微乱也不管，却笑着道：“我，我还想吃糖画。”
谢似淮貌似点了点头。
他抬起眼看街上哪里有卖糖画。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不远处就有一个小摊是卖糖画的，谢似淮抱着楚含棠走去。
卖糖画的是一个老头儿。
他也不多加打量他们，像是不好奇他们身上的血从何而来，只问：“小公子和小姑娘想要哪种糖画？”
楚含棠将埋在谢似淮怀里的小脑袋伸出来，“我想要鸟儿的。”
老头儿乐呵呵地取下一只鸟儿的糖画递过去。
她把糖画接下，扫了一眼摆出来的各种形状的糖画，又问：“请问可以做别的糖画么？”
老头儿爽快道：“可以，不知小姑娘想要老朽做什么糖画呢？”
楚含棠想了想，“可以做写着名字的糖画么？”
闻言，老头儿一笑，还以为是要做什么很难的糖画，不过是写名字罢了，“自然是可以的，不知小姑娘想写何人的名字。”
她也浅浅一笑。
“楚含棠、谢似淮。”
楚含棠还仔细地跟对方说是哪几个字，怕他一不留意写错。
老头儿颔首，立刻动手。
谢似淮默默地看着老头儿用糖浆写下他们的名字，制成糖画。
待糖画制成了，他才有反应。
楚含棠想将写着自己名字的糖画给谢似淮，后面又反应过来，他正在抱着自己，空出一只手小片刻是可以的，但一直拿着糖画不行。
“这个，我就先替你拿着。”
她左手拿着写着“楚含棠”的糖画，右手拿着写了“谢似淮”的糖画，目光落在右手拿着的糖画上。
“这是我的。”
楚含棠凑过去闻了闻，甜甜的。
谢似淮则看向有着“楚含棠”这个名字的糖画，莞尔一笑道：“好，我是你的。”
他还问她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最后楚含棠以自己不喜欢血腥味、想清洗脸等为由要回郡主府。
谢似淮便把她带回郡主府了。
楚含棠思忖一会儿，让他带着自己从郡主府后门入，避开行人，最重要的是避开池尧瑶、白渊他们。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此事。
攻略任务自然是不能说的，因为池尧瑶曾是她的攻略对象。
楚含棠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的此事是指吐血一事，倘若不是今日当着谢似淮的面吐血，她也觉得很难对自己亲近的人说出这种话。
以谢似淮的身手，如果不想被人发现他们的身影易如反掌。
他将楚含棠带回房间，从外面接了一盆水进来。
在谢似淮去拿水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一身衣裳了，是他以前给她买的裙子，这一条是玛瑙红色百褶裙。
谢似淮放好水便坐到了她面前。
楚含棠仰首望着他，唇角有干帕子拭擦不掉的血印。
模糊血印映衬着皮肤愈发苍白。
就像即将要死去的人似的。
谢似淮用帕子浸水，抬起手，湿帕子贴上了她的唇角，沿着周围缓缓地拭擦，眼神只落在她的脸上。
楚含棠乖乖地坐着，任由他替自己擦去血渍。
尽管谢似淮力度很轻，还是将她的皮肤擦得微红，仿佛那些血依然留在上面一样。
他指腹还是偏凉，似很温柔地抚过微红的皮肤。
体温交加，仿佛能证明还活着。
楚含棠却示意谢似淮把牙粉等物递给自己，她想要刷牙，口中的血腥味真的令人难受，几欲作呕。
他看着她用牙粉仔仔细细地清洗嘴里的血与血腥味。
谢似淮轻唤：“楚含棠。”
她刷牙的动作一顿。
“嗯？”
要不是楚含棠现在离谢似淮很近，恐怕都听不到这一声很小声很小声的“楚含棠”。
谢似淮不提酒楼吐血一事，楚含棠也不提，只是凝望着他。
他却垂眸弯着唇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叫叫你。”
楚含棠拿着刷牙的柳枝的手微紧，随后倾身过去抱住了谢似淮，他身形轻顿，“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抱抱你。”
听了楚含棠给出跟自己相似的回答，谢似淮长睫缓慢地垂下，忽问：“十二月初三是我的生辰，我想你陪我过，可以么？”
他好像在问她能不能活到十二月初三，楚含棠指甲抠着柳枝。
过了很久，她才道：“好。”
原著里，谢似淮就是死在了十二月初二晚，还没来得及过二十岁的生辰，尚未及弱冠之年。
楚含棠缓了一会儿。
系统说过……
会保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
她放开柳枝，拉住谢似淮的手，“那你生辰当天想要什么？你说给我听听，我到时候准备好送你。”
他像是在认真地想。
楚含棠耐心地等谢似淮想，半晌后，他缓缓道：“我在生辰当天只想见到你，这是我向你索求的礼物，楚含棠，你可能办到？”
她迟疑了数秒，似没想到他要的礼物是这个，“可以，这份礼物我肯定送给你。”
谢似淮轻笑。
他接过她刷完牙的柳枝，“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一份礼物。”
楚含棠像被逗笑了，“我都还没送你礼物呢。”
“我提前道谢不可以么？”
她略一思索，点点头，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糖画，在手里对比着，随后一口咬住了写着谢似淮名字的糖画，“也行吧，都随你。”
谢似淮拿起写着楚含棠名字的糖画，端详片刻。
楚含棠一边咬着糖画，一边看他，“你现在不吃么？不吃的话，糖画会融掉的。”
他没说话。
天气热，糖画能放三到五天。
天气冷时，糖画能放一月左右。
正好到十二月。
谢似淮从纸袋拿出一块荷花糕，咬了一口，咽下去，“待会儿我再吃糖画，先吃这个。”
楚含棠吃完东西后就困了。
不是她想睡，而是身体撑不住，坐在椅子上措不及防地便闭上眼了，就连拉住谢似淮的手也松开了。
他五指一点点并拢。
只有从窗边吹进来的凉风拂过。
温暖散去。
他看着楚含棠时不时微微起伏的胸口，幅度虽很小，但她就是还在呼吸着，只是睡着了。
谢似淮站起身，将楚含棠抱起。
她像是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身体，最终把自己缩成团在他怀里。
床榻离他们所坐的桌子只有几步之远，谢似淮将人抱过去，放在床榻上，只在瞬息之间，
天气转凉了。
但楚含棠还穿着比较薄的裙子，因为她昏睡了一段时间，之前整天躺在床上，穿太厚的衣裳会难受。
如今她醒了。
终于醒了。
不会再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了，改日得买几套厚衣裳。
谢似淮弯下腰给楚含棠盖上被子，然后坐在床榻旁看着她，然后，看了好久好久。
傍晚，柳之裴过来喊他们吃饭。
他拿不准他们有没有回来了，因为没有人看见他们从郡主府正门进来，但说不定是别人看漏了呢。
所以柳之裴还是过来叫了几声，看他们在不在。
本来这些事是由下人做的。
但郡主府的下人……还是算了吧，他们对楚含棠的真实身份和她跟谢似淮的关系一概不知，到现在还以为郡马陷于昏睡中。
他们奇怪是奇怪怎么会有一个小姑娘跟郡马长得那么相似。
可还是有区别的。
小姑娘没什么太明显的喉结。
最重要的是有女子才会有的胸。
他们都看见了，今日在云林寺之时，这个小姑娘是从人山人海里挤出来的，倘若不是货真价实的胸，放的是馒头等物，早就扁掉了。
柳之裴知道下人们是怎么想的。
他也无须对他们解释，他们要疑惑就让他们疑惑，反正楚含棠能醒过来就行。
柳之裴也没让素心或孔常来叫楚含棠和谢似淮去用饭。
主要的原因是他也想见她了。
今天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柳之裴愈发想念被怼的滋味了。
敲了一下门后，他又叫了一声。
谢似淮过来开门的，他掀起眼皮，“楚含棠累了，还在睡，你们先吃便可，我们不吃了。”
柳之裴愣了愣。
他惊讶道：“楚公子……”
算了，还是叫楚含棠吧，突然叫楚姑娘又觉得拗口。
“楚含棠不是昏睡了半月，才醒没多久，今日这么早就睡觉？”
谢似淮“嗯”了一声。
柳之裴摸不着头脑，“楚含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刚说出这个可能性就被他自己否决了，“应该不是，池姑娘今日才给她把过脉，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谢似淮没什么表情。
见此，柳之裴也不好坚持让他们出去吃饭了，只让他们到时候要是饿了就到后厨找吃的。
他会让下人在灶台里热着饭菜，今夜的饭菜都是池尧瑶让下人们做的，原是想给楚含棠补补身子的。
毕竟她昏睡了那么久。
但谢似淮说楚含棠已经歇下了。
也罢。
今晚吃不到，改天也可以吃。
柳之裴道：“那我先走了。”
谢似淮还是简单地颔首，转身入房，顺手关上了门，而柳之裴走几步，回头看了眼。
是他的错觉么？
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可楚含棠醒后，有谢似淮在她身边，是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肯定是他多想了。
柳之裴离开了这个院子，去往他们平日里吃饭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频频往周围看的池尧瑶。
她不解为何只有他一人回来。
“含棠和谢公子呢？”
白渊也眼含疑惑地看着柳之裴。
柳之裴如实回道：“谢公子说楚含棠累了，今日早歇下了。”
池尧瑶闻言颇感诧异。
她担心道：“要休息也应该先吃饱了再休息，要不我去看看？”
柳之裴阻止了池尧瑶。
“他们应该不饿。”
在谢似淮打开房门时，他不经意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桌子上还摆放着装糕点的袋子。
是京城那家有名的糕点铺子的。
柳之裴将自己所见说了一遍后，池尧瑶倒也不坚持了。
只要楚含棠和谢似淮他们没有饿肚子就行，想早点儿歇息就早点儿歇息吧，身体健康最重要。
他们来日方长。
皇宫。
万籁俱寂，熏香飘满殿内。
刘秀安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旁边摆着封关于辽东战役的捷报。
上面写着长胜军连胜三场，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
她满意一笑。
这都是巫术的功劳。
刘段恒他们就是墨守成规，不肯将巫术种给士兵，可事实证明，很有效果不是么？
她看着这一份捷报，心情愉悦。
批阅奏折的速度都比以前快上不少，刘秀安至今依旧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
牺牲一批士兵的性命，就能获取大於的日益强盛，与吞并他国。
试问哪一位君王能不受诱惑？
此事，她永不后悔。
只是刘秀安还有一事很是不安，那便是刘段恒并没有死，射向他的箭矢还是有毒的，而他仅仅只是昏迷了而已，还真是命大。
不过，她也处理好了。
刘秀安找了一个异姓王顶罪，说他想谋朝篡位，刚好那一个异姓王也曾在背地里偷偷地豢养死士。
死得也不冤。
而池尧瑶此人呢，没受伤。
叫那个楚含棠挡下了箭矢，刘秀安倒是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为了一个女子，连性命也可以不要？
傻子。
其实刘秀安吩咐人朝池尧瑶射箭，也只是想让她受点儿伤，教训教训她而已。
那两支箭矢是没毒的。
小匣子下落不明，她还不能死。
只是楚含棠是不知道的。
楚含棠不知道射向池尧瑶那两箭是否会伤及性命，这样她也愿意挡下，果然是豁出去了。
还真是情真意切呢。
奇怪的是楚含棠又没中毒箭，也没被伤到致命处。
为何也昏迷了半月？
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也罢，管她是死是活，反正都没利用价值了，刘秀安还想杀了她呢。
她居然要替池尧瑶挡下箭矢。
经此一事，刘秀安也不指望楚含棠能从池尧瑶身上取得小匣子了。
楚含棠那日都愿意为她去死了。
是不可能背叛池尧瑶的。
刘秀安皱了皱眉，那她得另想办法才行，一想到这件事，心情又变得不好了。
该死。
这时，太监来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带着莲子羹，太子殿下也来了，皇后娘娘说想见您一面。”
刘秀安眉头微一松。
她淡淡道：“让皇后进来。”
皇后抱着不足岁的太子缓缓地走进来，让宫女把莲子羹递过去给刘秀安，“陛下，您近日都没怎么来后宫，臣妾和朗儿想您了。”
刘秀安没看莲子羹。
她直接走向皇后，垂眼看还没长开的婴儿，“朗儿。”
婴儿闭眼酣睡着。
刘秀安只是看了婴儿一眼便没再看了，“皇后倒是提醒朕了，以后朕会多去后宫的。”
皇后温婉一笑。
刘秀安拿过莲子羹，吃了几口，“皇后有心了，这莲子羹很好吃。”
皇后笑道：“陛下喜欢便好。”
忽然，有一阵怪风吹过。
站在殿外的太监和宫女被风吹得眯了眯眼，想把门关上一扇，怕殿内的年幼太子或刚生产完不到两个月的皇后娘娘着凉。
他们刚碰上门，便听到一声响。
“嗖”地一声。
几乎没人反应过来。
一支箭矢射中还没关上的门，刘秀安猛地抬头看向外面，刚要叫人进来护驾，一支箭矢便正中她心口。
鲜血弄脏了明黄色的龙袍。
就连藏在暗处时时刻刻保护着刘秀安的暗卫也没能及时地出现护住人，“陛下！”
他们急忙挡在她身前。
那些太监也快速地把门关上。
又是一支尖锐的箭矢飞入，径直穿破门板，刺向刘秀安，将一个护住她的暗卫射死，尸体猛地倒地。
刘秀安大惊。
皇宫守卫森严，到底是何人能在不惊动任何的情况下进宫刺杀她？
谁派来的？
是那些觊觎着她皇位的异姓王？
还是刘段恒？可他不是中了毒箭后陷入了昏迷么？难道他醒了，然后瞒着所有人？
短短时间内，她脑海里掠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下一秒，谢似淮的出现推翻了刘秀安所有的猜测，他纤细的手握弓，偏瘦的脊背背着几支箭，身穿着红衣走进来。
他含着笑看着殿内。
刘秀安却觉得寒从脚底起。
她是知道谢似淮武功高强，却没料到会到能深夜闯宫，还不惊动其他人的地步，恐怖如斯。
刘秀安第一次感觉心慌。
谢似淮提弓，持着一支箭，不急不缓地抬起来，随后对准她。
“你想要皇位，与我无关。”
“你想杀人，也与我无关。”
“你想利用通过对士兵种下巫术，壮大大於更与我无关。”
“可是……”
他看似友善一笑，“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牵扯到楚含棠啊。”
楚含棠醒了，谢似淮才有空来跟此人算账，怎么算账好呢。
加倍奉还吧。
他对准刘秀安的心口位置，又射出了一支箭，是穿过了新护在她面前的暗卫的身体，再射进她的身体的。
可知用力之大。
箭术之精湛。
但谢似淮没有取刘秀安的性命，有些东西可是比死更难受的，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旁的皇后。
皇后像是被人看穿了想法。
她眼神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扶住中了箭的刘秀安，“陛下！”
谢似淮转身就要离开。
那些暗卫与禁卫军想上前阻拦。
刘秀安似有什么忌惮一样，捂住中箭了的伤口，“让他离开。”
暗卫与禁卫军踌躇了一下。
刘秀安怒道：“你们这是连朕的话也不听了是么？”
如果拦住他。
他改变主意，要杀她了怎么办？
这两箭之仇可以来日再报。
要是在场的暗卫和禁卫军能拦住他，她刚刚就不会被射中两箭了，到时候再去江湖上寻找能人异士对付他，或者是设下埋伏。
暗卫与禁卫军听令让开路。
谢似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刘秀安松了一口气，可却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不对。
箭上没毒。
刘秀安也是习武之人，不会那么轻易晕倒，为何会感到头晕？
莲子羹！
她猛地看向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皇后，露出被暗算了的愤怒与歇斯底里，“你……”这个贱人。
话还没说完，就晕倒在地了。
皇后像是被吓到了。
她泪如雨下，哭得梨花带雨，“陛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太医啊，陛下！”
周围的人瞬间心乱如麻地应是。
在太监与宫女手忙脚乱地抬起晕过去的刘秀安时，皇后抬手抹掉眼泪，看向自己生下来的婴儿。
她的孩子可是太子殿下。
大於未来的皇上。
谢似淮从皇宫出来后，沐浴了一番再回房间，里面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他点燃了烛火。
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楚含棠。”
谢似淮心莫名跳漏了一拍，抬步走过去，“楚含棠，你睡了很久了，该醒了。”
还是没有反应。
盖在楚含棠身上的被褥没一点儿起伏，她闭着双眼，面色透白。
好像没了呼吸。
一点儿也没有了似的。
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谢似淮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时而笑着，时而面无表情地重复道：“楚含棠，你睡了很久了，该醒了。”
“楚含棠，你，你该醒了……”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窗的声音。

第79章 初雪
凉风萧瑟，床榻上的纱幔也轻扬，谢似淮的尾指被人拉住，低头一看，只见楚含棠惺忪着睡眼看他。
她缩了缩肩，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的窗。
“好冷啊。”
这个时节的天气能在一夜之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楚含棠的手一不小心放出了被褥外面，被风吹得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温度。
而盖在她身上的被褥太厚了。
楚含棠的呼吸浅，所以盖着被褥后，看不出来有呼吸的迹象。
谢似淮也渐渐地反应过来了，俯身亲上她尚温热的唇，弯了双眼，“我出去前应该把窗关牢的。”
他起身就要去关窗。
楚含棠拉住他的手并没松开，“你刚刚去何处了？”
房间的烛火摇晃着，谢似淮的脸也忽明忽暗，“去沐浴了。”
他身上的确散发着刚沐浴过后的澡豆香气，很好闻。
楚含棠坐起来，将被褥盖到肩上，她是很怕冷的人，“那你把窗关上了就上床睡觉吧。”
她松开了他的手。
谢似淮去把窗关上了。
待他脱鞋上床时，已经被被窝捂得暖烘烘的楚含棠马上抱过来，双足轻轻地踩在他微凉的足上，双手也握住了他被凉风吹得冷冷的手。
楚含棠不是很困了。
她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谢似淮，鼻间满是他的淡香。
谢似淮阖目，埋首在楚含棠颈窝上，鼻梁抵着她的锁骨，一缕又一缕的女儿香沁人心扉。
他好像很累的样子。
楚含棠替谢似淮解开绑住高马尾的发带，还是绣着楚字的那一条，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床榻旁。
他长发松开后，披散在肩上。
一些落到脸颊旁。
将精致偏阴柔的面容遮住了半张，令人容易生出窥探之心。
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谢似淮垂落到纤瘦腰身的长发，“你这一段时间肯定没有怎么休息，今晚我陪在你身边，你放心睡便好。”
谢似淮呼吸停在楚含棠脖颈上。
他还闭着眼睛，“楚含棠，你是非要离开不可么？”
楚含棠捻着谢似淮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谢似淮，我……”
谢似淮反过来将她抱住。
他脸颊蹭过她肩窝，声音越来越轻，就像真的要睡着了一样，“我今日很困，想休息了。”
楚含棠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是决定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那个东西答应过我，会让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谢似淮久久没回应，楚含棠还真以为他睡了，才听到少年道：“可我想要的只有你啊，楚含棠。”
楚含棠忙将谢似淮埋在自己肩头的脸捧起来。
她很想说些什么，却又碍于系统可以听到，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谢似淮，你答应我，要好好地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谢似淮没说话。
楚含棠顿时着急不已。
她让他看着自己，“谢似淮，我求你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谢似淮望着楚含棠急得快要哭的样子，睫毛轻颤一下。
他指尖抚过她微红的眼角，再倾身去吻过，将尚未滴落的泪珠含入口中，咽下去，“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的。”
皇宫里此刻乱成了一片。
皇后待在刘秀安身边悉心照料着，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来了，他们轮流为皇帝把脉，脸色凝重。
刘秀安心口位置的箭矢已经被拔出，不是致命伤。
血也止住了。
奇怪的是，他们诊出来的结果。
太医们面面相觑，显然是不太敢相信的，皇帝才二十几岁，正值壮年，被射中两箭时分明还神智清醒，也不算惊吓过度。
为何脉象会呈现中风之兆？
皇后似极为担心刘秀安，见他们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道：“陛下到底如何了？”
一名资历最深的太医颤颤巍巍地上前，欲言又止，“回禀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他这是中风之兆啊。”
龙榻上，刘秀安面色青白躺着。
闻言，皇后仿佛大惊失色般，趔趄了几步，险些站不稳，还是身边的宫女及时扶住，“皇后娘娘。”
她低喃道：“怎么会。”
太医们不敢说话。
皇后神色悲戚地看向刘秀安，哽咽了一下，眼含泪水道：“陛下怎么会有中风之兆，一定是你们看错了，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哇”一声，太子哭了起来。
好像是这道哭声唤醒了皇后，她抹了抹眼泪，从宫女手中抱过太子，坐到龙榻前。
“陛下，你看看朗儿。”
刘秀安在被扶上龙榻不久便醒过来了，只是手脚暂时不太能动，如半身不遂，也无法正常地说话，只能看着他们，或者听他们说话。
每当听到皇后说话的声音，她的眼神都会微变。
可太医、太监、宫女都站在龙榻几步之远的地方，得知刘秀安有中风之兆后，更是不敢抬头相望。
因此，看到刘秀安露出怨恨眼神的只有皇后。
皇后却视而不见。
她把太子抱到刘秀安眼前。
好像慢慢地恢复了理智，问太医，“可有什么法子治这中风。”
太医道：“臣等必定会竭尽所能寻找治中风之法。”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找到治疗中风的办法，皇后了然于心，又落下一滴眼泪，砸到刘秀安的手腕上。
刘秀安嫌恶地看着她。
皇后似竭力压下哭意，又道：“既然如此，你们先下去吧。”
太医们下去了。
但还有其他人在，皇后以想让皇帝好好休息的名义让他们先离开，但掌管禁卫军的人迟迟不肯下去。
李统领也不敢直视龙榻与皇后娘娘，抱拳跪地，眼神却坚定道：“今夜刺杀一事，臣愿意去调查，将刺杀陛下之人抓住。”
皇后却驳回了他的建议。
她用帕子细细地擦了擦泪水，将太子放到专门伺候的宫女怀中。
“今夜，陛下也说过了，让你们放那人离开，言下之意是不欲再追究，要将此事压下去的意思。”
刘秀安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贱女人，她这是歪曲自己要放走谢似淮的意思。
可惜现在无法拆穿她。
刘秀安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会栽在皇后的手上，人心难测，谁都是不可信的。
终究是棋差一着。
李统领听了皇后的话，仍然有些迟疑，无论怎么说，那人都是行刺过皇上之人，不过皇上今晚说的话确实很像不想再追究。
半晌后，李统领颔首道：“臣明白了，臣先告退。”
皇后“嗯”了一声。
等所有人都退下去，皇后再行至龙榻，弯下腰看刘秀安，“陛下，臣妾还是第一次见您这样呢？”
刘秀安瞪着她。
她却笑了。
“陛下这是问臣妾为何要如此？您封臣妾为皇后，又封臣妾的孩子为太子，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皇后说的确实是刘秀安想问的。
“陛下，您当初娶我，一是为了获得我父亲支持，二是为了我手中那本记载着关于巫术的孤本古籍，何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不再自称臣妾了。
她柔声道，“我想要您的爱，可您始终不愿给我一丝一毫。”
刘秀安眯了眯眼，怨恨不散。
皇后抬手给她拭擦了一下流出口涎的唇角，很温柔。
“成亲这么多年以来，您跟我同房了五次，次数虽少，我却很高兴，因为后宫中只有我一人，看着也算是您对我的独宠，可是……”
她又笑了一声。
暗含着恨。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每次与我同房之人都不是您，而是另有其人，您怎么忍心的，我可是您的妻子啊，您就是这般糟践我的？”
刘秀安变得漠然。
皇后低声问：“陛下，在此之前，您可曾后悔过？”
刘秀安没有后悔过。
她也看出来了。
“没关系，现在您应该后悔了，我也是怀上了朗儿之后才知道陛下您原来是女儿身，不过呢，我还是恨您对我做的事。”
刘秀安强行地挣动了一下，却被皇后用手死死按住。
“您不是想坐稳这个皇位么？”
皇后字字诛心。
“我偏要夺走，朗儿是还小，但我可以垂帘听政的，您放心，我和朗儿一定会把大於打理得好好的。”
这种能令人呈现中风之兆的毒还是她千辛万苦地找回来的。
刘秀安真想杀了她！
皇后往外面看了一眼，虽然隔着墙，什么也看不见，“陛下，今晚还有人想见你一面。”
刘秀安挣扎的动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刘段恒。
不出她所料，来人正是刘段恒。
见刘段恒来了，皇后准备出去让他们说话，却被他喊住了，“听说有人来皇宫行刺陛下？”
她站住，“没错。”
刘段恒犹豫，“皇后娘娘……”
皇后打断他，“本宫知道王爷你想说什么，陛下今夜说过放他离开，就是不想再追究，本宫也不好忤逆陛下，自然也不会派人追究。”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知道刘段恒想让自己放过谢似淮。
就算刘段恒不说，皇后打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追究谢似淮深夜入宫射伤刘秀安一事。
第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至于第二。
皇后欠谢似淮母亲邢女一份情，小时她曾被那温柔的女子救下，还捡到了对方遗留下来的巫术孤本古籍，虽说最后落到了刘段恒手上。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的吧。
下定决心，皇后直接离开，仿佛不想再多看刘秀安此人一眼。
刘段恒看着皇后离开。
随后，他缓缓踱步到龙榻前。
“陛下，臣来此是先对您说一声谢谢的，谢谢您给臣的这一箭，让臣终于可以明白，您与臣之间是半点儿情分也不在了。”
刘秀安厌恶刘段恒惺惺作态。
刘段恒却道：“辽东大捷，陛下一定很高兴，还觉得都是您给士兵种下巫术的功劳吧。”
刘秀安眼中厌恶转为疑惑。
他看在眼里。
“陛下，您错了，辽东大捷都是凭长胜军自己的实力得到的，在他们出发去辽东前，臣早已经给他们吃下能解除巫术的药了。”
刘秀安不可置信。
滋扰辽东的阿西汗部落的族人个个骁勇善战，体格比一般人健壮不少，一个顶两。
之前守着辽东的士兵苦不堪言。
节节败退的是大於。
而没种下巫术的长胜军却可以赢阿西汗部落？
这不可能的。
况且她为巫术一事耗费了那么多心血，刘段恒今日却告诉刘秀安，没种下巫术的长胜军也能赢阿西汗部落，她做的都是无用功？
刘段恒知道她在想什么。
“陛下，您错在不该草菅人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深深地闭了闭眼。
“为了学巫术，您拿了那么多人去练，丰城、清镇、寺庙的和尚等等，还将知情人纷纷灭口，您想治理好大於，臣理解。”
刘秀安忽然变得激动。
刘段恒继续往下说：“可您为何不愿意相信与大於共同进退的大於士兵，大於子民呢？”
“那些被您派出去的兵，若是知道您早已将他们的性命弃之不顾，心会有多寒。”
刘秀安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刘段恒本不想理会，却还是忍不住倾身过去听，听明白了。
她说的是：朕没错。
他哑然失笑。
刘段恒直呼其名，“刘秀安，你在大哥和二哥的那件事上也做错了……也罢，不说此事。”
他将这种情绪压下去。
“你没救了，这便是你最好的归宿了，巫术一事会让天下百姓和大於士兵心寒，我会瞒下来，然后销毁关于巫术的所有书籍。”
顿了顿。
“我会助太子登基。”
刘段恒似乎知道了如何说话能让她痛苦不堪，“将来，皇后会成为太后，垂帘听政，我也会成为辅佐小陛下的摄政王。”
将她皇位夺走，便犹如杀了她。
刘秀安眼尾泛红，像是有什么想说一样，“她，你。”
刘段恒接上，“我知道太子是女的，皇后和我合作之前便跟我说过了，但我也会扶她上位，就像当初我扶持你上位一样。”
刘秀安闭上双眼，似不想见他。
刘段恒想说的都说完了，默不作声地离开殿内。
直到殿内没声响，刘秀安才缓缓地睁开眼，她真的错了么？
面前忽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
是大哥和二哥，他们一人拿着一只纸鸢，一人拿着一根冰糖葫芦朝她走过来。
大哥温润一笑，“快过来，这只纸鸢是大哥做的，上面的画还是大哥昨晚连夜画上去的呢，阿安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二哥也爽朗笑起。
他快步地走到她面前。
争宠似的，“我来找阿安的路上助了一位老嬷嬷，这是她为了感激我，硬是要我收下的，二哥记得阿安喜欢吃冰糖葫芦，你快尝尝。”
大哥笑着摇摇头。
“纸鸢可是我亲手做的。”
二哥立刻反驳道：“冰糖葫芦是阿安喜欢吃的呢。”
原来她和大哥、二哥还有这么温馨的相处时光，长大后都忘了。
刘秀安又闭上了双眼。
翌日一早，皇帝突然驾崩一事传遍整个京城。
经过院子时，楚含棠听郡主府的一名侍女说的，却也不惊讶，照常地跟谢似淮去吃早饭。
她早就看过原著，也早就知道皇帝刘秀安的结局是什么了。
——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柳之裴、已经离开京城的傅清仁、与王庭王子的结局却改变了。
王庭王子甚至没来得及对池尧瑶一见钟情等等。
但无疑是好的。
他们也并没有和她一同死在谢似淮手里，系统也只是要求楚含棠走完属于她的结局而已。
“含棠，多吃点儿。”
池尧瑶出声打断了楚含棠的沉思，贴心地为她夹了一只馅多皮薄的肉包，又嫌不够，多夹几块排骨。
楚含棠发自内心一笑。
她咬了一口肉包子。
香甜的肉汁四溢，楚含棠眼一亮，顺便伸手去拿了一只素包给谢似淮，“谢谢池姐姐。”
谢似淮也吃了一口素包子。
池尧瑶提起了刘秀安的事，以为楚含棠不知道，但她是中箭之人，应该对整件事知情才是。
楚含棠默默地听着。
毕竟她在他们眼里才刚醒。
什么也不清楚。
说到刘秀安如今已身死时，池尧瑶心情复杂，不知如何评判，刘段恒中箭后清醒过来，还瞒着刘秀安一事，她也是知道的。
楚含棠也不对此发表任何想法。
她见谢似淮把一只素包子吃完，又给他添了半碗汤。
今日的天气彻底变冷了。
坐在屋里头也能感到寒意。
天气就是这么变幻莫测，晚上一阵风过来，就能将温度降下去。
楚含棠披着外衣坐在椅子上，领口绒绒的毛围着她的脖颈，看着像懒洋洋的猫儿。
柳之裴兴高采烈地说着今年将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
就连平日里少话的白渊也说上几句，过冬自然少不得过年守夜。
原以为池家被灭门后，他以为以后过年必定会冷冷清清的，但有他们便会热闹了。
谢似淮没参与进这个话题。
他仰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天色偏阴，没有什么太阳光，不知今年的初雪何时下。
只见一只被冻得微红的手伸来。
掌心躺着一颗圆滚滚的药丸。
谢似淮回首看去。
楚含棠左手拿着药丸，右手端着一碗温水，见他看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儿，“又到七天吃一次药的时候了，刚好吃完早饭，你快吃。”
谢似淮拿过药丸，放进口中，再喝了一些水，咽下去。
突然有下人走进来禀告，说郡主府外面来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者，对方还声称认识郡主和郡马二人。
邋里邋遢的老者？
神医？
楚含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还没等她开口说让他进来的话，谢似淮便破天荒地理会这种事了，“让他进来。”
池尧瑶也附和道：“快请。”
片刻后，老者一边不停打着喷嚏，一边走进来。
看着像是有点儿着凉了，他一进来就看向裹得严严实实的楚含棠，尽管她现在是少女装扮，却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她便是楚含棠。
“楚小公……不，楚小姑娘？”
楚含棠讪讪地笑了笑，“神医，许久不见啊。”
老者惊讶过后，像是明白了些什么，难怪她的脉象会如此，乍一看正常，再一琢磨却会发现错综复杂。
就连他差点儿也把不出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现在答案出来了。
他眉头一皱。
难道楚含棠以前吃过那些能掩饰女子身份的烈药？还吃了很长一段时间？小小年纪，真是可惜了。
老者不拘小节地上前去。
谢似淮握住楚含棠的手腕向前递去，开门见山，“您若能救她，我可以答应您任何事情。”
楚含棠也愣住了。
他却没看她。
老者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谢小公子，不是我不想救楚小姑娘，而是我没法救啊，她已行将就木了，我实在是无力回天啊。”
不明所以的池尧瑶他们一头雾水，却也都隐隐约约听懂了。
柳之裴忙不迭插话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呢，什么叫楚含棠已行将就木，无力回天了？”
池尧瑶恍惚道：“对啊。”
她难以相信。
“从脉象看，含棠她身体并无大碍，神医，您为何突然就说含棠命不久矣了呢。”
老者将自己知道都说出来。
楚含棠盯着他们所有人的视线，如坐针毡，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谢似淮只是弯下腰给她合拢一下被风吹开了的衣领，温和对老者道：“您若不救她，我会杀了你的。”
老者瞪大双眼。
赤裸裸的威胁，他叹气道：“你就算把我杀了，我也救不了。”
楚含棠握住了谢似淮给她整理领口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谢似淮，不要这样。
谢似淮再一次妥协了。
老者虽没办法将楚含棠治好，还是想做一些事，写了一个药方，希望能够延长她的寿命。
能延长几日是几日吧。
他想了想，把药方给了池尧瑶。
池尧瑶迟钝地接过，“神医，您真的没办法。”
剩下的话在看到老者摇头后，慢慢地咽到了肚子里面。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楚含棠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差，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她喜欢赖在谢似淮身上。
今日也不例外。
她抱着一只汤婆子，让他抱着自己到院子外面看初雪。
听说下初雪时许愿最灵验了。
现在是晚上了，会比白日更冷，谢似淮问池尧瑶多拿了一只汤婆子，放在楚含棠怀里，再抱着她出去，院子中雪白一片。
半空还飘着雪花。
美不胜收。
楚含棠松开热乎乎的汤婆子，用手盛了些雪花，雪花在还留着汤婆子暖气的掌心里过一会儿便融化了。
她合掌许了一个愿。
谢似淮也抬眼看着漫天的雪，雪花飘落在他们发上、肩上。
楚含棠胸口猛地一闷，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仰头看向他，眼底倒映着他的面孔，“谢似淮，你答应过我的，接下来会好好活着。”
“我真的……”
她说话都变得有些艰难了。
“我真的不会抛弃你，谢似淮，你要好好地活着。”
谢似淮垂眸看她，“我记得，我答应过你的。”
楚含棠抬手想摸摸他，她答应过会陪他过生辰的，但距离他生辰还有八日，她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她的手伸到半空。
还没碰到他，就坠了下来。
楚含棠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就在谢似淮怀里。
一直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的柳之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跑向院子，却被正在流着泪的池尧瑶拉住。
而谢似淮抱着楚含棠的尸体在院子坐了一夜。
一夜过后，雪积少成多地落在他们身上，仿佛自动堆成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雪人。

第80章 灰烬
下初雪的第二日，谢似淮待在房间里，一脸平静地给楚含棠换上了一条暖和的冬装红裙，又用帕子仔仔细细给她拭擦脸与手指。
那些精致的小铃铛首饰全戴在了她身上，煞是好看。
楚含棠安静地闭着眼睛。
谢似淮拭擦着拭擦着，五指缓缓地嵌入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以前的楚含棠身体总是很温暖。
如今，她手上的温度比他还低，谢似淮将楚含棠的手放下，轻轻地抚摸过她的五官，落到没什么血色的唇上时，指尖一顿。
他起身拿来胭脂。
将胭脂一点点地涂抹上去。
就在谢似淮刚涂完胭脂之时，房门被敲响了，池尧瑶站在外面，神色迟疑，“谢公子，含棠她……”
话音未落，谢似淮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几人，分别是池尧瑶、白渊、柳之裴、素心、孔常。
谢似淮目光扫过他们，弯唇一笑，“池姑娘，有事？”
池尧瑶看着他的笑容，噎住了。
恰逢冬日寒冷，尸体放上好些日子也不会腐烂。
再加上他们给楚含棠的尸身用了防止腐烂的药物，即使过上几月也还是会如活人般的模样。
可人死了，终是要入土为安的。
总不能拘着她的尸身不放。
于是池尧瑶鼓起勇气过来想告诉谢似淮办灵堂一事，见到他之后，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站在门口能看见房间里面。
他们都能看见楚含棠穿着一袭红衣躺在床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柳之裴看不得这种画面。
他匆匆地转开头。
白渊见池尧瑶说不出口，便硬着头皮说出来意。
谢似淮表情自若地听着，等他说完，再点了点头，笑容如同一张面具地挂在脸上，“我知道了。”
池尧瑶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
老者听闻楚含棠身亡一事，今日也赶了过来，没想到他开的药方仍然没能让她多活上几日。
可现在还有一事很重要。
楚含棠临终前曾见过老者一面。
她让他一定要督促谢似淮每隔七天吃一次药，老者虽不是烂好人，却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答应了。
老者悄声地问池尧瑶，谢似淮最近一次吃药的时间是何时。
池尧瑶立刻明白了老者的意思。
她记得很清楚，谢似淮才吃药没多久，下一次吃药的时间该是楚含棠的头七了，刚好七天。
老者暂且松一口气，肯吃药就好，肯吃药就好。
池尧瑶得知谢似淮同意设灵堂，吩咐郡主府的下人立刻着手准备，她是以为已故好友设灵堂的名义在郡主府设下这个灵堂。
柳之裴本想留下陪陪楚含棠的。
但想到谢似淮，他又走了。
还是留他们二人相处吧。
楚含棠与谢似淮已结成夫妻，按理说最伤心的莫过于他了，虽说柳之裴看不出谢似淮脸上有任何的伤心之意，但是凡事不能看表面。
白渊想对谢似淮说一声，请节哀，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种事情如何节哀？他默默地随池尧瑶他们离去了。
走了几步，白渊不禁回头一看。
谢似淮并没有马上回房间。
而是站在门口看着院中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一些雪花越过屋檐，落在了他的高马尾上，似白了头。
白渊不再看下去。
谢似淮仿佛不知时间流逝般地看着雪花，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裳，腰封上挂着匕首和小刀。
寒风呼啸。
较轻小刀被风吹起，撞过匕首。
“哐当”地轻响。
扎着他高马尾的发带也被冬风吹到肩前，布料上面的楚字若隐若现，雪花飘落在眼睫上，片刻后，化成水滴，沿着眼角落下去。
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谢似淮才转身回房间。
房间点了不少炭盆，像是怕楚含棠会冷似的，他坐在床榻边上，拿出她以前看过的话本，慢慢看起来。
这一本话本是他随手拿的。
半日后，看完了。
结局是楚含棠所说的be。
好结局的话本那么多，为何他随手拿一本便刚好是坏结局的？
谢似淮把话本放下了，缓慢地躺在楚含棠身侧，和不久前那样埋首入她颈窝里，她脖颈戴上了铃铛，铃铛硌着他的脸，“楚含棠。”
楚含棠最怕冷了。
可她现在的身体真的真的好冷，无论他如何地捂热，也捂不热，房间里点的炭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她说过不会丢弃他的。
也说过会陪他过完这个生辰。
然后……送礼物给他的。
谢似淮垂下眼睫，看着掌心里拿着的蓝宝石银耳坠、深红色木簪子与一把总是被擦得很干净的小刀。
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他从床榻上起来，走到院中的吊椅前。
吊椅上满是积雪，谢似淮弯下腰，将积雪抚干净，再坐到上面，脑海里浮现的是楚含棠坐在吊椅上吃着水果和糕点的画面。
雪还在下，擦过他剔透的脸。
少年也是穿了一身红衣。
雪地里，红是最耀眼的一种颜色，所以柳之裴端着食物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吊椅上的谢似淮。
柳之裴停了下来，“谢公子。”
谢似淮闻声看过去，视线虚虚地落在柳之裴端着的托盘上。
上面有藕片。
一小碟雪白色的藕片。
他从吊椅上起来，走向柳之裴，视线就没离开过那一小碟的藕片，像在看藕片，又像在看其他东西。
柳之裴压下心中苦涩。
楚含棠说得果然没错，她说如果以后谢似淮不想吃东西，让他准备些新鲜的藕片送过去。
这样谢似淮肯定会吃上几口。
不过，一定要按她那样做。
藕片制作的办法虽简单，但还是会有差别的，所以楚含棠偷偷地亲手教柳之裴做过很多次。
柳之裴将藕片放在屋檐下的围椅上，“谢公子，吃一点儿吧。”
他将筷子递过去，希望谢似淮能多少吃上一点儿，这样自己才不负楚含棠的重托。
谢似淮接下了筷子。
过了半晌，才夹了一块藕片。
他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眼看着就要起身回房，柳之裴连忙拦住，“谢公子，这是哪里不合胃口么？怎么你才吃一块就不吃了？”
谢似淮还没说话，就见柳之裴肆意地哭了起来。
柳之裴总算找到一个理由可以大哭一场了，“我真是个废物，楚含棠明明教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是没能做出那个味道。”
谢似淮看他，“楚含棠教你？”
语气淡淡的。
柳之裴悲伤地颔首。
他像是觉得丢脸，抹了把眼泪道：“在神医说楚含棠可能活不长的时候，她每天偷偷地拉着我去厨房学的，可我就是学不会。”
谢似淮忽视还在擦眼泪的柳之裴，回去把一碟藕片全吃了。
柳之裴欣喜若狂，坐在谢似淮身边，看着他吃，期间又忍不住往房间方向瞄，楚含棠的尸体还在里面。
等谢似淮吃完藕片都过了一会儿，柳之裴问：“还要吃么？我可以再去弄一碟。”
谢似淮抬眸看了一眼柳之裴微红的眼眶，“你为何要哭？”
柳之裴愣在原地，像是没料到对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犹豫几秒。
又掩饰性地咳嗽几声。
随后再小声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楚含棠教我做藕片做了那么多遍，我始终还是做不出那个味道。”
谢似淮“唔”了声。
柳之裴见他要走，又道：“好吧，其实我哭有一部分原因是在为楚含棠而伤心。”
谢似淮脚步一顿。
他问话在别人听来完全是明知故问似的，“因为她的死？”
柳之裴黯然神伤，“嗯。”
谢似淮听了，情绪没有任何起伏，抬步正欲向前走，柳之裴脱口而出道：“难道你就不伤心，不想为楚含棠痛快地哭一场么？”
此话一出，他回头看柳之裴。
后者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揭人家伤疤呢。
谁知谢似淮平淡地笑道：“你哭，楚含棠也活不过来，你哭，你做的藕片的味道也不会跟她一样。”
安静片刻。
他眼尾微垂着，看向腰间小刀，“至于我，有何不一样。”
谢似淮以前也为楚含棠落过泪。
可哪次都没能得偿所愿。
事实证明，没用。
即使他有意无意地利用落泪这一个工具去向她示弱，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更多的还是爱而不得。
谢似淮天生情感薄弱。
他为了楚含棠愿意去学正常人所拥有的感情，一点又一点地尝试着去理解、体会、模仿。
喜、怒、哀、乐、惊、恐、思。
这些，他都能渐渐体会到了。
可那又如何呢。
结果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谢似淮又看了看院中的雪，楚含棠说她的家乡在冬日里也会下雪，但她家里不会冷，说是有一种叫暖气的东西，跟大於地龙有些相似。
言罢，谢似淮进了房。
一道门将柳之裴与他们隔绝开。
柳之裴拿着空碟子慢慢地蹲在地上，他承认谢似淮说得没错。
楚含棠不会回来了。
晚上亥时。
房间里烧着炭火，怕太闷，又开了半扇窗，池尧瑶听着里面不断地发出“噗呲”的燃烧声。
楚含棠跟他们说过十二月初三是谢似淮的生辰。
可算来……
她的头七就在十二月初二。
前后相隔一日而已。
就算他们想替楚含棠帮谢似淮庆祝生辰，也做不下去，先别说他们有没有这个心情，重要的是谢似淮。
白渊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谢公子今日有没有吃过东西？”
柳之裴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复存在了，耷拉着脑袋道：“吃过了，吃了一碟楚含棠教我做的藕片。”
他们相对无言。
池尧瑶今日吩咐下去设的灵堂已经全部搞定了。
尸体最好要在灵堂摆放七天再下葬，这是大於一直以来的习俗，传言说是死去的人会在头七那天回来看完自己亲近的人。
柳之裴看向窗外。
雪下得真好看啊，他之前还想着跟楚含棠一起过年呢。
他收敛了一下情绪，问其他人，“对了，楚含棠的尸身要在灵堂摆七天左右，今晚岂不是就要去了？”
池尧瑶点头。
灵堂还摆上了一副上好的棺材，这是池尧瑶今日亲自到京城的店铺挑选的，是用上好的檀香木制成，放上尸体很久都是香的。
这一副棺材价值千金。
池尧瑶将皇帝以前赏赐给她的珍宝拿了一部分去当了，就为买下这一副棺材。
白渊问：“外面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谢公子将楚姑娘带去灵堂。”
池尧瑶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们看向窗外。
他们纷纷看出去，只见谢似淮抱着穿着红色长裙的楚含棠走向了设好灵堂的大厅。
“叮当叮当”
仿佛有很小的铃铛声在响。
定睛一看，是楚含棠脖颈、手腕与脚踝戴着的铃铛首饰发出来的铃铛声，在寂静的院子与长廊上听着很是清晰，也能传过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不用他们去跟谢似淮说，他自动把楚含棠带去灵堂了。
谢似淮一进灵堂便直接朝着檀木棺去，楚含棠窝在他怀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纤细白皙的手腕从血红色的袖摆伸出。
檀木棺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几步之远就能闻到了。
谢似淮弯下腰，将楚含棠放进去，再轻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薄唇也染上了一丝她涂着的胭脂。
然后，他将她的手摆好。
谢似淮从腰间取出小刀、蓝宝石银耳坠、深红色木簪子放进棺材里，就放在楚含棠身旁。
灵堂的门是大开着的，一抬头望出去便能看到白茫茫的雪。
他坐在棺材旁看着楚含棠，从第一天，守到第七天。
池尧瑶几人这几天都轮番过来，今日也是一大早就来灵堂了，让谢似淮先回去休息，他们在此处守着。
本以为谢似淮会不愿意，他们需要花费一番口舌才行。
不料他爽快地答应了。
谢似淮站起来便走出了灵堂。
池尧瑶还是不放心，想起楚含棠的嘱咐，让柳之裴偷偷地跟着他，看谢似淮是不是回房间休息了。
谢似淮确实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出了郡主府。
柳之裴忙跟上，却发现他去酒楼买了一坛酒，是楚含棠之前喜欢喝的那一种酒。
虽然说女子喝多了这种酒不行，但是喝上几杯还是可以的。
谢似淮给了银钱，道谢过后，提着酒坛往别处走了。
柳之裴立刻回神跟上去，又见谢似淮走到了一家卖糕点的店铺。
卖糕点的老板认得他，任谁见过满身是血地抱着一个小姑娘过来买糕点的少年，都会记得很牢，更别提这一个少年的长相还十分出色。
老板见谢似淮今日穿着看似喜庆的红衣，情不自禁找话聊。
他给另一位客人递去糕点，看向谢似淮，“小公子。”
谢似淮面色如常，微微颔首。
老板随口一问。
“你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买糕点，上次跟你一起过来买糕点的那一个小姑娘呢？”
谢似淮道：“死了。”
老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主要是他用聊家常般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好似无悲无喜之人。
“啊，死了……”
得知此事，老板明白不好再问了，赶紧转移话题，“不知小公子想买哪几样糕点，还是跟上次的一样么？荷花糕、桂花糕、米糕？”
谢似淮眨了一下眼，“嗯。”
老板即刻给他收拾要的几样糕点，轻声道：“好了，这是小公子您要的糕点。”
谢似淮也接下了。
看着他伸过来，不知何时变得瘦骨嶙峋的手，老板心直口快地道：“小公子，请节哀。”
糕点的香甜味道跟以前没区别。
谢似淮眼睫一颤，没看老板，直接离开，走到买糖画的那个小摊，抬手便指着一只鸟儿形状的糖画。
“我想要这个。”
老头儿将糖画给他了。
见到谢似淮，老头儿探头探脑地往周围看，像是正在找人。
“那位小姑娘呢？”
又是这个问题，谢似淮轻轻地咬了一口糖画，感受着糖在口中化开，给出同样的回答，“死了。”
他低声重复一遍，“她死了。”
老头儿一顿。
随后，他浑浊眼珠转了转，摸索掏出一个画着两小人的糖画，“这是那位小姑娘让老朽做的糖画，说是想在十二月初三那日来取的。”
但老头儿临时有事，接下来几日要离开京城了。
糖画在冬日能放上一月，所以他今日就做好这个糖画，准备提早送过去给对方。
听说他们住在郡主府。
很好找的。
没想到今日凑巧见到那日与那位小姑娘一起过来买糖画的小公子，多嘴问一句，却得知这个消息。
天意弄人啊。
既然如此，那就把糖画给小公子吧，画上的两小人，其中一个便是这一位小公子。
那一位小姑娘来找老头儿做这个糖画之时，谨慎问他记不记得谢似淮长什么样，老头儿当时便笑了。
少年这样一张脸，想忘掉都难。
老头儿当时笑着问，“小姑娘为何要在十二月初三那日将这个糖画送给小公子？”
楚含棠说：“因为十二月初三是他的生辰。”
她还偷偷地告诉他。
自己不仅准备了这一份糖画礼物，还准备了其他礼物。
老头儿是过来人。
他懂这些小年轻的心思，笑得满脸皱纹，“看来小姑娘很喜欢那位小公子啊。”
只有对待上心的人才会如此。
不然，也不会准备那么多。
楚含棠蹲在老头儿旁边看他熟练地做糖画，偶尔转头捂唇咳嗽几声，“当然，我们还成婚了呢，我不喜欢他，我喜欢谁？”
事到如今，小姑娘说的其他礼物怕也是送不出去了。
老头儿坐在摊位前，微微仰头看着此刻拿着不少东西的谢似淮。
他道：“小姑娘很喜欢你的。”
谢似淮眼帘微抬，笑了笑。
“我知道。”
少年慢慢地将鸟儿形状的糖画吃完，再拿着画着两小人的糖画离开了，红衣被风吹得扬起。
谢似淮提着东西回郡主府。
守在灵堂的池尧瑶、白渊一见到他便起身，目光落在买回来的东西上面，“谢公子，你这是……”
柳之裴在谢似淮进来不久后，也到了灵堂，对他们摇了摇头。
意思是说他没有去休息，而是去买了这些东西。
不买都买回来了，池尧瑶不好说什么，眼看天就要彻底黑了，还想让谢似淮去休息一会儿。
他好像都没怎么休息过。
再继续，铁打的人也坚持不住。
今天是楚含棠的头七，谢似淮晚上一定会为她守灵的，再不去休息就没有时间了。
谢似淮还是没去。
他走到棺材前，“今晚，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守灵。”
过完今晚，楚含棠就要下葬了，谢似淮想和她独处最后一晚也情有可原，池尧瑶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临走前，她想起了一件事情，“谢公子，你今天的药……”
谢似淮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是装着解巫术的药丸的瓷瓶，之前还是池尧瑶亲手给他的。
池尧瑶见他拿着药，心安了些。
“务必在今夜子时之前吃。”
她想了几秒，提醒道。
看他这几日的表现，应该会坚持继续吃解巫术的药的，虽说池尧瑶想看着谢似淮吃了再走的，但他已经开口让他们离开了。
等所有人离开灵堂，谢似淮打开酒坛，喝了几口酒。
再吃楚含棠喜欢吃的糕点，一口一个糕点，买了很多，吃到后面完全吃不下去了。
他依然继续吃着。
觉得干，就喝一两口酒。
还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谢似淮生理性地干呕了几声，眼尾、鼻尖，甚至连拿着糕点的指尖都泛起了红，却还是把糕点塞进了肚子里。
等吃完糕点喝完酒，他慢条斯理地看向地上的糖画。
两小人的那一个还完好无损，写着楚含棠名字的那一个糖画已经融化掉了，黏成了一团。
因为这一个是一月前买的。
终究是留不住。
谢似淮站起来，牵住楚含棠的手，坐在棺材旁边，两人皆身穿红衣，犹如成婚一般，他缓缓地闭上双眼，眼尾滚落一滴泪。
楚含棠，你骗了我这么多次，我也骗你一次吧。
瓷瓶从谢似淮腰间跌落，木塞松开，里面原本就是空空如也的，并没有一颗药丸。
外面钟声响起。
代表今夜子时已过。
谢似淮没有牵住楚含棠的另一只手徐徐地垂下，面容温顺柔和，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一样。
糖画上的两小人依偎在一起。
风吹进来，将没勾稳的纱幔吹到正在燃烧着的碳火上。
灵堂刹那间窜起无法扑灭的火，火舌舔舐着房梁、棺材、祭品，也要吞噬掉那两道红艳似火的身影。
一夜过后，此处只剩下灰烬。

第81章 同乐
十二月初三，大火过后的清晨。
京城的早肆上人来人往，不少人正在议论着昨夜的那一场大火。
冬日天干物燥，很容易着火。
水也易结冰，更难扑灭。
郡主府用来设灵堂的地方被烧得不成样子，被人彻底扑灭时，为时已晚，里面的东西几乎全没有了，一看过去，只有灰烬。
有妇人看向郡主府方向，好奇道：“那灵堂是为谁而设？”
另一女子回道：“听说是玉瑶郡主为她的友人而设，也是不幸之人，好像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早死不说，灵堂还被烧。”
“对啊，尸骨无存。”
妇人叹息道。
一名男子插话，“当时灵堂还有为那小姑娘守灵之人呢。”
女子睁大眼，“逃出去了么？”
男子摇摇头，说道：“昨夜那一场火很大，一下子就席卷了整个灵堂，为小姑娘守灵之人怎么可能逃出去，肯定死了。”
他吃了一口包子，又道：“幸亏昨夜守灵之人只有一个，不然死的恐怕就不止一人了。”
“也是。”
新来早肆的客人听到他们在说昨夜那一场大火，不禁掺合进去。
“我就住在附近，曾见过昨夜守灵之人一面，是一位十分俊俏的小公子呢，头束发带，尚未及冠呢。”
妇人可惜道：“尚未及冠？”
客人要了一笼包子。
“没错，要是及冠了，应该用冠束发，那位小公子模样瞧着很年轻，不过也快及冠了吧，可惜了。”
与此同时的郡主府。
灵堂烧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还冒着烟，下人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烟灰。
周围散落着不少木桶。
烧成碳的木头还有残留的火星。
偶尔闪过一丝光亮。
柳之裴站在灵堂前，整个人有些呆愣，像是正在消化着这一件事，他脸上也有烟灰，衣衫凌乱，发冠不整，看着有点儿狼狈的样子。
昨夜那一场大火能够吓死人。
白渊也不比柳之裴好多少。
昨夜一得知灵堂走水了，他便赶紧冲出来，只见火光冲天，房梁噼里啪啦地掉下来，还有那些木头燃烧的声音令人恐惧。
当时，任凭白渊扯着嗓子喊。
里面也没能传出回应声。
谢似淮武功在他们所有人之上，在看到着火的瞬间，自己不可能逃不出来，唯一的可能是他不想逃。
池尧瑶也立在灵堂前看着。
昨晚她不应该同意让谢似淮一人守灵的，就算明面上同意，背地里也应该派人在外面盯着。
可事情不发生都发生了。
再说这些都没用了。
池尧瑶不再看灵堂，看向郡主府的下人，缓缓道：“昨夜你们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下人们纷纷应道：“是。”
只有素心和孔常留下了。
素心上前想用帕子为池尧瑶拭擦她沾到的烟灰，池尧瑶慢慢压下了素心的手，转头望着某一个地方。
柳之裴、白渊等人也相继看去。
只见不远处有两道很显眼的红衣身影，楚含棠的小脸也是脏兮兮的，如小乞丐般。
她半扶着谢似淮坐在台阶上，而少年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肩头上。
楚含棠见他们看来，露出了笑。
少女的眼睛还是很亮。
池尧瑶也笑了，笑着笑着，落下了泪，哽咽道：“含棠。”
楚含棠还是笑着，“池姐姐。”
昨夜，大火先是从纱幔烧起，快速地席卷，浓烟四起。
楚含棠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牵住自己的手，谢似淮坐在棺材旁边，闭着眼睛，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地上的空瓷瓶说明了一切。
在下初雪那日，她曾给他的瓷瓶装满了药丸。
如今一颗不剩。
谢似淮还不省人事。
只能说他把药丸都扔掉了。
楚含棠没时间想下去了，迅速地从棺材里爬出来，“谢似淮？谢似淮？你醒醒。”
谢似淮眼皮一动不动。
楚含棠看着不断壮大的火势，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心急如焚，想先带谢似淮出到灵堂外面。
再晚些，他们可能都要烧成烤肉……不，是烧成一块炭了。
只是她一碰到他就险些落泪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短短时间内瘦那么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
碰一碰，都要硌得疼死人了。
慢着。
痛感回来了？
太好了，她也不想总是让他承受自己的疼，这样太不公平了。
楚含棠无意地扫了一眼棺材里。
里面有蓝宝石银耳坠、深红色木簪子、小刀，虽然时间紧迫，但她还是弯腰捡起来，揣进袖子里了。
谢似淮要是醒过来，应该也想见到这些东西的，得要拿走。
火势更大了，似要吞噬掉他们。
楚含棠赶快地走到谢似淮前面，将他放到自己背上，半拖着他，然后竭力地朝着外面走。
刚走到灵堂外面，房梁便接二连三断裂下来了，滚落在地。
这个时候已经惊动其他人了。
郡主府里的其中一名下人猛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起了，不约而同地奔向灵堂来，见到大火，捧雪扑火的有，去拎水扑火的也有。
“小心！”
“把那一边的火先灭掉！”
郡主府下人们训练有素，刚看到大火是心慌了一刹那，但很快便采取行动灭火了。
虽说这火不容易扑灭，但能把伤害降到最低也可以。
楚含棠将谢似淮放在远离灵堂的屋檐下，想冲去找池尧瑶拿药，却正好碰上向灵堂跑来的池尧瑶。
池尧瑶见到她，恍惚了一下。
“含棠？”
楚含棠点头如捣蒜。
她急促道：“是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池姐姐，我之前不是让你准备多些解巫术的药么？谢似淮还没吃药，你有没有带着在身上？”
池尧瑶忙把挂在腰间的小瓷瓶递过去，“在里面。”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也清楚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人命关天，谢似淮的安危最重要。
楚含棠接过她的小瓷瓶，跑向谢似淮，将一颗药塞进他口中。
池尧瑶也没闲着，不知从哪里拿了一碗水过来。
此时此刻，楚含棠正愁着谢似淮可能没办法把药丸吞下去。
见池尧瑶拿水过来，她迅速接下，含了一口还算温热的水在嘴里，吻上他，缓缓渡水过去，再用舌尖将药丸抵入他的喉口。
谢似淮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下。
说明终于咽下去了。
药丸遇水会融化一点点，楚含棠的舌尖也沾上一丝苦涩之意。
郡主府的下人在拿水扑火，没有留意到他们这一边。
池尧瑶担心地看着楚含棠和谢似淮，惴惴不安地问：“如今子时已过，再吃药还行么？”
却见楚含棠似抬头瞪了半空一眼，不知是对谁说话，“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半空中悬浮着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
很快，她们听见了一道极其轻的声音，“楚含棠。”
少年的嗓音。
楚含棠低头一看。
谢似淮环住了她的腰身，十指呈锁般地扣着她，唇角微弯着，笑得愉悦，却隐隐显出不择手段的疯狂。
他仰头看她这张熟悉的脸，呢喃，“我赌对了呢，楚含棠……”
系统彻底自闭了。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它的克星，一个比一个疯，还真是天生一对，绝配的天作之合，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楚含棠一完成任务就回现代找黑客攻击系统了。
它当时在寻找下一位穿书攻略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服务器突然被黑客攻击到几乎要崩溃。
服务器若被损坏了，结果会是。
——它将不复存在。
系统忙不迭地顺着因对方的攻击而产生的微小链接找过去，发现居然是楚含棠和她的高中生表弟。
之前攻击系统的黑客另有其人，不是她的表弟。
可天下黑客是一家的，这个黑客能对它产生攻击，别的黑客或许也可以，更别说楚含棠本来就跟它有着链接关系。
攻击会变得更容易。
系统原本还以为楚含棠是出于关心它和担心她能不能回到现代才会问关于黑客能否攻击到系统一事。
它没设防心便回答了。
万万没想到，她当时候是在想，能不能也让她表弟学着攻击它。
难怪。
难怪她会问它关于链接的事。
得知宿主就算是完成了攻略任务也能与系统产生很小的链接，楚含棠应该就存了这种心思。
它震惊了。
原来是楚含棠让她表弟顺着她身上的链接找到它，然后毫不留情展开黑客攻击，谁能想到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会是厉害的黑客。
只要能找到链接，就能攻击。
最重要的是。
楚含棠用这种法子来找系统，也许会对自己身体产生伤害的，毕竟链接与她身体也有关联。
系统就疑惑了。
都回到现代了，好好活着不行么？还费尽心思折腾这么多，就为了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的纸片人？
甚至用玉石俱焚来威胁它？
她完全是咬定了它会受到威胁。
就像当初系统会咬定楚含棠为了能回现代，会积极完成攻略任务和走剧情点，风水轮流转。
在此之前，也没人做过这种事。
所以系统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最后愿意让一小步，问楚含棠到底想要什么，她给出的回答还是跟之前的一样——谢似淮。
她想要的是谢似淮。
系统还在犹豫。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要是被上级知道了，它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的，所以见楚含棠态度坚定，不由得踌躇不定。
但楚含棠好像很急的样子，限它必须得立刻给出答案。
由于现代与书中时间流逝不同，系统在考虑楚含棠的要求的同时感应到了谢似淮即将葬身于火海，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真的是要折磨死它。
一个用黑客攻击它。
一个用死来逼迫它。
两个都是狠人，系统之前既然答应了楚含棠说会让谢似淮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那就必须得做到。
不得毁诺，否则也要接受惩罚。
因为身为系统的它们一旦作出承诺，那便会自动生成契约。
可谢似淮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的，全凭盲赌，在他眼里这种可能性小到不能再小。
要是不成功，死便死了的。
偏偏他还就这么做了。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系统对谢似淮的做法感到很头疼，跟疯子斗法，如何能赢？
赢不了。
楚含棠和谢似淮二人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深沉了！
一个两个的，都算计它，二人还不带重样的。
系统可以监听到楚含棠曾对谢似淮说，那个东西，也就是它，会让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
他就在打让它毁诺的主意了。
而楚含棠知道系统可以监听他们的一举一动，也不曾对谢似淮透露过半句关于黑客的事，只让他好好活着，系统哪能听出她的阴谋。
系统现在想想，后悔得要死。
早知如此，就把楚含棠扔在那个世界，让她自身自灭算了。
最后，系统仔细地权衡利弊。
暂时只能妥协到这程度。
“我只能偷偷地让宿主您跟谢似淮在书中的世界里度过一生，白头偕老、长命百岁，等您和他寿终正寝，再送您回现代。”
它为难道：“除此之外，别的我都做不到了，也不能做。”
她问：“那你还会监听我们的一举一动么？”
“绝对不会，我把您这尊大神搞定后，还要继续去寻找下一位穿书攻略人呢，没这个空闲时间。”
系统说到后面，很无奈的语气。
“也不敢啊。”
“万一您那表弟又攻击我怎么办，我真是怕了你们。”
楚含棠皱了皱眉头。
性命被她捏在手里的系统立马狗腿地示好。
“对了，您放心，这样也不会打乱您在现代的生活，您在书中一辈子，在现代一眨眼就过去了。”
闻言，楚含棠勉强地答应了。
反正这都是系统欠她的，无缘无故选定她为穿书攻略人，要她做了那么多事，如今是时候得偿还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系统的弱点不是被她握住了么？
以后可以逐步逐步地试探对方的底线，楚含棠想到这里，看向系统的眼神莫名平静了不少。
却令它毛骨悚然，这小丫头片子又在想什么？
楚含棠也因此回到了书中世界。
若是晚回一刻，后果不堪设想，她心有余悸地看着身旁的谢似淮，他竟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也不能怪这个小病娇不相信她。
宁愿拼死一搏。
毕竟楚含棠也知道这是狼来了的故事，如果她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定不会如此。
不过，谢似淮也是起了作用的。
倘若不是他这么做，恐怕系统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妥协。
楚含棠缓缓地靠近谢似淮环住她腰身的手，摸上那依旧冰冷的指尖，再插入他的指缝中。
昨夜又是救火，又是照顾小病娇，楚含棠也成了小脏猫儿了。
少女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乱糟糟的，几缕发丝垂下来，烟灰左一点，右一点地落在白皙的脸上。
漂亮的冬装红裙也是一塌糊涂。
裙摆破了几个小洞。
像是被火星烧破的，其他地方又灰扑扑的，被烟尘弄脏了，整套裙子就没一些干净的地方。
谢似淮也没好到哪儿去，可他却丝毫不在意。
池尧瑶他们看着活生生的楚含棠和谢似淮，又惊又喜。
还活着？
还活着！
一开始他们还真以为二人会在这一场大火中烧得尸骨也不剩，却看见死而复生的楚含棠。
柳之裴结巴地问：“楚、楚含棠，你现在是人是鬼？”
见他们都安全和郡主府无人员伤亡，楚含棠还有心思跟柳之裴开玩笑了，“我若是鬼，柳公子，你是不是要请人回来驱鬼啊？”
谢似淮反握住她拉住他的手指。
是切切实实的暖和。
他垂着好看的眼，将楚含棠那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寸量着，对其他事充耳不闻。
柳之裴抹了一把脸。
他想擦干净脸上的烟灰，却忘记手也是脏的，越擦越脏，连五官都看不清楚了，“我管你是人是鬼，就算是鬼，我们也可以养鬼。”
随后柳之裴抱怨。
“我真的不会做藕片。”
“谢公子一开始吃了一块就不肯吃了，你以后再把这种事交给我做，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答应的。”
楚含棠忍俊不禁。
池尧瑶在他们当中是比较成熟的，震惊归震惊，依然当即让他们先回房间沐浴更衣，收拾干净，其他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白渊强行地收敛起难以置信的神色，目光却仍然忍不住往楚含棠和谢似淮身上瞟。
人死焉能再复生？还是在人死后的头七那日。
白渊第一次见这种事，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神之说？
怎么可能呢。
太神奇了。
他刚才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郡主府走水一事又是那么的真实，掐自己一把，也是实实在在地疼。
而楚含棠扶起谢似淮往他们一直以来住的房间走去。
她受不了脏兮兮的自己，想洗漱一下脸什么的，再去浴池沐浴。
于是楚含棠用房间里常用炭火温着的水洗漱。
谢似淮亦是如此。
他知道她喜欢他的脸。
有时候，谢似淮也会有心无心地利用这个优势去取悦楚含棠，自然是要干净一点儿才好。
等洗漱完，他便将她抱住了。
谢似淮的鼻梁轻抵在楚含棠秀挺的鼻梁之上，呼吸带着仿佛深入骨髓的香气浅浅地喷洒在她脸上。
他不太敢闭眼，怕是黄粱一梦。
“楚含棠。”
“嗯？”
谢似淮唇角弧度缓慢上扬。
“楚含棠。”
她抬起手，指腹轻柔地压在他唇角弧度上，再抚过他消瘦的下颌，有些生气，却又觉得他看着小可怜，瞬间就熄火了，“怎么了？”
造物主是不公平的。
给谢似淮一张极具有欺骗性的好皮囊，叫人只是看着这张脸，就什么火气都哗啦啦地降下去，没了。
楚含棠想起网上的一句话。
——好看能当饭吃么？
好像还真的能，美人在骨，不在皮，谢似淮瘦削了不少，却仍能用这张脸蛊惑一些心不坚定的人。
比如她。
他问：“你以后还会离开么？”
楚含棠郑重其事地摇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了，谢似淮。”
闻言，他无声地笑了笑，恍若极为愉悦一般。
她又道：“你这次该相信我了吧，你要是再不相信我，我就！”
就……就什么呢？
楚含棠一时没能想到，草率了。
谢似淮眼角眉梢也染上了些笑意，鼻梁寻求爱怜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温柔地蹭过她的脸。
“我现在想让你亲我一下。”少年声线低低的。
她知道他想确认什么，踮起脚尖就吻了上去，声音模糊在唇齿间，“不是梦，我，楚含棠，是真的。”
言罢，又从袖中拿出几样东西。
蓝宝石银耳坠、木簪、小刀。
她张嘴，让他舌尖进入口中，含糊道：“这些东西也还在哦。”
谢似淮又是一笑。
他用掌心包住楚含棠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沐浴完，楚含棠换上一套新衣裙便去找池尧瑶他们了。
天还下着大雪，她怕冷，又披上了一件大氅在身上，一手放进汤婆子里，一手伸出来牵住谢似淮。
郡主府的大厅里没其他人。
只有五人。
分别是，池尧瑶、白渊、柳之裴、素心、孔常，他们看着二人走进来，情绪不免有些激动。
尤其是柳之裴。
他紧紧地盯着楚含棠身侧的影子，冬日里没有什么太阳，却依然能照出两道淡淡的影子。
不是梦，楚含棠真活过来了。
柳之裴实在忍不住了。
他着急想知道答案，“楚含棠，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楚含棠看了谢似淮一眼。
她决定给出一个玄乎的答案，“嗯……是谢似淮给我招的魂。”
招魂是假。
用黑客威胁系统是真。
不过呢，系统嘱咐道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与之前的攻略任务，当然，它这里所说的其他人已经不包括谢似淮了。
话音刚落，每人皆是面露疑惑。
不止柳之裴大惊，就连池尧瑶和白渊几人也始料不及。
又是招魂？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们确实好像也想不到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招魂……
他们又想起了楚含棠上次中箭昏迷，谢似淮说要让和尚做法事招魂，她也恰好醒过来的那一件事。
尽管那一场法事只做到一半。
难不成是真的？
似乎是的，一次是凑巧，两次应该就是真的了。
他们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却素来信任楚含棠，听了她的话，渐渐地信了八、九成。
池尧瑶看向谢似淮。
所以他昨晚坚持要一个人守灵，就是因为想再次招魂？怎么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先别说招魂到底存不存在，想要招魂而已，为何瞒着他们。
灵堂的大火是意外。
可他不吃解巫术的药丸，不是。
难道，招魂需要置死地而后生？池尧瑶至今还是想不通，正想着要不要再问详细一点儿。
楚含棠见此，忙打断她的深思。
她摸着扁扁的肚子，撒娇道：“池姐姐，我饿了。”
池尧瑶听说楚含棠说饿了，顿时顾不上再思考那些事了，赶紧吩咐素心去让下人做好吃的。
楚含棠朝谢似淮狡黠地笑了笑。
到了晚上，月明星稀。
楚含棠裹紧衣裳，将谢似淮带到没有什么人的后院里，绣花鞋踩在厚厚的雪地上，走出一个又一个脚印，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玉冠。
月光下，少年低眼看着她。
“还好，赶上了。”
她知道他只想跟自己过生辰，所以暂时没叫上其他人过来。
楚含棠双手捧着玉冠，笑得眼微弯，“我这次可没骗你，这不是赶回来给你送生辰礼了？”
说完，她让谢似淮拿着这玉冠。
紧接着楚含棠踏到台阶上，解下绑住他高马尾的发带，掌心下是柔软的发丝触感。
叫人爱不释手。
她摸了摸。
楚含棠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是你二十岁，是及冠之年，我来为你解下发带，以冠束发，可好啊？”
行冠礼本是由长辈或父亲做的，但谢似淮都没有，他只有她。
谢似淮微弯下腰，将自己交给楚含棠，“好。”
楚含棠抬起双手，笑吟吟地捧起他的长发，小心翼翼地束进玉冠之中，过了一会儿才弄好，“礼成！”
不知为何，她忽然懊恼起来。
楚含棠闷声道：“我其实还准备了其他礼物的。”
之前还以为能撑到谢似淮的生辰那日的，谁知道天不遂人愿，现在只有这一只玉冠了。
谢似淮目光始终落在楚含棠脸上，“你是说糖画？”
楚含棠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了。”
他的手向下滑，牵住了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插入她的指缝，笑容绮丽，又补上一句，“很喜欢。”
楚含棠跳下台阶，朝他招招手。
雪花飘落，被风吹得不停地打转，她看了看四周，神神秘秘道：“谢似淮，你弯下腰。”
谢似淮弯下了腰。
楚含棠故意用手捏了捏他耳垂。
他的耳垂很敏感。
谢似淮难以忍受似的轻喘了一声，牵住她的手紧了紧，眼尾微抬，一片雪花落在上面，一眨眼又掉下来了，“楚含棠……”
楚含棠吻了吻谢似淮微颤的眼皮，“谢似淮，生辰快乐。”
他唇角轻勾，眨了一下眼。
又见她很轻地吻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梁，“谢似淮，生辰快乐。”
吻落到了他薄唇上。
谢似淮下意识伸出舌尖勾住她。
天空突然有烟花绽放，将他们二人的脸照得很亮，楚含棠直视着谢似淮，眼底装的全是他，笑着道：“谢似淮，生辰快乐啊。”
他道：“同乐啊，楚含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