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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校花女主的备胎他妈
作者：岱旦
内容简介
 颜暮三十七岁，有个相貌清俊的但一回家就赖在卫生间里不出来的丈夫 她一度怀疑丈夫和年轻女人正在暧昧聊天，一个小时的时间差不多可以连着聊上六七位了。总而言之，那是他的天堂。 要不是丈夫的公司运营正常，她每年得来不少的分红，她早想和他离了。 儿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每天跟在他那个校花的屁股后面，日复一日地给人家当备胎，不辞辛苦和劳累，回到家这小兔崽子却换了张面孔，天天换着法子问自己伸手要钱。 颜暮却做了个梦。 梦里她的好大儿正是一本标准男频文的炮灰男配，不出意外，校花会拒绝他的追求并且对还在贫困期的男主一心一意，而自己这个儿子历经多载倒贴，依旧不改自己卑微无望的爱。 她的老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典型的男配爸爸，开的公司形同虚设，被未来的男主一击就垮。 她这个老母亲的结局就更惨了，被这个儿子气得犯了心脏病，直接一命呜呼了。 很好。 颜暮现阶段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拯救这对父子，让他们的生活重回正轨，另一个方案则是更简单粗暴，直接离开这不幸的男配和男配他爹。 她思前想后，考虑到怀胎十月初为人母的喜悦，思及丈夫多年照顾自己喜好的习惯 她当然是选择了后者。 多在这个家呆半个小时都对不起她这梦的启示。 - 沈光耀发觉他这个家变天了。 他那貌美而又温柔似水的妻子再也不敲响他卫生间的门了。 她已经离开了。 他以为，一切都可以归结在他们不孝儿子身上。 事实与之背道而驰，她似是对自己更为失望，而在眼拙的儿子眼中，她竟上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车。 他不信。 沈光耀心烦意乱地踩灭卫生间的烟头，随手将儿子梦寐以求的黑卡朝他丢去。 他手上的青筋暴起，不得不承认他嫉妒到发狂，以至于会选择雇这个蠢货做他的眼线 他想，外面的小白脸大概是不要命了。 她迷途知返，他愿意等她回来。 【小剧场：】 沈珏在追求校花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但犹如瞎子夜行，始终摸不到灯火 直到有天校花竟然主动找到他。 竟然喊了轻柔缱绻地喊了他一声哥哥。 他还真以为是自己的付出感动了天，感动了地，然而校花真实目的竟然真的是让他当她的亲哥哥！？ 我想当你的情哥哥，你却想拿我当继兄？ 他爸妈分开还没多久，校花就希望自己妈妈改嫁给她爸？ 他是想和校花朝夕相处，但也没有想拆了亲爹亲妈意思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排个雷：存在追妻火葬场，追妈火葬场等不可避免情节。介者慎入。】 【一本沙雕搞笑文，不讲逻辑，别问，问就是中年都市情感大片之男人不能总赖在厕所的警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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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天
尿急，尿频，尿不尽。
这是颜暮读书时代最避而不及的街边广告，然而，人到中年的时候，她发觉她的丈夫或许已经开始面临了这个问题。
假使面临的是这个生理性问题的话，她几乎可以打包票，那沈光耀的卫生间之行对于他们的婚姻而言，并没有造成十足的危机。
但她放心不下。
按理说，她在大学那会也不算太烂，至少长相明艳，气质出挑，追求者无数……更何况自己本就是江城人，家境也算殷实。
而沈光耀不过是个清俊却一穷二白的家伙。
那时候时刻该紧张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沈光耀。
她一时鬼迷心窍，并认定沈光耀就是罕见的潜力股，当沈光耀如她的预想甚至超出她原本对于成功的判断之时，她发觉那个在两性关系里变得不淡定的人沦为了她。
多少男人人到中年想要触及自己不可多得的青春，他们背叛家庭，并且美曰其名，他们不过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对此，颜暮抱有非常强的警惕心。
但沈光耀要么就是加班晚归，要么就是早回家以后躲在洗手间——
这已然不是造成了一种错觉，而是形成了一种既定的事实，沈光耀在躲避她。他在躲避他们的关系。
颜暮无力地撕下面膜，和美容院的年轻工作人员道了声，“补水工作差不多了。”
被包场的美容院里。
点了几盏贵太太来时才舍得点的爱马仕香薰。
味道或浓或淡，总是闻不习惯，很有可能是美容院里的负责人又“不小心”买到了盗版。
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打趣。
顾太太说，“我也搞不明白他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我为什么已经半个月不见人影了，记得刚恋爱那会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挂在小灵通上给我发短信，现在倒好，他连家干脆都不想回了。”
郝太太言，“就我先生他和他那个美女秘书的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我对他也没什么指望了，前阵子美女秘书还找到我，说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问我管不管？”
“我就纳闷了，你一个做小三的还好意思让我插手？”
“这小四也是你的福报了。”
顾太太和郝太太交错的视线望向颜暮，仿佛在这一刻唯一值得被羡慕的对象就是她。
只不过，颜暮并没有保持一贯的沉默，她换了个相对舒服些的姿.势，狭窄的美容院躺椅上勾勒出女人的曲线分明来，她的言辞同样刻薄而又犀利，“我们家那位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每次回家都在卫生间里呆整整一个小时。我在想如果他和别的女人在luo 聊的话，以沈光耀的办事效率，大概可以在一个小时谈上六、七位。”
顾太太和郝太太始终不愿意相信。
沈光耀是圈子里唯一一个看似风光霁月并且洁身自好的男人。
如果说唯一的标杆就此倒下，他们都不知道回家后拿哪个男人做榜样了。
郝太太纳闷，“该不会是你最近逼他交公粮逼得太紧些，搞得我们沈总不敢从卫生间里出来吧？”
趴着的顾太太随即翻了个身，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就算颜暮你如狼似虎，也该克制一点，沈总在公司就心力憔悴了，你还这样步步紧逼，这不是把人往外推吗？”
成年人之间的话可没有禁忌的尺度。
颜暮摊手，脸不红心不躁地张口否认，“才没有。”
事实与之背道而驰。
……
就在昨晚，沈光耀再一次躲进他的个人卫生间，也就是情感大师卡伦所说的“每个男人内心独处的洞穴”，颜暮终于坐不住了。
是她。
亲手叩响了那一扇的门。
这个年纪的需求感还能剩下什么，颜暮找不到任何光明正大的理由，于是，让沈光耀“交公粮”就变成了最合理的借口。
“反正，你说过你不能亏待我的。”
这个“亏待”，当然有着另外的深意，颜暮在这件事上和沈光耀心照不宣，总而言之，她等到了沈光耀的回应，“好。”
颜暮想来也颜面尽失。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幅德行了。
她从头到脚长得也不像是一个“重欲”的人，更不可能对着自己的丈夫释放出这种欲求不满的信号来。
但她只是想见一见他。
哪怕他不愿意告诉自己他在做什么，对自己已经毫无分享欲，她都急切地想要了解他确切在做的事。
反正，昨晚的沈光耀例外地提前出了卫生间，并且与她在席梦思上完成了她那些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诉求。
一场欢愉过后。
颜暮却并没有从这场亲密关系中获取多大的安全感。
她还是不能明白沈光耀把他的时间精力耗费在哪个厕所的缘由。
她一直跟随着他的脚步，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可就是这么件小事，不可避免地让他们之间有了距离，而造成距离的并不是娇贵的自己，而是长久以来主动的他。
……
颜暮的思绪总算是回到当下。
美容院的下一个环节是精油推背。
她侧了个身，小心翼翼地裸.露出自己绝大多数的背部，又力求保证顾太太和郝太太不至于会看见他们昨晚留下的痕迹。
好在平日里眼尖的顾太太和郝太太都没有兴致继续开她的玩笑。而是一如既往地吐槽起了各自的儿女，在这个话题上颜暮绝对不落下风，因为她的儿子刚刚又从学校里给她发来消息，与以往如出一辙的是，要钱。
他在光明正大地问自己这个老母亲要钱花。
也不介意暴露自己在校内用手机的真相。
颜暮一边拽起衣角，一边对青春期的儿子束手无策。
可能是这样的氛围太过于轻松，又或者是昨晚的折腾持续了太久，颜暮趴在那里便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在那劣质的假大牌香薰里，颜暮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梦里时常出现她儿子的身影。
她那宝贝儿子不是别的，而是他们所处这个世界的男配？
原来他们设身处地在一本男频小说的世界里，儿子之所以源源不断并且毫无节制地问自己要钱，是为了讨其中女主校花的欢心？
可是，那个新安初中部的小姑娘对她的儿子并不感冒，她满心牵挂的当然只有男频文的小说男主蒲予晖。
校花之所以勉为其难地愿意喊他时常去跑腿，还是碍于同学的情面？
又或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如果校花妹妹不愿意接受自己儿子沈珏的好意，那他势必不会消停，恨不得将整个学校闹个天翻地覆。当然，找男主麻烦并且反被困滞的这件事更是见怪不怪了。
颜暮默念了好几遍金刚经，还是不忍直骂自己的儿子简直是蠢人多作怪。
害，没用的东西，早知道在娘胎里就不该让他下来的，在梦里，颜暮根本就不屑去伪装一个贤惠得体的母亲。
问题又来了。
男频小说的男配惨是注定的，那男配家里的其他人呢。
很快，这个梦境事无巨细地给她介绍了她和她丈夫的惨状，沈光耀如日中天的事业突然一夜之间就被成年的男主给搞破产了。
至于自己这个男配妈，当场得了心脏病，一命呜呼了。
……
震惊之余，颜暮并没有从这剧情中扒出男配爸爸沈光耀到底有没有出轨的事实。
很快，她也意识到，这都不重要了。
儿子和老公都是一样的悲惨结局，那要怎样强大的爱才能支撑她陪那对父子一起走下去呢。
颜暮突然之间睁开了眼。
她面临的是两个选择，前者，她留在那个家里，了解剧情的她带领着沈光耀和他的好大儿沈珏重新回到生活的轨道上；后者，则是自己干脆脱离这一对父子，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颜暮思前想后，考虑到怀胎十月初为人母的喜悦，思及丈夫多年照顾自己喜好的习惯——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多犹豫半分钟都对不起她这个梦的启示。
-
美容院的众人也都感觉到醒来的沈太太说不上来什么变了，但整个人的气场的确不同了。
颜暮优雅起身，步伐轻盈，仿佛从决定将那对父子弃之一旁的那一刻起，她浑身上下都没了负担，她脸上的血色也肉眼可见地容光焕发了起来，这一看就不像是美容院的手笔，颜暮主动刷过自己的黑金卡，笑容款款，笑得春末的光景都烂漫了起来，“我帮大家来结账啦。”
颜暮招呼自家的李司机，便踩着高跟鞋下了美容院的两层台阶。
她身后的郝太太和顾太太百思不得其解，今天是该轮到顾太太消费啊，按理说颜暮不该花钱啊 ，可看颜暮这洋洋洒洒掏钱的模样，她们之间自然也不会想着要客气。
顾太太说，“他们八成昨晚是做了。我一不小心就看见暮暮软腰上的痕印了。怕她害羞，我这才没说。”
郝太太对此愈发笃定，道，“看这气色，没做三回算我输。”
顾太太捧着巴掌大的小脸，一如既往地等着对面丈夫的i message，感慨道，“颜暮可真是幸福啊。”
郝太太虽然自己婚姻不幸，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朋友的祝福，“颜暮是个好女人，她值得。”

第2章 第二天
抬眼即青空。
万丈阳光隐蔽在云层最深处，颜暮不免回想起在那个家生活的点点滴滴，毕竟身为人母，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那倒也不是。
如若她真的没有指望的话，那些日子里，她根本就不会叩响沈光耀厕所的门。
她当了这么些年的贤妻良母，其实一下子从既定的关系里挣脱出来，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淡淡的不习惯，不过，这一点成年人都可以承受的不适感，并没有阻止她此时的脚步。
电话突兀地响起。
这个点的话，颜暮估摸着并不可能是沟通甚少的沈光耀，更不可能是还在学校的沈珏。
果不其然，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颜兮。
颜兮是她的堂妹，年纪比她小了一岁，大概率就是个比自己更炮灰的角色，只是这炮灰并不安分守己，每每跟在自己身上，亦步亦趋。
这令颜暮觉得很是可笑。
做什么不好，非要当这个学人精！？
颜暮其实是有些厌烦的，小时候颜兮只是喜欢和她穿差不多花色的衣服，她到底也没有放在心上，又或许是那会儿颜兮的各种表现也还算正常——
但是等到上学时代，一切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她不止一次发现在同一个校园里颜兮穿着和她款式类似的衣服，招摇过众。更好笑的是，竟然真的有人无意之间把颜兮当成了自己。
那会儿应该已经是高中了，颜兮的化妆技术愈发炉火纯青，所以化了妆容之后原本和自己只有两分像的脸硬生生有了五六分相似。
单看侧脸的话，就连颜暮本人也得迷糊起来。
而且，更加离谱的是，颜暮打算和沈光耀毕业后结婚，颜兮则是选择一年后同一时间、同一个场地结婚……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颜暮是不愿意相信的，就连婚礼的布置现场也都一模一样。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颜暮不止一次想要主动说明，每个人应该有各自独立的人生，不需要跟在她的身后，她未必是怎样标准的模版。
可每当她要开口，颜兮都会抢先一步打断——
这就很烦了。
以往，颜暮还是想要照顾下堂妹情面的，可是今天的颜暮变得逐渐不耐烦起来。
她自己都是个炮灰女配，凭什么让她来承受这些？
喧嚣的铃声持久不断。
可见，对方丝毫没有自知之明。
颜暮坐在她的迈巴赫后排，脖子朝软垫靠去，眼神示意金师傅直接开车出发，她则是面无表情地接通了这一则电话。
“喂。”
“堂姐~”
这一声喊得既娇嗔又柔媚，同样作为女性的颜暮都快要听不下去了。
“有事么？”
“你刚刚是去美容院了吗？”
“怎么了？”颜暮先不置可否，但她已然对颜兮的这点小心思心知肚明了。
“我就是听一个路过的朋友说，看你从江城经开的一家美容院里走出来……”
“所以？”
颜暮几乎已经可以判断颜兮下一句对于场地的问询了。
“姐姐，方便告诉我具体是哪一家吗？我在美团上搜了好一会了，都没有找到，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一家美容院啊？”
颜暮脸上笑意全无，“顺便告诉你我的会员卡号，帮你cover掉账单？”
“我的姐姐人怎么会这么好，真是人美心善啊。”
如此的恭维，颜暮这些年来，哪一次听得不是心里发慌啊？
做梦吧你。
整天模仿别人，还想着占便宜，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颜暮沉默了良久。
她没有冷漠无情地直接挂断，而是一五一十地报出了个地址，“金福街14号，就在红房子蛋糕坊的边上。”
“好的好的，姐姐，我马上导航过去~”
颜暮饶有兴致地好奇着另一件事——
那就是假如她和沈光耀的关系破裂，她决计要离婚的话，她在想这位堂妹颜兮该不会也要找了她老公的差错，也一并离婚吧？
颜暮仔细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
半个小时后，颜兮坐在她电台朋友的一辆奥迪的SUV上，到达了导航的地址，也就是颜暮口中的“金福街14号”——
然而，颜兮反复揉搓着自己的双眼，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眼前的建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美容院，而是一栋新建的公共厕所！
公共厕所立起的标牌是那样显而易见。
这普通的公厕外，来来往往进出的中年男人并不算少，看着精致打扮甚至穿着拖地长裙的她……一脸不解。
颜兮尴尬地望着自己的好友，张大嘴却一直说不出话来。
-
彼时，颜暮的车已经开进了那个她根本就不想回的家。
给她半个小时。
她可以扫平这一整间属于她的衣帽间，当然期间也少不了其他人的帮忙协助，虽然管家婆婆、文文与阿阮都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埋头为她打包起她的衣物。
而她家保姆也都有个好习惯，从不过问她的私事。
颜暮自知她没有交代的理由，只不过和往常度假一样打包行李而已，但是紧接着她打包的范围还是挺令人惊奇的，毕竟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日用品，就连一些平日里使用频率并不高的电子设备也一并捎上了。
颜暮到底是也没有避讳，而是和她们俩直白地说道，“我有事情，要离开一阵子。”
到底是年纪小不经事，文文立马不解地连着追问，“太太你这是要去哪里，要出去很久吗？”
“是啊，很久。”
颜暮望着一扫而空的衣帽间，几个纪念日狗男人买下的珠宝，她却并没有带走的意思，那几枚如鸽子血一样鲜红的钻石，明亮、昂贵甚至璀璨，在这空荡荡的衣帽间里，这一刻却备显孤寂。
这并不影响颜暮做出的选择。
她整个人的动作依旧如同行云流水，拖拉着她最顺手的hybrid的行李箱，直接拖出了他们昨晚温存过的卧室。
“等他回来，你们说一声就成，不用把我的事特意告知老沈。”颜暮推动着流畅的滑轮，将她要离家的整件事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个家往日也都是颜暮当家作主，主要是先生常年在外出差，回了家也不见得有什么声音，少爷就更别提了，叛逆期的孩子更是不会主动和任何人讲话。
所有人自然不敢在这件事上议论什么，等着先生回来再说。
文文却又暴露了情绪，她拖着太太买给她的小兔棉拖，烦躁地捧起了小脸，“这个家要是没有太太的话，我该怎么活啊？”
文文从中学毕业就来了这户人家上班当值。
她本以为在人家别墅里干活不见天日，得起早贪黑，可这家的豪门太太非但没有对她颐指气使，还给了她一笔不小的学费，让她每周去学习自己喜欢的化妆。
她对颜暮很是崇拜，也一度认为先生根本就配不上太太的好。
可当太太真要离开的时候，她开始百般不舍了。
太太一走，什么也说不准，万一先生再带回来个什么玩意，那必然是比不上太太的。
颜暮却笑得宽和，“大家有缘总会见的。”
文文却不依不饶，硬生生地泫然欲泣，搞得管家婆婆看不下去了，督促着她不要挡颜暮出门的路。
颜暮的心情也有几分复杂，如今想来，这个家里最自己最不舍的根本不是血脉相连的儿子，也不是那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丈夫……而是她身边的小女佣。
颜暮抓了把手，在文文手背上拍了两下，这下好了，文文更是借机扒拉着她不放手了。
文文介绍进来的小姐妹阿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怕是快要哭了，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依依不舍地抹眼泪。
颜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也不去什么特别远的地方，就是去我市中心的公寓而已，你们要是放心不下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这两个小姐妹立马跟在了她的最后面。
仿佛等着的就是她说这些。
管家婆婆的送别却是点到为止，“既然有文文和阿沅照顾，那我也就不替太太乱操心了，这边祝太太生活顺心。”
从头到尾并没有多问一句，连个“为什么”也没有。
这么些年，偌大的家，也靠管家婆婆指导着，颜暮应了一声，又道了声谢，塞了个红包给她老人家，说是管家婆婆，其实家里许多活，只要这位婆婆看见，就会亲自去办。
她打心底对管家婆婆很是尊重，总是尊她一声“云姨”。
云姨本来也是大人家的小姐，只不过家道中落，才会同意到他们家里来帮忙，这一来二去，也都十几年了。
颜暮笑容真挚，道了声“云姨保重”。
此时，颜暮正想不动声色地离开，却发觉撞上了回家的“小霸王”——
也正是她的儿子沈珏。
沈珏棱角分明的眉眼与自己是不相干的，倒像是另一个男人的复刻。
只不过如今年轻，身上的稚气未脱，又难免浮躁些，看上去自然不如沈光耀气场的那样稳定又强大。
不过，颜暮也随即感慨道，这“小霸王”也就是在家里当当的，这不是到了外面就变成别人校花的舔狗和备胎了么。
颜暮对自己儿子有过殷切的期望，正如同绝大多数的母亲对儿子那般，在他咿呀学语的时候就开始了悉心教导──
可事实证明，这其实也没啥意义。
早知儿子给人家当舔狗，还不分轻重地挑衅男主，她都想当场教训他一下。
不过，此时的她去意已决，并不认为自己的反对会起到什么效果，说不定加深沈珏对那位校花女主的迷恋。
颜暮叹了口气，便从沈珏身边毫无牵挂地离开了。
然而，沈珏却叫住了她。
不过，她圣母的心仍旧很多余，颜暮早已想出了沈珏的台词，反正也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她儿子所说的和她设想的相差不远。
沈珏桀骜不驯地穿着朋克风的衣服，顶着皮衣上巨大的破洞不假思索道，“妈，我的零花钱不够了。”
看吧，这就是她的宝贝儿子，任意索取，却从来没有想过付出。
沈珏看着母亲拖着这么多的行李百思不得其解，得出的结论当然是母亲要出去旅行度假，在此之前他更是要狠狠要上一笔——
不然等母亲回家，他手边肯定又不够用了。
这一回，母亲并没有想方设法找着各种借口却降低他的零花数额，也没有和他讨价还价，她一字未说，而是干脆利落地将厚厚一沓的信封直接扔给了他。
沈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一沓钞票直接扔到了他脚边，他自然是立马弯腰去捡。
就在此时，他听见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似乎打发他那般，“这两万给你，麻烦你买面镜子。”
等他握紧了信封再抬眸，母亲的车门已经“哗”的一声关上了。

第3章 第三天
随着车门无情拉上。
站在原地的沈珏一脸懵逼，他还在想母亲这话的深意。
他怎么听出了“让他买面镜子，照照自己”的意思啊？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又怎么可能，沈珏一如既往地认为母亲对他还不至于有这种想法，他认为母亲除了小气些，对他可以说是几乎毫无保留，他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如此嫌弃他，会让他撒泡尿照照自己。
更何况，沈珏素来自信，他立马否定了这种可能。
拿着这巨款，沈珏兴致高涨，他立马给他那群不求上进的兄弟们打电话道，“别写作业了，跟你们爸爸一起出去玩。”
……
颜暮也不知道自己的提醒有没有奏效。
但眼下，也都不重要了，她既然已经从那个家里出来，日后也就不会和那家人来往，至于那对父子的种种，全然和她划清了界限。
而对于自己已经付出的事实，权当是沉没成本。
她并不执着于回头看。
颜暮着手重新布置着自己坐落于CBD中央的顶层复式公寓。
从任何一扇窗户，都能俯瞰到江城的迷人夜景，不远处的江景更是一览无余，他们从这个视角甚至能够看见江上观光的游艇。
比起沉闷的别墅庄园，这里从没有乏味的时刻。
显然，文文和阿沅也都很喜欢这个更时尚更有年轻气息的地方，就连踩在这里地板上的脚步，也一并轻盈了起来。
文文也没继续问为什么，大概是已经把错毫不客气地归结在了沈光耀的身上。
像他们这个身价的中年夫妻，不出问题的才是少数。
更何况，颜暮在此之前已经感觉到足够的中年危机了，如今，至少她不必去较真自己和卫生间谁更有吸引力的破事。
她躺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扫了几眼自己的手机。
很好，这对父子并没有这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既然如此，颜暮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考虑找离婚律师的这一步了，事不宜迟，她并不想在离婚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时光。
她也要生存下来，需要足够多的金钱，以及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
她在找律师的过程中继续下意识地被自己同学群不断冒泡的消息所打扰，尽管已经屏蔽了提醒，但这种@所有同学的做法还是出现在对话框的最上面。
颜暮被好奇心驱使，也就点了进去。
原来是自己的一位高中老同学的来回刷频消息，看样子他是在江城的老居民区开了一家牛肉馆，只不过加上装修以后手头就局促了，这才厚着脸皮发到了高中群里，看谁有闲钱，就厚着脸皮拉下投资。
这些年，颜暮发觉他那个高中群向来很安稳的。
虽然大家各自的前途不同，但中学时代的情谊尚在，谁也不忍心磨灭。
做这些宣传和拉投资的事情，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尤其是和“诈骗”联系在了一起，颜暮明显也愣了愣。
紧接着，她高中时代的班长突然冒了个泡，他直截了当道，“苏成大，你要是再发这种东西，我得把你踢出群了。”
原先不断阐述着自家牛肉馆生意前景有多好，用的牛筒骨有多鲜美，不加一点海克斯科技的苏成大突然之间没了动静。
这落入颜暮的眼里，也是正常不过，很显然，他们之间虽然有往昔的同学情谊在，但分别久了，也就没了利益往来，谁也不会傻傻地把自己的钱送给一个仅仅是同学关系的人。
但这却让颜暮迟疑了片刻。
靠沈光耀迟早要倒，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分开已经成了定局，她现在不就是应该找一些投资的项目，保证未来自己的资产不会萎缩，能继续保值，并且替她维持现如今的开销和生活么。
钱从哪里来，对于颜暮而言，都是一样的。
沈光耀从高新科技赚到的钱也不比人家卖牛肉赚来的高贵。
从来不在群里发声，做了十几年豪门太太愈发低调的颜暮突然在此时冒了泡。
“@苏成大，要不和我谈谈你的资金需求量和股份划分吗？可以直接和我私聊【奋斗】jpg.”
这颜暮一出来，简直把整个班级的人都给炸出来了。
接下来的那些声音除了苏成大的不知所措，剩下的大多数是围绕着颜暮的恭维。
“颜暮我在财经杂志上看见你老公，他好帅啊啊啊啊。”
“我们颜暮本来也是大美女好伐啦？”
“颜暮，我感觉今年你老公一定会在福布斯排行榜上继续往前排好几位的。”
“颜暮，你简直是我在豪门唯二的人脉，我们的豪门贵太太不仅有钱，心地还善良，没想到隔了这么些年，还记得我们这群老同学呢。”
“是啊，要我说一般人谁会愿意对风险不明的项目表示出意愿啊，也只有我们的老同学颜暮了。”
颜暮深知她身上的那些光环，是脱离不了沈光耀的。
沈光耀本身的传奇色彩大过了一切，他的天赋和商业奇才早就名扬四海，而在这江城脚下，更是人尽皆知。
这也是颜暮愿意去敲卫生间房门的原因所在。
对于这些过分的原本并不属于的夸奖，颜暮本人显得格外淡定，“并非是帮忙，纯粹是商业合作，如果项目好，我才会投的。”
颜暮并没有骗人，私底下，她已经开始着手看这位苏成大同学的牛肉馆地理位置和目标客户群体了。
如此一来，她也以为自己说得足够冷静清楚，不至于让那些缺钱却又蠢蠢欲动的人继而找上她。
她同时以为，经此，她的那些同学们自然也会内敛不少，至少，不必让他们的同学群里充斥着虚假的恭维。
可她显然低估了老同学们的热情。
他们并没有言尽于此的意思，自从她认真回复以后，更是说得热火朝天起来。
而且这话题越说越偏，扯到年少的感情上面——
“咱班的男生谁没有暗恋过颜暮，也就是咱们科创板大牛沈光耀配得上颜暮了。”
其余男生纷纷沉默了好一会。
没有人敢吭声。
私底下都怪起说这话的人来，骂他是无知者无畏，他们如今大多数都配不上颜暮了，但男人好面子，大多也不愿意承认。
这时候，鸦雀寂静的群里突然冒出了又一个人的身影。
【林易渚：哈哈】
这位林易渚不是别人，而是这些同学们在豪门拥有的唯二人脉中的另外一位。
不同于颜暮丈夫沈光耀的后起之秀，林易渚原本就是林家大少爷，中学时代就很有钱。
他这个时候突然在暗恋颜暮的消息底下留个“哈哈”，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群里的人私底下当然是在八卦，有人说林易渚和颜暮谈过一段，也有人说林易渚本来想和颜暮表白，还有人说林易渚国外回来结果发现颜暮结婚了，都快被气疯了。
总而言之，到处流传着他俩的传说，但到处只有捕风捉影的痕迹。
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直观感觉到豪门大瓜就在附近。
颜暮却没有多想，她并不认为她和林易渚之间存在着什么特殊关系，毕竟，高中时代她整个人都很懵懂，根本就不懂得那些所谓的情感。
但她对林易渚的姓氏却上了心。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记得这本男频小说的校花女主也姓林。
虽说是老同学女儿的几率也不大，但颜暮还是多留个心眼问了问，毕竟她也听老同学说过，说是林易渚有个上初中的女儿。
毕竟，这世界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老林，你女儿也在新安初中部上学么？”
颜暮并没有遮遮掩掩，她直接落落大方地在群里询问，一来可以迫切得知林易渚和本文女主的关系，二来也可以将她和林易渚之间不存在的流言给直接攻破。
她这时候发问，显而易见能说明两人并无私交。
【林易渚：哦哦，你这才知道？】
【颜暮：是我孤陋寡闻了，能冒昧问下您女儿的名字吗？】
颜暮也不知为何，她竟然有几分紧张，她预判林易渚女儿就是本文女主的几率并不算太大，毕竟他们反派一家的关系网也不至于这么广，会和正面人物有直接的联系，不然不也不至于破产这么惨了吗？
她要是真认识这个故事男女主身边的人，她又怎会规避不了那些所谓的风险呢。
所以，这个答案很重要。
林易渚的回复并没有迟疑太久。
【林易渚：林微微。】
颜暮的大脑突然直接宕机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她总不能立马和林易渚去求情，说什么“我儿子当你女儿舔狗很久了，未来还要舔很多年呢，求求你这个未来首富的老丈人让你的宝贝女婿高抬贵手……”
颜暮觉得她说不出口，她也根本就没脸去说。
只恨自己生下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第4章 第四天
颜暮自从得知这位老同学的特殊背景和女主父亲的身份之后，自然多存了一分心思，倒也不说怎么巴结人家，试图依附别人从而走向故事的另一端。
至少，她也保留下一条并不算紧密的关系线。
在必要的时候，颜暮并不介意去利用这张关系网。
但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顺利许多。
听着苏成大电话里百般犹豫的声音，她心中了然。
看样子，她和林易渚的见面几乎不可避免。不过隔了一天，苏成大便告诉她另一个事实，除了她这一位老同学愿意入股投资，另外一位同学也对他伸出了橄榄枝。
苏成大并没有轻易答应林易渚的投资，他认为他是先在她颜暮那里得来了善意，所以在此之前，他选择了过问颜暮的意见。
“我没有什么想法，这种投资参与，不是进来的人越多越好吗？”
虽然在家多年，颜暮也并非对市场全无了解，她认为餐饮的规模，服务水平，地段装修，通通少不了金钱的加持。
所以早期的投入自然是越大越好，现在小餐饮又都不好做，基本上都是连锁的大型快消行业能够持续赚钱，他们前期的投入成本自然和一般规模的餐饮店难以比较，在市场上比较好地维持自己的品牌形象。
所以，颜暮才会有这一发言。
苏成大明显愣了一下，“您真的不介意吗？”
想必，苏成大估计也没有少看群里的那一串八卦绯闻，颜暮对此无言以对，每个班级都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甚至空穴来风的传闻，她想许是自己和林易渚的身份特殊，这才更容易引发误会。
不过，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不介意。”
颜暮再一次地陈述说明，耐心显著。
这样一来，她本来想要利用的人物关系，自然而然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共同投资的项目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电话另一边的苏成大终于渐渐反应过来，比起沉浸在未来开业发财的美梦里无法自拔，他的内心有所隐忧。
昨天一整夜都因为颜暮这个老同学的投资而不知所措，他原本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在他和他老婆的亲戚那里都吃了闭门羹，他这不才想起到老同学群里去试试，没想到班长还是那副德行不留情面。
这些年他也早已习惯受挫，倒也没有太大的失落——
不曾想过豪门太太颜暮竟然愿意施以援手。
更令他惊讶的是那玩世不恭的林易渚竟然也愿意出面投资，苏成大在想着其中必定少不了颜暮的因素，这也是他今天迟疑着去问颜暮的原因，他到底是心有顾忌——
两边都是身价不菲的老同学，两边都不好得罪。
不过，敲定了两个人都入股的事，一种淡淡的罪恶感在苏成大的内心升腾起来，要是他们的班花和林易渚人到中年因为他的事联系起来，之后波及颜暮这豪门太太的婚姻的话，他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他以为，作为沈太太的颜暮，人品自然是令人无法质疑的，可这林易渚实在是不像什么好人。
尤其是在那群里”哈哈“一声，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了。人到中年，一些想法几乎可以说是一眼就看破了，苏成大虽然在社会底层打拼，但这些年男男女女的恩怨也没有少看。
他想着林易渚倒是离婚了，一身轻松，可人家颜暮家庭圆满着呢。
但愿林易渚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傻事。
-
此刻，江城一座开放式商场的镂空不锈钢过道上，是沈珏吆三喝五的声音，他的一群狐朋狗友或明快，或面色底下略有些不为人知的嫉妒，但都死死地跟在他身后。
原本属于少年们的氛围是轻松愉快的——
直到有个叫江岸的男同学有意或是无意提及他的那一位心头好“林微微”，又随口说起“那杯奶茶”来。
沈珏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沈大少爷刚才在校花妹妹那里吃了瘪，听说是沈珏趁着体育课翻墙离开了新安国际，去了隔壁商场给林微微买奶茶。
最近有家霸王茶姬还挺火的，沈珏在外面排了靠近整整两个小时，这才拿了杯“春日桃桃”回到了学校。
回校后，迎接他的不是校花感激的笑颜，而是教导主任无情的拉的老长的脸。
等到挨批的流程通通走完，他终于能够拿着那杯去冰的春日桃桃送给林微微的时候，上面的奶油已经几乎融掉了。
林微微没有伸手接过。
甚至没有给任何一个眼神。
这件事就这么传开了。沈珏的颜面扫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一次人们不约而同对他投以同情而又哀怜的目光。
沈珏宁愿和几个不服自己的人对着干，也不愿被别人同情。
这件事就变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这时候又反复被提起来，这让沈珏非常没有脸面，立马冲着开口的江岸骂骂咧咧道，“有病吧你！”
其余男生也都随大流附和着，“这么好的日子，谁允许你提这么晦气的事情的啊？”
似是摆出了随时要为沈珏出气的架子。
沈珏虽说对江岸脸色骤变，语气也变得格外嫌恶，但到底是年纪小，不经事，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几个男生之后仍然在一个游戏厅里玩，掏钱的依然是沈珏。
沈珏出手大方，这是大家公认的。
所以大家也不管对他的真实态度如何，在外面还是愿意捧上他两句的。
这不，一会儿，包括江岸在内的另外几个人也都“珏哥”“小沈总”这样鞍前马后地喊着了。
沈珏拿着那厚厚的一沓，青春期的他第一次对自己母亲的大方颇为满意，他始终认为，既然父亲赚取了这么大的财富，那留着干嘛，怎么就不能拿出来用了。
依照他这个用法，家产永远是挥霍不完的。
更何况，天真的沈珏认为，他长大了继承了他父亲的公司，也能赚取更多的钞票。
他永远只会扫一眼账单，并不计较自己具体用了多少的钱，只不过从游戏厅里出来，看见抓娃娃机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愣了一下。
无关其他，娃娃机的背景板是面镜子。
他这也就适时想起了他亲妈提出的要求，让他买一面镜子。
虽说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未必会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但偏偏沈珏凑巧想起，就连他自己本人也很意外。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记得母亲度假前夕吐字格外清晰。
“麻烦你买面镜子照照自己吧。”
思绪还停留在昨天分别的对话上。
然而，他脚步迟滞的画面被其他兄弟们看见，纷纷作出了另外一种解释，“珏哥啊，你是想给校花妹妹抓个玩偶吗，兄弟几个说不定还能帮帮你。”
身边那几人再度提及“林微微”的时候，自然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敏感话题的，对于之前那些送东西被退回的事儿都是只字不提。
只说是“人家看见这么可爱的公仔玩偶说不定就心动了”。
之后又是千篇一律的鼓舞，“人家林微微说不定本来就很喜欢你，只是人家女孩子害羞，不好意思说。”
可能是之前奶茶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翻篇，沈珏短时间里无法做到再鼓起勇气找人家，也就没有再提及买镜子的事情，毕竟他是个男孩子，一个大男孩在商场里去买面镜子，本身就是很丢人的事情，他的语气淡淡的，“我去开个电竞房。”
几个人又都围了上去。
唯有江岸走在队伍的最末端，反复在心底嘲笑着沈珏当舔狗的傻逼事，并认为人家林微微压根儿就不可能看得上沈珏。
他到底是藏不住心绪，给远在城中村的蒲予晖发了条意味不明的消息。
他十分急切，语言却故作调侃，“你说，林微微可能会搭理沈珏那傻叉吗？”
可能对方是学霸，常年要么是在学习，要么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所以一边离开商场的江岸等消息等了很久，等到最后总算等来了蒲予晖的回应。
他的回复言简意赅，毫无情感，“与我无关。”
江岸本来想找个人一起吐槽一下，没想到这个蒲予晖是个这么不开窍的家伙，难道他就一点儿也没有发觉校花对他的好感，以及沈珏针对他的意思吗？
当然沈珏的针对里也少不了他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小动作。
反正，他对这种清贫学霸心底也是看不起得很，认为他说这些也不过是装清高的意思，他以为，林微微比起对一贫如洗的蒲予晖这种人感兴趣，还不如对自己有好感呢。
他这会儿又连忙跟上他吐槽的沈珏的大队伍，生怕他们下一次玩不带上自己。
沈珏却因为镜子那事儿明显有几分心不在焉，电话一响，上面显示着父亲的名讳，身旁嘀嘀咕咕的少年们顿时鸦雀无声了。
毕竟沈珏是沈珏，但沈光耀是沈光耀，沈叔叔可不是和沈珏一样好应付的人啊。
“爸。”
就连沈珏本人的语气，也顿时不自觉地稳重了不少。

第5章 第五天
“好的，父亲。”
得知父亲今夜照常加班不回家，未来一周也要出差的消息以后，沈珏习以为常。
但也觉得意外，父亲素来是不交代这些的人。
父亲寡言寡语，难得探讨起的人生哲学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而在接电话的同时，那种从上到下的压迫感贯穿了浑身上下，沈珏甚至能感受到他腿脚发软。
只不过父亲也不像是和他拉家常的意思，并无寒暄客套的意思，只不过是简单告知而已。
三言两语早已交代清楚，父亲便直接干脆地挂断了这一通电话。
沈光耀这一挂断，不仅是沈珏，就连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们也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他的同学们不免私底下议论起这位大佬精彩的发家史，而作为沈光耀唯一的儿子，沈珏不免将其当作自己的资本。
就连父亲知会一声的消息，他非但没有听出沈光耀特意的叮嘱要传达给颜暮的意思，反而将其视为父亲偏爱自己的证明——
他口是心非地炫耀道，“公司事情这么多，其实私底下也就没有特意通知我的必要吧。”
“毕竟，我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屁孩。”
沈珏一脸有恃无恐。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
而他，其实比三四岁那会儿更渴望得到父亲的关注。
他的父亲沈光耀大半时间都在开拓他的市场业务，父子之间平常几乎毫无交流，沈珏到底是稀罕的。
比起日复一日都能见到的母亲，父亲在家里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他始终将父亲视为自己的偶像。
并且也总以父亲为傲。
这时候，几个识眼色的狐朋狗友当然要冒出来的。连别人家的父子亲情也虚假地恭维了一番，期间对沈光耀这种兼顾工作和家庭的父亲不免连连称赞。
话可能是当场编的。
但羡慕不是。在场的包括江岸在内的沈珏同学们一致认为，沈珏别的本事没有，但偏偏投了一个好胎。
但在在场的谁都不敢说破。
父亲电话的这一点小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沈珏心情大好，已然熟稔地将几个外卖订到了电竞酒店的前台。
他们几个少年说说笑笑并且毫无负担地朝着预定的电竞酒店打车过去。
沈珏悠闲淡定的脚步再度路过饰品店的粉色化妆镜时，他脸上的神情几乎可以说是不顾一屑。
……
与此同时，进入这家商场的还有这个家庭的另外一员，也正是被沈珏视为家里可有可无、重要性并不大的颜暮。
此时的颜暮正化着文文亲手为她打造的精致妆容，黑色冷硬剪裁的裙摆并没有影响她这个年龄段的韵.味，而是大大增添了她十足的个性。
趋于内敛的黑色将她包裹好，却又不经意地将她的身段表现得淋漓尽致。
裙摆适宜的长度，正好露出匀称的小腿以及纤细的脚踝，也不至于拖地，所以就算是在任何商务的场合也游刃有余。
正式的同色系西装披在她身上，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她从商场的侧面大楼进，那里有一栋电梯直达商场无人的顶楼，而商场的顶层同时连接着去隔壁商业办公大楼的特殊通道。
颜暮过来，是带着犹豫退缩的苏成大来找林易渚的。
尽管苏成大已经从林易渚的秘书那里得来了具体的地址信息，但他迟迟不愿意露面，兴许是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如意，同窗几年的情谊曾经造成过人人平等的错觉，这令苏成大感到惶恐不安。
做起事情来多少有些束手束脚。
颜暮想着这第一次老同学线下见面的事不如交由她来主导。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这一举动反而加深了苏成大的犹豫，可听说自己要过来的时候，他仿佛做了什么大胆的决定——
整个人豁出去了似的。
苏成大自然要来陪同，他的犹豫其实和身价地位没啥关系，主要就是怕林易渚这男人对颜暮有非分之想。
现在颜暮主动出面要来，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而看见颜暮这张仿佛冰封了多年容颜未改的脸，苏成大更是后悔不已。
早知道，他说什么也不该让颜暮带领他过来的。
一脚踏入林氏集团巨大的玻璃玄关外，这一切才终于有了真实的触感，苏成大的隐忧并没有得以缓解，而是在这几天愈发严重。
昨晚，他的妻子在床边反复问他是不是生意的资金上又出了纰漏，他只能一言不发。
当见到林易渚人模人样之时，苏成大恨不得直接跑去颜暮身边提醒她“好好提防”，更甚至于“要严防死守”。
中年人很多是没有道德底线的。
尤其是看上去衣冠楚楚的林易渚。
……
时隔十五年，这是林易渚再一次见到颜暮，她依旧美丽惊艳，且目光里充斥着对绝大多数事情的毫不在意。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见面是在她和那个男人的婚礼。
他毕业归国之际，就听闻了她结婚的消息。
他借着老同学的关系，混入了她的婚礼，很可惜，她的婚纱美轮美奂，却是穿给另一个男人看的。
他多喝了半盏的酒，回去不胜酒力地进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房间。
不甘？堕落？报复？
又或许那都是为他自己放纵找来的借口。
如今，他已经不屑于为自己寻找任何的理由，反正他也有了个孩子，有了段短暂的名不副其实婚姻，还多了个女儿。
他原以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事实上，当她在群里最初发一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无数次忍不住重复刷着页面了，他在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心底善良地帮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的姿态不应该是任何一个豪门太太一样高高在上的施舍么？
她为什么还和许多年前一样，保持着她身上天生的与众不同呢。
她的目光里永远没有偏激和狭隘的东西。
如果说是以前，那很有可能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可如今，她为什么还会这么轻易答应帮助别人？
林易渚百思不得其解。
他甚至有了个很大胆的想法，毕竟以往也没见颜暮活跃在任何社交场合……会不会是她的婚姻也出了什么问题。
这才致使颜暮参与这些事务？
但这不妨碍他借此机会毫不犹豫地接近她。比如说，眼下，林易渚起身相迎，这是在整个林氏集团无人享受的待遇。
“老同学，好久不见。”
“是啊，很久没碰面了，老同学。”
颜暮和林易渚两人随即客套了两句。
苏成大立马变得警惕了起来。他起身钻在了两人的视线中央，硬生生地靠自己男人并不高大的身躯隔开了颜暮和林易渚。
他警醒万分，生怕林易渚利用此机会接近了颜暮。
颜暮本人也觉得有几分尴尬，她不知道需要拉林易渚投资的苏成大今天看上去有几分奇怪，甚至有些排斥林易渚的意思。
她主动得体地将话抛给在场的另外两个男人，“林总，要是不忙的话，不妨先听听我们老同学的企划方案？”
“不急。”
慵懒闲散的林易渚亲手给颜暮递来了果盘。
上面盛满了色泽浓郁的大樱桃、自带清香白草莓以及多汁的粉凤梨。
颜暮亲眼看着苏成大立马回头扑上茶几上的这一盘水果，立即狼吞虎咽起来，没过多久就直接完成了空盘行动——
期间他没有一点品尝水果的表情，这副分秒必争的模样，怎么看都挺令人费解的。
如果真的不了解苏成大的品行，她或许都快误认为这么些年苏成大过得不容易，生活里也买不起一些水果，这才如此迫不及待起来。
可颜暮深知苏成大的为人，虽然没什么钱，但这总归见过点世面，不至于一上来就狼吞虎咽的。
这操作直接把颜暮也看呆了。
林易渚更是没好气。
这些都是他为颜暮准备的，而苏成大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很难不让相信他是故意的。
玩世不恭的脸上多了两分较真，“怎么，没吃早饭，来我公司吃啊？”
此时完全没有感受到这昂贵水果有多好吃的苏成大肚子里传过一阵凉意，人还打了个饱嗝，“是啊，还想着既然是老同学，林哥应该也不介意。”
“你喜欢的，待会儿可以找林总打包一些带走，”颜暮到底是为人宽和，想着这两人之间还是得靠着她回归正题，“我们继续谈生意。”
林易渚则是不留情面：“我有生以来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乙方。”
颜暮真不知道谈个生意是怎么谈到这么搞笑的？
这场面，也是她没见过的。
或许是她在家里闷太久了，不知道外面有些人可以这么好玩。
她知道苏成大这么做肯定是事出有因，但也没想过会他会做得那样离谱，一到人家甲方那里毫不客气地开吃。
她这不是来谈生意的，倒像是当副班长来调停同学矛盾的。
“林总，你的老同学应该也没吃掉你多少钱，可别这样小气。”
这样的调和终于使苏成大满意起来。
他知道颜暮心中林易渚因此事儿变得愈发小气，以为差不多也能断了那小子的念想，总算过了半晌不急不慌地掏出了他的策划文案。
……
而此刻正要上飞机前一刻的沈光耀心底隐约有丝不安。
或许是他今天无法给颜暮一个满意的夜晚了。
他目光游离，心思游荡，再度拨通了沈珏的电话，“你和你妈妈说过了吗？”
刚摘掉耳麦的沈珏一脸懵逼，他还要制止在一旁游戏里厮杀的哥们儿继续发出声音，以免自己被父亲抓包，他瞪大了双眼，惶惑道，“我该和妈妈说些什么啊？”

第6章 第六天
上一秒，颜暮还沉浸在老同学互相调侃的氛围里；下一秒，尖锐的铃声提醒着她不愉快的婚姻。
是他，沈光耀。
他是发现了吗？颜暮提不起所谓的兴致来接通电话，但也之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有可能要为此而扯皮和相互推诿。
离婚分割的数额是巨大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必定会为此而闹得不可开交。
这时候，颜暮为了避开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主动避开了苏成大和林易渚，来到顶层空旷的花园里，径自走到了一把深褐色的太阳伞下。
太阳伞密布着林氏的logo，也为她挡去绝大多数的阳光。
这个季节的藤椅已经开始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了，于是颜暮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就直起身子站在太阳伞下。
她已然做足了谈判的准备。
结果电话另一头却传来熟悉的千篇一律的“我要出差一周”的消息。
对此，颜暮更是不满。
一连自己在家里消失了一天，他非但毫无察觉，而且还和平常一样毫无表情地通知一声。
有的时候颜暮并不认为自己像是沈光耀的妻子，她则认为自己更像是沈光耀公司打卡的机器。
他只需要每隔一个固定周期打一次卡，就已经完成了丈夫的全部职责。
他不知道的。
比起要谈判时争锋相对可能会引起的不快，这种长期以来被忽略被当作不存在的习惯更是令她感到悲哀。
“随你。”
沈光耀恍若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叙事不明，声线冷淡道：“这一次我是去吉隆坡，check in的房间就在国际会议中心边上的w酒店，你要是……”
他这又是何意？稍微透露出一些具体的行程和房间的号码，以为自己就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沈光耀是自信的。
但今天的他未免太自信了。
颜暮想不出自己有任何要亦步亦趋，生怕自己老公被夺走的理由，但在过往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真的胆战心惊。
那种被抛下的中年女人的命运是可怕的。
但这一刻，她早已提前预知，就算不被抛下，她也逃脱不了不幸的命运。
她做出了最自私自利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我时间宽裕的话，你希望我过去？”她直白地将他想说的话宣之于口，中年夫妻之间本来应该就是百无禁忌的，但她也不知道在她和沈光耀之间到底是有什么阻挡，才会导致这层无形的隔膜越来越深。
“对。”
“我不想去。”她将他的欲念表达清晰，却又断然拒绝。
凭什么他会这么自信地认为自己要跑大老远的找他？难不成他们现在还在热恋期么？
“那就算了。”
沈光耀显得并不在意。
但他本人心底还是有着巨大的落差，他搞不懂颜暮这个女人到底在玩弄什么把戏，他不明白她前一天的热情似火，后一天却是这种爱搭不理。
他捉摸不透她。
下一秒，他的电话俨然被女人挂断，沈光耀脸上更是失了笑，助理一脸惊恐，连忙在沈光耀身后隔开了一段距离，赶飞机的同时也不忍连连失神困惑，直到沈光耀面无表情的冷声提醒。
-
与不近人情的沈光耀交谈过后，颜暮并没有显得心事重重，她挽过头发，见林易渚和苏成大的谈判事项几乎已经达成，也就商量起了最后选址的事情。
颜暮原以为林易渚等人对商户的佣金和地段应该不作了解。
却没有想过他能将十公里内的地段价位悉数报出。
“那专业的事不如就交给专业的人。”颜暮莞尔一笑，顺手拎包要走人。
她的意思相当清楚。
既然林易渚如此了解这些地段的情况，那不如交由他们去处理。
颜暮的确想先撤了，这对于苏成大而言，可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对于颜暮所拥有的以及即将拥有的数额来说，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想着这不过是她商业版图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
她已经介绍了相关人员的认识，也就并不打算继续和他们攀谈了。
离婚在即。
颜暮有自己的事要奔波。
林易渚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逾越同学关系的情绪来，只是问了句，“急着要走？”
苏成大这会儿本该清楚了解不该让颜暮留下的。
他要断绝林易渚任何的非分之想。
但真到了注资阶段，签立了各种文件合同，他反而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对林易渚不敢恭维，实在是害怕林易渚也坑了自己一把。
所以当林易渚提及“要不明天我们几个人一起去看铺子”的时候，他也没有一口回绝。
颜暮的推辞已经溢于言表，温和端庄的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优雅神色，哪怕是回拒，她仍然说得极有分寸，“我最近有些忙。”
苏成大几乎立马妥协了。
他想颜暮对他的帮助可谓是太大了，如果这会儿自己还想着要拖着颜暮四处劳累的话，着实有些不道德。
林易渚侧了侧脖子，终于松动了马甲上的几颗钻石纽扣。
他似乎在自己的场地都感觉不自在起来。
而自从松动了那几颗扣子以后，呼吸也总算通畅了起来，他说话行事愈发就没了束缚和规矩，“怎么，你宁愿忙着照顾孩子和你们家沈总，也不愿意陪同老同学去看看选址吗？”
“我并非不愿意参与，”颜暮自始至终并没有动怒，脸上的表情甚至泛不起任何的涟漪，她依旧维持着她的教养和礼节道，“我想，我之所以愿意全权交给林总您和老苏，也都是因为信任你们。”
正常人到这会儿都应该顺着台阶下了。
可偏偏林易渚就是个刺头。
尤其是在听见颜暮对于苏成大的称呼甚至都变成了“老苏”，而对于自己仍然是不咸不淡的“林总”时，林易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如白蚁噬咬着他的心。
明明一晃二十年都快过去了。
他早该云淡风轻了。
林易渚视线毫无遮掩地注视在颜暮一人身上，灼灼道，“我想，沈太太偶尔外出一趟，应该不至于引起沈总的不满吧。”
林易渚的旁敲侧击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他不管这些的。”
颜暮不明白林易渚谈及沈光耀时烦躁的语气。
她真的是处于离婚阶段，一点也不想要随便什么人都扯进来啊。
“明天我没空，实在要大家一起去看选址的话，估计要周三了。”颜暮并不想理会林易渚这一系列的要求，可见，她今天好心带苏成大过来可能是个不太正确的决定。
“好。”
林易渚当场配合应声，一口应下。
生怕自己反悔不去似的。
……
就在两天后，颜暮对于离婚协议的方案几乎已经敲定了，她马不停蹄地朝着这令位老同学奔来。
苏成大则是一脸不好意思的灿笑，而一旁的林易渚却按着嚣张的跑车喇叭。
林易渚这一天穿得比在公司会面那天花哨许多，更有一种闲散自在的感觉，跑车盖头已经掀开，他沐浴在无遮挡的阳光下，推了推太阳镜。
颜暮开口，“换辆车。”
颜暮的要求合理不过了，开这种车不被房东坑才怪呢。
虽说这些钱无足轻重，但既然有自己的小钱钱在，为什么要给别人白送呢。
颜暮和顾太太还有一场下午茶要喝，如此一来，时间本来有些紧凑，好在换车的事情，林易渚终于没有拖延太久——
苏成大表示自己银色的五菱宏光就停在不远处。
几人一行齐刷刷上了苏成大的车，这是颜暮的头一遭，也是林易渚的第一回 。
他们仨在面包车上相顾无言。
苏成大倒是开怀了不少，一来堤防的心思也没有那么重了，他怎么都看不出颜暮对林易渚的半点回应来；二来之前虽然能够和颜暮、与林易渚一起做生意，但到底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很明显的，更别提阶层了。
但自从颜暮和林易渚上了自己的车，他顿时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们就真的是……自己的同学。
加之，上次几人相互还嚷嚷了几声，但私底下却还愿意来捧场。
苏成大感动得不行。
他们来到大学城附近的一个新开商场，就在江城师范大学的西区对面，里头的招商层次算不上太高，但学生不少，客流量大，正好符合这家牛肉馆的定位和需求。
店铺选了，租金也谈好了，股份比例也都划分清楚了，苏成大技术和人力占百分之四十，颜暮和林易渚各自占三十。
事情一办成，颜暮就想先行离开，她真要和顾太太喝下午茶，这是顾太太在本周内找她的第三回 了，如果再不去，那豪门太太之间的这段友谊也几乎走到尽头了。
“我送你。”
这两人异口同声道。
苏成大还沉浸在同学和睦友爱的氛围里，主动提议送颜暮，而至于林易渚是出于什么，他几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林易渚自知颜暮绝无答应自己的可能，却不忍让苏成大这个老同学失望，于是他便立即转变道，“你带我们过来，自然是要送我们回去的。”
如此一来，颜暮的确无法拒绝。
她害怕苏成大为此而受打击，也害怕他误解自己看不上他的车……于是乎，出于情面，她再度上了苏成大的五菱宏光。
正是这辆车，未来造成了许多人的误解。
颜暮屏气凝神道，“我去亚东那里的咖啡厅。”
林易渚的嘴角微微扬起，他也不屑于刻意掩饰他的笑，“哦，我去微微学校，正好路经那里，麻烦老同学先送我吧。”
在这颇有些颠簸的车上，颜暮这时候猛然回想起故事的主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林易渚口中的微微大概就是本文的女主角了。
说实话，她都想见见这个女孩子。
颜暮这个人极少的时候才会有偏见，尽管自己的儿子给别人当备胎，她并没有对林微微先入为主的看法，更不可能存在任何微词。
……
于是，她在林易渚下车后，她安排苏成大在学校门口多停了片刻。
苏成大照办了。
看似是目送林易渚，实则是来自她这个女配的一场打量。
颜暮在此之前还是怀疑过女主光环的，可就是打开车窗匆匆瞥向林易渚走向的女孩一眼，她生平头一次意识到有人会有这样的美貌，那张稚嫩青涩甚至还没有张开的小脸，不说是浓颜系美女天花板的话，颜暮都觉得这个类型的其他人算不上好看了。
而且她的美无需特意标榜，是正常人一眼就觉得美的类型。她美得毫无人性，又造成视觉强烈的冲击感。
还只是十五岁，林微微的这张脸已经这么惊为尤人了。
颜暮不知道这张脸未来会怎么长，但隐隐约约已经有称霸娱乐圈的势头了。
沈珏当舔狗的这件事倒有几分情有可原了。
而且，林微微的礼貌家教也很好，
仅仅是因为林易渚朝着她和苏成大的方向指了一下，她立马鞠躬朝着远处的他们问好，耳边似乎能够听闻“叔叔阿姨”的招呼。
就连苏成大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林易渚命是真的好啊，她女儿长得好漂亮啊，还比他懂事多了。”
“是啊。”
颜暮也不由得在那张美妙绝伦的脸上多作停留。
直至美好静谧的放学画面里突然出现了很不和谐的人，他的儿子沈珏。她这几天没有来亲自接送，都快忘了自己儿子也是新安国际初中部的学生了。
颜暮倏地拉上了车门。
但她似乎也察觉到沈珏在人海之中看见了她。

第7章 第七天
颜暮带风且不拖泥带水的拉门动作吸引了苏成大一部分的注意力。
也让他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他误以为，“都怪林易渚太招摇了，就算有个宝贝女儿，也用不着这么晒吧……”
自从林易渚下车后，面包车上的空间瞬间大了起来。
后排坐着的安静内敛的美丽女人却并没有再发话，反而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养尊处优的女人坐在面包车上，仿佛就连他的面包车顿时也高贵明亮了起来。
可颜暮眼中那一抹看见不该看时闪烁不定的目光的还是被苏成大捕捉到——
苏成大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张口再说什么。
当然他并不认识颜暮的儿子沈珏，认定了是颜暮和林易渚之间有什么猫腻，他逐渐开到学则路外主干道上，他的思路也随着开拓的道路而不断拓宽。
他竟然联想到林易渚女儿和颜暮的关系上面。
世人常言，美和美之间总有相似，丑各有丑的不同，而依照苏成大所见，这位顶级的美貌，那一丝丝相似的地方，被他无限放大，很快就使他联想到继承和遗传的方面上。
他心想这两个绝世大美人该不会是……母女吧？
什么家族恩怨、抛夫弃子、改嫁他人的狗血桥段已然在他的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且久久还没消散。
但颜暮放佛早就看穿了他那点浮于表面的心思，“我今天还是头一次见他的女儿。”
颜暮比较无语，但是为了规避老同学不切实际的想象，她还不得不在此刻特意说明。
苏成大面子上是郑重其事地点头了，可他那点狐疑不决的小眼神在车前镜里一览无余。
然而，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苏成大拐了个弯，就将她送往了目的地的咖啡厅，颜暮与他招手告别，这会儿她既没有功夫考虑沈珏可能会给沈光耀打什么样的小报告，也没有心思去思量她在顾太太那里得怎样赔礼道歉，她眼前为了自己的名誉不得不奋斗道，“真没乱生娃，别瞎想。”
颜暮都不敢想自己离婚后苏成大又得脑补出什么画面来。
总而言之，她不知道苏成大是不是个经商的好苗头，但他要是去写言情小说的话，估计会有人去看的。
颜暮的脚步越走越快，咖啡厅里面的顾太太已经在朝她招手了。
她脸上挂着一抹赔罪的笑，三步并作两步，匆忙地赶了过来。
顾太太体态轻盈而娇小，脸是那种快要四十岁了仍然少女感十足的脸，可她本人仍然相当不满意，这两年在医美上选择的项目并不算少。
走近了，颜暮也无法窥见她真实的年龄。
人家顾太太倒是也没有怪罪她的迟到，只是她一坐下，就疯狂开启了吐槽模式——
“你说，我的老公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了啊？”
顾太太的湖蓝色裙子分明捧着脸，面露难色，余光却仍时不时落在她的手机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顾太太这一举动应该是在等顾总的消息。
颜暮这些年其实根本无力计较爱不爱这样的话题。
但她明白顾太太的执着，于是也就耐心劝导道，“说不定顾总真的在忙呢。”
顾太太不谙世事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可他以前也在忙，他怎么就能忙里偷闲给我回消息呢。”
“而且是秒回。”顾太太又补充道。
颜暮不知道该如何给顾太太一个满意的答复，因为顾太太明白无比的说辞很容易勾起她和沈光耀之间并不愉快的回忆——
他们大抵上并无什么不同。
她不记得沈光耀是从哪一次开始回复她的消息变晚的，而也就是从那一次起，颜暮根据对等的原则选择了同样的客气疏远。
她的回复永远会比他更慢。
拙劣的忙碌的借口总归可以层出不穷的。
“我也不懂。”
也许，顾太太只是需要一个附和她的听众，她无法坦言人性的变化，更不愿意承认同样被怠慢的事实。
焦糖拿铁在嘴里腻得发慌。
“可颜暮你到底是我不同啊，”顾太太言之凿凿道，“你们是旧相识，是大学同学，是自由恋爱才选择的婚姻；我和老顾完全是不一样的，我和他是家族联姻，连感情基础都没有……”
“其实我以前也谈过几场恋爱，但对象都不如老顾一样能给我足够多的安全感。”
“说真的，颜暮，我对你‘羡慕’两个字简直都要说烂了。”
顾太太一手捧着咖啡，目光紧盯着随时震动的手机，就在顾太太手机震动的同时，颜暮毫无预兆地提前说出了这个重磅消息——
“我要离婚了。”
“什么！？”
颜暮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我正在准备离婚。”
顾太太睁大了双眼，粉嫩的腮红这会儿突然也暗沉了下来，她宁愿相信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不愿意相信她们几个豪门太太里最幸福的颜暮要选择离婚，她起初是惊讶，之后是深深的怀疑，“该不会是你在外面有人了吧！？”
颜暮哭笑不得。
怎么，沈光耀这样的人都可以在圈子里做模范老公了吗？看来，这个时代的爱情有多稀缺，好男人又有多少见。
“没有，我们之间也有些许矛盾，我就是单纯不想继续过了。”
顾太太见颜暮妩媚动人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在此之前，她一直将颜暮以及颜暮的家庭奉为自己追逐的模版，可就在这一刻，在她心中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婚姻破裂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颜暮点了点头。
也许只需要一个简单不过的点头示意，又或许是颜暮素来的沉着冷静，顾太太几乎认定了颜暮离婚在即，因为这样的女人一旦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更改。
“你既然要离婚，我尊重你的决定，那希望你离婚以后，我们依然是朋友。”
“这是当然。”颜暮抿了一口咖啡，顿了顿道。
顾太太总算回过神来，“你离婚过程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顾家的法务团队之类随时待命，只要你开口——”
颜暮突然在咖啡店的法棍区又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会神，总算应声道，“好。”
她看着林易渚带着她的女儿走进这一家咖啡厅，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长得并不像是什么等女儿放学又带女儿去买傍晚小点心的慈爱父亲。
而是在她与苏成大知会她的目的地时，他特意记住了这不该记住的信息。
眼下，她并不知道林易渚到底听见了多少。
是否了解了她即将离婚的事实。
颜暮无奈，反正她离婚的事总归与他无关，也希望他不要掺和进来。
而此刻，不远处的林易渚却在面包区随意挑选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这是林微微生平头一次见到父亲这么明目张胆却又不掺杂着虚假的笑。
-
与此同时，提前结束了东盟国家区域性的集团会议以后，回到家中的沈光耀却发觉这个家格外的安静，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唯有冰冷的大理石上泛着和从前一样的冷光。

第8章 第八天
此时的咖啡厅里依旧放着悠扬的欧洲古典乐。
而在这舒缓的音乐里，林微微的眼神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咖啡厅一隅抿唇而笑的优雅女人，女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窥探，她的目光愈发变得大胆起来——
她驻足于此，静静观赏着她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试图寻找到有什么瑕疵来，来证实这张面孔的并不完美。
可惜，林微微并没有找到。
她白皙的皮肤哪怕是在光线被遮挡的角落里，仍然透亮得不像话。仿佛她天生自带一面反光板，时刻映照出她内敛却无法低调的美。
而她父亲不同寻常的举动也愈发论证了她的判断，他对她十分感兴趣，而听见女人轻声细语地说了要“离婚”以后，父亲那脸和那小人得志的面孔并无太大的区别。
他没有想过有一日父亲这样的人会走心，因为他就连对待自己的母亲都可以说是毫不重视……
但可怕的事又来了，父亲在意的并不是单身女子，而是婚姻关系还没结束的女人。
她的心中涌现过无数次的猜想。
但都是不好的联想，她想着女人这手腕是多么的高超，才会在没结束上一段关系的同时就勾搭上她的爸爸。
对此，她对女人全无好感。
当然更多是因为基于对妈妈境遇的不公，林微微认为自己的母亲对父亲可以说是一心一意，尽管身份地位有所差别，但母亲着实是位贤妻良母，她虽说没有主见，但对于父亲的意见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就这样的妻子，好像父亲娶她，也不过是为了她腹中的自己。
所以在生下自己以后，他可以这样给她一笔巨款，就选择结束关系。可怜母亲这些年在国外漂泊不定，居无定所——
虽然她对父亲颇有微词，这并不妨碍这个年龄段的林微微希望有朝一日父母可以重修于好。
她亦渴望一个完整而温馨的家庭。
但在那样勾人心魄的成熟而有魅力的女人面前，她顿时也觉得自己的母亲毫无魅力可言。
她的美梦快要破灭了。
林微微打算垂死挣扎一下子。
于是，她全然不顾父亲怎样的劝阻或者说是警告的目光，她径自来到了女人的咖啡桌前，她正欲张口——
却听见女人喊她“微微”。
被一个初相识的陌生女子喊“微微”也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经由另外一人口中吐出的时候可以这样美妙动听。
但这一声“微微”既没有因为父亲身份的可以谄媚和讨好，也没有因为避嫌而刻意的疏远和冷淡。
正当林微微恍惚之际，颜暮继而莞尔一笑道，“微微，你这餐盘里的面包可以换一块，我看这是乳脂奶油，一半是动物奶油，一半是植物奶油，多半是惹人发胖吧，你要不再去面包区选选，另外两个同类型的选的都是动物奶油，我觉得口感明显要好上许多。”
女人话音刚落，一双明亮通透的黑眸直视着自己。
她微卷的秀发如绸缎一样光滑。
听上去也不像是任何无情的使唤或者是要求，就好像是平易近人的长辈一句正常不过的叮咛。
她好像突然一下子明白父亲为什么对一个已婚妇女还执迷不悟的缘由了。
林微微的脸上那一抹原本质问的神气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快就消失不见的不好意思，很快，林微微调整了过来，目光略微躲闪地道了声“谢谢”。
她几乎忘了自己来的初心以及想要提醒她恪守本分的话。
她的余光落在她的无名指上，那枚并不算大的钻戒还停留在那里，她心想，父亲或许并没有这么轻易得手的可能。
……
林易渚并不明白自己女儿这一过分惹眼的举动，少不了不了解时的多加指责。
林微微望向父亲脸上那一抹明显的不愉快，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解释，“刚刚在校门口我不知道这位阿姨有没有听见我的问候，所以我想再去打个招呼……”
她的声音越说越细微，到最后几乎就连自己也听不清了。
林易渚又怎么不清楚她女儿这点儿心思，只不过颜暮离婚在即，他异常喜悦，顾不得这些了，他直白地与林微微说，“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掺和。”
又到了临走时分，他的目光仍然有所贪恋般地在颜暮浑身上下徘徊不已。
他又与林微微郑重其事地说明，“反正，我与你妈总归是不可能的了。”
他这一开口，几乎已经打破了林微微长久以来的幻想。
林微微原本应该为此更加厌恶那个女人的，可她却发觉自己无法不抛下成见，就连自己选中的面包也变成了那女人指点的另外两款。
父亲到底是依依不舍，要走时分，还是厚着脸皮又去打了声招呼。
他空前绝后地找了些拙劣的借口，一通解释道，“正好孩子放学，经过这里，我带她买两个面包，没想到还能撞见你……”
那位阿姨依然不动声色。
只是朝着另一位看上去也极像贵妇圈太太的人引荐道，“我的一位老同学，林总。”
父亲眼巴巴地递上很少提前准备的名片，玩世不恭的脸上也写满了小心翼翼，生怕人家的贵妇朋友看不上他轻慢的举止。
女人整个过程与她父亲倒没有多说话，直到告别时分，反而对她语气温和道，“微微，再见。”
她也不知为何，并没有在这位陌生女子那里感受到任何的恶意，反而，她觉得她的话恍如潺潺流水，温润无声地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阿姨，再见。”
她一时间忘了人心险恶，却只记下这短促而温柔的告别。
……
颜暮晃动着手中的咖啡杯，目送着这对父女的离开，她也算是完成了第一次和校花女主的正式见面，抛开沈珏给人家当舔狗的悲哀和不幸，她原本也只是觉得别人家的女儿的确容貌过人，且气质脱俗。
可不过三两句话功夫的相处，她对林微微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林微微不仅身材纤细苗条，脸蛋长得讨人欢喜，她为人处事没有半点的退缩和拘束，仪态讲究而不呆板，本身就是在这个年龄段十分少见的。
颜暮也算是明白女主之所以是女主的魅力所在了。
她还停留在对林微微的印象之中，也没有细听顾太太接下来的这一番话了，顾太太可惜她和丈夫新婚后爱的时间并不算长久，由于这段时间顾先生的冷漠无情，她打算去参加一档夫妻综艺来缓解两人的关系，希望他们的夫妻关系能够走出这冰冷的寒冬……变得再度亲密无间起来。
“我本来是想要邀请你们一起参加的……还想着向你们学习来着。”
颜暮这时候恍惚回神，自嘲道，“恐怕我和沈光耀并不适合。”
“其实距离你们正式离婚应该也有一段时间的，你们想参加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这样的豪门夫妻离婚的确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走程序的时间并不算太短。
颜暮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不大理解自己已经走到离婚边缘了，顾太太此时说这些的用意。
但顾太太常年呆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只当她是害怕单独上节目，于是她提议，“我去不了，不如你喊上郝太太一起？”
顾太太捧着巴掌大的小脸，嘀咕道，“那我觉得她那个花心多情的老公很有可能会被观众每隔一口唾沫星子给淹死……”
颜暮也随之笑起来。
别说，她还真脑补了一下，假如没有这个得到现实印证的梦，她估摸着还真会和沈光耀一起参加这档综艺。
原因无他，她一来无法推脱顾太太的盛情邀请，二来她也这不是也对修复他俩的关系跃跃欲试么。
她无法直视自己过去委曲求全的心。
当然，她深刻地意识到假使沈光耀参加节目时，爱上厕所的这件事一定会大街小巷人尽皆知，以及被观众们吐槽死。
-
沈宅，空旷无人的庄园里突然多了一道少年颀长的身影。
沈珏匆匆而归，脑子里还在不断回忆着今天放学时分与母亲的碰面，而母亲似乎是上了一辆破旧的老式面包车……很快，沈珏自己否认起了他看见亲眼看见的事实，他自言自语道，母亲分明不是在度假吗，又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校门口前。
甚至还会上别的男人的车？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母亲要是回来了，那也必定是为了接自己回家，怎么可能抛下自己，直接扬长而去呢？
沈珏再度揉了揉眼睛，权当是自己看错了人。
但这样异常的事在今天再度发生了。
原本按照既定的行程应该在一周后回到家中的父亲提早回来了，他鲜少和父亲通电话，唯一通知他出差的那一次他的记忆自然是格外清晰——
可父亲偏偏就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他的背影看上去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阴冷。
“爸。”
沈珏有几分后悔了他回来了，早知这个家里有父亲，他应该和兄弟几个去网吧转一圈在回来的，也不至于单独撞上父亲。
他虽然有着男孩子慕强的本能，期盼着从这位被人敬仰的父亲身上得到认可，但着并不代表他丝毫不畏惧他的父亲。
以前有母亲在家，他还觉得家里有人调节，他也不至于这么担忧他的处境。
母亲总是会帮他说话的。
可母亲应该这会儿在“度假”，顾不上他，他难得和父亲单独相处，难免会对父亲强大的气场感到不安。
正当他道完那一声“爸爸”，准备溜回自己的房间时，沈光耀冷不防地摊开了一本化学教材。
他面无表情地问：“元素周期表学了吗？”
沈珏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应声道，“学了。”
“那你给我背前一百位。”
沈珏惶恐万分，对于父亲不按常规的突击检查，心中毫无防备，只能吞吞吐吐道，“不是，我们老师只要求记住前二十位的。”
沈光耀面不改色，冷声道，“那你就背前二十位吧。”
看上去沈光耀已然放宽了要求，降低了水准，然而，他将沈珏试图逃脱的丑态尽收眼底，眸光深处的不屑和看不上更是一览无余。
可沈珏其实连前二十位也背不上来。
他还想着站在父亲背后趁父亲不注意之时，立马偷偷在手机上查下这个什么元素周期表……可他总觉得父亲身后也有一只眼睛，会时刻注意到他那点小动作，于是沈珏根本就不敢碰手机。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对于前十位，沈珏尚且背得磕磕绊绊，更别提从十一位钠开始，他根本就想不起了。
“不是说老师要求背前二十位的吗？”
男人掷地有声的询问，令整个中式的客厅都肃穆了起来。
“我……我没用心学。”沈珏极度诚恳，又极度胆怯。
沈珏的坦诚并没有换来父亲的理解。
沈光耀几乎不假思索，就做出了心中的判断，“我认为就你这样整天混迹电竞酒店，游戏厅的作风，想要继承我的公司简直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父亲没有打骂，可他的言语却远比打骂更伤人。
沈珏随即低下了头，对着父亲的审视一言不发，他本打算直接灰溜溜地上楼，但他却发觉家里的管家婆婆突然趁他们父子的这一场审问结束以后，特意等着他们俩全都在场的时候，宣布了另一个重磅的惊天消息。
云姨语气有礼有节，但这并不妨碍她说这些话时的残忍无情。
“先生，您的太太并不是在海外度假，而是搬出去了。太太的意思，大抵是不想和先生继续过了，她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并且让我传达给先生，她明早会派人送来一份文件。”
硬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沈珏，也能从云姨的话中听出个大概，那份文件也不大可能是别物，多半是母亲起草的离婚协议。
他那纹丝不动的父亲突然站直了身。
愣在了那里。
眼里是他生平从未见到过的颓唐和想要毁掉一切的决心。

第9章 第九天
沈珏也是生平头一次见到无所不能的父亲露出此刻力所不能及的样子来。尽管他极力克制，但有些东西正如感情，流沙逝于掌心。
他抓不住。
他的愤怒像是找不到头绪。
劈头盖脸的自然先是问候自己，“沈珏，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蠢事惹得你妈妈生气？”
沈珏的衣领被抓起，在父亲盛气凌人的怒火之下，他一下子感觉失去了重心。
沈珏本来要为自己狡辩。
因为他和妈妈近来根本就没有起过所谓的冲突，何来气走了妈妈一说，更何况，母亲离家时还给自己一笔不小的零花钱，着难道不是他们母子之间友好的表现——
不过也正是那笔不菲的钱财，以及母亲给钱时的语气和动作，一下令沈珏察觉到一丝隐约的不安。
母亲的这笔钱不像是出于母子之间的情面，更不可能是母亲一时的慷慨……更像是临别前夕一笔不少的安抚费。
也许，母亲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决心要走。
沈珏虽说从这些蛛丝马迹里发现了母亲离开的决心，但他并不认为母亲真正的离开与他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爸，这和我没关系……”
沈珏急于撇清自己。
兴许是父亲还像对待小朋友的方式粗暴地对待自己，这让沈珏心中横生了几分恼意。
“谁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沈珏再度提及母亲时的语气竟然还有几分说不上的埋怨，好像自己之所以被父亲腾空拎起，遭遇了这些不人道的对待，也全权推在颜暮一个人身上。
沈珏推卸得毫无负担，只觉得唯一无辜受害的人是他。
至于父母之间的事，他并不想过问太多，至于他们夫妻关系变得淡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然，父亲也根本用不着自己传话。
沈珏悬在半空中，硬是挣扎了老久，也没有换来他父亲的半分心软。
直至这个家的管家婆婆云姨再度发话。
“先生，太太离开前的确没有和小少爷起过冲突。”云姨不紧不慢来了这么句，而之所以不更早的说明，显而易见，是因为她对小少爷的态度也是十分不满。
她从不认为那是身为子女所具备的基本素养。
在撇清自己职责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嘲讽自己母亲在外受了什么刺激。他目中无人，对母亲的口吻亦是没几分尊重。
云姨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痛心疾首，明明小少爷在先生刚发迹的时候分明不是如此的狂妄且无知，他年幼时的笑起来的酒窝也可爱纯真……她也不清楚在小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才养成了小少爷逐渐变成今天这副顽劣又自以为是的模样。
一经云姨解释。
沈珏脸上立马露出“看吧，你错怪我了”的神气表情，沈珏起初对母亲离开的这件事麻木得不像话，从来并没有觉得颜暮的离开会对这个家造成任何的改变。
他无法明白他父亲脸上的风云变化。
只认为这是母亲抬高身价的一种做法，若是爸爸愿意今晚去哄，那她说不定明天早上就会回来。
但父亲始终没有松手，哪怕他因为手掌用力，脖颈之上也微微泛起了红意。
“爸，我今天在放学的时候好像看见妈了。”
如果不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情报，沈光耀的手还不足以厌倦般地松开了他。
“有话就说。”
而沈光耀本人或许没有注意过，他习惯上位者自居，故而就连询问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多了一分压迫的气息。
这令刚刚落地、呼吸还没来得及平静下来的沈珏无所适从。
尽管他嘴上说着管她受了什么刺激，但他又以为，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没有必要说这些桃色绯闻，他并不认为他父亲的自尊会允许他接受这些。
“可能就是来学校看我一眼吧。”
沈珏试图打个马虎眼，草草敷衍过去。
这漫不经心落入沈光耀的眼底，更是视为对家长权威的一种挑战。
沈光耀几乎已经丧失了所有的耐心，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不交代个明白，那我觉得，日后也没有必要留你在这个家了。”
沈珏从未像今天一样彻底了解父亲的愤怒。
明明没有任何的刑讯逼供，但是他的话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道了嘴边，经不起任何拷打的他几乎已经脱口而出，“我看见了……”
“说！”
干净利落的一个字仿佛也意味着最后的宣判。
沈珏的确有心隐瞒，但他隐瞒不了多久。
“我看见我妈上了别人的车。”
“什么人？”沈光耀追问，深棕色的眼眸如鹰隼般尖锐，“该不会是别的男人吧？”
而沈珏的默不作声已然是无声的答案。
他不是不说话，而是不敢再说话。
沈珏不知道如何形容今天他撞见的父亲，但是他的嫉妒溢于言表，他不再像是那个为人敬仰的父亲，原来他也是个凡夫俗子。
……
颜暮没想到短短几天的功夫，苏成大的牛肉馆要开业了。
兴许是运气还不错，他们选的商店铺子原本做的也是餐饮，也曾经精装修过，所以苏成大和她的老婆对里面的布局并没有作太大的调整。
原先旧设备里的电磁炉，他们也没嫌弃，而是选择了接着用。
那上面的水渍和油腻的痕迹早已被勤劳的夫妇一扫而空，整个店铺都格外清爽，就连地砖缝隙里的乌漆麻黑的污垢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洁无比的地板。
苏成大老婆眼巴巴地站在门口，系着围裙就等着苏成大这位传说中是豪门太太的股东过来。
脸上的笑容更是热情洋溢。
她再一次重复去问她那失败了无数次却又不放弃的丈夫，“你在群里通知过了吗，颜暮会过来吗？”
“她投了钱，总归是要过来的。”
其实苏成大也没多确信，颜暮鲜少参加一些同学聚会的，她为人低调，又不喜欢那些虚假恭维，他还回头劝自己老婆，“等会儿你多吃肉，少说话。”
“怎就不能说呢？”
苏成大的太太是东北那嘎的，说话起来特别豪爽，“我今天就是为了等她过来，跟她喝两杯的。”
苏成大老婆心实，总觉得拿了人家贵妇太太的钱，不好好敬两杯，怎么聊表心意，又何能谈得上感谢呢。
“我跟你说&#39;别别别&#39;。”
苏成大有意阻拦，却发觉他妻子的大块头绝对是他拦不住的。
他是妻子穿着平底鞋，才给他平起平坐的资格，换双鞋，他可能就没这资格了。
苏成大的班级同学陆陆续续到达，要说这来的人里面说话说得最圆滑的，还要属他们班长，就是那个曾经在群里不让他接着发说要踢了苏成大的。
这会儿，最会说话的还得看他。
老班长还没喝酒，面孔已经发红了，像是从另外一个场子奔赴而来，他身上带着几分酒意，以曾经的班长自居道，“老班长我啊，看着你们一个个虽说没有飞黄腾达，但是把日子过成这样和和美美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边苏成大的老婆也只能干笑笑，倒也接不上什么话来。
苏成大尬笑道，“班长远道而来，不容易啊。”
“别吹我啊，等会儿你的股东，咱们班真正的有钱人过来，你再说这些也来得及。”老班长大步迈过台阶，心底竟然会对苏成大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羡慕。
说到底自己能力再强，也不过在外喝酒应酬，左右是给别人当孙子。
可苏成大再没本事，也是自己当老板，每每想到这些，他心中就愈发不爽。
而苏成大又怎么会听不懂班长的言外之意，他脸上顿时失了笑，目送班长时自嘲道，“我可不懂这规矩，该说什么还得跟您多学学呢。”
除了颜暮，几路同学都到齐了，林易渚也不例外。
人到中年，大多班级里的男生和班长、与苏成大体型相差并不算大了，不说是大腹便便的样儿，至少肚子里的瓜果也该到了成熟的季节。这时候的林易渚反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了。
他站在人群中央，颇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高瘦而挺拔，单从背影去看，尤其是白衬衣的增持，很难不令人回想起过往的俊俏少年。
那谢曾经暗送秋波的女生们这会儿也都不再矜持，几个离过婚的更是妆容浓艳，表达了愿意多来往的机会，但林易渚始终不感兴趣。
苏成大和他的太太都没有特意招待他，只是一味的重复着“希望他把这里当家里一样。”
林易渚玩笑道，“我家条件比这要稍微好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
“岂止是好一点啊，林总这可谦虚了。”
“我们林总还是以前一样爱开玩笑啊。”
顿时，全场的气氛就活跃开了，整个牛肉馆里都充斥着捧场的笑声。
“林总，我来敬你一杯。”老班长跃跃欲试，认定了林易渚这人虽散漫，但平常为人处事却能照顾周全，也不至于不给人面子，笃信他不会推辞。
林易渚却只是笑笑，一手慵懒地举了举酒杯，抬了手，却在最后又关头收回。
一口也没抿。
身旁几个劝酒的自然说，“林总，您这可不厚道啊。”
林易渚短促地告知了一声，“我胃不好。”
在场的老同学们又都纷纷表示理解，尤其是班长，连声道，“林总，身体为重啊。”
苏成大却在所有人对林易渚的吹捧中发觉了一个细节，他的牛肉馆到底是店铺不大，所有班级同学包括他都是连着坐在一起的，唯有林易渚的身边有个空缺的位置。
他心领神会。
好家伙，都到这会了，还没死心不成？
他知道这事本可以和他无关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对林易渚的行为和想法表示鄙夷。人家夫妻恩爱成双对，你这衣冠楚楚的老同学倒是想上位？
比起厌恶班长那套千篇一律的油腻说辞，他对林易渚的处心积虑更是深恶痛绝。
这会儿，牛肉火锅要开了。
众人正好提及“颜暮”，有个女同学叫许洋洋的以前就也没觉得颜暮有什么特别之处，以为自己的容貌和她也相差无几，然而颜暮这豪门太太的命格外好，她本就有些气不过了。
恰逢，许洋洋又刚刚离婚，心有郁结。
对林易渚多加暗示，也表示人到这个年纪用不着男人负责，然而林易渚对她并不感冒。
她无疑是用那种阴阳的语气道，“颜暮多半是看不上我们这群老同学吧，这才不想过来……”
只是 ，她话音未落。
颜暮纤细却又曲线分明的身影就出现在牛肉馆里，而苏成大老婆的眼神立马就变得直勾勾的，比起在场的男人，可谓是有过之无不及。
“你同学也太太太漂亮了吧！”
苏成大老婆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个女人的美貌，该怎么说的，是那种江南女子才会有的柔美与清冷完美融合在了一张脸上，少一分柔美则高冷太甚，多一分柔美则媚态十足。
反正，世界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完美的脸蛋啊啊啊。
等不及老婆惊叹完毕，苏成大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离开，他立即招手道，“要不，你坐我老婆边上？”
苏成大老婆目光还有几分呆滞，虽不明白丈夫这么做的原因，但她心里当然是想和美女挤在一起的，她马上点了点头。
林易渚不顾众人在场，不惧旁人异样眼光，收起自己搭落在身旁的西装，指着很难令人相信这不是特意留下的空位，唤声道，“暮暮，来我身边。”

第10章 第十天
“暮暮，来我身边。”
知道的人以为指的是今朝的座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厮在讲什么情话呢。
到了这年头，对这一语双关的幼稚把戏还乐此不疲的，说句实话，颜暮也很佩服林易渚人到中年不一样的年轻心态。
然而，她今天的身价包括她离婚后可能会分到的大半身价都提醒着不必克制。
“起开。”
“非但你的西服惹眼，占位置，就连人你也挺碍眼的。”
原本那些充斥在牛肉馆内的细碎八卦声顿时消失不见了。
之后，颜暮顺理成章地坐在原本属于林易渚的主位上，对此，拎起手工定制西装的林易渚却一言不发，桃花眼尾却含着笑。
众人为之震惊。
原本以为这是两人经济财富地位不分上下，而林易渚的示好也早已遭到颜暮毫不犹豫的拒绝，常人这会儿不应该被拒后不爽么。
可林易渚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负面情绪来，他笑得宠溺，仿佛方才颜暮冲他的发言并不是劈头盖脸的谩骂，倒像是对他娇嗔来着。
“林易渚，你脸皮真的很厚了。”
颜暮无奈，就连她说了语气这么嫌恶的话，林易渚巍然站在自己身后纹丝不动，就等着自己落座以后，又来到自己身边么。
这时候，颜暮不得已牵扯其他人进来。
“许洋洋，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刚刚也在挂念着我，”颜暮笑容体面，语速如潺潺流水，她转而眸光一敛，聚精会神地拨弄着她的指甲道，“不如你过来，我们姐妹谈谈心。”
她转而对苏成大的老婆说话时则多了两分温存的耐心，“老板娘，你过来，我来祝贺你开业，自然要同你喝两杯的。”
林易渚总算知晓颜暮做法的深意，但他并不认为，一个即将被离婚的沈光耀值得她这么做，在外的清白名声与给男人的脸面，只能说颜暮是仁至义尽了。
“还不走？”
“走。”
林易渚终于不杵在她的身后，而老班长几人明显觉得这是他们在林总面前表现的好机会，立马招呼着林易渚去他们男同学最中心的位置坐去。
颜暮总算得以轻松了些。
想着许洋洋虽然嘴毒了些，到底也是个不聪明的。不然有些话也就不会放在明面上了，对此，她并没留太大的心眼，只认为这是抵挡林易渚的一个由头罢了。
许洋洋却有几分坐立难安。
她原以为以颜暮那温吞的性子，必然不可能对她的议论妄自发言的，可她总觉得今日之颜暮与以往有了些许的不同。
她的眼尾微微勾起的眼线不仅仅让那双眼眸明艳起来，也使得她的温柔之中内敛了一丝不易琢磨的锋芒。
她气。
然而全场的人无疑捧着颜暮。
一味地说着“颜暮你怎么还这么年轻和漂亮”，在这连连的赞许声中她真被众人推到了颜暮身边，颜暮的另一侧坐着苏成大的老婆，这家店的老板娘似乎也无心营业，只顾得频频望向颜暮那张璀璨夺目的脸。
以往真觉得没什么不同的，可真一坐到颜暮身边，许洋洋立马感觉到了强烈的对比。
颜暮的五官是那样的立体，以至于她在颜暮的衬托下，反而显得平平无奇了。
许洋洋自顾着喝酒，到底是任何人的差别，她也不知道为何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大了。
颜暮却在美眸流转间，举起酒杯也没忘掉自己，她在自己耳边轻声示意道，“替我挡两杯。”
许洋洋照办了。
举起酒杯挨个敬了过去。
照办以后，她才觉得颜暮这人总能把人整得五迷三道的，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牛肉馆里的喧嚣好像不会结束，尽管人们的话题抛不开对于财富的追捧，少不了攀附的心思，但颜暮几乎也可以感受到，就连坐在自己身旁势力如许洋洋，也一样怀念着过去。
并不是普通校园生活有什么特别美好之处，只不过是年少时的他们，值得怀念。
然而，一切终究是不同了。
……
曲散终离。
同学们也几乎发觉林易渚自从颜暮来了以后，兴致就不在饭桌上了，几个会意的男同学当即准备离开，给这豪门太太和另外一门豪门公子哥留下足够的空间。
唯有碍眼的苏成大呆在这里，久久不愿去陪同老婆去收拾东西。
颜暮知道他对林易渚的警觉，却也说，“老苏，我没事。”
醉意涌上来，颜暮反而觉得身子轻飘飘了几分，而那种日后担忧她和沈光耀破产的恐惧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时候，颜暮对林易渚的戒备心也就不是那么重了。
她坦承道，“真羡慕你有一个好女儿啊。”
“怎么？”
“如果你希望她成为你法律意义上的女儿的话……”林易渚的话说得直白到无以复加。
“林易渚，你可真是一刻也不停歇，前脚刚知道我离婚，后脚就来这么一出，”颜暮直视他并不克制的双眸，“我真怀疑你这个人没脸没皮。”
卸下心防的同样，这并不代表颜暮要毫无预兆地接受下一个男人。
尽管她了解过林易渚和女主之间天然之间的连接，也几乎可以预判他一生的顺遂，但这并不代表着她要立即依附于他。
当豪门太太久了，久到颜暮闷了。
“我送你回家。”
林易渚滴酒不沾，为的当然是这一刻护送颜暮回到她的住所，如果没有意外，她处在的公寓离他的公司也并不算太遥远。
显然，林易渚已经做过功课了。
他甚至去她的离婚律师那里想方设法套取了信息，尽管律师不言，他几乎可以判定，她的离婚案子已经在筹办之中了。
“不必。”
她天生的抗拒并不足以打消他的念头。
其实林易渚总觉得颜暮太过苛求完美，她几乎从不露出任何其他的情绪来，所以哪怕那一句“起开”是赶走他的意思，他仍旧觉得庆幸——
就好像自己终于从颜暮那里得到什么不一样的情感来。
“你可以表达你的不情愿，我也可以重复我的追求，”林易渚一手已经接过颜暮的外衣，他深情款款地走到了她身边，“颜暮，我想送你。”
两人就这样一个婉拒、一个执着的相伴而成地几乎走出了商场。
而林易渚识时务的司机已然把流光肆意的车停在了商场最方便的出口处。眼见林易渚即将到达，又连忙下了车热脸相迎。
女人同意了。
颜暮并不知道林易渚是怎样说服的自己，又或者自己实在不想要让这场闹剧被更多的人瞧见——
灯火通明的不远处，恰逢有几个探店的主播也没关掉拍摄的机子。
她最终上了林易渚的那辆劳斯莱斯。
车子绕开大学城，往市区的方向不断靠拢，紧随其后他们上了高架桥。颜暮与他保持着同等的沉默，无言望向这车闪耀的星空顶。
可这昂贵的星光与旧时她同沈光耀在山顶亲睹的并不一样。
而就在这个夜晚里，沈光耀正驾驶着他的座驾，疾驰而来，他的车速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窗外的风景，外面的五光十色只剩下虚晃的碎影。
两车在高架桥上迎面、相逢、交错，却又驶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们的眼中全然没有看见彼此。

第11章 第十一天
车子在颜暮的公寓底下歇了火。
讲真，颜暮都有一丝纳闷，兴许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算不得太好，林易渚一路上也保持着难能可贵的沉默。
他并没有在她醉意蔓延的时候继而开展他所谓的追求。
至少，耳边不必听什么“你不请我上去坐坐”的油腻台词，这令颜暮心存感激，她走出劳斯莱斯的那一片星空顶，甩上他那马车式对开车门。
她的目光短促地在昏沉的路灯下对视了片刻。
他们的眼光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寂静而格外绵长地交织在了一起。
然而，正是那半秒不到的对视，还是引得林易渚说出了那句经典不过的台词，好像唯恐令她失望那般，“怎么，不请我上去坐坐？”
“异想天开。”颜暮说得不留情面。
颜暮的高跟鞋踩在花坛边上高低不平的鹅软石上，尽管她有几分醉态，但她依然如当年一样踩得很稳。
她的身子并没有任何的飘摇不定，眼神也并没有恍惚的痕迹，显而易见，她没有露出任何有机可趁的微乎其微的可能。
或许是颜暮愈发的正经，反而使得林易渚愈想逗弄她。
“明早我来给你送早饭。”
“不了。”
月夜之中，女人或许是抓夹抓得太紧绷，不知道何时在后座松开了这抓夹，以至于柔软如海藻一般的头发在这月影下飘逸，微风吹拂，静美的画面里愈发生动鲜活起来，这令林易渚很难令人忽视这样强烈的美感。
他早就料准了她的拒绝，如果这时候她愿意回头多看一眼的话，那她一定会察觉到自己在车内正欲伸出的手。
他离她的发丝是那样遥远。
正当林易渚打算放弃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她呆过的地方，一个黑透的抓夹正静静地躺在后座上。
……
颜暮打发走玩世不恭的林易渚，以为她可以喊文文给她前提放个水，可上电梯以后去却发觉信号出奇的烂。他们的电梯并不会造成信号屏蔽，这种情况一般比较少见。
这令颜暮徒增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透明电梯里的她匀速而上，一路自然也错过不了电梯外的夜色。
期间CBD各种灯火落幕时分，亦有几分钟特殊的灯光秀，无疑是璀璨而又盛大的，这灯光秀上演的同时，仍然能见这身后万般的星星点点，那便是万家灯火。她望向无数个柔亮的家，本该提醒着自己家庭破裂的残酷事实，但是好像注定失去的东西提前失去了，她反而异常的安心。比起落寞而感伤的心绪，颜暮自知有文文阿沅在，总有一盏灯火等着自己。
她并不知道，在通往顶层复式公寓的过道上，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眸中晦涩难辨地等待着自己。
身上还携着一股她不喜欢的烟草味。
颜暮早在黑暗里就看清了这道晃影，他们夫妻多载，就算沈光耀化成灰，她也认得出他，更别提他的轮廓在此时如此清晰了。
不过，她一声不吭，权当是没有看见他。
也不知道沈光耀在大马开会开到一半，怎么舍得从钱堆里抽出身来的？
“颜暮，我在等你。”
正当她打算略过男人，立即推门而入的时候，身后的这一声呼喊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声控灯未亮起的时候，颜暮竟然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他那身影是有几分说不上的寂寥和落寞，当然那样的错觉一闪而过。
声控灯亮起。
尽管疲惫，但他周身上下丝毫没有落寞的虚弱迹象。
他拦在自己进入公寓的路上，一只手臂突兀地横亘在自己与公寓大门之间。
他并不需要她任何的反应，他对最近发生的事情看上去如数家珍，并且已经对他们之间发生一些列情况做出辩解，“我不想问你为什么会搬到这里来住，于我们的夫妻关系而言，这不过是段小小的插曲。”
他说得是如此流畅，以至于颜暮在他脸上辨析不出任何的情感，他冷静到无以复加，好似她搬出家打算离婚的这件事不过是场中年妇女的闹剧。
好似他稍微哄上两声，她总该回去的。
可是，他连哄的意愿都没有。
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愁容，他说话的口吻与他开会坐在主位时全无不同。
他专断地做好了所有的决定，只需要得出结论后知会她一声，他逻辑清晰，安排明确，口气亦是相当的冷淡，“今天太晚了，明早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家。”
“凭什么你认为我会和你回去？”颜暮眼皮微微抬起，她像是在讲一个无关于己的笑话，当然就算这关乎自己她同样也笑得无伤大雅，脸上盛放的笑容愈发有种烂漫的趋势，“我们沈总会不会未免太自信些。”
女人慵懒恣意的长发不知是何时放下的，但在放下以后微微有丝惹火的痕迹，他不愿意她在外面是这副样子了。
他总觉得只有自己才占据她的另一面。
“跟我回去，我不想要让你明早再走了，”他的急切来得毫无缘由，“我们今晚就回去。”
“我不想回去，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答复。”
颜暮逐字逐句地同他讲，“我想我不是在小作小闹一下，我的态度很明确，我想的是彻底离开你和你的儿子。”
早已做足了准备的男人对与女人亲自的直接挑明，心脏恍如坠入深渊，一丝一丝地抽痛起来。但他脸上依旧是置若平常的无感，他始终维持着他的高傲，比起请求，这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排。
“你喝酒了，很不清醒，或许，我现在带你回家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不正确的？
而这衡量对错的标准又在哪里，该不会这标准由他沈光耀来亲自执掌吧。
“在我看来的正确，只不过是让我们沈先生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本来她的声色如同小猫一样抓挠着自己心，传来阵阵厮痒，一夕之间，这只小猫变得会抓人了。
沈光耀认定了他们夫妻关系并不会结束，而他一旦认定，就绝对不想要做出任何的妥协。
“我在想，或许是你犯下了什么微小的错误，我并没有要和你计较的打算。”
没有男人跟上楼的事实也侧面论证了这个错误并不算离谱。
沈光耀历经嫉妒的狂怒以后，他陷入了一种出奇的冷静之中，他并不打算放手，也更不可能成全她和她的小白脸。
“什么错误？”
这使得颜暮敏锐地察觉到，事到如今，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丝毫悔改，也从没有意识到他们夫妻关系有所缺失，他这意思是……以为是自己在外面有了人？
真够无语的。
她见沈光耀平时也不是疑神疑鬼的人，为什么到这会儿说出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来，要不是男主初中还没毕业，她都怀疑是不是男主给沈光耀在事业上带来了什么巨大冲击，令他昏聩至此。
难道就没有一种可能，是自己已经彻底厌倦那样的夫妻生活以及这样自以为是的他了吗？
当然，也逃不开命运契机下，她得以看清的未来。
“那就没有错误——”
沈光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愿意轻信于她，并且为此平息所有的怒火。
游离的大手已经穿透他们之间的空气，暧昧不明地挽住了她柔软的秀发。仿佛下一步，他们即将推开另一扇门，而经历又一个朦胧的夜晚，他们重归于好。
就在颜暮毫无表情推开沈光耀的那一刻，林易渚在一片悄无声息中上楼了。
“暮暮，你的抓夹落我车上了。”
历时几分钟的灯光秀终于在这一刻落幕。灯火熄灭，夜色回归宁静，然而，这个深夜的角逐仿佛方才拉开帷幕。

第12章 第十二天
这场面已经趋于混乱了。
颜暮硬是没想到，还会有人越过这漫长的过道，只为送上她无心遗落的发卡？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青涩内敛的她或许会以为这不过一场乌龙，只是命运的凑巧让他们相聚在了一起。
可林易渚的眼神不能说明目张胆的挑衅，至少也称得上跃跃欲试的试探。
而沈光耀周身上下的气压更低了。
“林易渚，我想你从电梯口步行过来，不可能没有发觉我和沈光耀正在争执的事端，”颜暮并未回避，她的目光直视迎面而来的林易渚，并毫不吝啬她的真知灼见，“‘避嫌’这两个字，我记得高中课本就学过，麻烦你回去温习一下。”
“抓夹你留下，免得下次送来的时候依旧不凑巧。”
林易渚丝毫不介意杵在这对夫妻之间，更甚可以说是她直接插在两人之间。他亲手将她掉落的抓夹递了出去，却又在真正交付给颜暮的时刻迟疑了片刻，非要在她收回的瞬间刻意耽搁，似乎是在等着她对自己轻微的懊恼般。
颜暮的脸上始终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退回了她那枚黑透的抓夹。
曾经颜暮与沈光耀之间低靡而颇有张力的氛围顿时被打破了，他心满意足地退下。
然而，林易渚又不舍得只身离去，又站在不远处，比起观望，他更似虎视眈眈。
只听女人接下来的话令人无比舒心畅快。
“你在这里不走又是干什么？难不成沈总你认为自己已经年近四十还有足够的魅力吸引到我，令我念念不忘？”颜暮到底是无法为沈光耀继续保留颜面了，低喃的语气却不影响她果断的决定，她一手摆弄着林易渚送回的抓夹，重新抓起她缭乱的发，好像唯恐眼前的男人的大手又执迷不悟地攀附上来，对此她不得不防范，“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也不让你白跑一趟。”
颜暮推开一条门缝。
阿沅只需要一个眼神的暗示，就足以顺理成章为她送来一份之前嘱咐过的文件袋。
“你正好把我们的离婚协议书带走吧，也省得明早阿沅亲自送到你府上去。”
“我不接受。”
他倨傲地抗诉，握紧的手掌略微克制地按在了她的身边，而尽可能没有触碰到她。
不过，这在颜暮看来，这些年来他总是一如既往地骄傲着，包括眼前的他，眼高于顶，分明是来求人，却没有求人的态度。
倦了。
颜暮苦笑了一声，想起许多迫不得已的过去，以及自己的隐忍付出，总觉得仿佛如眼前一场幻梦那般，她口气淡淡地询问，“沈光耀你到底是不能接受离婚，还是说你只是不能接受不符合你规划安排的一切？”
正是因为同床共枕十几年，她才是那个最明白他想法的人，尽管如此，他们之间依然多了些许无法理解的隔阂。
沈光耀不是不能接受离婚。
他是厌恶改变。
比起失去一段熟悉的关系，他并非是无法做到割舍，而是他觉得这和他的设想背道而驰，如果是他做那个果断的决定，那么，留给她同意的时间一定不会太过漫长。
自那以后，她并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失去了温度的眼神自然也没有丝毫的留恋，仿佛夫妻多载的情谊毁于一旦，又或者那谢曾经爱过的细节已经不复存在——
她重重地摔上了门。
连一句最基本的告别也没有。
而借助顶楼公寓的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弱的光亮，沈光耀看清了自己今朝的狼狈不堪，而不远处的另一个男人，却如同看好戏般等着他的发作。
两个男人一起上了这台电梯，又或者说，是林易渚有意等着沈光耀。
沈光耀眼睛深处的易碎感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更为深沉的目光，他走入电梯，与林易渚冷声说明，“我和我太太之间一些的小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小情趣，就不劳林总费心了。”
他强撑着体面，维持着一贯的冷漠疏离的气息，就连身处同一个电梯，他依然站在与林易渚相对的另一个角落。
可电梯口的林易渚偏要回头，他饶有兴致地打开话腔，全然不顾沈光耀铁青的脸色，“沈总，世事无常。人也有与时俱进，能够跟得上时代变化的脚步。”
依旧是轻慢且不庄重的话锋，散漫之中却又意有所指。
整个下来的过程当中沈光耀都保持着他的缄默，傲慢如他，在林易渚意犹未尽地“嘱托”之下，脸上亦没有动怒的痕迹。
然而，男人真正忍无可忍是在走出电梯的时刻，他不忘回头告之另一位男人。
也将他的攻击一一奉还回去。
“我很好奇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沈光耀冷笑，深棕色的眼眸如痛夜色一般薄凉，无疑是以讥笑的口吻道，“难道林氏不才是犹如百死之僵虫，奄奄一息地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吗？”
林易渚完全没有因为事业上的这点事上心过，他仍然保持着他的嬉笑道，“有些事可不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男人之间幼稚的把戏没有轻易消停，当然这并不归功于林易渚一人的主动挑衅，自认为自控能力一流的沈光耀却如破戒了一般，内心的愤恨与厌恶写在了脸上，且不加掩饰。
-
次日清晨。
沈珏会想起昨晚父亲面无表情朝他丢下黑卡的画面，那张黑金卡他早已垂涎已久，但碍于父亲的威严，他不曾提及过。
但父亲却像是扔垃圾一样扔给了他。
有人视若珍宝，也有人弃之不顾，他更惊讶于父亲清醒以后的说辞，他不再维持着平常一贯的高高在上，也不加丝毫的嫉妒忿恨，可他低沉沙哑的声线还是令人感到毛骨悚人。
“在下一次看见那一辆车的时候，替我记下车牌号码。”
在父亲回家以后，一切朝着更为奇怪的方向开展，父亲变得愈发阴晴不定，尤其是在今早的餐桌上，他没有同他讲一句话，就连一如既往在家时的说教也不复存在。
如果是以前的父亲是冷漠地让人难以亲近，那今天的父亲一定令沈珏无法直视。
他怕他的胆怯也落入父亲眼底，成为另一场的笑话。
父亲发话了。
“不用再去记号码了。”
沈珏一脸懵，但他立即信服了父亲的意见，并表示不会再追究，尽管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仍然不明，但这个年龄段的沈珏也足以看清，经历了昨天一夜，父母的关系并没有得到改善，而是陷入了更深的危机。
可父母之间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黑卡……”
沈珏虽然脸皮厚，但也懂得那是父亲让自己办事的报酬，他也不至于利用这个契机占下。
本来也想着父亲不提，黑金卡就留在他手里，还能让他得瑟一会的。
但父亲大家长的气场足以令他吞吞吐吐地谈及了这一张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黑卡。
沈光耀脸上有些略微轻蔑的嘲笑，这样的看低对于沈珏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沈珏不以为意，却听见沈光耀继而说，“就放在你那吧。”
仿佛在谈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沈珏以为，如果母亲回来了，这会儿必然是要严加劝阻的，幸好母亲不在，他才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拥有这张限量的黑金卡。
他庆幸的情绪一直蔓延到了学校。
……
整整一天，沈珏对自己的家庭细数的事避而不谈，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三四岁的小孩，嗷嗷待哺那般等待着母亲的回归。
几个狐朋狗友说的话大都恭维着他。
“要不是咱大沈总信任我们兄弟，咋会舍得在你这个年纪就把黑卡给你呢。”
“要我说，这就不单单是信任了，是器重好吗？”
“未来光木控股还是要靠咱沈珏当家啊。”
沈珏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扫兴地把自己得来黑卡的过程告之身边这几位。
他有几分飘飘然，并将其视作人生的一个新标杆。青春期的沈珏得到了这张卡片，自然而然以为自己迈入了成年人的队伍。
他这股子兴奋劲一直没有消散，直到放学时分他撞见了久违的林微微……以及蒲予晖。
林荫过道上，这歌年龄段的少男少女几乎有着一种天生的默契和适合，他不愿意承认，林微微在自己身侧的时候，光洁白皙的脸颊上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崇拜的眼神。
江岸在这几个男生中最早出来挑唆道，“艹，那个穷鬼怎么又出来勾搭女神了。”
“也不想想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好么，该不会他真以为念书念得努力几分，就能追到女神了吧。”
更有甚者丝毫不注意他的音量，故意要将这话传入蒲予晖耳中似的，嚣张道，“就算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以后毕业了，不也得给沈哥这样的有钱人打工啊。”
其实这些人像是把沈珏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想法通通说出来了。
可沈珏也不知道为何，其实他又觉得这些话言过其实，或许对于蒲予晖而言，是另一种伤害。
但他无暇顾及，因为林微微早已提前一步错开了与他可能相逢的紫藤小路，还一脸紧张兮兮地朝着蒲予晖解释些什么，只不过，少年的面容依旧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贫穷并不足以摧毁他。
越是如此，沈珏越是厌恶这个蒲予晖，好像有他的存在，将自己衬托得渺小又狭隘。
可当他表面上并不在意走出这个校门，以为总有人会抚平好他的伤疤，沈珏却发觉到，校门外那辆本该停在那里被自己嫌恶不够高调的车子却不复出现了。
见他没有刷卡买单的意愿，兄弟们也相继走散。
人山人海的尽头，却没有一人真正为自己而停留。
他这才想起，以前或许是有过的，只是母亲已经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他们的家。

第13章 第十三天
横穿这一条繁华的马路，在初夏花开的另一条小巷门口，与这边情绪低落的沈珏全然不同的是，他心之所向的林微微正面色恬静，唇角挂着一抹不自觉的笑。
今天以前，林微微并没有同蒲予晖真正地接触过。
奥数竞赛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过往她知晓他的聪明，但并没有像今天一样直观地感受过他的聪明，无论是实在逻辑思维还是函数推导，她发觉这些看似繁复的题目在他笔下迎刃而解，势如破竹——
纵使是他快老师一步，提前作出答案，他依旧不骄不躁地等待着老师的讲解。
当然，老师最后解出的答案与他落笔的不谋而合。
在众多满眼都是爱显摆自己，以自我为中心的初中男孩之间，他的低调与沉默是那样格格不入。
少女仰望的小脸不忍频频望向他。
一时间，林微微自己都快忘了那亦真亦假的流言。她这时才想起，当有关她和蒲予晖流传有些关系的绯闻里，她一次也没有矢口否认过。
少女的脸涨得红彤彤的，像是成熟而又诱人的苹果。
她旁观着路边的栀子花，俗气而又平淡的花朵突然变得顺眼起来，纯白的花朵映衬着她浅蓝色的连衣裙，她低眸，嗅到那属于初夏的沁人心脾的气息。
……
只是，林微微不经意的愉悦和不知名的娇羞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是有人紧随着自己。
那步伐的声音鬼鬼祟祟的，很难不令人产生负面的联想。
而再往前头小巷子走，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
如果现在择道，或许能够回到另一条她没怎么经过的路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父亲曾在一周前带自己去那条路上大名鼎鼎的咖啡厅买过法棍和小蛋糕。
她也曾在那里见到父亲心中埋藏得很深的女人。
尽管心中有些略微的抵触，但至少林微微并不认为，她如果回到咖啡厅躲避一会，还会撞上那个令人明明想要厌恶却又不由自主亲近的女人，她姑且认为那些不过是女人笼络人心的手腕，只是自己岁数太小，这才造成了一些以为她极好相处的错觉。
不过，别的不提，她推荐那几款面包味道尚且可以。
她的确可以转变路线避开风险，但如果那女人还在咖啡厅呢，她在想自己又该如何，难不成还要因为她与父亲的这一重关系在，自己勉为其难地去喊她一声“阿姨”，这对于母亲而言，是否又是另一种意义的背叛呢。
可她来不及细想太多，身后的脚步已然逼近了她。
见她临时决定转道，那几个人的目的兴许是达成不了，便如凶神恶煞般露出了嘴脸——
此时，她已经离她那家咖啡厅相隔不远。
嚣张的女生们却没有因为这条路有其他店铺或出口而有所克制，反而像是触怒她们敏感区的暴躁神经。
而这样的一推，很难不令人回想起自己幼儿园时期的阴影。
林微微不寒而栗。
因为自己这张过分美丽的脸，很容易招来不必要的嫉恨。
幸好，她们并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那是三个看上去就很不惹的女生，其体型都可以说是比她大了整整一个型号，她深知假如双方动手的话，自己根本不是其中任何一位的对手，更别提，她们三位齐上场的话，她几乎毫无胜算。
于是，林微微立马放弃了抵抗，她蜷缩到了墙角处。
等着女孩们恶毒的言论。
果不其然。
这些人的针对与她的美貌不无关系……但她没曾想过，这次职校气焰最盛的小团体找上她的原因还与他息息相关。
“别以为你长着一张又纯又欲的脸就可以到处勾引别人了。”
“哟，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呢，怎么就脸皮这么厚地非要贴着别人呢。”
“最后我们警告你一遍，林微微，你离蒲予晖远一点，别仗着自己是白富美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下次见你就不单单是警告了，我们可不介意要给你这小娼.妇来点教训。”
至少，在此之前，林微微从来没有听见过这种直白而又露骨的脏话，她感觉到一阵羞耻。
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不安。
之间那几个轮番上来说教，并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她渐渐被逼到更为幽暗的角落，直到她见到远处仿佛云层渐渐散去，云霞初上，有人踏着这微弱又稍纵即逝的天光靠近，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她内心极度排斥并且认为会彻底阻碍她的父母复合的女人。
颜暮这天和顾太太去看某大牌当季新款，事后两人便来到熟悉的咖啡厅喝个下午茶。
早在之前，敏锐如她，就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动静了。
但顾太太的哭诉还没有搞一段落，眼见外面的动静突然没了，颜暮出于路人的责任，不得已地打断了顾太太的说辞，好在顾太太也并没有计较的意思。
颜暮刚一出来，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清秀却盛满委屈的小脸。
比起未来的光芒四射，此时的林微微更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她那羞怯的还不旺盛的美貌映着她此刻的可怜兮兮。
众人包围着的不是别人，而正是她。
颜暮并没有听清那些污言秽语，但她有着成年人最基本的判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群人正是在欺负林微微——
正是因为林微微是女主，这样的情节显得更为普遍。
颜暮做不到熟视无睹，纵使她和林易渚完全不认识，她以为她也没办法在女性被围攻的时候做到真正的袖手旁观。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不轻不重的话音刚刚落下，本想要试探性伸着食指追骂林微微的女生突然背脊也僵直了起来。
“我想，会不会是你们和微微之间存在什么误会呢？”颜暮虽言谈间算是给那几人留足了脸面，身体却已经越过那几个碍眼的家伙，将林微微一把护起，直接揽入自己的怀中。
硬是她口气淡然，也算不得疾言厉色。
可是归根是岁月给的足够的底气，周身上下衣服的高级质感，加之这张脸的完成度，很难不让任意一个社会上的人给足颜面，更何况，几个初出茅庐的女学生，很难不令她们立刻感觉到后怕和退缩。
在此之前，林微微从来没有寄希望于任何人的救赎。
她习以为常地自己长大，甚至因为她母亲的弱势，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处理与成人的关系上理应付出的更多些。
可是，这个陌生的她一度抵触甚至是排斥的女人出现了。
她出现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所以，当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女生低声道歉，连声“阿姨，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并且将她错认成是自己母亲，发誓道“我们绝不会对你女儿做任何不好的事情”的时候，林微微同样没有张口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一度悄悄地朝那个女人投以希冀的目光，而女人接下来的做法当然也没有让她失望。
她并没有急于撇清和自己的关系。
先是平心静气地追问，“有没有人指使？”
期间浑身都在冒虚汗的女生差点脱口而出，“是丽……”
结果立马被她会看脸色的小伙伴给拉扯住，终于闭上了嘴。
女人把得来的暗示结果抛给了她，点到为止，也没了追根究底的意思。
而是一一记下了她们年纪学号，她表明她没有声张的意思，但她同样言简意赅地说明，“下不为例。”
“如果林微微受到半点的伤害，那我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对象一定是你们。”
分明那张脸上毫无半点不仁慈的痕迹，却将警告如数奉还。几个方才神气得要命的女孩子瞬间没了骨气，连连点头，生怕得罪了她。
林微微目光略微有些感激地望向她。
颜暮却并没有立即目送那几位的离开，她着手于拿了几个奶油面包，又将其封在牛皮袋中，给这几人几乎人手准备了一份。
她笑容得体，慷慨大方道，“那也就麻烦你们最近和我们微微保持距离哦，我近来事情也多，不想要有多余的担忧呢。”
那几位消费不起这种水平的西式餐包的女孩子当然是立马眼睛放光。
林微微起初不接不解，她想不通为什么这女人要对这几个讨人厌的女孩子友善处之，就好像她天生应该站在自己这一侧，与那些人站在敌对面——
之后，她渐渐想通，原来是没有长辈在自己身边教导过自己，这才是真正恩威并施的手段。
对此，她心中的情感更是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无声无息之中，已经将事情处理妥当，至于处理与否，她也将提供的名单学号交由了自己。
可就在这几个女生惊慌失措地握紧着餐包离开，她这时才在自己耳边念叨，语气却不是一如既往的成熟稳重，有着几分中年人独特的俏皮和狡黠，“给她们都是植物奶油，胖死她们吧。”
还从来没有人，将人性的另一面这么坦荡地展露给她看。

第14章 第十四天
“谢谢。”
林微微羞怯地凝视了女人一眼，但这并不妨碍她这一眼看得热烈而又大胆，她见女人肤若凝脂，沉静的面容因这短暂的起伏而微微泛红，这让她有了一种真实而又鲜活的美感。
即使是纵情玩笑时分，她的五官并没有因为任何的表情而不一丝丝的不和谐，依旧美艳出众，完美到无可挑剔。
而事后，她并无一点居功自赏的意思，恍若整件事压根儿不值得一提。
林微微几乎快要信服，纵使自己并非是林易渚的女儿，换做是旁人，女人仍不会熟视无睹。她的信任突如其来，当她自己意识到自己拥有了对别人不该有的期许过后，她含蓄的请求已经脱口而出。
“阿姨，我能进去休息一会吗？”
“我刚刚收了一点惊吓，没办法彻底冷静下来。”林微微一边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一边手底心却因为不确信女人是否会答应她的请求而攥紧了那张交由她处理的字条。
而颜暮本身并没有丝毫的迟疑。
兴许是刚从这件事中走出，她从林微微躲闪的眼神中寻求到一丝迫切的意味。
正是因为同样身为女性，她更是能够明白她的今日之处境，以及难言之隐，“跟我回咖啡馆吧，要是你不嫌弃我们大人的话题沉闷又无聊，你大可坐在我的身边。”
“不嫌弃不嫌弃。”
明眸蒙尘，却在这土灰和死寂中长出新的生机。
女孩正满心感激地跟在自己的身后，而颜暮也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感谢，这对于她为人母多年的经历而言，亦是不可多得的奢侈。
她从未想过会在一个与她并不相干的女主身上获得这样的情感。
“一起走吧。”
颜暮自己也不知她笑容又有多和煦。
只是，在这赶走麻烦、平日清欢里，总有些不安分因素时常出没，比如说现在——
沈珏的电话让她脸上维持的笑挂不住了。
这是她离家后儿子首次打来的电话，然而他打来的时机并不凑巧，恰逢他的母亲正从另一个年轻女孩身上感受到缺失的感情。
颜暮神情恹恹，语气也没了方才对待林微微时的和缓，“你有什么事？”
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了接通了这则电话，原因无他，到底是残留几分母子亲情，让她无法彻底冷酷无情。
只不过儿子冲撞的语气很快令颜暮意识到这份情感的多余。
“你家大少爷下课了，怎么不来接啊？”
他玩笑着，自以为是地提出了这个要求，又习以为常将他自己居于她的世界的正中央，好似自己离开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他的一声召唤。
“不方便。”颜暮斩钉截铁地拒绝。
林微微在咖啡馆门前的脚步一滞，她并非有意窃听，只是无意间从女人电话那里听出一个非常熟悉的音色。
但那音色的主人十分惹人厌烦，就在今天还令她和蒲予晖那段短暂的交流中蒙上了一层阴阳怪气的影子，她不愿意将救赎自己的阿姨与那人联系在一起。
只见阿姨匆忙挂断电话，神色甫定，她们的在目光交错中相视一笑。
礼貌懂事的林微微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多问半句。
而颜暮急于领着林微微回到窗前的位置，又马不停蹄地给林易渚打去电话，“你女儿在学府路上永辉那家商超斜对面的咖啡馆，就是你之前去过的那一家。”
她说得也算含蓄，并没有点破事上回他跟踪的那家。
“？”
“微微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你怎么和微微碰头了，你们见面的话怎么不带上我？”
面对林易渚叨叨絮絮连绵不绝的追问，颜暮露出苦恼的笑容来，谁知那时林微微又心领神会地一笑，仿佛是让她包容些自己父亲那般。
颜暮也不多言语，“反正，你下了班就亲自过来接她吧。”
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至于如何解释，颜暮以为交由林微微更为合理。
对面的顾太太又一次被她的美貌折服。
其实上次已经在她眼皮子底下惊艳过一次了，只不过，上一回女孩走得匆忙，态度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淡然疏离，她也不好亲近。
顾太太今天见这明眸善睐的孩子就坐在自己的身侧，随即托着下巴称许道，“这女孩子长得好漂亮啊，我看就算进军娱乐圈也算得上是神颜。”
林微微不好意思地推托道，“阿姨谬赞了。”
颜暮倒也算轻松，用不着可以活络气氛。林微微几乎算得上自来熟，哪怕是后现代主义的美术，新月派的艺术馆，当季流行的美式复古风格……无论是什么成人之间的话题，她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子都能聊上两句，更何况她作为女主天生丽质，谈吐清晰，笑容甜美，又怎会叫长辈不欢喜。
这令顾太太对女儿几乎有了一种执念，“要是老顾日后与我又重归于好，我一定要生个微微一样的女儿。”
“想生回家就可以生，可别拿微微当借口。”
颜暮在她的老朋友面前到底是放肆的，微微的在场也并没有让她感到束缚。
等林易渚的车来还有段时光，顾太太还在盘问林微微学校里的帅哥，八卦得微微小脸通红，颜暮却惊觉于手机传来又一阵莫名的震动。
她扫一眼，几乎下意识地忽略她那位名义上的堂妹。
以为上次点到为止的提醒总该让她明白分寸，可是有些人学识比不上个半大孩子，人也素来没有自知之明。
颜暮直接掐断了颜兮的电话，但没有想过，颜兮如此冥顽不灵地打过来，如若外人不知晓她们姐妹的现状，按照这样打来的频率，怕是真要误会她们是怎样热络亲密的姐妹了。
颜暮没有给颜兮留下可趁之机，她当机立断将她拉入黑名单之中。
然而，没过多久，颜兮的那位电台好友就以同样的方式发来致电，似乎自以为能在她这里多留几分颜面。
这位电台友人也不是别人，而正是自己同一年级的许棠烟，她和许棠烟自始至终算不上多熟，大学时代许棠烟的成绩算不上太烂，在新传院也算小有名气，只不过在人才济济的A大当中显得相对平庸些，颜暮听舍友以前说过许棠烟为人还挺清高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和颜兮玩到一块去的。
颜暮本想无声地拒绝，可许棠烟的执着比起颜兮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暮迫不得已接这一通无聊的电话。
而至于内容是什么，她心里也有数，本来是想借着颜兮的名头，见颜兮的名头并不好使，便亲自上了，多半是要让她帮忙的意思。
果不其然，问候的话并不超过两句。
“暮暮，你看能不能帮我个忙，我这边在做企业的人物专题，想着要不请你老公沈光耀过来做个客，顺便采访一下，也算是给光木控股来个正面的宣传？”
颜暮不想理睬。
许棠烟说辞虽好听，说是做什么企业正面宣传，但实际上多半是为了她个人的访谈镀金。更何况，她与沈光耀近来的关系已经降至了冰点，她没有必要为了这无足轻重的破事找上他。
许棠烟见她并不回应。
她立马不经意地调笑着提起了上次“公共厕所”的乌龙，实则是想利用颜暮玩弄把戏过后的愧疚，而这自以为智慧过人地操纵着别人情绪的小把戏，颜暮又岂会不心知肚明。
只是，她不知道是谁给了许棠烟今天的勇气。
是电台体制内的背景，抑或是颜兮处处带她去占自己小便宜的习惯，还是她们习以为常地看穿了自己的心慈手软。
“他公司的座机电话021-8399xxx，”颜暮的食指骨节如同每个冷面无情的总裁轻叩在咖啡厅的桃木桌上，她声色平稳，几乎避开了所有的个人情绪，“我想访谈事宜，你应该和他公司的公关部联系，而不应该冒昧地打一个并不熟悉的校友的电话。”
许棠烟一愣，明显在她的认知里，自己不会说出这样冷若冰霜的话来。
……
室内，林微微无疑是以几乎一种崇拜的眼神频频望向颜暮，心驰向往，她仿佛看见无数次自己幻想长成的样子，尽管在过往的岁月那只是个不大真切的梦，而如今梦中的人物有了具体的形态。
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那听闻她差点受伤的男孩正死命地骑着他那辆二手脚踏车赶来。
他一个急刹车，将破旧的单车摔在了明亮的咖啡馆外。
贫瘠的少年在玻璃窗外凝视着女孩纯净的面容……以及她桌上昂贵至三位数的提拉米苏，明明只是一墙之隔，他却觉得遥远得仿佛两个世界。

第15章 第十五天
少年单薄的身影就倚靠在路边，他屏气凝神望着窗内的女孩，目光的炙热仿佛在无尽的夏天也永远不会退却。她的安然无恙给予了最大的慰藉。
他忽视了自己胳膊上那一道擦伤的痕迹。
草率地将袖子放下，又拽长，他以为这样就会无人知晓。
蒲予晖的语气鲜少像这一刻一样非常不耐，他打通了另一位女生的电话，对方秒接，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言辞犀利，“丽景，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不得不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你为了那个女的，舍得这样说我！？”徐丽景并没有否认，而是字字珠玑地质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们的确在城中村一起长大，不过徐丽景的爸爸是那一片的房东，自己和奶奶则是那一片居民区的租户。丽景父亲吃喝嫖赌，反正底层男人的毛病一样也没落下，故而单亲家庭长大的丽景和他身上有着说不尽的相似，他在力所能及的地方自然也对徐丽景多加照顾。
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丽景会对他滋生出别样的占有欲，甚至会因此波及……林微微。
“你在想什么？”
尽管少年也有他高傲的心气，但他迫不得已承认这摆在所有人面前清晰不过的事实，“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徐丽景总算低笑出声，“你心里明白就好。”
“不过，像她这样的大小姐有什么好的，你放心，以后我会继承我爸爸的钱，我把那些都当作自己的陪嫁，通通都会给你……”
“我不需要。”
长身玉立的少年在路边无望地挂断了电话，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拒绝徐丽景，只是在以前他好像从来没有干脆利落过。
少年转身，之后又匆匆去了临近的洗手间。
他急于逃脱，不然又免不了试探性地四周张望，他愿意袒露他的贫穷，但这并不代表他希望她看见自己的狼狈。蒲予晖猛地冲了把脸，不断用冷水试图呼唤着自己恢复清醒和理智，再次没有来得及顾及他那已经血色干涸的伤口。只是在行走时分，碰触到肘关节时，有种难以言说的疼痛。
他对这样的疼痛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
然而，蒲予晖从来没有想过他那辆摔倒的自行车已经经由旁人稳当地扶起，就靠在树荫下，而掉漆的车龙头上挂了个显眼的白色塑料袋。
里面悉心地盛放着消毒的酒精棉……以及云南白药的创口贴。
他再次迷茫得不知所措，目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女孩扔捧着脸在和那几个看上去就像是豪门阔太太的人聊天，只是比起之前，她似乎因为方才某些剧烈的运动，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些。
夕阳无限的柔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无法抑制的情绪就快要溢出来。
心跳声更是“砰砰砰”般猛烈。
原来，早在他向她投以愧疚抑或是担忧的目光之前，她比自己更早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
“送完药啦？”
室内的颜暮关切道，她刚刚从店家那里要来创口贴，假装不明所以地让林微微派送给路边的少年，林微微旋即涨红了脸，着急忙慌地一路小跑了出去，又怕被抓包般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
半个小时以后，天色向晚，云天消散，却而代之的黑色帘幕 ，渐渐遮掩住天际最后的光亮。
许棠烟踏入光木控股的大厅，推下墨镜试图另前台工作人员清楚了解她的身份。然而，前台的年轻员工对她的身份一知半解，始终喊不上她的名字来，反而喊了电台里她最讨厌的竞争对手的大名。
这令许棠烟倍感不爽。
“许棠烟。”她自曝名讳，又立马要求前台工作人员将她引见给集团的老总，沈光耀。
“我是你们沈总的老同学，也算得上是他太太的闺中密友……”说这些的时候许棠烟全无一丝不自然，她语句连贯，神情坦然。
她将颜暮泾渭分明的说辞抛之脑后，不管不顾地利用起这一层的关系来。
“好的，您稍等。”
之后便陷入了无尽的等待，听说等待接见的客人也不止她一位。
许棠烟心下埋怨了几声颜兮的见识浅，手段低……以至于帮个这样顺水推舟的忙也帮不上，而对于颜暮，她的内心的编排从未消停过。
今日她的严词拒绝这，只当她又是临时发作，豪门太太的一时兴起罢了。
她始终认为颜暮命好，然而这个位置换做是自己，做她这个豪门太太或许比颜暮更得心应手些。
等待着实无趣，除了宣传手册的男人年富力强，清冷的脸上时与大学时代如出一辙的英俊。许棠烟游离在这张帅脸当中，不大确信是否有人亲手为她递来的橄榄枝，直到电台那边说明小女孩通过电台特意联系她的，这让许棠烟的脸上露出一丝更为自得意满的笑容来。
“是许姐姐吗？”
“我是林微微，我想你未必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我的爸爸林易渚。”
林易渚这名字，许棠烟自然早就知晓。
但她并不认为他们会有找上门的理由，林易渚本人形象气质也不差，早年上过一些时尚杂志，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最近这些年林氏也在一次一次的改制当中相当低调，但素有耳闻，林易渚在每一次改制以后都能牢牢掌握林氏的大权。
可女孩说得是如此顺理成章。
“许姐姐，我早些年就好喜欢你的节目啊，所以我在想能不能邀请你采访一下我的爸爸？”
“哦？”
观众分明应该是很好奇的。
但许棠烟习惯端着，她很享受少女这时候的天真“恭维”，并有意地摆谱一下。
“这个也得看我们节目的档期。”
“是这样的吗？”少女青稚的声音闪过那么一丝的不确信。
“放心，姐姐一定会为你特别安排好的。”
“那我们到时候再联系？”林微微笑容烂漫，声音乖巧而甜美，说这些的时候却不似林中受了惊吓的小鹿，更像是位成熟老道的猎人。
只不过，她的圈套看似无害。
对于有些人来说，回报需要三五年的时光，但对于林微微而言，就是当晚的小事。她无法形容自己窥见女人面容愠恼时的心情，善于察言观色的她立马从女人的口气中就发现了不对劲以及……这位女主持的过分之处。
是的，她不止是目光崇拜地望向了女人，而将她口中的采访、人物、毕业院校都通通记了下来。
一天前她或许对颜暮有所排斥，但在一天她对她感同身受，并自作主张地要为她教育一下这自以为是惹人不快的女主持。
……
许棠烟陷入巨大的惊喜当中，但她不曾想过，这样的惊喜一个接着一个，这头电话挂断没多久，那边的前台小姐已经为她安排了和沈光耀的正式会面。
沈光耀长腿大步迈开，在越过她的身侧时稍作停顿，冷淡的眼眸里暗潮汹涌。
流光落在男人的肩上，恍若为她而来。

第16章 第十六天
浮华似梦。
月光如练，透过顶层飘纱朦胧的窗帘透过来。外头的那层轻薄的纱帘也跳起了属于夜色的曼舞，又渐渐朝着窗外惹人迷恋的光景探去半个身子。
颜暮的书桌上静静躺着颜真卿的祭侄文稿的字帖，她反复地临摹，直至林易渚声情并茂又暗戳戳的电话打过来。
“怎么你和微微突然一夜之间这么熟了，刚刚微微还为了……”话到中途，林易渚立马调整了话题，“得了，先不提了，反正今天你救了她一次，我们父女俩欠你一个人情。”
“……”
颜暮的笑容凝固，就连墨水洇了宣纸也不自知。
“我认为你还人情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闭麦。”
林易渚在电话另一头怪罪起这不对等来，“可我记得你明明对微微的态度很好。”
“你是你，你女儿是你女儿，这都什么年代了，总不能搞连坐制吧？”颜暮无奈摇头，实在是佩服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或作对面时林微微，多半不会把什么“还人情”的话挂在嘴边了。
“颜暮。”
“有话快说。”
“我在想你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回高中母校走走，我有点想原先学校食堂的饭菜了。”
颜暮实在是没有好气，她终于搁置下笔墨，直接而又果断地戳穿，“我记得高中时某位大少爷对食堂最为不满，率领众多师生一致去外面吃饭，还被校领导点名批评过……怎么这会儿又怀念上了？”
他的理由无法更拙劣了。
“难为你还记得。”
他又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细节，窃喜起来。
颜暮委婉告之，“你应该知道我在走离婚流程，也在物色其他可以发展投资的项目，最近实在是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
“所以你的意思忙过这阵子就陪我去？”
“？”
不是，他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从方才的语境看来也并无歧义，对此，唯恐造成了误解的颜暮不能继续再按而不发，从而迫不得已地与他明说道，“我暂时没有要回去的想法，同样我认为今天的林易渚足够成功，他完全有脸自己见江东父老。”
林易渚厚着脸皮不知死活地笑出了声。
但凡他有林微微一半的自知之明，也完全不会在这个时候放肆到笑出声来。
“挂了。”
颜暮并无留恋。
却发觉她静不下心来继续练习楷书，万千思绪都在围绕着林微微怎么会摊上这么个爹，而自己怎么就配那样一个小兔崽子，想来生儿育女的这件事也真是无解，她纤长的指间又更替了一份附近创业中心的年度报表，试图寻找到值得投资的下一个项目。
-
沈光耀的办公室，平日里闲杂人等嫌少进来，更别提像样的传媒工作人员了。
摩天大厦的顶层中央，年富力强的男人看似有几分说不上的倦怠，或许那份倦怠，更像是一切欲望得到满足以后的观感，然而他眼尾那一抹微挑又似是在召唤着内心深处更大的刺激和体验。
许棠烟轻声细语地低喃，“沈总，这是我们的企划方案，一些访谈的内容和流程也都清晰写好了……”
“你应该知道，我对这些采访从来都不感兴趣。”
“是啊，我们沈总平日里一般不参加什么节目，这次可是给足了我面子，棠烟无以为报。”许棠烟的眼皮轻眨，她努力回想起颜暮时如何在不经意之间做到风情万种的，当然她刻意而为之同样也能够做到。
楚楚动人的眼神里是暗流涌动的欲望。
蛰伏已久的许棠烟怎想错失良机，这么些年她高不成，低不就，为的不就是过和颜暮一样的生活么，现在机会的橄榄枝就抛在了她的眼前。
“不，你有。”
这让许棠烟脑海中充斥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接下来的话每一字都提醒着她，沈光耀对她兴趣全无的事实。
“我和我太太之间存在一些口角，都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吧。”
他看似不愿多提，却句句都离不开她。
“我希望你能修正一下你的采访内容，顺便邀请下我的太太一起出席这档节目，届时，我们也可以适当地向观众展示我们的家庭生活。”
“这……”
“不方便么？”男人脸的那点所剩无几的和颜悦色瞬间没了。
“不不不，当然方便。”
许棠烟这时候总算认识到沈光耀愿意见自己的原因了——
无外乎是为了颜暮。
这种巨大的落差令许棠烟心里难受，但她嘴上仍然是处之坦然，“如果能够为了弥补沈先生和暮暮的关系而做点什么的话，这是我的荣幸。”
“很高兴你会这么想。”
他似是高高在上的真的在施舍一份福气。
但窥私欲，以及多年以来挤压在心头的挥之不散的好胜欲促使女人忽视了这张彻头彻尾的冷脸与道貌岸然的笑，她佯装不经意地问起，“您和您太太具体是为了什么产生的误会啊？”
但话一开口，许棠烟酒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后悔了。
比她的悔恨来的更快的是男人的驱逐令，“我想差不多公司也要关门了，慢走不送。”
许棠烟一觉从这沈光耀压抑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偏偏视线再探入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唯一一盏昏沉的灯在男人头顶熄灭，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巨大的黑暗当中。
却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恍如令男人本身都不确信的自言自语。
“她会来的吧。”
也许她会来，可能她压根儿不会来，但又或许这一切都归结于男人的一厢情愿。

第17章 第十七天
颜暮不大清楚和了解一些人的秉性，她也并不以为她的宽容对于某些人而言，或是一种另类的姑息养奸。
路过一家友人的美术馆，不过在展厅外的透明亚克力椅子上歇会片刻，有人不请自来。
许棠烟请求的语气算不上多低声下气，而是摆出颇有一副“你应该为能上这个节目而感到荣幸”的架势。
“你之前不是想去邀请沈光耀么，怎么扭头又找上我？”
说实话，颜暮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好奇，她抿了口高香的祁红，语气谈得上不紧不慢。
“暮暮，这样的节目当然是夫妻一起上比较有意思了，”许棠烟发觉自己像是学着颜暮如何拿捏说话时的口气，却发觉自己只能学到些许皮毛，此时她并不淡定地补充道，“比起好奇沈总的创业不易故事，人们会更像了解他如史诗般梦幻的爱情。”
颜暮反问，“这么说，你已经说服沈光耀参加喽？”
“是啊，不过我猜想沈总之所以愿意参加，也完全是看在了暮暮的面子上，”许棠烟习惯自己受人吹捧，所以当自己说出这些违心的话来，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当然这也可能是常年为了上镜打针的效果，导致现在的笑容日益僵硬。
“他参不参加和我有什么关系？”
颜暮话锋一转，好像方才许棠烟那一套的吹捧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不过，值得玩味的是，早在颜暮选择对外公开之前，她面对许棠烟时，并没有避讳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
颜暮早就看破了许棠烟的望眼欲穿，也许如沈光耀一流，根本不需要什么明示或者暗示，许棠烟早已急不可耐了。
她推开了他，自然也不在乎把他推向何处。
果不其然，那双明暗交织的眼眸立马发挥了媒体人的职业素养，她领会其了深意，追问道，“暮暮，你和沈光耀之间是有什么小矛盾么，还是说你们……”
“我在走离婚程序。”
”我……我真的是不知道，才会过来打扰你的。”她一脸抱歉，又一脸有机可趁的欢喜，那点精明世故的小聪明几乎被人一览无余。
“没关系。”
“你现在明白也不迟。”颜暮意味深长道。
许棠烟也几乎立马察觉到了居于上位的颜暮说这些话的真实用意，就像是随手抛下一个不值钱的诱饵，等着她扑腾过去。
欣喜之余，她更多的是对于颜暮之所以透露这些的真正用心，是真心将其丈夫抛给旁人，抑或是这就只是个试探？
“不过，如果我是你，我或许会在我的采访基本功上多花点心思，”颜暮也不吝惜将话直接挑明，“我知道你很好奇，为什么我身为沈太太为什么仍然不知足，或许还以为你身处我的位置会比我做得更好。”
“我要说的是，我同样也羡慕你的工作。”
“羡慕我？”许棠烟表现得不可思议，仿佛对面的自己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颜暮拍了拍邻座许棠烟的肩，同时喊了工作人员来结账，临走前她自上而下直视着许棠烟，就好像直视着怯弱而不值一提的灵魂，她笃定而不克制道，“相信我，就算我们在同一岗位上，或许我也比你更胜任。”
……
而这些有关对职业女性的理解却令许棠烟方寸大乱，她面红耳赤，直到颜暮走后，她意识到自己的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时，她才发觉自己沉浸在沈总即将恢复单身的新闻里太久……以至于几乎快忘了她今天的主题。
另一边，这场画展的策划人对她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都怪你，颜暮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我们展厅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把她的行踪透露给你这个外人的……”
-
电台的补光灯已经亮起，反光板也在不停调整着位置，机位也在各个角度都架起。
黑色浓郁的沙发上是个久居上位的男人，他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乌压压一片的人，银色的半框镜泛着寒意，不过，早在他的自我介绍之前，台下的观众已经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许棠烟就在上台的前一秒还在搪塞着自己并没有请来颜暮的事实。
下一秒，她见观众们的议论声渐尖压过了她这个主持人的主场，她丝毫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动静，下面好一阵躁动。
零碎的掌声顿时也归于人潮的嘈杂。
就连现场工作人员如何维护秩序，也淹没在人群的八卦声音之中。
人人都在讲“沈光耀”，另一个“沈太太颜暮”的名字同样也没有不被讨论的时候，而那些望向沈总曾经推崇备至的目光顿时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热搜今天爆了。
而冲到热搜顶上的不是别的，而正是与沈光耀息息相关的“豪门婚变”。
点进词条以后会发觉这些图片和内容似乎是从某个视频网站博主的直播当中截取的，但对应上百度上沈太太颜暮唯一一张几年前被抓拍的侧面照，加之女人惹眼的外貌与很有识别度的身材，几乎可以判定画面上从商场里走出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光耀的太太颜暮。
低调的豪门太太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豪车，很难不令吃瓜群众浮想联翩。
而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份很快也被全网彻底扒出来，那人不是别人，而正是林氏权力斗争过后唯一的继承人林易渚。
又尤其抓拍的男人提前开车门的动作殷勤备至，考虑到林氏和光木两家企业之间近些年来全无来往，也不像是商业合作的重要场合。
网络上有人顺藤摸瓜摸到近来颜暮和林易渚的高中同学聚会上……也有人传起了当年校园里广为流传的八卦。
总之，颜暮和林易渚的关系被各大营销号说得那叫一个不清不楚，连颜暮本人看了，都不由感慨，现在看图讲故事的水准也有所提升了，要不是事件的女主人公是自己，她本人都快信以为真了。
颜暮知道林易渚打算还她一个人情，但也没想过他要还她这么“大”一人情。
……
而当沈光耀了解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以及颜暮根本没有到场以后，他声色冷淡地离开了演播厅。
他踏出演播室的下一刻，热搜的热度就被强行降了下来。

第18章 第十八天
“真不是我。”
林易渚的道歉已然来迟了, 比苏成大劈头盖脸的问候他的祖宗，大概晚了整整二十分钟。苏成大在这会儿已经讲得唇干舌燥，总而言之一个意思, 他会想办法出来澄清的, 不会让林易渚这种没脸没皮的人祸害自己。
就在苏成大对林易渚的道德批判告一段落之前——
颜暮转头在地下停车场在机缘巧合下又见到了林易渚，他还没有倒好车，先是迫不及待弹出式车窗, 马不停蹄地先解释一通。
话音刚落，颜暮善解人意道，“我也没说是你。”
不过，林易渚提早一步下班，又是这个点准时出现在自家楼下, 生怕别人不知道漩涡中心的是他和自己。
颜暮没有好气, 但仍选择礼貌客套地回应。
她甚至真的在考虑, 如果离婚真的需要一个有效刺激的点, 那那些虚假的八卦也未尝不可。任何值得利用来协助离婚的办法，都值得一试。
毕竟，她想沈光耀真正在意的事物为数不多，但他对于名声和尊严格外在乎。
衣冠楚楚的林易渚随口感慨道，颇有玩味的双眸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颜暮，我担心的不是沈光耀会找上门，而是你会不会因为这些流言八卦……特意疏远了我？”
大哥，我们原本也不亲近啊。
颜暮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得不为了令人安心, 说出接下来的这番话，“林易渚啊, 我们之前如何，之后便也如何，我想人到中年，心中应该稳如泰山的，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受外面一些风言风语的影响，你说是吗？”
显然，这不是林易渚想要的回答。
他的马甲特意松了一个纽扣，也抑制不住他此刻沉重的呼吸，胸腔里的肋骨也应该感到被束缚。明明这应该是他们走进彼此的最佳时机……可颜暮总有办法不动声色地拒绝。
“可我也有一个想法。”
他的车准确停在了标准的位置上，挣脱般地打开了车门，而不出意外，林易渚也已经在这栋公寓的楼下特意买下了几个车位。
以至于他轻车熟路地停下，完全没有怕被其他业主diss的后顾之忧。
“我在想既然我们都已经到了被骂的这种地步，何尝不能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林易渚不自觉地引导下去，话说得很是动听，一双桃花眼笑得烂漫，“不然，岂不是我俩都吃了亏？”
颜暮顿了顿，“我今天算是知道林总真的很爱占便宜了。”
女人却上了车，陡然一个转弯，完全没有为他在这一昏暗潮湿的地下停车场逗留的意思。
车窗也随之匀速朝上关起，直至留有最后一丝缝隙的时候女人无情道。
“我很忙的。”
这是她的理由，也是她的告别。
女人的车等待起降杆落下，又飞速地穿过其中，朝着她所要前往的方向疾驰而去。她总能在任何时候把握她的方向盘，除了那一桩婚姻以及婚礼带来的后果。这不，她还在去软件园的半路上，就接到了新安国际初中部的电话。
老师在电话里的语气焦急万分。
“沈珏家长，不好意思打扰您，沈珏同学在校内又和别的同学打架了，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对方家长要求你亲自到场交涉，已经在学校了闹腾了起来……”
-
半个小时后之前，新安国际初中部。
标准的学院制服穿在每一个学生身上，然而个性的棱角、对潮流的把控还是是很容易在这类学校的各个学生身上展露出来。
比如，男孩子的鞋。
此时的沈珏长腿撑出了课桌，踩着一双黑红配色很惹眼的鞋。
然而，沈珏身边那群自称大老爷们的绝大多数的同学也不得在这个今天节骨点上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说了不中听的话，惹得这位沈氏集团的大少爷不愉快。
然而大少爷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沈珏一早注意到了，那些有关自己母亲登顶热搜的事情，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已经对那几个无风不作浪的营销号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
他神情散漫、吊儿郎当的，装得完全不在乎，可是打球时分连连失误，也几乎证明的他的状态着实很烂。
他不信。
比起这个舆论风波对他造成的困扰，这些日子以后母亲的不理不睬才更为令人恼火，他不明白，就算他们夫妻之间真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纵使父母恩爱不如初、貌合神离，那是不是也不该……影响到他们的母子亲情。
但沈珏作为小孩当然不会承认，他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唯独只在乎自己。
母亲拒绝服务的态度惹他生气，那天他原以为只要自己稍稍给个台阶下，母亲总归会顺着台阶下的。
但母亲并没有，她决绝的态度仿佛不像是只针对父亲一个人，对于她一个半大的孩子而言，他感觉自己恍若置身于一场无妄之灾。
而就在这个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江岸偏偏又来添油加醋，这不，一开始只是说蒲予晖那小子在奥数班装逼，说他明明会答题还装不会，就等着老师点到他让他上台去接受表扬呢……没过多久，他见自己对这个重复老套的话题并不感冒，好死不死非要提到他的亲妈。
寂静无人的体育馆里，江岸八卦的过程当中偏偏扯上了沈珏的亲妈。
“阿姨可真是厉害啊，这不人都到了中年，自己身处豪门，还能另攀高枝，也真的是不容易……不过我又要说，她这干不会不想给你当亲妈，跑去屁颠屁颠给别人当后妈吧？”
江岸对于林易渚的身份一知半解，也不晓得林氏和林微微的关系，他一味地调侃着沈珏妈妈从一个豪门转战另一个豪门的厉害之处，猥琐的言辞间还不止一次提及别人妈妈那傲人的身材，对比之下，连连嫌弃自家妈妈的身材平庸……
“闭嘴！”
沈珏几乎已经忍无可忍。
那江岸可还在个兴头上，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要我说，凭借你妈的功夫，说不定日后继承的可不止是光木控股一家……”
然后，沈珏给了他劈头盖脸的一拳。
江岸的鼻孔瞬间源源不断地开始冒血了，就连江岸自己本人也下了一大跳，他那些对于沈珏的恭维通通消失不见了。
被打让他不得不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来。
“沈珏，你他妈疯了吗？不过就是夸你吗的床上功夫好，能在别的男人那里吹枕边风，你这至于吗？”
“你还知道那是我妈啊？”
沈珏攥紧手心，见状又想上去捆上一拳。
平时从来没有把妈妈挂在嘴边……甚至也不曾在任何场合维护过她一次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和妈妈荣辱与共的。
只不过，这一刻的醒悟似乎来的太迟。
方式也太过惨烈。
江岸随即叫嚣着被打伤了起来，没过多久这件事就惊动了学校教务处的老师，江岸发誓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利用这一次被打伤的契机狠狠敲上沈珏一笔。
真天之骄子又如何，还不是一点小事就急得直跳脚？
讹上沈珏一笔，也算是让他出点血，长长教训了。
江岸的母亲瞬时赶到，原本就宝贝心疼自己儿子的江岸妈妈并无多大的教养，只听说对方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他妈妈还在几个有钱男人之间周旋……这不，江岸那肚皮圆滚滚的中年妈妈嚷嚷着的补偿报价在肚子里经九曲回肠这么一翻腾，立马爆出来的数额就比原先的多了个零。
可贪心的江岸仍旧不满足，他晓得自己日后肯定混不到沈珏圈子里去了，还不如要敲诈就敲一笔大的。
他完全没有提及自己的过错和他被怒沈珏打的原因。
而他也知晓沈珏这人为人的高傲，不到万不得已，他宁愿赔钱，也不可能把有关他妈的口角一五一十地讲述清楚。
他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看着沈珏那一副吃瘪了的孤单身影，差点冷笑出了声。
何时见过大少爷如何闷闷不乐？
莫名的快感涌上心头。
……
颜暮来到新安国际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午四点，还有一节自习，这里的学生差不多都该放学了。说来也巧，以前她来时只觉得这所学校氛围轻松，各栋教学楼的走廊过道大都通透，学校依山傍水，生态环境极佳。
可今天到来处理这些的她却头皮发麻。
就连对学校的观感也一并差起来。
只见沈珏低头站在办公室的一隅，面对老师的盘问以及那位家长重复的叫嚣，他始终沉默得一言不发。
见自己来时，也是冷眼头眸扫了一眼，盘旋在眼底的期许有过几分，但最终并无太大的指望。
老师出面道，“沈珏妈妈，您来了，我们这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不得不喊您，也知道你们做家长的忙，请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实属不易。”
那边在家庭档家庭主妇多年的江岸妈妈一听见“工作”两字，立马又把她的误工费给计算上去。
“江岸同学的伤已经在校医院及时处理过来，但是对方家长觉得可能打出了内伤，要求去三甲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年轻的女老师也是一脸无奈，束手无策道，“您看，这该如何处理？”
“我觉得检查无可厚非，如果需要后续赔偿的话，当然应该由我们支付，”颜暮脸上并无太大的情绪起伏，她从容不迫地只是按照通常的法子公事公办，“至于赔偿款是多少，我想需要我的律师介入一下，核定伤情以后去处理……”
颜暮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中年女子匆忙打断——
“还要请律师啊，沈太太您这么有钱我都听我儿子说了，也在网上瞧见了呢，不过有钱人格局这么小，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颜暮依然显得很淡定，“我认为，专业的事交由专业的人处理更为合适罢了。如果江岸妈妈对最后的裁定结果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也可以在之后和我的律师提起你的抗议。”
那女人似乎没能从自己这里得来足够的好处，不依不饶道，“你们这对母子真的一个比一个凶狠……儿子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打人，妈妈二话不说就来克扣我们这些普通人的钱财。”
颜暮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糟心的破事。
比起自己在网络上承受的那点舆论压力，江岸妈妈则像是当年直接而又不容她思考般地将她和沈珏钉在耻辱柱上。
“我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还不清楚，要不等两个孩子说明情况以后，我们再去谈论的验伤的事情。”
尽管母子情分已经几乎走到尽头，颜暮仍然把优先解释的权利让渡给自家儿子。
对此，沈珏并不珍惜。
他只是一味地将头埋得更低些，垂下的眼皮底下捕捉不到一丝有效的信息。
之后，当然是反应过来的江岸张口污蔑，“当然是沈珏从小到大唯他独尊，暴虐成性，这才不顾后果地打了我。”
颜暮最后的耐心所剩无几，“总该有个由头吧。”
然而，在办公室角落里热衷于罚站的少爷仍然沉默不语，此时的颜暮已经没有了试探询问的想法了。
她以为，如果这就是沈珏想要的结果，那她也不介意让他付出他不解释带来的代价。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颜暮并不恋战，也不愿和这种人多作纠缠，“江太太，这里不是菜市场，我没有办法和您讨价还价，我的律师之后会陪同你去医院验伤取证，反正该给的补偿我们不会不给。你要是还有什么事，希望你在私底下和我的律师商讨清楚，可别在学校这里闹下去了，这样丢人现眼就不止是这两个孩子，还有想占便宜的您了。”
江太太被气到直接用鼻孔大声呼气。
只是她给还没来得及指桑骂槐，颜暮已经朝着老师点头示意，准备离开了，而就在颜暮迈过新安教务处的拐角之时，她的衣角像是被什么给卡住了。
正当她以为又是江太太的胡搅蛮缠之时，她看见对方不是江太太，而正是与自己毫无沟通意愿的儿子沈珏。
沈珏上一次牵着自己的衣角，恐怕已经是在十年前了。
这十年，这个家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可能说已经算是名存实亡了，她不明白沈珏此时拉扯住的真实意思。
是怪她给的不够多，处理得还不够耐心……抑或是没能和他同仇敌忾？
他的身高已经微微地越过了自己，有种类似于沈光耀年少时的气势了，但不同于他那稳重的老父亲，他脸上的表情却仍旧满是稚嫩的少年气，迟疑了片刻后，他最后神情略有些局促不安地开口道，“你不会不管我吧？”

第19章 十九天
就当沈珏羁绊住了她的脚步, 颜暮内心却并没有横生出原本的温情来。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颜暮避开这可笑的有关于“管不管”问题，一味道，“如果你希望我帮忙处理, 我想我刚才已经替你基本上摆平了祸端。”
可这摆明着不是沈珏想要的答案, 他正欲迫切地张口再问，可突然在他们母子之间单独的相处当中冒出了另外的人。
蒲予晖一夕之间陡然出现在这个拐角，面孔的神色却根本不像是不经意, 而是他已经提前在楼梯口作好准备，并且恭候多时。
这令沈珏心中的警铃大作。
他误以为蒲予晖的到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极有可能因为之前的一些私人恩怨，企图向他母亲打报告。沈珏对此避而不及。
他故意支开蒲予晖，言语刻薄道, “这里有你什么事, 你一个尖子生不好好去读书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沈珏。”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母亲制止了嚣张的他, 一转对自己的神情不耐，语气温和地问，“请问这位同学是有什么事情么？”
“有事。”
男孩声色沉着。尽管看似清贫，但同样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倒影出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感来，过道拐角微弱的光影倒在他的眼底，他的眼睛仍然清澈见底。
颜暮脑海中浮现了那天咖啡馆外的一个单薄身影，自然会想起了那人的身份来。
“劳请您陪同我再回教导处老师那儿一趟。”
“好。”
这时候的沈珏对比之下何其幼稚且无理取闹，他的脸上窘迫无光，“我不要你管了，别听这人的胡说八道, 也别再折腾回去见老师了，真没这必要。”
“与你无关。”颜暮冷声拒绝沈珏的安排。
落差之下, 沈珏跟着被淋湿的大黄狗似的，毫无区别地跟在了颜暮的身后，只是他的眼神很很向蒲予晖刀去。
颜暮这下也总算明白自己儿子下场这么惨的原因了。
她要是蒲予晖，在年少时有这么一段的时光，也很难再心慈手软吧，甚至说不定她会更不择手段——
与此同时，她朝着蒲予晖施以一笑，仿佛理解并且无条件地支持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就连颜暮本人也认为，这次蒲予晖的鼓足勇气，大致也脱离不了对沈珏的控诉，她对自己儿子的过错心中有数，万万没想到蒲予晖开口却是，“我今天在体育馆里背单词，正好全程目睹了两位同学的打架过程。”
听这样子，他看似不是来控诉的，而是来替沈珏洗白的。
不仅连颜暮的神色一惊，就连沈珏也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另外还赖在原地逼逼赖赖本想着榨取些沈家财富的母子则是一脸惊慌失措。
江岸直呼，“蒲予晖你搞什么鬼，难不成要为沈珏那小子说话吗？”
可能是意识到教导主任另类的目光，他才停止了他的骂骂咧咧。
颜暮很快恢复她一贯的理智和平静，事到如今，既然有人出面要替沈珏解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颜暮作为沈珏这一方的家长，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沈珏的脸上却青白相交，一口回绝道，“蒲予晖，用不着你来做这个好人。”
江岸长叹了一口气。
以为蒲予晖就此打住，一切因果又将天.衣无缝并且十分合理，沈珏这蠢人还是得乖乖给他送上一笔不菲的补偿款。
他没想过蒲予晖这人有他的执着，而且在社会上做送水搬运，搓磨多年的蒲予晖更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并没有直观地以江岸那些恶心而又世俗的话一字不落地吐露出来，而是将前因后果简化成，“我想，江同学对沈珏进行了一些列的人身攻击和侮辱，并且在沈珏同学制止以后，他完全没有消停的迹象，这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蒲予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江岸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现在的有钱人真是横行霸道，欺负了人，还能花点小钱找别人对口供，串通过后来污蔑我的儿子！”
但她却有一点不知道，来者不是别人，而是蒲予晖。
他是新安国际从隔壁六中挖过来的天赋异禀实力最强的初中生，与此同时，蒲予晖虽然身陷贫困，但为人清正刚直，这是新安国际在校师生公认的事实。
此时，教导主任当然知道她的天平应该侧向哪端了。
蒲予晖面对女人的血口喷人，瘦削的脸上却并丝毫没有任何焦躁不安想要回避的神态，他淡然地告知，“如果江岸同学的家长并不相信，我想可以调取这一段时间的监控。”
而蒲予晖朝着宽大的木质办公桌上随手放下了一张记忆卡。
很显然，作为初三学生会主席的他之所以姗姗来迟，为的就是调取这一份监控。
当然他并不向往那位阿姨真听见这些污言秽语，他笃信江岸这种小人没有勇气会真去播放一遍这记录下来的片段。
果不其然，江岸缩在偌大办公室的一角，身子也随之颤抖起来，而在他妈的棍棒之下，更是欲哭无泪，一个追着儿子打，一个四处逃窜，俨然他和他母亲的追逐变成了在这个办公室乃至整层楼都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而江岸本身的背弃和污蔑更是使得他像个过街老鼠，而不仅仅是个笑话。
江岸不是靠家庭实力混入新安的，更不可能靠他烂得不能更烂的成绩，他本身就是靠了父亲托人的边缘关系，走了些歪门邪道，才勉强被学校收下的。
如此一来，新安对他的处分可能不止是记过，还有可能是“开除”。
见状，江岸明明是在被他亲生母亲的追打当中，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朝蒲予晖这穷学霸瞪了一眼，环顾四周后又发誓道，“总有一天我要对你还有……你们对你报仇的！”
在场的人就连颜暮也没能幸免，都在他指向的范围内。
颜暮不以为意，她认为男主的光环就在身边，这一次她与男主站在同一侧，而相互为谋，至于一个屁大点的小孩，自然不足为惧。
如今有自己在这撑着，未来她想蒲予晖也不会对那人的行径熟视无睹。
只当江岸是中二病发作罢了。
不过，蒲予晖能够避开个人恩怨和成见，抛下包袱来为沈珏发声，这令颜暮对这孩子的欣赏又不自觉地多上几分。
而迎上母亲对别人家小孩十分推崇羡艳的目光，而对自己则是完全的冷落，强大的反差之下，沈珏闷闷不乐地意识到自己被彻底忽视了……教务处的老师们还在因为这母子闹得不可开交的场景而烦躁，直到年轻的女老师最后喊来保安室的人才将这两人驱逐出学校。新安国际也总算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她望向优雅如颜暮，朝着她神色略有些骄傲地介绍起了他们的学生。
“这位站出来发声的同学叫‘蒲予晖’，是我们新安国际从六中挖过来的学生，我们为他免去了学杂费，他个人的学习天分很高，奥赛上估计也能为我们新安取得不错的成绩。”
“是吗？”颜暮附和道。
蒲予晖在这种被过分夸赞声包围当中神情略微有些尴尬，可颜暮脸上宽和的笑倒也不吝啬，完全没有任何家长在感知他与自家孩子不同的时候产生的嫉妒和愤恨，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前辈，满眼欣慰地望着她的晚辈。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蒲予晖从老师那里得来过，从同学那里得到过，却不曾在同辈人的父母身上见识过。
他差点迷失在这种强大的鼓舞人心的赞许中，忘了自己要来这里的初衷，他这时想起，抬眼问去，“阿姨，我们能否私聊过片刻？”
他料想这个风光霁月的女人并不会拒绝，可当她真正答应的时候，他还是真高兴了一下。
就好像自己的道了真正属于长辈的认可。
沈珏这时却突然冒出来，“你要干什么，蒲予晖？”
蒲予晖貌似习以为常，对此也并不生气，他对着沈珏过分在意和敏感的样子，一字一句道，“我认为今天的这件事，你还欠我一声‘谢谢’。”
沈珏却又变得跟自己较真似的，别过脸去，固执地就是不肯道声谢。
倒是颜暮替他发了话，“谢谢你啊，蒲同学。”
……
她和蒲予晖走进四下无人的热水间，一盏冷色的灯光下，酝酿许久的蒲予晖终于开口道。
“那天，我本来是要去感谢林同学的，但她跟我说那些药物不是她买的，而是另外一位阿姨给的，”他微微蹙眉，别扭地解释道，“我朝咖啡厅往里面看的时候，不小心记下了阿姨的长相，所以今天看见阿姨急着来新安的样子，恰巧猜出了您和沈珏的关系。”
“所以，是因为之前的事，你才来帮忙的吗？”
少年极其坦诚，“是的，我从来不掺和别人的事情，但这次是个例外。”
“那还是谢谢你啊，以德报德，”颜暮笑容得体，丝毫不介意小孩子的私心道，“这大概也是我今天意料之外最大的收获了。”
“阿姨，你不会因此觉得我并没有那么善良吗？”
“善良对于人是有要求的，如果我也身处你这个年龄段，我想我也会优先选择保全自己，这又有什么好去苛责的呢？”
蒲予晖仍然处在一种不确信当中，但她前后说起来又那样顺理成章，使人深信不疑。
言归正传。
蒲予晖总算提及来找颜暮的始末道，“阿姨，那些药品花了不少钱吧，您能告诉我一个具体的数字，我来转账给您吗？”
“我先声明，我不是不想接受你的转账啊。”
“是这样的，这些药品是我在朋友的咖啡店里拿的，是他们门店给客人备用的，所以我也没花钱，”颜暮摊了摊手，款款笑容背后徒增了几分无奈道，“能够方便问问你大概具体用了多少东西么？”
“我用了两个创口贴，”蒲予晖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肘，出于不好意思又无法直接展露给颜暮看，他喃喃道，“伤口已经结疤了。”
“那剩下的药品还在吗？”
蒲予晖旋即点头，“在的。”
“要我的意思是，这两片创口贴实在也不好给钱啊，”颜暮对此并无任何厌烦的意思，反而在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极其用心，她的眼眸灵动地眨了眨，提出了这么个折中的建设性建议道，“要不这样，待会儿你带着剩下的药品，我带你一起送还回去，你亲口和别人老板说声‘谢谢’，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意下如何啊？”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在此之前，蒲予晖默认这样的贵太太应该看不起他的转账，大不了转身就走人。但是她并没有回绝自己想要还这个人情和钱的想法，反而是细细地和自己解释这一笔药物的来源，并表示愿意亲自带自己送回去。
感动之余，蒲予晖灰色的眼眸仍然是飘忽不定的。
他不明白她之所以这么做的根源，就算自己今天登场，为她的儿子保全了最后的脸面，那也不至于要她出面浪费富人最为宝贵的时间去带自己解决有关他的小事。
“您能这样做，我当然很感激……”
“那就一言为定了，还有大概十分钟，你去收拾你的书包，记得拿上那些药，”女人安排得事无巨细，“我的车就是那辆褐色的帕拉梅拉，你待会儿直接跟我在校门口汇合就成。”
蒲予晖的思想还停留在遥远而触不可及的世界里，可突然一夜之间……距离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遥远了。
她极有生活气息的招呼，通情达理的安排，以及认真而不敷衍的处理方式，都让他有种强烈的错觉，他在不久的未来也能成为和他们一样卓越的人。
“好。”
也许城中村贫困潦倒的他如今并没有资格出现在那样一辆光鲜亮丽的车上，可是别人主动邀约，他为什么又要自轻自贱地拒绝。
蒲予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车子停在校门口开外的五十米处，旁边做可丽饼的摊主看似也和颜暮攀谈了一阵子，摊主对网络上一些评价愤愤不平，坚持认为世界上就没有如同颜暮一般这么称职的的豪门太太。
颜暮笑而不语。
而沈珏发觉母亲的座驾就停在了不远处，刚刚因为蒲予晖抢了自己风头，当了英雄的事情他也就不想计较了。
对于母亲前几日的不理不睬也不愿多想，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简直可以说是匪夷所思。
他亲眼瞧见蒲予晖登上了母亲的车，他小心翼翼地关上了车门，然后母亲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回头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沈珏无法抑制地嘀咕着，怎么，难不成就因为学校里有几个眼光差的老师说了蒲予晖的好话，她宁可拿别人当儿子，也不愿意重新回来照顾他的起居吗？
沈珏踢了一脚路边的钢板，却一不小心踢疼了自己。
……
“店主其实还算年轻，三十岁出头吧，这家咖啡厅说是按照高端的欧式餐包的品控来，现实和想象总归还存在些许差距的。他为人很好的，但现在国内的大环境如此，餐饮行业都难做，希望他也能早日找到他的突破口吧。”女人在车上娓娓道来。
听她讲这些的时候，蒲予晖都的会误以为她是在有意引导他这一位无足轻重的小辈。
她话锋一转，“蒲予晖你多大了？”
蒲予晖有些懵圈，但他如实回答，“我已经十七了，户口不在江城的缘故，我比别的同学要晚一年上学。”
“那还有几个月过生日？”
“暑假，在七月的时候。”
“虚岁十七的话，”女人盘算着，“也就是说你今年放暑假的时候就满十六周岁了吧。”
蒲予晖不明所以，但这并不妨碍他顺从般地点头。
“我是在想，等会儿我和咖啡厅老板商量一下，等你满十六周岁的时候，给你安排一个兼职，我想咖啡厅因为很需要你这样一位会创新的员工吧。”
颜暮立马补充道，“当然假如这影响你的生活或者是学习的，你也可以拒绝我的提议啊。”
“不，这怎么会呢，”蒲予晖望向驾驶位上考虑细致且周全的女人，不愿错失良机道，“我有足够的学习时间，谢谢您。”
蒲予晖曾经始终无法相信天下真的是会掉馅饼的——
直到这样的馅饼真的砸到了他手上。
以前他干货运公司用假身份做搬运工，或者在小区里偷偷隐瞒年龄去送水……但这些报酬都杯水车薪，不足以改变他的生活。
曾经或许他有过一份像样的兼职，他给他们城中村某个小卖部的小学生女儿辅导功课，可就当他用心地辅导完整整一个学期……对方小卖部老板却表示“孩子每天把你当哥哥一样，我们每天还供应你吃完饭”，又骂他“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要钱的”。
之后，蒲予晖只能选择了按而不发。
他认为在成年之前，他的确很难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的，可女人却轻而易举打破了他的假设，将一份可望而不可及的兼职交在了他的手上。
“我一定会认真干活的，请您放心。”
女人笑得随和，“这些话你用不着跟我讲的，待会儿你诓那老板的时候多说几句就是了。”
蒲予晖不知多久没有这样欢喜过，他好像看见了二十块的时薪，也看见了自己和相依为命的奶奶大快朵颐的未来场景。
可这远比他想象的美梦更加美好。
一下车，女人替他开出三十五的时薪，而她那位咖啡厅朋友对她几乎言听计从，立马同意了她的要求。又对着来归还创口贴和酒精棉的自己说，“看来我们是有缘分的。”
蒲予晖鞠了一个四十五度的标准的躬，“感谢您的慷慨，还有给予……这份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的工作。“
咖啡厅老板还没怎么见过这么懂事且上进的员工呢，寒暄两句之后更是认可了颜暮的人选，他着手安排人去给定做七月份穿着时用的服务生衣服。
蒲予晖也被带到另一个房间去量尺寸，走之前，他目光略有些五味杂陈地望向女人。
却不巧，女人接起一则电话，女人的脸瞬间冷了起来。
过分强大的听力让他无法忽略另外一个本不该听的声音，他听电话那头无疑是在讲，“颜小姐，沈先生他来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我们已经劝过他了，可是先生就是不走……”

第20章 第二十天
“阿姨, 你如果有事要忙的话，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颜暮却坐在她惯常坐的专属位置上，目光略有一丝的空洞与呆板, 好像对于他这种极有想法和思路的人来说, 这样的神态太过于危险。
不自知的颜暮游离在外，无疑是在想今晚无法视而不见的沈光耀。离婚的提议已经有一阵子了，她在想今晚有无平心静气商讨的可能, 然而她对沈光耀的刻板印象下，他不会容忍任何有关自己的花边新闻，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自己主动提离婚并令其生效。
直至蒲予晖量体裁衣以后，如松柏一般的清瘦身影杵在了她的身前，她的思绪总算渐渐回到了当下。
“不急, ”颜暮显得极为负责, “送你回去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颜暮是想过, 有朝一日, 儿女会替父母分摊他们生活的困苦，问询他们的为难之处的，却不料，她始终没能等到儿子的真正长大。
这句话本应该是出自沈珏之口的，如今却经由另外的小孩宣之于口，颜暮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她想她应该是宽慰的，血缘从来不是人和人之间唯一的连接。颜暮的眉心旋即松动起来，和煦如春风地笑了笑。
而敏感如蒲予晖，他立马意识到他这句话的失言。他自知与阿姨不过有一面之缘，阿姨好心为自己谋化一份可靠的前程, 自己无论如何不应该去冒犯别人的隐私。
颜暮一句话匆匆带过，“不过是家庭生活当中的一些琐碎。”
然而, 蒲予晖无论如何劝自己不该多管闲事，更不该惹祸上身，他过分强大的听力和记忆力其实早就令自己推导得出阿姨所在的公寓有个不速之客的结论，至于不速之客是谁，大概就是别人口中的“先生”了。
蒲予晖强大的共情能力，使他无法做到真正的置身事外。
但他为了避免阿姨的担忧，他无疑以尊重的口吻，佯装完全不知情道，“那就祝阿姨早日解决麻烦了。”
颜暮笑容无忧，“多谢你的祝福。”
“你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信息也都登记了？”颜暮声音仍旧沉静得如同潺潺泉水，不经意之间温润万物，她抬眸，“处理好的话，我便送你回去吧。”
蒲予晖没在执着自己如何回去的这件事，他找出自己的身份证，疾步奔向柜台作登记。
颜暮知晓困窘的少年实在不好意思接受三番两次的善意，如果她冒昧地再去请蒲予晖吃顿昂贵的西餐，反而容易适得其反。于是她趁蒲予晖最后登记信息的瞬间在临近的便利店扫了一圈，看见有新上架的海苔饭团，左右不过十元一个，她顺手多拿了两份，又让便利店的工作人员帮忙加热了两分钟。
等到蒲予晖上车时她又悄悄藏好。
当车子到达目的地附近、蒲予晖转身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颜暮再想方设法拿出来，有条理地塞进蒲予晖的书包两侧的兜里。
专心致志解安全带的蒲予晖并无知觉，他下车后又跑到驾驶位的一侧与颜暮诚挚告别。
他笨拙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对这份工作的珍惜，对她亲自接送的感激，但沿着上坡路走着走着……蒲予晖觉得书包愈发沉了起来。
用不了多久，他当然察觉到了这个不为人知的礼物。
两个巨无霸一般的饭团就塞在他书包的两侧，上面的标签写着，一个是新奥尔良的，另外一个是培根玉米的，他一手将其掏出来，握在掌心，饭团是温热的，还散发着海苔淡淡的清香。
夕阳西下，这是少年难得心中喜悦地爬上了城中村一层又一层的台阶。
-
送完别人家小孩的颜暮并没有立刻掉头回公寓，她的车停在了一家鼎鼎有名的西餐厅外，她体面地走进去，悠闲地吃完她的意大利面，最后才趁着夜色辗转回去。
期间，文文和阿沅发来了先生盛怒的各种消息。
对此，颜暮显得异常淡定。
其实她并非不情愿去面对这个男人，只是她清楚地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回不去了。见到他的每一刻，这样的想法都在占据着她的心，她都不得不回忆起该死的过去……以及对比之下惨淡的如今。
他们感情的起点太高了，从校园到步入婚姻殿堂的情侣寥寥无几。
彼此的外貌又是那样的出众，在校园文化艺术节上的乐器表演，在智力问答节目上夺得第一的奖金……登对的他们走到哪里似乎都是令人目不转睛的风景，尽管颜暮不愿意承认，那个时候的沈光耀或许不如今天有能耐，但对她的喜好如数家珍，他总习惯于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
后来，这个故事本该没有后来的，其实婚礼前后他已经开始因为他手头积攒的项目缺席，在她独自的准备婚纱和场地的那会儿，她就应该及时止损的离开……可那个时候的她认为他有一份值得追求的事业，她愿意成全他。
可是，成全他的道路上她发觉她已经变得没有自我了。
磁门“咔嗒”一声，开了。
公寓猩红色的沙发上，男人身陷其中，却没有因为躺下的姿势而有一点潦倒颓唐的气息，相反，他蓄势待发、严阵以待。
他眼眸深处没有作为丈夫的温存，反而是口不择言地驳问道，“这么晚了，你难道不告诉一下现阶段还是你名义上丈夫的我，你今天具体去了哪里，又和哪些人产生了交集吗？”
看吧，这就是她曾经坚定不移选择的丈夫。
她并不祈祷着超越灵魂的爱，可就连他的关心也变得这样面目可憎。
“没这个必要。”
颜暮走在玄关处，一层朦胧的磨砂玻璃外晃动着男人起身时高大的身影，只是以往在绝大多数的时光里是自己熬夜等待着他的回来，鲜少有如今天一般他守候着自己的片段。
人影朝着她靠近，他毫不节制地冷声提醒，“那要是再传出那些惹人误会的新闻……”
她神色内敛地挂起外衣，重新将顶层公寓的温度调节至她最适宜的状态，在触控板上又点了点送风，做完了这一系列无谓的小事，她总算静下心来面对她今朝注定被怠慢的客人道，“我不介意。”
“只怕是惹得沈总脸上暗淡无光吧。”
她神色轻松，完全不似为了那件事而困扰。
“颜暮，”沈光耀拿出她并不喜欢且口味奇怪的巴黎水，递来问，“你玩够了吗？”
颜暮自然迟迟没有接过那墨绿色的玻璃瓶。
他深褐色的眼眸落在玄关处，压迫感十足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慢条斯理地松了松衬衣领口道，“如果我今天下面的人没有看走眼，你竟然和别的高中生有了来往，难不成你希望那些更加离谱的新闻登上热搜，是嫌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安稳些了吗？”
颜暮唾弃道，“那你也应该知道，那就是个和我们儿子一样大的半大孩子，我一时怜悯，帮他找了份相对来说安稳的兼职。”
如果不是一贯的体面和教养，那颜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脱下脚上的一字拖，朝着沈光耀扳起的臭脸砸过去，她这会这会儿竭力保留着最后的颜面道，“我以为你还算做过我的丈夫，了解过我的为人，自然不会把那些鬼扯的八卦流言与我联系在一起的。”
“或许，是我高估了你。”
她的口气愈发冷淡，直到最后就与空调的出风口并无太大的区别，泛着彻骨的凉意。
沈光耀自认为他已经处理干净了，微博上的词条早已消失不见了，醋意大发的他强压下心绪，为她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一切，换来的却是女人的疏远和冷漠。
可他太过愤怒，不明白她既然已经得知自己的到场，却始终不回来的理由。
可如果自己不去主动逼问，她索性连个最起码的解释也没有。
颜暮和沈光耀相处靠近二十年，大抵也猜得出他心中所想，“沈光耀，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应该围绕着你转，为了使你喜乐，为了保你安心并无后顾之忧，所以我一听到有关你的消息就应该屁颠屁颠地跑回来，然后贴着你的老脸说‘老公，都是他们乱造谣，我心里只有你’这样的鬼话？”
“你不能这么说吗？”他自以为是。
“不，我做不到。”她引以为耻。
“如果你是要来和我商讨离婚协议的细则的，我想我已经做足了准备，愿意陪同你商量具体的条款，”颜暮将沈光耀摆置在一旁的巴黎水又重新塞回冰箱，这么些年以来她都一直很讨厌男人没有物归原位的习惯，整个放置的过程中她并未转身，背过身对沈光耀接着讲道，“但如果你想要叙旧，甚至不切实际地让我去哄你，恐怕我真的做不到了。”
她想她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意向也十分明确了。
“我总要问你一个‘为什么’。”比起苦涩，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愤懑。
“腻了。”
沈光耀斩钉截铁道，“我不信。”
如果他的回头是出于丈夫的深情，或许颜暮足以为之动容，但她清楚地知晓他们的感情本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且就算回去也不过是在一段时间以后的重蹈覆辙罢了。
颜暮自始至终都很清晰，沈光耀三番五次的来，为的不是挽回这段关系，他只是对自己不能把控的任何事的厌弃。
她也算退让了一步，表示愿意对他提出的离婚方案予以接纳的可能，“如果要按照你的节奏离婚，我也不是不可以等你专业律师团队草拟的方案，当然之后我也会对此进行调整……”
然而，沈光耀再度回到猩红色沙发上的神色就变得愈发不好对付了。
他脸色阴沉，暴露了他隐藏多时的真正的愤怒，“我会酌情考虑的，但是我也希望沈太太你清楚一件事，你现在还没有离婚，和任何男人都给我保持距离，尤其是林易渚这种社会上不入流的……至于孩子，你想要资助几个就资助几个，你丈夫在这经济上面还算宽裕。”
他专.制而又霸道地做出了他的要求。
又将自己束缚在一段不健康的关系之中。
“我想和谁来往是我的私事，请沈总您别干涉，”颜暮在也不至于要去理睬这些可笑的诉求，她拉开窗帘，面对着夜景道，“还有这个点夜深了，我想你差不多也该回家了。”
“沈太太，你的丈夫还没有和你离婚，他身心正常，和你共处一室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哦，”颜暮指了指不远处的白色无框门，“公寓厕所在那里，想去的话，慢走不送。”
但今夜她好像摆脱不了沈光耀似的，而当自己指向厕所的方位时，他甚至还以为关系缓和了般笑了笑，完全不知那是她的嘲讽。
“我不去，暮暮。”
沈光耀意气扬扬，不见脸上踌躇之色，“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因为我老呆在洗手间的事情而生气，我想我可以作出解释……”
颜暮还没来得及回绝。
只见沈光耀的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了起来。
“公司局域网被黑了！？你们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最近的数据库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
上一秒还在与她牵扯的男人下一秒迫不得已地离开，“颜暮，我先走一步。”
“走吧。”
毫无留恋的颜暮此刻却突然饶有兴致地好奇是谁在幕后对沈光耀下了黑手。

第21章 第二十一天
深夜, 沈光耀今晚公司局域网内的危机在爆发过后没多久又结束了。
暂时的混乱并不足以摧毁沈光耀一手建立起来的大数据库的核心资料。虽然看似是有人蓄意为之，但更像是经验不足的年轻黑客掀起的一场恶作剧，沈光耀令信息技术的工作人员为此修复几个易被攻破的防火墙上的bug。
一切归于风平浪静。
他的心情却因为只准直行的道路变得焦躁。
夜凉如水, 苍茫的夜空压过他头顶的浅浅月色, 月不洒清晖，沈光耀干脆关上了敞篷，他的车子刚刚汇入车夜色的水马龙之中, 没办法当场掉头，他迫不得已地随着奔波的车流转了整整一圈，总算绕回了原来的地标。
他从未像今天一样迫切得想要重新见到她。
正值沈光耀面无表情地安排完今夜值班的员工、披荆斩棘般踏上折回来返程的时候，他不得不面临另一个更近乎残忍的结果，颜暮公寓的大门紧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就是在他走后的这一段时间内磁门她几乎不假思索地更改了密码。
该死的手机又震动了下。
“夜深了, 别往回走。”
她的消息悬浮在手机屏幕的最上面, 一闪而过。
正如她与他穷途末路时的短暂相处, 稍纵即逝……纵使到了此刻，落入此时无法挽回的境地，沈光耀坚毅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近乎软弱无力的退缩。
他误以为这短暂的中途离开，是对她情感上的伤害，却不知，这或许是她为了摆脱自己来之不易的机会。
骄傲如沈光耀，如何也不愿意承认，曾经有关的爱的痕迹早已消磨殆尽。
他的头皮贴紧关闭的大门。
磁门的金属边框触及额头的时候，传来阵阵寒意，也让表情逐渐麻木的他彻底冷静起来。他这才大梦初醒般回想起她每一次的等待。
“颜暮。”
他重复着那个曾经无数次呼喊且有回应的名字。
无论如何, 一墙之外，他无法自欺欺人地期盼着会从颜暮那里得来任何多余的关心了。
……
沈宅, 次日清晨。
沈光耀头疼欲裂地爬起来，他脸色深沉地打着领带，却在经由过道时听见了儿子可怜无助的央求。起初还懂得丢人的刻意压低声音，最后却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同意，动静也越来越大起来。
“云姨，求你了，你就参加我这次的家长会呗。”
“云姨，要是你不去的话，就没人来了，整个教室座无虚席，唯独我我这张课桌前空荡荡的没有家长，家长会过后，我就变成同学们眼中最大的笑话了。”
“云姨，我最近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傻事，不会挨骂的，实在不行的话，我给你转账行吗？”
“小少爷不是云姨不情愿，是这样的，云姨毕竟不是你的家长，”云姨并非是在意颜面故而避开沈珏的家长会，她苦口婆心地规劝道，“按理说，就算太太已经离开了家，不会参加这场家长会，那理应由先生出席。”
“不是，我妈她不是不愿意出席，是她昨天已经为了我的事去了一趟了，我要是再麻烦她的话……”他就太不是个人了。
说这话的同时连沈珏本人都在纳闷，这种从未有过的体谅的情绪怎么就涌动到了心口。
曾经，母亲为他来回折腾、替他收拾烂摊子的事也不在话下。
他也不在意母亲以何种心情去处理。
事到如今，沈珏硬着头皮道，“反正，您过来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我的考试也已经顺利通过了，我保证，和家长谈话的时候他们这群老师说不了什么重话。”
云姨见到言辞恳切的半大孩子，于心不忍，见他屡屡发誓，几乎快要动容地答应了——
先生突然从空旷的长廊穿过，且脸色铁青，凝重的眉头好似平生从未舒展开过。
恰巧路过的沈光耀看不上却又偏偏道，“这种事，你难道不应该找上我吗？”
“我……我觉得您可能没有那个时间。”
沈珏对这个话题十分拘谨，他也无法直言自己的苦楚，更别提大胆直接喊上自己忙得飞起的父亲，去聆听老师对他的负面评价。
“你到餐桌上，重新和我说一遍。”
一旁的云姨虽然面上没有露出太大的欣慰，却不由勾起了唇角，不免连声督促道，“小少爷你这赶紧过去啊，没听先生的意思是说要亲自给你去开家长么。”
沈光耀冷咳了一声，“去不去，取决于他怎么说。”
沈珏感觉到自己周身上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话到嘴边，他情愿也罢，不情愿也好，只怕是不好好拜托沈光耀一次，他又将迎来父亲盛气凌人的谩骂。
冷餐盘的欧包看着就毫无食欲，夹心流出，泛着一层漂浮的油腻感。
沈珏一口没动，放下刀叉，拜托道，“不知道爸爸有没有时间参加我的家长会，我目前非常需要……”
他这是疯了吧。
沈珏觉得这里没有任何人支配，却是他自己把本人往火坑里推。
他是嫌活太长了吗，让他爹去听老师对他这阵子打架、逃课、打游戏等一系列行为的指责，然后等着凶神恶煞的老父亲的鞭笞？
更重要的是，假如他在贪玩的同时，但成绩靠前的话，他觉得这或许还能保留一两分的自尊。
可是，他着庸庸碌碌的分数，放在任何一个班级，都可以说是垫底的水平，他等待着父亲毫不犹豫的回绝，可今天的父亲一反往日，须臾的思考过后，他吭声道，“我会去。”
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
“其实，您要是没有空的话，我也不会怪您，”沈珏扒拉了一口欧包，随即追悔莫及道，“云姨陪我就很好。”
“有你这么出色的儿子，是我的福分，”沈光耀面露讥讽，大抵早已看穿了他的心虚，“怎么舍得不去？”
要是一般谩骂的语气，沈珏以为他相对而言反而比较容易接受，当父亲换了一种语气，并且“心甘情愿”地要为了他参加时，沈珏意识到一切都来不及了。
“爸。”
他鼓足勇气与这冷寂而淡漠的父亲提前打个预防针道，“我最近在校内的表现一言难尽，如果您真的要去的话，我希望您能多担待些。”
“担待？”
沈光耀嗤之以鼻，“这个词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是不存在的。”
沈珏的希望就此幻灭，他随手扔下刀叉，打算离席而去，却被沈光耀一声喊住，“坐下，吃完再走。”
父子间剑拔弩张，沈珏苦闷无比地对付着今早的西式早饭，思绪却渐渐回到以往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烧卖、水晶包的日子上。
……
另一边，初醒的颜暮却收到了别人家孩子的邀约。
昨晚休息得实在不算太早，颜暮既要时刻提防监控区徘徊不已的男人，又要确保在没开门的情况下沈光耀不至于闹出更不管不顾的笑话来。
直到沈光耀彻底的转身离开。
她才放下悬空的心，昏沉地进入她的睡梦之中。
颜暮摘下浅紫色的真丝眼罩，听着今早的第一通电话播报，对面语气柔和，声音甜美，“阿姨，最近我爸也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外忙什么事情，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来参加我这学期的家长会，在直升新安国际高中部之前，我们有一场很重要的升学考试，结束了升学考以后，现今正好有一场很特殊的家长会。”
颜暮大致清楚了微微的来意，这样的邀约又几分猝不及防，对于一个成长缺乏照顾的女孩又算得上多主动。
“微微，不是阿姨不情愿啊，”颜暮拉开窗帘的薄纱，对着早晨八点充沛的阳光，笑容温婉道，“能够被微微挑选，来开微微的家长会，我不知道自己是有多幸运。”
“但是，你应该最近也看过我和你父亲的不实报道吧，我要是去参加的话，不免坐视了我与你爸爸之间的八卦，但娱乐媒体是很无聊的，我很想参加微微的家长会，但也认为现在的时机并不成熟。”
颜暮语气深处内敛着一丝遗憾，“如果因为我的到访，害得微微你被同学们议论，阿姨会心存内疚的。”
“阿姨，没关系的。”
林微微立马懂事地接受这个结果，并无怪罪。
分明被拒绝了，可林微微丝毫不觉得恼恨，反而嫌少有大人一五一十地在她面前袒露心声，为她分析利弊。
林微微在电话另一头真挚而又俏皮道，“那阿姨以后要补偿我，我办生日会的时候阿姨可不能推辞，要来帮忙哦。”
“好。”
颜暮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并不知晓的是，另一边主动替林易渚谋划的林微微对着父亲耸了耸肩，无奈道，“爸，这次我真帮不了你。”
“没事。”林易渚喝了一口晨起时的美式咖啡，对他的女儿如同朋友般云淡风轻地说笑着。但转动着咖啡勺的男人得知颜暮的不情愿以后，手上拉花的动作却迟疑了起来。
“那你来不来？”林微微不抱有太大希望地追问。
“看情况吧，如果我的时间宽裕，我就亲自过去，”林易渚仰头，草草了事般地大口喝下半杯续命的苦咖啡，他像是完全察觉不到苦意，淡淡应付道，“不行的话，我让我的二秘给你去开。”
林微微对此毫无异议，乖巧伶俐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
颜暮自从林微微那里得知了新安国际要开家长会的消息。
不过，她更纳闷于沈珏怎么没找上门……原本以为她这个儿子是最不要脸面的，如今看来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但她也了解沈光耀绝无关怀沈珏、亲自到场的可能，她对自己说，这不过是沈珏初中毕业前的最后一场家长会，而在此之后，她或许真不会再过问他们父子的事了。
可偏偏，命运安排得如此不凑巧。
当颜暮再次踏入新安国际的大门，走到沈珏相关的班级，她的视线越过一扇双层透明玻璃，一下子见到了最熟悉的身影——
热闹纷呈的教室里，众人拥簇和恭维着的不是别人，是沈光耀。
沈光耀坐在众多家长中间，他低头玩弄着他的手机，清冷的气质、倨傲的态度改变不了周围人对他追捧的狂热。
有家长干脆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几条小视频，当然新安更多的家长社会地位也算不错，没有贸然拿出手机死命地抓拍，而是寻找着市场新话题试图与沈光耀攀谈。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没想到她不在家，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反而拉近了不少，基本上从不在公众面前露脸的沈光耀为了儿子的学业，亲自来新安参加家长会。
颜暮当场决定转身离开，被人群包围着的沈光耀却突然朝着她招了招手。
她的周围陡然也充斥着虚假的恭维。
“沈先生，沈太太也来了吗？”
“你们夫妻怎么这么恩爱，而且对小孩子学习这么上心，夫妇俩舍得利用宝贵的时间一起来为小孩开家长会。”
“我想沈先生和沈太太的孩子一定很优秀……”
这会儿表情不对劲的就不止是颜暮了，连带着沈珏的表情也变得苦涩起来，这样夸奖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令天资平庸的沈珏罪恶感十足。
母亲的到来令他猝不及防，但沈珏却发觉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细节——
并不身处同一个班级的蒲予晖来来回回在长廊里走了无数次，他的目光与大多数人并无不同，在他父亲的身上徘徊。
可在沈珏的印象里，蒲予晖从不算关心别人的事，更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观察着另一位有钱的家长。
就像是要从父亲身上看穿些什么来。
……
昨晚发生的插曲对于沈光耀这样老道的商人而言，不值一提，很快，得知妻子并没有对他们的孩子不闻不问的沈光耀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笑。
就连他对待周遭那些无足轻重的人的口吻也客气了两分。
显然，家长会父母全部都来的只占少数，大多由其一方家长或代理人过来，沈光耀这种身份的会和太太一起出席实属罕见。
颜暮无法只身离去，于是走入教室后面色毫无起伏地问沈光耀，“坐哪里？”
“难道我们不该坐一起吗？”
沈光耀的目光指向不远处，唯一一对关系甜蜜且一起来开家长会的夫妻，他们的确亲密无间地坐在了一起。
“我想沈总还没有老到搬个椅子都搬不动吧？”不肯动弹的沈光耀坚持己见，却不料，沈珏悄悄给母亲多搬来一张板凳。
却被沈光耀投以“看不懂眼色”的嫌恶眼神。
可明明他的太太就坐在身侧，她身上的暗香还在浮动，可不知为何沈光耀总觉得她离他这么远。
沈光耀以前认为颜暮是他的菟丝花，她时时刻刻需要他的养分，依赖于他，却发觉她其实根本就不是脱离不了他的菟丝子，她更如非洲土壤里的仙人掌。
无论在干涸的旱季或是在湿润的雨季，她都能独立且自由地生长下去。
他意识到如果她决定放开手，那么，任何人和所有事都变得渺小起来，他左右不了她的决定，她之所以来这场家长会，不过是基于一个母亲的职责，与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正是自己，是完全无关的。
真要承认这一点，对于高傲的沈光耀来说，并不容易。
……
颜暮搞不懂沈光耀到底是来参加家长会的，还是算计到她的心软，特意来学校与她碰面的？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聆听教师对学生们三年学习生涯的回顾，褐色的眼眸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通透了几分，有了一种几近琥珀的色泽，他的目光全神贯注地落在她的身上——
热恋期他也不曾这样死死盯着她过。
直到老师讲完未来的前景和宣传，将孩子们升学考试中的成绩分发了过来，沈珏在33位同学中29的排位通过字条递了过来。
沈光耀眸色暗沉，疾言厉色起来。
平常这会儿功夫，颜暮总该想着如何为沈珏脱身了，如今看来，在这段自由交流的时间里，她并不适合直接参与到他们父子之间的冲突中去。
其他些家长也都在商讨着孩子们经过高中部入学考试之后未来的出国规划，以及是否要参加国内高考的准备。
沈珏却收回了自己排名勉强直升学（新安国际高中部升学率为百分之九十）的小字条，面对沈光耀的嘲讽，一言不发。
家长会陷入一片积极的互动当中，除了他们。
颜暮没想到那天年轻的女老师却特意找上了自己和沈光耀，“沈太太，我们新安国际正好在搞一个宣传片，不知道您和您的先生愿不愿意入个镜？正好今天你们和沈珏同学都在，我想要是你们同意入镜的话，一定能为我们新安树立一个非常正面的形象呢。”
女老师避开了一眼望去就很难以亲近的沈先生，选择了通过温婉大方的沈太太入手。
年轻的女老师自知就算沈太太平常好讲话，也并不代表她会接受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可女老师万万没想过，眼高于顶的沈总却突然应声配合，“我们拍。”
颜暮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沈光耀大概是疯了？
为了所谓公关效果、佯装恩爱的假象，完全不顾他们破裂的实际关系来。
他突然凑到自己的耳边，语气也变得不再强硬道，“就当是最后的合照。”
颜暮心领神会，沈光耀终于在离婚这件事上妥协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天
“茄子。”
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定格在新安国际的校门前。
画面里父亲坚毅, 母亲温柔，孩子也调皮可爱，这家人脸上通通挂着各自的笑, 但仅仅是从走出画面片刻之后, 这家人就跟川剧变脸似的，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沈珏压根儿无法直视在校外形同陌路的父母这会儿在镜头前故作恩爱，拍摄结束以后就独自不知所措地走到了喷泉边, 一个人神情发呆，几个平时处得最好的兄弟冲上来，也被他冷冷推开。
尽管父母之间是假的，感情早就不复存在，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拍摄的那一刻几乎会附和着笑起来——
根本就不止是配合镜头而已。
他贪恋着奢侈的不可多得的亲情, 但在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又下意识地否认如此酷炫的自己需要家庭的温暖。
而就在拍摄宣传的立板前, 他的父母并没有立马分道扬镳。
“满意了吗？”
临走前, 颜暮亲自上前去问沈光耀。
沈光耀脸上的愉悦伴随着拍摄结束一扫而空, 他目光停顿在摄像机记下来的画面上，当然他的主要实现围绕在他和颜暮身上，几乎略过了他的儿子沈珏，他自嘲，“怎么，如果我说并不满意，颜暮你是打算陪同我去照相馆再拍上两套？”
“我没那样的闲心雅致，”颜暮与他擦肩而过，而他故意不偏不倚，当在她离开的道路上, 等待着她肆意去撞似的，颜暮小心避开, 言尽于此，“恕不奉陪了。”
男人的脚步紧随其后，但到了校门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急于找到开口的契机，却又不将他的焦急显露一隅。
直到她在一辆红色的法拉利Roma面前打开了车门。
他习惯以上位者自居，哪怕此刻被摆脱，被留在原地，依然能神色自若地讲，“条款我看了，你并不贪心。”
“是啊，你财产增值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我对家庭资产的打理，但我无心和你计较每一笔具体的增值，”颜暮“砰”地一声拉上车门，手肘撑在车窗上和他说了最后一句，“换句话说，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那么多的揪扯——”
她不过是想尽快结束这段关系而已。
-
颜暮刚上车，连上车子的蓝牙系统，只是没想过一接上就赶上颜兮通过大伯母手机辗转才打来的电话。
早知如此，颜暮压根儿就不会开这个蓝牙。
“有事？”
“堂姐，兮兮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你拉黑了，”颜兮口气娇嗔，断断续续地又翻起了旧账，与她掰扯道，“那天姐姐不小心指错地址，兮兮也没有怪过姐姐哎，倒是姐姐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生气了啊。”
“我的傻妹妹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姐姐是故意的啊？”
就在颜兮无语伦次的时候，颜暮干脆直白到无以复加，“我还以为你的那个电台的朋友已经通通告诉你了呢。”
半个小时前，许棠烟的确和颜兮通过气，两人对颜暮最近决然的做法十分不满，颜兮明面上没说破，她始终觉得许棠烟毕竟是外人，姐姐大概率是不喜欢自己带别人一起去美容院刷她的卡，这才殃及了自己。
至于对待自己，姐姐永远是温柔大方的。
“姐姐不喜欢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姐姐在意我就好了。”反正都是塑料花姐妹，要是颜兮真能混上颜暮的圈子，她第一个就和许棠烟不来往。
“颜兮，你是不是有点蠢，我今天事情本来就多，还得浪费时间去教育你，”颜暮发觉过往自己施以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乃至于无论什么人都想往她头发尖上爬，“至于得罪不得罪大伯母，我也就不在乎了。”
“你稍微长点脑子吧，别人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跟我说你只是没主见。”
颜暮直言，“我觉得很讨人厌。”
“还有你多大了，和妹夫结婚十几年了吧，还对着我撒娇，我能不能说一下我真实的观感，我觉得这很恶心啊。”
“别人拉黑你，我劝你就要想清楚一件事，这就代表别人不喜欢你，觉得你躺在列表里也很碍眼，更何况你经常一天二十四小时对我进行骚扰呢，如果你再敢冒出来，或者去爷爷那里告个状，你丈夫的工作明早就没了。”最后的话已经半是警告，半是威胁了。
面对最后说话都说得结巴、甚至满是哭腔的学人精堂妹，颜暮则是干脆破口道。
“懂了吗？”
“滚。”
颜暮并不仁慈，前车窗镜的女人微微蹙眉，眉心也不再恬静柔美——
但她好像变得更爱自己，更尊重自己的感受了，她关掉蓝牙，车子平稳地驶进下一个隧道。
……
最近阅览的项目企划案不胜其数，不乏一些创新型公司。
今天还是来软件孵化园看一下最近联系的两家公司，一家是现在市面上为人熟知的智能手表，另一家则是相对而言比较小众的新能源电池磷酸铁锂的化工企业。
她先是去了第一家人工智能设备那里，自己亲测了他们家设计的健康系列产品。
然而，这些个智能装备早在其余大牌厂商就有见识过，显示的身体数值也不外乎心率，血氧，呼吸频率……很难令人相信他们这样的小企业会跟一流的科技企业抢占市场，而产品本身的外观造型却和其他的企业有着不小的差距。
颜暮一边听着中年老板和他地下几个员工的汇报ppt，一边估测着这家公司的员工结构，看上去研发人员倒是不多，老板自家的亲戚反而不少。
“李老板，我可能还要观望一下。”颜暮言简意赅地挑明。
李老板像是完全听不懂言外之意，他一个劲地看好自家前景道，“这是当然，沈太太，但您得相信我们的水准……我们会做出取代apple watch的智能手表。”
“老板有野心，是件好事。”
颜暮也愿意恭维得游刃有余，不过也都是些许场面话，心底早已pass掉这个项目。
“您能为我们提供大概多少的资金呢，三百万美金？”中年李老板一面志得意满一边又夸大其词道，“我们之前有个天使投资人，美国的商业资本大鳄，给了足足两百万美金呢。我想想以沈太太您今天的身价，恐怕只会多不会少吧。”
“当然，我也希望不要错过合作的机会，”颜暮动作熟稔地拎起了包，事不宜迟，她客套却又冷不防提醒道，“但我想我们今天还没有聊到要投资金额的程度上。”
她转身离去。
第二家的行业生态也没有比第一家要好上多少。
具体能耗转变，她也无法亲测，只能了解一个大概的数额。
这个行业里面比亚迪，宁德时代，盐湖股份等企业已经占据了市场的半壁江山，加之之前有不少的传统能源企业转型，也是深耕于这个方向。
很难说这家小工厂式的投入和产出会未来形成怎么的市场。
压低成本这一块恐怕都不大行，众所周知，江城本来就不是能源产业的聚集地，运输成本和仓库租金更是高得吓人。
不过，这家也有不可多得的优点，这家新能源的老板是专业技术人员出身，以前学化学的，倒也没有因为颜暮打退堂鼓而嘀咕两句，只是一味地说自己要咬牙坚持下去。
现实的残忍在于，哪怕老板有技术傍身，在时代的洪流中，个人的力量也是微薄的。
这令颜暮感慨，也是象征性地表示愿意入股一小部分。
颜暮不单纯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她也有自己的情怀，这一点她深知自己对标起沈光耀，或许永远也攫取不了如他一般的高额利润，但对于颜暮而言，这或许也是她独立于他另一部分非常重要的原因。
老板并没有立即接受，尽管缺钱，他也不愿意投资人的钱立马打了水漂，而是表示工厂需要搬迁，“颜小姐，您可以观察完我们新工厂的工作车间和生产效率以后，再做决定。”
“那好，等您乔迁。”
……
颜暮的投资计划无奈之下告一段落。
正当她以为这阵子手头一般不会出现适宜的项目了，毕竟这家已经是她经过层层筛选而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优质企业了，第一家的商业风格很难成功，第二家的前路不明也不知道技术型的老板能不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子来。
颜暮眼前突然一晃，两个玩滑板的身影一闪而过，其中前面一个大男孩拎起滑板直接往前走，头也不回，下巴隐约流露出的表情却像是在生着闷气。
黑色低调的棒球帽的帽沿边缘被压得更低了。
后面穿着白T，红裤衩看上去热情似火的男孩子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大不了你回家跟你那姐姐说一声我们要开的舞蹈工作室呗，拉点家里人的投资，这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棒球帽不回答，惹恼了在他身后差点从滑板上摔倒的红裤衩。
“当初说要盘下商场那层楼作场地的人是你，如今资金链断裂说要放弃的也是你！”
面对红裤衩三番五次的说教，黑色棒球帽下的男大学生终于予以反击，他沉声道，“我没说要放弃。”
“那你干嘛对找你亲姐这么抵触啊？”
“那当然是因为我姐姐她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也不尽如意，孩子长大了也总要花钱的，”棒球帽十分窘迫地解释说明，“我跟你也说过，这次我们要自己想办法融资。”
红裤衩再度只身向前，拦住了棒球帽的去路，破口问，“可你刚刚面对别的大老板，又是什么态度啊？”
“他克扣我们员工的福利，这点是我无法接受的……”
“哥们，不是我说，咱们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考虑另外两个舞蹈老师的福利干什么，你要不要这么固执己见，就不能变得融通一点吗？”
很显然，棒球帽并不圆滑世故，他不妥协道，“那要么干脆就不接受他的钱！”
“那你觉得，还有三天就要交下一季度的租金了，在这三天里我们还能拉到新的投资人，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红裤衩见说服无望，一屁股无力地瘫坐在孵化园出口的楼梯上。
“哦，万一有呢？”
颜暮不经意地闯入这两个不设防的大男孩之间。
“不信么？”
颜暮又随手按动手中的汽车远程操控钥匙，将不远处灯光闪烁的法拉利直观地展示在两个大男孩的眼皮子底下。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红裤衩，他从孵化园的台阶上径自爬了起来，连声感慨，“不是吧，姐姐你来真的啊？”
他这一声“姐姐”倒是喊得殷勤。
红裤衩长得人高马大，脸是最普通的那种大饼脸，顶着个黑框大眼镜，然而镜框如此之大也遮不住他一般的大脸，根本没有起到想象中的显瘦效果。
另外一个黑色棒球帽的始终拘谨得说不出话来，硬是拖了许久，直至颜暮打算陪同他们回去看一看舞蹈工作室所在的场地时，他才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姐姐”。
这令红裤衩十分意外，“卧槽，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从你纪宥口中听见’姐姐‘两字呢，上次那个三十岁的小姐姐人不是特别好，对你也热情，你却那样排斥别人……这次该不会是看这位姐姐长得花容月貌，你这小子想要套近乎吧？”
戴头黑色棒球帽名叫纪宥的男孩一时慌神，露出了清秀而令人惊艳的下半张脸，他用胳膊肘明晃晃地肘击了一下红裤衩，红裤衩总算消停了下来。
颜暮已经三十七了，不大可能再为这样恭维外貌的话而害羞脸红了，她直视自己的美貌，不逞多让道，“谢谢小朋友们对我外貌的认可。”
几人就这么默契地出现在同一个软件孵化的创意中心，又齐刷刷往同一个方向离去。
来之前，这两批人明显有着不同的安排和去路，只不过，双方各自的心愿都没有达成，又凑巧撞在了一起。
-
最终的目的地是市中心一家不算太繁华的老商业楼的顶层，显然，如果单纯投入租金是远远不够的，“你们需要装修？”
“是啊，我估算着，保守来说差不多也要四十万。”
“喂，纪宥，你刚刚不是和创业园的陈老师说得很起劲的吗，”红裤衩挪揄道，“怎么到这会儿又撂担子，想要来锻炼我的嘴皮子了？”
“快点过来！”
经这位红裤衩的多次督促，名叫纪宥的男大学生终于涨红着脸走了出来，他解释道，“这里的设备确实比较老旧了，维护起来的成本也不低，我们招生的数量也不多……”
“喂，纪宥，你刚才和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红裤衩的青年名叫张伟，张伟对此尤为不满，“按照你这势头说下去，不讲优点只讲缺点的话，我们大美女投资人很快就不会拯救我们于水火当中，要弃我们于不顾了。”
颜暮却很欣赏这样难得一见的诚实，她赶走吵吵嚷嚷的红裤衩道，“你也别闹腾了，这么能说会道，看来你得去脱口秀做嘉宾，在这里当舞蹈工作合伙人，可是委屈你了。”
张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心想真怪纪宥这小子，本来在外人面前不说能说会道，至少也能正常朝外展示自家舞蹈工作室……怎么换了个绝世大美人风情万种的投资人，这小子就跟没见过世面那般地不说话了。
后知后觉的张伟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故意在自己的衬托之下装深沉呢。
富婆谁不爱呢。
更别提这种美貌和智慧并存的富婆了。
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不知道现在去端茶倒水还来不来得及了啊。
纪宥讲完了一通舞蹈室现阶段的困境和窘迫，也不忘谈及他开设这家工作室的缘故，“之前我在某个老小区里做家教兼职，意外发觉学生对我跳hiphop之类的舞蹈视频很感兴趣，也正是通过舞蹈，我培养了他的专注力……”
本来去纯净水机子那头端茶倒水的张伟听见了，忍不住连连回头，“我知道你小子能装，但没想到你这么能装。”
“无妨，这样的小故事我倒是很爱听。”
颜暮觉得他俩这样一唱一和，一动一静倒也是在相处得极有意思，如果不是忙碌了一天，她急于回去修身养息，那她一定愿意坐下来好好听这两个大男孩有意思的互动。
“这样吧，我先打款一百个w，装修风格就按照你们年轻人片好的风格来就好。”
“好。”
这一次，换作是纪宥提早一步答应了，这令张伟更是感觉到自己吃了瘪，很快他主动请缨要去护送颜暮下楼，颜暮却不禁直接拆穿他的谎话，“该不会是想要打我的顺风车回学校吧？”
张伟的大盘子脸上露出被拆穿了仍然丝毫不介意的厚脸皮表情，用纪宥经典不过的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
“上车吧你们。”
“既然要创业，交通成本也该省一省，省得你们搭地铁回学校了，我的车还在楼下呢。”颜暮莞尔一笑，就连自己也觉得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下，就连她自己也年轻好多，恍如自己年轻那会总是想着如何和沈光耀规划属于他们的标准的体面的一生，却从未想过独立起来的自己……也可以活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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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回到宿舍的张伟恨不得立马和所有认识的人科普了一下护送他和纪宥回来的高档车，更是把颜暮身上如同法拉利Roma系列的优雅知性说得跟暴发户相差不大，要不是纪宥有意制止，只怕他进了澡堂光着身子还要给人一个一个的宣扬他们认识的投资富婆。
纪宥对此头疼脑大，就好像和有些人的相处是私人的，他并不希望其他人知晓她的存在。
当晚，纪宥同城的外甥女打来电话。
林微微无须伪装刻意的俏皮，大大咧咧地打通了这一则的电话，邀请道，“舅舅，下个礼拜六就是我的生日了，我……还有一个认识的阿姨帮助我一起举办一个主题很特别的生日派对，到时你可不能缺席啊。”
电话另一个回头却相比往常迟疑了许久，这令林微微下意识地感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舅舅，你该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这么心不在焉的。”
林微微嗔怪道。
而纪宥涨红了脸，整个脑海都在沉浸女人窈窕的背影中无法自拔，就连微微问了他些什么他也完全没有听清楚。

第23章 第二十三天
送完两名年轻的男大学生、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的颜暮总算回到家, 她的车驶向地下停车库，与此同时，顶楼的文文总能第一时间如同接收到雷达信号那般开始热她亲手煲的海鲜粥。
颜暮心情平缓地地回到地面一层, 却不料, 一抬头，陡然在小区的路灯下，一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有些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是苏成大和他的太太。
他俩正在月影底下一边赶着蚊子，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托起一个瓦罐罐头。
清晖烘托之下，夫妻俩尽管看上去也早已因为一整天的忙碌而疲劳，眼神却是亮晶晶的, 尤为当心地注意着他们的宝贝罐头。
盖头隐约没合上, 微微露出的缝隙处正冒着些许诱人的牛肉香气。
颜暮觉得不可置信, 但心底又升腾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情, “怎么都这个点了，你们夫妻还往我这里跑？”
“她的建议，不关我，”苏成大无奈摊手，望向妻子的笑容却又格外宠溺，这样的笑意很容易掩盖掉苏成大本身的心宽体胖，仿佛深情和专一是中年男人唯一的减龄神器，他又一手腾空，挠着头皮解释道，“她总觉得我们开张以来这么久了, 也没带给你点什么，正好这一批的正宗黄牛肉过来了, 她炖了一整天，于是我俩就合伙给你送过来。”
“谢谢，”颜暮身姿绰约地直接越过苏成大，跑到人家太太跟前道，“这份夜宵对我来说很珍贵。”
苏成大老婆激动得盼着大美人的到来，和她亲切的说上两句，以至于在这里等待时的腿疼脚酸全都不值得一提了，她立马使唤她那位丈夫道，“还不赶紧给我们颜暮送上去？”
苏成大本身就是个妻管严，任凭太太吩咐，立马照搬了起来，其间嘴巴还一直嚷嚷之前令他坐立难安的事情，“捕风捉影的事情也都怪我，要不是我要开这个馆子，又接纳了那最爱显摆的老同学当股东，林易渚这辈子也和你碰不了头。”
颜暮本人跟在苏成大身后与他太太热络聊着天，反而显得丝毫不在意那桩八卦绯闻。
可苏成大那天远没有今天吐槽得这么畅快，“八卦是假的，但林易渚那小子对此八卦津津乐道实属不假，总有一天我要当面问问他做人的道德底线在哪里，脸皮又得有多厚？”
话尽于此，颜暮原以为苏成大对林易渚还没有想象中的这么执着。
可他三句话不离林易渚。
最后，又特意回过头来满是狐疑地问，“这件事总没有影响你和沈总之间的夫妻关系吧？”
最不情愿面对的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颜暮当然没有当面直接回答，她游刃有余地将一个无奈得恰到好处的处眼神抛给了苏成大的太太，苏成大太太又怎样不为这楚楚的眼神而动容，加之女人之间天生的默契和通透，苏成大老婆马上直截了当地制止了她老公的无端发言，并且约束道，“能不能闭嘴消停一会？”
苏成大一脸无辜：“我就是……”
话说到一半又下意识停顿下来，许是多年混迹社会的苏成大也终于意识到这个话题的不合时宜，尤其是在谈及沈先生名讳的时候，肉眼可见颜暮的脸色差了不少。
他这潜意识里当然无法察觉到颜暮和沈光耀他们夫妻本来之间的问题，他一早就认定了这就是林易渚滋生出来的麻烦，一时半会也不会更改心中的判断，只能在心里更加唾弃林易渚。
……
夜风穿过梧桐树，发出一阵属于深夜的轻吟，又冲向无尽的月影。颜暮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几句有玩味的话将今夜的疲惫扫尽，她目光澄静地注视着辛苦站了不知多久却全无怨言的苏成大和苏太太。
别人亲自跑上门一趟，就为了送手头品相最好的牛肉，颜暮又怎么好意思不留下他们一起吃夜宵呢。
颜暮向来讲究待客之道。
她主动挽过苏太太，“愿不愿意多陪我一阵子，顺便也吃些夜宵？”
苏太太连声拒绝颜暮的好意，“我们夫妻本来就是接受了您的好意，想着报答一二……这时候还怎么好意思留在这里混吃混喝啊？”
“你说是吗，苏成大？”她耳提面命般拉扯了苏成大一把，示意他也差不多该到点就离开。
然而，气喘吁吁、搬着几十斤重的陶瓷瓦罐上来的苏成大刚刚躺在颜暮的沙发上，他也搞不清具体是意大利的哪个品牌，反正他跟个躺在绵软的云端似的，身子都变得轻飘飘的，惬意得不得了，又怎么舍得当场爬起来就离开。
加之，阿沅又给他递了个靠枕，苏成大躺在复古沙发的正中央，一刻也不愿意动弹。
苏太太红着脸道，“颜暮你也别笑话，他在家也是这个死德行。”
苏成大一副有恃无恐，脸上却又有几分骄傲，似是在对他太太说道，看吧，我身边的朋友过得挺阔绰吧，但他们也都看得上你老公呢。
颜暮也丝毫不介意，明艳的双眸里满是对他俩此行的动容，她大大方方招呼道，“没事，反正都是老同学，这不，我的海鲜粥也快热好了，我让文文找个尺寸合适的火锅来，把你们今天送来的牛肉放一部分进去煮煮，一起畅快地吃上一顿，平常我一个人也不愿意多折腾，今天你们来了，这不是人多么，我们吃起来也热闹。”
文文本来对新来的这对夫妻很是抵触，认为这家人不懂规矩，一上来就躺在别人家高级定制的沙发上，后知后觉地了解到他们夫妻原来是心怀感恩地送店里招牌的牛肉来，为的是让暮暮姐在这盛暑滋补一二，她心头也就不那么抵触了。
更何况，兴许真是由于这人多热闹，她惊奇地发觉太太脸上的血色比起前头一阵子，要好上太多，兴致也难得如此高涨。
但文文也有她的私心。
在那个不愿提及的家的时候，除了太太，管家云姨对她也是十分体恤照顾，只可惜他们现在因为一些家庭变故分隔在了两地。
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报答云姨的机会。
这不，现成的牛肉已经上了精致珐琅彩火锅，中间的鸳鸯分割线如同天际线一般流畅，煮熟的牛肉片浮起，汤汁儿也发出美妙动人的冒泡声，没过多久就将成为一道不可多得美味。
迟疑再三，文文还是犹豫着开口道，“暮暮姐，你说我能邀请云姨过来一趟吗，我记得她不怎么喜欢别的荤腥，唯独很喜欢吃牛肉。”
“喊啊，”颜暮莞尔一笑，“而且，这种小事情用得着过问我么，你在这个家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的。”
颜暮无疑是用鼓舞而又振奋人心的语气同文文讲的，她知晓文文的孝心，更明白她年纪这么小到社会上的种种不易。比起给她充沛的物质，她认为让文文学会独立自主地做出人生当中每一个选择，远比前者更有意义。
“好，那我现在就去打给电话给云姨，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文文欣喜之余，又有一丝不大确信道。
但颜暮生怕云姨会觉得不好意思，从而婉言拒绝，于是她私底下也给云姨发了条消息。
果不其然，云姨见状都是年轻人，原本是不想要参加这场火锅聚会的，但太太的盛情邀约之下，她又如何能够真正置之不理呢。
太太是她见过性情最宽厚、从不苛责别人的人，云姨当年家道中落，愿意来这沈家帮衬，多半也是看在太太的面子上。
过一会的功夫，云姨远道而来，这家顶层的公寓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这边苏太太还在想试图从颜暮的每一个毛孔看见凡人的缺点，只可惜，这张脸完美得过分，从黑夜里走到她的深浅来就一直发着光亮，直到眼下在灯火通明下看来，也是神仙笔触，不然如何描绘出这张赏心悦目的脸来。专注看脸的时候苏太太并没有自惭形秽，反而是觉得自己沾染上了那几分的美或是美的幻影，就连自己也超脱了起来，直至她老公在沙发的打鼾声惊动了她——
苏太太迫不得已地上前和苏成大理论几句，把他喊起来，又折返回来观赏颜暮亲手为他们下火锅丸子的景象。
文文和阿沅有段时间和云姨没见面了，有好多最近一吐为快的话恨不得立马就抓着云姨的胳膊就开始说。
而云姨再度见到颜暮的时候，下意识地和太太点了点头，取了条围裙，也就不围绕着文文和阿沅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打趣了，她二话不说就闯入厨房要来帮颜暮的忙。
摘菜、摆盘，这是云姨最擅长的事。
没过几下，摘下的菜也都摆盘整齐，果蔬的红绿搭配令人看上去就极其有食欲。
云姨向来做事专注，也从不发表多余的疑问，面对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不曾见过的外人更不会根据他们的衣着外貌，就对他俩指指点点。
颜暮总怕云姨尴尬，主动介绍道，“这两位客人是我的高中同学和他的太太，之前看他们两人开个小牛肉馆，经济有些周转不过来，我也就稍微帮点小忙，他俩非要客气得上门给我牛肉。”
云姨循声，沥干了菜篮子里的水，“太太广结善缘，是好事。”
颜暮从她的身后抱了一下，“是啊，云姨，你能过来真好，我就怕你以后不想和我们来往了。”
“太太这是哪里的话？”
讲真，云姨被文文、阿沅拉扯过去看她俩在公寓里单独的房间时，说不羡艳是假的。房间看上去就蛮敞亮的，而且顶高，过得也不压抑，这里非但年代比沈宅更新，而且装修设计看上去也更舒心许多……离市中心的各大超市也近，楼下一百米就是地铁，四通八达，不像是老房子，说是什么郊区别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买些日用品都相当麻烦。
可云姨又意识到自己终归是老了，五十好几岁的人岂能厚着脸皮又跟到太太身边来。
这几年，她或许还能帮上些许忙，等再过几年，恐怕就要轮到太太请人照顾自己了。
云姨手脚麻利地摘完几株马兰，想着给颜暮做个她平常最爱的凉拌。
颜暮又怎会不知道云姨心中的顾虑，原本她觉得云姨呆在沈光耀和沈珏那里更为合适，可如今看来，云姨未必和他们呆在一起会真的愉快。
倒不如跟了自己，过几年清闲日子。
也能在市中心的广场上跳两年广场舞，交两个新朋友，她自认为把一部分的青春献给了那个不值当的家，而云姨又何尝不是呢。
不也是放弃了组建自己的家庭，这么些年一心一意地扑在她那冷血的丈夫和不成器的儿子身上么。
“云姨，你要是愿意，就常来走动走动。”颜暮也不好意思直接明说，让云姨搬过来，她并不想强硬地在这个家发号施令，但又总归觉得自己也习惯了云姨近在咫尺，她多半离不开。
“文文和阿沅怪想你的。”
云姨感慨，“小颜啊，只要我这腿骨还走得动，我当然是要常来的，只要你不嫌弃我这老胳膊老腿，做事笨手笨脚的——”
“说这些干什么，其实非但是文文和阿沅常想你，”颜暮说得含蓄，“我也时常在想念云姨的手艺。”
“好。”云姨目光慈爱地应声道。
人全都到齐了，而眼见夜宵来了，苏成大也立马苏醒了过来，他太太和文文聊得正起劲，文文因为负责这个家的物资购买，所以朝着苏成大太太打探起现在市场上牛肉的价格行情。
阿沅没忍住，在这个喜庆的时刻没直接动筷，而是趁着人多的时候拿起了素描的铅笔，匆匆来了张速写。
而在这速写的画面里，苏成大打着哈欠，烫着毛肚，直往嘴里塞；苏太太一脸嫌弃，却又别扭地把丈夫喜欢的调料推至了他眼皮子底下；饥肠辘辘的文文狼吞虎咽着，却又注意到颜暮不喜的香菜，于是细心地为她挑出调料里的所有香菜叶子；云姨也没多动筷，不过浅尝几口，但脸上始终挂着盈盈笑意；而处于人群当中最核心位置的当然不是别人，而是颜暮。
原以为太太更适合静态时端庄贤秀的姿态，却不料，在热气腾腾火锅前招呼着众人随意的她看上去更有生命力。
太太的眼中不再有时常出没的隐忧，她看似早已将一切抛却脑后，安闲自在。
她一手托起自己的下巴，年轻无限。
……
有欢聚，自然有离别。
吃完夜宵差不多将近晚上十二点了，颜暮目送着苏成大夫妇上了面包车，而她也为云姨打好了寻常的网约车，只不过，或许是这段时间有关网约车的新闻层出不穷，颜暮始终有些放心不下，正犹豫是否要亲自去送——
送云姨回去她自然是情愿的，但要是碰上那对父子实属不是她的本意。
云姨宽慰着她的心，“我一个都快入土的老太婆了，还有谁想不开，要在大晚上拐骗我啊？”
颜暮不再执着，索性让云姨全程和她微信保持联系，云姨顿了顿，拍了拍她的手背，始终没说话，直到车来了，云姨才语气轻缓地嘱咐道，“别送了，小颜。”
“小颜，在此之前，我并不大清楚，你离开沈家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毕竟沈先生如今的财富和地位许多人望尘莫及，”云姨说这些的时候不再拘于旧主和管家的关系，而是如同长辈般情谊绵长道，“可今朝我来看了你一眼，我这就彻底放心了。”
“我从未见你笑得如此欢畅过。”
“想必是你之前在那个家压得久了，如今你能走出来，云姨没有什么好说的，只盼望着你也好好过日子，”云姨眼皮一眨，语重心长的话陡然变得有几分趣味起来，“说句不中听的，要是有心怡的男人，你就谈一谈，也别再着急着结婚了。”
颜暮想过云姨会朝她吐露前头的那些话，却不曾想过云姨是如此新潮，干脆劝她日后别结婚来着。
这令颜暮又惊又喜，惊莫过于之前从未在云姨身边听说过这些词，喜又在于至少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并没有因为想离婚的这件事而改变对自己的看法，包括她原以为守旧的云姨。
“云姨，路上小心，回家和我报声平安。”
那边云姨急匆匆去了，瘦小的身影穿梭在这个黑夜里，难掩沧桑，也叫人瞧见了，不由心里头感慨着“岁月不饶人”。
-
沈宅，夜深人静。
云姨回来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和颜暮知会一声过后，云姨赶紧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脱掉在外面穿的老式牛皮鞋，生怕被这家人知晓了自己大晚上的行踪。
又悉心地在她进门之前给浑身上下喷洒了老式香水，试图盖过身上的火锅味。
可一不小心墨菲定理就显了灵，她越不想遭遇的事越是容易发生——
云姨刚穿过中式的长廊，踮起脚尖往自己房间走，就和顶着两个乌青黑眼圈正在熬夜的沈珏撞了个满怀。
云姨当然不会允许小少爷占据了先机，她深呼了一口气，主动督促道，“少爷你怎么还不睡呢，明早还要去学校上课呢。”
沈珏对别的东西一概不灵敏，偏偏这鼻子跟狗一样，他还是透过那浓郁的老式薰衣草香，闻到了云姨身上真正的火锅味儿。
“云姨，你出去吃火锅了？”
云姨置若罔闻，从始至终都在“关怀”沈珏道，“少爷，你明早的作业可别落在家里，云姨年纪可大了，送不动了……”
在这个家的云姨仿佛天生就古板而不懂得变通，讲究规矩又过分传统，平时很少有个人的活动，更别提去半夜去吃香辣俱全的火锅了。
要不是确切闻到这味儿，沈珏无论如何是不愿意相信的。
在他看来，这个家简直是变天了。
先是妈妈撂担子走人，对他们父子不闻不问，当下就更是令人捉摸不透了，云姨也跟个年轻人似的大晚上跑出去吃夜宵。
兴许是这阵子沈珏也没几个玩伴，最会拍马屁的江岸也和他彻底翻了脸。
青春的男孩子有时也难免觉得形单影只起来，他追问道，“云姨你是去哪里吃的，海底捞还是楠火锅？要不下次你喊上我……”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以往耐心细致的云姨却不由分说地打断，矢口否认道，“没都没去。”
他何时见过她老人家狡辩的模样。
云姨要是真没有去外面混一顿火锅，她还用得着在这个家身轻如燕踮起脚尖地走？
沈珏觉得十分无趣，可他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懂得人情世故了，他思忖良久，心想万一云姨在外真有个相好的老头儿，也没理由强逼人家带上自己。但他转身回房的时候多少有些失落，霎那间又差点撞上了他爸那天价青花瓷。
他提心吊胆地扶住了，好在云姨也从旁抓了他一把。
青花瓷花瓶在博古架上轻晃了片刻，最终又归于平稳，只不过比起原先的位置，又稍微偏离了几公分。
沈珏刚从这有惊无险里逃脱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能感觉到他身后传来薄凉的气息。他原以为这动静也不大，可他的误打误撞还是惊动了他的父亲沈光耀。
“看仔细点。”
沈光耀眼皮微抬，似是提醒，更如轻慢的指责。沈珏不再答话，一味地埋下头去。
不过，令沈珏意想不到的是，父亲并没有对自己多加指责，而是略过心有余悸的自己，转头去问鲜少攀谈的云姨，他脸上的神情表现得尤为不在意，目光却有几分难以自抑的灼灼，那种灼烧感仿佛随时在燃烧着秋季贫瘠的土地，他问，“是去她那里了吗？”
沈珏不知道这个“她”代指的谁，但大底从父亲不同以往的口吻重感受到这人的特殊。
“是啊，我这老婆子见太太如今过得也自得其乐，没什么不好的。”
“哦。”
他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仿佛不愿展开这个话题。
这时候后知后觉的沈珏总算知道云姨到底去了哪里，他就说云姨今天晚上的表现怎么这么反常呢，如果是其他去处也就罢了，既然是他亲生母亲那里，为什么不能提前告知他一声，顺便带他一起过去这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么。
沈珏这个年龄段的大男孩藏不住话，吐露个干净，“云姨，你又不是和别人去约会，怎么连我妈那地方都不能带我一起？”
“闭嘴。”
云姨还没有给他正式的答复，他的父亲决然斩断了这一种混吃混喝的可能。
沈珏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丧气。
云姨这会儿既然已经把今晚的去处说明，索性也就不兜圈子了，她明白半大孩子的冒失，却不由提醒他的父亲道，“先生是个明事理的，那我们这群人也就不怕管不住小少爷了。”
正当云姨以为沈光耀必定会淡漠冷然的离开，对这个晚上有关火锅的事情不再感兴趣的时候——
她因为沈先生接下里的话不得不停滞了脚步。
起初，先生只是语气并不凝重的询问，就像是问任何一个人的情况或是境遇，“她那里还有别人吗？”
之后，沈光耀短促的闭了闭眼，再度说话时便是一字一句严苛到几乎不近人情的语气，他傲慢道，“我要清楚，那里到底存在哪几个人，具体身份又是谁？”
听样子，她是在家里办了一场火锅聚会，他无法容忍的不是她拥有这些热闹，而是当她抽身而去以后，她的那些热闹里面没了他。
他们本该共度那些时光，而不是纵容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登门入室。
“先生，无可奉告。”
云姨在来沈家之前就是一个体面人，也不曾为主家为难过，先生素来家庭事务并不感冒，和他们这群做事的人几乎全无交集。
沈先生过往也是傲慢的，但他为了维持他过去的傲慢，并不会为此而折腾或是刻意为难家庭中的其他角色。
尽管餐桌上并没有传说中颜暮的绯闻对象，甚至连八卦的影子都捕捉不到，着并不妨碍云姨为颜暮守口如瓶，如果她一旦开口为先生解决了今天的疑惑，那日后她便是个两人之间的传声筒，颜暮那发生了什么，她就隔三差五打个小报告过来……这样的举动对于颜暮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背弃呢。
于是，云姨不卑不亢地拒绝了沈光耀。
沈光耀并没有从云姨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为此拙劣地辩解道，“我并不是一刻也离不开她，只不过好奇是什么人在她身边转悠，我想要清楚明晰的只有一个事实，她是否和不入流的人来往，因此影响到我们沈家的颜面……”
他分明已经承诺要放手了。
可他做不到。
他像是疯了一样从备受尊重的管家那里质问着有关着她的一切，比起旁敲侧击，他更像是在毫不客气的逼问。
“没事了，你走吧。”
沈光耀转身，就此与这两人结束短暂而不愉快的相处，但上一刻还在冷嘲儿子毛躁的沈光耀，下一刻自己竟然也在穿过这条狭窄过道的时候，不小心擦碰到了那该死的多余的花瓶。
只不过，这一次可没有人眼疾手快地上来帮扶，青花瓷花瓶瞬间跌落，彻底碎了一地。
瓷器碎渣满地，每一个片都露出尖锐而凌厉的角来。
花瓶瓶身原先的图案支离破碎，已经全无过往完美近乎甄品的光辉，修复起来的成本或许都是原先购买的两倍，正常人都会选择弃之不顾。
这时候云姨称职地体恤道，“沈先生，你不打紧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明早找人处理了吧。”
他走到幽暗的长廊尽头之前，沈光耀都认为自己不过时做出了正常不过的选择，可是在场的人谁也没想过他偏偏折返回来，和云姨叮嘱道，“你找个文物专家去修复吧。”
“先生，这不划算。”云姨摇头。
此时，精神不济却还没有回房睡觉意向的沈珏也随之附和道，“爸，摔就摔了呗，大不了再买一个就是——”
“回你的房间去，”沈光耀竭声制止，“以后晚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在外来回走动。”
“用久了一个青花瓷，哪怕不喜欢了，人尚且还残存几分感情。”
沈光耀不经意地拾起几块碎片，抬眼对云姨说。
云姨分不清这话只是先生的现身说法，还是说，希望经由她之口传达给曾经的太太。
然而从头到尾，云姨只见先生并没有明晰的想要挽回的意思，但他眼底汹涌的野心又不止于此。
-
次日，升学考试勉强过关的沈珏也完全不在乎迟到不迟到的事情了，父亲一走，没人能在这个家管得了他，他百无聊赖地一个人坐在百叶窗边发呆，一时间恰逢有几只羽毛鲜艳的小鸟路过，没过多久它们又扑腾起翅膀、齐刷刷飞走——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羽毛太过靓丽的鸟，笼子注定是关不住的。
他的眸光目前还停顿在和母亲的对话聊天框中，而他三番五次打出来的话却又始终没有发送出去。
“火锅好吃吗？”的几个字眼出现最终又归于虚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自己就连寻常的问候也觉得格外矫情，可他现在偏偏犹豫再三想要给自己的妈妈发生这么一条事后并没多大意义的消息。
可母亲早已飞走了。
回学校前，沈珏难得的去了趟一楼的洗手间，却意外撞见了还没盖上的垃圾桶里是堆叠如山的烟头，而最新的一根，烟头的火光似乎还没有完全熄灭。

第24章 第二十四天
临近暑假, 林微微生日会在即。别说沈珏班级里有几个人听到了风吹草动，整个新安国际都在探讨着校花林微微和她那万众瞩目的生日派对。
沈珏身边的人尤为上心。
“林微微是没有邀请咱们珏哥吗？”
“我猜可能是邀请名单上人太多了，一时疏忽了, 忘掉了一个, 也是常事。要是等会想起了，可不得眼巴巴地打电话过来问珏哥的行程安排。”
“谁能不对我们珏哥动心，我觉得林微微大概是憋着不说呗, 其实就等着你过去。”
千篇一律的话听多了，沈珏自己都觉得烦，再说，要不是这群人起哄，自己私底下追个林微微也不至于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尽管沈珏也知道这些不过是虚假的恭维, 但作为沈光耀唯一儿子的他总觉得这些话有几分在理的。
要是林微微真对自己不上心, 那天她完全可以从一开始不搭理他。
这时候的沈珏可能还无法分辨什么叫做“礼貌回应”, 什么又是“寒暄客套”, 他将那些视为林微微并没有完全拒绝自己的证据，只不过，这阵子家庭的变故，他无心探知自己的感情。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今早从别墅一楼的洗手间无意发现的烟头上面。
他原先以为那人是最近开始抽烟的。
但沈珏以前就曾注意过这个不为人知的细节，有次他偶然肚子疼，正好用到这个私密的卫生间，他记得那会儿在这个光洁的大理石角落里，似乎有个黑色塑料袋，而这个塑料袋藏得极其隐密，前头还有个白色垃圾桶挡着。
沈珏不禁怀疑, 那袋子里是否就是打包起来的烟头，只是他从未求证过。
他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懈怠的。
沈珏知道这会儿功夫想要打发走他所有的狐朋狗友也不现实, 于是干脆掏出了几张票子，让他们先去电竞酒店那里开房，自己等会儿再过去。
他的朋友拿了钱，也就不打算接着赖在原地陪他了，临走时分眼神恋恋不舍的，不过不像是兄弟情的突然乍现，更像是掂量着他钱包里还有几张红票子，他收回钱包，又见那人神色如常地说，“哥几个先去开好机子，在那里等你啊。”
沈珏挥挥手，恨不得立马赶走这乌压压一片的人。
他思考再三，还是给父亲沈光耀打去了这通电话，先是例行的小心翼翼的询问，“爸，你这会儿忙不忙？”
沈光耀的确在这个家抽过一阵子的烟，不过因为他母亲的不喜，之后索性就戒了。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反正，沈珏从不认为父亲是个会不履行承诺的人，他崇拜父亲，更了解父亲，他认为沈光耀就是个自律到极致、对自我管理足够严苛的人。
一旦戒掉了某种习惯，那他基本上不可能再去沾染。
沈珏更愿意相信那是几个装修工人或是家里的园丁留下的烟头，也不愿意相信是父亲会去碰那些烟草。
“有事？”
父亲低沉的声音传来，沈珏反而下意识后悔打这个电话了，哑口无言地解释他今天撞见的场景道，“爸，我今天……”
沈光耀身边似乎不断有秘书们商量探讨民事合同的细碎声，直至他忍耐了儿子足足半分钟的沉默以后，他语气不善地提醒道，“有话快说，半个小时之后我要飞一趟仁川。”
“没……没什么事。”
这时候，沈珏已经没有确认的心思了。是父亲抽的又如何，不是他抽的又如何，难不成父亲会为了这么大点的小事跑回来和他解释。
兴许连母亲从头到尾也不知情。
沈珏到底是年轻不经事，没办法彻底问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又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背着他们……不对，现在根本就是明着抽烟。
母亲走后，他已经明目张胆到无需顾忌。
可那边的父亲并没有察觉到他今天的异样，而是冷声道，“沈珏，想必你对父母现在分居的状况也已经有所了解了，没人在家里管你，你也一个人自由散漫惯了。我给过你一张黑卡，想来对你在物质层面也没有亏欠，所以我希望你这段时间可以挥霍你的钱财，但是切记不要惹是生非——”
这反而从一场儿子对老子的质疑转变成了老子对儿子的警告。
然而，沈珏还没有开始直视父亲的警告，并且说声“放心”，那边的电话已经被无情挂断了。
言尽于此，沈光耀从来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沈珏面上彻底没了表情，他鼓足勇气把今早想发给颜暮的消息发送过去，问起有关深夜火锅的事来。然而，他等上良久，也没有等来任何的回应。
其实原本的追问，也不止是为了自己，他承认，也有他妈妈的缘故，母亲对烟味素来不喜，他总觉得自己站出来的话——
就像是为了过往的母亲说上了两句话。
然而，事与愿违。
于是他又重新回去找那群狐朋狗友，而一闯入他预定的电竞房里，沈珏几乎立马就再度闻到了烟草燃烧的味道，而且可能因为香烟的不同质量，比起上午那根味道重很多。
电竞酒店的空气本来就很浑浊。
以往，他身边也不乏抽烟的人，一直以来的沈珏熟视无睹，直到今天他觉得这烟格外恼人起来。
沈珏二话没说，上前直接从荀康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那根烟给拽下来，踩在了地板上，又踢上了两脚。
荀康知道沈大少爷脾气不好，但也没想过会恶劣到这种地步，他怕沈珏莫不是疯了，才一上来就整这出。但江岸和沈珏的冲突历历在目，他自觉他们这群人和沈珏对抗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占不到什么便宜，这有什么必要呢。
为什么不能用大少爷的钱，让自己的假期过得舒舒服服的呢。
荀康舔着脸，赶紧赔礼道歉道，“珏哥，你不喜欢烟味直接跟我说一声就成，怎么能辱没了你高贵的脚，哪里用得着您亲自给我灭烟呢。”
沈珏的脸上依旧没有好气，他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踩了这一脚而苏爽，而是心事重重的望着窗外无边的景色。
另外几个打游戏也不由戴上了耳机，生怕一不小心惹恼到了沈珏这个大金主，日后没有这样肆意挥霍洒脱的日子。看看那个被驱逐出新安、父亲差点丢了工作的江岸，就是活生生最好的例子。
有人甚至为此害怕吵到沈珏，又去这栋大楼下面的自习室里，难得的借了两本书。
回来的时候也不敢大声说，他又看见了蒲予晖，只能趁着沈珏去洗手间的时候，压低声音和四周同学八卦道，“妈的，学霸就是学霸，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学习也不累的。”
就算沈珏不在场，他们并不需要刻意的拉踩，这群人对这样的蒲予晖这种勤奋刻苦的贫困生也相当刻薄，不为别的，蒲予晖那张清俊内敛却又不自知的脸挺耀眼的，林微微以外，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也不少。
人们常说，女人善妒，可男人的嫉妒心才是真正的可怕。
荀康暗自嘲笑道，“他那种货色，就算高考当了状元，给新安争了光，到时候又有谁会记得他这种出身的无名小卒。”
周围人附和，“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什么鸟样了，只记得他爱装逼，解题解完了屁都不放一个。”
“林微微邀请他了又怎样？”荀康眼底闪过一丝的不甘心，不留情面道，“他恐怕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吧。”
周遭又是一片奚落的笑声，直到沈珏从洗手间出来，他们立马消停了，生怕沈珏知道蒲予晖被邀请而他一如既往被忽略的事实。
……
蒲予晖今天在自习室的状态不佳。
他发觉无论如何他都专不了心，他的视线老是停留在这只年代久远的手机上，停顿在她发来“生日派对”邀请的链接入口上。
链接点进去的页面花团锦簇，无数粉色玫瑰在背景板上闪耀，那种格格不入的强烈感觉又来了。
他不是不想去——
说真的，也正如那些人所想，蒲予晖并没有一件合适的礼服。
蒲予晖的确是想过要去租借一套，但一套普通的燕尾服的租用价格，赶得上奶奶一个月吃的阿司匹林和阿托伐他汀。他实在没办法做一个自私任性的孩子，为了一时的虚荣而挥霍，但他更不想自己穿着丢人现眼的校服过去，以示自己不同流合污的“清高”。
那是对她的冒犯。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何尝不想要正大光明地过去。
只是今天的自己，暂时没有这个资格罢了。蒲予晖收拾起为数不多的学习文具，他只身回到家里，身边的奶奶也看出了他的无精打采，说是要给十块钱去买外面的方便面来吃。
蒲予晖笑着拒绝，“奶奶，方便面不营养，咱不吃了。”
奶奶总把他当没长大的孩子，想方设法要哄他高兴，并非是今天的蒲予晖对方便面不感兴趣了，而是对于他来说，能省就省。
一斤碱水面也就两块多，和奶奶能够吃上中午和晚上的两顿，他才不想要买什么日式拉面吃。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以为是林微微，所以才想要下意识地回避。
却不曾预想过，这是他即将在暑期打工的那家店老板打来的电话。他本就等着工作的机会等了老久，生怕别人已经忘了自己，但蒲予晖又不好意思在假期还没正式开始前就去催。
看见跳动着的显示的名字，蒲予晖瞬间严阵以待，兴致又有几分高涨。
那边的老板亲自道，“蒲同学，你的工作制服做好了，什么时候方便来认领？”
蒲予晖急切道，“现在就方便，我马上过去——”
他回完老板的话，旋即兴冲冲地和奶奶告别道，“奶奶，我再出去一趟。”
他奶奶也不知道孙儿这一天之内到底经受了什么，一会情绪这么低落，一会儿又这么兴高采烈的，不过她却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小时候的蒲予晖总是会闹脾气，可还没长大呢，他就跟个小大人似的，说什么“喜怒不形于色”，但只有奶奶知道，予晖这孩子是没人撑腰，自己年纪小老在外面吃苦头，他人又倔强，只能在面上装着不在意罢了。
奶奶多希望，他也能和寻常家的小孩一样。
今天的予晖倒也挺好，一个人会生闷气，也会乐呵地出门，身上也充满着活泛气，朝气蓬勃的。
……
蒲予晖骑上市政府供应的免费单车，摇摇晃晃地上了路。一路上他都在规划着自己的暑假，打工的事情占据了天平重的一端，但是他也不想因此落下了学业，免得令颜姨失望。
他其实也在想如果他经过老板的允许可以每天多呆一个小时的话，那他是不是只要隔一个礼拜，就能攒上租借礼服的钱了。
蒲予晖不断计算着他的工时和礼服的费用。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本以为他需要耐心等待才得以完成的事情，却有人在暗中提前安排——
他刚走入大厅，另外的服务生带他去认领他的制服，这里咖啡厅的老板就不顾手上正在忙的事情，说是要亲自带他过去认领。
到了咖啡架后的抽屉柜上，老板并没有直接指认什么，而是翻箱倒柜终于从压箱底抽出了一件半新的tuxedo。
“这是我儿子高三毕业时为了参加晚会买来穿的，只不过他穿了一次，他人跑去东北念哈工大了，我问他还要不要，他一个劲的让我别寄过去，说那里的天气大概率也穿不上，”老板言辞恳切道，“小蒲，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把这件还不错的燕尾服送给你。”
老板似是怕他拒绝，又临时补充道，“我觉得你俩身型也很像，你要是不介意有人穿过的话，就拿去吧，反正闲着也是浪费。”
“谢谢。”
蒲予晖再度鞠躬。
他从未想过他以这种方式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礼服，他向来觉得人生只有倚靠自己……有人却在暗中再次施以援手。
聪明如蒲予晖，他无法不相信这是颜暮的手笔。
就算颜暮没有有意提醒，那咖啡厅的老板也一定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决定送自己这样一件昂贵的礼服的。
这会儿，他先是给颜暮发了一条“谢谢”的消息，之后终于在林微微发送给他的链接下面波澜不惊地回复道，“谢谢邀请，我会到场的。”
-
林微微收到这条消息以后，当然是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高兴啦。
她潜意识里甚至认为这一定是颜暮带来的好运，之前接连几次没有阿姨帮忙主办的那两年，蒲予晖全都是通通拒绝，这会儿蒲予晖愿意接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她也只是试试看。
原先，她以为蒲予晖并不热衷于校外的任何活动的。
少女在许多事上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唯独在这件事也会害羞脸红，她甚至在想，这是不是也能说明在蒲予晖那里，自己是个例外啊？
这就令她对舅舅干活的督促也变得积极起来。
纪宥干着苦力的活，却也无处埋怨，他这外甥女从小就在离异家庭长大，许多时候无人问津，难得想要举办一场被众人关注的生日会，他又怎么忍心拒绝。
他随口夸赞微微生日会那天准备的晚礼服道，“审美不错。”
就和世界上大多数男人的夸赞一样，根本就不走心，他这位舅舅一眼扫过，就此得出结论。
林微微自己倒是很谦虚，“也就那样了呗，星光色也不常见，可供选择的款式也不多，里面有裙撑的本来也是少数，将就些吧。”
但她对于颜暮则是特别骄傲，甚至不吝啬任何的赞美之词，“等你见过我的那一位阿姨，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审美高级’了。”
假山面前还在敲着钉子的纪宥并未回应，只是笑笑。
他自认为心中的审美高级的人已经达到时尚圈的天花板了，只不过，这会儿他不想要和林微微一个半大孩子理论。
可能是林微微提及这位阿姨的频次也不低了，但他也并非出于娘家人的危机感而却追问，只是像平常和林微微谈笑那般询问道，“你那位阿姨，是姐夫在一起了吗？”
虽然微微母亲和林易渚已经分开一段时日了，但是纪宥下意识的还是喊他一声“姐夫”。
“我爸吗？”林微微并没有刻意避讳，她很长一段时间跟着纪宥一块儿长大，有一说一道，“他或许真动过那方面的心思吧，只不过我觉得这能成的可能性也不大……”
“是什么样的女人眼高于顶，连姐夫也看不上？”纪宥好奇观望。
他姐姐的事情毕竟过去一段日子了，也不好意思要求如姐夫一样身价的人会片叶不沾身，然而这些年姐夫的八卦少得可怜，唯一一次还是和一个有夫之妇。
不过没多久就被强势辟谣了。
说来也巧，他看过那天的八卦新闻，模糊记得一个女人窈窕的身影……只是没过多久，那些新闻就在互联网的人海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啦。”林微微俏皮地眨了眨眼。
突然，假山前出现了一道他们正在探讨的那人的身影，林易渚神出鬼没般出现在自己闲置的这栋别墅前，他看上去并不是来关心女儿派对的准备进程的，而是直入主题地问起他最为关心的那件事——
“你确定她会来吗？”
林微微到了父亲面前，反而就没有在纪宥这个舅舅面前放得开了，她就连声线也稳重了几分，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阿姨一定会到场的。”
“也是，她从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林易渚玩味的眸光之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拍了一下曾经小舅子的肩膀，示意他辛苦了。
“纪宥你最近不容易啊，又要准备毕业，又要给你的外甥你置办这些。”
但林易渚也不过是口头慰劳，并没有实际上想要帮忙的想法。
林微微一早就看出了父亲走一个过场的意思，她并没有挽留，她总觉得父亲这种人你不能束缚住他，任何人拉得越紧，他就越想离开。
……
在新安国际万众期待的瞩目之下，校花林微微的生日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两米高的幕布上，玫瑰花如瀑布倾泻而下。
在展示台上呈现出的每一份慕斯都精益求精，几近完美，而香槟处，也摆放着同色系的无酒精饮料。
和所有到场的人设想不同的是，清贫学霸蒲予晖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故意找了个借口避开，他带着标准的white tie，出现在林微微的生日派对上，不说光彩夺目，至少也算得上熠熠生辉。
至少，他和林微微之间那种曾经微妙的流动着的不和谐一点点地消融了。
他们在生日晚宴的两端遥遥相望，却又相得益彰。
可能是他们大多数的同学形成了贫穷的蒲予晖穿着校服的刻板印象，所以当蒲予晖身着这一身高级的燕尾服的时候，满目震惊——
八卦和议论的声音层出不穷，不过，就连林微微身边的闺蜜也不由感慨“微微的眼光不错”，把林微微说得面红耳赤。
然而，场面的气压一度很低。
那个之前众所周知追求过林微微的沈珏在没有被邀请的情况下，跟着他的几个兄弟一起来了这度假别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让这位沈大少爷进来，之后的冲突总是免不了，可真要放他进来了，这也很容易给沈珏造成一种被邀请的错觉。
沈珏身边的几个兄弟这时候犹豫了，前阵子一个个打包票似的，说人家林微微就是忘记了，不然肯定要特意邀请他，可真到陪沈珏一起参加林微微的生日派对的时候，这几人又觉得有几分尴尬。
要不是看在沈珏钱多的份上，这几人是说什么不会厚着脸皮来的。
到了这会儿，他们只能想方设法地在场外求外援，或是给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疯狂发消息，以拜托他们能放自己和沈珏进来。
沈珏则是完全不知具体的情况，他只晓得他那份给林微微准备的生日礼物有一阵子了，来都来了，他怎么找也准备送完再走。
而这几个开路的却十分不中用。
正当沈珏有些困窘的时候，一辆熟悉的宾利停在了生日派对的入场口，而那被众人包围的林微微却从人群里毫无留恋地挣脱出来，热情洋溢地迎接起了这辆车的主人。

第25章 第二十五天
沈珏身边的人这会儿还在绞尽脑汁在想怎么带他混进去的法子, 却发觉沈珏这人反而变得十分心不在焉，应证着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话，几个同行的人原本脸色就焦灼尴尬, 这会儿更是对沈珏心怀不满。
“要我说沈大少爷, 您也别四面八方地巡视了，还是想想咱一行人怎么进去吧。”
“是啊是啊，再过一会舞会都要开始了。”
“实在不行的话, 倒不如你再亲自和林微微说一声呗，万一人家允许了呢……”
最后的声音越压越低，但这并不影响这群人想要把能不能进去的这件事推给沈珏本尊自己。
这几人之所以心急如焚，大抵也不是为了沈珏而真着急，他们如今也为了自己说出的谎话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这不他们奔波了一晚上, 也没弄到点可口的食物, 看着琳琅满目的餐盘源源不断地端了进去, 他们这群人哪有几个不嘴馋的？
丢人现眼也就算了。
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外，度假村的别墅边上的商业配套还没齐全起来，要对付一下晚饭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们这不是把相干的和不相干的都找上了一通，还是没有法子，索性想跟沈珏摊牌了，“珏哥，追林微微的事一时半会也急不得，要不就等以后再说吧……”
几个人饿着肚子、还要陪同沈珏一起被人嘲笑，怎会不心急如焚——
可没想过就是到这会儿功夫了，沈大少爷还是没完全死心, 这不他又目光史无前例地放空般呆滞起来了。
“珏哥，咱别发愣了, 该怎么做你只要给兄弟几个一个暗号。”
“闭嘴。”
沈珏目光闪过一丝暴戾，而且不像是平常简单几句话就能哄好的那种。众人不敢再督促，只觉得必然是沈珏这小子因为追求无果，伤了自己的面子和自尊，这会儿功夫和他自己在较真呢。
荀康第一个想撤，毕竟平时当孙子，他也无所谓，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三番五次地打压，还要因为混不进去而聆听大少爷的谩骂。
这就有些不值当了。
“我们晚上还有点事情。”荀康翻箱倒柜，也没找着什么合适的借口，于是直接主意要走。
沈珏没有挽留，来之前或许是真为了林微微，可眼下，却有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他挥手，倒也不像是要拖着那群人下水的节奏。
见状，他身边这几个平时情比金坚的兄弟，一个走得比一个快，沈珏的目光则是专心致志地望向那辆优雅的宾利，屏气凝神等待着车上的主人下来。
早在那人下车之前，沈珏已然做出了判断，他认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辆车上的主人应该就是她。
而他他也没有失望——
颜暮此时正用单手打转最后一圈的方向盘，在这段陡然的上坡路挂档歇了火，转头又将停车钥匙随手扔给了迎面走来的接待小哥点头示意。
“麻烦了。”
随后，颜暮就见到不远处朝她迎面而来的今晚主人公，她并不吝啬她的赞美之词，察觉到微微今天不同以往的妆造，纯情少女可能是身戴黑色丝绒手套的缘故，略带一丝成熟的气息，她脖颈间珍珠项链也很耀眼，“你今天很美，也很赏心悦目。”
又拿出了一份宝格丽的限定款项链作为微微的生日礼物。
这时候，如果颜暮只需要交涉的对象是林微微，那她相信今晚的她们一定会相聊甚欢，但是有了林易渚这个碍眼的家伙，这个夜晚的具体走向说不准了。
“颜暮，谢谢你的捧场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易渚脸上面露的喜悦和他口中说出的这句客套话完全不相符，他那骄傲自满的神色，很难不令人觉得自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特意过来的。
只不过，今天是微微的生日，颜暮不至于戳穿微微父亲的假面，更不想令微微留下任何不愉快的记忆。
不过她也已经简明扼要地说清，“林总，我很喜欢你的女儿。”
言外之意，她的这份喜欢和林易渚是无关的。
林微微似乎当场就看穿了自己老父亲想要表现自我却没能展示的心情，不过比起挽回父亲那略微有损的颜面，她更担忧的是父亲这种过分的热情是会影响到颜暮对她的观感，更害怕颜暮从此以后不会再重现在同样的场合。
微微还没来得及正式表达她的感谢，她那位从来就不主动社交的舅舅冷不防从她身后冒出来。
“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纪宥今天并没有特意地穿着打扮，但也并不妨碍比起第一面所见时衣着的随意，在他外甥女这场重要的生日会上他穿戴正式。
身上自然也就少了男大学生特有的朝气，反而深有有着一股近乎内敛的如同男人的沉稳。
他的眼神又几分无法理解的困顿，泪痣在眼角还泛起的红意愈发深沉。
而面对这样不同寻常的眼神，恍若颜暮自己不给对方一个合理不过的解释，她都快心里过意不去了，然而，小小的插曲还不足以彻底令颜暮慌了神。
颜暮单手扭转着手腕上的冷金属镯子，用惯用的平淡语气反问道，“那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姐姐，微微是我的外甥女。”
纪宥立即解决了颜暮的困惑，却又抬起眼眸来微微以灼人的拷问目光望向人群中央的颜暮。
而此时，女人丝毫没有要特意解释说明的意思。
林微微同自己的舅舅纪宥一块儿长大，总能从一个眼神中心领神会，看出对方的真实意图。此时，她看着纪宥无力而又纳闷的样子，像是极其不想要颜阿姨出现在这一场合。
不像是为了自己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姐姐而有所排斥，更像是为了他自己本身，而讨厌这种情形下的相遇。
那眼底的几分贪慕，她又如何看不出来？
林微微又在什么时候见小舅舅做事如此急切寻求一个答案并希望对方立马矢口否认的的样子？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任何其他人身上，林微微都会觉得很意外，但兴许是见识过颜暮真正的魅力，她反而觉得舅舅此刻的局促不安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林易渚这时候却一下子看穿了这昔日小舅子的心思。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红酒，一手托举着他的红酒杯摇晃，一边挤到人群中央自说自话道，“自家人相互认识，也不足为奇。”
随后，他拿起酒杯，愉悦地一饮而尽。
而他这看似波澜不惊的一句话似是无声的提醒，之所以纪宥能和颜暮攀上关系，是因为颜暮是他家庭的一员。
他这自以为高明的突破进展的说明，令颜暮徒增了几分烦恼，她是想过林易渚不要脸，但他这副不要脸的样子完全不同于最当初的见面了。
“我和林总是老同学，最近这阵子恰巧又个合作项目……也有幸认识了微微。”
极度绷紧的纪宥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这口气还没有松太久，他那姐夫曾经玩世不恭却又极好相处的眼神莫名变得不善了。
颜暮并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回再对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进行说明，如果这一场其乐融融的派对，她愿意参与，如果这群人只关心无聊的八卦的话，那她也不介意提前走人。
而四周，莫名朝着她行注目礼的人越来越多了。
颜暮只能说有时生活真操蛋。
什么人都混在了一起，就比如善解人意的微微，偏偏有个极爱钻空子的老父亲；什么事也都凑在了一块，就比如纪宥平常看上去几乎温和得毫无攻击性，只是个有所热爱且心性单纯的热血青年，看上去对自己出现在微微的生日派对上不仅颇有微词，而且有所排斥——
也是，颜暮自知，她出场的方式和父女俩的迎接，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误解。
而纪宥既然身为林微微的舅舅，就算接受了姐姐姐夫的分道扬镳，这也从不代表着他希望有任何人取代他姐姐的位置。
他执迷不悟地站在她的身前，她似乎能够预感到下一步他连自己的投资都想通通还回的决心了。
“给我三分钟，你们先进场，”颜暮不像是在和林易渚商量，而是直接告知，“我想和纪宥单独聊上两分钟。”
按理说，林易渚也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线，明白她处事为人的原则，可他偏偏却逗留在原地，对他原先的妻弟疾言厉色道，“没什么话非要放在现在说吧，舞会就要开始了，我想差不多是时候轮到我和颜暮来开第一场舞了。”
可他那常年缄默不语的小舅子却没有保持他的沉默，“既然颜小姐愿意和我解释，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他周身上下没有如林易渚一样强大的气场，但他这张过分年轻清俊的脸却是林易渚望尘莫及的，到底是岁月在男人脸上留下了痕迹，尽管林易渚一位心态年轻，但在这青春洋溢的面孔前到底有几分不自信。
“讲快点，不然我觉得你以后也就没有和微微见面的必要了。”
林易渚脸上扬起着一抹古怪而又有玩味的笑，似是玩笑，却更像是不客气的警告道。
这时候的纪宥也不再可以尊称他一声“姐夫”，而是不卑不亢地给予林易渚以更为强大的沉默。
……
颜暮总算从一大群人当中抽出身来，她始终认为解释不是有必要的，但有的时候人总是不得不解释 ，以求得心中更大程度的圆满，但求问心无愧。
于是她在此刻拽过纪宥，也顾不得冷硬的作风，“我与林总平日里不熟，我没有任何企图要嫁入他们家、给微微当后妈的念头……”
可她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通。
只见纪宥勾了勾唇角，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姐姐是怕我会误会吗？”
“所以，才这么着急的拽着我离开宴会……”
当听见这句话时，颜暮立马不由分说地松开纪宥并不单薄的手腕，她感觉到纪宥虽然看上去时清瘦的，但温顺的眉眼下同时也力量无穷，他得知她即将彻底松开他瞬间反客为主地捉住了颜暮的手腕，“姐姐。”
“我那风流成性的姐夫并不适合你，”很快，纪宥已经接受了微微口中审美高级的人和他心中所想的是同一个人的事实，他也深知林易渚那些暗藏多年、见不得光的想法，“他会背弃我的姐姐，也就会背弃你。”
但或许是太害怕从颜暮眼中看见轻微的厌恶，他立马调整了抓住她时的力度，几近松开道，“姐姐，我是觉得你人这么好，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不值当的人而坠入陷阱。”
只不过，纪宥从一松开，颜暮已经只身离去，似乎是意识到他的冒昧，不愿与他来往了。
纪宥却在原地自言自语般轻声低喃道，“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
站在场外格格不入的沈珏确认清楚无误，那人不是别人，而正是他许久未曾谋面的母亲颜暮。
他亲眼看着颜暮下车，又看着她步入那群人的中央。
然而，母亲不似往常一样一袭温婉，她身着一袭干练的黑色西装裙，圆领的设计简约低调，身上寻常的卡地亚的玫瑰金手镯难掩其华，却又给人以一种蕴藏的锋芒。
不过，他好奇的在于，妈妈怎么会过来，又是什么时候和林微微这么熟了？
为什么他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呢。
沈珏不解，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愤懑，但他的一拳头像是打在棉花上，母亲穿梭在那群人之间，似乎总能轻易地占据主场，游刃有余的她并没有将目光投到场外——
更没有注意到她的儿子这天晚上正饥肠辘辘、无人领他进入另一扇的栅栏铁门。
他与他们不过是一墙之隔，境遇却却恍若天上地下。
但沈珏心中不知为何，又升腾起了一种奇怪的感受，好像母亲天生属于那个角色，她可以和在场的每一个人谈笑风生，应付自如。
他并不适合以无尽的时光呆在那个如同困滞住羽毛鲜艳的鸟儿的牢笼，她属于更为宽广的世界。
可是，她为什么不能带上自己呢。
火锅是如此，林微微的生日也是如此，尽管认为母亲并不适合长时间日复一日地呆在家里，但沈珏是在想不通着天底下到底有什么理由，能使得一位母亲割舍下她生下的儿子，不去为他争取些什么呢。
那五光十色里，就算没有他的父亲父亲沈光耀，那也应该有自己。
沈珏自以为是道。
至少，他也不至于为了送林微微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隔绝在一场派对之外，让几乎新安所有人都了解到他被拒之门外的惨状。
更不会沦为一个笑话了。
而从这个念头诞生之初，就越发强烈起来，这样的念头终究是压倒了一切，他正要给颜暮打电话，却发觉今天恰逢从南韩回来的父亲正在给自己打电话。
沈珏手忙脚乱地接听了他的父亲，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在以往过去的所有时光里，他都认为能接到父亲的电话是沈光耀对他的一种重视，其意义也不言而喻。
可如今，他却怀疑起沈光耀的用心来。
既然他都不闻不问了这么久，至少在他出差的那几日都了无音讯，那他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找上他？
沈珏认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鼓足勇气再度找上母亲来帮忙，可是，父亲一旦打断，他今晚恐怕就要错失良机了。
他第一次觉得父亲的电话不再是一种奖赏，而更像是一种令人煎熬的惩罚。
“爸。”
沈珏不情愿地接过电话。
沈光耀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道，“这么晚了，你不在家，又在哪里鬼混，总不会指望我去网吧捞人把你捞回来吧？”
父亲的冷漠无疑是今晚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过了好长一阵子的沈珏突然像所有神出鬼没的兔崽子一样吭声道，“我不在网吧，也不是在玩，我在一个同学聚会的场地外面……而且，今晚我的妈妈也在这里。”
而他不自觉地着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眼，则更像是一种对于父亲微弱的回击。
就像是一个年轻且无知的孩子在耀武扬威，看吧，至少他还能和他的母亲有所交集，尽管一个在场子里谈笑风生，一个在场子外格格不入——
可你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了交织的可能。
他没想过他的父亲一下子冷言冷语转变成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戾模样，沈光耀的质问犹如是一场半夜都会使人惊醒的噩梦，他逐字逐句道，“你妈妈在哪里？”
“我们……在江城郊外的某个度假村。”
碍于父亲的权威，沈珏每每脱口而出，但这时沈珏意识到父亲的到来只可能造成场面的混乱，而根本不可能带他风光体面地走进去时，他并没有在此之后透露任何的地址信息。
哪怕父亲又是一样着了魇般誓死不罢休的追问。
具体是哪个山庄，他又咬牙不说，知道到时迎接自己的反正是一场类似于罚站半天的教训，沈珏觉得说与不说的后果相差不大。
但是他并不知道的是，沈光耀只需要通过几个他身边的人，他的行踪立马就暴露无遗。
那几个整天围绕在他身边的兄弟，谁又能为他真正做到真正的守口如瓶呢。
甚至于沈光耀布耀抛下任何的诱饵，只需摆明身份，那边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度假别墅所在的具体哪一条街道的名号报过来了。
半个小时后，沈光耀驾驶着一辆低调的迈巴赫在冲出高架桥时史无前例地飞速前行，他猛地按了好几下喇叭，又直接变道超车，前面不敢招惹他的人自然让出了一条空旷的车道来。
车流里的人如临大敌，纷纷避让。
然而，一路畅通无阻的沈光耀脸上始终面无表情。
-
颜暮总能感觉一道不偏不倚的目光从不远处盯在她的身上，如影随形。她是想过无数双暗中的眼神，却不曾料想，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沈珏正以有所期许的眼神频频眺望，诉说着自己才是他唯一的救赎。
沈珏也意识到母亲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他想，那自己之后进场就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一开始他也没有渴望和那群人身处一场派对，不过时想匆匆给完礼物就体面走人，可是时间拖得越长，他反而就越跃跃欲试地想要进去——
自傲的沈珏知道，只有自己真正被邀请进去，才能打破那些闲言碎语。
而母亲的在场则是给了他无限的契机。
然而，母亲的回眸只是持续了半秒钟，半秒钟过后，母亲的视线就彻底偏离，而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厌倦表情，就如同看见了一只夏季扰人的蝇虫。
……
颜暮的确是倦怠了。
她差点忘记了自己儿子拿的舔狗剧本，这不他们这场聚会持续多久，沈珏的等待就足以延续多久。她的确是能够以沈珏母亲的身份将他唤至身前，而沈珏或许也早已为她要这么做了。
毕竟，在沈珏的认知里，她的付出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纵使今天这一次她能轻易地帮助他，那日后的每一次呢，她都能准确及时的到场，替他卖几分薄面么。
然而，她的一些思绪还没来得及告一段落，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已经逼停在了这栋私人别墅外的入口，且并没有一丝因为阻挡了别人进出口造成不便的不安，而是心安理得地缓缓从车里出来。
颜暮眼见于此，只觉得今晚的这对父子都格外搞笑。
如果沈珏一人在外徘徊或许还能被人理解，可就连沈光耀也要赶来，一切就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与此同时，林微微生日晚宴上的舞会环节也正式拉开帷幕。
颜暮从人群里看见最惹眼的林易渚，而林易渚似乎也已经举起了酒杯正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自己，如同他是今晚自己唯一的选择。
无奈之下，颜暮的确和他相伴来回走了几个舞步，直到林易渚自以为是地挑明道，“想要利用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他对沈光耀这位客人的敌意比她更过。
颜暮却瞬时推开了林易渚，在半场舞结束以后就直接干脆换掉了他这个多余的舞伴，她当着林易渚的面和纪宥跳了下一段的舞。
林易渚虽恼怒，倒底也没发作。
他是想过颜暮果敢，但也没想过她会当着沈光耀的面儿一个接着一个地换舞伴。

第26章 第二十六天
颜暮的余光里非但没有披星戴月、奔赴而来的沈光耀, 就连她对面近在咫尺的纪宥以及林易渚也不见眼底。
眼神蒙上的一层涟漪并没有丝毫的浑浊与阴郁，而是她一如既往的清醒抽离。
一舞终了。
颜暮原本以为纪宥是个心思澄明、温顺无害的大男孩，可她也从今日的会面当中发觉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过分的奇怪的占有欲仿佛从人性的另一个角落肆无忌惮地生长出来。
可这一段舞曲结束, 纪宥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仅仅霸占着她身侧的位置，寸步不离。
期间, 就连林易渚也被他挡在外面，不得近身。
颜暮并不关心和在乎这两人之间无聊的游戏，也不屑于将自己当作男人之间的奖赏，但是如果这样的闹剧重复上演，她无法接受。
也许今天这是迫使沈光耀离开的法子,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明日还会想要跻身于这样无聊的玩闹。
她不是男人。
并不享受左右拥抱的感觉, 有的时候这些人是一种多余的累赘。
不过时几分若有若无的好感, 人们美曰其名称之为强烈而无法割舍的“爱”。
而两人争锋的意味更浓, 林易渚少不了挪揄人的那一套，问起乳臭未干的纪宥大概什么时候毕业，而纪宥则是干脆和这位姐夫温习起了他之前做过的事，平心静气地提及他的姐姐，“不知道姐姐有生之年还能从国外回来吗？”
而林易渚分寸不让，似是威胁又似警告，“你要是那么想念她，不如亲自去国外陪她。”
这话也惊动了在舞池中央的林微微。
本来是个相聚一堂的日子，就因为母亲的无法到场而有所缺憾，的确, 颜姨的到场给足了她颜面，但这并不代表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回不需要母亲的角色。
在此之前, 颜暮愿意熟视无睹，但她心想或许是她之前的判断有误，无论如何，另一个女人都不应该沦为今晚她们相互攻伐的借口。
更不应该牵扯到微微的心。
眼见沈光耀看样子只是来怒气冲冲寻回他丢人现眼的儿子，并没有做出更加离谱冲动的选择，那她身边这两玩意也就没有必要继续拿来当舞伴了。
颜暮不由冷声提醒，“我想，纪宥同学，我们应也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而有所交集，商业上来往的利害关系并不足以让我们跳下一场舞。”
林易渚的笑意还凝固在脸上，只听见眼目马不停蹄地转眸对他说话。
“林易渚，老实说，我都不明白微微为什么会摊上你这么个父亲。”
“我并不奢求你对她有多么无微不至的照顾，至少在现在，你应该适当考虑一下一个青春期女孩的心理感受，”颜暮压低声音，竭力规避这种情况下对微微的负面影响，“你要继续这么招摇，或者说无处释放你的荷尔蒙，我的建议是去商业风情街做鸭子，既能给你赚外快，还能给你们林氏集团立招牌。”
林易渚不气反笑。
然而，微微还是听见了全程，女孩子之间的默契令她从容而无疑是感激地望向颜暮，就好像是今天的自己还无力说出这些话来，但有人替她说了出来。
她们相视一笑，又将今晚不胜烦恼藏于身后。
……
说完这些，自以为此行圆满的颜暮抬眼却发觉了墙外的沈珏正在无人处等着她，墙角昏暗，与她之前的视线错开，沈珏神出鬼没地冒出来，“妈，我就不进去了，你能帮我把这个礼物交给林微微吗？”
沈珏语速极快，脸上又是那种极其害怕会被拒绝的神色。
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在沈珏脸上很少见。
他随手塞完他的礼物，又立即在沈光耀的威严之下回到了车上，安分得如同一只小鸡仔。
上一秒，沈珏还想着能否借用母亲的关系登堂入室，下一秒，沈光耀阴鸷的眼已经让他无法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沈光耀“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颜暮，让所有男人为你争风吃醋的感觉怎么样？”沈光耀低沉沙哑道，“这是你摆脱了我以后，想要拥有的生活？”
沈光耀半靠在车头，并没有立即带着儿子上路回去的意思，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今天穿的连衣裙，回想起她上一次穿这件的光景。
分明上次她的语气是柔缓的，就连分寸也是把握得恰到好处。
沈光耀不可避免产生了意思微弱的联想，尽管不真切，他还是缓缓开口道，“还是说，那些人只是你抵挡我的借口？”
他嫉妒得想要发疯。
“沈光耀，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颜暮并没有配合他的说辞，“我不过是在正常的场合寻找一点乐子，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应该活得像封建时代裹着脚的老太太，为了还没有签字盖章的你大门不出吧？”
她脸上是如此有恃无恐，又恍若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眉目流转间好似没有一丝爱过的痕迹。
沈光耀自嘲，“你的舞伴，我以为只会有我的。”
颜暮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作太多的纠结，“我的舞伴可以是世界上的任何人，除了你。”
而沈光耀如今唯一能够作为诱饵的，令她陪同自己上车的办法就是，“离婚协议我带来了，有几个细节我们可以商讨一下，我认为我还算理性，或许，我们可以在今晚可以敲定一份令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可是，就连这个她也不由分说的拒绝了。
“我开车了。”
颜暮顿了顿，沉声道，“比起当你的副驾，我更想把握属于我自己的方向盘。”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颜暮想必沈光耀但凡有点自尊，绝不可能继续这么执迷不悟了，可是穷途末路的沈光耀始终不放弃，“车子我可以让司机来开走，你上车吧。”
他的语气里竟然也从高处坠落，充斥着一种不确定的因素。
曾经困扰她许多时光的不安全感以一种同样的方式席卷并且占据了他的心，颜暮是有过短暂的虚晃的快感的，但随即她深刻意识到自己并不该踏上那辆车——
在目的地不明确的情况下。
她无法保证沈光耀不会以另外的方式取悦自己，试图令她放弃离婚的打算，而他们已经在离婚的事上浪费了太多彼此的时光了。
颜暮头皮发麻，她一手用手按压住头皮，顺势也遮挡住与沈光耀交错的视线，“抱歉，我想有些细节我们的律师可以相互探讨，而我们……没有必要。”
沈光耀执意问个明白，“所以，我们以后连朋友也不是了？”
“我想，我还没有那么缺朋友。”颜暮也不介意提前让他知晓她心中的答案。
她决绝的样子，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的事足以困滞住她。
-
这时候，如果生平最爱热闹的林易渚还不闻讯赶来的话，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原来今天给微微捧场的还有沈总您和您的儿子。”
他完全将颜暮的话抛之脑后，朝着林微微招手道，“微微过来，还不和你的小伙伴道声‘谢谢’。”
林微微在错综复杂的目光中接受了沈珏的这份礼物，她始终无法将沈珏和颜暮联系在一起，直到命运的辗转又令他们在特定的情况下相遇。
一切有迹可循，那次她与颜暮见面所旁观的聒噪的声音原来不是别人，而正是沈珏。
她连忙收下这份礼物。
当然不是因为沈珏本身，的确是看在颜暮的颜面上，当然她也不希望这会儿父亲特意出来，为的就只是掺和进别人的家事。
远处，她已经听清颜暮想要离婚的事实了，但她以为这件事交由她本人处理更为适宜。
可父亲却像个愚蠢的猎人，他以为他在守株待兔，实则却是在打草惊蛇——
她明白，这是因为父亲的这一生太过顺畅，他想要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掌握在他的掌心，而颜暮阿姨则是那个例外，所以他才这么一步不离三寸，以为离婚的颜暮阿姨就会投奔于他。
“沈珏，谢谢你的礼物，刚刚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开身，才忘了邀请你的事……”
就连沈珏自己也不信这种说辞了。
他这会儿功夫完全没了准备礼物的兴致，他认定了林微微把自己晾在外面多时的事实，如果不是其中有母亲的关系，那她无论如何不会舍下她的舞伴蒲予晖，选择客套地接过他的礼物。
也是意外，曾经他也以为或许林微微对他并不反感。
可是，当林微微刻意地浮起一丝笑意来接受他准备的礼物时，却又难掩勉强尴尬的气息，流露出轻微的抗拒之时，他感觉到那些有关“舔狗”、“备胎”的评价，有过之无不及了。
他和那些打扰母亲生活的人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本来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进去的，但也没想过，也是进不去反而越不甘心。
原先也只是几个人鼓动着看自己能不能追上校花的，他只是把林微微接受他的心意拿出来吹嘘的，可是，那种得不到的悖论让他越陷越深。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礼物，其实也可以不要的。”
这话就连沈光耀都觉得意外，他冷笑一声，从来不觉得儿子有任何的自尊一般。
林微微不信，却听见沈珏振振有词道，“我其实也就是来观望一下，看看能不能进去的，没想给你造成困扰，我明白你家人对你施加的压力，但这并不影响你拒绝我的理由。”
硬是再幼稚无比只会玩游戏的半大小孩，也能从此刻看穿了对方的妥协利用的是母亲的人情。
而他并不希望母亲身边有别的男人有机可趁。
哪怕那人是自己喜欢过的女孩子的父亲。他对沈光耀这些天积攒了太大的不满，但是他还没有想过要彻底抛弃他，让另一个男人取而代之，占据他父亲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母亲已经选择离开他了，他无法弥补曾经的母亲，但也不想在这一刻拖累她。
“怎么会不喜欢……”林微微说得心猿意马，担忧的目光不由望向她的父亲。
……
林易渚的确如此，与他女儿设想全无不同，他不介意高调的令人误解的宣泄他的情感，哪怕他明知她在抵触。
他已经错失了太多的时光，并且不认为他会一味漫长而没有尽头地等待下去了。
“颜暮，我来送你。”
如果眼前还只有林易渚和沈光耀的对峙和冲突，那骑着机车的纪宥的到来一度直接让场面陷入混乱，“姐姐，要不还是我来送你吧。”
摩托的喧嚣轰鸣，林易渚的不冷静，沈光耀发红的眼睛……
颜暮一度觉得场面失控。
直到一辆巡逻的警察按响喇叭，这边的混乱几乎立马消停——
警车内一位年轻的民警探出半个身子，“不好意思，我们是杨湖支队，度假村附近有一起财物丢失的案子，派对在别墅内或许并不影响，但经过道路要求清场，麻烦你们尽快挪开各自的车子，撤离现场。”
警笛声过，而颜暮也终于得以脱身。
她借机挪开自己的车子，飞速地逃离现场。
而就在下一个人烟罕至的路口，她听见那位刚才和他们攀谈的年轻小警察正在和另一个沉稳的男人纳闷起来，“顾队，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绕开那一条路，通过后山往下走，也就不必清理道路，得罪那一大群有钱人了……”
“得罪就得罪了。”男人不以为意。
颜暮在调转车头之际，猝不及防看见了另一张冷峻的侧脸，她摇下半扇车窗，留下句单调的“多谢”。

第27章 第二十七天
“对方在接下来几处有修改……”
“在海南三亚的四处房产, 一栋酒店式公寓，广西南宁的两处别墅，以及江城市中心寰宇中心写字楼大厦B栋, 沈先生这边的意思是全部归到你的名下。”
女律师得知这些的时候明显也一愣, 因为在过往无数的案例当中，着部分社会地位的夫妻基本上都在为了彼此名下的财物相互扯皮——
但沈先生却是在交换文本的时候补偿了颜暮女士在离婚分割过程中自主让渡的很大一部分的权益。
这样的情况极为罕见，以至于陈律师不得不确认另一个事实。
“颜女士, 您和沈先生的关系是彻底破裂了吗？”
如果这只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一场小小的插曲，那陈律师害怕这段时间的努力白费，自己辛苦得来的也不过是少得可怜的咨询费，但本着她的职业精神，她不得不到了这个节点半信半疑地追问一句。
颜暮颔首, 连她自己也没有闪过一丝的迟疑, 沈光耀出手阔绰大方。
这应该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
有人白手起家, 却无法接受生活上的变化, 处处节约，而沈光耀则是更像个暴发户，将他能cover得起的光鲜亮丽的一切买给了她。
“那就麻烦陈律师接受部分资产的重新分割吧。”
颜暮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站在事务所的窗边，流云如水飘过，她心静如止水，往昔还是有过美好时光的，只不过不算长远而已。更别提，沈光耀那日并没有最后以丈夫的方式为她解决困窘，而是如同守株待兔般拷问着她的心情，又夹杂在那么大一群人当中加剧了她的苦恼。
-
咖啡厅里。
顾太太脸上愁云惨淡, “你说我那婆婆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小叔子自己不甘心好好在豪门呆着, 也不好好找对象，结果我婆婆还怪我对他不上心。”
“这和你一个做嫂子的有什么关系。”颜暮附和道。
“就是就是啊，”顾太太接着吐槽，眼神中难免透露出一丝微微的喜悦，“不过老顾在其他事情上不起劲，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帮我说话了。”
顾太太一手搅拌着她的吸管，讲得眉飞色舞道，“他说是他弟弟生理不正常，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所以，你们这是？”
“比以前好上一些了吧，”顾太太一口气舒畅地喝完半杯咖啡，“最近他虽然忙，但每条消息都会回复。”
顾太太捧着脸，仍有几分忧心忡忡，“到底是不比你和沈光耀年少相识……”话道出此处，顾太太影月她又下意识地收回。
她连忙岔开话题，“就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跟郝总一样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所以才对我格外上心些，万一这些都是他的虚晃一枪，我倒是对他难免有了指望。”
顾太太总免不了多愁善感。
她自顾叹息道，“就希望我们也能通过节目互动一二吧。”
“这是你们点的乳酸菌蛋糕——”有一个熟悉的男声漂浮在咖啡厅香甜的空气里。
顾太太连连惊叹上天造人类这张脸时天生的不公道，“哇，现在咖啡厅的员工颜值都这么逆天吗？”
蒲予晖收回餐盘，又退缩了半步，这才不好意思打招呼道，“颜姨。”
“在这里做得习惯吗？”颜暮倒是极其顺其自然。
“没有什么不适应的，老板人对我特别好。”
颜暮想起上次的应接不暇，难免疏忽，“上次晚会都没来得及和你正式打个招呼，是颜姨失职了。”
“颜姨，您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注意到我也很正常。”
其实那天，蒲予晖一早注意到了到场的颜姨，他也很想和颜姨打个招呼的，更或者换种意义上说，他更想替颜姨扫清身边的人。
只不过，眼下的他穿着一身并不适宜的礼服，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替颜姨屏退身边所有的不愉快。
他能够感受到颜姨过分的美在给她带来外表的风情万种以外，也给她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颜暮，多亏了你给我送了个好员工，我们朗姆酒布朗尼的烘焙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了，结果人家小伙子只试了一次，就立马搞定了。”
老板乐呵地跟着他的员工赶来，言语间洋洋得意道。
“要我说，着就算放在欧洲的西点圈，小蒲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咖啡厅老板对于蒲予晖的夸奖让这位少年瞬间不好意思起来，而颜暮则是在一旁说，“讲这些虚的可没意思，不过看看最近的出货量，给人家多加点工资吧。”
“这是肯定的，还不等你提醒，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月给小蒲和其他正式员工一样，不对，更高标准的绩效的。”
颜暮莞尔，“这还差不多。”
“谢谢。”
蒲予晖重复着这句老生常谈的话——
谢谢在此之前，好像从未有人为我一起争取过，可是自从认识了您以后，这就不再是一件我不敢奢望的事了。
蒲予晖还没来得及转身去擦别的咖啡厅餐桌，这边就被顾太太一把拉下，八卦问道，“你和上次的林家的小姑娘是什么关系啊？”
颜暮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连男频小说里的cp粉头也这么多了。
这可把人家蒲予晖给吓坏了。
“阿姨，我……”
“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就轮不到我们顾太太操心了。”
蒲予晖立马感激地朝颜暮对视了一眼，给予撤退，逃脱了这个话题。
“我真的羡慕死这种少男少女之间的粉红泡泡了！”
“行啦，你好好去家庭综艺上和你先生去谈一场充满着粉红泡泡的恋爱吧。”颜暮挪揄道。
这令顾太太蔓延娇羞，又不愿意承认，只说是“老夫老妻罢了”。
而后又喃喃自语般追问，“那摄像机总不会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开着吧，那到时候我们晚上两个要睡觉岂不是一点动静也不可以有了吗？”
颜暮破功，再度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原来，这才是顾太太和顾先生这段时间关系破冰的缘由。
-
月明星稀的一个晚上。
蒲予晖收拾完最后一篮法棍，脱下他的那一身制服，终于踏入那黑夜当中，他意犹未尽地在脑海中推算了几个代码和公式，与此同时，他手边的事情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老板说个了三天的面包可以自行处理。
于是乎，蒲予晖捧着他和奶奶接下来一个礼拜的早饭走出了咖啡厅。
软乎乎的面包在他怀中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每当他回忆起这些片段的温情，总令他不断在想用何种方式去报答颜姨对自己的付出，而他也知道，如果他轻易讲这些报答的话宣之于口，颜姨肯定会说“不需要”。
这并不妨碍蒲予晖在这方面的用心，他的目光终是绕过了心底的那些个阻碍，第二天在中学毕业典礼上投以到沈珏的身上——
他想，颜姨肯定不会缺什么。
但只有为她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颜姨才不至于老是忧心忡忡受累起来。
……
“沈珏。”
沈珏也没想过，毕业典礼这天，江城六个区的分数最高的中考状元并不是在接受老师们集体的赞美，而是绕开所有人，唯独走向了自己。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蒲予晖手中拿的正是自己升学考试的那份卷子。
机器批阅的话，应该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可他的这张卷子却被一只红笔标出了无尽差错的位置来。
事到如今，林微微的事他也怪不了蒲予晖，可是就在三天前林微微生日会上闹出的笑话，让他的这群兄弟们至少在最近这阵子不敢和他靠近。
一来他们暴露了沈珏的行踪，怕引起沈大少爷的不满；二来，这群人不外乎觉得沈珏这波舆论之下，注定为人不齿，索性想等风头过去了，再和沈珏在一起玩耍，免得自己也被别人笑。
沈珏自知那群人的秉性，但也没有想过这么快就暴露出来。
他无力吐槽，更觉得没意思。
可万万没想过这个时候，蒲予晖会来找上自己，难不成是因为和林微微跳了一支开场舞，这会儿功夫特意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
沈珏原本以为他完全不在意的，但是有关微微的事还是时常神出鬼没般困扰着自己。
沈珏强撑着脸色，其实他这会儿肚子又有点疼，可能是最近没有颜暮在自己身旁时刻提醒，他一不小心又多喝了凉汽水，这会儿功夫很不舒服。
“你有什么事？”
“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从教导处把你的卷子复印出来了，把你做错的点也就随手标出来了——”
头脑简单这会儿四肢无力的沈珏硬气道，“如果你过来只是为了可怜我……”
“你有什么值得可怜的，”蒲予晖难免觉得可笑，“我就是想给你讲到两道题，帮助下同学，请问这又什么问题吗？”
那为什么不给别人讲，偏偏要给他讲？
蒲予晖这时候也顿时明白了沈珏身上的困惑，他迎着沈珏不解的目光道，“我暑假的兼职是颜姨给安排的，所以我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来报答颜姨，只能出此下策了。”
“我知道你或许也不情愿的，但是把你初中不会的缺失的知识点，及时补上，我觉得这样也能不影响你未来的考试，我还把这些题目当中和gmat挂钩的知识点也标记出来了，我觉得你去海外的话也用得上。”
蒲予晖言谈之间是如此恳切，恳切到沈珏都快忘了他就是那该死的胜利的情敌。
而且，为什么他真能从蒲予晖脸上看出几分女生们市场议论纷纷的清贫难掩的帅，瘦削的下巴也使得他脸型过分优越，和他自以为桀骜不驯的脸站在一起，自己跟个幼稚的小学鸡似的。
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
他又不愿意当一个了连几道题都听不进、一点也沉不住气的人。
“讲吧。”
可能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很微妙，这一幕学霸蒲予晖给学渣沈珏讲题的这件事很快在毕业典礼流传甚广、轰动一时。
而沈珏脸上那点子青白相交也很容易被人们误以为是不甘心。
其实沈珏是肚子疼啊。
等蒲予晖讲完所有的他错误的选择题，他已经憋得无法再憋了，可是，他这会儿要是走了，是不是连母亲也知道自己在学业上彻底不做个人了？
他迫不得已强压下他所有的痛苦，脸色到最后铁青地听着有关函数的几何解析。
……
恰巧经过的人自然也有林微微，原本以为那只是传闻，不值得一信，她从毕业典礼上艰难地抽出身来，却发觉蒲予晖在向沈珏讲解着三种解题方式。
而沈珏看上去听得挺仔细的，但怎么说脸上的表情怪……诡异的。

第28章 第二十八天
沈珏到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一边揉着肚皮一边跟蒲予晖艰难解释道, “我不行了。”
蒲予晖认定了沈珏是个娇贵但又不求上进的学生，但凡学得稍微苦一点和累一点都吃不消，以后别说替颜姨分担成问题, 就连不拖后腿也难。
“这么早就说‘不行’, 你觉得这合适吗？”
台词一度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站在窗外眺望的林微微本来是有感于蒲予晖的善良，但是听到这种话, 她也很蒙圈。如果这个时候她冒出来，那必定是三人当中最多余的，没有之一。
而蒲予晖还在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了解这些公式的运作很乏味……”
“我肚子疼。”
起初, 蒲予晖认为这不过是沈珏想要逃避的借口, 但是接下来没有过多久, 沈珏就直接软趴在了桌子上, 脸上血色全无，就连嘴唇也变得苍白起来。
……
再后来，这场初中毕业典礼上本来应该作为学生代表的蒲予晖并没有如约上台，而是换成同一年纪的千年第二，许是第二名没有准备演讲稿的缘故，上台讲得结结巴巴的。
台下人都当然根本无法在骄阳下聆听这些，他们纷纷都在议论蒲予晖到底去了哪里。
人们又指向了这个年级里的另一位风云人物，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珏。
很奇怪的是蒲予晖这样的学霸会和沈珏这种学渣联系在一起，更不可思议的当然是这两人因为林微微在中间的关系, 很难不令人往情敌的方向凑。
但听说是沈珏发生了什么突发性的肠炎，而蒲予晖亲自背着他去校医院了。
这种原本听着就很令人不信的鬼话, 但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林微微知道这并不是离谱的八卦，而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实。
沈珏虽然一开始叫嚣着“放我下来”，但没过多久就软趴趴地扑在别人的肩头，一动不动了。
林微微回来继续听校领导的无聊致辞，也只有等毕业典礼的流程结束了，她才能去直观了解发生在这两个男的之间的后续……
林微微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竟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她不知道这样的不安是处于什么。
但这种念头产生之初就令人觉得挺匪夷所思的。
她也不知道是怕沈珏从今往后对自己的评价不够正面，以至于影响颜姨对她的看法，还是怕……沈珏占据了蒲予晖的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最近耽美小说看多了，她竟然觉得学霸和学渣之间的cp感和宿命感都不弱的，放在沈珏和蒲予晖身上，那岂不是暴躁学渣和清贫但情绪稳定的学霸之间的治愈校园故事吗？
啊啊啊啊啊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从脑海里删除了。
……
但两个钢铁直男之间并没有任何的“暧昧”，甚至连个眼神交错的暗示都没有。
沈珏脑袋上发了一阵又一阵的虚汗，这时候去洗手间解决也解决不了了，到了医生这边，得先挂水了，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密密麻麻都是符号标记的卷子。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情形下想到抓紧他的卷子的——
就好像人在好学生旁边，都会受到他的不良影响一样。
沈珏其实这会儿身体已经顺畅不少了，自从点滴挂进身体的那一刻起，疼痛也就不那么强烈了，他就等着过会儿转去三甲做个b超看看。
而可能是无聊吧，他的视线竟然有一次落在了卷子上。
他结合起好学生那一套的讲解，竟然第一次觉得他不说在胡乱猜测，这道题目的思路也有迹可循，令他自己都连连震惊的是，他在升学考试结束以后，尤其是在带病身体还未痊愈的情况下，竟然难得会静下心来学习功课，而一埋头，也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之久。
更无法理解的是，蒲予晖分明在毕业典礼上有个属于个人时间的演讲，但是他没有回去，而是一直陪同他在校医院，问清楚了他之后要做检查的明细。
“还不走？”
其实沈珏开口道的意思并不是想赶人，他就也觉得让别人……尤其是在此之前和他并没太大交集的学霸蒲予晖无条件奉陪，他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不好意思。
他还是之前那一套对待弟兄的思路，本想着要不掏出钱包让他出去找点乐子。
但是沈珏做不到。
他第一次去考虑另外一个和他并无关系的人，并且了解这么做是会伤人自尊的，他在过分自已的环境下野蛮生长，却也注意到自己终是无法肆无忌惮地对待别人。
“等你输完液再走吧，万一你之后要是过敏的话，我也脱离不了干系。”素来清冷的蒲予晖直说道。
沈珏还是和以往一样故作玩笑道，“啧，学霸口中就没有什么吉利的。”
蒲予晖为此却没有多加指责，“看你的样子，是好了大半了。”
“蒲予晖，你要是喜欢林微微就去追呗，我现在也不想着隔三差五去打搅你们了，”沈珏深吸了一口气，“之前，我的确说过一些不好的话，我承认，那是对你的偏见。”
尽管嘴上不愿意承认，但沈珏并非分不清谁是真心的，谁又是虚情假意的。
那群整日和他称兄道弟的人未必是多正派的人，但蒲予晖确实能够放下成见，认认真真教自己做功课的人，换做他是蒲予晖，大概率只是希望自己一味地堕落下去而已。
“我都说了，不是因为你。”
沈珏“哦”了一声，“我妈妈为你安排了兼职？”
谈不上是郁闷还是嫉妒，反正沈珏很少有这样的情绪，仔细算来，母亲已经很久对他的行踪不闻不问了，但她却给蒲予晖安排兼职。
沈珏碎碎念道，“她也是瞎操心，你本身就已经这么优秀了……”
而刚从结束的毕业典礼上一路小跑过来的林微微看着沈珏小声嘀咕，而站如青松的蒲予晖置之不理，别过脸去，两人还颇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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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新安教务处打来电话的沈光耀面容晦涩难辨，一开始他默认他的儿子并没有履行他的义务，又在外面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他扶额的下一秒，才知晓原来是沈珏犯了肠胃炎。
一开始，他是有过担忧的，沈珏脾胃虚弱，他早听颜暮着急问医过，但是很快，得知了沈珏安然无恙以后，他仍是按照自己的行程来规划，只是派遣自己的二秘去照顾一二。
越是在离婚这样的关口，沈光耀也是想要在数不清的公务当中麻痹自己。
直到今天临时召开的董事会上，他讲股份重新转移的方案公之于众，引起了许多老股东的不满。
“知道沈总您是个二十四孝好老公，不过在家里扮演着过角色也就得了，您这直接把手中公司的百分之二十四的股份转移给沈太太，是否就有些过了？”
“是啊，我们也不是不理解沈总您对于您妻子的爱护，但是要让一个不懂得经营的女人作为我们公司的大股东，那日后许多事情可就说不准了。”
“我们也不是针对您，只是也不了解您这么做的动机。”
沈光耀一手将他敲定的文书拍在会议桌上，偌大的会议桌上，接下来就没有任何一个股东敢发表言论了。
“是我想要离婚，是我决定用这种方式补偿她——”
之后，他的决议当然是畅通无阻，甚至没有一个人敢阻拦，这事情几乎立马达成。没有人敢八卦议论，也没有人有胆子当面说沈光耀这种做法的不合理。
几个刚才发言的老股东碍于沈光耀雷厉风行的作风，不作评价，只希望沈光耀的做法不会影响他们既有的利益。
沈光耀则是独自揽过所有罪责，宁可把自己当作一个罪人，也无法将颜暮想要离婚的事宣之于口。
从会议室里出来，沈光耀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张他们十年前拍摄的全家福顿时已经蒙上一层灰尘了，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去看上面的人了。
只是对比进来他们在新安国际外拍摄的色彩鲜艳的那一张，原先他们的笑容并不是这么僵硬的，而他也就连在镜头前也毫无顾忌地望向她。
那么恬静的笑意，是那样的沁入人心。
以至于牵引着他，恍如回到了从前。
沈光耀面无表情地拨通了他的律师电话，沉声问，“那些她都接受了吗？”
律师做足了准备，立马第一时间给予了沈光耀回应道，“颜暮女士那一方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并且我们在具体款项上面也在确认和落实。”
“那就好。”
他再一次自以为是的把他认为对她最好的给了她，不过，想必她愿意接受这些，是否也说明她心里同样又自己的一席之地，沈光耀难免会这样想。
直到儿子要去三甲医院就诊，他甚至有些感激这个机遇，至少能够让他们在医院里碰个头。
让沈珏忍受一点男孩子都应该承受的疼痛，那又何妨。
然而，他这个念头还没有正式冒出来，那边的律师已经在和他分享另一个事实，“沈先生，您的太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已经飞到三亚凤凰机场，准备去海南岛确认你放在她名下的公寓酒店了。颜暮女士的意思是要看一下具体的地段，确认一下未来的商业提升空间。”
？
这么迫不及待？
在此之前，沈光耀以为颜暮是在意他才会考虑额接纳那一部分的财产分割，现在看来，她好像对他是不感兴趣，对他的钱却感兴趣？

第29章 第二十九天
颜暮的此次行程来得比较匆忙, 一听说沈光耀将这家公寓型酒店转到她的名下，就动了来度假的念头。
顾太太本来想要和她同行，但最近随着和顾先生的感情渐渐升温, 她也就挤不出这么多的时间来了, 她一头心思扑在造人这件事上。
叶酸什么的也都备了起来。
临走前，顾太太还问起颜暮生养小孩的经验，“暮暮, 你还记不记得你怀了沈珏那会的光景？”
“不记得了。”也不想记得。
颜暮想来就觉得这样过去不值得回忆，生儿育女也不见得真能提升对自我的认知，不足以健全一位女性，但她又不忍直接打破顾太太心存的美好幻想。
顾太太依依不舍挽着她的胳膊道，“你要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适龄的女孩子, 回头也给我那冥顽不灵的小叔子介绍一个对象。他都三十四了, 说实话, 我都快顺着老顾的意思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一脸犹豫不决, 多加提醒道，“帮我选个性子好相处的呗，要不然，到时候我们妯娌之间可就少不了矛盾了。”
顾太太嘴上对婆母总有些许的不满，到底是对她婆婆的话上了心。
“也行。”
颜暮那会儿在看最近时间段的机票，也没格外留意这家的顾二是什么人，就与顾太太相互寒暄了两句以后直奔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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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这阵子反而属于雨季，温度不到三十，比起江城，总体上还算舒服。
入住自己名下的公寓酒店, 也没有耽误颜暮太久，天与海连成一片, 海面在灰蒙蒙当中朦胧翻滚、打转，又终是拍打起岸边无尽的沙子。
她的思绪渐尖放空了很久，久到只容纳得下一个完整的自己。
即将离婚的丈夫、与不懂事的孩子通通远去，颜暮去楼顶做了个spa，舒展了身体，突然，这边的大堂提示有个对标的公寓式酒店老板要来找她，她才一脚踏入自己名下的产业，发觉就有人蠢蠢欲动了。
闻讯赶来的是一家华国国内许多会所的投资老板黎柯文。
他和沈光耀在此之前久谈论过收购的方案和价位，可惜沈光耀对他提出的方案并不感兴趣，然而他也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一直在暗中蛰伏。
一听说这边更替了主人，商人的嗅觉最为灵敏，没过多久就到访了。
“颜小姐。”
“也不知道颜女士这两日来度假的心情如何，想必或许比原先在家里轻松明快许多吧，毕竟您身边没了沈先生。”
黎柯文上前青梅煮茶，看得出来他对这里的大堂布局很熟悉，就连这边原先的服务生也都听从他这个其他酒店老板的安排，纷纷主动清场离开。
传说中，这位大佬没怎么念书，以前是混道上的，但是后面一路从小弟当了大哥，这些年反而愈发穿着深沉儒雅，没了当年江湖的习性。
听说他的会所清一色的是中式庭院风格，自己也很讲究风水，每次买地之前都会请风水大师算上几卦。
“听样子，长期发展会所事业的黎老板是要替我安排什么了？”
颜暮此时脑海里出现几个字眼，不外乎“男模”、“小白脸”。
“这倒也没想过，”黎柯文说来诚恳，坦荡道，“和沈先生交流过两次，认为他为人不知变通，固执己见，也没有雅趣，还以为能和颜女士达成共鸣，不是就能套近乎么。”
眼下，他们离婚的消息不日一惊在江城传开了，在海南这块土地上也不例外。
“沈光耀是沈光耀，我是我，”颜暮眸中流光闪过，语气平常，“不过黎老板没能从他手中得到的未免能从我这里占据，您是说么？”
“我还以为如同颜小姐一流，并不喜欢管理企业，更喜欢握在手中的现金。”
颜暮扫了一眼对方的报价。
“我有点心动。”
“但我个人蛮喜欢这栋楼的。”
“如果我有出售意向，第一时间一定会找您，”颜暮与他边走边攀谈，不过顾及对方的性别，她不得不拖延更换泳衣的时间点，频繁望向与她走到同侧的男人，似是驱赶，“但我目前并没有这一类的想法。”
“好。”
“报价如果你觉得还不满意的话……”
“不是钱的事情，我不觉得女性就不可以构建自己的商业版图，”颜暮耸了耸肩，“说实话在你来前的半个小时里，我看了一下你们会所的运营模式，我觉得不太满意。”
黎柯文轻笑了声，意识到颜暮或许身上没有沈光耀那种天生的唯我独尊的攻击性，但也不逞多让，想要从颜暮手中拿到这栋大楼简直是痴人说梦。
“愿闻其详。”
“我可没收黎老板的咨询费，就不免费提供咨询了。”
“还不走？”颜暮不得不明说，“你打搅到我的游泳日常了。”
黎柯文哭笑不得地从这家酒店离开，又回望着女人这会儿丝毫不受他影响的窈窕背影，这时候他看准了泳池边上的一滩水渍，而这位曾经的沈太太恰巧即将经过，真是出于好心地想要上前提醒，却不料，女人回头质问道，“你这又是想毛遂自荐，那你们会所的理念未免也太不高端些，怎么着也用不着黎总您这个年纪亲自出场吧？”
颜暮的语气谈不上友善，兴许是受够了林易渚这类人的打扰，所以这会儿她自然而然也会变得不耐烦。
“不，颜小姐对我心存误会了，”不过这样的事也不足以令黎柯文失笑，他本人依旧淡定不已地解释，“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前面有滩水，想让你小心点。”
这时候啼笑皆非的就变成了颜暮，“抱歉，我误会了。”
“没关系，我虽然这几年经营会所的确没赚多少钱，但也没有到山穷水尽、要出去卖的份上。”黎柯文脸上那抹笑十分淡然，没了当年的少年气，更没有一丝他们这样底层人出来的邪性，如今他的心性被磨得差不多了，生平第一次被这么误解，他谈不上有任何的愤怒。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女人一眼，原先以为这样的女人是没有棱角的，是可以被足够数额的金钱打动的，至少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可现在看来，她和旁人又有些不同。
她看似温柔随和，却又不介意露出她尖锐的刺来——
而她审判着那些男人的方式正如过往一些的男人审视女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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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一家私人医院里。
蒲予晖推着沈珏做了最后两项的检查，尽管沈珏口头上推三阻四地拒绝，但是比起让一个毫无关系的父亲秘书过来，很明显同龄人的帮助要正常许多。
而也正是这短暂的检查时光，令沈珏发觉蒲予晖一个更大的优点，“你貌似对医院里的这些流程很熟悉。”
“还好，之前我奶奶经常住院吧，医院大多数的部门也是相似的。”蒲予晖不经意地提起，置若寻常。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心存同情。”
沈珏依旧第一时间想到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只不过这一次是为了守护别人的自尊，他并没有太过于注意自己的表达方式，反正最后就支支吾吾道，“你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可我也没考过倒数几名。”
蒲予晖清冷的声线道出了实情，他原以为沈珏这种大少爷会恼怒，谁知道他只是轻快地笑出声来。
“也是，我在学校过得比你困难多了。”
沈珏难得像正常大男孩一样开着寻常普通的玩笑，对于自己惨不忍睹的学业，也好不容易做到了直视，这个时候他看见了林微微，立马自己动手给轮椅调了头，对着一脸困惑不解的蒲予晖道，“赶紧上去和人家说说话吧。”
他这一刻仿佛对自己又充满了清晰的认知，林微微可能为了任何人过来，但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自己——
转身，沈珏就不幸接到了沈光耀的电话。
沈珏知晓这无异于是身为父亲沈光耀的关心，毕竟很快他就将成为单亲爸爸，独立承担抚养自己的责任，他一五一十地吐露了自己的现状，“爸，我知道你在关心我的情况，我的B超单子还有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行，”沈光耀语气淡漠，难得不按部就班的工作，但他言辞间也不见得有什么人情味，“确认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毕业旅行？”
沈珏做梦也不敢想这些的，上一次他们的家庭出行已经是十年前了，那个时候光木控股才刚起步。沈珏一度怀疑他爹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刺激，直到确认母亲当天的行程就是去岛上以后，一切又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我们这样会不会吵到妈妈，不大好啊？”
沈珏到底是不敢像以前那样以自我为中心的活法了，他不想将母亲推得太远。
“只不过在移交公寓大楼的时候录入一个指纹，到时会有交接，其余时候你都和我在一起，并不会打扰到任何人。”沈光耀加重了语气。
啊？
这对于沈珏来说，岂不是更没意思了？
要是说能和母亲碰头，多半还能组织场有意义的毕业旅行，全程陪同他的老父亲一起游玩，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是嫌命长，活腻了，才觉得日日夜夜和父亲身处同一屋檐下还不够，非要毕业旅行也和他寸步不离吗……
沈珏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
这时候的蒲予晖和林微微再度相逢在了一起。
蒲予晖只记得那天他错乱的舞步，紊乱的呼吸，除此之外，他们没来得及认真说一句话，就连“生日快乐”四个字也没有办法亲口说出来。
“微微，我在颜姨的帮助下得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兼职，所以在想能不能让沈珏不要偏离正道太远，”蒲予晖清俊的面容上写满了坦诚，“我刚刚见沈珏差点昏倒过去，就主动送他去了校医院，而校医院的医生建议他来三甲，我怕他一个人懒得动弹，所以就亲自督促他过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解释这些有点烦啊？”
蒲予晖自以为成熟稳重得可以让任何人看不出破绽来，偏偏他知道自己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在林微微面前势必漏洞百出。
“不烦。”
“你要是愿意解释，你可以把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讲给我听……”至少，林微微觉得自己就不会陷入一场没有必要的担忧了。
那些数不清的漫画突然就突然就和现实有了屏障——
他正站在自己的身前，目光笃定，清晰无比地解释着发生的一切。

第30章 第三十天
颜暮原本以为移交这件事可以直接通过远程文书来同步的, 也没想过要人家沈光耀亲自跑一趟。
指纹录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沈光耀愿意及时处理, 且抛下手中诸多的工作, 她这会儿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
这次，他们的相逢反而变得客套许多。
颜暮甚至脸上也浮现浅浅轻笑，她或许还以为他们要在对外公布离婚这件事上考虑太多有关沈光耀的自尊, 然而沈光耀却却已经为此在他的股东面前解决了绝大多数的烦恼。
她愿意亲自去迎接沈光耀。
颜暮并不知道她的体面与客气会给沈光耀造成不必要的错觉，不然她压根儿也就不会动身去接机。
灯火通明的机场。
颜暮意外发现来的人不止沈光耀一位，很显然，他带上了放暑假的沈珏，长到沈光耀肩头的沈珏站在他身后, 面色憔悴, 仿佛大病初愈, 却又拖着巨大的行李箱, 脸上的不满不敢轻易流露出来。
沈珏变扭地开了口，“妈，我们是来毕业旅行的……”
“你们俩？”
起初，颜暮还是有几分不信的，总觉得沈光耀最近一段时间还不至于闲得要来带沈珏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他们父子俩感情大概率也没好到那种程度——
但是，沈光应答得有些不连贯，手捂住了半张脸，声色清冷道，“就是为了让孩子放松下。”
之后就令颜暮感觉更难以置信了。
沈光耀从头到尾就没有带过孩子, 分给沈珏的时间更少得可怜，不过颜暮以为这或许是沈光耀自觉承担起家长义务的一种改变, 对此，她颇有些欣慰道，“你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亲自照料沈珏，我想一定很不容易，如果你能以身作则的话，相信也会是沈珏的榜样。”
面对即将分别的妻子的夸奖，沈光耀脸上难得浮出一丝微微的喜悦。
然而，刚从三甲医院拿到自己的检查报告就陪同父亲开启毕业旅行的沈珏脸色可就相比之下十分惨淡了。
“他是生病了？”
这样的询问很容易令人联想到颜暮不在的这段时光中，沈光耀这位父亲是否对孩子的照顾不得当。
然而，沈光耀仅仅是瞄了沈珏一眼，沈珏马上如同在军训那会单独出列，对答如流道，“妈，我没生病，就是江城和这里天气气温相差大，湿度也不同，我……我水土不服，回酒店睡一觉明早我就好得差不多了。”
颜暮也没有再追问。
“暂时没有什么出行计划的话，不如我们把指纹的事给办了。”
沈光耀顿了顿，“好。”
他又回头支配起他的儿子，“你先回去，我等会来找你。”
暮色四合。
沈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暮色当中，分明眼巴巴想回头求得母亲的关注，却不料，一双更为深邃的双眼时刻紧盯在自己身上，沈珏寸步也无法往回走。
……
“孩子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累成这副样子。”
沈光耀到底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生出几分急躁的意思来，但好不容易赶走了碍眼的电灯泡，他仿佛前所未有感觉到颜暮的态度也渐渐软和起来——
尽管她依旧的语气依旧疏远，流于平淡。
但这对于他们的关系而言，何尝不是一个转机。
沈光耀世中站在她的身后，直至到达酒店的办公室，他才走到了她的身侧，亲手为她推开那一扇沉重的楠木门。
沈光耀冷不防的殷勤并没有让颜暮很受用，她习以为常地避开他的胳膊，甚至还特意她在进门之前道了一声“谢谢”。
他的一只手已经开启了充分验证，然而就在绿光在指腹快速扫描之间，他再度领略到她无法被忽视的美，她今天穿着的陶土色连衣裙颇有一种说不上的气质和韵.味，圆领的设计得体优雅，既不会有所暴露，却又恰到好处地露出光洁白皙的脖子，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反悔和懊恼涌上了心头，令他无法抑制，低沉而又沙哑道，“颜暮，我们一定要离婚吗？”
“要。”
她踩着高跟鞋过来，面容理性而近乎没有情感，仿佛是因为他配合走完这流程才愿意与他作这最后的攀谈。
沈光耀感觉他就像个垂死挣扎的病人。
不得不接受认命的事实。
骄傲迫使他无法挽回，情感又督促他不轻易放手。
“我以为沈总您今天过来真的是来协助我接手这家酒店的，我不希望还会生出其他的变故了，”她挽发，就靠在自己的身侧，等待着他的录入成功，“也免得让我对你积攒更多的失望，不是么？”
下一秒，她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一手推开了红木办公桌上杂七杂八的文件夹，指尖同样出现在扫描录入的地方，脸上客套的笑容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她冰冷的名字。
“谢谢你的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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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暮走出大门，她几乎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了沈光耀，这不，出门那会她也为他绅士地拉开了那扇门。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颜暮这会儿也从林微微那里得知来了有关沈珏的近况，才知道沈光耀不顾惜儿子的身体把他带过来的前因后果，恨不得冲回去痛快地骂沈光耀一顿。
只不过，颜暮知道说完也于事无补，于是找人给沈珏的房间送去了养胃的药。
她这天手头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公寓型酒店赚钱是赚钱，但赚钱方式很单一，虽然她不接受卖给其他商人的做法，但这也不代表她拒绝尝试其他的商业模式。
颜暮知道找黎柯文的这个决定很冒昧。
但她也依然好奇这位从底层出身也没有读过书，却没有一身匪气的商人会不会提供可参考的意见。
黎柯文并没有拒绝和她的会面，只不过这会儿在他会所身边的人有些多，都是地方性的采买人员，按理说作为商业竞争对手的她应该被极力避开，相反，黎柯文相对大方地接纳了她的到场，并向她引荐了当地不少的朋友。
颜暮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圈子。
她知道该和哪家的太太聊八卦，也知道谁家掌权的是谁，如颜暮一流，似乎只需要一个人的引导，都不需要刻意的点明。
黎柯文对她的态度也是一变再变，甚至有种不言自喻的欣赏。
四下无人的时候，黎柯文亲手推来了盘新鲜的果盘。
颜暮有些纳闷地问，“就不怕我把黎老板的生意也抢走？”
黎柯文笑道，“如果你能全部拿走，那这也是颜小姐的本事，当然我觉得做生意，讲究的是共赢共利。”
黎老板看上去原本就向往东方美学，他主导的酒店会所设计风格也偏向徽派建筑，他在这个年龄段儒雅随和，收放自如，倒也没有端着的痕迹，这点在颜暮看来极为不易。
“我还不至于要同你争那些，就是来学习观摩下。”
“昨天嫌弃，”可能是到最后人群渐渐走散了，黎柯文说话也不再刻意压低他的声音，他玩笑道，“今天改成来学习，都说女人善变，我黎柯文今天算是领会了。”
没等颜暮回应。
“但也没想过，颜小姐你有一天会……不那么排斥我。”
“我这一过来，你就和我谈收购买卖的事，我要是开开心心的那多半也不正常，”颜暮从不疾言厉色，但这不紧不慢的姿态也着实令人招架不住，“黎老板，我只是个寻常妇人，没什么眼力见的，但是我也不希望别人一上来就来分我的面包。”
“面包我是连面包屑也没抢到。”黎柯文默契地配合道，又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两人在中式庭院里休息了很久。
黎柯文亲自端茶倒水，毫无瑕疵的水晶糕点也摆放得整齐，就连入嘴的肉蒲、话梅也一应俱全，端在了颜暮的手边上。
抬眼望去，庭院里的瀑布与这个季节的雨渐渐融合为一体。
有种清冽的美感。
清泉涌动，颜暮抬眼望去，无心享受，不得不为自己的商业规划布局，“我并不算熟悉的当地的政策，还想黎老板请教。”
今夜的黎老板却铁了心地避开商业上的话题，继续玩笑道，“你就不怕我说假话，想方设法坑你一笔，在从你手中低价购入你的大楼？”
“不怕，你尽管说，我又不是没有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颜暮倒是自信。
“也是。”
黎柯文在此之后直接拿出他去年的财务报表，细细在每一串数字上和颜暮探讨，颜暮眼尖，又之前为了沈光耀而考过CPA，一不小心就给黎柯文挑出了几处财务报表上不合理之处。
“这几处基础数据失实了，那边的存货项目也没办法直接按照历史成本来填列。”
一看就是黎柯文并没有系统学习过财务知识，这不才姑息养奸了。
但比起害怕黎柯文被蒙在鼓里，她更担心他会不会……
黎柯文自嘲，“看来非但没从你手中骗到面包，就连自己的面包也要被瓜分走了。”
颜暮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她立马安排了江城会计师事务所那边的朋友替黎柯文查漏补缺，同时也有所保留地叮嘱道，“如果不是什么大错误，就是罚别人也不要罚得太狠了。”
“水至清则无鱼，我懂，”黎柯文看女人突如其来小心谨慎的说辞，“不过我也很好奇，颜小姐到底道听途说了什么，真以为我之前在道上混，怕我因为一些不良习性，对财务人员大打出手？”
“我遵纪守法，会用法律手段来解决的，要是颜小姐实在不放心，欢迎随时来监督我。”
颜暮顿时松了一口气，“我还有事，先走了。”
……
与此同时，沈光耀接过当地一家鲜花公司的电话，“沈先生，您要的9999多厄瓜多尔玫瑰已经准备好喽，请问我们什么时候送上去啊？”
沈光耀这边没有回应，那边的员工却急切地重复了好几遍。
这离婚已经成了定局。
他所以为的周旋的余地，她也不曾给过他。
“扔在大堂吧。”
其实沈光耀只想直接处理掉这批碍眼的话，这些密密麻麻的鲜花时刻提醒着她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未来，而他的多此一举则是将多年来苦心维持的自尊也快消磨光了。
回来的颜暮却并没有如同沈光耀设想的一般没有多看一眼，她竟然认真而又专注地打量着这些娇艳欲滴的玫瑰，并且立马安排人手——
同时在小程序上当天就安排了推送，告诉住在同一家公寓酒店的每一个女孩子都可以免费认领玫瑰的这件事。
她路过沈光耀的时候，就和之前在外奔波了一整天回来的沈光耀对待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甜点道，“花买得不错。”
眼底却不见得有丝毫的动容。

第31章 第三十一天
颜暮也不大清楚沈光耀耀兴师动众搞这一出的缘由。
但是没关系, 但凡是能用来提升他们酒店形象、增强旅客和酒店互动的鲜花，那就是好鲜花，她也不在乎这些花出自于谁之手, 又是由谁买单。
她与沈光耀不过匆忙道了声谢, 此后两人便没有了交集。
她在回房间的一路上都在想黎柯文口中的产业布局的深意，以及她所选择的目标群体。颜暮打算在岛上呆上一段时间，一手规划和调整这家属于她的酒店才是她当前要务。
至于沈珏和沈光耀的毕业旅行, 那就让他们父子情同手足对彼此不离不弃，他们本来也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不曾想，自己这会儿功夫还在辛苦忙碌，那边的顾太太着急忙慌地找上了自己。
顾太太督促了两声，“上次和你说的事, 你觉得怎么样啊？”
“不好意思, 我这两天都在忙啊, 等回去办了离婚再说吧。”颜暮本身也不热衷于做媒, 尤其是人家对女人没兴趣，这边强塞一个过去，就很一言难尽。
“可是，他这会儿功夫正在海南休年假呢，”顾太太一撒娇，颜暮也拿她没辙，“我觉得这就是个好时机，要是顺便给他相上几位，我在我婆婆这里，也好交差哎。”
颜暮嘀咕了声, “以前也不见你这个当嫂子的人这么积极。”
顾太太影月这时候连语调也变得甜蜜起来，“我们老顾也说了, 我就是个为家庭着想的好太太，他能娶到我简直是三生有幸——”
“行啦，你老公的肉麻话麻烦收一收，”颜暮真是没耳朵听这玩意，但也不自觉地为顾太太守得明月开而染上一抹笑意，“别影响我大晚上的干活。”
颜暮合上她深灰色的MacBook ，不免轻笑了一阵，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就是如此，有人在因为得到情爱而欢喜，有人因为主动丢弃不属于她的关系而获得内心的宁静。
她下楼和她的员工又过问了一边这里的电路老化程度。
不经意间，有人经过酒店的大堂，冷眼扫过那残留的玫瑰，走近酒店的电梯口，与她擦肩而过。
那道身影有几分熟悉。
……
第二天，终于缓过来的沈珏已经不再神情恹恹的，他主动去总统套房的隔壁去见他的老父亲，却意外发觉父亲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这该不会是和母亲和好的意思了吧？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的生活能够重新回到轨道，总不至于天天吃那没有味道的贝果和没有味道的鸡蛋，连热气腾腾的早餐都望尘莫及吧？
这样的期盼仅仅维持了半分钟。
沈光耀洗完澡从洗手间里出来，面无人色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水珠，他无情地打破了沈珏病后的最大幻想。
“好了？”
这是沈光耀身为父亲对儿子的唯一问候。
沈珏眼神困顿而又呆滞地点了点头，仰起下巴顾虑重重地追问，“我正准备叫客房服务，爸爸你吃早饭吗？”
“不吃。”
沈光耀重新照了下镜中的自己，冷言冷语地陈述道，“今天在博鳌的老地方有个会。”
沈光耀从衣架上取过熨烫得不那么平整的西服，这对于一丝不苟的沈光耀也是少见，不过沈光耀并没有关注一件无所谓的外套的兴致，他对沈珏的叮嘱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老实点，别惹是生非，我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
“爸，我都虚弱成这样子了……”
沈珏无奈之下只能表现得更无害些，但又生怕自己即将要解脱的眼神出卖了自己。
他本来也想懂事地送别爸爸，可惜自己在沈光耀眼里跟个祸害没有太大的区别，他要是真不依不舍地送爸爸到顶楼总统套房的正门口，结果可想而知——
沈光耀必定误以为他一定是包藏祸心了。
借沈珏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狂妄。然而父亲的离开促使他想要见一见母亲，至少，他觉得他应该把蒲予晖的事和她交代一下。
他知道和蒲予晖的那些交集正是来源于母亲的善意，他怎么着也应该如实和母亲说一声。
而沈珏人在大堂问母亲去向的时候，他撞上一道不偏不倚的目光，可能是因为那男人过分高大，在他的衬托之下，这就令青春期的他跟个小学鸡似的身形瘦小、单薄。
那人身上清正的气质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像电视剧里的警察。
仅仅是被看上一眼，沈珏觉得几乎就像是被侦查了一番，且无力挣脱那人自上而下审判的目光。
“不好意思，您的妈妈颜总今天早上七点多就出去，我们暂且还不知道她回来的具体的时间。”
沈珏可能因为生了这一场病，修身养性了一阵子，这不也没赖在原地因为见不到妈妈而无理取闹，他甚至在走时和前台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可另外一道的目光却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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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有个企业峰会。
颜暮之前也陪同沈光耀参加过，只不过那时候她注重的是如何给沈光耀准备好第二天的穿搭，以及做好这个太太外交。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她将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参加这一场二十国企业峰会。
各色鲜明的旗子插在抢眼的两排，一辆辆黑色的车子护送他们入场，黎柯文也没闲着，一大早就在峰会的入口处等着了。
两人见面就直奔主题。
黎柯文也为她介绍了这一次来宾当中和各国旅部门职权相关的政府工作人员，在他们酒店行业的国际品牌的代表方，以及可能会出场的资本大佬……她一边聆听黎柯文细致入微的讲解，一边在脖子上挂上久违的胸牌。
可能是带子不经意间缠绕上了波浪式的卷发，黎柯文不由淡淡提醒，到底也没有直接为她扯过。
“谢谢。”颜暮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他们迎头正碰上f国的商务投资署的副署长，颜暮用相当熟练的法语和对方沟通了下，同时，她也朝着对方介绍了为自己引路、提醒自己有这个会可以参加的黎柯文，在其间给两人担任了翻译。
“C&#39;est moi et mon bon ami， c&#39;est aussi un homme d&#39;affaires.”
黎柯文在此之前是想过颜暮很强，但也没有想过颜暮的外语和交集能力是如此厉害。
她非但会一些最日常的用语，听得出来，而且她正常地和这位外国政府官员的交流沟通基本不成问题，站在她的身侧，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自然的不需要太阳偏移而焕发的光亮。
没过多久，这位亲切的副署长就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署长走后，黎柯文不可思议地放缓了脚步，调笑道，“为什么要同他顺道也介绍一下我，难道你就不怕会因为而失去你获得合作的机会？”
他对颜暮的确是因为个人欣赏而替他介绍了一些当地的人，但这些人物的级别明显和她刚刚认识的政府要员不同，黎柯文更自认为颜暮完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而颜暮也完全回避这个问题，“不过是投桃报李，你为我介绍这么多当地的情况，就连这场会议也是你主动向我提及，我觉得我们应该算得上朋友。朋友之间，这些正常不过了吧。”
“朋友？”黎柯文笑容明朗，他伸出手，“我很荣幸。”
……
他们一前一后被安排在了外国政府要员的同一排，所以当沈光耀猝不及防地抬头，见道在前的其他公司的耀眼的女代表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名义上的太太颜暮。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她似乎是为了自己错失太多次相似的机会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天
沈光耀不知道从这个视角看过去, 颜暮的笔尖扫过几页磨砂纸，不停地在聆听间记录下会议中的要点。低垂时的头发挡不住完整的侧脸，只会令她的线条更为柔和而精美, 他觉得她与多年前几乎一样。
那时候她的眸光正敛, 脸上永远是不设防的笑意盈盈，她可以做任何事，能够成为任何人——
与十五年前唯一不同的是, 她瞳孔深处不再有自己。
……
“沈光耀。”
打球的时候，有个男生在他休息那会用水瓶拍了下他的背，动作粗鲁，语气听上去就充斥着男性之间天生的敌意。
“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追颜暮？”
沈光耀既没有立即承认也没有矢口否认, “关你屁事。”
他讲他的矿泉水瓶随手扔走, 根本不在意又是哪位的叫嚣。因为和颜暮在一起自习了半天以后, 这个月以来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相似的问候了。
“我可要提醒好你, 颜暮本来就是江城人，家里条件不差的，”男孩来上露出一抹相称的讥笑来，“你这名字一连起来，不就是‘光宗耀祖’那意思吗？”
“我劝有些人不要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平常没事的时候也要想想自己的出身……”
沈光耀并没有急于反驳，他的境遇和那个男孩说得也相差无几。
他几乎是最底层出生，父亲早逝，母亲一人供她长大念书, 但沈光耀从来不认为那是他需要遮掩的窘迫的地方，他大方袒露自己的情况, 就连在她身边也不例外。
男孩洋洋洒洒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颜暮恰巧穿过网球场，迎面朝打篮球的方位走来，她手里握着一瓶矿物质水，不急不慌地出现在他身边。
那时候她在自己身侧显得时那样娇小，可说出来的话却比任何人有威慑力。
颜暮正面迎上那兴许追求她的男孩，笑容明媚道，“我觉得他的名字挺好的，这不是我名字里有个暮气沉沉的‘暮’字，就跟木头的‘木’一个发音，木头是需要太阳照耀的，他的名字不是正好有个‘光’？”
“难道你不会觉得我们很合适吗？”
那个男生狼狈离开了。
她回过头，娇羞地冲着他一笑，也没有再追问自己是不是有这份心意。
而接下来，他们成为情侣就变成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庆幸于她的先开口，至少免于自己开口的窘迫了，同时也暗暗发誓“要给她一个比谁都光鲜亮丽的生活”。
那时候的沈光耀大汗淋漓地走出篮球场的时候，直接果断地牵过了她的手，她也没有拒绝。
……
大三暑假那会，他妈妈的身体已经不算太好了，她执意要陪同自己去那个小渔村和他一起过年，他在火车站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全副武装了，但这一次，她的行李里不都是她那些漂亮的时髦的衣服，而是装载了整整两个行李箱的江城特产，什么鸡鸭鹅，总而言之，他们一整个年应该都吃不完了。
她脸上笑意未脱，轻松明快道，“沈光耀，你说我第一次‘丑媳妇见婆婆’，会不会被嫌弃啊？”
他不知道的是，她甚至主动备了一份金镯子，美曰其名会保值的，以后反正也是留给她这个儿媳妇，那是她特意兼职半个月买来的正式礼物。
少年清澈的吻落在火车站的雪花飘飘里，也落在她的额头，仿佛他们之间有说不尽的誓言。
那个冬天，是他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他的母亲当然很喜欢这位远道而来的城里儿媳，但她要为颜暮做的事，颜暮总能提前预知一样，她总是自己去做，不想要麻烦他唯一的家人。
她明明并不擅长那些事，却装作很新奇地对面着那一口老井，扑倒自己怀里来问，“以前都没见过呢，夏天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冰镇个大西瓜啊？”
她的要求却永远都是那些根本不需要物质去实现的要求。
他这个时候也只有生硬地点头。
春节期间，如果说她要是能够不嫌弃他们又老又破的房子也就算了，她偏偏还要和他一起打理。
沉年的旧报纸被掀开，换上了崭新的明信片……还有他们的合照。
就连邻居都来打趣他是不是娶到个漂亮又娇气的媳妇，他害怕其他人打扰到她，面上不快，可她却有礼有节地接待了看热闹的邻居们，并且说出很合时宜的话，就比如，“没有大家的照顾，我们老沈也不会走那么远……或许我就遇不上他了。”
母亲在一旁欣慰擦拭着眼泪，却又生怕被颜暮瞧见了心疼，连忙别过脸去。
春节结束前夕，母亲把家里的积蓄全都拿出来，叮嘱道，“你要好好对暮暮啊，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心性这么好的姑娘。你以后不管发财不发财，一定不能做对不起暮暮的事情啊。”
母亲熬过了接下来好几个寒冬，而最初的那笔医药费是颜暮和她的家里人出的。
对此，他那岳母生怕打击他的自尊，弄了张格式不对的欠条，说是，“孩子，你未来慢慢还就好了。”
她则是在另一边督促着他赶紧收下，眸光闪烁，一只手在所有人面前挽过他，“你以后要我还我一辈子的债喽。”
母亲得以多活了整整十年，而在那十年里，见证了他事业的起飞；目睹了他和暮暮走进婚姻的殿堂，当然颜暮之所以愿意这么急切和他结婚，为的也是能宽慰他母亲的心；也看到了沈珏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家伙的出生。
母亲走时，并没有太多的遗憾，而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好好对暮暮”的话。
沈光耀总觉得他足够幸运，少时读书有老师欣赏，大学来到省城最好的学校又遇见了拥有美貌和智慧的妻子，母亲也得以善终，成全了他那一点孝心。
可就当他以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崩塌的时候，她说她要“离婚”。
-
会议进行到提问环节，颜暮这个时候总算注意到就在她后排最不情愿看见的人，坐得笔挺的，领带不出现一丝偏差的男人不是别人，而正是沈光耀。
只不过今天的沈光耀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忧郁。
他没有在听这场会议的内容，神色游离在外，偌大的会议场沦为了他修身养息的场所，只不过在此之前，颜暮从来没见过沈光耀走神的模样。
她另一侧的黎柯文却像是注意到沈光耀许久了，他问自己，“等会儿开会结束，你和沈总私底下打个招呼？”
黎柯文像是特意要为他们留出一部分空间似的。
“不用，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只是一次两次被怠慢，那颜暮肯定也会考虑修复这段关系，她甚至会想如何拉扯着沈光耀和他们的孩子重回正轨。
可惜，沈光耀宁愿呆在不见天日的厕所里，也不愿意和她身处一室。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俩第一次在外过夜的时候，他明显是要比自己激动很多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两人呆过很久的小渔村，那是沈光耀的老家。
那个时候还没有类似于“我不想去吃omakase，我就想和你去吃小时候你喜欢的店”的文案，但是颜暮就还挺热衷于去寻找沈光耀小时候成长的痕迹的。
他的母亲虽然没有念过书，人到中年却很通情达理，完全就不像今天夜郎自大的沈光耀。
不过也没有所谓“值得”或是“不值得”。
人生掀开那一页，随即又是崭新的一页。
……
会议的进程很快推到最后的提问环节，而上去的企业家里没错又有沈光耀的身影。
当轮到沈光耀上场的时候，颜暮本能开始刷手机，然而也不知道哪个没听八卦传闻的大学生，他一举手就问沈光耀，“沈先生你作为这么成功的企业家，你是如何平衡好家庭和事业的，是这样的，我最近也在做一个创业项目，但我的女朋友老觉得我冷落了她……”
这位同学怎么一不小心把她长久以来的困惑给问掉了。
要是再顺便问一下厕所的破事，堪称完美。
沈光耀明显没有充足的应答，他像是陷入了一场漫无目的的回忆，“在我刚开始准备创业那会，我太太挺支持我的，她没有和我闹过情绪，一次也没有——”
黎柯文突然有几分心疼身边的女人，如果她放弃自己身上洋溢着的才华，只怕为了成全沈光耀的事业，作为他可有可无的附属品，那未免是一种太大的牺牲了。
然而，此时颜暮的脸上却笑得云淡风轻。
仿佛过去的事不值一提。
她体面得不像话，仿佛在她的字典里根本没有“错付”两个字。
大学生有些失落地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以后，黎柯文却一反常态，改了之前的低调，主动问起这位众所周知与他关系流于一般的沈总。
主持人把话筒转交给了黎柯文。
黎柯文却没有积蓄停留在沈光耀有关家庭的话题上，而是对沈光耀近些年的投资范围进行了询问，“对于沈总而言，什么是优质资产，什么又是不良资产，这些和社会大环境息息相关吗？”
颜暮明白黎柯文的意图，是不想要自己因为沈光耀之前的那一段发言引起她不美好的回忆。
只不过，她已经放下了，没有所谓的纠结。
她还是略微感激地回望了黎柯文一眼，然而，可能就是那一眼，沈光耀再度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危机——
这群人原先不都是他在东海开发项目上的竞争对手么？
颜暮是怎么做到化敌为友的？
还是说，这群不着调的人原本就是觊觎颜暮的美貌，说什么互利共赢的假话，商人逐利的本性，又怎么可能因为颜暮而发生轻易的改变呢。
他分明觉得是他害了她失去了唾手可得的机会。
嫉妒的恨意压过了原有的内在的欣赏。
可偏偏到这会，沈光耀一边发言还一边强压下所有心绪，迫不得已地让自己在会议展厅的中央不至于说出太离谱的话来，一切终归是徒劳，他内心还是不断在发出质问——
那人为什么偏偏要坐在颜暮的身边！？
沈光耀明明面对的是驾轻就熟的提问，他却握紧着台上的麦克风，掌心却冒出一阵细密的汗来。
“我觉得世上本就无所谓优质资产，无所谓不良资产，主要是看大家的经营理念和管理方式，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曾经说过……”
终于，轮到下一位企业家上台，而不出他所料，正是那位他厌恶的黎柯文。
黎柯文作为地方代表上台。
也就导致颜暮身侧多出了一个空余的位置了，尽管黎柯文已经百般安置上自己的外套，但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沈光耀从来就不是默认别人规则的那一类人。
不过，他并没有将黎柯文占位的东西通通推开。
这令颜暮也感到意外。
她怎么会知道当沈光耀见过真正焕发着光芒的她，又如何能亲手残忍地将她身上的光芒掩去，尽管黎柯文很烦人，沈光耀仍然决心容下那个碍眼的家伙。
他只是为了凑到她的耳边，坦诚以待，尽管情绪低落语气却比以往更沉着，“以前，你却是为我放弃了太多了，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大概就是‘自由’了。”
“你的意思是？”颜暮有几分不确信。
“我们回江城就去民政局。”
不过，他从她一闪而过的眼神中并没有看见任何的措手不及，当得知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的时候，他的心脏再度无法自已地抽痛起来。
她像是久违地得到了从未得到的满足，应声道，“好。”

第33章 第三十三天
江城。
这是蒲予晖有生以来第一次提前交房租, 他绕开堆满快递以及有个老爷爷独居在这里的大车库，见到正在小区居委会边上正在打麻将的丽景爸爸。
一切得益于新款面包的销量，更归功于老板……和介绍这份工作的颜姨。
少年谨慎地伸手递出了一个装满三个月房租的信封。
丽景她爸爸也没功夫数一数信封里的小钱, 直接甩在了手边, 嘴里叼了个烟道，“看来你小子还有点东西啊。”
既然已经交完房租，房东也收到了, 蒲予晖便打算一往直前地转头就走。
“哟，完全不把你未来老丈人看在眼底呢，”他说话时抽动嘴皮子的时候连带着嘴角上方的一颗黑痣也鼓动起来，嘴巴还沾染着阵阵油光，“要不是丽景每每帮你们说话, 你以为你和这个老太婆能抑制安然无恙住到今天吗？”
隐忍如蒲予晖, 在上大学之前他依旧并不打算发声。
然而, 丽景突然从麻将馆的后面钻过门帘, 探出了半张脑袋，眼睛眨得活灵活现，她嘟囔道，“爸，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和予晖哥哥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就我女儿想要拿下的人，难道不就是勾勾小手指的事情？”徐梅海说起来毫不羞愧，他一边搓着掉色的麻将，一边喝着满是浮沫的茶水。
蒲予晖觉得既然他们父女都在，那也就有必要解释清楚了。
可是他还没有走近徐丽景的爸爸, 徐丽景依然是要拉扯自己离开的意思了，“你以后付房租用不着这么着急的, 反正我爸这人也是拿来给我当零花的。要是有难处的话，不给也没事啦。”
徐丽景伸手够着了桌上的信封，她爸压根儿也没拦着，默认了将这拿给女儿当零花钱。
她顺手又过来想要还给蒲予晖。
蒲予晖清冷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他要求，“放回去。”
蒲予晖这天的感觉也很怪异，可能是之前丽景通过朋友骚.扰林微微的事近在眼前，他心中的偏向已经不能更明显了。眼前的丽景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曾经需要他关照长大的小女孩了，她穿着过分成熟的粉色露脐装，下面则是一条低腰的黑色牛仔裤。
他无意去管她的穿衣自由，却任由脑海中的刻板印象作祟。
丽景一时无法接受道，“予晖哥哥，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
蒲予晖无法彻底忘记她之前做过的事，也不想再作重复的说明，他只身朝空旷处走去，走入属于他独立的世界，也不愿意继续和徐丽景呆在一处。
“还是为了林微微那个贱人？”徐丽景想到就一肚子气，她憋了许久，永远也忘不了学校对自己的处分，“你知不知道她害我连书都没办法读下去了？”
“她跑去我们学校举报我——”丽景眼底的那一抹戾气无法轻易消散，到最后她却选择了妥协，冷静下来同他讲，“不过我本来也没有什么继续念书的想法。”
“我被星探选中了，我之后要去当练习生。”
徐丽景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起初还是气得咬牙，她回忆起自己因为林微微惹上的大麻烦，可不是父亲这点当房东的小钱可以补救的。
她鼓足最后的勇气和蒲予晖说，“予晖哥哥，你听见了吗，我以后能赚很多很多的钱，或许我能支付你的学费和奶奶的养老钱……”
“抱歉，我不需要。”
蒲予晖的严词拒绝令徐丽景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几乎破灭了。
而他眼底微微流露的嫌恶就是最好的说明，她一直以来都知道蒲予晖看不上她的爸爸，没想到有一天他连自己都看不上了。
“那你不要后悔。”
少女站在离他不远处的车库斜坡的高地上，信誓旦旦道。
她眼底的那种空洞的执着突然在一夜之间彻底幻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不仁的色彩。
“那位大小姐，还有那个中年阔太太是她妈吗吧，”徐丽景张口污蔑道，“像她们那种人你是从来就不知道她们有多市侩，也许今天施舍一个包子给你，明天就会像赶走一条恶狗一样驱赶你……”
蒲予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多作交谈的了，他甚至在想等房租到期了，他立马和奶奶去里学校更近的地方租个两室一厅，不愿意继续窝在这里了。
他眉头紧促，抬眸道了声，“你够了，别这么说微微还有……颜姨。”
徐丽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质问道，“蒲予晖，你为什么要帮着他们这群人说话，按理说明明是我对你付出得最多，可你还没有长大成人呢，也没有自己的一方天地，有所作为呢，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的？”
这个时候的蒲予晖虽说经受了一些年少风雨，但到底也没经历过反目成仇。
他不知道在徐丽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能以他的方式留下这么一句，“丽景，想要成名的这条路并不好走，我希望你一路顺风。”
“可你不陪在我身边，我怎么会好？”
对于徐丽景而言，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也足以令她内心滋生出无限的贪恋来，甚至于那些无数个夜晚重复的念头在此刻死灰复燃起来。
“我会成为大明星的，也不会走歪路，”徐丽景看穿了少年蒲予晖严重的犹豫和自责，她立马道，“之前的事我想我应该和微微说声‘抱歉’的。”
“不过，我想我也已经受够了惩罚。”
徐丽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楚楚可怜又无辜，她了解了蒲予晖吃软不吃硬这一套以后，就决心不在口头上恶毒地诅咒林微微和她的家人。
她一路跟在蒲予晖的身后，不自觉地陪同他爬了最后一个坡。
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她本来并没有别的心思的，可在这城中村出现在一张格格不入却又过分清纯动人的脸的时候，她立马拉拽着蒲予晖回头了。
“予晖哥哥，我下个月要走了，可不可以抱你一次？”
徐丽景半个身子已经倾斜下来，发丝如瀑布般已经提前一步抵触了男孩的肩膀，“这只是个拥抱，我没有别的意思。”
蒲予晖本能地往后撤，可是徐丽景还是还是凭借着惯性轻易靠在了他身上。徐丽景玩得很疯，就像是在赌一把，如果自己没有勉强接住徐丽景，那么接下来徐丽景很有可能从这么高的台阶彻底摔下去——
这对于一个女孩字尤其是即将涉足娱乐圈的女孩子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徐丽景赌对了，她就知道她的予晖哥哥不会对她不管不顾，她要是这样摔下来可不得破相啊，她顺势倒在了他清瘦却坚实的肩膀上。
耳旁是一句如春风拂面的叮咛。
“你站稳了。”
徐丽景眼见自己得逞，也就脸上佯装不好意思地要离开了。
林微微从那边正面走过来，手里拿着的是蒲予晖的笔记，脸上却依旧挂着一抹笑，“站不稳多半也和骨质结构也有关系，同学你有空的话，记得去医院做个检查哦。”
徐丽景终于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蒲予晖正想要解释什么，却听见林微微略微不快道，“蒲予晖，你蛮享受别人的投怀送抱的呢。”
“我没有。”
蒲予晖也是头一次这么着急忙慌地解释着。
-
颜暮本来对于小说男女主的事并没有直观了解过，只是那书中匆匆一笔的少年情深，谁也不会细想这一段路上的坎坷。颜暮当时想他们在校园时碍于一些社会因素，没能立马走到一起。
直到多年后的顶峰相见，彼此才确定心意。
可这边林微微的哭声应说明了一切。
女主没有少受委屈，毕竟这是男频文，所以发生在男主蒲予晖身上一些不可言说但被人人爱慕的事，并不少见。颜暮很难完全以过来人的姿态和林微微若无其事地说这些——
毕竟，这些事情不仅会在当下发生，也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重复上演。也就是说，如果林微微没有相当强大的内心，那他们的故事随时有可能会戛然而止。
此时，林微微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苦闷，“他们抱了，都抱在一起了，他完全可以一把推开徐丽景的，可是他没有。”
她的确是想要在男女主面前当一个合格并且值得信赖的长辈的，但是你说要让她掺和进别人的感情世界里，这多半又有些不合适。
会议还没有彻底结束的时候，颜暮无法忽视林微微寻求帮助的电话，她走出了冷餐会的礼堂，一人独自去了假山那头。
终于，她在林微微第三轮的哭声淹没的时候，她忍无可忍，对明明就很心软的大男孩蒲予晖迫不及待地指责道，“这什么人啊？脑子好天赋高就可以这么自以为是了吗？有这么对待你的心意的吗？和别的女人搂抱在一起，他莫不是疯了吧？”
而此时，沈光耀恰巧经过——
他难以相信刚刚云淡风轻的颜暮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毫不客气地对着电话另一端的朋友如此评价自己。
但是，他真没有和其他女人有过半点暧昧不堪。
……
颜暮自以为光是聆听是没有用的，有的时候你必须陪着你的姐妹你的朋友……甚至是你的晚辈一起同仇敌忾。想必她这一波骂骂咧咧足以使林微微心情平复起来，甚至有些心疼被骂这么惨的蒲予晖。
挂断电话之前，林微微还特意叮嘱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颜姨你不要改变对他的看法，之后要是有什么好的兼职还是要安排给蒲予晖的。”
颜暮差点直接笑出了声，小孩子有些心思是没有办法彻底隐藏的。
她也算是对年轻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完全看破了，和成年人当中某部分的群体没两样，她不得不配合着今天情绪比较down却又放不下那人的林微微道，“好。”
这边总算是安抚完年轻的小姑娘，然而一抬头那之前就说和她回去办理手续的沈光耀竟堵在自己的身前。
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好像是存在着什么天大的误会。
沈光耀起初围绕在她的身边，一味地保持着沉默不发，颜暮转头离开，他又亦步亦趋地跟上，真要让他说什么的时候他反而踌躇起来。
这时候，黎柯文正好也结束了他个人的提问环节，与熟人寒暄片刻，便跑来中式庭院来找颜暮。
就见到了眼前这一幕。
颜暮快步流星，而沈光耀步步紧随，沈光耀的眼神和心态完全和上台时不同，就连在谈判现场也没有见到过他如此焦灼的时刻。
他要是看不穿沈光耀身上那点男人的心思的话，那他都不能算个男人。
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他有心替颜暮出面解决，毕竟，在他看来，颜暮这样的人不该被束缚在并不快乐的婚姻关系当中，当然，他愿意和沈光耀站在对立面，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承认，他不过是个混混出身，从来没有机会接触颜暮一流的女人，哪怕是几个大学生，大多也是奔着他的钱来的。
这些年他一直宁可一个人单调地过活，也不愿意勉为其难地接受那些女人的温柔小意。
他总觉得她们的温柔里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而他时刻提防着，从未想过有一刻，会有一个人恰到好处地同他开玩笑，并且她在明面的上就说出来自己想要得到的利益。
她好像天生就站在光亮之下，完全不需要刻意隐藏任何阴暗的想法。
这在成年人身上，是很难看见的。
“沈总。”
沈光耀冷脸回绝，“我们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只有颜暮一次又一次从中调解，“你刚刚不是在开会的时候就问要不要给他一个私下交流的机会么，我想沈总既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用意，我洗耳恭听就是了。”
黎柯文旋即又笑了起来，看上去是给足了沈光这种人颜面，但实际上谁能不从这样冷淡的话语当中听出两人降至冰点的关系。
或许说，是颜暮一个叫人放心的眼神，黎柯文当然也愿意做出让步，先行离开，走之前，他故意挪揄道，“沈总，不是也快恢复单身了么，有空晚上可以到我那里来喝盏茶。”
沈光耀不予理会。
……
颜暮替他清了场，还得主动提问。颜暮这时候才想起，曾经在他们关系当中的每一步都是在他的暗示下她主动的，想到这一点这个男人真够无语的，他们已入穷途，这时候她还不得不“和颜悦色”地扬起下巴追问，“这会儿四下无人，你可以说了吗？”
“颜暮，我没有。”
颜暮不明所以，“你没有什么，请问和我有关系吗？”
沈光耀松了松领口，这时候颜暮才发觉他那一丝不苟的衬衣上明显熨烫得不够得体，出现了许多他胡乱躺下时的折痕，他格外较真地说，“我在外面没有别的女人，也从来也没有搂搂抱抱过，我素来严于律己……”
“不然呢？”颜暮完全没有头绪，就听着沈光耀说些不着边际的玩意儿，“难道你还想趁着离婚前最后一段时间来给我一点颜色看看，那沈光耀你就太不是人了吧。”
对于凭空的解释，颜暮还是多问了句，“你为什么突然想说这些？”
“我刚刚是和别人吐槽她喜欢的人，跟你完全没关系，”颜暮笑得更为勉强了，“拜托了，请我们沈总别自作多情了，好吗？”

第34章 第三十四天
“颜小姐平常就是这么驯夫的？”黎柯文站在山水环绕的曲折回廊上, 中式的衣服看上去有几分出尘的飘逸，他的目光却世俗地迎接起被沈光耀耽误好一会的颜暮，他看似等了很久, 身体的姿态蓄势待发。
颜暮摆脱了自大的沈光耀, 面容从始至终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委婉而又克制道，“抱歉, 我不想要回忆太多的过去。”
她只字未提和沈光耀的碰面内容。
而黎柯文自然是一笑而过，他自认为现今没有追问的资格，这些问题也没有现实存在的意义。只能说，沈光耀这人太碍眼了，他几乎是无处不在, 无缝不钻, 而眼底的占有欲可见一斑。
“颜暮, 你先走, 我的司机会带你去和一家医疗上市公司的老总见面。”
黎柯文顿了顿，转瞬无可奈何地挥手，“我还有点事没处理。”
颜暮只见黎柯文毫无预兆地突然转身，本来说好的一起问询养老服务性质产业的事却被他抛之脑后，不过颜暮认为黎柯文必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根本不至于要特意留在这个场馆——
她并没有往那方面进行联想，更想不到黎柯文意欲彻底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
黎柯文和沈光耀的会面变得就不可避免，比起上一次总体氛围还算平静和缓的氛围，这一次，两人几乎一见面就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怪石嶙峋, 就连假山上人工的石头也露出锋利的棱角来。
话说黎柯文有段时间和沈光耀混得很熟，那时候两人在博鳌论坛上认识了, 他们发觉彼此在许多爱好兴趣上惊奇的一致，他们在那时候一起聊人文地理，一起谈国际政治……也算是个交过心的朋友，那但是因为一栋楼将他们推向了利益的对立面，此后，两人便比较少来往了。
三年前最后一次的见面，黎柯文想要针对地盘的事再度向沈光耀出价，沈光耀态度强硬，但也悉心解释，也没有和他直接掀起桌子来。
今天的沈光耀的语气根本谈不上有半分友好，干脆直接翻了脸，“你特意折回来，有事么？”
黎柯文起初表现得极限忍让，玩笑道，“没事，就不能和自己的老朋友聚一聚了？”
不过他人到中年，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困滞住他了。
下一刻，黎柯文猝不及防地变了脸，他脸上的神色从云淡风轻一下子变得不苟言笑起来，“我承认，起初我就是对你那栋酒店大楼感兴趣，但是沈光耀你不珍惜你身边的人，我想如果我是你，我应该早早地转身离开了，就不会抱着虚无的希望，再度参与到这场毫无意义的竞争当中去了。”
虽然对方没有直接点破，但沈光耀当然知道黎柯文指的是谁、又关乎哪件事。
他破口道，“你有什么立场和我说这些话？”
黎柯文耸肩，气势却不减，“资源开发的那个案子我中标的话，那接下来我们所拥有的财产数额应该就不分上下了。”
“那就等你到时候中标了再跟我平起平坐，”沈光耀目前脸上的戾气很重，“我要告诉你，现在你可没有资格这么和老子说话。”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出尔反尔，既然答应了离婚的事，那么就尽早去完成，别拖着，”黎柯文不想继续和他兜圈子了，直入主题道，“这可不是你沈光耀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
“黎柯文，你越界了。”
沈光耀的怒火无处藏匿，他冷声提醒，“我以前的确和你当过朋友，但恐怕日后就不是了。”
“如果你曾经真拿我当朋友，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介绍过你的太太颜暮？”黎柯文这时候看透了沈光耀那点金屋藏娇的小心思，“是吧，很早以前你就总希望藏着她，不要被任何人发觉到颜暮身上那种近乎完美的心性和经商的头脑天赋……”
“我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货色也来觊觎她。”
“我不是觊觎，”黎柯文知道这么说来沈光耀不可能会相信，但是他比起生理性的欲.望，确实为颜暮强大人格下的美丽所吸引，“如果我说我只是欣赏，不掺杂一丝私欲的欣赏，你能理解吗？”
果不其然，沈光耀立马抨击道，“你这种鬼话，骗骗你身边的女人得了，用不着和我说。”
“沈光耀，你要真是个男人，你就大大方方地退场。”
“怎么，”沈光耀口轻舌薄，语气也是极尽轻慢，“难不成有些人觉得我一走就能取而代之我的位置？”
沈光耀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像是一个笑话，他多年的好友无情翻脸他可以接受，但他绝对不会容忍他坐在自己太太身边的位置上，冷寂的面貌已经变得毫无人性，说话的口吻也失去了一个做生意人的基本素养，“也许一开始我根本就不该把那栋楼划在她的名下，至少她就不会遇到如你一流的家伙了。”
“沈光耀，我的的确确是个烂人，你呢？”
同样是底层出身，沈光耀拿着的剧本比他好上太多，黎柯文出身在三教九流混乱的街道上，在扫黑以前，这里的街头每天充斥着暴力、黄色新闻以及各路欺诈的影子。
他父母死去，婶婶扣押了他们家的房子，转手变卖，直接套现，却分毛不给年少的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他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他连个念书的机会也没有。
这种可笑的对比之下，沈光耀比他幸运太多，可就是这样的幸运，也不得不承认他某种程度上必定怠慢了颜暮，不然像颜暮一样的女人绝对不可能轻易离开。
“黎柯文，我当初抢占那一栋楼的目的很简单，并不是想要和你站在对立面，只不过是觉得那栋楼望向大海的视角不错，她或许会喜欢的。”
沈光耀用接近最后的耐心讲。
”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才去接近她的话──”
黎柯文不在颜暮的视线范围内，也就不再忍受沈光耀这烂脾气，他当机立断地打断道，“和你无关。”
-
颜暮从博鳌会场出来，天色向晚。
她单独和医疗机构的CEO谈判过程算不上圆满，有些磕磕绊绊，压低成本的事情哪个创业的人都想干，但实际上供应商未必这么好说话。
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很明显有一套，竭尽全力按照他本人的思路来，“现在要转型做养老服务产业的可不是您一家，之前我们给的价格都是这个……”
对方在便利贴上写下了一串数字，而这串数字显然比颜暮的预想当中多了个0。
颜暮笑容得体，说话的口气倒是异常冷静，她直言，“这就有些超过我的预算了。”
养老的这个项目也一直是颜暮规划的项目之一，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是如今的热门趋势。而“养老”这一块在海南可以算得上一直在运营且比较赚钱的产业。
每年来过冬的老人就不在少数，尤其是来自于东北地区。
两人又相互寒暄了一阵，各自起身，颜暮道了声，“慢走。”
对方正欲张口说些什么，而颜暮立马扭头就走，不过她心中早有判断，这老板说到底也是看欺负一个外行人行不通，估摸着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报价会少上许多。
至于具体是否选择这一家，看到时的行情来说也不迟。
……
她有几分疲劳了，就想着回自己的酒店休息，虽说沈珏父子的到来对她有所影响，但目前他们的影响可控，到底也没有直接干涉到她的生活。
沈光耀的自作多情差不多也该告一段落了。
至于沈珏，她想着要不找个中医再给他配上两副健脾开胃的中药，也算是成全她为数不多的母爱吧。
路过灯火璀璨的厅堂时，却听见前台的服务生手忙脚乱，一直在重复解释着同一件事，“抱歉，客人。我们这里没有身份信息登记的话，实在是不允许进入的，我了解你们的工作性质，也明白你们的特殊需求，但是为了保证酒店的秩序和安全，我们没有办法特殊处理。”
男人侧着脸，抽身而退，脱离了柜台，也没有继续为难年轻的前台，只是道了声，“无妨。”
旁边的另一个小弟似的人物这会儿功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顾队，你说该咋整啊，我觉得今天未免会有酒店收我们的，也没有当地警局的指令下来啊……”
“你说要不就算了吧，反正这也不是我们执行的公务啊。”矮瘦一点的男人跟在他的另一边提议道。
“再找下一家附近肯配合的。”
男人话音一落，纵使身边的小弟百般嘀咕，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了。
另外一名同行的女警也终于忍不住抱怨道，“顾队，咱们本来是来度假的，怎么又变成来破案了？啊啊啊啊我的美容觉还没来得及睡够呢，你说这里整个海岸线边上都是度假酒店，哪一家会允许我们埋伏在这里，我想那家酒店的老板多半也是疯了，不想做生意了吧。”
颜暮似乎知道那一位是谁了，而那两天前见过的模糊不清的身影又重新熟悉起来。
“这里是埋伏和观望的最佳地点么？”她置若寻常地问。
颜暮只身朝他们走去，笑容款款，“听你们几位的口音，也是江城人了。”
“这位是……”
前台唯恐之前是她处理得不好，紧张兮兮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的颜总，这家酒店就是在她的名下。你们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可以和她当面说清楚。”
前台的姑娘说完抿紧了唇。
直至颜暮给了一个宽慰的眼神示意，前台也终于放下过分担忧的心来。
“顾队，上次托您的福，我才得以赶在午夜之前到家，”颜暮背倚靠在白色大理石制成的流水型前台上，朝着这几位或是丧气或是不满的警察道，“不如，您这次和我商量一下，从哪个房间的视角能够为你们的探案提供服务，我就开哪一间房给你们。”
这位被称为“顾队” 的警察却没有接受她的优待，拒绝道，“多谢，但用不着。”
时隔多日，他以同样的“多谢”回以她。
这却招致了他的小伙伴们的不满。
他小弟无语问天，差点就直接瘫坐在地上，百无聊赖道，“不是吧，顾队，咱们找不到酒店又只能坐在车里风餐露宿了吗？”
女警察也十分抗拒顾队做出的决定，“我不要，我就要呆在这里，外面的海风会吹烂我的脸的。”
这位“顾队”转身对颜暮逐字逐句道，“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这家是你的酒店。”
警察犀利审问的眼神却在发言时没有完全落在她的身上，而是竭力地避开了，飘忽不定地落在大堂的某处，又警告般环视着他的那几位队友。
“所以呢，”颜暮听出了一丝“知趣”的意味，她追问，“不想要影响我的生意？”
颜暮佩服他们这种深处异地仍然不忘乎自己指责和使命的人，这会儿她于是又补充道，“我只不过想要还你一个人情罢了，而且我想以顾队追捕犯人的水准，还不至于要拉我们一整个酒店下水。”
男人终于无法抵触，而是交代了他自己的姓名，“顾寅。”
“颜暮。”
“房费的事情我到时候会支付的，这点你不用担心。”顾寅看上去仍然不是很想用这个人情，立即将他们所想要的房间号告知前台，又提及了酒店房费的事情。
颜暮也没有多余的话，言简意赅道，“好。”

第35章 第三十五天
-
与江城这群警察商议并且锁定具体需要安排的房间以后, 颜暮并没有盘问太多有关案件的细节，道了声“辛苦”，便准备先行离开, 而她离开大堂前夕望着这一行人, 也不管情愿不情愿，在顾寅的带领下，基本上都也已经准备到位, 开始进入各自的分工角色，等待入网的犯罪分子。
颜暮见他们准备就绪，更不愿多作打扰，省得打草惊蛇。
她沿着观光电梯一路向上，回到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妈。”
一声呼唤, 又将颜暮拉回了过往昏暗的生活当中。
今天的她异常清醒和理智地面对这一声不轻不重的称呼, 既没有因此特意给自己安上为人母的职责, 也完全避开了母性光环的束缚。
她风轻云淡地回眸。
只见沈珏捏着一袋黑褐色的中药, 原先在她的门前吊儿郎当地来回晃悠，直至注意到她本人的开门动作，他突然站得一动不动起来，背脊也愈发僵直，眼神里充斥着不确信道，“是你给我送去的？”
“对，我让人给了配了几副中药。”颜暮的一只手搭在门把上，言尽于此。
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知晓沈珏生平最厌恶这些苦涩不堪的中药药汤，也没指望他一口气喝下去。在沈珏小的时候她得连哄带骗，才能让他勉强喝下一半；但等到沈珏逐渐长大成人了, 以前那一套也就行不通了，他任性妄为, 当然可以在一副中药面前百般推辞、万般不情愿。
此时，颜暮手中的房卡顺势滑落在电子锁上，发出轻快的“滴”的一声，她的房门瞬间打开了。
她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她的儿子会紧随其后。
沈珏甚至无望地卡在门缝里，拼命地想要挤进半个身子来。
“这是有什么事吗？”
颜暮留足了空间，让沈珏免于被酒店的房门挤扁，然而却也只是留了微不足道、仅仅能够使人容身的门缝，并没有任何要接待她儿子沈珏的意思。
她始终认为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当下，她并没有对沈珏做过任何不好的事。
沈珏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在母亲颜暮那里的并不受欢迎——
母亲并没有敞亮地拉开这扇门，也没有邀请他进去做客的意思。
沈珏思想想后了良久，可能是肚子里本来也没有墨水，折腾了老久也没憋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他最后也是头皮发麻地卡在门缝里说，“谢谢。”
“如果你只是为了来道了谢，我想我已经接受了。如果你实在没有喝下去的兴趣，也可以扔在自己房间的垃圾桶里，”颜暮真不明白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在想什么，而对于沈珏从始至终她都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我想我还有事要忙。”
颜暮自认为她吐字清楚，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眼都能明明白白地让人分辨其真实含义来。
可是，沈珏就跟个完全听不懂似的，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她以委婉的方式劝他离开，更没有回头要走的想法，而是眼底莫名焕发着一阵跃跃欲试的光亮——
在这深夜漆黑一片的夜色当中，也怪令人匪夷所思的。
那阵光亮里有固执，有下定决心后的破釜沉舟，也有少年从未有过的炙热，搞得颜暮也不知所措，根本无法判断沈珏此行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在意自己和沈光耀要离婚的这件事，那沈珏早就在第一时间得知他俩分道扬镳的时候早该闹上天了。
可他并不在乎。
然后，就在颜暮诧异的目光中，沈珏将他手中提着的一整袋中药一饮而尽，伴随着他肚子的“咕噜咕噜”声，中药透明袋子里的药汤已经见底，到最后就连些所剩无几的药渣渣也被沈珏喝个精光。
不是，以前也没有见他喝药这么积极啊。
而且，就是他本人真的对喝中药感兴趣，也用不着大老远的跑到她这个关系冷淡的老母亲身边来喝吧？
“我喝完了。”他抓起那喝剩了的药袋子，脸上挂在一抹求表情的骄傲神色。
颜暮始终无法理解，但她选择尊重和祝福，只不过她千篇一律的祝福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的沈珏自己已经无法忍受这种程度的苦涩，差点当着她的面儿吐出胆汁来，一手扶在在门把手上，又咳了好几声，不过是一路强撑着，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你吃点甜的吧。”
颜暮也随后抓起酒店果盘里无人问津的糖果，朝着进去也不成、出来也不是的沈珏上身扔了过去。
可就算是今天根本没走心入施舍一般的糖果，落在沈珏的眼底，也突然转变成了至高无上的奖励。
他一颗又一颗地捡起。
只可惜，母亲并不打算继续留他，只是在合上那一道门前说了声，“你要是喜欢这几味中药，我可以找人天天给你安排。”
……
夜晚，颜暮一个人的时候还有些好奇顾寅的案件时如何推进的。
他们会遇到什么惊险么，抑或是惹上什么了不得的大麻烦，她知道峰回路转，事情最终又在他的带领下归于“有惊无险”。
然而，顾寅的故事却完全没有她所想象的曲折。
对方在两个小时之内就明确告之，“已经捕获犯罪分子了，现在正在送完三亚当地的警局。”
“好。”
顾寅坐在飞驰电掣的吉普车的后排，一边给犯人熟稔地套上银色手铐，一边和始终不冷不热却出手相助的女人通了个话。
前排坐着的正好发言的他小弟却被他捂住了嘴。
同行的人彻底噤了声。
而原本就在顾寅身边呆如木鸡、心如死灰的犯人更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冒险挣脱，更不敢打扰这位警官的雅兴。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顾寅沉声道。
他望向漫无边际的海岸线，海潮停止了夜晚的涌动，一次又一次寂静而又柔和地迫近，仿佛是特意控制了力道的深浅，才不至于拍疼了岸边柔软的沙。
他难得想要和另一个人分享一场平平无奇的抓捕经历。
可她并没有一句有关案情的追问，她置身事外，对无关紧要的事全然不在乎，案件结束，她只剩下这么一句，“那房钱的话，你这边是怎么付款，现金，微信还是PayPal……”
看来女人也不是对所有的事不感兴趣，比如说对他之前提及的房费倒是很感兴趣。
“我们送完犯人还得回来住，”顾寅在付款这件事上并不如在其他时候爽快，他提议道，“等离开的时候再给颜小姐支付，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不是要催的意思。”
女人嘴上为此撇清关系，但实际上大大方方袒露她爱财的本性，话里话外都不屑于遮掩。
“当然，”顾寅屏气凝神道，“我在想有没有机会等我回来请颜小姐喝一杯，也算是表达一下我个人的感激。”
对方犹豫了片刻，“如果顾队和你的朋友们能直接支付掉今晚你们理应给付的费用，也就是这半个楼层的租金的话，我想我乐意至极。”
前面的女警差点直接惊掉下巴。
顾寅的电话挂断后，她第一反应就是，“顾队，你这千年冰山也会对女人感兴趣？”
他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弟却立马反驳，他从来不认为顾寅会和任何女人扯上关联，哪怕对方是风情万种的度假村酒店的美女老板，他忿忿不平地回怼道，“我觉得这次的酒店费我们支队估计也根本报不了销，我们顾队应该是为了替咱几个省钱，才说要去酒吧出卖男色的。”
他还连连叹息，“我们顾队做的牺牲可不少，就是不知道人家度假村大老板吃不吃这一套了？”
女警官一边开车，一边对着身旁三年来兢兢业业却从不开窍的老同事嗤之以鼻。
她觉得，以顾队在江城的家世而言，就算包了一整家酒店，也不在话下。
她是不知道她的好同事怎么得出“顾队出卖男色”的结论来着，而且叨叨絮絮说个没完没了。
但是顾寅本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否认，而是目光游离在外面海边的路灯上，露出在这夜晚并不大真切却又心旷神怡的笑容来。
那缩成一团的犯人见到这一抹明晃晃的笑容以后，总觉得这就是电视剧里演的“笑里藏刀”，更是心惊肉跳，以为这位警官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这个盗窃犯，愈发胆怯起来，恨不得立马把自己的犯罪过程交代个清清楚楚。
……
他们的约定在一家清吧外，沿线一路就可以看见这里山海得天独厚的景色，哪怕在寂静的夜色当中，大海依然展示着它壮阔的美感。
临近午夜十二点，路边还有不少人叫卖着洋桔梗。
卖花的队伍中，就属临街小女孩手中的白色的桔梗开得最繁盛，仿佛每一朵都经过了她的精挑细选，又或者是少女脸上的白净与之相称，所以格外惹眼些。
颜暮之时不经意地一瞥。
这个时候顾寅突然站在了她的身后，“喝一杯？”
“都行。”
等到颜暮来道请把里面，听着那一首古朴的民谣的时候，身后的男人突然像是走散了，没过多久，男人青筋暴起的手掌当中抓着一把她匆匆扫过一眼的桔梗，但可能是因为他本人欠缺经验，所以连捧起花这个动作都无法顺理成章地做出来。
雪白的桔梗被他牢牢地握在掌心，就像是他探案在现场掌握的不可多得的如山铁证。
他清正的脸实在和柔美的花朵太过违和。
但是比起对这束花的兴趣，颜暮不得不承认，她对顾寅是否刻意隐藏着他的害羞而更感兴趣。
总不至于是年过三十，还没有给别的女人送过花吧，所以连送花的这一简单粗暴的动作也变得合理起来。
顾寅并没有当面给她，甚至没有提及有关花的事。
他手臂打直，绕开颜暮，把花扔在颜暮另一侧的高脚凳上，然后又端坐在颜暮的另一侧，晃动起他面前的朗姆酒杯来。
玻璃杯中央的冰球不断地消融，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给人送过花？”怎么连句殷勤的话也不会说。
他避而不答，“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在外卖花挺不容易的。”
“顾队这是在接济路边卖花的姑娘，”颜暮偏偏饶有兴致地问，“不是为了表达对我的感激之情？”
顾寅笑而不语。
老道的警察脸上像是因为这酒精而添了一丝红意，“你明知故问。”
“或许我可以教教你，你应该和下一个送花的对象说，虽然这是最俗气的东西，但是我想要把它送给世界上最不俗气的人。”
他飘忽不定的黑眸突然环绕上了她的眼睛，他干脆利落地放下酒杯，“那你听过多少次这样无聊的话？”
颜暮极其坦诚：“从未。”
沈光耀的霸道让任何大学时代追求她的人望而却步。
他们又那么早步入婚姻的殿堂，以至于在想到这些土味情话的时候，颜暮觉得自己的生活和这些并不沾边。
但对于别人之间这点世俗的热烈的爱意，她喜闻乐见。
讲真，她和这位顾警官相处起来倒也十分好玩，顾队实属学习不来这样的话，无奈之下，宁愿主动提起“房费”的事来。
周围的人突然对他们指指点点。
“不是吧，天底下还有男人让女人付房钱的？”
“总不会真的有男人要AA酒店费吧？”
显然，这位顾警官对他的犯人手到擒来，可是对于这些八卦猜测却束手无策，可他见颜暮愉悦又满不在乎的脸，似乎完全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

第36章 第三十六天
颜暮是故意的。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蓝调的玛格丽特, 慵懒随意地托举起酒杯，亲眼目睹被这些议论困扰着却又无可奈何的顾寅，她含蓄的目光和刻意的默不作答已然给出了答案。
而眼眸流转间, 那挑衅而逗弄的眼神一闪而过。
颜暮今晚的确有些乏味。
沈珏莫名其妙的主动喝药, 更是令她匪夷所思，毕竟就算身处同一屋檐下，也从没见过这孩子以这种别扭的方式讨好过她。
索然无味的她望向了顾寅此刻的面容。
一张算不上年轻却新鲜的脸。
冷峻, 在他界限以内的不容侵犯的脸此时此地暗沉了下来，而之前他服务的那群人，却纷纷向他投以轻蔑鄙夷的目光，这在顾寅的人生里确实算得上头一回。
他很好奇她的“作案”动机。
然而，女人毫不客气地把罪责推向了自己, 一手晃动着搅拌棒, 脸上生气勃勃, “其实, 你要是之前在我们通话的时候就转账的话，也就没有大晚上这一出了。”
“那颜小姐岂不是没戏可看了？”
顾寅弹落着肩上因为旁人过生日而四处飞扬的金属塑料片儿，突然趴在了吧台的桌子上，凝视着颜暮的眼眸。
“我可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受害者，”颜暮眼神却不见得有丝毫的躲闪，“我明明是一家正规酒店的老板，却被路过的人当成是恋爱脑，不也很无辜么？”
“正规”那两字令顾寅啼笑皆非。
他的酒杯很快见底，杯子里只剩下透明的趋于浑圆的冰球, 他突然问，“颜暮, 你对我的职业就没有一丝好奇？”
“为什么想当警察？”颜暮沿着他的思路问下去，灵动的眼眸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一刻眨了眨道，“不会是因为小时候看了黑猫警长吧？”
“看过，但我比他帅。”
“顾警官就这点酒量，喝完这些就开始讲胡话？”颜暮笑得坦率，“不会吧，不会真的有警察拿自己和一只可爱又正义的小猫作比较吧？”
“你不承认？”
颜暮就是不想要顺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意，超乎寻常地和顾寅慢条斯理地举例说明，“黑猫警长穿制服，你没穿，所以你没他帅。”
意兴阑珊时，颜暮去了趟洗手间，“我去趟洗手间。”
对于“制服”作为评判标准并不认可的顾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便服，趁着颜暮离开的时候又赶紧扶了一把那摇摇欲坠的洋桔梗。
……
“什么啊？”
“这么急着给你的小叔子找，难道不怕我真找一个和你对着干的弟媳，把你们家闹得天翻地覆？”
站在洗手间墨绿色的玄关烘干的地方，颜暮有序地排在其他女性的身后，一边浏览着酒吧洗手间的标语，一边奉陪着顾太太又一轮措手不及的催促。
但很快，顾太太从这洗手间流动的音乐当中听出了颜暮所在地方的非比寻常。
她立马转移了话题，只字不提对小叔子的忧心忡忡，无比关切颜暮现阶段的近况道，“你这是在哪里，总不是在酒吧？”
“在。”
那边的顾太太直接笑岔了气，“我听说沈光耀可是追着去了海南，现在已经开始担忧他会不会嫉妒到脸都发绿了？”
“别提他，扫兴。”
颜暮明显放缓了脚步，前排的人早已离开，她却迟迟没有将手探入烘干机的缝隙里。
“你身旁有没有小鲜肉啊？”影月的兴致高涨，好似探知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她紧随其后又问自己，“长得帅不帅啊？”
“帅。”
颜暮像是一时被点燃了玩心。
“我去，我就知道你去海滩边上玩得潇洒，但也没想过这么潇洒……完全就不像我，整天呆在这个家里死气沉沉的。”
然而，顾太太的欢快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的声音也变得低落起来。
颜暮从顾太太瞬间转变的情绪中自然听出了一些问题，“程影月，你和你的顾先生又怎么了？”
“就因为要去电台上镜的事情，之前我也没有正式提嘛，昨儿个说了一声，这下好了，他说他不情愿，”顾太太嗔怪道，“说是以我们的身份地位用不着抛头露面。”
程影月避开自己那些重复老套的破事，一下子又担忧起了他们的共友。
说来最近很长一阵子没有见到过郝太太了。
“郝太太那边也不知道怎么着了，听说她小孩高考结束了，她也打算要离婚，这边的郝先生还想着利用我的关系邀请她一起上节目。”
她又随即自说自话般感慨，“天呐，难道那男人真以为世界是围绕他们转的吗？”
颜暮对顾家的事不置可否，转而提及她们的另一位年纪稍长的朋友，她沉声道，“郝太太那还是别回头吧，她老公四处沾花惹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顾太太接着吐槽道，“就是，她老公那秘书换了一茬又一茬，我是觉得实在没必要忍了。”
程影月同她唠嗑唠了几近一圈，最后却又归于最初的话题，“哎，你是不是真不管我和我家小叔子有没有着落的事啦。”
“管。”
正当她走出这一间欧式宫廷复古风的卫生间，手机上却猝不及防传来一张顾家二少爷的个人履历表表——
上面有张方方正正的蓝底证件照。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气质清正刚直，美则美矣，却美得不容忍亵渎，这才让人更容易妄自生了逗弄的念头。而这样脸，她记忆犹新，只因在十分钟前就曾见过。
颜暮终于笑出了声。
-
再次见到这张清正有余，线条冷硬脸的时候，颜暮无法在这夜色里心安理得地欣赏男色了。
毕竟程影月虽然小女生心性一些，但她那婆家一家人可不好对付，她一下子就将自己代入了做媒人的另一重身份当中。
“身高和体重了解一下，还有你的工作看上去倒还是蛮稳定的，那收入呢，加上年终奖总共多少，报税后的数字吧。”
“187公分，71.5公斤，”他语序连贯，按照她的逻辑一一作答，甚至为了这个问题格外认真地放下了手中的朗姆酒杯，“收入不定，加年终奖大概是三十万。 ”
颜暮原以为她的盘问会招致男人的不满，没想到顾寅一五一十地给予了她回应，而且情绪相当平稳，他像是从一名合格的警察一下子转变成羁押时被审问的犯人。
但她本人也不由多问了一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
他重复着她的疑问，“所以，你为什么问这些？”
颜暮站起身来，倒也没有太大的留恋，她所认可的男色，在自己的名声面前不值一提，更何况自己万一真动了心，又该怎么和程影月她们一家解释。
“别误会，只是为了配合你嫂子做一些初步的调查。”颜暮脱口而出，完全不给顾寅留下任何的思考空间。
她站在酒吧的风口处，差不多已经打算先行离开，而她手里捧着一束桔梗，洋溢着澄静的生机，她嗤笑了一声，“你都三十四了，不找对象，你的家里对你的终生大事很着急，这不一不小心就拉着我当媒人了……”
她腾出另一只手，将他嫂嫂发来的文件展示在他眼皮子底下。
“不需要。”他严词拒绝，出于本能似地反抗。
“看吧，这就是他们这么着急的原因。”她依旧笑得璀璨夺目，哪怕无数盏酒吧颜色各异的光线辐照在她头上，但依然挡不住她沉静而出众的气质。
她本该与他喝完几杯再走，可那不合时宜的消息还是令她望而却步了。
而为他“牵线搭桥”的颜暮本该扬长而去，却对着目送她的自己留下这么句，脸上有几分说不上的为难和克制，到最后才犹犹豫豫地开了这个口，“你哥之前说你那方面可能存在些问题。”
……
半分钟过后，几乎从业以来从未主动给家里打过电话的顾寅突然给顾家打去了电话。
他妈妈立马摘下金丝老花眼镜，不可思议道，“阿寅，你这怎么会有功夫给家里打电话，年假休息得怎么样了，去年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妈，我等会再和你拉家常，”顾寅声色平静，立即安排道，“你让顾彬接电话。”
“好，原来你这家伙是想你哥哥啦。”
顾彬恰巧加班加点回家，本来一路上还在埋怨这个家出人出力的都是他一个人，结果他那个有所追求的弟弟反而能够坐享其成——
结果这倒好，顾寅还有脸给他打电话。
顾老太太这会儿突然也不是那么着急小儿子的婚事了，想着他们家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兄友弟恭，十分和谐，老太太整个晚上都笑眯眯的。
然而，顾彬却预感到他弟弟找他肯定不安好心，果不其然，等他接过电话，顾寅的第一句问候就是，“你自己有的毛病可别安在别人身上。”
起初顾彬不明所以，知道他那刚正的弟弟嘲讽得太过明显，“哥，你这把年纪是应该进补了，不然这些年也不至于家里没个小侄子、小侄女的。”
顾彬倒也不恼怒，他这弟弟虽然脾性如此，但心不坏，“火这么大，今天的抓捕不顺利？”
“是你和你的老婆四处求人给我找对象，还把对我的污蔑四处传扬——”
顾寅言尽于此，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彬突然想起了前两天和自己老婆在被窝里的吐槽，想必是有能耐的媒人将这话传入了顾寅的耳朵里，倒还有点意思。
-
这些日子以来，颜暮都在研究和开发自己名下的这一栋大楼，几个项目的工期也都一一定下来了。
她刚离开施工现场，来到附近黎柯文名下的山庄。
黎柯文似乎早已知晓她要过来的这件事，他在一旁从容感慨道，“颜暮，按照你这个工作能力，不出意外的话，没过几年就不是我想收购你而是被你收购了？”
“黎总，您这是想套现啊？”
黎柯文手拿一把紫砂壶，洗了一排冰裂纹且通透的小茶杯，又重新满上，真情实感道，“只是觉得也许你比我更适合做决策而已。”
“医疗，购物，年轻人的定制主题服务，”黎柯文在想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人在半个月内布局的版图 ，“不是谁都能在一夜之间做成的。”
颜暮笑称，“我想这些也熬了三个晚上啊，而且不是黎总在我身边提供这些装修设计公司，我恐怕也很难直接推进我的项目。”
“可医疗器材那块我可没帮得上忙，那上市公司老总可不好糊弄，”黎柯文口吻中的敬佩更甚了些，他亲自给颜暮满上茶水，用另一只杯子替她撇去浮沫，“最后的谈判价格，我想在你以外的人无论有多强的心理素质，都未必得到。”
颜暮笑得风轻云淡，“或许我只是运气比较好。”
“要回江城？”黎柯文已经听闻了颜暮的行程，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遗憾，“项目还在施工，你就这么急着离开么？”
“我和沈光耀有一些手续不得不办。”
“那办完你就会立马回来吗？”黎柯文明晰他自己是明知故问。
颜暮平心静下地抿了一口茶，“也要看到时候的具体情况再说。”
“听这意思，你一年半会也不大可能来岛上转了，大抵是要等到年底项目竣工，你才会回来看一眼。”黎柯文早知多半是这结果。
也许一开始不那么想着占据沈光耀那栋楼的话，自己并不会和颜暮相遇，心中自然也就没有这些虚无的执念了。
她也没有避开这种极大多数情况的选择，承认道，“是吧，你们这冬天的时候格外舒服。”
“那天我去找沈光耀了。”
黎柯文在红木椅子上坐得端正，目光正视着前塘淤积的雨水，突然提及这件遥远的事情来。
“哦，是吗？”颜暮显得并不上心，也不大关心他们谈判的结果，“是有生意上的来往吗？”
“算是吧，不过最后不欢而散了。”黎柯文到底也没有和盘托出，他不想拿自己的微不足道的付出来作为炫耀的工具，更不想让她误以为这是自己接近她的办法。
黎柯文克制不下那几分不该有的留恋，“几点的飞机，要我送送你吗？”
大概已经从她独立的个性当中得知会被拒绝的答案了，但黎柯文仍然多此一举地追问了。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颜暮这次给他留足了颜面，“晚上七点的飞机，要是黎总今天不忙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在傍晚吃个便饭。”
“好。”黎柯文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给颜暮留下任何反悔的时间。
他们相视一笑，黎柯文总有种自己已经认识颜暮很多年的错觉。只是可惜在于，他并没有沈光耀的运气，黎柯文连自己也认为他和颜暮相隔甚远，或许在这块他从小长大的土地上，他还能对颜暮施以援手，若是换了江城，他怕是在她那头帮不上半点忙。
可是，他那有着几个血痂的开裂的手指已经在浏览“三亚—江城”机票的页面上了。
……
颜暮一个人来，自然是想一个人走。
想必黎柯文是听从了她的安排，沈光耀则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踪，而那位顾警官或许早在追捕新的犯人了。
她也不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头戴final audio muramasa的耳机，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踩在在机场贵宾区的休息室绵柔的地毯上，安静地做自己的梦。
然而，上机前，她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比如说，贵宾区就她一个人，虽说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特意充钱来这坐一会，但是通常一架飞机上肯定不止她一个人买了头等舱的票吧。
这就清净得有些过分了。
或许是旅游淡季，目前飞机的入座率不高，颜暮也没来得及细想，就上了这架国产大飞机。
奇怪的是，分明自己在下面等候的时候根本没人啊，怎么她并排的两张位置以及她身后的位置都坐满了人啊？
直至到达自己的位置，经过这头等舱两排的人时，她才逐渐认出了这几张熟悉的老脸，不出意外，她身边应该就是休完年假的顾寅以及说好了不送这会儿却有事要去江城的黎柯文。
顾寅：“经济舱没位置了，我本来想和其他队友坐一起的。”
而他小弟边上一个空缺的座椅还挺扎眼的，蓝色的坐垫下那空缺的座椅仿佛在发出轻微的嗫嚅声，呜呜我这明明很空的。
黎柯文：“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江城那边有批到付的货，要我亲自去验收。”
而江城码头上那批货已经被签收了快一年了，蹲在仓库了的那部分集装箱也在为自己发声，用不着您来签字哈。
……
颜暮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天下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更不用说，自己身后的那张老脸已经接近又冷又不耐了，如同是等待着她一视同仁的关心一样。
这时候，飞机上的空姐恰巧路过，特意蹲下身子温柔地询问道，“颜小姐，今天头等舱的乘客都是您的朋友吗？”
这时候的颜暮仿佛眼底没有任何人，而刚刚的招呼也好像从未有打过，她将自己从这群人当中摘得清清楚楚，而对于还指望着自己问候、佯装正在看报纸，半天也在看同一页的沈光耀做到了彻底的熟视无睹。
“一个也不认识。”
说罢，颜暮又立即安排空姐给她四周都拉上了窗帘。

第37章 第三十七天
空姐对此深信不疑。
并不是所有的大美女要和男人捆绑在一起。
她按照这位女士的要求, 在她的四周都扯起了窗帘，其中拉上中间过道就还好，同一排的两位男士虽然脸上不约而同地表现出失望, 但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可当她一并连后座之间的帘子也同时拉起的时候, 对方直接表达了抗议。
“空气不流通，别拉。”
沈光耀不愿意就连这最后相伴的旅程，连她最后的身影也要被一层丑陋的窗帘布给团团围住。
空姐面上略有些为难, 但是很明显前面的女士或许正是不愿意搭理后座的男人，所以才刻意拉上的吧。原先还不明所以，现在想来是大美女在生活里就遭遇了不少类似的情况，这才作出了合理不过的要求。
空姐执意为颜女士服务，“抱歉哦, 先生, 我们在想能不能请您更换一下位置, 恰巧在您右手边, 就不必和前排直接拉上帘子的。”
“算了。”沈光耀摆手。
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无心的谎话去另外两个男人身后坐着。
沈光耀认得出黎柯文，却不知道黎柯文身边靠窗的那位又是什么角色，总不至于又是一个没长眼、且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吧。
这并不妨碍他内心深处的警惕。
……
空姐庆幸于这场头等舱危机的结束，却不料，在她分发餐盒的时候，一路分发下来，可能是因为颜女士表明过自己已经吃过晚饭了，所以也就没有特意准备，等到发放了一圈结束，她凑到颜女士的身边, 又悉心地重复了一遍，“颜女士, 您这会儿肚子空了些么，需要一份我们专门定制的牛肉饭吗？”
“我倒挺喜欢你们的海南鸡饭的。”
颜暮在他们机组人员发放了什么，多看了一眼，可能是这一次头等舱的几个蔬菜配色，加之文昌鸡的诱惑，她竟然发觉自己竟然还有几分胃口。
“不好意思，我们这的海南鸡饭已经发放完了……”
而这幅在这位颜女士四周的三位先生异口同声道，“我这里有。”
黎柯文和顾寅的高高举起的动作简直是整齐划一，而她身后的沈光耀则是恨不得立马将自己的那一份急切地递上给她。
所以，他们真的不认识吗？
空姐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遐想，但是很快，女人并没有要接受任何一位调换餐盒的意思，她对自己说了一声轻柔细雨般的“谢谢”，然后径自拉上了厚实而又沉闷的蓝色帘子。
颜暮重新戴上了她的真丝眼罩，悠闲地躺下，对那跃跃欲试交换餐盒的几人全都做到了同样的熟视无睹。
这件事上，她并没有厚此薄彼。
而思维敏捷如沈光耀，他很快考虑到黎柯文身边另一位的身份来，如果这个眼前气质清正的男人如果说对颜暮一点兴趣也没有的话，他这么些年在社会上白混了。
他为了打探起对方的底细，主动打交道，“沈光耀。”
沈光耀之所以这么主动，当然是因“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
可他伸出的手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对方敷衍了事，甚至没有抬起眼眸尊重地看他一眼，而是一句带过，“不认识。”
男人却没有丝毫要结交的意思，这一幕也落入了旁人的眼底，这就令坐在一旁原本就“不怀好意”的黎柯文发出了笑声，“沈总，我还以为你今天在江城的名望而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比不上黎总您在岛上的威望。”沈光耀瞬间收回了手。
而沈光耀看似只是普通的恭维，实则这话却暗藏玄机，他的意思不能更明白了，黎柯文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区区小岛上小有名气而已，放眼整个大中华区，他所取得的成就不值一提。
黎柯文除了一笑而过，也没有其他法子。
毕竟真正说话的还是他们的财富，如果未来他的项目彻底落实下来，他所拥有的财富数额大幅增长，那他完全可以毫不客气地回应过去。
顾寅本人也没有觉得眼前的男人和其他几位没有什么不同，直到他顺着嫂子的那条人脉往下理清，这男人应该不是别人，而是正在和颜暮走离婚程序的沈光耀。
当他得知她做媒人的意愿之后，他自然而然对她的背景做了一些调查，当然顾寅行事，自然是以合法的方式，昨天晚上，他又不情不愿地把电话打给了顾彬。
眼前的沈光耀有种说不上来的碍眼。
不是已经要离婚了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有脸面冒出来，难不成这会儿还以丈夫的正宫地位自居，认为他稳操胜券，这么露个脸就能挽回颜暮的心吧？
这就有意思了。
顾寅没有继续回避，“沈总，久仰大名。这次多亏了您太太酒店的协助配合，才能让我顺利回江城。”
一无所知对这些并不知情的沈光耀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反问道，“是么？”
“我太太向来古道热肠……”
这时候的沈光耀还在试探着这男人的哟想您以及对他们夫妻情况的了解程度，然而对方极快的无法掩饰的一抹笑已经透露清楚，人家对他们的夫妻关系有了深度的了解。
他要是还想凭借着颜暮丈夫的身份击退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这并影响沈光耀说这些时候脸上过分自然的表情，他夸赞起颜暮的言辞十分到位，而也就是这个时候沈光耀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外人面前夸赞起颜暮来了。
他大抵是习惯了她在身边的付出，一切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这一次的称赞确实因为一个外人而起的，其目的并非是真心实意的褒扬，而是寄希望于颜暮与他在说辞上的亲密，用以赶走这几位多余的人。
……
颜暮又怎么不会听得一清二楚了，或许是走离婚程序的这一流程走了太久，这段时间是她在海南立项才耽搁了，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容易在沈光耀口中扭曲成令人误会的那种。
她拉开密布着繁星点点的窗帘，似是主动与那群人放弃了中间的阻隔，但是她说出来的话确是十足的提醒，“麻烦诸位安静些，别影响我休息。”
整个头等舱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宁静。
但是颜暮心底清楚，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来临。
她利用手机给沈光耀发了条消息，“下了飞机你去哪里？”
就算已经到了这一刻，自信如沈光耀，他还以为这是颜暮要找她重归于好的信号，他一度认为自己的时间并没有白费，耗在岛上的那段时光终于显示出了其真正的意义来。
“回家里？”
正好沈珏这小子还被留在了岛上，沈光耀客没有真的耐心陪同沈珏进行一场有意义的社会实践，于是他给他报了当地的几个补习班。
不出意外，沈珏在德智体美劳几个版块都会有渐长的增益。
他想正好这阵子儿子不在家，如果颜暮愿意陪同他回来的话，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之间可以忽略孩子的感受，也不必在乎任何的声响？
然而，颜暮与他设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不忙的话，我们去律所签个字，明天正好去民政局，此后，也就一别两宽了。”颜暮发来的这些口气平常，这催促算不上多么紧急，但就是这种不紧不慢的安排也足以令沈光耀消磨掉那些过往的自信了，她在离婚的这件事上并非有任何的情绪，她就像是在处理着一件别人的小事。
她甚至愿意如同老友般与自己寒暄，“我也没曾想过这么凑巧，你正好在我同一辆飞机上。”
“我想，这应该是天意。”
什么天意！？
是他跟了她一个月内所有的航班动态，最后才在海南逗留了那么久，特意陪同她一起离开的。
沈光耀也从这一时刻才发现，或许颜暮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关注过自己了，更不会知晓自己在无人之际默默关注着她的动态。
-
颜暮说完这些，身体上的困倦也褪去，心中只剩下有几分对于离婚后的新鲜和刺激。
离婚在即。
且沈光耀在博鳌原先那场馆久已经作出了承诺，她想虽然他今天站出来说“我太太古道热肠”挺冒失的，但她也不愿意同他计较了。
以后，他也说不出以她丈夫的名义叫人心存误解的话了。
一下飞机，她就在通关处特别留意沈光耀的车牌号码，为此，她还知会了家里的文文和阿沅，她还要晚些回来，但是今夜一定会回。
她上了沈光耀的车，和许久未见的金司机还攀谈了几句，可惜，沈光耀迟迟不上车。
沈光耀这一次失了自信，他已经知道颜暮做出的决策判断了，本就不该指望她临时变卦。
他眼神迷离在机场灯火通明如白昼的大厅里，直到出去时发觉她已经提前一步上了他的车，他也踏入有她在而熟悉的车后排，静静地凝视着那张在飞机上也不曾触及的漂亮眼眸。
原本以为迎接他的又是一轮同样的沉默不语。
“公章带了吗？”
“印泥你那边也有吧？”
“财产清单的每份复印件上都签过字了吧？”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然而这其中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她那一点关切莫不都是有关离婚的事，而除去那些事，她和自己几乎无话可说。
沈光耀强压下所有恼意，一手拉开前座后背上的小桌子，在上面一样一样摆置起她口中需要的那些玩意，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打断道，“颜暮，这些我想我都准备好了，但我们可不可以跳出这些话题，聊点别的？”
不过，他的言语间倒也没有刻意的压迫与居高临下的要求，几乎是以生平最大程度的尊重渴求着她的回应。
何时沈光耀也学会了好好说话？
颜暮不知，在这前往离婚的道路上他们还能谈论什么有关其他的事情，难不成她现在应该问句类似于“你最近还好吗”的话？
可当这句话正要宣之于口的时候，顾太太程影月的电话又如约而至。她俩已经有段时日没见面了，似乎她等自己回来比盼着她那孩子还要着急。
这次是视频电话。
颜暮不大愿意在沈光耀身边心安理得地讲这些八卦，本来是想掐断的，但是对方又连环夺命般打了过来。
她不得不接。
问题又来了，顾太太今天的妆容特别精致，她怀疑顾太太不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目睹一下芳容而刻意化了这个白开水妆容，又像是素颜，眼尾却带了一抹微微上挑的娇媚。
果不其然，程影月是在拍摄现场。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是我圈内的好朋友颜暮，来，颜暮，你跟大家伙打个招呼。”
颜暮迫不得已只能躲进车子的一隅，这落入沈光耀眼底大概是自己这个前妻又在和好朋友谋划什么了，不过这不重要，她对沈光耀的想法一概不理会。
颜暮躲在迈巴赫的角落里，面对另一边随时都存在的摄像机，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朝着视频的另一端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颜暮，是顾太太的闺中密友。”
她是怎么也不会预想到顾太太的这一综艺上得这么早，就连她这朋友也得一并出境。
“颜小姐对你的闺蜜印象如何？”
“她很阳光开朗，长相清纯美丽，和我们顾总天生一对。”
颜暮虽然没怎么看过这类家庭综艺，但是总觉得围绕着这两位主角说上两句，也就差不多了。
见程影月十分满意，在视频的另一头果真比以往都要活跃，她也就放心了，以为是时候差不多也该掐断这视频电话了，毕竟，颜暮本人以目前的状态并不是很想出镜。
她没有想过这个时候还会有个多管闲事的主持人，哪壶不提提哪壶道，“那这位颜小姐的家庭婚姻是否和我们顾太太一样幸福美满呢？”
这该如何是好？
颜暮心里也没有谱，这一次，她并没有任何的准备，但是明显她的一愣不是节目组想要的答案。
然而，程影月蠕动的嘴巴似乎正在暗示什么，但是真正了解其真实想法已经来不及了，她应该是在说：
“我们在直播──”
可是，颜暮这一抬手，摄像头无法避免地对准了迈巴赫后座小餐桌上那一份有关离婚的文件，而就算颜暮有意阻拦，好奇探知她具体在聊什么的沈光耀也已经在视频的这一端露出了半个人影。
很好，这时候她想要否认也难。
“那个……我们正在去离婚的路上。”

第38章 第三十八天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顿时惊呆了。
今晚本来是《亲爱的老婆》第三季的试播放现场, 谁能想到直播间突然一下子就多了一个神仙似的姐姐，然后一切发展得格外像是有剧本。
早在这位密友接电话之前，按照观众们的设想——
人生赢家程影月也就是顾太太的圈中密友多半也是和她一样婚姻幸福。
人们猜都用不着猜, 就将这样一张红气养人的脸和豪门太太的身份有联系在了一起, 说不定也是上节目就是为了秀一波恩爱来着，但是看着看着……事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那心里写满故事、脸上全无痕迹的女人对着顾太太的电话，坦率承认道, “是的，我们正在去离婚的路上。”
一时间在网上引起了千层浪。
【安妮海瑟薇的007:不是吧，这样的神仙姐姐，她老公也舍得离婚？】
【阿曼达：这第三季开头就把我看懵逼了，这种婚姻类综艺节目不是一般都在劝人结婚的吗, 毕竟现在人口出生率这么低了, 怎么一上来就给我整一对离婚的啊？】
【happy小猪：回复楼上的, 人家又不是嘉宾, 想离婚就离婚，你管得着吗？】
【祝姐姐：我也觉得，这是人家的自由，想结就结，想离就离呗。】
节目组看见了，一味了为了那该死的流量，非但没有制止顾太太的这一通电话，而是想方设法让顾太太同这位闺蜜多聊一会。
但顾太太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她平时叨扰颜暮也就算了，这件事上不该心血来潮的，不然也不至于颜暮一点准备也没有, 却把离婚这事给爆出来——
简直是把她推向风口浪尖。
所以无论说什么，顾太太程影月都没有了和颜暮继续视频的念头, 尴尬之际，她选择了直接挂断这一则电话。
而面对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颜暮也总算松了口气，“幸好我们现在不是去民政局。”
“怎么，不想被别人知道吗？”沈光耀重新合上了小餐桌，又操控了几个按钮，给颜暮的后椅安排了电动按摩。
然而，就算此刻已经闭上了眼准备休息的颜暮不容刻缓地解释道，“不是畏惧别人知道我们离婚的这件事，而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俩的私事，就连沈珏也做不到主的，我真心不想听一群外人逼逼叨叨。”
所以，她反感的根本就不是这个离婚结束掉他们亲密关系的事，而是说她不想要别人的吵闹影响到她的思维。
“我明白。”
沈光耀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愿意为了她违背自己的初心道。
“明天去民政局前，我怕万一，所以准备了几个拦住记者和营销号的保镖。”
颜暮迷蒙地睁开了眼，莞尔道，“好，谢谢。”
他们之间也只剩下了这些周全的客套话。
律所签字回来，公章和私印盖过了绝大多数的需要统一的地方，明天去一趟民政局，所有的事情也就就此落幕。
沈光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产生了这种想法，“我们回母校走一圈？”
“好啊。”
颜暮明显不是想要陪同沈光耀去母校转悠，大学城又不远，他们家开车过去至多一个半小时，可这么些年，也没有见他有重温的想法。
她之所以会这么明快的答应，当然是害怕令沈光耀这心里一不满意了，他就临时变卦，万一他不想陪同自己去民政局了，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搭。
所以，当前的重中之重就是哄好沈光耀了。
……
他们来到江大的操场上，这个点晚上的人已经不多了，也不知道沈光耀使了哪种法子，才能让他们俩在半夜给混进来的。
颜暮本来把这一切归结于钞能力。
沈光耀却突然从他身后的跑道上越过了她的肩头，轻笑道，“刚刚门卫大叔说，还记得我们，说我们以前谈恋爱那会经常在操场散步。”
或许颜暮自认为她脸上这首应该流露出一刻的温情的表情，可是，她表演不出来——
她自以为已经翻过了那一页。
“哦。”
她漫不经心地赢了一声，完全没了来时要哄骗沈光耀的耐心。
沈光耀倒退着走路，只为了正面硬上他，他显然对这操场的布局依然非常熟悉，慢条斯理地说起他们的陈年旧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个寒假前夕，你瞒着我定了去我家乡的火车票……”
“沈光耀，你觉得我该怎么说，应该为了取悦你，说我其实都还记得，往事历历在目么？”颜暮不愿意正面回应这一件事，她选择了一概而论的拒绝，“可是过去的事就让它们过去吧，往事随风走。”
她甚至用尽最后的耐心和他陈述道，“你不必惋惜，其实也完全没有理由带我重温这里。”
而颜暮之所以这么抵触，是因为人是由感情的动物，但她又不愿被这所剩无几的情感牵扯着。
颜暮也以为她心的四周早已事铜墙铁壁，可是在这里的每一刻她都忍不住在想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沉迷或是投入那段感情——
也许，他们真的是不年轻了。
那种张扬的热烈的爱，不会在中年人的世界里浮现了。
非但连沈光耀都想过走这种路线改变她的心意，她的父母也不例外，在得知新闻后不到半个小时，正当颜暮还在与沈光耀撇清关系的时候，她父母的电话就来了，准确来说，是她速来器重沈光耀的父亲。
“暮暮，你这是要同沈光耀离婚？”
“光耀这么些年也是一只为了家里，也挺不容易的，你走了，他连个家都没了，”她爸又是叹气又是跺脚，“你要知道，他本身家里的长辈都去了，你要是也离开他的话，那他会不会未免也太无助了些？”
颜暮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理睬他的父亲，转而挪开了手机。
“你跟我爸爸聊过了？”她问沈光耀，直视他深棕色却不像琥珀的眼珠。
沈光耀没有否认，“来之前，老丈人的确和我谈过话。”
她爸爸的劝诫还是没有在电话另一端彻底消停，“爸爸出面的意思也很简单，想让你再给我的女婿一次机会，别动辄为了一点小事就放弃这段婚姻，婚姻这玩意是要你们共同经营的。”
颜暮却没有给她爸留有这个面子，“抱歉，爸，我的事情向来不喜欢别人插手。”
她和父亲的通话终于中止。
“沈光耀，我在你那家里真的不开心，而且我总觉得我的结局不会太好……”颜暮叹了口气，到底也没有直接点出那梦境的指引。
“离了婚，我们也还算朋友。”
“那我还可以追你吗？”
早干嘛去了！？
颜暮真心无奈，“原本以为今晚就是和你好好的握手言别，相互道一声“珍重”的。”
“你是想握手离开？”沈光耀的眼眸深处突然像是点燃了丝丝星火，那星火穿过密不透气的帘幕就如同冲出牢笼一样，他笑道，“那你也可以牵我一下的。”
天呐，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关注重点，难道这么些年连些主次也分不清吗？那他在生意场上……玩不过未来的蒲予晖也就情有可原了。
“拜拜嘞您。”
颜暮头也不回地往江城大学校门口走，期间原本就有几分烦躁的她还接到了林易渚准点报时般的消息。
【zhu:你回来了？】
【zhu: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zhu:明天去民政局需要我帮忙吗？】
【颜暮：谢谢，但用不着。】
忍无可忍的颜暮望着校园路灯光下的沈光耀，仅仅是遥望了一眼，那清瘦的身影似乎与当初还有几分的相似。而在匆匆瞥过那一眼过后，她的脚步越发急促起来。
-
次日，烈日炎炎。
民政局门口果不其然地埋伏了一大群吃瓜的营销号博主，以及一些非主流的八卦媒体，人们在《亲爱的妻子》节目当中最为关注的并不是那四对夫妻，而是作为一段插曲入镜的颜暮和沈光耀。
他俩大学里的恋爱故事一度也广为流传。
人们好奇的是这对颜值过关、看上去都很体面养眼的夫妻事为什么走到了夫妻关系的尽头，他们当然不怀好意，单纯地从流量的角度出发，想要挖出一些了不得的人内幕。
最好是和两性问题挂钩的八卦，这种最容易引起男女对立，也最能引起一大波流量。
而两人一前一后，开着各自的车，齐刷刷地戴着墨镜抵挡区民政局现场，女人身材窈窕，男人背影刚毅高大，也没有用令等着的众人失望。
只是他们要提有关”沈太太为什么要离婚“的问题，还没来得及正式说出口，直接被沈光耀的保镖给拦截在外。
“走吧。”
他俩并肩走过最后的几层台阶。
颜暮笑容和煦，也就仅仅是因为这一抹和煦如春风拂面却有几分节制的笑，被无良媒体直接给抓拍下来，引以为“大概率财产瓜分对女方有力”的证据。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人在爬最后两个台阶的颜暮对着沈光耀难得发了一次地问候道，“你今天穿着还不错。”
沈光耀自嘲，“这不是希望给你留给前夫哥的好印象么。”
是什么时候，他在一夜之间架子突然没那么重了，人也不继续端着了，反而愿意心平气和地与她交谈了，只是这样的交谈终究是来得太晚了。
他的白衬衣，配上Amani亚洲男性高端定制线的黑色西装，看上去还蛮斯文的。
他们坐在离婚的排队区。
说来也巧，现在的世道不知道怎么了，结婚那里倒是不用排人，就算颜暮和沈光耀起了个大早，他们最终还是迫不得已排在了五六对夫妻的后头。
这时候，就连沈光耀手里这点的特权也不好使了。
他们只有干等着。
“你去排号。”颜暮使唤。
沈光耀没有拒绝颜暮的要求，倒也不是要在这种场合刻意表现，但人怎么说呢……反正他还算绅士地替她做些什么事情吧。
哪怕这件事是离婚。
沈光耀挽起袖子，但是要说一点耍帅的心思也没有，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沈光耀说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离婚，他也无比要求自己是离婚队伍当中最英俊的丈夫。
而总有人观察到他的外表，为过多久，就有男人搭讪道，“帅哥，你长这幅面孔，你老婆还要离婚，这是不是没天理了？”
男人苦涩不堪，顶着张大圆脸泫然欲泣，“我做梦都想长你那样，要是我没有这一张大盘子里，我老婆怎么也应该舍不得离开我的。”
男人之间最擅长恭维，胖子凑近乎，拍了拍沈光耀的肩膀道，“而且一看你这外套就身价不菲吧。”
结果，沈光耀不过是寻常地指了指颜暮所在的位置，那男人狗胆包天的目光直视了颜暮以后，连连感慨，“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的确是不错，但是你这身价或许还配不上她的美貌，小伙子，你以后还是多挣点钱吧。”
艹
沈光耀做梦也没想到，难得配合别人的废话，这群人嘀咕起他和颜暮的婚姻来，还真以为他配不上颜暮，或许以前自己的财力的确和颜暮相差甚远，但是如今，他已经功成名就了。
怎么着也不该被别人说是“不配”了吧？
“你或许应该多看看财经新闻的。”沈光耀冷吭了声，随后便再也没有说话。
……
颜暮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大家都面容愁苦的离婚的大厅，还会有人费尽心思讲废话，有些人在打趣，有些人在麻木不仁地说笑，还有的人过不了多久就要往外头瞅两眼，怕是这边离了当天就要和小三结婚去了……也不知道旁边的男人和沈光耀具体说了什么，很明显，沈光耀脸上的表情愈发不快起来。
这很好。
都到了这地步，沈光耀就应该得到一些“教训”。
自己不方便出面说的话，如果能由其他人之口轻易说出，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真有人和自己吐槽起旁人的丈夫的时候，颜暮也感觉到爱莫能助。
这位身材娇小的妻子看似就是沈光耀身边那胖子的原配，“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一个德行，在家里懒得跟个肥猪一样，眼里都没有活？”
“很多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颜暮这会儿并没有当面“问候”沈光耀的意思——
有人愿意当她的嘴替，那就让别人去说，毕竟自己瓜分到这么多的初始本金，某种程度上她对沈光耀这些年在外勤勤恳恳的工作这一点还算认可。
沈光耀却凑着身子过来听出来哥大概，放在以往，他根本都不可能搭理身边的胖子。
这时候他却特意说明，“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太太还是很认可我的？”
“那为什么离？”
沈光耀说得顺理成章，“还不是因为我们名下那一位儿子，整天无法无天，惹得他妈妈生气？”
胖子一脸无法置信，“不是，你们都有孩子了？”
“我们孩子都中考了。”
接下来胖子说的一句话就让沈光耀十分寒心了，“都到这会儿了，按理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俩感情根基很深了，你老婆还要离婚，说不定一开始人家就没看上你的。”
“一派胡言！”
沈光耀难得好心的平易近人的搭话就这么被搞得全无头绪。
本来想推在儿子一人身上的，可现在倒好，还是被有心人给误解了。
但是沈光耀和颜暮都不清楚怎么回事，他们俩的号是“6”，而前面的“5”也正是那对彼此互骂，体型相差特别大的夫妻，等轮到他俩的时候，就跟个过家家似的，女的突然开始哭，男的连哄带骗，最后女的说不离了，那肥仔脸上差点笑开了花——
跳过这一对，沈光耀猝不及防地和颜暮共同坐在办理的位置上。
上天给予他无数次幸运的机会，这一次他的幸运却比不上那个他牵头看似平庸且毫无才华的胖子，颜暮从起身到办理的办公桌前，整个过程十分流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颜暮已经坐下了。
两人签字盖章。
各自领了一本绿色的本子。
上面“离婚证”单个大字触目惊心，等沈光耀还在陷入回忆里难以自拔的时候，颜暮此时的笑容已经已经无法被一本小本子遮挡住了。
所以，她之前还算克制了吗？
怎么会有人在离婚办理中心放声大笑啊？
可是，就算是此时此刻，沈光耀烨不得不承认他们家颜暮在哪里笑起来总是阳光明媚的，好比是外面的一轮骄阳。
……
尽管保镖拦住了那群无风不起浪的八卦媒体，但是遭不住人家早有准备啊。
有家小传媒公司直接隔夜就架起了一台摄像机，别的没拍下，这颜暮踩着高跟鞋欢欢喜喜走出来的场景可是一点也没有错过，完完整整地给拍下了。
画面中，颜暮的脚步还有些急切，然后就扑入了两位年轻朋友的怀里。
一旁的文文和阿沅提前准备的花也落入了镜头里。
直播间当然热火朝天了起来。
【不是吧，她怎么这么高兴啊啊啊啊？】
【换我，我也高兴啊，你们知不知道这次顾总光是公司的股份就送了百亿啊！】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顶级单身富婆”？】
【富婆姐姐，我要和你贴贴！】
沈珏确切知道父母离婚这件事，还是从网上看见的，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的，他几近成年，根本不会受到爸妈关系破裂的影响，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空落落的。

第39章 第三十九天
-
出来的时候, 正午炙热的骄阳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颜暮之所以最初动了离婚这念头，很难不和自己这颗脆弱的心脏联系在了一起。
毕竟，属于她的结局是被这誓死不罢休非要当舔狗、甚至拖垮了整个家庭的儿子沈珏给气坏了自己, 一夕之间犯了心脏病。按理说就算等沈珏成年, 她也只不过五十几岁，还不至于这么早得心脏病吧。
最近加之忙碌了很长一阵子，于是颜暮萌生出了最近去医院体检顺便住院观察一阵子的念头。
和阿沅和文文在车里知会了一声, 文文紧张道，“暮暮姐你没有什么事吧？”
阿沅倒是镇定，“吉人自有天相，我才不信暮姐会有什么问题，这阵子去医院休养休养也是好事, 正好我做饭送过去。”
文文立马着急地替自己安排道, “那我来陪床。”
“你们一个两个课也不上了, 不去画画也不去学化妆, ”颜暮被她俩这种奉陪到底的精神所打动，但更重的是她们本来也应该拥有属于各自璀璨的人生，“那以后总不能一辈子呆在我身边吧？”
文文也是个傻愣的，“跟暮暮姐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路是要你们自己走的，阿沅以后可以去国外深造，当个艺术家，你难道就不像去娱乐圈当个鼎鼎有名的化妆师，让自己华的女明星碾压红毯？”
文文耷拉了脑袋，“想。”
颜暮这时候倒也不是真想推开她们，主要是文文阿沅年纪小, 她们还没有二十岁，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总不至于一辈子要赖在她的身边。
车外还站了个人影。
那人的身影出现在她生命当中半岁了太久，久到只要站在那阴影下，她就能感知沈光耀的身份。司机不敢轻易启动，直至颜暮亲自指示道，“开车吧。”
车子如风驰电掣般从沈光耀身前一闪而过。
留有的唯有地上随着车流而浮起又下沉的落叶。
车上却没有任何人因为他一个茕茕孑立而备显孤单落寞的身影而触动，颜暮没有说话，直视捂起了额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当然，她思考的事有关于自己的身子骨，和沈光耀全无关系。
颜暮耳畔却想起阿沅和文文对沈光耀的吐槽。
阿沅：“是先生不珍惜的。”
文文：“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外头有多可怜，我只会觉得是他辜负了暮姐的期待。”
阿沅：“以前暮姐老在家里等他，日夜颠倒地等……”
文文：“越想我就越觉得男人就是会让人生气的动物！”
“好啦，都过去了。”
颜暮也没想过，事到如今，她放下了那些执念，宽慰别人和规劝别人的变成了自己，而她也不由细想，当她以为自己过去的那些理所当然的对家庭的付出无人看见的时候，原来文文和阿沅一直都看看在眼里。
她原先以为她们还只是个孩子。
……
医院，消毒水味顺着楼梯过道蔓延过来。
颜暮让护士掩上了房门，她在这个下午先后做完了磁共振，b超，彩超，心脏也连上了几根线路，就在二十四小时以后，她动态心电图的表也就即将出来，而心脏具体是否有问题也就一清二楚了。
她想过许多会不请自来的探病的客人。
但是万万没想过，第一个来的人竟然是蒲予晖。那会儿她正眯眼在午休，其实也鲜少来医院，她基本上也不大可能睡得着，却在闭眼之间感觉到自己下面床更平整了，躺下的感觉更舒服了，就连被子也被拉扯地四面方正——
“小蒲，你怎么会来这里？”
“今天咖啡厅我轮休，就像去找您，但听您的两位朋友说，您一个人在医院里。”蒲予晖青松般笔直的神曲走进颜暮身边，“我有些不大放心，就走过来瞧一瞧。”
“我没事，”颜暮实在很难把这个青葱的少年和未来杀伐决断比沈光耀更甚的青年联系在一起，明眸善睐的眼眸满是劝慰而柔和的光，“只不过是个做了例行的检查。”
蒲予晖始终不放心，他走到颜暮的床边，在医院的白色床头柜上仔细端详了颜暮出具的这一部分报告以后，总算心里有数，目前颜姨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就等明天动态心电图出来。
然而，他的神色依旧没有随之完全放松下来，他犹豫着张口道，“颜姨，我和微微之间的事情要不就算了吧。”
少年沉吟般低叹了一声。
他别扭又不知所措地提起，“我知道您在三亚的时候她一定打电话和您抱怨过……”
颜暮却问，“老实说，予晖你想过你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蒲予晖握紧了拳头，这次他却不像是在自说自话，而是在一位值得信赖的长辈面前吐露心声，“我想要变得有钱……”
“那微微呢，难道你真不想让她陪在你的身边？”颜暮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
少年的眉宇暗沉了下去，此时的他却不再守着过去的窘迫，坦言道，“我觉得对她来说不公平，她很多的日用品我都消费不起，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就算是这样，我想微微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你会成功。”
颜暮本以为男女主之间的插曲就这么小小一段，可当这真切地发生在自己熟悉的小孩身上，她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疼和无力。
“可是，女孩子和男孩子的情感有一点是不同的，多少成功的男人伴随着他事业的腾飞想要三妻四妾，我看那些个男频小说……”颜暮下意识轻咳了一声，“反正男性视角写的，总之，那些主角一路都要经历不少的女人，可是予晖你呢，你想要微微以外的人吗？”
这时候青涩如蒲予晖，耳朵红得滴血。
“只要……她。”
“那你就早日和她讲清楚呗，”颜暮轻笑，“与其因为想这些琐碎而和你误会，甚至产生隔阂，倒不如趁早解开这些心结。”
蒲予晖还来不及反应思考，颜姨的电话已经拨打了过去，纵使她身上接上了无数根电线，她却依然毫无保留地帮助着自己。
其实他一个人可以处理的。
说不定过段时间，误会就消弭了。
可是颜姨却当面告诉她，“有些对女孩子的话要趁早说，不要以为事情过去，人们就会忘记。”
那些不曾发泄的情绪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地消失过，只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着而已，她不想要世间上看见更多的怨侣，他们还年少，年轻气盛，来日方长。
所以，颜暮将她这手机递交给了蒲予晖。
而蒲予晖在经历了短暂的迟疑以后，果不其然没有让颜暮失望，他冷静从容地接过电话。
“是我。”
“颜姨在嘉禾私立医院，我来探望。”
“你也要过来吗，大概是几点，”蒲予晖清秀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好，我在这里等你。”
“颜姨，微微她愿意见我。”
“这不就好了，”颜暮点了点乖巧的蒲予晖的鼻尖，这样的互动在她和沈珏几乎事不可能会完成的，沈珏早自以为他长大，不肯配合，而蒲予晖则是生怕她这位颜姨会碰不着，还特意凑上来了些，“你们这两个小朋友，在哪里谈情说爱不好，非要赖我这个医院？”
“谢谢颜姨，不然我可能和微微之间……再也不可能了，”他的眼神有着只有少年才有的流光溢彩，“微微也是关心颜姨的身体，我想我们这个年纪没有什么本事，但陪陪颜姨的事应该能做好的。”
而那样的流光溢彩，她在许多年前在另一个男人眼中见过。
颜暮没有感伤，只是沉浸在新couple的“重修旧好”当中，她为此还指了指一边该死的林易渚派人送来的话，她想如果蒲予晖将此以他的名义送给林微微──
那今天晚上林易渚是不是就会和做梦见到鬼一样惊奇地发觉自己的花又回了家？
想来也是个有意思的主意。
而蒲予晖见颜暮如此给力帮忙，盛情难却，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在“求和”的时候拥有一束适合气氛的花。
“拿着吧，我把上面的贺卡给扔垃圾桶了，你放心吧。”
蒲予晖应了一声，便捧起了这束花里胡哨的花，他站在电梯的出口，等待着林微微的到来。
可等林微微真上来的时候，他那种天生好学生精心准备的一系列说辞却全都忘却了，他只记得她姗姗来迟的身影，就和一朵清纯却又摇曳生姿的茉莉花似的。
他二话不说把花塞入了林微微的手里。
林微微却没有一个劲地和外面那些小姑娘一样笑起来，她又不是个不经事的，她认为蒲予晖首先应该要和她先说明情况。
为此，她撇开蒲予晖，独自去了颜暮那头探望。
到底也不是为了故意支开蒲予晖，颜姨的身体健康对微微而言也很重要。
林微微总觉得父亲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而以为再颜姨那里得到了不切实际的器重，但他却从未考虑过颜姨此刻真正的想法和需求。
她虽然也不清楚颜姨想要的具体是什么，但她凭借着女性身上的直觉，能感受颜姨所想要的——
她的父亲压根儿给不了。
“颜姨，你到底怎么啦？”
“阿姨到了这个年纪总觉得自己也该上点心，时刻防范些，于是就干脆住院来做身体检查了，”颜暮牵过微微的手，两人之间不说情同母女，至少也算得上无话不说，“你可别瞎操心。”
转而抬眼又问，“和小蒲怎么不好好聊聊？”
林微微也终于露出与这个年龄段相符的不成熟来，“是他不主动和我解释的，我给了他不知道多少次机会了。”
正当林微微情感充沛地说这些时，一扭头，赶巧了，蒲予晖就站在她的身后。
“我不是不解释，我是觉得我的解释是没有意义的，那天徐丽景的确是故意的，我原本是可以躲闪过去，就算要拉扯住他，也有无数种办法，也不能允许她真靠在我身上。”蒲予晖态度坚决，几乎没有给他自己留又任何余地。
“我一直把她当一个任性的妹妹来看，宁愿相信她改头换面，也不愿相信她会一错再错，甚至莫名其妙地来试验我的良心——”
蒲予晖的目光没有分寸的躲闪，真诚而又炙热，他走到她的跟前一鼓作气地承诺道，“我和她以后不会有来往了，包括我和奶奶住的地方，我也打算三个月到期以后退租。”
林微微明明很肯定对方的解释，也没有要抓着他尾巴不放的意思，却俏皮道，“好了，知道你有很多个妹妹了。”
蒲予晖却被这回应搞得一知半解，直到颜暮提醒他，“她这是原谅你的意思啊。”
这时候的小蒲总算恍然大悟，原来女生接受解释的方式也不一样。
颜暮望着眼前的一幕又怎么会没有一点为人长辈的欣慰呢，她在微信上发了个足额的大红包给林微微，“你们两个不出去买个冰淇淋？”
林微微却没有立马就收下，她偏偏道，“我想再陪颜姨一会。”
蒲予晖沉声，“我也不着急走。”
沉闷的百无聊赖的医院突然因为这两位小朋友的到来变得分外有趣，就连午后的阳光也穿透斑驳的树叶照射了进来，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
就在这家医院的底层，刚要上电梯的父子两人却突然在这个时候碰了头，他们面面相觑，却又相互不屑地问，“你怎么会来？”

第40章 第四十天
沈光耀先是皱了皱眉, 难掩眉眼间的倦怠，此时他却仍然习惯于居高临下地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公共场合, 你能来, 大家也都能来的。”
解释了，但又完全没解释。
沈珏一鼓作气说完这些，并不是无知者无畏的勇气, 更没有野蛮生长的魄力，是他打算直接关上这扇电梯门，从今往后，他也决心做一个大胆的决定——
狭路相逢，这对父子本来正走到医院拐角的电梯口。
沈光耀还正抬起寡淡的眼眸, 眸光正敛, 正准备借此说教一般, “沈珏, 你初中语文这么烂，我对你也真的……”
“失望至极”的评判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
下一秒，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而就算他有意阻拦，里面的人只是以更快的速度按动“关门” 的按钮，沈珏动作之灵敏，恐怕连打游戏的时候也难以达到。沈光耀的脸随之彻底冷了下来。
“你给老子等着。”
……
沈珏当然预判了自己这么做，如果再次之后再回到那个家的话，肯定有他好受的。
他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叛逆”，而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计谋”。
早在抵达的三亚的那一天, 他就为自己在成年以前的生活做了规划，父母总归是要离婚的, 而离婚必定牵扯到他的去向。其实他的抚养权也不一定要在沈光耀那里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沈光耀拿了他的抚养权，也并不代表着不可以变更。
是的，他也不想和沈光耀一起过了。
倒不是三亚那些补习班补得他透不过气来，而是和沈光耀在一起，做任意一件事都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他的逆鳞，沈珏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家简直如履薄冰。
就在两个月前，他或许还因为一通来自沈光耀的电话而觉得自己能在好友身边耀武扬威，可就经历了两个月和沈光耀单独相处的日子，他发觉他和父亲的生活方式并不契合——
更别提时时刻刻要看沈光耀的眼色了。
沈珏觉得奶奶在世的时候，自己是她口中引以为傲的长孙，本来算得上众星捧月，他喜欢那个时候的生活，恣意骄纵。
人人围绕着他转。
原先妈妈在家里的时候其实情况也不至于这么糟，他与沈光耀的沟通少不了颜暮的帮忙和协调，可颜暮一走，他实在是无法在这个家继续呆下去了。
这个时候，沈珏终于不得不别扭地承认起颜暮的重要性来。
电梯门一开，他面色有几分着急。
他承认，他希望自己的抚养权在颜暮那里是暗藏了私心的，并非是真心诚意地认定了要同母亲站在一侧，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利用，他只是难得需要妈妈的帮助，借此摆脱沈光耀的掌控罢了。
沈珏记得中药的那抹苦涩，自然也就记得颜暮对他的关心，他并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难办的。
只要颜暮肯出面，沈光耀说不定就会妥协。
她总会心软的吧。
总不会真把他丢给那沈光耀、从今往后不闻不问吧？
可是当他真踏进另一扇门之前，里面如轻铃般欢快的笑声还是令他猝不及防，颜暮正在和蒲予晖、与林微微说什么听不清的笑话，她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而颜暮从来没有在他们父子面前这么放声大笑过。
就连她身上连接的几处医用线管也不那么突兀了，沈珏这时才可笑地发觉原来母亲的生活并不需要自己。
他是多余的。
哪怕是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比起对自己，颜暮也对他们远比对自己更热络。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说实话，就算自己对蒲予晖的敌意远没有之前那么深了，对于追不追得上林微微的事也没有那么上心了，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对蒲予晖产生了一丝嫉妒之情。
明明这是我妈妈，用得着你跑过来照顾吗？
可也正是这一时刻，沈珏发觉他两手空空，完全不像是探望病人的样子，也谈不上什么悉心的照顾。他的目的明确，一味地认定母亲回配合自己办事，只要由她出面，那自己往事余生不用和沈光耀捆绑在一起。
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一刻的母亲可能是虚弱的。
沈珏正要头也不回地扭头往回走，却没有想过这时的林微微会突然喊住他——
“沈珏，你也过来看望你妈妈吗？”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沈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之后他却有察觉到他和林微微说话的次序是不是颠倒了，他才是颜暮的儿子，理应这个时候由他对着外人说，“怎么，你们来看我妈妈吗？”
而招呼起他来的还有另外一位的同学。
蒲予晖主动去开水间接水，泡茶……这种场面任谁看了，不都觉得蒲予晖才更像是颜暮的儿子，自己则是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喝水吗？”
沈珏眉眼低垂，摇了摇脑袋，“不用了。”
这一声倒也不是因为客气，他觉得他没脸接过。
他原以为自己的职责不用承担的话，是个正常人，都应该高兴不成。他马上就应该回江城和那群狐朋狗友玩乐去了，也不用管沈光耀安排的课程，也不必理会自己妈妈这里是不是早有其他的“儿女”……他只需要继续沉迷在玩乐，纵情放肆，管这些干什么。
抚养权的事，不说就不说呗，算上今天电梯这破事，横竖晚上回家罚站半夜。
但沈珏还是纳闷。
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妈妈，沈珏憋不住话，破口说出来，“妈，你住院这件事不应该最早通知我吗？”
蒲予晖倒水泡茶的动作一滞。
在场的人谁也没想过沈珏会这么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原先就对颜暮的事不上心，按理说颜暮是有资格问他为什么来这么晚的，可是他却抢先一步开了这个口。
颜暮却心平气和，“沈珏，我想我没有事事通知你的义务。”
沈珏这下心底的希冀彻底落了空。
“我也不想麻烦你。”
“可以麻烦的。”沈珏斩钉截铁道。
这话在此之前，换沈珏自己都不信，他并不了解颜暮的身体状况，但是比起蒲予晖和林微微，他觉得身在此处，理应照料颜暮的人应该是自己。
他资质平庸也不出色，为人贪玩又任性。
但他也算明白最起码的道理，也许一开始来这里他的确不怀好意，想方设法让颜暮带着他一起离开那个家，等他亲眼看见颜暮以及在她身上的仪器的时候，他有所触动，并愿意以家人的身份守在这头。
可是，他的妈妈几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出口谢绝，“我不需要。”
他知道凭借着这几个字眼绝对无法说明妈妈的冷血，但是这种被拒绝的体验犹如当头一棒。
沈珏的大脑深处一片迷雾。
他试图挽回自己所剩无几的颜面道，“我本来也很忙的，江城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才刚刚放暑假，而且我一点也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早在被安排中药之前，沈珏就很想要再去试探一下颜暮身上的母爱还残留几分，但事实永远让人措手不及起来，颜暮像是彻底没了执念，对自己那些年的管教也不复存在，只是不咸不淡地嘱咐道，“那你路上小心些。”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珏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没有挽留，没有牵挂，仅仅是一句寻常到没有感情的关心，这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嬉皮笑脸下去。
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大概就是脸皮厚了。
“我明天去玩也来得及的……等他们走，我再走。”
这时候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死皮赖脸地继续呆在这块儿，万一母亲想来想去还是自己亲生的最贴心呢。
很快，就连沈珏自己也否认了这个念头。
他要是说实话有自己这么个儿子，使唤不上，说两句就难受要使小性子，那他自己都不愿意搭理，他看着病床上玩笑过一阵子又重新躺下的颜暮，只见微微调节好了室温，蒲予晖则是细致地摇好了病床，并且又重新摆放好床头柜边缘的东西。
好吧，他是真比不上了。
事不宜迟，颜暮既然要睡了，他看着样子另外两位也都快要被他熬走了，却听见蒲予晖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珏被他拉扯到医院走廊的尽头。
他今天可没有什么好脾气。
沈珏一上来对人家蒲予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我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颜姨做的是有关什么的检查？”
那个曾经从来不愿意和人起冲突的蒲予晖这时候也丝毫没有避让他的锋芒，而是直接正面刚了。
“是心脏。”
蒲予晖逐字逐句地告诉自己。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需要检查心脏……”
这些话不言而喻。
沈珏就算是个愚蠢的大男孩，也该明白，是母亲不幸福的婚姻，是她这些年在家里的操劳，以至于她才迫不得已到医院来检查自己的心脏。
可是，就算到了这会儿功夫，他心底里落空最大的，是自己没办法在法律上和沈光耀一干二净了。
他全然忘了问一声，到底是哪里的毛病。
这就是他千里迢迢跑来探病做的事。
哪怕人进入了梦乡，到了半夜里，沈珏都几乎感受到了会有一个声音环绕着他，喊他“做个人吧”。
当下的沈珏却没有那样的觉悟，他心怀不满，“如果你们不在的话，我肯定会过问的，是因为你们……”
“沈珏，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这么容易地推在别人身上，明明是你自己的疏忽，却怪别人太用心吗？”蒲予晖保持着他的冷静沉着，“我可以和你发誓，我以后不会拿颜姨的一分钱，但是如果你的孝心不过尔尔，那我也不介意替你履行责任。”
未来他们母子愈发疏远的场景近在眼前……
一切都变得令人无法接受起来。
而沈珏无力地下电梯前，又下意识的回到颜暮的病房门外，而这一刻，他再度撞见了沈光耀。
……
沈光耀的一只手原本正打算轻叩了病床门。
却在叩响之前，见到了落魄潦倒的沈珏，方才满是少爷气的拽的要命的沈珏这会儿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沈光耀的问候总是如此，“怎么，又来你妈这里来哭鼻子？”
“她在午休。”沈珏吭声。
“我知道，”沈光耀收回他的手，他蹑手蹑脚地进去，看了一眼颜暮正在熟睡时宁静的面容，确认无误后才真正从房间里撤退出来。
沈珏估摸着自己已经逃脱不了沈光耀的制裁，试图辩解道，“爸，刚刚电梯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关了。”
“你说谎话的时候总爱摸鼻子，是怕我不知道你在说谎吗？”
“我本来也要去医生那里看她的体检报告，”沈光耀薄凉的气息飘在医院的上空，“又不和你同路，也不知道你在紧张些什么？”
沈珏下意识感到后背发凉。
就连那个与他妈妈夫妻关系彻底破裂的沈光耀看上去也像极了要来为她做些什么。
全世界唯有一个他对自己妈妈的身体全无关心。
沈珏弱弱地问，“妈妈……她还好吗？”
沈光耀并没有回复这愚蠢的问题，他今天特意约来了专家汇合，大概要在今天晚上十二点的时候聚集在江城，最后可控的数据要根据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来判断。
而在专家们赶来之前，他也已经和这家医院心内最有名的何医生联系过了。
对于不经事的沈珏，他唯有一句，“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妈妈一定没有什么事的，我觉得她平时看上去就挺阳光健康一人……”
沈珏一路上都在自说自话，念叨着这些重复又毫无意义的话。
最后，他完完全全撇开颜暮生病的可能，反而对他抛下工作，主动来探望的行为表示了费解，“你该不会真以为妈妈有什么事吧。”
小孩脸上忧心忡忡，刻意说这些怕他过分自信道，“爸，我觉得生活不是电视剧，不存在什么我妈得了重病为了不让你伤心，所以才离开的戏码……”
“用得着你说？”
沈光耀也不曾这么想过。
如果她要是真有什么意外，那他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他笃定颜暮没什么大事，不然也根本用不着真拿走他手上这么多现钱。
“要不，爸爸你也回家吧？”这一次，沈珏事真情实感不想让沈光耀扰乱他妈妈的生活，他做不了其他的事，将沈光耀引走就变成了他的分内之事。
“不走。”
他父亲的脚步雷打不动。
可是，当真的有新的人过来探望他的妈妈颜暮的时候，他亲眼目睹父亲脸上的颜色瞬间变了。
如果对比之前和自己之间至多算得上一阵毛毛雨，那这会儿更像是一场成人之间的腥风血雨。
他的父亲挑衅在前，“黎柯文，你那几艘破船上的货还没卸下来吗？”
这位叫“黎柯文”的叔叔却依旧保持着他儒雅的笑，气定神闲的神色不减半分，“没卸完呢，这几天沈总要是有大把的时间，大可亲自跑去我的码头帮忙。”
“我可没这么空。”沈光耀结束了这一茬话。
他转而不动声色地提醒，“我的意思是如果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如果我是你，我会有自知之明地早点离开。”
黎柯文今天来索性也没了顾忌，他松了松衣袖，一副奉陪到底的样儿，“同样，我认为我不会是前脚刚离了婚，后脚眼巴巴地想着霸占自己原来位置不走的男人。”
他们之间的互呛很是嚣张。
就连沈珏听了也不由避开着与己无关的战火。可黎柯文话音刚落，却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缓缓地挪开原本在沈光耀身上的眼神，对自己算得上长辈一般的儒雅随和，他弯下腰，刻意叮咛道，“学什么都好，可别学你爸。”
要不是在医院，沈珏怀疑他爸可就不是当面翻脸了。
沈珏拉扯住沈光耀的衣角。
男人径自走入颜暮的病房，轻手轻脚地提了一把椅子，一言不发地坐在颜暮的床边。
他手上熟练地用着削皮刀，苹果皮连成一长条弧度完美的曲线，从未中断。
沈珏反射弧有些长，直至别的男人已经进门守在他母亲颜暮的身边了，沈珏这才意识到父亲和对方敌意都这么深的原因。
沈光耀有意阻拦，却因为身陷医院，不便制造出动静来。
他闷闷不乐地说，“我去医生那里问个话。”
“我也去。”
仿佛浑身上下的良知都在提醒着沈珏无法坐视不理。
他一路小跑，跟在沈光耀的身后。
他跑过医院高低不平的石子路，听见树荫下一位女儿为父亲的哭声和祈祷，见到在轮椅上恨不得彻底砸断自己的腿、最终在家人的搀扶下又踉踉跄跄重新站起来的欢笑。沈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生死面前的渺小。
沈珏拼命地奔跑在沈光耀的屁股后头。
路旁不知名的小花鲜活而又动人，只是他眼底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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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医生不在吗？”
沈光耀领着沈珏以及院内的几位领导一同去了门诊部，他走入心内科主任的办公室里，脸上面无表情，“心内科的何医生，我记得他不日将去港城出门诊，我刚联系过他。”
来的并不是沈光耀之前约定好的人，而是个一脸无奈、脚步匆忙的年轻医生，“沈总，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的何院长刚刚往住院B楼去了。”
陪同的领导立马骂道，“这是做什么，让沈总看我们医院的笑话吗？”
小医生连声解释，“不是这样的。”
在了解事情清楚之前，沈光耀理所当然地认为专家是去了别的有威望的病人那里，他冷声问，“这不是之前已经和我预约过时间了吗？”
医院领导们生怕得罪了沈光耀，这会儿比沈总更着急。
“何医生本来特意坐在这儿等您的……”
“但是，”年轻的男医生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豁然说出口，“那边黎总来了，说反正也是请去和颜小姐探讨情况的，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医院领导们听说了这情况，觉得是太不对，原来这两尊大佛他们都得罪不起，也都相继无言。
沈光耀眉心扯了扯，“黎柯文？”
年轻的医生生怕自己要承担怠慢的罪责，赶紧将此事推在黎柯文身上，“是啊，我们嘉禾医院三期的医疗设备还是经由他之手从国外运回来的。”
“是个人才。”
沈光耀脸上的讥笑也不再刻意收敛，傲意更是不容亵渎。
小医生和医院高层们相继尬笑了两声，说也没有在沈光耀面前继续多说什么。
沈珏此刻还不能真正明白这一医生提早过去会造成什么改变，可等他再次站在母亲的病窗外，他也就顿时清楚明白了。
……
他们一路折返回去。
却发觉，他们要找的人早已殷勤地站在了颜暮的身侧，黎总正在兴致勃勃地向他的母亲介绍着这一位心血管科的专家。
他虽然明面上没有邀功，但母亲对他的感激可想而知。
颜暮正笑容款款，和对方医生探讨着心率和波动，以及未来良性的生活方式，而完全没有瞧见大汗淋漓的他……还有他的父亲沈光耀。
沈珏从沈光耀脸上看见的顿挫、落魄和不甘，就如同之前自己看着蒲予晖陪同着母亲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就像是在照他可笑人生的另一面镜子。

第41章 第四十一天
“那就多谢何医生的照顾了。”
颜暮笑时如清朗的月光, 柔和端庄，却又不失原本五官的神韵。
沈光耀愣神地站在门外，比起自己被黎柯文冒然领功的愤怒, 他更不喜此时儿子沈珏同病相怜般同情的眼神, 事不宜迟道，“走。”
“爸？”沈珏困惑不解。
他的父亲沈光耀如法国高卢雄鸡，十分好斗, 难得会有这种扑腾几下翅膀又离开的惨败。
沈珏也不知怎么的就问起，“您真的不打算和妈妈见一面了吗？”
沈光耀放空的目光永远在掠夺着外面的风光，却不关注身边的人，他身上难得又这样的自觉，“她并不需要我。”
沈珏本来也是打算让他妈妈把他的抚养权从沈光耀那边收回的, 他自始至终也就没有真心挽回父母这段婚姻的意图, 这会儿就算难得一见发现了沈光耀的种种消沉, 而他也清楚地知道, 沈光耀最讨厌的就是儿子的哀怜和同情。
他作为儿子，自以为也没有愚昧到做为他前线搭桥的蠢事。
所以在沈光耀提出“离开”的想法后，沈珏不过迟疑困惑了片刻，很快他又紧随沈光耀一起离开。
……
结果到了医院门口，沈光耀直接把他送上了车，一把摔上车门，他宽大而又青筋凸起的双手撑在车窗上，目光冷淡地叮嘱司机道，“用不着绕道，走高架桥, 直接送他回家。”
在此之后，沈光耀却没有如同沈珏设想的一样陪同自己上车。
沈珏纳闷, “爸，你不是说你不去见妈妈了吗？”
怎么还有这操作，他也没多想在妈妈面前表现，但要是就连沈光耀这任忙碌的前夫也在，而放暑假的儿子却不在，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爸，我年纪轻，人也机灵，要不还是我留下来吧，”沈珏笨拙地重新拉开车门，与沈光耀吐露道，“而且，那几个叔叔大概率也不会为难我。”
这话的潜台词显而易见——
你留在这里容易引发矛盾，可我毕竟是颜暮的亲生儿子，所以那群叔叔不看我的面子，也怕得罪我亲妈，我才不会被骂。
可你就不一样了。
你是前夫，你天生就不应该站在这里，引发误会也就罢了，最怕的是惹人心烦。
沈珏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走心，他并不知道他身上有着巨大的天赋，就比如说知道他的老父亲哪里痛他就往那里戳。
沈光耀脸上几乎已经血色全无，冷酷无情地直接车门朝里推，直接对司机命令道，“带他回去。”
他独自踱步回来。
医院的庭院景观不能让他和病人一样重新燃起对生活的憧憬，但放不下的他最终仍然无法说服自己离开。
而医院的长椅也是没有温度的。
来到医院门诊大厅身后的一处休息区域里，男人半垂着眼眸，坐在无人之地。医院高层出动的领导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勇气继续和沈总攀谈两句。
之前的事情，毕竟是院方中途变卦，何医生的确在这里等过沈总，可惜沈总来迟了。
这被旁人请走不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光耀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而他连夜安排的会议组专家相继在夜色里来到嘉禾国际，沈光耀对照着电脑上显示的ct和加强版的cta，指着那些隐约模糊的细节一一询问。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能让沈光耀这么重视了。
哪怕是他备战了三年的商业项目，他也没有殚精竭虑到这种程度。
“冠动脉没有硬化性斑块吧？”
“这个心率波动是不是幅度有点大，需要尽早地射频消融么？”
“你们最好的设备用上了吗，确定她没有问题了吗？”
午夜十二点那会，沈光耀终于问完他这张ct当中的所有细节，这会儿他已经属于强撑起精神。然而就在他扶额之际，半闭起了双眼，想起他们在那桩婚礼上的承诺，“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强大的睡意再度席卷而来。
恍惚之中，沈光耀的脑海里静静浮现出那时的画面来，哪怕穿着千把块仿制大牌的白色婚纱也挡不住她圣洁的脸，她就站在鲜花深处同他微笑着说，“我信你。”
……
颜暮这会儿可没有功夫和某人一样做梦。
在和何医生交谈片刻过后，颜暮就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目前为止，她的心脏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供血功能和各方面的情况在同龄段还算得上年轻。等她终于心神宁静下来，顺手接过黎柯文亲手递来的文书报告。
上面却不失什么她所以为的商业企划，而密密麻麻写着一系列不动产的转赠条款。
“地皮？”
而那几块地皮，如果不出意外，本就是黎城经开区最炙手可热的那几块，目前开发商们都快挤破脑袋了，也不知道初来乍到的黎柯文是怎么搞到手里的。
“庆祝你有惊无险，脱离苦海，”黎柯文笑意愈浓，毫不吝啬道，“一份小心意而已。”
这文件袋突然之间变得沉甸甸的。
“我不能收，”颜暮摆手，又将这文件夹重新装好，原封不动地给推了回去，“你应该清楚，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刻意维持着我的清高，而是无功不受禄的规矩。”
黎柯文儒雅随和的脸上苦笑了一声，“难道……颜暮你就不能偶尔为了别人打破一下自己的原则？”
“我在那桩失败的婚姻当中打破过无数次。”颜暮低喃，她这时候直白地说出来，却完全没有卖惨的意思，就连听众也能感受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自信明媚的坦荡。
“抱歉，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但有件事我不得不坦白，”黎柯文的确存了别的心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一点他不屑于否认，但这并不代表他天生底层出身，就不想当个正人君子，他提及了之前一直赖在门外的另一位不该出现的男人，那个如幽灵般晃动的影子一滞在他眼皮子底下挥之不散，“我刚刚在门外我见过沈光耀了，他来得其实比我更早，而且何医生愿意亲自问诊也有他的关系在。”
颜暮面上丝毫看不出介意来，她随口答道，“好，那也很感谢你。”
黎柯文轻唤了一声，“颜暮。”
“如果是他请来的话，你会和他说一声‘谢谢’吗？”黎柯文内心深处有个更为真实的声音提醒着自己，或许，你们是原配夫妻，本来是一条船上的，是不是就不会是一声客气的道谢了。
这一刻，他多么渴求自己能够成为沈光耀，至少，他做这些事可以是理所当然的。
她神色未动，顿了顿，“不会。”
到底是在她心中和那位前夫更亲近些吧。
然而，颜暮随后的一番话直接挑明，“我会当作这一切没发生过，至于他出于好心来医院关心我的近况，或是隔天和别的美女开房登上热搜，都和我没关系。”
夜里的微风吹拂过医院的浅色窗帘，也拂动过她的秀发，窗外又下了一点夜雨，微微有山雨欲来的势态。
而她在这风雨飘摇当中，目光坚定不移地讲。
颜暮也不明白黎柯文问这些的用心，就连他那些地皮作为礼物，也有几分过头了，她是结过婚的过来人，也没有必要在男女关系上有太多的避讳，在她看来，黎柯文是未来很好的商业合作伙伴——
他讲诚信，守规矩，真有事还可以当面表达他们彼此的不痛快。
于是她一笑而过，“黎柯文，你今天出手也未免太阔绰了吧？”
黎柯文也挪揄起了她离婚后分配到的数额，“对于富婆颜暮来说，这点就是小意思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笑着，黎柯文挑选着一篮杨梅，捡出里面最紫最大的那几颗，清洗过后送到了颜暮的枕边。他已经很多年不做这些小弟才干的活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她的第一面起，他就顺理成章替自己揽过这些活计。
而从那边专家组会议结束以后回来的沈光耀再度站在门外，望着里头男女的谈笑风生，他扶着墙，才勉强维持住他挺拔的站姿。
-
夜深人静。
电影院夜里的最后一场落幕了，林微微和蒲予晖偶在路灯下，他们既是同学，又更甚是朋友，两人都感觉到有那么一点点突破友谊的界限，但是年少的他们谁也没有说破。
没有拥抱，没有牵手，仅仅是一个含蓄又舍不得分别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们在一棵银杏树下约定好下一次见面。
林微微正悄悄地潜入林宅。
但是，黑灯瞎火中，神出鬼没的林易渚却突然在林微微进门那一刻，瞬间打开了家中客厅所有的灯。可能是林易渚常年在外的缘故，所以他这一开灯，连带着富丽堂皇的客厅角落里金色的如小探头一样转动的灯也一并亮起，这远射的灯光格外刺眼。
他本人却不以为意。
林易渚整个人后仰，几近躺在沙发上，“和你的小男朋友出去玩了？”
“没……没有。”林微微手忙脚乱地换好了鞋，在她的记忆里林易渚鲜少和别人家爸爸一样关心女儿，难得一次的刻意等候，恰巧撞上了她和蒲予晖的约会。
“就算有也无妨，”林易渚满脸不在乎，他在一当然只有一件事，“你今天见过你的颜姨了？她怎么样，有没有和你谈到我？有没有因为这阵子看不见我而分外想念……”
林微微总觉得自己的父亲过分的自信，人家颜姨有自己的生活，在三亚也是开酒店建商业文化中心，干嘛非要没事想着他？
“颜姨她刚做完检查，还在休息。”
可能是因为她制止的预期和态度还不够直接和明显，他爸却陷入了虚无缥缈地美梦当中，又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你跟她说了没，我是因为今天临时工地上有点破事，你的几位叔公和工人们起了冲突，他们没能耐自己解决不了还想对我又颐指气使，我没办法抽身，才让人先送……”
林微微不得不驳了她爸的面子，“爸，颜姨今天压根儿没有提起你。”
“也是，她不大好意思和你这晚辈说这些的。”
林微微无语问天，再听下去，她都快觉得他的说法合情合理了……要是自己真不认识颜姨，不曾窥探过她丰富的内心，长期在她爸的耳闻目染下，用不了半年，她或许就要误以为颜暮真要踏入自己的家门，来这个家当女主人了。
而现在，她只会把这当作无稽之谈。
父亲，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面露愁容的呢，貌似是从看见她手中的这一束玫瑰花开始的。
很快，林微微有了个不大确定的猜想，当然也就只是猜想而已，“爸，这束花是我朋友给我的，但是他已经说清楚是颜姨交到他手上，安排他送给我的，而且他说他没有花钱……”
林微微话锋一转，“这花该不会是爸爸你差人送给颜暮阿姨的吧？”
林微微的脑子转弯极快，这次也不例外。
可当林易渚在女儿面前真看见颜暮退回来的花时，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了，“这不是我的花。”
林易渚指着那一抹艳丽的红，“我的眼光可没有那么俗。”
慵懒恣意的男人一改往日的懒散，直接从柔软的沙发上一跃而起，拿着手中游戏的平板，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说是，“你爸我要去休息了。”
绮丽的玫瑰在深夜的客厅里暗自浮动着香气，时刻提醒着林易渚自欺欺人的事实。

第42章 第四十二天
黎柯文走了, 颜暮能感知到一墙之外似乎依然杵着个人。
就连这层楼护士站的护士也注意到了，这外貌优越的两人正好与早上第一时间吃瓜的主角如出一辙，在江城找不出第二对来。
“这对是不是今早刚离婚的沈总和他前妻啊？”
四处张望的年轻小护士一脸迷惑不解, 看着捏着眉骨, 眼睑下唇的沈光耀，“你们说，这沈总为什么忙前忙后这么久, 怎么都不敢进去啊？”
“要我说，天下男人都一样，要不是做了亏心事，哪会不好意思进去？”有个已婚的护士稍稍尖锐地指出来。
“你们是觉得沈总他在外面……”
护士长一边干着自己手中的活计，一边插了话, “沾花惹草不至于, 但什么也没伤害人家, 我看颜小姐未必会是这个态度的。”
众人也都惊醒于护士长的老练通达, 再度望向那位高高在上的沈总的时候也就不再留又多余的担心，不约而同地掺杂了一丝对男人才有的戒备。
沈光耀也不明白，他不过是在医院的长廊上打盹了一会儿，怎么一觉醒来，那群护士对他的眼神全变了。
别说崇拜了，就连最起码的尊重顿时也消磨殆尽——
就好像他真是个渣到底的前夫一样。
但旁人的这点目光完全影响不了今时今日的沈光耀，他心如磐石，就跟臭石头一样硬，就这样一如既往地守在颜暮的病窗外，半夜如同巡视般、站起身来时时刻刻眺望里面呼吸平稳的她。
这种感觉久违了, 甚至造成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她依然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从未离开过。所以这所本应该出现在沈光耀黑名单上的嘉禾医院突然也没那么令人心存不满了。
至少，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处在同一时空，他可以窥探她的呼吸频率，也能掌握她在液晶屏上显示的心跳。
见到她安然无恙，面色红润有光泽，沈光耀转身又回到医院的过道上休息片刻。
如此反复，一来二去，天空也就露出鱼肚白了。
沈光耀去该楼层的洗手间猛地冲了几把脸，而他没有意识到这个时间段的颜暮恰巧起床了。
……
颜暮本真以为沈光耀有点追悔莫及的心思，她也不好打发，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她多虑了。
沈光耀早已不见踪影。
也是，如沈光耀一流，最看重的还属他那源源不断的钱。
但还在嘴边，值班的护士恰巧又路过，颜暮还是多问了护士一句，确认道，“沈总走了？”
护士一时愣神，她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一直以为沈光耀彻夜不眠地守在这里，没想到这么不凑巧，颜小姐一醒来，沈光耀反而消失不见了。
“应该是走了吧。”年轻的护士也不大确定。
但她第一次近距离吃瓜，见到传闻当中的女主人公的时候，颜暮那种浑身上下光芒四射的感觉，透过清晨的迷雾，依旧闪耀，难以哪怕是穿着单调的宽大的病房服，也无法遮挡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段。
这样一想，沈总这种身价的人在病房外守一整夜简直见怪不怪了。
她要是男人，也未必肯放手呢。
“没走。”
沈光耀有力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薄雾里万物复苏，沈光耀脸上也多了几滴清晨的露珠。
仔细一瞧，原来那是洗脸还没来得及洗完，就急匆匆地出来了。
他阔步朝自己走来，三步并作两步，举步生风、健步如飞，完全不像是个夜里为她奔波操劳、没休息好的人。
颜暮简直没眼看，而这在沈光耀看来，分明是颜暮关心他的证明。
“我在，刚刚去了趟洗手间，你有什么事？”他俯身而下，却又害怕她的抵触那般刻意隔开了距离，三言两语间他把之前的小小插曲解释得事无巨细。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前后的落差反而显露了出来。
以前躲进洗手间里半天不见人，现在可倒好，就算人在洗手间，听见她这会儿的动静，厕所干脆也不上了。而沈光耀眉心那点着急和生怕怠慢的意思，真是讽刺。
“你去公共厕所继续呆着吧，”颜暮只恨自己对小护士脱口而出的问题，迫不及待地推开身侧的男人，又大大方方地朝着他指明那医院厕所所在的位置，“我可不想扰沈总您的雅兴。”
查房的护士听清楚这一对话以后，差点儿直接当场笑出了声，却又在触及沈光耀如极地冰山的眉宇，立马收敛住了笑意。
-
颜暮也不知道是谁和医院那边通了个气，按理说今天就能直接出院的自己硬生生地被安排了三天的检查项目。
换谁谁不恼。
也只能说是颜暮的性情天生不错，断然也料想不到就连嘉禾这种盈利水平不低的私立医院也要靠着这种法子挣钱，她质疑道，“不是，其他项目我也没有预约啊，怎么要在这里逗留这么久？”
好在何医生主动出面，劝道，“既然来查，那么不如查个仔细。”
一时间，颜暮也就被说服了，她实在也想不到谁能指示专家何医生特意来说这些，也不曾想过会有以这种方式希望她继续停留在医院的病房里。
她应下了。
何医生是何等专家，人家说要检查，那就检查个遍。
比起日后保养维护的成本，这些时间和金钱都不值得一提，送走了何医生，颜暮本来打算到嘉禾的空中花园去漫步几圈。
嘉禾国际的空中花园在九层，对应正好是包含创伤科在内的骨科。
然而，她才刚抵达九楼。
颜暮在一群人的着急慌乱当中看见轮椅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顾寅。也许根本不需要刻意地看见他千年不变的毫无表情的脸，身上清正的气质已经说明了来者的身份。
这一次的顾寅甚至没来得及换掉他的警服。
只是制服上多了几下斑驳的血迹。
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女警官一手推着轮椅，气喘吁吁地往主治医生那里推去。
“医生，能不能先给我们顾队做个及时处理，他在和歹徒搏斗当中被刀具刺伤了，”女警官邱时虽然见惯了这场面，但也忍不住揪心道，“看刀口的地方已经戳到骨头了。”
“小伤而已。”
如果这话对于队友而言是一种镇定，那么他这么说更大的目的在于抚平另一位女人眼底的担忧。顾寅回眸，目光静静地落在颜暮身上。
他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关心旁人，“怎么，你也在医院？”
“我做个常规检查而已，”颜暮难得如同现在一样神情凝重，她一手搭在顾寅的轮椅后座上，“顾寅，事不宜迟，你的手不能废，你尽快配合处理。”
那层白纱布下，顾寅的手背已经是血肉模糊，至少那一段可怕的伤疤隔着沙发也令人看着不寒而栗。
而女警官在医院遇见熟人，心也慢慢静下来。
“颜小姐，那天的事还没来得及当面谢谢你，今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你们和歹徒起正面冲突了？”
邱时对于颜暮这种外表柔弱看上去心地纯良的女人完全不会有防范心，一五一十地交代道，“是啊，多亏了顾队挡在前头……可是没想到今天的歹徒来势汹汹，特别准备了那阴人的小刀，一般的武器人还总有点防备，谁知道那纪念品一样的玩具竟是把真刀。”
她碎碎念道，“手上的是明伤，屁股上也被蒙棍打了好几下，怕是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呢。”
颜暮为了让她不必这么紧张，就和医生简单交涉几句，问清楚了伤及的部位和神经。
但颜暮也没想过自己这一问，人家这下直接撂担子走人了。
邱时看穿了顾队眼底流露的一丝喜悦，她在顾队手下带了这么久了，又怎么可能不在一个眼神暗示下心领神会，“颜小姐，是这样的，我们中队还有一大堆破事等着我去处理呢，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照顾一下我们顾队，我们几个等写完报告就过来……”
颜暮虽然也以为她和顾寅没熟到那地步，但自知这份性质的工作不易，她又和人家的嫂子是密友，自觉承担起来，道了声，“无妨。”
邱时走前又莫名在他俩身上来回看了几眼，眼底含着一丝令人浮想联翩的笑，又急切地转身离开了。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院里最权威的骨科医生来了，说要紧急安排个手术。
颜暮只身推在门外，微笑着目送护士将顾寅推进去，“那我就在手术室外等你喽。”
顾寅不言，知道心中有句话本也不应该说，但是他以为“值了”，区区一个小伤口，能让她心底泛起心疼的涟漪来——
他原本还以为，从她这样的女人永远看不见流动的情感。
……
颜暮知道顾寅为人独立自主，看似与家人的关系也不过尔尔，但毕竟最近时间只能用一只手，腿脚也不灵活，生活上总是不便的，犹豫再三，她拨通了程影月的电话。
“你的小叔子在医院开刀，要是你不忙的话，从你们家中安排个人手过来照顾他一阵子。”
顾太太来不及思考，抓起手中的刺绣大牌包，“怎么会这样，他受伤都不和家里人说的吗？他哥知道了最近又得骂骂咧咧一阵子……”
听着程影月讲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废话，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派谁过来。
颜暮忍不住，终于问，“谁来照顾你的小叔子？”
“我。”
颜暮听完，总觉得这答案不大靠谱。
等到顾寅的手术正式结束，她果然见到了顾总和他的小娇妻程影月，在颜暮的印象里，这还是两人头一次在现实里同框，比起综艺节目当中滤镜加持下的效果，两人恩爱也不比节目当中少几分。
顾总一上来就是大家族里兄长的做派。
“你小子都这种情况了，也不和家人通知一声，是打算在外面死了再让警察局和家里报备吗？”
顾寅却没有退让，与之互呛道，“死了也挺好，用不着见你这张嘴脸了。”
“你把话说清楚，你以为我特想你才放下手中的工作来见你的吗，还不是有些人年过三十，却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顾彬完全不再照顾伤员的情况。
顾寅依旧是满脸的毫不在乎，他眼尾的余光落在颜暮那女人的周身，很显然，女人并不只是单纯在等他。
“颜小姐，你难道不该和我解释一下今天的情况，为什么把一群不相干的人全部喊过来？”顾寅饶有兴致道。
但顾彬完全理解成了另外一种兴师问罪的意思，对自己弟弟不客气道，“你别为难人家。”
程影月也赶紧跳出来维护她的闺蜜颜暮，“是啊，暮暮是好心，才特意转告我的，是我吵着要过来看你的伤势，你哥哥他人在公司也放心不下……”
“谁放心不下？”顾彬暗自不爽，立马矢口否认自己太太说出来的话，“以后他在外面是死是活，都跟我顾彬无关。”
顾寅的脸上却并非面如死灰，而是轻笑起来，他笑得散漫，过分清正的脸在这烂漫的笑中磨平了之前给人的疏离感，恍如邻居家的没什么心眼的大哥哥。
“那你们一家人彼此也有了照应，我就先行离开了。”
颜暮嫣然一笑。
却在走出那病房门之前，被顾寅喊住，“不是答应我的同事要照顾我？”
如果不是他为人的清正，这么多年来的不近女色，说出这话的时候很难不令人往那方面细想，这个念头在顾彬和他太太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他们夫妇俩一前一后地否认掉这种可能。
顾彬提议，“你要是真需要人照顾，我叫老家的保姆来，你不喜欢，我就给你请个护工。”
程影月挽了耳边碎发，贴在他老公身边附和道，“是啊是啊，暮暮本来就是来做身体检查的，你反而让我们暮暮来照顾你，这像什么话？”
颜暮配合，扫了一眼江诗丹顿的方形表盘，“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言罢，她本来想要离开，但顾寅单人房间的视角好巧不巧正对准着九层的空中花园，她临走前多望了一眼，仅仅是这一眼，花园靠近玻璃栏杆的两个男人就露出了面孔。
一位是沈光耀，另一位则是赔着笑脸的何医生。
看样子，他们看似达成了什么，而何医生也已经将功赎罪了，不然，沈光耀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又怎么可能宽容大度地不计前嫌，甚至和他抽同一盒的烟。
而自己被安排多观察那么些天，也就说得通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天
离都离了, 还能算计到她头上来？
这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原本她以为沈光耀在这段婚姻结束的时候是有过反思的，现在想来是自己高估了沈光耀的道德水准。
话说他或许曾经反思过, 但反思的目的绝对不是怎样改变他自己。
而是以他自命不凡的手段继续困住自己罢了。
颜暮一寸有一寸地缓缓收回她的视线, 人也驻足在了原地，她不急于离开，镇定道, “我暂时不回楼上，毕竟今天下午才有检查项目呢，不如我在这再呆一会，你们夫妻趁这个时候去买个饭？”
“颜小姐，我们夫妇请你吃饭是理所应当的。”
看上去还有几分温润如玉的顾彬面对起自己的亲弟来锋芒毕露, 言辞刻薄, “但顾寅他不配。”
程影月拉扯了一下自己老公, 但又没有完全拉住。
两人这一段拉拉扯扯可不止是阻止丈夫口出恶言, 他俩一来一回间很难忽视程影月没眉宇间的娇俏活泼，以及顾彬在她“别闹”时的宠溺眼神。
顾寅目光犀利，手上和腿上的伤没有影响他的发挥，他扫了一眼他的哥哥嫂嫂，“你们夫妻要是想打情骂俏，不如换个地方。这里是医院，是我这种病人休养生息的地方，实在想给我们顾家开枝散叶，不如去楼下妇产科开点补药。”
顾彬属实没想过顾寅口无遮拦，且在外面面前也完全不照顾他这个兄长的颜面, 他脸彻底黑了，“臭小子。”
顾彬言罢, 转头问刚刚说是要走的颜暮是否一起用餐，“愚弟劳烦颜小姐担心了，不知道可不可以请大家一起吃个便饭？附近正好有个山水庄园，老板是在国外的同学。”
颜暮一开始是不想去的。
架不住顾太太三番五次央求，程影月这张小脸眼巴巴道，“暮暮，就和我一起去吃晚饭吧，我和你认识这么久，还没有让老顾请你吃过饭呢。”
她干脆暗示得更明显些，“你要是心底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下回让你的新男友请客呗。”
颜暮无法拒绝，却没有想过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顾寅正打算也下床，他一手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直起身来，另一只手蒙着厚实的纱布荡在腿边，无力地垂下。
“怎么，连你也要去？”
顾彬分明是担心顾寅的身体，但说出口的话却格外讥讽。
“顾总，你最近运营公司出了问题，企业资金周转不顺利？”顾寅不动声色地反击回去，“怎么连负担一个你弟的伙食都不够了吗？”
顾彬冷笑了声，嘴上说着，“你可没资格用家里的钱了，当年说要和不同意你专业的人‘一刀两断’，把我气得直吐血的家伙，今天还好意思厚着脸皮朝我讨一口饭吃。”
手脚却灵活地展开了一把折叠起来的轮椅，摊开后又将顾寅揽入座位上，“坐好了。”
……
颜暮再度眺望不远处的空中花园。
沈光耀的身影不复存在了。
想必在他的操盘下，他的计划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而至于自己，直视个被困在医院里和他日日相见的角色。颜暮本来也没有想当面盘问，就像是之前她问过沈光耀为什么赖在厕所一样，皆是徒劳。
既然他真设下这个局，那让他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了。
颜暮心生一计，自以为能让沈光耀吃瘪，她宁静的面容上干脆露出诚然狡黠的笑，而这一抹笑，落入顾太太程影月眼中，她不由产生了其他方面的联想。
按理说，她的小叔子最讨厌参加任何形式的家庭聚会，这一回，怎么又积极主动参与进来了——
而且是拖着拐杖，拖着半条伤腿，硬是也要陪同他们一行人过去。
这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了。
如果一开始程影月还将这当作是对他们关系的误解，现在她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了，虽说顾彬弟弟一心一意只又他的光荣事业，但是颜暮这等姿色的女人在伴，有些事情也不好说。
目前的情况是，暮暮已经离婚了，要是她和小叔子之间真有些什么，那也再好不过了。
话说她还没有真设想过她的妯娌关系，要是颜暮真来他们家的话，那她对天发誓，他们家一定是世上最和谐的豪门大家族。
于是，一搭上电梯，在这四人私密的空间里，程影月突然间开了口，“暮暮，你和我小叔子怎么认识的啊？”
“在三亚时偶然认识的。”
顾寅一手撑在轮椅扶手上，一边陷入回忆般补充道，“临时执行公务，其他酒店老板都不愿意配合，唯独颜老板愿意出手相救。”
看着样子，两人有戏啊。
眼看颜暮温柔端庄，而小叔子清正刚直，两人在外表上也是同样出色，属于人群当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她当时进顾家的门还和顾彬嘀咕过，他的弟弟比他长得帅呢。
可叫她老公沉了半天的脸呢。
程影月跟个磕cp一样内心狂喜，可是人身处这对正主的面前，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流露出来，免得回家后顾彬对她又是一顿说教。
颜暮却说，“我当时还没收到你发的相亲照片，不认得他是哪位，当然也不属于我个人品德高尚，想要特意出手相救，只不过我是一商人，一心想着要赚钱，别人不敢接的生意我就顺手接了。”
而程影月这下一听，又觉得是她自己多想了。
颜暮为人理性，想要多赚一点钱并不意外，总不至于一开始就因为一名外貌过分英俊的警察而搭上自己酒店的命运吧。而冒险赌博，做博弈这种事情发生在颜暮身上也合情合理。
或许，一开始就是没私情的。
她的小叔子也没有抗拒着这种说法，食指轻扣在轮椅上，“无论出于如何，颜小姐都帮到了我和我的队友们。”
程影月决心先细细观察，免得让大家以后都尴尬。
颜暮也知道瓜体态闹天整日只有这些粉红泡泡，她不知道的是她这辆电梯一路向下，一群人正说笑着前往临近的山庄；而沈光耀正在相邻的电梯一路朝上，怀揣着少时的热烈般地去往她的病房。
……
一路上的气氛都很欢快，欢快到众人忘却今天一行人相聚在一起的原因，早将顾寅手上和腿上的伤忘得一干而净。
“我们最近可火了。”
“有人给我们组了对cp，喊我们什么来着……”
开车时专心致志的顾彬应声道，“水冰月夫妇。”
颜暮这段时间早有耳闻，这会儿在程影月的硬性规定下又不得不在某站上重温他俩在综艺里的部分片段。
“哦，就是这个名号！好多人都说我们很甜来着，“程影月兴奋得手舞足蹈，从后座攀附上前座的椅子，”你之前还说不喜欢抛头露面不想参加节目呢，现在你有没有后悔？”
“顾太太，坐稳了。”
顾彬又勒令他的太太回到原位，并且系好安全带。
而一路上，颜暮都在观赏别人的爱情，就连不近人情刚直不阿的顾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这节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目光始终徘徊在她的平板上。
后来，颜暮总算领悟了。
原来是从这几个片段当中得出嘲笑顾彬的借口来，“哥，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念书的优等生，没想到谈起恋爱来一套又一套的。”
顾彬不耐烦地按动了好几下喇叭，“谁和你一样不正常。”
不过，这大概也是她本人最初不愿意参加节目的原因了，其他人的指指点点着没有什么令人难堪的，主要是从顾寅这小子的嘴巴里，绝对不会露出半分对他作为弟弟的敬意来。
此时，目无尊长的顾寅却突然改口，“得和你多学学。”
“怎么，你也想恋爱？”顾彬眉目之间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得意，对着感情上一窍不通的顾寅道，“不知道哪家的女孩子这么倒霉，摊上你这么个追求者。”
顾寅笑而不语。
坐在一旁的程影月这下总觉得又有些戏，小叔子不回答，多半是有喜欢的人，至于那人是不是颜暮，她从两人的互动中也看不出来，只能静观其变，继续默默地在心中记下几笔。
-
山庄景色清秀，古朴又不是格调。
听说遗址就是个古代王爷府，所以山庄里又有些藏品，其中有字画，也有几人一路游览过来，顾彬始终推着与他不对付的弟弟，寸步不离。
颜暮和程影月边走边交谈，“其实他们兄弟感情还挺好的。”
“是啊，除去顾寅一意孤行想当警察的事，他们兄弟两个没什么矛盾的，本来一块儿长大，也没相差几岁，感情当然很深，”程影月朝着她倾吐道，“之所以不让他当警察，完全也是因为这份职业太危险了，老顾总是担心他会发生今天一样的事，歹徒穷凶恶极，而我们这样的人家原本避而不及，他却偏偏……原本他事可以快快乐乐躺平一辈子的。”
颜暮感慨，“人各有各的活法。”
她回眸看了顾二少爷一眼，却没想过人家恰巧抬眼也在望她。而在那清朗的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一不小心也有了他看不透的迷蒙。
接天莲叶无穷碧，一轮骄阳下的轮椅中人似要站起来走一段，却被顾彬直接不管不顾地拦下了。
“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颜暮无法明说，她怕是一路上程影月都存了这撮合的念头，只不过是碍于自己刚离婚，又和顾寅的交集并不是那么的密切。
“就问问……”
颜暮见程影月心虚，声音越来越弱，也就不想为难她了。
凑巧，她在中式庭院中接到了一通等待已久的电话，这样一来，她的计划也总算完美无缺。
“林总？”
“怎么会打给我，我没有什么毛病，”颜暮特地寒暄，并且又交代了她的近况，“不过下午还是要去做几项检查的，也没什么辛苦的。”
“昨天微微那孩子回到家还和我胡说八道……”说颜暮不待见自己呢。
林易渚舒适没想到颜暮这会儿的语气温柔比起高中那会教人做题，有过之无不及。
颜暮“迟疑”着开口，“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拜托你？”
“当然。”林易渚心急如焚地应下了，难得在颜暮那里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他又怎么可能熟视无睹。
“情况是这样子的，嘉禾医院的管理比较严苛，不能像别的医院一样，白天做完检查，晚上就让人回家，非要正常人也跟个病人似的在医院过夜，”颜暮说这些话诚恳而真切，又非常符合之前豪门太太娇贵不愿吃苦的人设，“可是医院的床板我实在是睡不惯。”
“夜里总要有个人呆在我房间的。”
颜暮心想，那人当然不会是别人，得是亲自送上门的林易渚啊。
“我最适合不过。”林易渚二话不说，就要去帮颜暮的忙，“再硬的床板我一个大男人也不介意，等我这边工地上的事情一处理完，我就过去替你。”
其实真正娇贵的没有体验过硬板床的也就只有林易渚了。
还有什么比让林易渚体验难受的床板，又让沈光耀守着这样一位娇憨的“大美人”更两全其美的事情？
颜暮怎么着也得抓紧为他们两位给安排上啊。
“你晚点过来吧，我体检过来和你交接，干净的病房服我就放在床上，你记得到时候换上，”颜暮一步步地引导道，“夜里查房应该也不是很严，你翻个身，对着窗边睡应该就没事了吧？”

第44章 第四十四天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让我们暮暮不得不停下脚步？”
顾太太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头, 颜暮并没有推开的意思。
“的确是桩大事，日后或许还能成就一段佳话，”颜暮耸肩, 说这些的时候不说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给人以运筹帷幄的感觉，但至少也足以窥见未来行业巨擘的影子，她上一秒还在为男人之家的破事而谋划, 下一秒瞬间又代入顾太太闺蜜的角色，“不过我已经处理完了，这个视角不错，这几片莲叶不失古意，又有意境, 我来给你照两张？”
颜暮扫了一眼陶瓷水缸里的荷叶, 很快转移了话题。
“等下, 我喊老顾一起, 正好po在我的社交平台上。”程影月乐呵呵地一口答应了，还拉着一脸不情愿的顾彬一起。
“好。”
眨眼的功夫，颜暮已经不动声色地从医院的困境脱身而去，剩下的烂摊子就只能交由沈光耀和林易渚两人守在一起，期盼着两人充满着“甜心蜜意”地处理了。
“三二一——程影月你往顾总肩膀上再靠一靠，再来一张。”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道。
在光影美学的鉴赏中，颜暮的品味同样也是一流的。
对面的夫妻揽在了一起，顾彬眼神里有着克制却又坚定不移的爱意，而相比之下，他的太太活泼太多了, 眼底的爱意也似是要和这缸底的水一样溢出来了。
冷不防，善于观察如顾寅, 他摇着他的轮椅也是将自己看得一清二楚，并在程影月和顾彬的拍摄期间，一步一步地摇到她身侧来，“颜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让我猜，是不是嘉禾在今晚还有个彩蛋？”
颜暮反问，神色却不恼怒，“你偷听我说话？”
顾寅如实告知，“我刚好是一名警察，会读一些唇语并不奇怪。”
“有彩蛋，但与你无关。”颜暮索性摊牌。
不想否认，更没有必要否认，断了一只手和半条腿的顾寅，对于她而言，根本谈不上威胁。
“我还以为……”
颜暮近距离观赏着这张肃杀气息原本不那么沉重的脸，毫无疑问，顾寅的五官是标准而立体的，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她知道他正要说出口却又迂回的话是什么。
“以为我的人生当中会出现无数次曾经派对上的尴尬，等待如你一样正直的警察将我彻底解救出去？”
她毫无疑问自信道，“同样的失误，我不会犯第二次了。”
……
顾寅那天见她的确深陷麻烦，却不曾遇到过渴求救助的眼神，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许是那点过分的作祟的正义感，自以为能够让她更快地顺利离开。
三亚又遇，他见识到真正的她，她既在酒吧里风情万种，又在她所追逐的事业上游刃有余。
只不过，她施以援手不过是为了还一份人情，并非是想要和自己有任何的牵扯，所以在他嫂子跃跃欲试盘问两人关系的时候，颜暮才把钱的事拿到台面上讲，他完全理解却又意识到她几乎对生活中绝大多数男性的淡漠。
如果他说他能每一次抵达她所在的地方，这种鬼话怕是说出口自己就觉得可笑。
顾寅兴致更甚了，“颜小姐，能推我一会吗？”
“也算是你对因工受伤的国家公职人员的一些照顾吧，”顾寅避而不谈之前的小插曲，对嘉禾的那点事也不再感冒，“我现在真不想给别人夫妻当电灯泡，需要你的帮助，颜小姐意下如何？”
颜暮一笑，柔美含蓄的眼神里却并非任人宰割的无害，他就深知这件事有了意想不到的可能。
果不其然，这女人是没有心的。
颜暮挽起海藻一样的长发，故作天真地玩笑道，“我觉得你不如还是夹在你的哥哥嫂嫂之间，这不正好充当他们的小宝宝吗？”
——三十四岁的大男人还是生平头一回被嘲笑像小孩。
顾寅不怒反笑，手却在不经意间差点儿撞上了山庄里青铜色的铁栏杆，还是颜暮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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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顾太太和顾彬之间的一些互动放在综艺里比较出圈，这没过多久，眼尖的粉丝们就知道了程影月以及他们所在的庄园。
三五成群的粉丝们蜂拥而至，庄子只能暂时不对外开放。
然而，他们吃饭的明堂两侧各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同时也意味着外面的人对他们吃饭时的情景一览无余，颜暮有那么些抵触镜头的，她不了解网络运营的机制，总认为在每一波的舆论背后，她都无法看见具体在操盘的人，更不知道自己隶属于那方的资本，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怎样的甜品。
无妨，难得为了顿饭也不在乎议论是好是坏了。
程影月也敏感地察觉到这一问题，“颜暮，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不然我和你坐一起也行，免得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顾彬也不清楚他太太小脑袋瓜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傻子，当然是在想你和我是一对，对面的顾寅和暮暮会不会是一对啊？”
这边的顾寅说这话显得大度至极，“我不介意。”
“我怎么能和待嫁闺中一样的顾二少爷坐在一起呢，岂不是辱没了你的名声，以后你没人要我可承担不起这骂名，”颜暮款款说来，有理有据，“但是要我说，程影月你的办法也不好，你和我坐一起，你的先生和他弟弟坐一起，不被误解成couple date是不可能的。”
“你有什么好办法？”
他那嫂子还一本正经地问。
“当然是要个宝宝椅，把顾寅安排到你们当中去坐着，”颜暮哪怕是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脸上也始终挂着得体的笑，“顾队意下如何啊？”
全场哄然。
不爱说笑的顾彬也不吝啬对他弟弟的嘲讽，并很快接受了这建议，“顾寅，你坐你哥和你嫂子中间，我没关系。”
程影月笑到肚子都开始疼了，直到笑岔气了，这会儿她总算捂着肚皮，呼唤道，“来吧，顾寅。”
她刚踏入这家门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顾寅，属实没想到有朝一日顾寅也成了他们家最大的笑话。
顾寅苦笑，举起的酒杯又落下，“颜小姐，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
颜暮偏偏有恃无恐，“你是没有得罪我，但我想开你的玩笑啊。”
“就算你年过三十，在外面是个有头有脸的警察，也改变不了你是顾总弟弟的事实吧。那哥哥和他的家人朋友和你开开玩笑，你总不会生气吧？”
在座的顾彬最吃这一套，“这小子数典忘祖了，差点忘了我是他的兄长。”
顾彬的大手直接推过顾寅的轮椅，也不论他本人的意愿，真把他推到他和程影月中间来，而顾寅那贴心的嫂嫂则是干脆连他的口水巾都准备好了。
顾寅当警察以后还是第一次活得这么憋屈。
但他又好像从女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当中得知她那么做的原因了，她的锱铢必较，不屑于遮掩——
完全是因为自己听见了她在嘉禾设下的局，从那个时候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让自己好受。换做在任何其他人的身上，这都是一种很尖锐的攻击性，可是在韬光养晦的颜暮那里，一切又合乎常理。
顾寅与她相识一笑，一手甩开了这婴幼儿采用的过分绵软的口水巾。
-
就在一墙之外，几个趴在墙外看的程影月粉丝抓拍了几张模糊的图，要不是在程影月和顾彬这对“水冰月”夫妇之间的人身材过分高大，她都快误以为他俩真有崽了，只不过瞒着公众，按而不发罢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为什么会有一位高大且长相帅气的男人坐在她磕的cp中间？就算长得再英气逼人也无法原谅，好吗？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礼貌”，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碍眼吗？
她身边的另一位粉头却好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坐在他们水冰月夫妻和那男的对面的，难道不就是沈总之前的那位太太？”
“我记得，就是离婚分到一百多个亿高枕无忧的富婆。”
“啊啊啊啊是她啊，我还以为她那天走出民政局是强颜欢笑，没想到这会儿她和朋友们说说笑笑，是真自由，真快活啊……”
“谁说不是呢。”
几张记录下的动图当即被发到网上，却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直到第二天营销号注意到了，连连转载，人们才吃起了这一则惊天离婚案的后续的瓜。
这些都是后话了。
……
当下，林易渚作为林氏的少东家，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就连对着那几个昨天拖住他的叔父，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他的叔叔们胆战心惊，生怕林易渚这么反常是要拿他们又开刀。
身在暑假的林微微本来想委婉地提醒自己亲爹两句，但还没有开口，看见父亲喜笑颜开，她遂不忍打断。
“我要去找你的颜姨了。”
临走前，林易渚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得意洋洋，也不怪罪于昨晚林微微的冒失，只觉得颜暮是害羞了，才不愿在孩子们面前提及自己。
当然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提上两句，免得连自己女儿为此轻视自己。
林易渚在嘉禾并没有如愿见到颜暮，但是虽然没有碰头，颜暮特意留下的折叠工整的病房服以及久违的小字条，也足以满足他蠢蠢欲动的心了。
字条上是她隽秀的字迹。
“有劳了。”
看吧，颜暮最需要的时候还是只有自己这个老同学出面吧，什么沈光耀，炮灰前夫也想来凑热闹，做什么美梦，至于他之前的小舅子，毛还没长齐，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
在林易渚的认知里，除了自己，没人能够与颜暮肩并肩站在一起。
他们直视错过了一段时日而已，如果是颜暮真的对他无意，又怎么可能对他的女儿这么欣赏，那必然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林易渚真正趁着朦胧夜色换上这病房服的时候，心脏一直在狂跳，换作是以前，他必定认为这是不好的预兆。
可是，今日的他以为只不过是时隔多年，他难得有真正走近她的机会——
更别提换上颜暮穿过的衣服了。
其实这一套当然是颜暮另外让医护人员立即更换的，真不可能让林易渚穿同一件，不然那不是得膈应上大半年啊？
而林易渚换上蓝白条纹的病床服，沾沾自喜，不多一会，他已经给颜暮发送了无数条重复的消息，而此时在山庄清闲的颜暮也为难地理睬一下，总而言之就一个意思，希望他不要那么早被识破。
林易渚一口应下，“绝不可能露馅。”
为了宽慰颜暮的心，他甚至尽早爬到病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那些水果，又恰巧和他在公司时提供给颜暮和苏成大的有些重合，他便认定了是颜暮为了照料他而特意留下的。
林易渚侧过身去，对准了颜暮之前嘱托过的窗户。
屁股一撅，倒也显得身姿曼妙。
而此时，沈光耀就站在病房外，充满炽热的目光看着无数遍想要重温的身影，她安分守己地躺在那里，倒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早知如此，他应该让何医生多安排几天观察的。
出了医院，不知下一个碰头的地方又在哪里。
而林易渚按照他与颜暮的计划，硬是在这张完全不舒适的病床上熬了整整一夜，期间还因为特殊的姿势动作，一不小心扭伤了腰，这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而晚上，兴许是医院的风水不佳，导致了老有个黑影就站在他的门外飘来飘去，那个黑影叫人抵触也让人见了心慌。纵使是林易渚以为他生平没做什么大坏事，他这心也不安稳，许多鬼片取景地不再外头，就在医院——这也是林易渚不敢轻易换姿势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一夜过去大半，医院人员似乎也没有想象中查得那么勤，他想着该糊弄医院的事糊弄得也差不多了。
天还没完全亮。
他就一把扶过自己的老腰，步履蹒跚地站了起来，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病房门就跟个被鬼推开似的，林易渚在心底无数次念叨着一定是医院过道里的风，又或者是私人医院的自动感应系统——
绝对是这样的。
他的安慰眼见就要奏效了，正面迎来的却不是那道鬼影，而是那该死的炮灰前夫沈光耀。
“怎么是你？”
这两人异口同声道。
在外面踱步了将尽一晚上的沈光耀做梦也没想过，他守着的并不是颜暮，而是莫名其妙穿了病房服的林易渚，如果这里不是医院，他觉得自己决计不会像现在一样仅仅握紧了拳头。

第45章 第四十五天
沈光耀着实难以理解, 睡意朦胧中一把推开虚开的门，大门敞开，里面的情况也不至于太糟, 有且仅有林易渚一人, 他冷面无情地拉上门，与林易渚面对面，“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才会想到住别人的病房假装是别人吗？”
他丝毫无法压抑他的怒火，一脚踹在门框上，以嘲讽的目光审视着扶腰的林易渚。
林易渚这家伙张口就是，“你才有病。”
沈光耀与嚣张的林易渚对峙道，“你没病你代替颜暮住在医院里？”
“那沈总你呢, 难不成没有听说说过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吗, ”林易渚负隅顽抗, 也不同往日一脸玩笑, 折腾了一整夜，他眼圈底下一片乌青，“难道你不应该彻底离开暮暮的生活？”
沈光耀听见了他生平最厌恶的话。
“我愿不愿意留在这里是我的自由。”他沉声道。
林易渚勾起唇角，“巧了，想不想在这住院、躺这床上也是我的自由。”
很快，护士站的年轻小护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夜里其实也巡逻了一次，怎没也没有想过身段那要妖娆地躲在颜小姐病床上的竟然是个大男人？
她差点笑岔气了。
不过更好笑的还在后头，沈总真就守了这陌生的男人一整夜，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两人之间的攻讦却没有点到为止。
彼此一夜的不满在这个清晨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沈光耀, 你知不知道你大半夜老是来回走，挺吓人的？”林易渚实在想不通沈光耀来回徘徊的险恶用心, 也联想不到颜暮之所以留院观察这么些天的缘由，他毫不客气地吐槽道，“我差点以为外面有一道鬼影。”
“那也总比有些人装腔作势演女人强。”
护士们笑得前仰后合，他们属实想不到颜小姐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两尊大佛，并且还让他们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一墙内外共度了一晚上。
期间，林总还以为医院闹了鬼 ，吓得不敢翻身；而巡视了一整晚的男人还以为自己扮演着深情前夫的角色，生怕里面的人看不见似的来回走，这下可好了，直接把里面的林总吓个半死。
这两人放哪都是逆天的组合，或许在商业论坛上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可偏偏就在医院里共度良宵。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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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沈光耀更无法接受的是，聪明如颜暮，或许她可以避开于自己在医院的见面，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和别的男人同框，尽管他们已经避了嫌。
顾寅坐在他的叔嫂之间，但他仍能够感受到男人不由自主地目光频频望向她。
而男人的那点欲.望和意图，他一看就破。
早在下那班飞机以后，他就做了一番调查，他以为顾彬这么蠢，没想到他有个弟弟更是不堪。且不说离经叛道去当警察了，还偏偏在颜暮身侧阴魂不散。
次日，营销号已经将沈光耀和颜暮离婚的后续给陆续曝光出来，群众当然是一片热闹地吃瓜，而这立马加剧了沈光耀内心不安的影子。
比起林易渚，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顾寅更难对付。
而他再细看一下着画面，顾寅坐的地方不是普通的西餐椅，而是一把轮椅，这令沈光耀愈发难以接受，冥冥之中，他懊恼地以为，如果不是自己把颜暮滞留在嘉禾医院继续呆上两天，或许，她根本不会和顾寅碰头。
……
比起沈光耀本身闹出的笑话，颜暮更在意的是沈光耀背后光木控股的股价。
他们离婚的消息，对于股价本身而言是有波动的，而及格大股东对未来理念的分歧，其中也包括对给她投票选择权的不赞同，加剧了光木内部的不确定因素。她不明白平日里他忙得跟狗一样，现在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时间对她有多余的执念的。
这个时候他理应出面，对着光木的形势力挽狂澜。
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快要召开了，她不明白这段时间沈光耀到底在做什么。
这已经不止是影响他的身价了，甚至导致了她财富的缩水。只不过考虑到沈光耀个人极强的自尊心，她也无法试探性地督促。
这个时候，颜暮认为做些对外的基本宣传是很有必要的。
碰巧，从山庄醒来以后，她送程影月抵达江城的番茄电视台，与接待程影月的那位副导聊了几句。
她索性找上了他，“沈光耀，你对上综艺类节目感兴趣吗？”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他俩离婚敲章的水印都干了多少天了，她是从来没有想过，沈光耀还会好意思问，“你是因为你身边顾太太参加的那档夫妻综艺，觉着不错，也想邀请我上一次节目？”
“那节目是没离婚的夫妻上的，是宣传婚姻幸福的，”颜暮言笑晏晏，话语间却不经意地加重了语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离婚很久了。”
“才三天。”
她回答得冷静而又直白，“可在我心里和三年没有多大区别。”
颜暮这边还要面对林易渚频频发来的埋怨，他认定了沈光耀这个男人的狼子野心，并且将他整晚谋害自己的诡计给说了出来，颜暮这会儿无暇理会，还得和沈光耀千方百计地说明，“这就只是个对你工作和公司正面宣传的综艺，正好我认识了亲爱的太太节目组的导演，她说买了国外卧底老板的版权，想要再华国国内搞一个新兴的综艺，是富人到穷人区去生活，并且去自家公司底层实习的经历，你意下如何？”
“我去基层？”
沈光耀踌躇，“可我年近四十，去实习也不大现实吧，而且公司里大多数人都认识我……”
颜暮无奈，“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去卧底这段时间里，节目组会帮你请专业的化妆师。”
沈光耀并非是对于节目本身的抗拒，他明白颜暮的良苦用心，可是他工作了太久，久到失去了自己的枕边人。他不想要再错事和她碰面的机会，于是干脆说，“我不想去，这段时间我想陪你做完全身体检。”
“除非你也去——”
他这不仅是异想天开，简直就是疯了，颜暮这才意识到林易渚口中的“狼子野心”一点也不虚假。
“人家结婚夫妻上节目，我们离了婚也上？”颜暮一口回绝，并指责沈光耀的不切实际，“你是嫌这次段时间人们对我们俩的评头论足还不够吗？”
她最后一次忧心忡忡地提醒，“沈光耀，你应该清楚知道，你的企业并没有想象中的稳如泰山，我们需要一点正面宣传……”
沈光耀却并不买账，“我没空。”
“是和林总两人甜蜜恩爱的日子还没有过够吗？”颜暮也不再隐藏她设计的事实，“你把我没日没夜地安排在嘉禾，对你真的有什么好处吗？”
“何医生是愧对于你得愧疚到什么程度，才同意和你一起来诓骗我？”
“老实说，你可以不参加，但是你不参加就要接受不参加的结果，下个月股东大会上一些数字未必会有去年好看，”颜暮语气不善，“也被忘了，你们现在还有一个大股东，我。”
“颜暮，你是在关心我吗？”
颜暮不明白有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明说，本来她也没有克制的必要了，恨不得直接说，“为了我的钱，行吗？”
然而她还是考虑到沈光耀的承受能力，不由换了一种方式，变换了她的语调，亲切问候道，“企业是大家共同的财富，我想我的财富保值需要沈先生您的配合，毕竟，光木的这一艘大船，不是还得靠您来航行吗？”
如果自恋是一种疾病，那沈光耀一定是病入膏肓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人来陪你参加节目，我觉得沈珏就是个很好的人选，他不是暑假还没结束吗？”她为此提议道，“你们父子通过节目上的良性互动增进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沈光耀彻底没了底气，“也不是不行。”
生怕他再度拒绝会影响到颜暮对他不多但有的“关心”，他几乎和天下所有男人一样有着好大喜功的通病，颜暮这一番说辞没有直接和钱沾边，却和他的主导地位，他在事业上如日中天的情况挂钩起来。
这既给足了他面子，又保全了为数不多的自尊。
而且颜暮并没有亲口否认她的“关心”。
“暮暮，什么时候参加，我随时都可以，”沈光耀并不是毛头小子，但并不影响他此刻的兴奋不已，“至于沈珏那小子，只需要我一声令下。”
你又不是将军，儿子也不是你麾下的将士，来什么一声令下，可真是夸张。
颜暮或许已经感受到了，等自己真正为了自己的股东权益踏足光木控股的时候，沈光耀会是怎样的行事作风？
她是真不知道，那群人怎么忍他半辈子的？
要不是横竖为了一个钱字，她是真心无法理解他手下那群虾兵蟹将。
颜暮本来也无心和沈光耀继续探讨这种未来节目的细节，她看了震动的手机一眼，阿沅打来的一通电话，她这边立马二话不说就直接切断了和沈光耀的聊天。
“喂，阿沅，有事？”
“暮暮姐，我知道本来不应该打扰你的，可我今天在画室被人冤枉了……”
颜暮立马从前方道路的虚线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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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不难以理解，用阿沅的话说，这件事本来不大，她在画室有个交好的有钱人家大小姐，她们之间经常互换画笔和各种颜料，而这一次，夏家的这位大小姐说，自己没有借给阿沅用，阿沅当即决定用自己的工资下个月给夏优格重新买一套。
可夏优格说这是进口的，一般人买不起，认定了阿沅不告自取就是偷。
阿沅分明记得，买回来之前夏优格信誓旦旦炫耀道，“等这一批流畅又出彩的水彩颜料来了，你也换上这高档的，跟我一起用。”
这还是她在两天前特意告知的。
怎么突然变了卦。
但阿沅总觉自己用了别人的东西，愿意去赔偿，可是对方完全不接受。一夜之间，夏优格跟个变了人似的。而还有另外一件事，阿沅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因果关系。
半个月前，夏优格借了一张阿沅的水彩，并且本来打算拿去参赛了，可就在参赛的时候被同一个画室里的其他人给认了出来——
认为夏优格这么做对别人阿沅特别不公平。
当时夏优格的脸上明明已经很郁闷了，偏偏她还微笑着收回这张画作，又将它当着众人的面儿交还给阿沅。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过去了，真正的问题才开始浮现。
颜暮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阿沅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爸妈从不过问她这个长女的情况，爷爷奶奶去世了，她的学费都没了着落，眼看为生计发愁，还是同学文文给她在沈家介绍了个活计。
就算颜暮待她不薄，也改变不了她在江城无依无靠的事实。
所以，阿沅在这种颐指气使的大小姐面前，阿沅根本就不敢吭声，只能一味的忍气吞声。
颜暮的车停在了画室外的广场上，她一下车，径直奔向那在角落无声无息，抓着衣角的年轻女孩，“阿沅，最近学画画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说我的进步很大，还建议我去考专业院校……”阿沅的声音越压越低，明明是陈述着自己的优点，却又在众人面前羞于说起。
当然这件事之所以会闹到她耳边，还有另外一个因素，沈珏也在场。阿沅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但沈珏不是。
就连夏优格的画板也给他掀了。
颜暮这才了解到沈珏报名众多的兴趣班当中也有一个画画，而他所在的画室和阿沅就在同一层，好歹是照顾了两三年的佣人，在自己家安守本分，到画室里却任人宰割，沈珏过意不去，当场和夏优格撕破了脸，又逼着阿沅找他妈妈过来。
“起来。”
颜暮继而道，“我不能扶你，沈珏也没资格代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得自己学会站起来。”
阿沅强忍着泪水，最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的背脊在发抖，可是她为了颜暮的话真正地站了起来，背板挺直。
见颜暮到场，沈珏说话更是没了顾忌：“夏优格，我妈来了，你倒说说你那些颜料到底值多少钱，值得你大费周章去为难阿沅？”
阿沅却没有保持她的沉默，尽管她的眼睛红肿得像灯泡，但这并不影响她为自己发声道，“我没有偷，是你之前让我用的，而且你也用我的画笔，说是能和我画出一样水准的画来……”
“我才没说过这种话呢，”夏优格目光嫌恶，“真以为谁情愿和你这种乡下人当朋友啊？”
夏优格一边倒腾着自己的美甲片，一边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土包子！”
沈珏看不下去了，破口大骂，“夏优格！”
但颜暮有力地制止了沈珏的发声，“沈珏，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但是你得退下了，让阿沅说。”
阿沅抹干了泪痕，也不呆在那光线昏暗的角落继续畏畏缩缩了，她站出来，“是不是因为你没有成功借到我的画去参赛，所以你才耿耿于怀，想要借机报复我？”
夏优格顿时小脸煞白，谁也没有想过会有人来给无权无势的阿沅撑腰，她们初中部那狂妄自大的沈珏来了也就算了，沈珏妈妈也不知道和这阿沅什么关系，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破画室来，为阿沅说话。
该不会是这两人之间有一腿吧？
也不是不可能，贫寒家庭的女孩子想要有个靠山，年纪轻轻出来卖的也不是没有的。
这儿子包庇着土包子，他妈妈又怎么会有不哄着的道理？
碍于沈珏他吗天生的威慑力，夏优格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才……才不是呢，就是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用了我的颜料，害得我接下来几幅画都没办法调色了。”
“我确定是你应允的条件下使用颜料的，当然那是你的颜料，你随时可以收回，”阿沅迎上对面恶毒而又辛辣的目光，果断道，“如果不舒服了，我还可以买给你一套新的。”
阿沅看着颜暮颇为欣赏的目光，她似乎在听暮姐说“很好”，也就在那刹那间，她觉得自己终于拨开云雾见到了太阳。
“史明克？”颜暮也从来不让人失望，“你这木头盒子长得可不怎么像正版。”
夏优格唇上血色全无，“怎么不是真的，我让我朋友从法国原产地特意带的。”
颜暮并没有多想和一个高中生较真，只不过她人生的涉猎范围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不是个德国牌子吗？”
其他围观的同学突然之间议论纷纷。
“不是吧，盗版？”
“想讹钱想疯了吧？”
“我之前就听说过夏优格送别的大牌包事a货哎，怎么连水彩颜料还有假的？”
“要是没有人指出来，是不是阿沅还得给她赔一盒真的啊，那也太坏了吧。”
夏优格的脸上顿时青白相交，当着他们的面儿将自己那一盒水彩死命地砸在地上，掷地有声，又眼神怨恨地离开了。
沈珏也意识到了，只要自己的亲妈出场，用不着一兵一卒，不费吹灰之力，就足以摧毁对方的世界，且都是往别人最在意的地方戳去。
他没想过，母亲今天也难得地夸奖了他一下，“还知道为阿沅说话，有点良心。”

第46章 第四十六天
颜暮如一位熟悉而又体面的老朋友, 愿意抛开一些个人的情感，俯身耐心地问，“我开车送阿沅先回去, 要不也顺道送一下你？”
“啊这……”
看着沈珏错愕的表情, 颜暮又确认了一遍，“下课了吗？”
其实沈珏这边信任的素描课还没有结束，但他本身也没有兴趣学习这些, 他下意识地和妈妈说，“我马上收拾东西就能走。”
“行，等会你跟金师傅通知一声，就和他说放一天假。”颜暮将其他人也安排妥当。
沈珏快马加鞭生怕这一次机会错过似的，立马收拾起了他的书包和画笔, 三两下就准备好了, 回到隔壁画室, 一路低着头道, “老师我有急事，先走了。”
那头的老师也不知道沈大少爷是什么情况，只见他连着给自己好几下暗示的眼神，像是言辞恳切地请求着什么，可惜他也不明所以啊。
他更不大清楚这中途出去又折回来是什么意思。
当看见沈珏同学的那位素未谋面却在网络上引发热议的妈妈的时候，沈珏迫切与母亲一道的想法随之也就呼之欲出，一切迎刃而解。
也许青春期的少年是羞于说出口的，但是对于母爱的渴求却比任何一个年龄段来得要更强烈，画室里来自美院的老师放走了心虚的沈珏，而沈珏也得以再度坐上了颜暮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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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帕拉梅拉行政车上。
颜暮等路口等待绿灯, 同时留意起了身后的两个半大孩子。
她注意到她身后两人各自截然不同的画风，沈珏一路上正兴奋不已, 似乎打算吵吵嚷嚷说这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有意识地收回了。
而一路上阿沅脸上的表情都似是哭又似是笑。
哭当然是在于她先前被别人胡乱冤枉了一通，而明媚张扬的笑还在后头是由于她没有任旁人欺负，真正做到站起来的人是自己，而暮姐只是在关键的时候引导了她。
包括这个时候，阿沅觉得就算是普通家庭的家长，也未必能像颜暮一样给以自己正面的反馈。
可暮姐真的时刻鼓舞着她，“做得很好。”
阿沅一时没了窘迫，自然也没有憋屈着什么也不说的道理，一旁的沈珏听着她关于美术的事情扯东扯西，完全忘却了他自己的功劳，唯有自己冷哼几声，才迫使别人阿沅不得不想起——
阿沅起初说自己得意的画作说得眉飞色舞起来，终于想起了她身侧不愿被人忽视的大男孩，讪讪道，“暮姐，其实今天沈珏他出面挺及时的，也是他让我打电话给您……”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前车镜里那张脸依旧完美得毫无瑕疵，“你说是吗，沈珏？”
有几分傲气的沈珏赶紧道，生怕被妈妈误会了自己在邀功，“那当然是我该做的，况且我平时也这样……”
心底又有几分不平。
恍若他天生是个打手的角色，但如果不是阿沅常年照顾妈妈的缘故，他也不会出面的。
颜暮早就看穿了自己儿子那点浮于表面欲表现的小心思，“该夸还是得夸的，不出意外，你回家之后还会有份特殊的礼物等着你。”
“真的吗？”
沈珏有几分不相信，可能就是在颜暮和沈光耀离婚的一夜之间，他迫切地意识到曾经围绕着自己转的人和事全都凭空消失了。
他无法接受，迫切寻回以前的生活方式。
他承认，就算是两天前，他也有过利用妈妈逃脱沈光耀的想法，也有让母亲继续照顾自己的侥幸。
可母亲的住院检查给了他莫大的心理压力，他觉得自己身为别人儿子，这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该提出来，可是这会儿氛围很好，说不定阿沅也会帮自己说话。
沈珏鼓足了勇气，却发觉身后仿佛有一个拽引着他的声音，时刻提醒着他母亲的不易——
她好不容易一身轻松，从医院里刚一抽身，她本该是有自己的生活的，绝对不应该为了区区一个你，抛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珏意识到他的开口，无论颜暮是拒绝还是同意，这对于颜暮来说都是一场无尽的麻烦。
她一旦同意，那势必要和沈光耀为了自己抚养权的这件事掰扯，而她要是不可，驳了自己的想法，或许还会引发她内心的异常愧疚。
他像是明明知道前方的道路对于他的妈妈而言，并不好走。
可是他知道妈妈看在过往情面上，总会设身处地考虑他的境遇的。
换而言之，他拿捏了颜暮的心软，对于一个别人家孩子都能慈眉善目，亲自搭救的她，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情况熟视无睹——
沈珏格外异常地保持了他的沉默。
在这之前，“换位思考”这个名词之于他，就和中学英语单词一样陌生。
他频繁望向窗外逐渐缩小成一个圆点又在车速下连成一条线的花草树木，又忍不住假装不经意地瞥向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妈妈。
沈珏万万没想过，这次他回家，真有一份隐藏着的巨大惊喜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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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暮送完阿沅，接过黎柯文的电话，才知道他在自己常去的咖啡厅里，刚谈完了两笔码头的生意，如果不出意外，他的部分生意也会从岛上挪动到江城这边来。
她祝贺道，“黎老板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颜暮，产业总归要换代更新的，这不有什么新奇的，”黎柯文笑容里有一抹得不到重视的苦涩，他说，“之前给你的土地你没要，我正好就建立自己的产业园区了。”
颜暮对于十年后的试想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黎柯文，也知道他的发家史是不是和今天一样令人称奇，只觉得跳出了故事的框架，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进展。
黎柯文作为商人掌握着十足的分寸，他为自己要了一杯焦糖玛奇朵，“有合作项目的话，我可能还是会找上颜小姐。”
“我OK的。”颜暮没有再度驳了黎柯文的好意。
而原本故事里的男主也完全不再和自己全无交集，蒲予晖正稳稳当当地端着她的咖啡过来，寒暄道，“颜姨，您这么快就出院了？”
就算是个小朋友，颜暮也完全没有怠慢的想法，她一五一十地坦诚告之道，“手续还没有来得及办，我不大情愿住在那里了。”
“这个孩子看上去比同龄人更成熟啊。”坐在她对面的黎柯文毫不吝啬对蒲予晖的夸奖。
蒲予晖并没有因为害羞而在颜姨的朋友面前眉眼低垂，而是不疾不徐地迎接上中年男人的称赞，手托举的餐盘纹丝不动，“您过奖了。”
黎柯文真没怎么见过穷苦出身却能做到如此不卑不亢的男孩子，他提议，“颜暮，要不这样，你把这孩子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想公司里有没有可以安排学生实习的地方？”
“予晖，你还愣着干什么？”颜暮其实也早知道蒲予晖有着无比光辉的前途，也不曾想到他的这些机缘来得这么早，“把你的手机号报给这位黎叔叔，他刚刚买下我们江城的一座码头呢。”
黎柯文自嘲，“不过是刚买下，等数字化运营完全建成，大概要等上三五年了。”
“是通过什么方式搭建数据平台啊？”蒲予晖看上去只是置若罔闻寻常地问问，但是他眸光里还是很容易被大人捕捉到不死不同寻常的了解。
黎柯文放下那陶瓷马克杯，主动询问这陌生的孩子，“怎么，你感兴趣？”
蒲予晖头脑一时发热，他也难得为自己争取些什么，“黎总，我想我可以用SQL搭建数据来试试，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黎柯文看蒲予晖的眼神里欣赏愈浓，“可以。”
颜暮顺理成章地安排道，“那予晖，你今天下班之前和咖啡厅老板说一声吧，待会儿你就跟黎总一起走。”
蒲予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立马听从了颜暮的意思，且并没有因为接下来的去处不同于咖啡厅的打工，或者说早知道要离开索性就马虎对待剩下的工作，他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着每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这一点在黎柯文看来，颇为赏识。
他娓娓道来，“我好像在他身上看见了我年轻时的影子。”
“是吧，看不出来黎总年轻的时候由我们予晖这么帅啊。”颜暮不动声色地调侃道，其实她心底还浮现出一个人影，一个和予晖极其相似但又比他更争强好胜的人影来——
是沈光耀。
大学时期的沈光耀无疑是贫穷的，但他勤勉，刻苦，在每一个类似于节假日的时候，都会给她送上一份不算太平价的礼物。
她有的时候会觉得之后的无尽珠宝，恍如拍卖行里的黄钻粉钻，都没有当初一百块钱买下的莫桑钻石要耀眼。
只不过，他们当时的身价已经不大适合廉价的玩意了。
她每每和他赌气，当然也只会挑选最贵的和他和好，可能是那个时候的昂贵高奢对于沈光耀也不值得一提了，这些对于他，反而成为了最低成本的付出。
“在想什么？”
黎柯文突然这么问，一丝不苟地观赏着她脸上的表情。
“在想少年心性，是否都会随着年华改变，黎总当年是否和予晖一样不易，”她抿了一口咖啡，终于破坏了上面的花形，“也盼着年轻的小蒲可以帮上你的忙，大气的黎老板呢，也给上足额的一大笔，省得他再出来打零工了。他年纪小，高中的课业却并不轻松，我在想他一个人要兼顾工作和学业的话，多少会有影响的。”
“好，你放心，我的报酬只会多不会少。”黎柯文心平气和地应允道。
蒲予晖正在前台擦拭着咖啡机，颜姨和这位黎总的话他可谓听得一清二楚，他原以为来干干净净咖啡厅打工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从没想过会有更好的安排。
他不曾无数次埋怨命运的不公，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上天会如此慷慨。
他猛然惊醒，这不是上天的安排，是颜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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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耀面对自己的儿子沈珏，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烦躁。
但可能是家里也就只剩下他俩了，再也无法忽视沈珏的存在，沈光耀连着反动了几面报纸，见沈珏都不打招呼，“回来了？”
“我刚刚坐我妈的车回来的。”
这下，沈光耀的眼底总算升腾起些许希望，他暗沉的眼眸里流动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光泽，就好像这是他们无法切断的交集——
沈珏尽管不争气，但总归是他们的孩子。
“下次你妈送你回来的时候，你提前和我说一声。”起初，沈光耀假装漫不经心地讲。
见那反应比常人都慢的儿子，沈光耀语气不由加重，“听见了吗？”
沈珏点了点头，就和以前一模一样，听见了但等于完全没听。
沈光耀无法在教育儿子上得到他想要的成果，换作以前，他可能诋毁把这推给颜暮的，但是或许也就是这会儿功夫，他意识到她在这个家庭中的内耗有多深。
“下周一开始，你陪我录制一档节目，不会耽搁你太久的，”沈光耀冷声严厉道，“镜头前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服从”是沈珏唯一的命运。
在此之前，他更好奇妈妈说的在家中准备的这份惊喜，该不会陪沈光耀一起参加节目就是吧？
沈珏目光发怵，无论如何他就是不信——
这哪里是什么了不得的奖励，分明是对他精神上一种折磨。
“爸，妈妈没有和你透露什么要给我的吗？”事到如今，沈珏还是无意识地在索取。
沈光耀离开了原本呆过的沙发，亲自动手给自己拿茶水，莫名其妙道，“你刚刚和她在一起，怎么不问她反而问我？”
沈珏挠了挠头皮，“就除了这什么节目，没有其他的安排吗？”
“你觉得呢？”
沈光耀居高临下地反问。
沈珏心底的希望就此幻灭，而母亲的微信也同时发送过来，“好好在节目上表现哦，这次的综艺节目关乎到光木控股未来的命运，观众对你还有对你爸的印象可能随时会影响我们的股价，之后节目大概率也会给你一笔不菲的报酬，这就算是奖励吧。”
啊啊啊啊他不想要。
钱还不足以让沈珏冒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力去和沈光耀走一遭，不是他看不上沈光耀，是这人实在要求太高，自己根本就达成不了。
私底下被骂个两三句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到电视上去丢人现眼啊？
沈珏知道母亲或许是无心的，但沈光耀作为资本天生是有罪的，他不会和任何人共情，就连自己是他的儿子也不例外。
沈珏预感到自己上节目以后身心都备受摧残的画面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不出片刻，就已经在上节目之前听见沈光耀劈头盖脸的指责，“站没有站相，坐没有坐姿。”
沈珏迫于父亲的权威，又不得不重新端庄地坐好。
他坐得就像幼儿园里的小朋友。
他心中正在摇旗呐喊，谁来救救他？
沈珏明明是有很多三教九流的朋友的，可是他在这个时候单单能够想起的，能解决他的困境的……唯独有着和同龄人不相符成熟的蒲予晖。
他这里的消息发送过去。
把自己未来上综艺的事也倾吐出来，自己的情况也说个一清二楚，沈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喜欢蒲予晖，不仅因为之前他大胆追求的林微微的心有所属，而且对于母亲的偏袒同样也不满。
但是他总觉得蒲予晖身上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不会攻击任何人的正直。
他想让蒲予晖替自己出谋划策。
至少，他得搞一个清新一点的人设，不说吸引什么女粉丝，也不至于“人人喊打”。
当然他也觉得自己和蒲予晖没有熟到那份上，但沈珏本身就没有一个明确的边界感。他习惯于众人的花式追捧，在家庭以外的地方没有遭受过太大的冷遇。
“碍眼”的蒲予晖没过多久回复过来，消息是没有温度的，“颜姨给我安排了新的实习机会，我要对我的工作全力以赴，不好意思，没空帮你。”
沈珏气得鼻孔直冒烟。
怎么不给他安排一个，他这年纪也想去社会上锻炼锻炼……干嘛要对别人家的小孩子这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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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终于迎来沈光耀和沈珏的定妆造拍摄。
沈光耀脸上是一丝不苟的敬业表情，无需化妆的他显示出这个年龄段男人的冷硬来；而配合的沈珏这时候还得学着其他娃综节目的小朋友，跟个笑开了花似的捧起了脸，但凡想起他在外面那丁点儿面子，他都绝对不会这么做。
但是自己讨喜与否，事关光木控股的未来。
他再纨绔恶劣，也知道断断不能影响自己家的生意，搬起石头砸自己家人的脚。
沈光耀再有钱，也是一时的，要是他的财富并没有很好地传承下去，那等待自己的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好了吗你，别在镜头面前装。”
这才一开始，现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感受到了这对父子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同时也预感到退出着节目的话，一定可以制造很大的话题。
沈光耀不明白沈珏怎么一夜之间跟个女孩子似的，还捧着张大脸，难不成还以为他能走国民路线？
到目前为止，沈光耀上这个节目都没心没肺的。
他认为自己就和应付每一个公务一样执行着他的个人范围的业务，但是他还是勉强察觉到了不对劲，拍定妆图片的这一天来的圈内老板不止他一位，江城搞电缆的龙头老大以及铜矿生意的薛家也都先后入场。
但不同于他们家的人丁单薄，别人一家三四口都很齐全。
沈光耀和他们打招呼，互换名片，又相互恭维完彼此的事业，了结完一些列这些琐碎之后，他愈发觉得胸口堵得慌。
而照片真正定格的那一瞬间，他从机子上看见他身边的空缺——
原本应该出现的人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不是一个纯粹的美丽俏佳人不在自己的身边，拥有美貌的女人数不胜数，而是她是独一无二的，是熠熠生辉的，是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才会发出那些微弱的光的。
她不在的时候，他和那些人群堆里平庸而无望的男人是没有区别的。
沈光耀突然转身，奔跑着离开这逼仄的摄影棚，甚至没和在场的工作难过人员说一声，也没来得及托人照顾他的孩子，他头也不回地往外冲出去。

第47章 第四十七天
颜暮今天眼皮狂跳, 她一度以为是休息不好的缘故，但直至亲眼在拍卖会上看见了沈光耀，一切的不安优格源头。
也正在此时, 沈珏的消息不早不晚地悄悄到来。
“妈妈, 拍到一半，我爸就不见人影了，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去找你了……”
不是有可能, 是没有意外就是来找她的，只不过亲眼见沈光耀步履蹒跚，差点走错了道，侮辱了其他展厅开，几分傲然的眼神当中夹杂着一丝狼狈不堪, 颜暮也不得不无奈之下接待了这位不请自来的朋友。
她尽可能将他们之间的动静压得更小些。
以至于颜暮当着会展免费发放的矿泉会送到了沈光耀的眼皮子底下。
她压低了声音, 语气算不上多友善至少也算平和, 她问沈光耀, “不去好好拍摄定妆宣传照，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好歹是夫妻一场，颜暮看着他着奔头，跟个跑酷一样，她不由也问上一声，免得真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她视而不见。
沈光耀一把接过她的水，眸光像是被点缀了星海，硬是在密不透气的会场外过道上还发着光亮。
这时颜暮就知道沈光耀必然是误会了。
但他误会得属实有点过。
沈光耀目光里空无一物，唯有炙热且永不停歇地探入她的眼底, 手中的矿泉水仿佛是他最后的证明，证明着可笑的“她还在意”, 很快，沈光耀的呼吸平稳起来，他不像是口不择言，更像是蓄谋已久，“我就是忍不住想找你。”
是疯了吗？
大白天的突然找前妻，是觉得他俩的笑话还不够多，故意在土地拍卖会上发作，惹人耻笑来着吗？
好在，会议厅外的窗户也经过层层窗纸的包裹，并不对外公开透明。
也正是如此，颜暮才得以短暂地避开众人的注目礼。
颜暮本想要借着录制节目的契机，让光木安然无恙一阵子，可是，沈光耀有些反常，他也不是完全不配合，只不过是他的配合或许是有条件的。
“颜暮，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他低声哄，完全抛开了烟民啊，置身于过往那段婚姻里，也不见他温柔耐心至此。
颜暮明面上没有推辞，只不过美玉无瑕的脸上客气地笑了笑，“等拍卖会结束，也就半个小时了，沈总不会连这么一段时间也没有耐心吧？”
“有，我随时都可以等你。”
“等待”是个太缠绵悱恻的词。
这话煽情得过分，好像在沈光耀最为动情的时候，他也不曾这么说过这么肉麻的话。颜暮记得，她跟他在年轻时探讨过他们分别的现状。
当时她玩笑着同他说，如果我要离开你呢。
他倒也淡定，完全没有眼下的自信，只是笑着说，离开那应该是你拥有了更好的选择。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颜暮快要遗忘掉这个问题了，沈光耀死命地抱紧着自己，而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在竭力回应着他的拥抱。
他一言不发，只字不提她离开后他的恼怒。
可是，今天的他怎么就有一种强烈的非得到不可的誓死不罢休的感觉？又为什么会大汗淋漓地跑到和他业务完全不相干的会议厅来？
走廊过道的那扇门还是被中场出来抽烟的人给推开了，推开门的老者看上去已经年近七十，却碍于沈光耀的权威，连忙笑着脸陪不是。
可这几人一走，就在隔壁的茶话室，里面的话他们可听得一清二楚。
“沈总怎么会大驾光临？”
“我怎么记得他之前对这块地并不感兴趣啊？”
“市政府发布通告的时候，他们光木就没有表态啊，如果说临时起意，也应该在拍卖会开场之前来。”
“你们说会不是因为他前妻来了，他放不下年少时的发妻，特意追过来了？”
“真和前妻藕断丝连的话，要我说之前两个人感情也不至于好到这种寸步不离的地步啊？”
“估计沈光耀还是为了钱被，看来接下来几块地未来一定很热门，老兄你们几个都得让让我，毕竟我年纪大了，再抢不到可能就只有下辈子喽。”
有纳闷，有调侃，有玩笑，也有摆放在明面上的利益交换。
隔壁房间议论纷纷。
颜暮下意识地讨厌这种被人胡说八道的氛围，如果不是几个都与她打过照面，她大概率会直接扭头就走，如果不是看在沈光耀还在为她所拥有的股权继续赚钱的份上，那她也一定会留脸皮厚的沈光耀独自一人在这舆论的漩涡当中。
沈光耀司看穿了她的那点窘迫，然后他马不停蹄地打开过道的房门，对着隔壁的众人说，“我的确是为了我前妻而来的，但请你们议论声小一点，她会不自在的。”
论情商，古往今来颜暮还没有见过在沈光耀这位置比他更低的人。
如果他不说，那她至少还不那么尴尬，当前夫哥为她打招呼的那一刻开始，人们再度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眼光又再度出现了。
本来转移到土地上的谈资这下可好，可不得理吗调整过来谈他俩的“恩爱”啊。
“抱歉，我想先去会场等拍卖结束。”
颜暮当着众人的面对沈光耀说，她承认她是故意的，疏远和客套不仅是给沈光耀一个人遭受的，更是想要有更多人目睹的。
她希望她来到这里是作为自己单独的个体，还不比和沈光耀继续车上了不得的关系。
她说得无情而又轻巧，仿佛只是对待一个云淡风轻的不值当的小事，沈光耀却步步紧追，他一只习以为常的大手差点伸过去，搂过她轻曼的腰肢，却又在触及之前的哪一刻清醒地认识到今天的他彻底没了资格。
沈光耀的手悬空了很久，久到肌肉发酸他才收回。
就算是以这种隔空的方式护送颜暮，至少，他也能近距离观察颜暮的认真专注的模样，沈光耀觉得不虚此行。
然而，沉浸在会议当中，连土拍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想错过，不断地对举牌的同行观察和记录，颜暮始终都在全神贯注投入这一场拍卖会。
最后成交价之前她也报过一次价，不过最后有人越过她，她没有得到自己理想的价位，也不留恋。
“想要吗？”
沈光耀早年炒过地皮，对于这一片很熟悉，他记得这块地坐落在江城北郊，是大桥身下一块腹地，“你想要那块地的话，我可以以我的名义或者光木的名义送给你？”
“不需要。”
沈光耀的小心翼翼简直是不可思议，他问询着自己的方式，有着与他身上完全不符的取悦的感觉，而沈光耀想来高傲自大，不屑于和低三下四的哄人，她只当他是中邪了。
“也行，那你以后有看上的不妨和我直说。”
因为就坐在会场中央，四面八方的冷气有时候并不足以打到颜暮本人所在的地方，而听沈光耀在自己身侧这么一念叨，她就更闷热烦躁了。
“我的确看上了样玩意。”
颜暮百忙之中挤出一点无聊的时间分给沈光耀，她合上笔记本，摘下耳麦，对着沈光耀无疑是冷淡道。
“你图什么？”
沈光耀志得意满的问，好似给予了足额的补偿，她总不自觉回到他身边似的。
“图个清净。”颜暮如刀穿过竹林的目光已经明白得不能更明白了，挂在嘴边的话也不由脱口而出，猛烈的攻击出自于她之口——
对于沈光耀而言，也像是小猫咪张牙舞抓地伸出了爪子。
她赶走他，他却甘之如饴。
……
终于熬到会议彻底结束。
沈光耀迫不及待地等着和颜暮私会的空隙，女人领着她不大正式的爱马仕的灰色菜篮子，尽管穿着打扮皆是低调内敛，但是难掩其华。
“颜暮。”
沈光耀屏气凝神道。
“我想和你解释一下我们婚姻关系存在的问题。”
“不是，”颜暮还不大明白，以为她是听错了，“我们不是都已经结束这场不那么愉快的婚姻了，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再和我讨论这些毫无意义和营养的东西的？”
气不打一出来。
她给过他解释清楚的机会，无数次，那一次他不是想着借两人做那件事的时候挣脱了她给的机会，拜拜浪费了那些时日她付出的努力，就连一场欢爱过后的交谈也不曾有。
等到这段关系搞一段落 ，他又变得心急如焚。
这样的解释来得太晚。
“我承认，我前一阵子压力很大，所以忍不住又犯了烟瘾，我怕你知道我抽烟的事情，所以总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
沈光耀款款朝自己走来，他手里像是为了力图证明什么的熟稔地捏起烟头，又生怕自己厌恶般抛开了烟头，将它碾压在过道唯一的垃圾桶盖上，“我想我原本就可以和你明说的。”
他见自己毫无反应，迟疑了片刻，又喃喃自语般，“只不过……”
“没有只不过。”
“也许抽烟只是个借口，我们在这段婚姻当中都需要一个出气口，你选择去了你的洗手间，这是你的自由。”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提“离婚”之后他去顶楼公寓找她的那会，以及最近那次他出现在嘉禾九楼的空中花园和何医生一起抽烟的那回，她都记忆犹新。
可他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沈光耀最终还是比起了双眼，眼尾也微微耷拉下来，“也许我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瞒着你……抽烟事小，是我在婚姻关系当中的疏忽大意。”
颜暮面无表情：“你说完了吗？”
“那就起开，我之前联系过的搬迁工厂也正式开工了，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不要影响我去隔壁市看看我的投资项目黄没黄。”
她走得事那样干脆利落，以至于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存。

第48章 第四十八天
颜暮有条不紊地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挎在臂弯上，目光清明地从会议展厅走出去。
外面没有花纹繁复而不透亮的窗纸。
一切光鲜生动起来。
颜暮在下最后两个台阶的时候，她驻足了片刻, 本来是有过一瞬间想要回头问问沈光耀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就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让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也能打击到无坚不摧的他吗？
很快，颜暮轻笑了一阵子, 如果她折返回去，那沈光耀不淡定认为她留存了私情，到时候再发生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她这些日子来的努力全都是徒劳无功了。
男人的道德底线向来如此，在与她亲密这件事上轻车熟路, 没错, 性可以解决一部分的问题, 但解决不了他们之间的根源。
她唯有大步朝前走。
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
沈珏这边还在考虑和电台的人打交道, 因为父亲的临时离开，他不得已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画布前摆着痕迹之前在看儿童电视台看过的造型。
“好的，嘴巴笑得再开怀一点。”
未等多时，沈珏露出笑意的嘴角已经僵硬。
“是这样的，你爸爸沈总已经提前离开了，我们打算你的动作和他之后合成，具体要看哪张的合成效果好，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让你多拍一些……”
沈珏生平头一次心里骂骂咧咧，嘴上还不能发作，更无法将这害人的人绳之以法。
他曾经庆幸自己是他的儿子, 得到两分关心就沾沾自喜，可是, 现在他最郁闷的事也是因为他是沈光耀的儿子，这重身份代表着就算他付出极大的努力，以自己的天赋而言，断然超越不了沈光耀。
所有人给他贴上的标签仍旧是“沈光耀儿子”。
而他只要事情做得有任何的偏差，就会给人以“这真的是沈光耀儿子，不是说虎父无犬子吗？”的观感。
沈珏酒窝边上的软肉这会儿已经发酸了。
他累，有苦难言，只能继续应付着拍摄，拍摄途中还给他的妈妈私底下发过沈光耀不在场的事，他心中莫名的直觉指引着他十有八九去了妈妈那里。
最后，摄影机组的老师终于找到与沈光耀头像完美契合的角度，放过了他。
沈珏从来不回察言观色，但今天也意识到其他几户人家都有意识地和电台的人搞好关系，他想着自己爸爸千万个不配合，作为儿子的他不得不亲自拿着自己的钱去给工作人员买水喝。
他也不知道这群人的口味，一味按着自己的喜好去买。
除此以外，他唯一送水的经历大概交付给了林微微，而又为了林微微的冷落耿耿于怀良久。
当沈珏不大自信地将自己买的北冰洋之类的汽水交付到工作人员手上，尤其是那几个从来不被重视的摄像组大叔，简直是惊呆了，面色诧异地看着这还未完全长成人的自己。
“你请客？”
“我们怎么好意思呢，我们才是大人，你这才上初中呢。”
沈珏突然感觉到如文文，阿沅一流本身就是在他这个年纪出来谋生计讨生活的，他一直处在温室的花园里，每每生活里有那么一丢丢的不顺心，他都要和周围人对着吵上一架——
那人往往不是别人，就是他的身边人。
除了一味在沈光耀那里卖乖讨巧，他在家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不讨喜的，在朋友那里也不例外，只不过因为他有钱，所以那群人勉为其难地愿意作陪，可等落入林微微的生日派对的尴尬境地，他发觉那狐朋狗友也就消失不见了。
他终于回过神来，脸上仍然是礼貌到连他自己都无法置信的笑，眼神却在举高这些饮料的时候漂移不定，“你们客气了，就因我爸爸中途有事不在场，拖延了大家的时间，我很抱歉，一点小心意，麻烦大家都接受吧。”
众人一阵新奇，谁也不是看在沈光耀面子上接过这些汽水，就觉得这小孩怪笨拙……好玩的。
一听这话锋，多半是之前也没有在外面恭维过谁，说起来语气也挺变扭的。
沈珏的自尊心像是终于得到了鼓舞。
一直以来，他都自欺欺人地想要大家因为他的身份而爱他，第一次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不止是为那份站在校花面前的虚荣，也不为谁的褒扬称赞，就纯粹是他长大了，承担起一个成年人交际的责任。
沈珏挠挠头，终于也不会因为他的亲爹没有的认可或是回应而失落了。
有一盏灯也为他明亮着。
他像是知道不回被回应但是怀揣着依然想要分享的心情，给母亲颜暮发了很长的一段话——
“今天爸爸虽然提前走了，但是我有处理得很好，我给现场工作人员买了汽水，他们可能并不了解我，肯定不知道我在日常生活当中有多讨人厌，所以他们对我也都很友好，我觉得自己就一脚真的踏入高中的大门了，像个大人了……我说这些不是想让您夸我的意思。”
“很好。”颜暮秒回。
颜暮的迅速回应给了沈珏十足的意外之喜，他自以为在妈妈那里他已经和沈光耀一样被宣判了死刑。
一度认为自己是受到了沈光耀的牵连。
可就是这个简单不过他口头上说“不想要”的赞许，他立即当场笑出声来，这时候路过的一边喝着他亲手递上去汽水的工作人员却开起了他的玩笑，“是不是和小女朋友聊天啊？”
“不是，和我妈妈报备呢。”
沈珏摊开手，却也完全没有架子，更别提摆谱了，那从父亲身上学来的本领一下子就变得很多余了。
他感觉现场气氛还挺好的，这些挪揄以前是听不见的，听见的时候还蛮有生活的真实感的。
原来，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的介意别人的调侃。
见他木讷的摇头，一五一十的解释，这几个工作人员本来还怕因为说了不中听的会被沈总儿子大发脾气。
毕竟人家独子娇贵，又正值青春叛逆期。
没想到，小伙子还挺好说话的，这几个人纷纷拿沈珏打趣，“看不出来，你还挺乖的。”
沈珏的睫毛微微颤动，思绪又变得飘渺起来，也同时开始反思起自己过往的过失，当他那群算不得朋友的人又问他几点去酒店开机子的时候，沈珏像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了，“我没空。”
而他也没有转一笔钱打发他们。
他认为是不值得的，他耳边恰巧有几个准备下班的摄像师攀谈着，有人笑谈这家酒馆的价格太贵，也有人说新出的日料性价比极低，还有人说“不舍得”。
这点儿工资，或许去吃一顿烤肉，一天就等于白干了。
沈珏回想自己是怎么随意挥霍这些钱财，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的话，是不是这些也需要他的父母辛苦劳累一整天才能换来的？
几个“兄弟”又陆陆续续发来招呼的消息。
“珏哥，咋整了，今天心情也不好吗？”
“跟你说我们认识了个别中学一小妞，你别说长得还真挺别致的……”
“沈大少爷，您得过来，您不来，我们这几人根本就没意思。”
沈珏终于明白，这些人的奔头绝对不在于自己，而是他的钱包，以往他需要清静的话，轻易甩出一沓钱来，他们头也不回地直接走，根本不糊去理会他的心情。
沈珏难得颇有耐心地一一回复。
“我很好。”
“你喜欢就自己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应该知道，一般人我也看不上的。”
“我觉得你们几个人在一起本来就很有意思的，多一个我反而很奇怪。”
但他只字不提给钱的事，沈珏的惯例就此打破，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不安，那曾经见不得光的未来，突然在摄影棚最后一盏聚光灯下，又重新拥有了不灭的光亮。
其实和妈妈发那条短信的时候他挺尴尬的，他不知道颜暮会一什么方式去面对他自以为的“成长”。
可就算在婚姻关系破裂之后，她依旧给了自己无尽的宽和。
沈珏长叹了一口气，追着摄影师的队伍出去了，问了几个自己对镜头的问题，等到天色暗沉，道路上车水马龙，好心的摄影师特意问，眼神里不再是空洞的讨好和取悦，“沈珏，要不要我们顺道送你回去？”
沈珏没有这个年龄段的朋友，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就听见人家“哗啦”一声拉开了车门——
“上车吧你，别四处转啦，早点回家学习。”
沈珏竟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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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暮重温着儿子沈珏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竟然没有他的骄纵任性，反而在克制着不需要赞美的时候有种在他年幼时才有过的熟悉感觉。
尽管他幼稚的文字索取着她的关心，颜暮对此并不吝啬她的赞美。
好歹沈珏没有不管不顾冲到她身边来，不像沈光耀一样热心操心，颜暮朝着按摩沙发仰去，不知为什么，心神安宁了几分，文文和阿沅正在厨房里为了一道鲫鱼的做法而相互争执，她一笑置之，又起身调和。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在这家舞蹈工作室外逗留良久的颜暮看见了纪宥完全不顾他伙伴的嘲笑, 自从他看见自己的那一刻起，目光里就燃着张扬的热意。
“暮暮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完全撇开了工作室里的学生, 舍弃了所有手头可能重要的事。
“不是, ”颜暮摊开笔记本，在excel表格上登记下他们这个月的订单数额，以公事公办的态度道, “例行查一下你们这个月的账而已。”
颜暮站在自动浮门外，比起初见时的慷慨解囊，她如今的样子愈发专业。
纪宥见不惯的。
是的，在那场派对上他也有过无数种办法带她一起逃离，但内心的好胜心又促使他留下。
才会有和多年身为自己姐夫林易渚的对峙。
可是颜暮给他的反应是直观的。
和第一次见面相比, 这种亲疏远近, 一眼便可以看穿。
纪宥当然想要氛围更轻松愉快些, 他与她说些无关紧要的, “这两月来的效益不错，报班明显增多，利润也在稳定上涨……姐姐，你不想看我跳舞吗？”
“我想，你不是和沈珏一样大的小孩，”颜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这一次并没有给足他面子，“抱歉，我并不愿意驻足停下, 特意观赏你的表演。”
如果她真心实意地想推开任意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颜暮本身也知道或多或少纪宥的小心思, 但是她之所以不愿意戳穿，也是看在她投资的项目上，她不希望自己难得的手笔也白白浪费。
纪宥没毕业，说到底对社会上人情世故的接纳并没有社会人这么强，他经不起一次的抗拒，“你在怪我？”
反问着颜暮上次见面的事。
他慌张之中解释道，“我只是那天太想让你知道我的姐夫不是好人了……我太急了，生怕你误入了陷阱。”
“这并不重要，你并没有义务去帮助我摆脱困境，”颜暮记账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但是她对纪宥却并没有多余的耐心，“我说这些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要和你的家人斗气也罢，玩笑也好，这都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无权过问和干涉。”
颜暮今儿个干脆挑明了，也不在乎他会怎么想。
合则聚，不合则散。
她做生意来着，不搞慈善，更不会附赠特殊的情感。
纪宥真急眼了，他把一切的过失放在林易渚身上，“我知道我姐夫一定说了乱七八糟的话，但是姐姐，我只是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机会总是有的。”
纪宥明白颜暮说的这种见面机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合作的产业，他这靠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工作室——
那他就一无所有。
本身也没有什么能够留住她的。
只可惜自己年少无知，经济条件更是无法和林易渚相提并论。
纪宥不甘却又十分克制道，“那这个月的财报我一会发给您，下个月我们跟音乐节有个互动活动……”
“抱歉。”
“所以你不回来？”
颜暮言尽于此，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纪宥起身相送，却又在她决然的目光前无能为力。
颜暮与他挥手告别。
……
出商场的时候天黑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转角和沈珏相逢，“拍完了？”
沈珏老实解释，恨不得把这阵子漏掉的每一个细节都通通讲一遍，“嗯，节目组工作人员特别好，他们本来要送我回家的，我想去商场买点东西……”
他转而抬头，眼眸清澈，小心翼翼地问着自己，“妈妈，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没事。”
沈珏的关心仿佛天生是稀有的舶来品。
颜暮反而有几分不习惯了。
“吃过了吗？”
沈珏其实已经跟电台的人胡吃海喝了一通，但是他意识到这是自己和妈妈来之不易的见面机会。
如果他说自己吃饱了的话，下一刻他妈就应该和他说“拜拜”了。
他无比纠结着，就好似内在的自己对于欺骗得心应手，谎话可以和曾经的小伙伴一样信手捏来——
这样他终于可以和妈妈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可内心提醒着他不该沦为那群人的一丘之貉。
惯用的伎俩不该拿到明面上，去欺骗与他感情甚笃的母亲。
“我和他们吃过了……”
坦然来讲，沈珏的承认并不轻松。
“那就再陪我吃一顿吧。”颜暮说得轻松，并且表现得也不这么在意，只是一个顺道的邀请。
沈珏脸上完全藏不住欢喜，“这真的可以吗？”
“我和你爸是离婚了，但你成年前偶尔照顾一下也不算太难。”
毕竟，他们并没有核心利益冲突，沈光耀愿意让渡一部分的利益，她时而也该分些照顾孩子的职责。
而且，也不知道是所谓的亲妈眼，还是确切发生在沈珏身上的改变，经过电视台的这一拍摄活动，沈珏的心气反而没那么复杂了。
尽管他依然看似是个需要关注的小孩，但他博人眼球的方式终于没那么令人心烦意燥了。
也有他们一阵子不见面的缘故。
都说是远香近臭。
颜暮这下也总算理解了，就连看沈珏的样子也顺眼些许。
沈珏像是也找不到别的话端，一把抓过颜暮的brikin包，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怪沉的，他死死抱在怀里——
跟个抢劫犯似的，生怕颜暮会拒绝他的帮助。
“多谢喽。”
她不知道她轻易的一句话致使沈珏整个晚上抱着她的包不放，差点等到她要付钱的时候造成一段不必要的尴尬。
此时的沈珏眼底满是活泛气，冲在去西餐厅的最前头，等到要选座位的时候，目光才频频望向颜暮。
“不需要单独包间，临窗的门厅就可以。”
颜暮朝着服务生交代，而沈珏又回到自己的身后亦步亦趋。
“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
沈珏攥紧着手里的餐巾，愣是半天也没有铺展开，“我画得不怎么样，但对摄影作品产生了兴趣，我刚刚问电台的摄影师叔叔，分清了各种型号的镜头呢……”
见颜暮来回耍手机，沈珏彻底没了底气，他问，“妈妈，你是不是对这个不感兴趣？”
“怎么会？”颜暮的指尖恰巧停在某位熟人的朋友圈上，转身将手机翻过来，推向年少的沈珏，“我正好认识个摄影师，想给你瞧瞧他的作品。”
沈珏又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打断，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他这些照片都好有感觉，有种和大自然融入为一体的感觉。”
“是吧。”
颜暮撤回了自己的手机，对着沈珏随口一提道，“等他从东非回来，可以安排你们的见面。”
沈珏双眼睁得老大，迸发出火花来，“真的吗？”
他没想到从那句赞美以后，他今天以来的惊喜一波接着一波。
之前说实话他挺嫉妒蒲予辉那小子能够从他妈手上获得一次实习的机会，现在看来，人脉说介绍就介绍……这不还是能证明作为颜暮的亲生儿子，他是被偏爱和在乎的吗？
他无法抑制地怪罪自己的得寸进尺。
却又无法拒绝来自妈妈的好意。
也对，沈光耀也有能力和人际关系所不达的地方。
妈妈能为自己请来一位专业的摄影师，他为什么要拒绝，至于他亲爱的父亲，他在内心深处也是一刻都没有忘记他——
假如自己确定了对摄影的热爱，那从此往后，买镜头烧钱的这件事他会毫不犹豫地推给他爸的。
这在沈珏看来，是沈光耀应尽的义务。
当然在今天这么美好吉利的时候，他其实是很不情愿想起沈光耀的，这人曾经有多崇拜，如今就有多厌弃。
其实沈珏性格里还有点爱憎分明的那部分，他自以为父母离婚关系破裂了，他不能在两人中间摇摆，必定要有所偏向。
两边讨好的事他也不屑于做。
既然得到了母亲的首肯，又陪同妈妈一起共进晚餐，无论如何他都该站在母亲那一边的。
沈珏吃着普通的通心粉，顿时也觉得比和沈光耀在一起吃鹅肝还要强。
他明明吃了一顿，却又十分乐意再来一顿。
沈珏说不出“谢谢招待”的话来，别过脸去擦嘴，结果……一不小心从临窗的位置看见了马路对面熟悉的车辆。
车子奔流不息。
但是沈光耀的车就如同他这人，一点也不低调。
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保持他身上的棱角和张扬，想必牺牲掉的就是很多和他一样的无关紧要的人的快乐吧。
“怎么了？”颜暮察觉到了沈珏一丝的心不在焉。
本来并不想关心的，但是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如临大敌。
沈珏赶紧岔开话题，“我记得上一季度的国家地理上面有一位国内摄影师的作品……”
颜暮不经意地往窗外探了一眼。
只见沈光耀已经下了车，车子就逼停在别人家西餐厅的门口——
而且随手抛出了他的车钥匙，西餐厅内的小哥战战兢兢地去为他泊车。
靓丽的帕加尼让人无法忽视这意大利传统手工带来的豪华奢靡感。
沈珏见母亲抿了口水，神情淡淡的，主动请缨道，“我来让他带我回家。”

第50章 五十天
沈珏既然主动耀替她亲手处理沈光耀, 那颜暮也没必要流露出太大的不快。
她利落地起身，正打算付钱，却不见包包, 一旁的服务员眼疾手快地迎上来却发觉自己并没有立即掏出钱包, 这时候颜暮才想起自己的包落在了沈珏那一侧。
差点闹出了笑话。
沈珏艰难地应付着沈光耀，打着马虎眼，“爸爸怎么会路过这里？”
“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光耀冷若冰霜, 被挡下的他居高临下地问。
“爸爸你的说是什么事？”沈珏家假装出一副费解的模样，然而今天他的演技还不能轻易骗到老练通达的沈光耀，他的爸爸并不会为了小孩子的故作机灵而买单。
沈光耀冷着脸把话说得更直白些，“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和你妈妈私底下见面的？”
“该从哪个时刻开始说起呢，”沈珏处心积虑地拖住他的老父亲, 一会给他看看账单, 一会聊起之前的破事, 他故作惋惜, “也许是您离开电台的时候太早了吧，这才错过了……”
颜暮听着沈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算满意，时隔多日，沈珏身上是有些长进的，虽然不多，但对于应付沈光耀绰绰有余了。
她头也不回地通过一扇西餐厅的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清新而又迷人。
此时，沈珏看母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同一空间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爸。”
他又低喃了声, 试图呼唤起为数不多的父子亲情，“您要是没事的话, 送我回去吧。”
眼见儿子沈珏的无耻心愿已经达成，颜暮多半走脱，沈光耀无礼地扯了扯领带，领口也顺势袒露了他倨傲的喉结来，只不过这时候的他面如死灰，如同落败的攻击，顿时没了声响。
“我问你，以后能不能为父母的相聚创造点时间？”沈光耀仿佛就是索取对方态度的不成熟的老父亲，反复逼问着同一个答案，“难道你就不想生活在圆满的家庭当中吗？”
沈珏也是个直男，话到嘴边也没有办带你修饰的，“啊，你们不是都离婚了吗？”
他看是完全看不出沈光耀的情意来。
沈珏办了个鬼脸，说得“真诚”，“爸，咱们父子在一起生活，也能圆满。”
“滚。”沈光耀回得言简意赅。
很早之前，他就察觉到沈珏这小孩是缺根筋的，而他成长以来所有的轨迹也都证实他最初的判断并没有错。
沈珏诈骗道，“那下次一定。”
骗人的狡黠目光一闪而过，沈光耀在他开口之前早已洞若观火。
他本不屑于这样的循循善诱，但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沈巍老父亲的个人形象包袱也没那么重了，他语重心长道，“沈珏 ，为父和你讲清楚，那些半路夫妻多半是不幸福的，重组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是最大的，你明不明白吗？”
沈珏点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爸，你的意思你不会再找后妈了，不搞那些重组家庭，要为我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明明是愚蠢至极的问题，问题在于沈珏的眼神却是清澈明亮的。
“滚，我的意思是说你妈……”小心防范的话又说不出口，也无法放在台面上明说，沈光耀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有能力范围所不达的地方。
“我妈妈的事应该轮不到我做主吧，”沈珏顺理成章地岔开话题，“还有爸爸，你能不能带我去摄影器材店里看看设备啊？”
“门也没有。”此刻的沈光耀还在勃然大怒中。
忙不帮，给父母牵线搭桥的事也不干，还想着利用自己，这儿子得了，养和没养差别不是很大，一想到之后要和沈珏一起上节目，沈光耀就头疼脑大。
他往外走，沈珏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好像怕重刑犯人的他返回似的不接受他的悔改，要随时越狱似的。
“最后提醒你一遍，就算你帮不上我的忙，”沈光耀指着沈珏，目光如睥睨天下，只是已然失了大半的自信，“也不要连累我。”
可是沈珏拖垮沈光耀似乎已经成了一件既定的事情。
无论他如何挣扎着，哪怕只是想和颜暮交谈一句有关这家西餐厅的地段和风貌，聊聊他们过去有关这家西餐厅的记忆，不料被沈珏彻底拦下，也已然彻底不可能了。
而自从这件事发生以后，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起来。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沈珏总有找到自己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和羁绊听起来十分的勉强且一言难尽，身为父亲，他又迫不得已地聆听着这些狡猾的话，他也总算明白有些人说家庭是累赘和束缚的原因了。
她若隐若现的身段依旧回时而飘浮在他的眼前，不需要刻意诉说一句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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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节目的第三期终于轮到了这对万众瞩目的父子了，尽管亲情类综艺已经造成非常强烈的视觉疲劳了，但是可能是沈光耀的特殊性，他长期对于追逐着的媒体的冷落，他唯一高调曝光的离婚案，都令十分好奇这位白手起家的江城首富到底是什么样子……
尤其是在那样一张完美的皮囊下，为什么会遭受妻子毫不犹豫的离开。
吃瓜群众也变得相当兴奋。
而他儿子沈珏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流出来的画面拍摄镜头当中这位小少爷并没有想象中的跋扈，所以人们对他的期待值拉满了。但貌似看上去心智也不够成熟，这都快上高中了，还在镜头前摆出儿童时期的捧脸动作来，所以在一些地方引发了一阵不小的嘲笑。
沈珏隐隐约约已经在水群里看见了未来高中同学们对自己不少的戏谑和嘲笑。
在这其中最活跃的几个账号不出意外就是没有如愿从他这里拿到钱的那几位。沈珏这时候或许还不明白捧起碗喊爹，摔了碗骂娘的世故，他的憎恶溢于言表，只是碍于不想出面制止，所以这才选择了消停。
他学着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他们──
网络上绝大多数关于自己的评价却还算得上正面，很多人说他作为大少爷很有礼貌，看上去面相就比沈光耀好相处许多。
沈珏又不由随之窃喜。
这句话当然是他其中最喜欢的，尤其这是在和沈光耀的对比之下，他难得取得的胜利。
而那些拘于高中闲鱼群一隅见不得光的阴暗，他当然是继续选择无视了，但是现在想想，他其实也没有必要刻意维持不必要以及与年纪不符的可爱，但是做出捧脸的动作来也实属无计可施，这一点令沈珏一度非常后悔，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沈光耀的冷嘲热讽，而不是正确引导。
他想着等真正上节目的时候，他未必需要真正地去讨好镜头。
也不必装出千篇一律的可爱，为了展现自己的特长，他真的去拜谒了他妈妈介绍的那一位摄影师。期间两人相谈甚欢。
沈珏领略到了难得一见的东非大峡谷的风光。
而摄影师叔叔问他愿不愿意成年后一起去外面看看的时候，沈珏很少会像这一刻一样，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彷惶，他一口应下。
新买来的镜头放在他房间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那样吸引着他的心神。
……
比起对节目本身的烦躁，沈光耀对节目人员的不满更深。
他是没想过，自己参加这一档节目也就算了，林易渚怎么会好意思也来参加的，但凡看一眼别人家乖巧懂事的女儿，沈光耀都如芒在背，对沈珏的看不上也就越发明显。
“捧得像花一样的笑脸？”
但凡回想起一次有关媒体取出来的标题，沈光耀就可以气笑一整天，这群人会不会整太离谱了？
沈珏第一年纪不小，第二他是男的，好吗？
他固执地认为作为自己的儿子，天生脸上就不该出现这种表情，他几乎忘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颜暮的时候他的心神恍惚和羞涩了。
想到儿子的蠢货样儿，沈光耀就无法直视。
这对谁也看谁不顺眼的父子就这样共同参加了同一期卧底老板的节目，当节目组问起他们要不要分配在一起的时候，着父子俩不约而同地表示了“拒绝”。沈光耀作为老父亲被调往码头，从原产地搬运进口的电子元件，而沈珏则被安排在光木控股的前台岗。
他们乔装打扮后，各自被送往打工的地点。
期间，直播弹幕翻涌而至。
【有生之年能够看资本家打工，也不容易。】
【我感觉他们肯定有剧本的，不然的话，让沈总这级别的大佬受了气，不回去炒人是不可能的。】
【只有我的关注点沈珏身上吗，好想洗看一下他的长相是不是他爸妈的完美复刻。】
【楼上你那点小心思我就不想戳穿了，人家小少爷还没成年的，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人也要点掂量掂量自己哦】
【回复楼上的：难道正常八卦也不行？非要嫁入豪门？搞不懂有些人满脑子都是什么shit】
“卧底老板”的节目组也没有想过本来是一档温情讲述老板和职员之间交流互动的普通节目，硬生生因为沈大少爷的到来有了第一个炒作的热点。
人们的八卦的兴趣点离开不了豪门的。
尤其是沈珏的那张脸明显并没有他妈妈的高级，也没有他爸爸的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总之，人们觉得沈大少爷反而是可以亲近的。
这其中也有几个跃跃欲试玩笑着说要等沈珏长大的。
就算颜暮和沈光耀离婚了，也不影响他作为两人如今唯一的孩子，未来有很大的可能继承百亿资产的。
沈珏第一次发觉自己可能是受欢迎的。
没有了学校那些女生的拘谨和内敛，也没有了林微微时刻的拒绝，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颜值逆天，但很快他就清楚了自己作为继承人受欢迎的原因。
这些人因为钱而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最终也会因为钱而消散吧。
他不免失落地这样想。
沈珏也想要人们挖掘到他身上其他的闪光点，尽管不多，但他承认他有他的虚荣，那些消磨的自信在他磨砺当中，他相信也会自然而然凸显出来。
所以，在前台站着的第二个小时，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责怪过那群人让他在大热天取快递的不满。
他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渐渐地接受了假如自己出生普通的人生活方式，前台的小姐姐可能是看在他年轻，还悄悄好心交了他几个上班摸鱼的办法。
又告诉他，除了特定文件，不是每份快递都要他亲自去取的，要学会拒绝。
对此，沈珏心怀感激。
但是舆论往往是双面的。他害怕节目的放大会让这位分公司好心的前台丢失了自己的工作，他不免和电台再度主动打交道，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放大影响。
沈珏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变得细心的。
但当他有所顾虑的时候，他并没有再去渴求过往随心所欲的日子，反而这样的周全也让他的内心充斥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的风评的确还不错。
【看不出来，小沈干得还挺专业的。】
【是啊 ，作为一个行政人，觉得小沈还挺任劳任怨的。】
【暂时没有见过大少爷身上太大的雷点。】
随着节目的进展，不知情的人喊了这暑期工去买点东西，沈珏这一次却没有妥协，倒不是不想做这个顺水人情，复合他现如今人设的应该就是没钱。
节目组当然少不了新入职场的人的共鸣。
【怎么还有人暗示我们小沈这新人要来买奶茶啊，要不要脸？】
【快别说了，我们主管还直接让我请客呢。】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职场明里暗里的要求，小沈做得好，很有自己的原则。】
比起最初围绕着沈大少爷的八卦，人们开始关注到他工作的诸多细节。
然而，对于搬运工老沈而言，可就没有想象中的好评如潮了。
沈光耀一大把年纪了，凭借着电视台被介绍到码头当搬运小工，节目组的妆造非常精良，成功瞒过了所有人。而就算没有这一层的外衣，码头的小工也不会怀疑这一位需要介绍的男人是光木控股背后的大老板，他们大多数时光都在劳累奔波，很少上网冲浪。
这一次的卧底相当成功，沈光耀果不其然收获了形形色色的打量的目光。
人家工人看他细皮嫩肉的，就直接问，“你这以前是不是当大老板的，现在怎么垮了，到这里来当小工？”
沈光耀胡诌了几句，试图敷衍着顺着别人的意思引导下去。
“我以前也做过生意的，老弟，我要跟你说’别怕，风雨过后总有彩虹’的”，我自己也破产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结果人家这一看，沈光耀也不矮，这才觉得说错了话。
沈光耀与他面面相觑，只能彼此交换了一支烟，结果因为沈光耀的烟太好了，对方一味他破产了还这副鬼样子，一直劝他，“以后可不要抽这些了啊。”
沈光耀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目前为止，一切又都还算正常。
本来节目组也以为这画风会往励志的方向靠，渐渐有那么一点搞笑。但也都算正常。
尽管弹幕清一色的很活跃，对沈光耀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沈总装逼失败哈哈哈。】
【沈总这以后是不是得抽便宜烟了啊？】
【沈光耀好搞笑，为什么当小工依旧有种正在视察的感觉，我认为好几个码头上显眼的小哥已经看他很不顺眼了。】
【换我看他也不顺眼啊，都这么落魄了，还穿这么一丝不苟，搞得领导检查一样。】
真正经典并且被载入这一季“卧底老板”的情节来了，因为沈光耀的这一幕到很多年以后都被奉为经典。
作为搬运工，最重要的当然是搬运的伙计，尽管沈总是节目组特别安排，这也不可能逃脱体力劳动，而其实还有不少觉得沈总说不定干力气活还挺性感来着。
预想和现实完全不符。
当沈总并没有宽衣解带，直接背起码头的一堆零件用具的时候，他那件白衬衣被扯开了一个口子，而就在当时，某个国际大牌直接因为质量问题被骂上了热搜。
【不是，这是一件普通衬衣应该有的质量吗？】
【虽说我也觉得沈总不应该穿衬衫参加搬运，但是这个牌子的确很拉啊，还高定呢，根本没有走几步路，都已经这副样子了。】
【u1s1，说实话是沈总不应该穿到这个场合来吧，高定的一些东西本来就是一次性的，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吗？】
【楼上已经被资本彻底洗脑了吧，其实一件普通衣服也不该是这种质量吧？】
【就是就是，普通衣服的柔韧性也不应该这么差吧。】
【楼上加一加一！】
反正，沈光耀关于那一道撕开的衬衣扣子引发了不少的关注，当然这也是关于衣服和面料质量的，指责沈光耀本人并不算多。
沈光耀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当沈总扯平他的衣服，保守地为自己留全最后的颜面的时候，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沈光耀身上第一批货被人压在腰间的时候，他本人其实是完全没有防备的，也有可能多年坐惯了办公室，他真没有这样的体力，他一时没有扶稳，货物没有摆放整齐，人的腰却闪了。
特写镜头下，男人还没有正式开始干活，不过时和寻常人一样开始背负起算不上多沉的货物，人却没有站稳，差点人都倒了。
一手扶腰，一手擦拭着满头大汗。
要说不虚，也是没有人相信的。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沈光耀意识到他的体面也荡然无存了。
网友们的热情达到了节目有史以来空前绝后的程度。
【不是，沈总刚刚到底怎么了？】
【我也好奇，不会真的是闪到老腰了吧？】
【绝了，我还以为沈总看上去体力没那么差。】
【楼上只懂得看外表，也不想想沈总都这把年纪了，平时一看就是不敢这些的，这么娇贵，哪能真的去搬货码头啊？】
【节目中断了，是不是证明沈总真的受伤了啊啊啊啊？】
但是人们比起关心沈光耀是否闪着腰的这件事，人们更为在乎的是沈光耀之前离婚的事情是不是和这也有关联？
吃瓜群众的联想能力也不是一般的。
【那颜暮的离婚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啊？】
【话说男人到中年，很多方面却是比不上年轻那会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不想污名化当代的男性，可能是各方面压力大，那方面自然质量也就低了吧。正常交公粮可能都不行的。】
【以前不理解颜暮，现在觉得我要是颜暮我也离婚啊。】
【哈哈哈哈哈哈以前颜暮你干嘛离婚，现在人人是颜暮都想要离婚。】
颜暮本身并不算有多关注这一档节目，但是说带的和光木目前的宣传也有关系，她就也搜了几眼，沈珏那里倒是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
并非是普通人对儿子的略景，颜暮在她那一套审视的标准之下，沈珏算不上太烂。
而这样的兼职体验对他的意义也非同寻常，但她对于节目正面评价尘埃落定的时候，画面一转，她扫了几眼沈光耀所在的码头。
现是穿了一件格格不入的白衬衣，之后更加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沈光耀他腰闪了！
人非但没有搬得动这些货物，还差点被货物直接压垮，而连码头边上路过的女工也露出轻蔑的笑容来。
他“不行”已然变成了华国国内人尽皆知的一件事，没过多久，还真有几个圈内好友，还有刚刚离婚后心情大好的郝太太也挪揄起了他们之间的八卦传闻。
八卦越演越烈。
颜暮本人很好奇高傲如沈光耀，他此时的心境又当如何。
没曾想沈光耀还有脸继续去搬货，但就算他之后每一次都能顺利搬起，他也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一些亲切的问候和关怀了。
她不知道这出闹剧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但沈光耀的电话如约而至。
她没接。
留在应答机里的是这么一段话。
“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拿稳，这和我的腰没有关系，是网友们的误判……”
这一次，就连颜暮也津津乐道地笑了起来。
沈光耀拿来的脸面和她解释这些的啊，反正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当然是一笑而过就好，在这有趣的笑话里，颜暮始终置身事外，从未较真过。

第51章 第五十一天
颜暮关掉视频当中的沈光耀挽回脸面的画面, 这时候的字幕无论多么配合着沈光耀的表演，对于他的名声而言，也都无济于事了。
至于自己出面给沈光耀作证,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是嫌一个人的日子不够爽, 还是觉得现阶段的生活太轻松了，抑或是沈光耀那里能给别的男人不能给的好处……这才非要惹得一身腥么。
她就假装完全没有看见他的消息呗。
这个时候的颜暮突然接到了黎柯文的一通电话，已经有些日子和黎柯文没来往了, 都快忘了把蒲予晖介绍给他的事了，那头的黎柯文格外激动，话里话外都是难以言说的喜悦，“颜暮，你推荐给我的小伙子也太深藏不露, 不过一个礼拜的功夫, 他已经完整为我们的数字化码头搭建了平台。”
“你能想象吗, 他才只有十六岁。”黎柯文不吝啬他的连连褒奖。
“是么, 这么厉害？”
颜暮的设想里小蒲是很强，但在这个年龄无师自通，自己能够做出这些来，如果说不是与身俱来的天赋的话，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我想先给他一笔五十万的转账，”黎柯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后续的费用支付，他郑重其事道，“我会再为他申请一项专利，在此以后的分成费用也不会短缺他的，一般来说, 他之后生活也算是有了个保障。”
换句话说，蒲予晖的日子有了个着落, 在他有所追求的道路上没了后顾之忧。
颜暮当然为他欢喜。
她笑容向来清浅，她不知道市场上这个一个模型的具体的价位，不过听黎柯文这口吻，也算慷慨，“按照你的意思来就好，你无需过问我的。”
“颜暮，江城给我带来的太大的惊喜。”
黎柯文不同以往身上散发出来的禅意和冷寂，他的声线也变得活跃起来，就如同捡到宝藏的人，“如果不是与你约在那一家咖啡馆里见面，或许我出十倍的价，也未必能够做出同样流畅和兼容强大的系统来。”
“所以，我也想谢谢你。”他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他最终的目的。
“我周末有空，或许可以吃个闲饭，”颜暮没有回避这种正常的人情往来，但她身上天生也没有多余的情感，“不过你更应该感谢的是小蒲，他才是短时间搭建平台的天才，至于我，只是做个顺手人情罢了。”
颜暮确实了解过男主的光环，但真正见识他的才华的时候她也和所有人一样震惊佩服。
单凭蒲予晖身上已经无法被遮挡的天赋，顺水推舟的事，没有她其实也会有其他人。
而颜暮本身也不习惯邀功。
黎柯文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他原本想的就是真情实感的感激颜暮，却又害怕她的抗拒和不接受，这才顾左右而言他，说是江城给的惊喜。
颜暮才是惊喜本身。
年少时不曾遇见的月光最终还是以某种方式落在他的肩上，月华清冷，却又柔和明亮。
遥遥相望，又怎会不期盼着那清晖的降落。
“你想要去哪里吃，我对江城不那么熟悉……”令一向从容自持的黎柯文谈话之间都急切起来了，他念着江城沿着颜暮家边上的那一带黑珍珠和米其林餐厅，却又认为这些餐厅不约而同地配不上颜暮。
“都行，我对吃的没那么挑，”颜暮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如这样，你挑一家烟火气重些，年轻孩子可能会喜欢的，毕竟又不是我俩吃饭。”
黎柯文在电话的另一头有力地“嗯”了一声。
-
颜暮知道黎柯文在这边通知了，那距离小蒲的电话就不会太遥远了。
“颜姨，你敢相信吗？”
“黎叔叔要给我很大一笔钱，有了这笔钱的话，我或许可以和奶奶在学校边上买个公寓了，最普通的loft就好，”少年一时也不顾忌身份名望，又或者说在颜姨的面前说什么都不必担忧恐惧，他热情洋溢地勾画着他未来的生活，“奶奶住楼底下，我住楼上，我或许还能把老小区的大橘带过去，给他建一个舒服而温暖的猫窝。”
“真好。”
“颜姨你到时候来我家做客，奶奶烧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说到这时，蒲予晖或许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颜姨适合市中心最高档的公寓，并不适宜他那种二手的普通的甚至层高也不怎么样的压抑小公寓，可都是光想想未来的美好日子，蒲予晖就无法抑制他年少真正的欢喜。
“好啊，”颜暮随口道，“我可要好好品尝，好吃的话，我还要打包带一点回来呢。”
颜暮的丝毫没有架子让蒲予晖万分动容，他的少年心性向来收敛，哪怕在最该得意的时刻他依旧是那样的克制而又谨慎，他重复刷新着建设银行卡里的数字，抬眸一笑道，“那颜姨，我们周末聚餐见。”
“好。”
拿到一笔不菲报酬的蒲予晖当然认定了这一次买单的人轮到了自己，他做足了准备，哪怕是天价餐厅，他也没有退缩到成人后面的道理。
他对男孩子的理解一直是可以穷，但不能穷酸。
他也一直在想吃饭以外的报答途径。
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兼职，又是实习，这次直接让他可以拥有一套属于自己和奶奶的小公寓，别说奶奶，就连他自己最开始也是不信的。
城中村的六楼，这个时间段正午的太阳特别的热，他感觉自己都快晒到汗流浃背了，奶奶却因为不舍得开空调，嘴里不断重复着“心静自然凉”。
掏出的一把芭蕉扇也早已破旧不堪了。
蒲予晖收起电话，想着咖啡厅打工的钱差不多也可以换一部手机了，喜上眉梢，他对上奶奶小心谨慎的双眸，“奶奶，我们一起去学校附近看看房子吧。”
“晖晖啊，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蒲予晖奶奶犹豫着开口道，“之前小区这里经常有民警和我们这些老太婆上课的，说是很多都是网络上的骗局。”
“奶奶，我预约了银行取款，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取钱？”
蒲予晖奶奶就这样迈着小碎步下来。
走到银行的时候，老人家又看着身旁年少清俊的孙子的时候，她又想起了这孩子没了爹娘却又嗷嗷待哺的时候，他总有一天会长大成材的。
所以眼下五十万就算是个笑话也没关系。
“予晖啊。”
蒲予晖奶奶本来是不信的，但是去银行真就看见了那一大沓厚厚的人民币，她脑子再不清楚，再跟不上时代，也知道诈骗只有自己去转给别人的，没有别人这么抛给自己的道理，要说这是诱饵的话，她也不敢相信会有人随随便便拿出五十万的诱饵来。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奶奶是想过你会成才，但是没想过，你还这么小就长大了，奶奶的脸上也跟着沾光啊。”
“你年轻人喜欢公寓吗，那奶奶现在就陪你去买，”老人又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掏出了块布手绢，里面是一些完整的人民币，“奶奶这里还存了一万多呢，正好给我们予晖买的公寓简单装修一下。”
蒲予晖奶奶其实早已做足了准备，自己未必等到那一天，可这一天就这么快到来了。
“奶奶，看你喜不喜欢公寓，其实安置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是觉得公寓有个电梯，兴许你上楼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们予晖真的长大了，会照顾奶奶了。”
一个欣慰的目光当中含着泪，一个眼中尽是笃定沉着的光。
蒲予晖的小手握紧了他奶奶苍老的满是老年斑的手，他和他的奶奶难得心血来潮，打了车却了西南国际附近在售的公寓。
而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奶奶和孙儿就敲定了一个四十多平方的小公寓。公寓虽小，麻雀俱全，而且是精装修，也省得他们奶奶和孙子在这大夏天麻烦，奶奶那为数不多的存款还能继续攒着。
蒲予晖奶奶一直念叨着，“这辈子还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而蒲予晖则将这套房毫不吝啬地写下了他奶奶的名字，之前奶奶工作多年厂子的缘故，奶奶是有江城户口的，其实也有购房资格。
只不过这里售楼处的服务生有意识地谈及未来可能会出现的“遗产税”，认为房子放在他的名字更为划算。
蒲予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他的奶奶当然是死活不同意，“你把房子给奶奶干什么，奶奶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你不如给自己留着，万一以后上大学有个女朋友……”
直到最后蒲予晖的话起了作用。
“奶奶，我以后会买更大的房子的。”
蒲予晖星眸闪耀，就是他的奶奶这一刻也在试想未来的予晖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她发自内心地笑着，“这里好，奶奶喜欢，离你学校近，还离市中心也不远，以后奶奶等你上晚自习就给你送饭去──你要是不嫌弃你奶奶这么老的话。”
孝顺懂事如蒲予晖，“不嫌弃，我就等着奶奶给我送呢。”
蒲予晖的奶奶这时也突然想起那位给了予晖工作机会的大老板，和自己的孙儿掰扯着并不深奥的大道理，“予晖，你以后也不能见利忘义，那些人对你的好，你可得记下了……”
“好，奶奶，我们过阵子搬过来，就请颜姨来做客。”
“好好好。”他的奶奶喜不自胜，看着沧桑的满是皱纹的眼角也突然有了活泛气。

第52章 第五十二天
开学前的风波假如能够到此为止也就好了。
沈珏也曾这样天真地想。
对于沈珏而言, 自己和老父亲在综艺里的表现固然丢人，但是蒲予晖的成功更加令人羡慕。听说他随手卖个了专利就有整整五十万。
虽然在他既定的认知里，五十万也不过尔尔。
可那些总归不是他亲手获取的, 比起明摆着就感觉到羡慕的自己, 准高中群里的酸鸡可是一个也不少。
群里一旦开了匿名，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开始嘲笑蒲予晖和他家在江城混了这么些年连个住所都没有，戏谑过后又在想蒲予晖是不是凭借着自己那张还算清秀的脸才被人家女老板赏识。
这才走了狗屎运。
可能是沈珏知道着幕后牵线搭桥的人少不了颜暮。
所以当这些不着边际的词已经开始朝着男女两性不正常关系靠拢的时候, 他比任何人都要愤怒。哪怕他们的言辞当中并没有直接点名指姓是谁，也只是笼统地讲这些假的要命的八卦，沈珏也忍无可忍。
他直接在群里@了那几个见不得光的在阴暗里爬行的虫子，也顾不上之前那些所谓的交情——
【你们脑子里都是屎吧？】
【除了这些，还有一点有营养的东西吗？】
【你们难道不知道, 就算是玩匿名, 也可以通过系统平台查出具体用户么？】
【人家能买房, 你们能干什么, 回家喝奶吗？】
群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几个之前就玩弄着这种不上流的小把戏的男生们，顿时又受气了这幅嘴脸，变得比谁都义正严辞起来。
原先本来就有人看不下去的，本身对蒲予晖欣赏和拥簇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站出来，指责刚刚匿名的家伙们，而也就在此时，沈珏接到了蒲予晖的电话。
“谢谢。”
本来蒲予晖不说什么倒好，说了这些以后，沈珏心气是有些不服的, “你以后有钱能不能搞一点水军啊，免得让本少爷亲自出马为你骂人？”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哪怕对方说得再离谱以及不切实际, 蒲予晖都没有不理不睬，而是认真地给予了沈珏回应。
可就是因为着过分包容而又长远的目光，在此神人的衬托之下，沈珏愈发看见自己的渺小，他长叹短吁，最后过分自信地来了句，“要不你周末请我吃饭吧？”
“不大行。”
对方的断然拒绝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沈大少爷最近在节目和父亲的双重压力之下，成长的烦恼很多，本来想出门透透气的，原以为厚着脸皮提这么一嘴，蒲予晖无论如何是不会拒绝自己的。
男生之间也没有解释的义务和习惯，但是很明显蒲予晖顿了顿，这令沈珏感觉到不安的地方，他没有逼问的习性，这会儿却试探性地问了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蒲予晖也不会说谎。
“和颜姨，还有我公司的黎叔叔一起去吃顿饭。”
对方完没有邀请他的意思，头脑简单的沈珏怒了，“为什么不能顺道多个我？”
沈珏这话脱口而出，他那潜意识里受了谁的影响，明眼人也都一清二楚。
“沈珏，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的事，我完全可以掠过这些不和你计较，但我想同你讲清楚，你又不是个三、四岁的孩童，我们没办法时时刻刻关注着你。”
蒲予晖少年老成，说出来的话当然令人振聋发聩。
……
比起同学之间的正常交流，沈珏更不想理会的当然是他父亲的多管闲事了。
沈光耀最容易注意到他试图掩盖的事实和心酸，他冷哼一声，“又去做丢人现眼的事情了？”
“我就是问问。”
沈珏脸上表现出很轻松，也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脚上的人字拖却不小心没有伴随着他的脚步一起离开是非之地，而是尴尬地落在了原地。
他不得已又扭回去用自己的脚够那双鞋。
沈光耀则是选择了毫不犹豫地当面戳穿他，“那天你还在西餐厅对我指指点点，现在轮到你了，可有你的好受的了。”
沈珏总觉得这些话是有些情绪在的。
报复的口吻溢于言表。
但是为了免去沈光耀不近人情的谩骂，他还是没有任何要计较的意思，尤其是眼下，他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以后可不好说。
不过，等到他真一副吃瘪样子的时候，沈光耀貌似又看不下去了，他作为自己的父亲这样引导道，“这就放弃了？”
“有没有想过，你妈妈去吃饭的地方，你和别人也可以顺道一起过去呢？”
别的人是谁，不问自知。
沈珏觉得沈光耀差点把安排他一起过去的人选名字已经贴在了脸上。
他犹豫了半晌，“这不合适吧，爸。”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沈光耀一手托起自己的手工定制的西装，一边手脚不慌不乱地提点他这位儿子道，“你把我教你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课，事在人为。”
分明旁人说“事在人为”这四个大字的时候人模人样的，颇有一种拥有阅历和沧桑的沉淀，也有历经千帆的镇定。
可透过自己父亲吐露出的这心声，沈珏竟然只觉得有几分心酸。
就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自欺欺人”。
本不该在高高在上的沈光耀身上存在的。
-
终于等到了周末的这日子，颜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然她的眼皮也不至于从大早上就开始跳动。
文文又到等了最近流行的白开水妆，不由分说就要来到她这里做实验，文文则在阳台上支起了一块画板，以水粉画出今天的作品来。
这个家沉浸在流动的光线里，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开始，就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沉闷的窗帘也早被颜暮换成了薄纱，而上面奇奇怪怪的图案则是文文和阿沅的代表作。绿植也在这个夏天野蛮生长，爬满了整个窗台。
颜暮努力遗忘眼皮狂跳的事实，一早和蒲予晖通了话，确定了约定的时间和地点。
又反复询问起了自己是否要过去接蒲予晖，得到小蒲拒绝以后也不烦躁，反而认真询问他到达的交通方式。
至于黎柯文，颜暮反而没那么上心。
有钱能使鬼推磨。
纵使黎柯文在江城再人生地不熟，他也不知道真找不到路，且不说向导有几位，他的司机必然也知晓江城境内所有的路。
到是颜暮和黎柯文先到的。
颜暮一到场，几乎已经看见窗明几净的一家平价披萨店里坐这个中年男士，黎柯文朝自己挥手的样子很绅士，热情却不过分张扬热烈，就像是招呼着一位普通的老友，而这正是颜暮舒服的感觉。
周围的游乐区有几个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
“我有的时候在想，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黎柯文对着那一群又跑又笑的孩子们发呆，放空的视线里也曾有过不一样的心驰神往，这种痴迷在清冷如黎柯文的身上，是很少见的。
“后悔没生小孩？”
颜暮挽过额前碎发，笑道，“也许是错过了一些可能会拥有的人生片段了。”
“不过黎总，您现在还来得及啊。”颜暮的话显而易见，她什么没说，但什么都说了，云淡风轻的笑还不至于被人误解为对男人有意思。
黎柯文知晓颜暮的言外之意。
她在讲男人的优势，只要有钱，他现在想要定下来，随时可以麻木地和那群油腻的怪物一样找人为他生几个，给予他想要的童趣。
“我没见过我父亲，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当一个父亲的样子是什么样的，”黎柯文说得极其有分寸，他一手转动着他的佛珠，突然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还是不去祸害别人了。”
“挺有自知之明的。”
颜暮这一次的称赞走了心。
“其实也害怕，要是能有予晖那样的孩子，那他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得给他摘下来，可要是一饿和我一样自制平庸的小孩，那生或者不生，意义都不是很大。”
颜暮突然又开起了一个玩笑，“你看得倒是很开，要是生了个沈珏一样的家伙，折磨死你，我倒要看看你的性子还会不会这么慢悠悠的。”
黎柯文脸上气定神闲的，完全不为此恼怒，“你孩子也挺有趣的，看得出来只是不巧沾染了一些不良习气，要是离开他周围的一些人，说不定未来……同样无可限量。”
“你的恭维的话，想必在沈光耀那里很受用。”颜暮言辞犀利，完全没有因为沈珏是自己的儿子而有所偏袒。
她说来轻巧。
到底曾经也是积攒过失望的。
“那你一开始就想要一个孩子？”
“是，也不是，”颜暮谈起过去的时候没有她想象中的厌恶自己的愚蠢，又或者缅怀年轻时的美好光景，她讲得流于平淡，“年轻的时候谁不想玩得没有负担些，沈光耀他还好，也不着急生，但他的妈妈生他生得也晚，是新中国刚成立的那个年代的人，所以有些观点很传统也很保守，我不想要评价。”
颜暮抱起画着有趣漫画的马克杯，最后洋洋洒洒地谈起，“所以很早就有了沈珏。”
“我那个时候很年轻，也不懂得家庭和自由之间的必然联系，认为既然这是我选择的道路，那我就应该走下去——”
黎柯文突然笑破了声，“沈光耀真是个蠢货。”
而此时，蒲予晖正因为他俩选择大众化的餐厅而不可置信地站在门外，而恰好落地窗边经过了一对情绪都不怎样的父子。

第53章 第五十三天
颜暮也总算明白眼皮狂跳一整天的缘由了。
他“无所不能”这项技能显然做不到, 不然公众也不会对沈光耀发表有关“行不行”的言论了，但“无处不在”他明显是做得到的。
而今天蒲予晖之所以姗姗来迟，自顾着广场上绕了一整圈, 也全然是因为这对父子, 他们在他身后如影随形，如何都摆脱不了。
可能是沈光耀考虑起他的身份名望，所以尾随这件事不会交由别人, 必定是交到沈珏手上。
沈珏也是苦逼到了极致，的确他曾经提议让蒲予晖带上他，可他从头到尾绝对没有要捎上沈光耀的意思，他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时候，以前和他呆一会能令人兴奋一整天的老父亲, 这会儿变成他最想要甩掉的累赘。
追妻你可以追, 但利用孩子来追就是不道德的。
沈珏望着正大光明进去的蒲予晖羡慕不已, 而紧随其后的是他父亲下车的脚步声, 他故作深沉地走到自己的身边，又对着自己道，“我们也进去吃饭。”
然后，他们就坐在颜暮那一桌的不远处，沈珏久久地陷入了愣神当中。
他私下还没来得及劝沈光耀及时收手离开，但是耳旁自己的父亲就已然招来了服务生，“给他来一份儿童套餐。”
沈珏这下彻底崩了，脸上本来尴尬又别扭的脸色支撑不了太久了，他知道，沈光耀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讽刺他之前做出那儿童拍照时那经典的“捧脸”动作。
原本父亲身上如冰山不可触的棱角, 这时候通通变成了刻薄的证据。
他还特意饶有兴致地回应起服务生，“要番茄酱。”
沈珏离开自己的坐席, 来到沈光耀的身后，“爸，妈和她的朋友也都在呢，我同学也在场，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啊？”
沈光耀始终无动于衷。
就算到了这会儿，他还能神情自若地和儿子说教，“我只知道‘面子’是要自己挣的，你那么想要，可以以后不从我这里拿生活费，至于镜头一类，更是免谈。”
沈珏的气性顿时全无，他可没有蒲予晖那么强的能力。
更何况，沈光耀挣这么多钱，他一个人也花不完，他也纯属帮忙，就是在提起用钱的这件事上，他总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又觉得像是自己又个把柄，被死死地拽在了沈光耀那头。
设虐有气无力地回道自己的座位，一边感慨着资本家的无情无义，一边又想着在之后狠狠敲诈资本家一笔。
……
要说全场的人真能不注意到这对父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且不说这对父子最近正频繁上节目。
就是父子原本互相攻讦的模样，也完全称得上典型中国式父子关系相处的典型，不论他们穿得多正是得体，他们之间的火药味依然不可避免地在这个餐厅蔓延开来。
全场最淡定的属谁，是沈光耀的前妻，也正是沈珏的妈妈颜暮。
面对淡然如黎柯文都忍不住频频侧目，颜暮则可以说是完全不在意这对父子的动静了，蒲予晖一个劲地道歉，说是自己引来了这群人。
颜暮表现得不是很在意，“无所谓，不跟着你也有可能跟着别人混进来。”
黎柯文灿笑，又举起了柠檬水水杯，“要不我们去打个招呼，看沈总今天如日中天的事业，也不大可能会主动来和我问好。”
“用不着。”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习以为常？”颜暮依旧是说笑的口吻，一边给蒲予晖夹了块鸡翅，“换你和这对父子生活十几年，你绝对比我淡定自如。”
黎柯文附和着笑，没有一丁点异议。
他当然不是真想要和沈光耀碰头，毕竟和颜暮的相处少之又少，他还不至于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拱手相让。
颜暮又问蒲予晖一些项目上的事情，期间蒲予晖同学一一解答，对答如流。
黎柯文被他们的气氛所感染，亦对于沈光耀的存在不再怀有不安，反而觉得有了沈光耀他们父子的衬托，他们这一隅也变得岁月静好起来。
也不怪自己过分卓越，三言两语就能怡然自得，全靠对方的衬托。
黎柯文也从细微处观察得知，他的心情有多喜悦，而沈光耀的脸就有多灰土土。如果不是颜暮的制止，或许他真要上前与他寒暄两句了。
但黎柯文万万没想过，都这个时候了，沈光耀还能在这里保持他所谓的优雅，他没有去敬一杯，这下好了，沈光耀亲自过来了。
颜暮却像是全无准备，柠檬水喝完了也没有要续的意思。
她似乎心思就不在和沈光耀聊天这里。
颜暮却是想不通，这又不是什么高端场所，就是个平价的百来块就能买到不错的披萨的店，沈光耀石如何做到在这家餐厅里如何得心应手地举起他那毫无花纹的玻璃杯，招摇地穿过好几桌的客人，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黎柯文也不大正常，他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有失远迎。”
脸上无疑是强烈的无法挽回的惋惜。
要真要来这一套商人之间的寒暄客套，要不换个正常一点的会所，在小朋友和年轻人吃饭的餐厅里，你俩本身就这么端着，现在就更格格不入了。
颜暮时很无奈，她捂脸，却又再度破功笑出声来。
“正常点。”
她不由提醒道。
而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四周八卦炙热的目光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他们身边了，还有人因为见到沈光耀这一名人，很不敢相信，直勾勾地紧盯着，手中的镜头则是一刻也晃动不得，生怕错过难得的片段，生活里就没了这不可多得的佐料。
沈光耀开场白也很自然，跳过黎柯文，直接目视着自己，“解释”地过分清晰道，“颜暮，我就带沈珏偶尔出来吃个饭。”
不远处的沈珏非但没有按部就班地点头，反而像是被绑架了那般疯狂眨着眼睛。
沈光耀本来也没有想过从他的不孝子那里得来正面的回应，他转而岔开话题，“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黎柯文轻慢地笑，“恐怕这家餐厅不是沈总旗下的吧，您能来，我们其他人也能来吧。”
沈光耀眼本并不想这么早出现在颜暮身边的，可看着她和背的男人，以及别的小孩坐在一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自己的心脏正在接受一场凌迟。
颜暮不喜欢解释，但是她不希望在场的小蒲感觉到任何的不自在，毕竟被人拍下来误会的话，造成的困扰也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了。
“这是我给黎总介绍的实习生，他为黎总建立了个大型数据模型，黎总给了他一笔报酬，”颜暮声线冷淡，平铺直叙道，“所以，小家伙比较懂事，就特意出来请我和黎总吃饭了。”
“原来是这样，”沈光耀的目光意味不明，晦涩难辩，好像新的一代人出来，他很难接受自己即将被淘汰甚至已经被时代的浪潮所淘汰的事实，“那孩子还真是懂事。”
在夸别人的时候，沈光耀也和很多愚蠢的家长一样，失落地静静观赏着自家相比之下拙劣的那一个。
“用的是什么数据库？”
沈光耀一连串问了几个专业问题，蒲予晖应答如流，而就在小蒲说完这一切的时候，小蒲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所保留。
“我想叔叔，这一次我没有机会请您，”蒲予晖说得是那样不卑不亢，“要不您先离场，我和颜姨这边先吃完饭吧。”
沈光耀生平还是头一次被在不属于他的饭桌上被驱逐。
而开口的不是任何一个成年人，只是个和他儿子一般大的角色。那种排斥感显而易见。
沈光耀听得出小孩话里话外的敌意，他还没有蠢到这个时候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说，”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知道，他总是要转身的，他就是想在他转身之前听见他想要的弥足珍贵的挽留，可惜颜暮却不再给予了，她的目光笃定，似是在为那年少的孩子撑腰，仿佛目不转睛地在说，“你怎么还不走啊？”
黎柯文像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把握时机立即督促道，“就不送了。”
胸腔里为数不多的自尊催促着沈光耀的离开。
“挂在我账上。”
他分明已经转身，目光却逗留在颜暮宁静柔和的脸蛋上。
这在颜暮看来，兴许是沈光耀脱离社会太久了，他已经忘了这种餐厅的价位，才会想要在这个时候都来充当买单的阔佬。
小蒲正打算拒绝，颜暮却看穿了他的意思，今天的小蒲也没有必要得罪沈光耀太深，至少，颜暮是这样认为的。两个人真要走到剑拔弩张那一天，也应该是十年后。
她轻松的一笔带过，“那就让他来付，这样日后我们和小蒲再约饭就是了。”
黎柯文立马愉悦地表示赞同，“那我们过阵子又能坑小蒲一笔吗？”
蒲予晖抿唇而笑，他知道这群大人们除了沈光耀，已经给足了面子，而且他或许是笨拙的，当他察觉到自己处在黎叔叔和颜姨之间的时候，他心头竟然传过一阵微弱的电流——
一种原本离他遥不可及的生活突然就这么降临在他的眼前。
温馨的、圆满的乃至于他不想要离开。
这是他的童年家庭生活所无法给他的，他以为他会抗拒会反感的，但真正在颜姨和黎叔叔中间，他扮演着孩童的角色，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可以不用独当一面的。
而对于沈珏，他生平从未有过如此猛烈的羡慕。
所以他也是一口气就应下这个提议，“那请颜姨下次一定还要来啊。”
至于黎叔叔，他也算了解对方的心理，凡是颜姨认可的，他永远都不会拒绝，都心甘情愿听从她的调遣。
少年蒲予晖第一次真的和个孩童一样在中年男女的包围中吃完了这一顿披萨，颜姨将多余的没有动过的披萨饼打包在了一起。
并且笑如春风地嘱咐道，“带回家给奶奶吧，正好可以当点心。”
……
沈珏回过头来看，他的披萨种类繁多又齐全，可对于这些碳水他却突然没了食欲。
因为沈光耀，自己已经在妈妈这儿抬不起头来做人，作为沈光耀的宝贝儿子，当然一脉相承的继承了沈总的报复心，沈珏没有了十年再报的耐心和长情，打算这天下午就在综艺上“回报”他了不起的父亲。
这个机会来得不急不晚，恰如其分。
“卧底老板”节目组给沈光耀父子在今天安排了刷墙头的任务，这也是几个老板统一要去城中村执行的，镜头一转，沈光耀和沈珏已经换上了工装服。
而上面的点点白斑不像是节目效果，更像是沈珏取衣服时的失误，好的让别人给取走了，剩下的就只有这些了。
沈总脸上很明显出现了将就的痛苦，这也瞬间为节目组拉满了效果。
沈光耀刚从披萨店里不冷不热的出来，没想到迎接他的还有一位不靠谱的儿子，当碰触到这脏兮兮的衣服的时候，沈光耀处于本能的厌恶起今天这日子来。
然而，这满是污渍的衣服还只是个开头。
很快，他就知道那群人从阿里没有放过他。弹幕里纷纷问候起他的老腰来。
【沈总的腰上好了吗？】
【就是，真的能出来干这体力活吗？】
【为什么我觉得有有一丝丝的好笑，我有种预感等会儿沈总很有可能刷墙的时候腰病又要发作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我笑死，我怀疑这档节目马上就播不了了，沈总上次临时掐断摄像机你们忘了吗？】
节目组也算是别出心裁，之前各大老板和他们的子女在公司卧底，有的老板一不小心就被挖掘出来了，毕竟有些人总会对比和查看老板长相的，而这次老板作为一线工人的直接义务劳动，则设定得更为合理，又与落魄的城中村联系起来，有了公益的性质，不必拘于网络平台，直接播放也有了宣传意义和效果。
沈珏则是看准了这一时机，知道要干活，当苦力，心底才有一份保证说，会让沈光耀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事情和他设想的还有些出入。
平常跟个有洁癖似的无法容忍这些污渍的沈光耀并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问节目组有没有多余的，结果节目组的人当然说“没有”。
这下好了，火终于烧到他身上了。
没过多久，沈光耀提议和自己换一套装备，此时，在场的任何人都看得出沈光耀的“用心”来，“爸爸觉得你年轻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穿上这稍微脏点的衣服。”
那是他觉得，又不是所有人觉得啊啊啊。
所有人应该都知道他这是故意把差的换给自己的儿子，坑别人或许会遭骂，但坑儿子绝对会有人真觉得他这是锻炼他儿子。
弹幕随之活跃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刚刚沈总看儿子挑来挑去，怎么也没有想到是给自己选的这最破的吧。】
【我也觉得，儿子想坑老子，却被老子反将一军。】
【天呐，以前看亲子综艺看父慈子孝总觉得不真实，我觉得这样反而更有生活气息呢。】
【生活气息是有了，但沈珏可惨了。】
但是比起对沈珏本身的关心，心疼他这个孩子，不如说大多数人只是等着看这一出好戏，并不那么在意沈珏内心是否受伤。
沈珏并不如惊弓之鸟，也不会和沈光耀一样因为一件不合身的破旧的衣服而吵吵嚷嚷，他正在憋大招。
却发觉沈光耀收回了自己为他领取的衣服，并没有替换的意思，从头到尾并不是认真的交换，而只是在玩弄自己罢了。
沈光耀气定神闲地讲，“你可没经历过苦日子。”
眼下不久正是苦日子么？
沈珏来不及反问，之间这一次风波过后沈光耀身上的工装服更合身了，就连都落在他身上的灰尘都在一样下熠熠生辉，怕是没多久，舆论风向就要往另一边倒了。
什么明知儿子是故意，却还要让儿子恶作剧如愿的小父亲。
沈珏偷偷在开工前扫了一阵子的直播页面，果不其然，那群本来对沈光耀在科技行业的建树有所仰望的粉丝们纷纷留言。
【真是慈父啊。】
【换我我早就对着孩子发火了。】
【一流的企业家，果然有着一流的情绪控制能力。】
沈珏差点把昨天的隔夜饭都给吐出来，这些人怎么什么都能夸啊，该不会是收了沈光耀的钱，这才贸然充当他的水军吧。
下面的那几条弹幕看道他头昏脑大。
比如还有人说，【小沈是不错，但比起格局，和心智成熟，大概率是比不上我们沈总的。】
下面当然就出现了不少人盲目的跟风，【我男神三年就能上市，这在华国国内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他的儿子虽然可爱，但是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和我男神相提并论。】
什么时候沈光耀成为科技狂人的代表？还拥有了这么多拥簇的粉丝啊？
沈珏看不下去了。
他腿一蹬，一发力，就从椅子上爬了起来，不管死活地提了桶油漆，就走在沈光耀的身后，可能就其实稍微强了一点。
他立马看见有弹幕说，【沈珏这孩子眼神凶神恶煞的。】
沈珏干脆放缓了脚步，刷墙的工作政治开始，那边建材行业特别想要树立个人亲民形象的黄老板已经开始露出膀子来干了，这里的沈珏却突然脚步放缓了起来，惹得沈光耀一阵不快。
沈光耀口气嫌恶，“你整天磨磨蹭蹭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花一样的女孩子。”
沈珏努力沉住气，憋不住了就问他亲爹，“我要是你女儿，你讲话还这么冲吗？”
“那肯定不啊，我跟你妈说过好多次我想要个女儿，”沈光耀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在这一刻脱口而出，回望起并不遥远的过去，低声重复着她的说辞道，“她让我滚。”
说来实在嘲讽，沈光耀又毫不客气地将箭头指向了沈珏。
“大概是因为生你一个就太烦了吧。”
沈光耀的答案和大多数的男人无异，甚至认为在他拥有的条件下可以多生几个，直到这一刻他慢悠悠地想起生养一个小孩所付出的时间成本和个人精力……
如果不是颜暮亲力亲为照顾沈珏，沈珏一夜之间也不可能长这么大。
他开始回忆起自己遗漏的角色和地方，只不过碍于在这破节目，他不得不压下心绪，将他的那带你愧疚抛之脑后，转而和沈珏口气很冲地说，“手脚就不能快一点吗？”
他试图掩盖过他狂跳的心脏。
弹幕围绕着他和他发妻颜暮的感情，密密麻麻地形成一大片。
【为什么我觉得沈光耀其实没那么坏？】
【楼上给沈总洗白的文案换一换吧，沈光耀和颜暮早就离婚了，这时候提离婚，莫不就是装深情而已。】
【男人都这样啊，假装伤感地回忆过去，没过多久就只见新人笑了吧。】
也有人觉得沈光耀并不会，但是事件中央的颜暮早已置身事外，故而沈光耀的真情流露也好，伪装深情也罢，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她正护送着蒲予晖回家，但蒲予晖也很难理解，为什么大白天的在披萨店见到了沈光耀和沈珏，没隔多久，他们父子又道这里来出镜，甚至为他们老旧的墙体刷油漆？
这父子俩是有什么任务在身上，所以一定要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第54章 第五十四天
蒲予晖相当无语, 这对父子出现在他生活的中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当然他与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巨大的冲突——
他只是个普通的即将步入高中的学生，而对方是商业巨擘和他的儿子。
他是担心颜姨会感到烦恼。
远本已经彻底切断的关系, 和不该出现在生活中的男人, 再度出现的话，真能完全不影响颜姨的身心吗。离婚前的事历历在目，他遥想颜姨当初的决心。沈珏倒是还好, 可能连这个年龄段的自己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威胁，在沈珏身上也并没散发着carry 全场的气场。
沈珏的目光也没有任何的侵略性和压迫感。
所以才会在这一刻不如沈光耀这么惹人注目，对比衬托之下，反而人畜无害了。
他又抬眸扫了颜姨一眼，“颜姨, 您先走吧。”
看似支开的话语盎然是不想要颜暮的眉头闪过一丝的烦恼。
颜暮一早看穿了蒲予晖过分的懂事, 她招招手, 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你先下车吧，我不着急走，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蒲予晖见状，才知道颜姨更为广阔的心胸，相比不会受到这些人的影响，他陪同着颜暮了站了好一会儿，因为奶奶叫他吃完饭，才不得不离开。
“再见，予晖。”
颜暮百般令蒲予晖同学安心，而自己却双手合于胸前, 认真观赏他们父子的刷墙现场。
她自问，怎么着也不该是自己一遇见他们父子就各种退缩啊, 就算打退堂鼓，难道不应该是对方么？不过，颜暮也深知沈光耀还不至于这么没脸没皮，白天应该是出自于某人的手笔，但这一次多半是偶然。
节目组的任务分配将沈光耀和沈珏带到了这里来。
无尽破损的斑驳的墙面确实等着工人的补漆，而老板们常年身处养尊处优的办公室也和这落魄的城中村正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要是能把他们安排在这里，也算是对应上节目组一个比较正能量的主题。
一个镜头切换，从安逸舒适的摩天大楼再到烈日炎炎下的荒废城中村，怎么不吸引人们的围观和驻足。
既来之，则安之。
这才是颜暮打开直播的正确方式，当亲眼见证这对在家里从不干活的父子到这里来做公益活动，就还是挺震惊的。好比是一个懒惰的人一旦经过媒体的包装，他变得既勤劳又无比的有眼力见，对于各种活，从不推脱。
沈光耀当然意想不到自己的前妻正在不远处驻足，观赏他的表演。他绝对也是不知道，知道的话以他的个性又会有不切实际的联想，又或者直接和节目组喊停，特意和颜暮叙叙旧。
颜暮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
她为了避嫌，站在了有建筑物遮挡的不远处，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敲好能够看见人群当中站在最后面的父子，沈光耀穿什么都衣服一丝不苟耍帅的老样子，哪怕是穿着工装裤，依旧面色深沉，像是对待着大几个亿的生意。
沈珏紧随其后，大大方方地用胳膊肘擦着汗。
所以，很明显，沈珏不再是端着，而是彻底融入了角色，而沈光耀嘛，这很难评，反正颜暮以前也感受过，但不是这么明显，他就是爱端着呗。
父子差异巨大，但这不妨碍他们相互配合工作。
就是每当沈珏跟在沈光耀身后就和包工头带着他的小工一样，莫名有一种喜感。包工头无情地使唤着小工，任劳任怨的小工从来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
其他几组不约而同出现的通病，什么“孩子喊累”，“爸爸心酸”，都没有在沈光耀和沈珏这里出现。
所以，这个时候，对于沈光耀一家的弹幕整体是友好的。
【其实我觉得沈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也觉得，是不是以前经常在家里干这些啊么？】
这就让颜暮很费解了，面对镜头的男人的确手脚从不停歇，但在家的时候他如此辛勤的时候恐怕也只有在床上的时候——
但她也明白，沈光耀并非是从头到尾的演戏，至少，他的确在社会底层的温饱线上挣扎过。
所以那时的她更体恤他的不易。
她的家人也不例外，恨不得把能补的一切都给沈光耀送上，有一阵子颜暮觉得自己的父母比自己还痴迷，老师在她耳边念叨着“别嫌弃人家暂时的贫穷”，“做人不能虚荣”，“跟小沈好好过日子，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诸如此类的话，只会更加坚定颜暮当时的心智。
她要在他的身边，她要不离不弃。
而他后来又做了什么。
他以他回避式的冷落对待他们的婚姻的吗？抽烟，这难道不就是由头吗？他何尝不知道自己高傲的自尊心呢。
颜暮陷入了一会会议，再猛然抬头，却发觉沈光耀终于在这废弃的建筑垃圾前看见自己旁观的身影，沈光耀完全抛下他手中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颜暮跑来。
颜暮此时才察觉到大事不妙。
她手机上滚动着弹幕，都是对沈光耀离开的猜测。
【沈总怎么不拍了啊？】
【该不会是又腰疼了吧？】
【统一楼上的假设，疯狂加一哈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她的及时制止，其中直播的一台摄像机已经扭向了自己，颜暮很明显用眼神暗示了，并且在观赏的时候就已经打点过了。
她向来做事有分寸，也懂得提前准备。
不然这些舆论引起的轩然大波，对于她又是一场无妄之灾。
“怎么，刷墙工想偷懒？”颜暮看着灰土土的沈光耀，油漆的斑点落满了他的肩头，想起若是换做当年的自己，又要如何心疼他了，可是现在，她满心只有几个字眼，这是他应得的。
“你怎么会来？”
“你以为我是因为担心你，放不下你，视线里不能没有你，”颜暮已经猜的出沈光耀的心理活动状态了，所以很明显她不得不将他想要听见的说法和真实情况通通告知，以免沈光耀真误会了，“还是换一种说法，我只是正好送小朋友回家，经过这里听起来比较合理呢？”
沈光耀自嘲，“我当然希望是前者。”
“本来还想看看沈珏会不会给你使绊子，看来也没什么意思，我就先行一步了，”颜暮回身，不作留恋地告别示意，“免得我们沈总胡思乱想，出现了对集团不利的新闻，连累我手中的股价也掉呢。”
“颜暮，你能不能再等一会，录制结束至多还有一个小时，”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因为这碰巧而有所收敛，像是抓住了难得的红绳，他不肯放手道，“我想送你回去。”
颜暮旋即按动了手中的车钥匙，她在坡上的车发出“嘟嘟”两声，已经解锁了。
她的意思无需多说，就是自己有车，压根儿不需要沈光耀多此一举的意思。
夕阳底下的沈光耀原本以为天堂离他这么近，但却触不可及。
想来一天见两次，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能够在这破烂的街道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这本身就是他们关系的某种彰显。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回头，直接踏入了地狱当中。
他的儿子沈珏酝酿已久，就等着趁沈光耀一个不注意，直接送他一份暑期亲情档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大礼”。
一进场，沈光耀就发现他们常用的油漆桶摆歪了。
沈光耀当然从一开始就提防着自己的儿子，早知他不怀好意了，他恋恋不舍的目光也从对颜暮的那两帕拉梅拉车上彻底收回，并没有亲自动手扶正那一桶油漆，而是脚猛踹了一脚，试图将桶踢回原位——
他从来没有想过，就是他自以为剩下的蠢蛋，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知道了他高贵的沈光耀不可能用手，而会直接踢上一脚。
然而就是他踢的那桶，底下旁边的砖头也因此而偏离了原本的位置，一根环绕在油漆桶上的线顺势松动了，连带着他头顶上的油漆桶直接掀翻而下。
可能是沈珏身上还保留着原始的人性，这才并不是桶漆，而是盆清水——
但就算是清水，沈光耀也以为这种无聊的恶作剧，他无法接受。
所以，在直播画面的镜头里，刚重新出现在画面里的沈光耀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发了气了大火，看他一身的水渍，光鲜不再，人们才注意到沈光耀被泼了盆水的事实。
怒不可遏的沈光耀可不会顾及这里有没有镜头，他捉住沈珏，上来就是一顿输出。
“你是疯了吗？”
“才会想到泼自己的爸爸，是最近过得太安逸了，还是说以为节目组在这里我不敢生你的气？”
网友觉得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怎么就是沈珏动的手脚啦，而其中也有不少人反复回放，只为找到是不是沈珏恶作剧的证据，无数细节地回放，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沈珏做的每一步都是看似倒腾他的刷墙事业，实则每一步都做得精巧，早就设下了机关和陷阱，但是因为每一步他做得天衣无.缝，所以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人们纷纷表示无法指责年少的沈珏——
一并认为是沈光耀自己一不小心踢动了水桶，人家安分守己的沈珏怎么可能会有过错呢。
曾经追捧者沈光耀最热烈的科技粉现在最为失望。
【我觉得沈总的家庭教育还是要改变一下方式的。】
【别说是沈珏了，我看了沈光耀发火的样子，都得吓一跳啊。】
【沈总可能不怎么会和人沟通，也不懂得如何建立亲密关系。】
沈珏看到这些的时候，眼神显得愈发清澈无辜了，而他并没有在镜头前有意识地为自己辩解，他的目光很清明，像是把错都归结在自己身上的笨拙少年。
“爸，你觉得是我害的就是我爸。”
沈珏错开摄像机的眼神不像是补充，更像是“补刀”。
沈光耀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说人话，你信不信这个月我一毛钱零花也不给你，把你的卡也停了？”
沈珏睫毛微颤，说得声泪俱下，“我原以为在这个家本来也不是靠钱维系我们父子关系的，所以见爱你本身也没有那么重要，既然爸爸你想要断，那你就断的。”
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了网友的热议。
就连调转车头的颜暮听见了都觉得有几分心酸，要不是一路看着沈珏长大，她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不过，现在有个人可以治一治沈光耀浑身上下的臭毛病，颜暮时不会拒绝的。
她本来也想看沈珏给沈光耀使绊子的。
但没想过最终的效果会是这样的，沈珏身上竟然还有着她这老母亲并不了解的深藏不露的地方，那就让沈光耀这个当父亲的好好消受了。
颜暮并没有红绿灯逗留太久。
不过现场的一个粉丝还是拍到了她的背影，并且将其po到了网上，并且配文，【颜暮气质真的好好啊，我第一次在生活当中遇见这么出挑的大美人，五官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可以说是根本没有瑕疵啊。】
下面又不少跟风似的夸。
不过也有一些人热衷于扒各种，恶意从来不曾在世界里真正退却过。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啊，不是要当独立女性，难不成还舍不得她的宝贝老公？】
有些人炒男女对立，当然也有人警惕资本家的游戏，直接怀疑猜测道，【看样子就是不舍得离呗，不会高调离婚就是为了博人眼球，顺便转移资产，那我可要看看光木接下来会不会爆雷了吧。】
还有不知情的人随意无聊玩笑，【有钱人都这么玩的呗，前妻和前夫怎么就不可以在大晚上一起聚聚了呢。】
颜暮不明白这些躲在阳光背后的声音，好像终于借机大肆宣扬，她没有惧怕的，直接转载了原po的文，并且说明，“恰巧路过，爱信不信。”
她本来可以一言不发，但是她不希望因为送蒲予晖这一小小插曲引发了这些，搞得人家小孩内疚。
蒲予晖果真没有安心度日，不过比起忧心忡忡，他更擅长直接黑掉那些不好的评论，但他或许还是晚来了一步，以至于颜姨转载了那条博文，大概率是已经看见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评价了。
那些人凭什么自以为是地凭借着一张图，就认定了颜姨的不舍……甚至于是混乱的男女关系？
有什么资格？
蒲予晖自此以后愈发认真地研究起了网络用户的识别，并且想要在不久的将来为各大平台直接筛选掉一批经常造谣生事的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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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舆论的导向下，人们更多在意颜暮是否到场的新闻，就很少有人关心今天以来狼狈的沈光耀了。
沈光耀本人不允许任何人对于妻子的亵渎，在处理这些的同时，他更加无法容忍泼了自己一大盆水却始终不慌不乱的沈珏。
节目录制一结束。
脱离了镜头，沈珏则是承认得太过坦率，又或者是在他强有力的目光之下，他无处遁隐。
“非要这么做？”
沈珏试图敷衍过去，“爸，你现在应该关心有人造谣你和妈妈的事情，而不是因为因为头发湿了这点小事而意气用事。”
“换你，你会觉得爽吗？”沈光耀逐字逐句地问，势必要在他被人诟病的教育事业上迈出一大步。所以，他没了往日一贯冷处理的态度。
“就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沈珏俨然已经承认了。
“别人家孩子和爸爸嬉戏打闹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可放在我们家，就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沈珏接下来的话却看似句句发自肺腑，“我知道你想要把着归结于我的幼稚和恶劣，但是我也希望请您偶尔关心一下我的成长。”
是真是假，原先不是那么重要的，沈光耀也没有想过不屑于父子亲情的自己，竟然会因为这句话足足愣神片刻，而当他缓过来，想要告诉沈珏哪些事情可以做，而哪些坚决不能触碰，告诉他什么是父子关系的底线的时候，就因为这半分钟的迟疑，沈珏已经提前离开了。
什么“父子亲情”，原来都是他的幌子。
沈光耀惊叹于儿子的技巧，更折服他在自己main钱玩弄这些小把戏的胆量。
这是觉得最近有这些多余的关注，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难道他不知道等会儿自己还要和他回到同一个家中去，还是要时时刻刻与自己共处一室，要面对自己的吗？
沈珏敢说这些，当然是做足了离开的准备。
他收拾好行李，从节目组直接回家以后，借着“不小心浇了老爸一脸”的名头，顺理成章去他外公外婆家避一阵子风头。
沈光耀这下恍然大悟了，他就说这小子怎么大胆如斯，没有个避难的地方，他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至于他曾经的岳父岳母，他当然内心觉得他们对自己的付出甚多，而他们的包容和善良一手促成了暮暮和自己的姻缘。
他无法向他们开口，说要对沈珏问责。
身边的其他商业合作伙伴主动又来打招呼，玩笑似的恭维沈光耀刷过的墙面，沈光耀始终觉得自己心不在焉的，他看着沈珏志得意满地上了他外公外婆家的车，却无能为力。
他撇开众人，俯身而下，对着车里的女人道。
“妈。”
他没变称呼，这让老人家也特别受用，“反正这几天沈珏就麻烦你们了。”
“我刚刚看直播了，你别和沈珏计较，他就是个半大孩子。”沈珏坐在外公驾驶的车子后排，脸上的笑意就快要藏不住了，小狐狸总是会露出尾巴的。
“怎么会，”沈珏耸肩，佯装得不留痕迹，“不过是浇了他爸爸一盆水，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是他的亲生父亲，怎么舍得对他严厉惩罚呢。”
他屏气凝神道，“最多希望他懂得一些做人的道理。”
曾经的女婿都这么说了，按理说颜暮的母亲不该说多一句的，可是她身为沈珏的外婆，亲眼看完了完整的父子刷墙直播，理所当然看见了女婿的暴跳如雷。
“最近天热，你情绪波动大些也是正常的。”她虽说要给沈光耀台阶下，但还是没忍住提点了下。
她当然知道今天的沈光耀不是昔日的沈光耀，他的事业如日中天，不再是一穷二白的傻小子了，可是，作为沈珏的外婆，她下意识地想要护住他们家唯一的幼崽。
被丈母娘明说了“情绪波动大”的沈光耀恨不得立马一把将沈珏从车里拽出来，这怕是更加从侧面印证了自己的情绪问题。
他不是火气旺。
今天这事发生在哪位父亲身上，谁会不生气。
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耐心，一直在等沈珏一个认真的解释和道歉，然而沈珏却在被偏爱中有恃无恐，喊出了他最不愿意得罪的二老。
沈光耀头皮发麻，却只能纵容着这贪得无厌的小子离开。
他打开手机，刷新了下页面，不经意间地在颜暮那张清丽的站姿中隐约感受到她专注地凝视自己的模样。
没错，沈光耀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联想。
还有兴许会助力的沈珏外公外婆……这一切都是他的胜算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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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暮并不清楚明晰沈光耀的计划，她也不曾想要了解沈光耀一夜之间对于情爱不再空白的内心，她的想法很简单，过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稳定的经济来源就成了。
不日，她就即将飞海南。
她的休闲度假区正式建成了。
她要及时赶过去出席她的开业典礼，去之前她还有件事，颜暮随手买了束花，在闺中好友顾太太的强烈建议之下，去见了见她即将出院的小叔子。
“顾寅还没好？”
其实颜暮也纳闷过一阵子，但是处于情面，她还是去扫了一眼，谈不上任何的情感羁绊，只是一如既往的同情和帮忙。
程影月和她的老公顾彬最初都不大理解的，但是他们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老得那么离谱，很快接受了顾寅可能对颜暮感兴趣的事实。
他们夫妇当然想方设法地搞撮合，尤其是程影月，想象和颜暮当妯娌的好处，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又或许是对于封建时代婆婆的警惕，她也私底下打过了招呼。
婆婆起初态度强硬，后来松动了。
喃喃自语般说什么“结过婚又怎样，只要顾寅肯结婚，我又能说什么呢”。
程影月自以为得到了婆婆的认可，她在这种内在的驱动下，三番两次想要和颜暮来往，然而颜暮却表示“在忙”，忙什么，程影月心里想着只要不是忙着和沈光耀复合，那一切都好说。
果不其然，沈光耀并没有通天的本事。
颜暮没有回头的意思。
这不，好不容易为他们创造了个见面的奇迹，只能为难小叔子在医院再呆上两天了。
“顾寅，好久不见。”颜暮捧着那一束新鲜的桔梗来到医院的病房。
颜暮也不能说完全不明白顾太太这意思，毕竟程影月喜怒哀乐都形于色，这些激动的情绪不难分辨，主要是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服顾寅配合的。
她刚一进门，程影月脸上大喜，立马说是又碗筷没来得及冲洗，要出去一趟，并且在自己耳边格外意味深长留下这么两句，“你替我好好照顾顾寅啊。”
“照顾”这两字咬字极为重，说得恍如有深意似的。
“就买了束花？”
“不然呢，”颜暮将花递过去，顾寅这个时候已经能熟练地下床插花了，他爬起来，完全看不出当时受伤的痕迹，仿佛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就连修剪花的手指都格外铿锵有力，“难不成因为你是包过一层楼的客人，我的礼物也应该格外丰盛些？”
女人明媚的双眸缓缓流动，坦率而直接道，“再说，你也就是偶尔过来，不能天天照顾我生意的。”
顾寅很难想象，明明这个女人一开口就是功利的话，但她的周身仍然散发着那种属于善良而又正义的人才会有的光辉。
“我嫂子太为我操心和发愁了，你别介意。”
“我介意应该也没有什么用，”颜暮并没有明说，但是她饶有兴致看着经过顾寅之手，顿时变得板板正正的花朵，“毕竟，我有的时候也很难理解你嫂子的思维。”
顾寅开口，“不妨你陪我演场戏，也算是遂了那群人的心愿。”
“之后的报酬都好谈。”顾寅大概知道颜暮是个不为所动的女人，对于赚钱的能力比世上绝大多数的男人要强，但是他还是以玩笑的口吻道出了他跃跃欲试的自以为并不光明的想法。
是试探，亦是心底的期盼。
他知道自己得不到他想要的回应。
“抱歉，我觉得太尴尬了，”颜暮如实相告，“如果我和你的家人并不相识，我想我或许会愿意演上两场，逢场作戏而已嘛，但是你嫂嫂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无法逃脱的误会，最后伤了你嫂嫂的心。”
她说得是这样顺理成章。
顾寅轻笑，“你好像对于其他女人的关心和在乎，远胜于对我。”
顾寅说着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但是颜暮身上就是非常自然地有着这样一种精神，他对于男性的不在意，对于女性慈爱的目光，放在任何人身上他会想这个人是否过分极端，但是这在颜暮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而作为男性的一员，很不幸的是自己得不到她任何的偏袒。
“我嫂子是想撮合我们。”
顾寅故意把话说得直白，他也没有适时从颜暮脸上读懂害羞或是不安，她冷静无比，而又那么强大地说，“那你觉得我们适合吗？”
顾寅冷了很久，久到连颜暮觉得顾寅也应该排斥这个答案的。
他像是故意的，他知道正中自己下怀的答案，他原本也有替他们推掉这些不必要的烦恼的能力，可是，他偏偏却说，“我觉得我们是天作之合。”
颜暮笑道，“哪些方面？”
顾寅的理论能力似乎不必他的抓捕行动能力要差，他吐露出一长段话来，“比如说，你有孩子，我没有；你结过婚，我没结；你会赚钱养家，我追求正义……”
“好牵强的答案。”颜暮不忍吐槽。
他像是也是为了取悦她才说出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来，而就算到他们谈话的最后，他也没有说出真正匹配的内容来。
顾寅该怎么表达。
他无法忘记那个夜晚他看见女人穿着细长的高跟鞋，如何在男人之中毫不犹豫地退场的，他也时刻记得，她在庄子里，是如何提醒她根本不需要男人的出手相救的。
他不能说，第一眼他是难得看见了女性身上的棱角。
那是她尖锐的地方，也是与众不同的地方。
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男人的确是视觉动物，包括今天捧着花来的她，身材曼妙，人美艳而不可方物。那是一种成熟的美，是岁月沉淀过后的，她足够柔软，又足够强大。
当他得知她的无意以后，顾寅并没有和普通男人一样狂躁，并且口出恶言。
他对着背道而驰的他们，还能继续回应起她说的牵强道，“是吧？”
“等会我会和顾彬说清楚的，让他别干这些蠢事，”他心虚于自己在医院足足多住了两天，这时候却只能说，“我再观察一二，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出院。”
“好。”
听她的声音，似乎甩开了什么大麻烦。
顾寅冷淡的性子绝对也说不出“你明天不来送送我”的傻话，他就是单纯觉得如颜暮一样的女人，决计在生活里有她自己的安排，而自己从未真正出现在她的清单上。
这一点，他比大多数人都要有自知之明。
颜暮说得自然，“我明天要去三亚，走不开，就不过来接你喽。”
顾寅干脆站起身来，又不知道在屋里转悠干什么，重新躺下，“腿好了，我还不至于四处要求人帮忙。”
但他洗涤还是有过意思不确切的希望的，“那来年，我去你的酒店，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不是吧，顾寅？”颜暮其实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但她就是想看看顾寅是不是也有害羞无奈的时刻，免得人躺在病床上还一副警察巡视四周的模样，“我们是正规酒店，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给你安排女人呢，且不说我和你哥哥嫂嫂认识，你自己当警察的，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我的意思是有个果盘什么的。”顾寅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想那些不该想的，他以为是优惠，是折扣，或是一些水果。
以为那是她的特殊优待。
谁知道这个女人会往那方面想。
颜暮笑出了声，“行行行，等我们顾队过来，给你床上铺满玫瑰花，这总得了吧。”
而程影月在门外听见了个什么床的，以为小叔子根本不需要教导，无师自通了，和颜暮亲上加亲的事就快要得逞了。
她这又立刻报备了他老公。
……
“这不需要，你知道我工作性质的。”顾寅沉声，费力地同眼前顽劣的女人一遍又一遍地解释，那又该如何说明，难不成这么些年，他对于女人都不感兴趣的么。
但是他确实如此。
他被颜暮三言两语绕进死胡同里，这会儿不是他想上岸，就能挣扎着上岸的。
“果盘要花钱的，我们顾二少又不缺钱，”颜暮此刻彻底将自己化身成精明的商人，挪揄道，“我可以让服务生给你折一个天鹅，反正那不用花钱。”
“以后江城首富看来得是你啊。”
“现在和我前夫之间还有一丁点差距，假如顾二少爷愿意投资入股，那可就说不准了，”颜暮俏皮道，“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我就真成了。”
顾寅：“这么会赚钱的商人，我怎么会不舍得投资，只是经商买卖的事不并不懂。”
颜暮以为这算是委婉拒绝了。
但是没过多久，不知道顾寅从哪里的裤兜里掏出一张存折，上面是六千多万的现金。
“你这摔的是腿，不是脑子吧？”
颜暮承认自己这么说有那么一点点不近人情，但顾寅的慷慨令她意想不到。
顾寅怕她心存误解，这才特意说明，“单纯以为颜小姐比我哥更会做生意。”
“收起来吧。”不然，颜暮都不知道等会儿程影月进门该怎么说了，这是投诚还是讨人欢喜，只不过当顾寅大大方方拿出来的那一刻，她感觉不算太坏。
还有那么点因为自身能力而被信赖的感觉。

第55章 第五十五天
顾寅的这笔钱分量是足的, 意义是明朗的，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是他嫂子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八卦眼神。
就算是因为这一点，颜暮也不得已严词拒绝。
“心意我收下了, ”对于半个亿资产, 颜暮自始至终表现得不是很感兴趣，她保持着得体的明丽笑容，然后丝毫不客气地推了回去, “多谢好意。”
她信步走到床边，一手搭在了床沿上，“不过眼下，我并不缺钱。”
颜暮讲的是实话，她刚从一场百亿离婚案子里出来, 加之沈光耀的有意操作, 导致了现如今她的身价不菲。
顾寅忍不住打破她冠冕堂话的谎话, “说得好像你缺钱的的时候会想起我一样。”
“不是想不起, 是我认为你的哥哥嫂嫂都是很不错的人，”颜暮并不喜欢兜圈子，她坦承得无以复加，面对着侧身而卧一脸烂漫的男人说，“我真不想让他们因为我们而有了矛盾，你说是吗？”
顾寅早已看破，却不再戳穿，转而笑声清明，“看来我还可以继续认为是顾彬耽误了我。”
顾寅脸上的笑顺应了颜暮的话术，他当然清晰地了解到以女人的骄傲, 绝对不可能为了这么一笔钱赔上自己的名誉，可见自己在她心里连个较量的资格也是没有的。
颜暮扭头, “走了。”
她着急要走，不想要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与任何设定好的人和事相处，相信程影月本身并不会对此发表什么言论，毕竟今天的事她有意瞒着自己，如果海南的项目不是那么着急，那么或许她事会考虑一下和顾寅逢场作戏的，只不过很可惜，她并没有多余的时间。
颜暮奔赴海南。
同行的还有黎柯文，他是说了自己码头的项目一期已经竣工，很不凑巧，颜暮上网搜索了一下真正的竣工时间，那大概是两年前了。
所以她对黎柯文的行程安排立马有了新的认识。
她一路上并没有发作，也没有拒绝飞机上黎柯文送上来的特别的羊毛坎肩。
黎柯文却不小心自己说破了，“其实这次过去除了蒲予晖为我搭建了平台，什么也没有做……”
颜暮反问，说得是那样不近人情，完全没有看在羊毛坎肩的份上故作温柔，她直接问，“那你忙活了一阵子到底在忙什么？”
“我以前觉得人生的意义在于奋斗，可是奋斗过后，我总该要休息一阵子的。”原本儒雅风流的面容上有着一丝见不得人的委屈，却又在颜暮说这些的时候，不紧不慢地吐露。
颜暮调笑道，“那黎总的放松方式有点特别。”
毕竟，江城素来是华国国内内卷最为严重的大城市之一，人们只有从这个城市向四周逃离，去周边城市寻找生活的透气点。
黎柯文人到中年，绝对说不出这种什么“我就是为了陪在你身边，多陪一阵子”的痴情傻话，想起之余就觉得一阵肉麻，直泛鸡皮疙瘩。
“喜欢而已。”
“年少时本来也喜欢这座城市，只不过碍于种种原因，留在了岛上。”他说得绘声绘色，就像是曾经无能为力的少年仰望着更大城市的烟火，“现在，可不甘心只做一个岛民了。”
他说得是那样诚恳，要是颜暮不知道对方具体身价，还真以为那是一种对于曾经无能为力时的仰望。
再看一眼福布斯富豪榜上黎柯文的排位，以及对方的隐藏资产不少，颜暮就觉得自己白心疼了。
颜暮莞尔一笑，戏谑的意思很明朗了，也不屑于遮掩，“依照黎总您今天的财富，别说想去江城置办一点产业，手到擒来的小事而已，就算是想要去月球，也未尝不可。”
黎柯文顺着颜暮的意思继续讲下去，时刻表现出捧场的意思来。
“话说我还真想有天去探索宇宙的。”
颜暮一笑置之，“看不出来黎总的世界观这么博大。”
但她的关心到此为止。
颜暮又随手抓起自己要到海南度假基地发表的演讲稿，认真地校对起台词来。
听说当地政府还安排了一场直播，颜暮不希望发生任何的疏漏，更不想留下任何的话柄，至于黎柯文，他真处心积虑想当一个跟班，那她也没有阻止的道理——
她的度假计划之所以能成，其中也少不了黎柯文与她交换的资源。
她在当地理所当然需要一个向导。
黎柯文从头到尾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一点颜暮没有必要碍于男女身份有别，特别否认，在商言商，她从来都是如此的。
或许是相熟了，颜暮这才并没有继续搭理她，而是在另一旁心安理得地做着另一件事。
沈光耀没有无时无刻地冒出来。
这也令她感到欣慰，她不知道的是沈珏从未像今天一样劳烦着他的亲生爸爸，并且乐此不疲。
……
江城。
沈珏仰头，眼巴巴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爸，我这次开学典礼对我的意义非凡，他们都说男孩子的成熟是从第一套西装开始的，难道你不应该为我精心挑选吗？”
沈光耀扶住自己的金丝框眼镜，非要不可的话其实他并没有打算拒绝，不过脱口而出的话总是没有好气。
“你觉得今天的你撑得起一套西装？”
沈珏当然听得出这话里话外的看不上，以前也为此懊恼过，但可能是最近这段日子的洗礼教他学会了如何应对，他探知起沈光耀深邃的眼眸，“我是爸爸的儿子，我当然撑得起。”
很明显，沈珏因为说了对沈光耀很受用的话，故而沈光耀的脸色也不是那么难看了。他本人亲自陪沈珏来到买手店的举动也变得顺理成章了。
沈光耀路上不忘自恋地补充，“是啊，你正是又了我和暮暮的基因，才能长成今天这副样子的，就算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得不承认我们俩颜值的基因在你脸上发挥了作用，让你勉强被人看得下去，不至于这么讨人厌……”
沈珏以为，受妈妈基因影响的那一段，他自然承认，但是要说是沈光耀的基因起了作用，他绝对不信。
“爸，没想到这会儿太阳还这么毒呢。”
他拉扯着下车的沈光耀快步朝前走去，避开这尴尬的话题，少年并没有自以为成长许多，但也渐渐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担子。
至少，在这高中的三年里，他还是要和眼前过分自信的男人朝夕相处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所保留，也不至于太得罪自己的老父亲。
到了这家私人订制的意大利西装店里，沈光耀对着每一回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沈珏加以评价，他想起颜暮换衣的愉快画面来，所以还不至于太讨厌沈珏今天的举动。
然而，沈光耀已经做足了充分地打算，有这他的私心，他并不打算白来一趟。
而是转头他将儿子人生当中第一套正式西装的照片马不停蹄地发给了颜暮。
“就这一套吧，感觉还不错。”
比起他当年的风采，当然是差了不少。只是平白多了些花哨的点缀，才会有一两分相似的错觉。
沈光耀拿起自家品控的手机，却发觉一时忘了拍照的app在哪里，他已经很久没有拍照了，就算要拍，那对准的人物从来也不该是他们孩子，而应该是他们本身。
然而，上一次的合影似乎也是在三年前了。
他太急着在生意场上证明自己了，以至于他忽略了很多，他承认他的那些疏忽，但他仍然免不了幻想她的转眸回身。
“咔”一声，伴随着手机快门的按动，沈光耀的思绪渐渐回到了现实当中。
……
颜暮刚下飞机。
她就收到沈光耀拍摄沈珏的照片，相片上的构图一塌糊涂，只是隐约看见了沈珏成熟的影子，她不去想她儿子那些遥不可及的一蹶不振的未来，而是象征性地夸了两句，“衣服很合适，你身为父亲也很尽职。”
沈光耀收到颜暮回复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完全忘了自己儿子身着西服的微微不自然，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承担原本不必承担的责任的心酸了，反而认为自己的做法得到了官方的认可，变得有意义起来。
然后环视四周，或许正值新安国际的开学季，他看见了不少家长带着他们的孩子来到这家定制馆。
沈珏怕是也是跟风，才会放弃更高级的品牌，选择了这家店来购买。
他看着其余都是母亲带着中学生定做衣服的时候，沈光耀生平第一次觉得是那些人的父亲不太负责了。
沈珏不明白父亲此时嚣张的笑。
他觉得父亲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要么是离婚后精神上受到了创伤，要么是自己最近没有惹是生非、对他太孝顺了？？？
沈珏以为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于是，沈珏尽管认为穿上了这件新西装是一件很愉快的体验，但是他还是决定不要对沈光耀太友善了；之后付钱之类的环节他并没有展示他旺盛精力下的感激，而是像是平常地接受着沈光耀带来的一系列馈赠，然而，沈光耀前后反差并不是很大，他完完全全地沉浸在颜暮的夸奖当中无法自拔，更是难以顾及他那冷下脸来的儿子，等他真正察觉到的时候，沈珏已经和颜暮通报了他近期不怎么正常的事实了。
“我爸他……他最近比较一言难尽，妈妈你稍微提防点吧。”
……
颜暮也是一脸懵逼，三分钟前被沈光耀告知自己的儿子穿上成人的衣服，看上去整个人的身形在这个夏天成熟了不少，三分钟后他还没有爬上来接她的商务车，就接到儿子说老爹“精神不大正常”的通知。
会不会是沈光耀那里真出了什么问题？
虽说少年夫妻，但此时颜暮的脚步无法为一个人驻足，她以为自己还是有必要留有一个心眼，让文文和阿沅去沈氏老家那里有空调查了解一下沈光耀的近况。
毕竟，沈珏的抚养权还在他手里，他是自己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交代过后，颜暮就去忙活自己一期完工的事了，这个工期改造为主，所以时间并不算太长，她想，她已经做足了准备，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阻止她放下自己的事业。
文文和阿沅领命之后，一刻也没有停歇。
她们一路都没有和以前一样八卦聊天，而是一本正经地往着沈先生家里赶去。
两人不约而同有些想云姨，比起真实调查沈先生是否正常这件事，她们并没有太高的热枕，但是能和很久不见的云姨热络一套，这才是她们乐享其中的。
当然并非她们因为暮暮姐不在的懈怠。
而是从一开始她们就知道她们根本就没有这个胆子直接问“沈先生你最近有没有点不正常”。
只敢从旁观察，领略过后，再和暮暮姐意义报备。
结果一进门就瞧见了回到家的父子。
曾经家里的工人回到老家，总归是有几分尴尬的，文文和阿沅差点忘了鞋子该放哪里，多亏了文文眼疾手快，两人的动静才没有在屋里闹出更大的笑话来。
众人陷入了死寂。
直到沈珏关心阿沅的近况道，“你最近这两天没有去画室吗？”
“我一个人在研究画法，想再上一层颜色再去参展，”阿沅发觉可能真的不在这个家久了，她到头来将这个家的规矩也忘得一干二净，和曾经的小少爷搭起话来更像是人群里最普通的同学，“但我总归还要过去的，那沈珏你呢，之后还去吗？”
“去，学摄影的话也最好有色彩的基础。”
文文又问了几句沈珏的近况，傲慢的小少爷一一作答，“我暑假没有出去玩，不是一直和我爸在上节目吗，我知道是有几个粉丝啦，但是也不多，也不能改善我的生活啦。”
当文文多提了一嘴，问起今天的出行。
沈珏喃喃解释道，“我爸陪我出去买衣服啦。”
他甚至了解到文文和阿沅没有念书以后，刻意避开提及有关开学典礼的事情，这种强大的共情似乎她们原本并没有在太太以外的人身上见过，尤其是在这个家里——
完全没了架子的沈珏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讨人厌了。
更重要的是，文文和阿沅也发现了沈珏跟着沈光耀，自然而然让先生承担起了诸如今天买衣服之类的义务，某种程度上解放了她们的暮暮姐。
在此之前，先生看上去就不像是回去陪孩子买衣服的人啊。而放以前，扮演这个角色的只有可能是颜暮。
文文率先察觉了不对劲，认定了颜暮之前和他们通气时沈总的不正常。
沈光耀在是那个台阶的时候也频频回头，放下了高傲的身段，舍得吐露出几个宝贵的话来，“你们几个怎么会过来，是颜暮走之前安排你们过来几天？”
阿沅不怎么会说话，可见文文在先生面前拘谨不言，只有轮到她自己来说了，她顺着先生的意思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暮暮姐的确这么安排了我们……”
话音刚落，文文却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要回来住几天的节奏？
她们可是在外面过惯了自由散漫的小日子，真的又得回来接受命运的摆布和安排，但是转念一想为了太太，她愿意忍，就算是先生脸上露出些许白眼，她也打算强压下去，大不了如实禀报给颜暮。
沈光耀本来就因为那条回应而有几分飘飘然。
如今更是因为颜暮特意派人照顾他的生活而动容，他错误的想法越积越深，以至于他自己不知道走上了怎样的一条路，冷言冷语的他变得宽容而又和善，着手安排道，“那你们这几天就安心住下。”
文文嗫嚅了一声，阿沅赶紧点头应下。
她们也不知道沈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以前没发现先生是个慈眉善目的人，抑或是先生原本就是个任性自已的家伙，高兴时对人人顶着一张笑脸，不高兴时则是不屑伪装。
以他的身价作为保障，他自然是不必看任何人脸色，想高兴时发疯都行，又有谁敢阻拦他。不爽时估计意志消沉，搞得四周人都不开心，这就是男人，阿沅不动声色地在内心暗叹了一遍又一遍。
而在此之前，太太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又辗转难眠了几次。
如此看来，文文和阿沅都唯有更心疼颜暮。
文文不知道阿沅时疯了，还是最近多得的自信，才使得她勇于站到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发声道，“沈先生千万不要多想，我们来也是为了查看沈珏的学习状况，不是来照顾您啊，太太想必不会有心思想这些的。”
阿沅眨了眨，灵动的双眸在不经意间为太太撇清了关系。
文文恍然回神，这总算明白阿沅的说法有多高明了又多有必要了。
所有人都知道颜暮已经和沈先生离婚了，她们贸然来访，的确应该事先说明的。
而显然，阿沅上前这么一说，沈先生脸色的确很快就暗淡下来了，他的目光犹如一道惊雷，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势必要拷问出其他的答案来。
然而，文文和阿沅不可能为了观察沈先生的近况一会，就彻底遗忘了她们的使命。
太太的名誉一刻也不容辱没。
沈珏眼见气氛不妙，立马护送着亲爹离开，又转头给在场的无疑都是一个含蓄但是很明显在说“我爸不正常”的眼神。
文文和阿沅又怎会不心知肚明呢，先生纵使是没病，在有关太太的事情上，仍然表现得不大正常，要说他对太太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希冀，绝对不可能。
说不定先生心中还在和其他围绕在颜暮身边的人默默较劲呢。
这不说一声，都过意不去了。
沈光耀内心深处像是有和无止尽的声音也不断提醒着他，她已经离开了，又或者换个意义说，她不可能再为他浪费任何的时间了。
那声音冲出层层的迷雾。
如破土的春笋，一发不可收拾地生长起来，只不过，沈光耀习以为常地将这些又抛之脑后，他面容冷峻，仿佛不把这些年轻人的话放在心上，面对的只不过是一场无稽之谈。
而他的太太从未遗忘过他一样——
颜暮今儿个确实没忘他，怕他人到中年，太有钱了犯病了，这在华国国内的富豪圈里并不少见，什么物质太过丰盛了，内心就开始匮乏了。
沈珏的话，颜暮还是记挂在心里的。
此时，三亚下了一阵细雨，朦胧中女人站上了开业临时搭建的台子，她穿着一双黑色经典系列的高跟鞋，笑容明媚得体，步调完全没有受到这微微细雨的影响，她径自走到了台上的正中央。
她安然不动地调整了下话筒。
然后大屏幕上滚动起有关颜暮的直播来，那张美丽的面孔像是终于有了一个着陆的载体，无限放大的屏幕也无法挑剔出她脸上细微的瑕疵来。
她如同阴雨里升腾起的那一轮太阳。
“感谢诸位来宾的捧场……”
-
回到房间其实并不怎么安心的沈光耀难得守时地打开手机，无需助理的有意提醒，他的手机画面当中出现了个女人，她站在飘摇风雨里，如同站在一副赏心悦目的水墨画中。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光景，她亦是在人群里如此出挑。
而在那个时候，她身处中产，他一穷二白，精致的她无论如何都看似不会为自己这种人flop原来的阶层，可她丝毫不介意这些差距，并且称之为“微不足道”的。
隐没在人群里的光芒透过层层乌云。
他无比专注地看着，也回忆着自己是如何一点一滴地失去她的过程，往昔叫人沉迷，也叫人吃痛。

第56章 第五十六天
【一更】
颜暮在天水一色当中致意谢词。
她并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商业活动才刚刚开始, 光木控股的大小股东们却临时召集了一场股东大会。在并不是沈光耀授意 ，而是那些被沈光耀压制已久的老股东们对光木近况产生了不满，认为沈光耀个人因为离婚浪费了不少精力, 并且分裂了公司不少财产和资源——
就在颜暮顺利着手自己第一个项目的时候, 这些老家伙按捺不住了。
他们觉得要是沈总的太太都能独立出去，他们为什么不能也让沈光耀或者是外人直接收购她们手中的股份，让自己在光木多年的股权也可以瞬间变现。
他们当然会按照原有的流程, 问沈光耀吃不吃得下这些，原股东本就有购买的优先权——
但他们也料准了方才经历了一场离婚官司的沈光耀并没有这样一笔钱。
大小股东们不约而同认为交给外人也好，也能让这么些年掌权却恣意任性的沈光耀吃一点亏，哪怕让他看一点旁人的脸色也算是值得。
这一股东大会召开得太过临时，就连颜暮本人预想到光木未来会散, 也没有想过会散得这么早。
这会不会来得太早些？
而且她也想到自己离婚以后对光木形成的冲击, 所以这才着急送沈珏和沈光耀上一档综艺, 努力挽回光木在大多数股民心中的形象——
手段是有效的, 在综艺期间，不乏对光木控股的关注以及股民的一阵浪潮。
有人对沈光耀科技狂人的形象痴迷，也有人觉得现阶段的沈珏不算太纨绔，总体而言，口碑不算太差，短期能形成了有效的刺激。
颜暮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还在海南一期工程开幕典礼上的颜暮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与她自然而然有了一道屏障的原背景板，按理说光木控股的倒台确实在多年后，至少要保证蒲予晖顺利长大。
但这件事经不起推敲，光木控股怎么说破产就破产。
难道蒲予晖刚刚融资成功，还没有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就能直接将光木的大厦崩塌——
问题不出在外面，而往往出在里面。
颜暮不可能不明白沈光耀平时为人的行事作风, 不得人心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她从来不掺和，原本也是想要给他最大程度的包容，却不料，这才是光木控股真正倒台的缘由。
他们一家破产事小，但连累着上万员工相继事大。
许多人在光木干了快一辈子。一家老小就靠这份工资养活，企业怎么可以这么崩塌。
颜暮更难以想象，当沈光耀真看见自己一手打造的事业在一夕之间化为泡影，他又会如何？
颜暮深知他是骄傲的，她在预窥自己的结局的时候就已经打算离开，她知道沈光耀的下场未必比好多少，只是在结尾时一笔带过的落魄和决绝。
她尚且留存着几分好奇。
现如今，她真能够看见沈光耀的另一面的时候，她反而不是那么的期待了。
沈光耀与她渐行渐远，这是中年夫妻的常态，她也已经离开，并没有多余的怨念，沈光耀到底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颜暮希望他被惩罚，却不知晓属于他的惩戒会来得这么早。
故而，回不回江城就变成了令人纠结的事。
按理说，项目完工，她应该都留在这里安排各种营销方案，引入一波客流，确定一切步入正轨再起步离开，而沈光耀背后的光木摇摇欲坠的破事却打破了她的计划。
她不是圣母，也不在乎挽救了前夫能否对自己的名誉有意，是不是会有人说自己对前任情深意重，是个恪守道德的女人——
颜暮从头到尾就不沽名钓誉，也不想要让那些世俗的评价捆绑自己的手脚。
他们已经离婚了。
她想不到有其他任何的理由让自己千方百计地回头，去拯救他于水火。
除非沈光耀真的求她，那收购股票的这件事上，她或许能尽一些绵薄之力，如果沈光耀并没有开这个口，那她唯有熟视无睹。
眼见高楼起，又见高楼塌。
说完全没有感觉也不真切，因为光木就像是一个支撑了她很久的地方，或许比沈光耀本人好耀靠谱些。要以这样的方式被瓦解，或是换了其他代理人，未来的前途可不好说。
颜暮感慨了片刻，又和现场的工作人员寒暄了起来。
她在场外的整整两个小时，沈光耀并没有找她。
-
沈光耀一直还停留在直播间里，听到了娄董等人的想要搞事已经是在三分之二的人召集要开股东大会以后了，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在这个消息被传达以后，他理所当然地表现出愤怒。
他并不承认他在工作上的懈怠。
他像是一台高效执行的机器，总是无时无刻处理着公司的大小事务，他为了奔波，为了这光木实际控制人的名头，牺牲了太多……尤其是在家庭生活上。
三年前留存的照片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的疏忽，他的冷落，他的不走心。
沈光耀依然以为假使自己对颜暮多留几分心，颜暮不会舍得离开他。
更不会说“不爱了”的这种话。
他为了自己的事业放弃了这么多，按理说，他手中的光木应该稳如泰山，而他也是这么告诫自己的。
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波而已。
在沈光耀到达光木控股的大楼之前，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直至股东当中也有他当年的同学，还有漫不经心翘着脚准备收购一部分股权的新人林易渚。
想到这个人沈光耀就一阵犯恶，他鸠占鹊巢，住进别人医院病床上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面到光木来，看样子他近来收购的份额并不算太少，不然，也不至于见他入场还摆出颐指气使的面孔来。
娄董见到他，热情洋溢地寒暄，一改之前在会议桌上的畏手畏脚，沈光耀记得在之前突出异议的时候，他说话留有分寸，又是那样的小心翼翼。
可他今天大有不同，“沈总您总算来了，我就和大家伙都说了，这种场合，沈总您不会不在的。”
作为公司行政的执行者，沈光耀当然不可能在被召集以后还故意不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
那不是疯了吗？
按照公司章程来说也说不过去，再说，他还年轻，不至于要七老八十纵容着一群人在他背后议论，而不敢当面接受指指点点吧。
娄董一脸谄媚的笑，内里暗藏的那点小心思无处遁影，“沈总您应该理解我的吧，我这年纪也都大了，白拿着光木的股份睡觉也不踏实了，总担心会出这样或者那样的纰漏……”
“想贱卖就贱卖，”沈光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娄董，阔步朝前走去，对着身后的娄董并没有因为年龄差有所保留，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骂，“哪里来的这么多屁话？”
沈光耀还是那个沈光耀，哪怕面临着十足的危机，他丝毫没有避让他的锋芒，他说话几乎不近人情，更别提挽留任何股东了。
他本身就不认可现在的投资结构。
认为只不过是一群人凑巧在一起，在他发家之前投入了一笔微不足道的钱，有的时候还想妄加干涉他的投资内容和方向，简直是异想天开——
“元老”是这群人的自称，沈光耀是从来不同意的。
机缘巧合下聚在一起的股东们，并不是他目中对企业发展真正有益的人，要是真有足够的资金，他何尝不想将这群人一网打尽，并且统统赶走。
免得让他们顺理成章坐在谈判桌上，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沈光耀不会说类似于一句“光木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的虚话，对骂倒是有这个可能，他并不知道早在这场战斗正式拉开帷幕之前，那群人已然将他这些年的投资失误的案例全都聚集在了一起，与其说这是一次股东们的退场，不如说是他们临走之前打算坑沈光耀一笔——
试一试能不能把他从今天的位置上拉扯下来。
沈光耀低估了这群人心中的恶。
但他万万没想过，这时候沈珏屁颠屁颠地给他送公文包来，他素来嫌弃带那些的商务人士跟个卖保险的似的，从来不喜欢随身携带着多余的累赘。
而沈珏从今天踏入光木控股的那一刻起，已经感觉到了事情不妙。
像是灵光一闪，又或者是从前台忧心忡忡的眼神当中，他明白了今天的场合和以前是有些不同的，然后这个年龄段的沈珏自己本人已经可以上网查找他所想要涉猎的一切，而有关光木控股的财经新闻正常从页面上弹跳而出。
“爸……”
他不知道具体说些什么去鼓舞自己的老父亲，沈光耀就站在那里，他比以往更严肃，更闷闷不乐，可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光木大楼的时候，他还是调笑了一句，“这么惊慌干什么？”
沈珏敏感地察觉道，“他们这是要拉你下马？”
沈珏浑身上下感受到了一种父亲被弹劾，以后可能会失去他的绝大多数的预感，可是沈光耀本人表现得是如此不在意。
他云淡风轻得不像话，仿佛面临着一场别人的审判，他置身事外似的。
“和你无关，”沈光耀维持着他的体面，“就算他们都卖给一个人，真有人要我的位置，也无所谓，我手上的钱我们父子够活一辈子。”
沈珏交还过公文包，手攥得紧紧的，说出了像是每个年轻人曾经会天真烂漫说出的蠢话，“爸，我马上就成年了。”
“所以？”沈光耀还以为沈珏是良心发觉，是内心觉醒起来了，意识到是自己的儿子，想要替自己分担一部分的责任，虽然平时他真心挺看不上沈珏的，但不妨碍此刻他作为父亲的动容。
他驻足在原地，看着来往的利益伙伴毫不犹豫地当面探讨如何变卖光木的股份。
他又凝视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本来想挥挥手，让他不必参与这种场合。
沈珏突然吭声道，“我的意思是之后咱们俩不用一起生活啊，所以在您的假设里，不用考虑以后养我的成本的，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沈珏汗颜，知道以沈光耀的作风，会承担经济上的责任。
他想他未来并不需要。
沈光耀白高兴一场，原以为是儿子懂事了，后来才发现他是不想和自己过了。
这玩意就是他儿子？
该不会没有脑子，是个傻子吧？
沈光耀长腿迈开，直接从容地走过比他矮了一头的沈珏身侧，步伐不再停留，“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但沈光耀今天面临的局势确实和他设想的情况不同，股东的变动比例和幅度不小，远远高于他的估计，而看在场大多数的人的建议，他们要优先买给自己的话，差不多要整整两百个亿 ，他吃不下这么多，而这些就将流向那个人选，林易渚。
他是不知道林易渚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的公司虎视眈眈的。
但如果仅仅是对公司感兴趣，沈光耀愿意与他正面冲突，然而这个男人所有的举动或许都暗示着他非但对光木控股感兴趣，而是对他们原来的老板娘更感兴趣。
他不介意商业上的对抗，但他理所当然讨厌所有人对颜暮的觊觎——
也怪自己，没能安抚好她的心，没能信守自己的承诺，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沈光耀似乎忘了一件事，他在场也就代表着他没能守护好的不只是一个人，不只是他哪位曾经情意绵绵的太太，还有他的事业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沈光耀自嘲，也许自己非但日后帮不上颜暮的忙，还指望着等待颜暮的救助。
这才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困境。
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上，这群从来就是听他报告，看他底下的人制作的ppt的乌合之众，毫不犹豫地与他站在了对立面。
沈光耀受伤还有光木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听着不多，但是在规模比较大的企业当中，他们的实际控制往往也只有百分之五左右的股份，所以这并不少。
然而他在离婚前保持了百分之五十五，超过百分之五十也就意味着他拥有着绝对的控制权，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他不能保证娄董等人卖给其他人以后，会不会有人名下的股份完全超过他。
他无法具体估量这些股份的走向。
就算到了这个时刻，内部抛售在即，他在纳斯达克的股票也大幅度跳水，他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认为不会有人超过他手上的比例。
他的确想到过一个人，颜暮，但是就是越是在这种危急存亡的时候，他越是在意自己的自尊，不想要牵连颜暮入局。
又或者，他认为就算是离婚也不足以将颜暮心中的最彻底摧毁，可是，如果他选择借助颜暮的力量勉强稳住他今天的位置，那么他内心深处必然有个永不消散的嘲讽的声音。
他在给颜暮光木百分之二十七股份的时候就想过这群蠢人的手脚，但是还是没想到他们回这么蠢，目光短视，完全不去设想光木未来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的收益，反而图一时的利益。
推举一个不如自己的人上去，是觉得这么做能让他没面子么。
娄董在这乱哄哄的氛围里率先站了出来，“沈总，如果您不行使优先购买的权利，那我们是不是已经可以在私底下直接开始转交给旁人了？”
“就这么急？”
“是啊，我们光木每年的人难得凑得和今天一样齐。”说来实在嘲讽。
“不如就现场交割，免得去二级市场上麻烦，您说是吗？”娄董话说得简单明了，也顾不上好听不好听，毕竟长期以往他和众人在沈光耀这里受的气可不少，年底那点分红也无法影响他们对沈光耀的观感，“这里结束以后，隔一天老饭沈总再来一趟，我们也可以顺道投票表决通过一下下一届CEO的人选吧。”
这篡位的想法，真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沈光耀仰面而笑，却并不见他有低头退让的意思，“就这些？”
“你们觉得离开光木以后，这里的情况就和你们彻底无关了吗，所以才这么大度转让给别人当老总？”沈光耀双手撑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说实话，我是不介意的，但是你们扪心自问，这么些年光木的发展离得开我吗？”
他在诉说，但更似是质问，“是谁带你们赚钱的，我想这些年猛赚的钱够你们活十辈子了。”
娄董不言，他以前的老同学却说了话，“光木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大家的，你总不能总那么专.制□□，把光木当成你的私有物……”
期间，不乏有人吭声，“我们和沈总的理念不一样。”
这个时候都开始讲理念和情怀了。
怕是从赚钱的角度出发，他们无法说服他们自己了，毕竟大多数投资他的人并不是原本就能把么富有的。
沈光耀最不喜欢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有人要讲，那他也不介意将最初的情怀讲给每个人听，“光木控股之所以叫‘光木’，字面意思，可想而知，是我名字当中的一个字，和我太太名字中的一个字，我想这么些年，我从来没有因此而改变过我的初衷和想法，运营公司的方式也没有大改，更不曾损害过在场任何一位的利益。”
他冷声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位这个带他们赚钱的事实。
又微微垂下眼眸。
这时候，林易渚突然冷不防发言，“她已经不是你的太太，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提她。”
众人不语，但都知晓林易渚怀揣着怎样的心思，也都知晓他想要拿下光木控股的真正原因——
林易渚林总本人和沈光耀前任太太有过一段八卦绯闻。
是的，对于林易渚而言，这可以是沈光耀辛苦半辈子、白手起家建立的企业，也可以是他随手盘下来给她的礼物，他无时无刻不想要证明，如果自己高三那年没有迟疑，没有离开江城的话，他才是颜暮的最佳人选。
她只不过是陪着另外一个人走过一段歪路而已。
假如自己能够兼并光木的话，自己的能力就无与伦比，这下也就终于能在颜暮那里证明她当年的选择失误，眼光看叉了。
他一直以来等待着这么多一个契机，已经在暗中蛰伏得足够之久。
……
沈光耀不认为林易渚这种二世祖也能视为对手，林易渚的布局不应该谋划到他手中的光木上面，而他几个老同学的背刺来源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只因年前那几个项目，沈光耀都没有因为通许也这一层关系允许通行——
他们心怀怨念，也是常事。
回到当初，他依旧不会为了这层关系而特意放行，只要是对于光木发展无益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
沈光耀没有退缩，更没有试图以迂回的方式求得圆满。
“那你们之间该怎么在一级市场操作就怎么操作，”沈光耀背过身去，会议室的放映灯的一束光打在他的衣袖上，上面的纹理也是同样的一丝不苟，“我等具体股份操作完成之后，再来陪同大家进行这选举和罢免的游戏。”
沈光耀直接按动了电梯的按钮。
所有人真以为他放弃了这场在光木多年的控制权的角逐，但是事实与之背道而驰。
有些男人怎么可能真放弃自己多年的事业，灰溜溜地离开这座大楼，这不是沈光耀想要的离开方式，他还没有足够用老到那种程度。
沈光耀拨通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
“暮暮，能不能帮帮我？”
“你求我？”
【二更】
“是的，我想拜托你，如果你出面的话，我想我们加起来的股份至少可以保证光木在这段时间的太平。”
颜暮考虑过沈光耀求人的样子，但万万没想到和今天一样有戏剧性。
他这真的是求人的态度吗？
非要这么不卑不亢，还想保全骨子里的那一点点为数不多的骄傲？
颜暮不为所动，“那你说说我帮你的理由。”
总要有个理由，不然，她分明已经和他分道扬镳了，这会儿跑过去为他站台和撑腰，那两人之间的关系岂不是一言而喻么。
所有人都要说自己贴着前任不放。
“理由？”沈光耀苦笑出了声，他早该知道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沈珏，但利用儿子作为工具和借口的事，很显然，沈光耀并不打算这么做。
“恐怕我身上已经没有可以拿出来的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那头事千篇一律的自嘲，外加一丝见不得光的低落。
颜暮不苟言笑，却开了这个口，“那不如，我来教教你。”
她最后平铺直叙，逐字逐句道，“首先，你要有一个求人的态度，语气放缓些，说话别那么生硬，别还和之前那会一样，以为可以在家里稳坐老大爷；其次，说出自己可以给我的动产或事不动产，并且许诺未来在光木控股给我的种种好处，以利诱之。”
沈光耀反问，“你会被这些打动吗？”
“为什么不会，商人逐利，我也并不例外，”颜暮说这些的面容并不高尚，但她也已经从沈光耀放缓的无能的语气当中读出了一丝卑微无助的心酸，在此之前她从未在沈光耀身上真正感受过，“你不必多说了，我本来也打算晚上回去。”
颜暮望向自己初具雏形的度假村，又回想起半个小时之前从沈珏那里听过一次火急火燎的版本。
沈珏的求情并没有奏效。
在此之前，颜暮给出的答案一直都是“我会酌情考虑的”，但她并没有保证一定会回去。
最后，她艰难地做出了这一选择，不为别的，如果单纯只是为了报复沈光耀的冷漠和懈怠，那她完全可以做到彻底的袖手旁观，不管不顾最后股东大会的结果，可是这一报复，也就间接会让光木控股落入别人之手，她看过林易渚在内许多可能会接手光木的人员资料——
在她纵观全局以后，发觉沈光耀依旧是掌舵光木这艘大船的最佳人选。
如果只为了她一时的苏爽，踢掉了沈光耀，这还真有些可惜。
当然，可惜是针对企业发展而言的。
“好的，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机……”沈光耀说得是如此得迫不及待，他陷入了不曾拥有的狂喜中，乃至于对方已经直接挂断电话，也无法令众人敬仰的沈光耀此时一脸露出肤浅的而又不够深刻的笑容来。
是为了他么？
她特意回来，不是为了自己还能是为了谁？
人人都说“患难见人心”，沈光耀分明在看直播的时候已经打算彻底放弃，不想让颜暮失去真正的自我了，可是在她转眸回身说要救助自己的时候，难免又有了一些另外的企图。
而那些企图，就像花朵，一有着陆的温软的土地，便开始了疯狂生长。
……
所以，颜暮在机场见到沈珏和沈光耀的那一刻，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人一起打包送走。
不是仅仅因为离婚这件事，就算见面本身她从来也不觉得有多尴尬，但是沈光耀不知道是不是真犯病了，他俩迎接自己的时候不约而同换上了非常drama的狗熊服，这放在机场也是十分炸裂和出圈的。
本来就想将这段时间的相处保密工作做好，这下好了，要说人们不注意这对父子，这是决计不可能发生的事。
两个显眼包无时无刻不在展示着他们的与众不同。
颜暮的唇语意思表达得十分明确。
“赶紧戴上头套吧你们。”
然而这两人则是完全听不见，他们猛然地戴上头套，又忙着从地上捡起其他道具。
沈光耀挣濒临被公司直接淘汰出局，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还转身置办了这辣眼睛的奇装异服，走在拥挤的人群当中，招摇过市的。
颜暮就不得而知了。
更好玩的还在后头，可能是小熊也就是沈珏扮演和配合的过程不是那么尽如人意，尤其是举牌说“欢迎妈妈回家”，可能是青春期的孩子多少残存着面子，这才不好意思高高举起，而脱下头套的沈光耀发现了，二话不说，他强迫着这只小熊拎得更高些，以免自己看不见——
颜暮非但没有感动，而且非常尴尬不安。
她看着这两个人步履蹒跚，一下子找到了父子俩今天出行以来最大的漏洞，要想真摆脱这对父子，不被他们牵引着离开，免去媒体和公众的“关心”，颜暮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她无比“热情”地奔赴这对父子。
并且也给了他俩足够多的错觉，然后按照她跑步的惯性，她毫不犹豫并且不客气地直接冲沈光耀和沈珏，一轮冲击过后，果不其然，穿着笨重切多半看不清近况的父子俩先后倒地。
一个摔得比一个惨烈。
沈珏侧面而卧，沈光耀四脚朝天。
他们骂骂咧咧，却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她的手笔。
沈光耀仪态尽失，“谁啊，这么不长眼，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珏也随之大声呵斥，有其父必有其子道，“到底是谁，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他可是说了绝对不会放过你。”
颜暮的脚步走得愈发急促了。
等到沈光耀终于从机场大厅艰难地爬起来，摘下沉重的头套，准备呼吸一口气的时候，才发觉原本注意到的颜暮的身影早就在这个灯光通明的机场消失不见了。
沈珏还眼巴巴地期盼着见到颜暮，心底却再度因为沈光耀的计划而落了空。
他头发已经被头套给浸湿，无法忍住此刻的他不由抱怨道，“爸，要我说，咱俩之前要是正正常常去见妈妈，她未必爱答不理的，现在可倒好，我俩不知道被哪个人给横冲直撞了这么一下，错过了时机，压根儿没有瞧见妈妈，她或许早就已经回家了。”
这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惊喜，就是一味的无厘头的搞笑和丢人，还被被别人无情打断了。
沈珏回望他亲爹，他的现状并不比自己好多少，大汗淋漓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爬起来，还不忘如何报复影响了他发挥的人。
“关我们的穿搭什么事？”沈光耀信誓旦旦道，“要怪就怪那没长眼的家伙，等会儿我要去机场后台调监控，看看谁胆子这么大……”
然后，沈珏也不知道自己是通过什么办法，机场的工作人员配合了他俩这一出，沈光耀华真调取了到了当天晚上影响他俩发挥的人——
第一眼，那人竟然是个女人。
哪个女人会这么坏？
他不信。
第二眼，他信了，原来不是别人，而正是他的亲妈，换作他是颜暮，他也觉得丢人现眼，不这么击打一下子，怎么着心里都过意不下去了。
沈珏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原来自己并没有白白奔波一趟，自己的亲妈看见了他们在场，所以这一下的撞击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倒是他爸脸上快挂不住和颜悦色了。
沈光耀想不通，他着实无法理解颜暮的脑回路，分明答应了自己，为了解决公司的乱局，她千里迢迢地为自己奔波而来，可是，在她发觉他们父子为她制造的这场“惊喜”之后，她完没有感动，而是直接以猛撞的方式摧毁了这一切。
他又扫了一眼监控，监控的最后画面停留在颜暮捂脸出逃的时刻。
沈光耀竟然觉得那样的害羞着实可爱。
……
殊不知，在沈光耀质疑颜暮脑回路的时候，颜暮才是对他的“出众才华”感觉到最无语的那个，换谁谁不丢人，都离婚了，搞这些干什么？
难道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清俊少年，扮演个人偶都十分可爱？
人到中年了，怕是在那件人偶服装下，沈光耀已经浑身臭哄哄的了，言情为什么老是和现实之间有距离，因为言情剧里的男主一夜七次，可是现实当中男人陪女人逛完商场都要累得半死，回家想要督促完成一件小事等于是异想天开——
言情故事里，谁的前夫穿了这么一身，放弃手头男人的事业，亲自迎接，或许是浪漫的。
现实却只有无穷的烦恼。
比如说，会不会有人拍到？颜暮真心不想要再有任何的八卦传闻，她并不享受那种被人议论的感觉，她并不觉得那些关注的光环围绕在自己的身上，只觉得她的隐私再度被窥探和获取罢了。
她找了各大平台了解今晚江城机场的状况，结果却比她想象中的好上太多，并没有关注到角落里的这一幕。
其实早在颜暮搜索这些以前，是有的。
她不知道，“有趣”的小熊父子一度是个热帖，但是沈光耀这个人哪怕即将倒台，也不改昔日的自以为是，他如何允许旁人看见自己和儿子摔在地上的狼狈。
如有世界上真要有人看见的话，那颜暮一个人看见就足以了。
颜暮接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这是一头雾水，沈光耀含蓄而又温婉地提醒着她，“我们接你了，想必你已经看见了。”
后面还有个中老年人常用表情包【玫瑰jpg.】
他干嘛不干脆指名道姓？？？
不直接点破自己撞到了他们的事实？还有这么晚打扰她，难道不怕她明早去公司的时候迟到了，帮不上任何的忙？这男人到底是怎么了，能不能分清主次？

第57章 第五十七天
“颜暮？”
林易渚不可置信地看着强势回归的人群当中竟然有颜暮的身影, 按理说颜暮和沈光耀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他明白颜暮的决心——
更是从来不觉得沈光耀有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偏爱。
颜暮姗姗来迟。
她不知道林易渚凑什么热闹，只是从旁毫无顾忌地问, “怎么, 林氏内部的问题都解决了，林总会有闲情雅致来光木玩？”
林易渚正欲辩解，却发觉女人已然落座, 而身边紧随其后的原本应该跌到谷底的男人眼神却似是挑衅。
仿佛在说，多亏了你，不然颜暮可不会轻易到场为他撑腰。
林易渚当然想毫不客气地打断乐不可支的沈光耀。
然而，这里是股东大会，伴随着颜暮到来的那一刻, 整个场面前所未有地肃静起来。
连带着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颜暮平常地扫视着全场, “我想我的持股比例并不低, 在座的不邀请我恐怕也不符合股东大会的章程吧？”
几大股东尤其是几个董事在内的人全都面面相觑。
所有人其实之所以敢这么召开, 也就时默认了一件事，颜暮和沈光耀早已交恶，按照沈光耀的个性，决计不可能向前妻求情，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这群人肆无忌惮起来。
娄董说话讽刺，大概是觉得这样就能让一个女人从股东大会上黯然退场。
大腹便便的他一手扶着自己肚子侧歪了的衬衣，一边调侃道，“想不到颜小姐和沈总之间夫妻情深，这离了婚还能千里迢迢跑来为沈总站台, 这样的感情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非要扯到前夫前妻的事情上来，颜暮也不是没有法子。
“哦, 我想我作为大股东为光木的未来发展考虑，没有什么问题，”颜暮没有一丝女人的娇羞和胆怯，她在男女之事上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敏感，果敢道，“反倒是娄董，这么关心我们前夫前妻之间的事，今晚别在家里睡了，来沈光耀的床板底下，搞偷听吧。”
什么是放得上台面的，什么是放不上台面的，颜暮一清二楚，并且冷不防以同样的话术回讽道貌岸然的娄董。
全场哗然，颜暮并不买任何人的账，也不介意不给这位光木元老面子。
但是紧接着，颜暮却又适时收敛起了她的棱角，她一脸正派，恩威并施，“大家之所以聚集在这里，我想并不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也是考虑未来光木控股的发展方向。”
到目前为止，沈光耀感受到颜暮始终站在自己那一面，而颜暮接下来的话却令人匪夷所思。
“大家对沈总之前的做法和之后的发展战略的一些问题，也都可以如实在这里讲开，”颜暮随手打开了她的玻璃瓶，跟个在茶话会似的，不介意众人打开话匣，她的在场以及沈光耀的缄默不语都是茶话会的保证，“也不要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所以，接下来并没有沈光耀和颜暮一致认为的血雨腥风，而是肉眼可见的变成了一场对沈光耀这些年的批.斗大会，不少受了委屈难言的大小股东们纷纷指责沈光耀。
一会说他的行事作风，一会却又讲她的态度冷淡，反正和几个赚钱的核心项目都无关——
他们更像是被打压了许久，内心积攒了一连串的不满，最终得以发泄出来。
“沈总的问题，想必沈总本也已经有了足够的认识。”
“现在，谁还想要在一级市场上进行售卖，我愿意收购部分，”颜暮没有刻意维持场面的肃静，只不过众人从她说话的这一刻起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不过作为现在第二股东以及未来的第一大股东，我的想法很明确，目前光木控股的运行暂时脱离不了沈光耀，想来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光木是一个共同体，需要我们在场所有人的维护，我不认为目前将沈光耀踢出局是个明智的选择。”
从始至终，她说这些的时候天生就让人信服，完全不像是夹杂着私情的样子。
沈光耀对此颇为满意，自认为又多得了几分有恃无恐的偏爱；林易渚则盛气凌人，一脸不满颜暮的安排。
在会议厅中居中的颜暮替众人做出了决定，尽管的确有如娄董一流已经彻底和沈光耀撕破了脸面，不得不出售既定的股份，其余人也都纷纷动摇了。
少数出售者的股份自然而然流向了颜暮本人。
颜暮因受伤的钱兑换了光木大致百分之七的股份，包括娄董手上百分之四已经全部纳入她的手中，毫无疑问，颜暮她本人就是光木最大的幕后老板，在控股这件事上，她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她安排沈光耀继任他的岗位，那沈光耀根本就不需要垂死挣扎了，他只需要静静等待既定的流程走完——
安心等待即可。
沈光耀沉浸在妻子为他出头的美妙体验当中，无法自拔，完全忘了按照仙子啊的规章制度，颜暮手中的股份已经完全越过了他本人——
所以他们现在根本不像是前妻和前夫的关系，更是老板和她的职业经理的关系。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改变之于自己，会是一种莫大的从未有过的体验，这一次，他沦为了一个纯粹赚钱的员工和机器。
当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事情变得已经无法更改了。
会议结束后，沈光耀试图和颜暮对两人的关系趁热打铁，好似回到从前，回到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毕竟，颜暮对于他的救助人人可见。
可是，颜暮从头到尾都没有讲私事的兴致和雅趣。
“日后你经营的时候……”
公事公办的口吻到底是伤了男人的自尊，这让沈光耀说话的口气变得很不自然，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为什么站得这么近，偏偏又离他这么远。
“颜暮，要不我们今晚去看一场电影吧，泰坦尼克号重新上映了……”
颜暮摊手，“你走得开？公司这不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你去处理呢，你岂能浪费你的时间啊？”
而这会儿功夫，林易渚急匆匆地追了出来，他张口解释道，“颜暮我没有一点要侵犯你利益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把光木当作礼物送给你。”
“礼物？”
沈光耀破口大骂，这是他毕生的心血，却是林易渚试图拿出来送给暮暮的礼物，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又有舍呢自信会误以为他们会轻而易举地从他手里夺走光木，还有……暮暮。
沈光耀抓住了林易渚的领口，林易渚的嚣张气焰却不减半分。
“这里是公司，你们两个麻烦都注意一下个人的形象吧。”急于退场的颜暮还不得不对这两位加以忠告，免得在光木的着场笑话引起众人的围观。
股价已经很不友好了，再暴跌的话，她都不知道沈光耀还有没有能力对别人交代了。
她对重温老电影并没有兴趣，对林易渚一切玩笑化的戏剧想法也没有触动，她只是平静而又从容地离开了光木，任何人都无法跟上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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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了这两个傻蛋，对于颜暮而言，真正的一天才刚刚拉开帷幕。
蒲予晖小朋友已经订好了位置，而一边捧着脸可爱可亲的林微微像是完全没有从林易渚身上继承任何的东西，她脸上恬静的笑让人驻足并且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无愧于本文男女主，在哪儿都那么养眼么，而那些什么猫啊狗啊，不入流的家伙，就不应该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当自己一落座，孩子们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亲自动手烤肉，殷勤备至。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在照顾她的这件事上配合得相当默契。
“颜姨，你这么辛苦回来，可真是不容易。”
“是啊，颜姨，你得早些回去休息。”
看吧，这是和她血缘毫无关系的两人，都可以这么亲切地打破原有的血脉链接来问这些，可就算自己因为某人的牵扯不得不提早回来，也没见对方关切问候多余的一句。
颜暮到底是欣慰的。
她只字不提林易渚的丢人事迹，却不料，对方不依不饶地从光木大楼追出来，并且一路追着自己到了这栋商场的顶楼。
“微微，你和颜阿姨吃饭，怎么不喊一声你爸爸呢？”
林易渚仿佛天生就是自然熟，一屁股坐下了，指点江山般对着这家平价的的烧烤店指手画脚，而最终他困惑却又不屑的目光逗留在了蒲予晖身上。
“这就是你的小男朋友？”
林微微瞬时涨红了脸。
颜暮看出了年轻人之间难以启齿的羞涩，毫不克制地对准身旁的林易渚，一顿炮轰道，“记住，这里并没有邀请你，我们之所以愿意留你下来用餐，是看在微微的面子上，不是请你来多管闲事的。”
有了颜暮的撑腰，蒲予晖脸上那些不自然的神情不过多久就褪去。
“你能不能喝？”
“你有毛病吧，林易渚？”颜暮本来不想要夹在别人的家事当中，但眼下她迫不得已地开口，“他只有十六岁，还没有成年，身体结构都还没有长成，你让别人喝酒？”
林易渚却完全不像是从颜暮那里受到了打击，自顾着给自己倒酒着笑道，“颜暮，不瞒你说，我今儿个特别高兴，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说这么多的话了，哪怕是骂我，我也认了。”
颜暮：“……”
比颜暮更坐立难安的是林易渚的女儿林微微，林微微尴尬得抠出一座城堡来，实在是不知道这年头还会有谁说类似的土味情话来。
尽管她非常喜欢颜暮，但是她并不认为父亲的追求会促进她俩的关系——
反而更似是一种对颜姨本身的亵渎。
颜暮本人意兴阑珊，奈何晚辈懂事可爱，她无心计较，更不愿几个孩子为难，去了趟洗手间，却发觉沈光耀正在不远处目光紧紧包围着自己。
“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或许我可以当你的借口。”
一夕之间，他不再作也不再闹，完全就变成了衣服任劳任怨，随时等候差使和锉磨的样儿。他的眼眶泛着惺忪的红意，却又故作坚韧般将语气说得那样漫不经心。
可惜，一切来得太迟了。
“我并不需要。”
颜暮拿着她的手提包，已经打算扭头离开，顺带告别一下可爱的小孩。
至于沈光耀，她不知道他步步紧随的目光还能维持多久，但她知道在这有限的时光里，不会发生任何重大的改变。
回去的颜暮真的没有再度落座，而冷静理智地短暂告别，“我已经吃饱了。”
“予晖，你要我送你回去吗？”
蒲予晖永远都能感受到颜暮的善意，这种善意超越了他的认知，在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是匪夷所思的，但在颜暮身上却出奇的自然。
她不愿意让在场任何一个人感到窘迫。
林易渚胡搅蛮缠得有些过分，“暮暮，为什么我们不能陪同孩子们在这里多留一会儿，我觉得我们可以等会一起走。”
“一起走？”
“是嫌之前的绯闻不够劲爆，还是说，就连在孩子们面前也非要做出这些令人误会的举动？林易渚，你看得出来吧——我并不享受其中。”
颜暮分明是并没有太大压迫感的发言，只是浅浅道了声。
但躁动的男人仿佛一下子学会了如何恪守本分，林易渚却并没有习以为常地对着冷脸再做低伏小，而是尖锐地将这段时日的不满宣之于口。
林易渚苦笑，“所以，还是为了沈光耀吗？”
“不是，林易渚，你的想法会不会有些狭隘了，难不成在你看来，我就只能是为了男人儿有所改变，就不能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才表明态度吗？”
也许，林易渚给她在高中那会儿的印象不算太差，至少，也不至于如尽头一样因为得不到而疯咬过。
林易渚突然笑破功了。
“那就好。”
“我只想知道自己原来不是败给了沈光耀，那输给你又何妨？”
“感情里是没有输赢的。”更何况，她们之间的感情从何谈起，根本就算不上感情，最多时林易渚一时起意罢了。
颜暮最后还是颇为仁慈地为她解释了一句。
盼望着未来林易渚不必再走入歧途。
两个孩子也眼巴巴看着林易渚从头到尾的反应变化，林微微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父亲的死活，并且已经以宽慰的眼神示意颜暮的离开。
颜暮这一走，却并没有和设想中一样有任何人的尾随。
同一家商场的呆在顶楼无时无刻不关心着这一切的林易渚小叔子纪宥突然释然地遥望着女人的离开，以为她只对自己狠心肠，这会儿才知道，她在这件事上对所有的男人都一视同仁般的足够冷血。
……
颜暮和黎柯文又商量了几个海南的基地项目，目前推进也都不存在大的问题，她的资金并没有因为购买沈光耀公司的股份而周转不过来——
兴许这也算她的本事。
光木控股的估计重新趋于高点，在短线之内很快就展现出了一波强有力的反弹。
这段时日，她过得出奇的宁静，沈光耀没有打扰她的平静，连带着其余的人也都纷纷不再争先恐后的开屏，偶尔顾寅会和自己在无聊的时候分享几个细思极恐的案件，时而沈珏的生活里也需要母亲这一身份的出席。
比如说，今天沈珏的开学典礼。
她和沈光耀的碰头也就变得无可避免。
就这样，沈珏成为了一名高中生，他和以前那群“兄弟”的来往变得很少了，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而他对林微微这场可笑的追逐也终于宣告了“放弃”。
对此，沈珏本人也松了一口气，他变扭地希望母亲不会提及这件事，而颜暮当然也没有故意挪揄他的道理，跳过了这段暗恋失败的小插曲；倒是他的老父亲沈光耀不改他的本色，上千就是对沈珏这位学校大“名人”冷嘲热讽一番，对他的学业也不报有任何的希望。
听说开学前因为综艺沈珏红了一把，在高一当中颇有名气。
沈光耀拿着几个文件袋，其实是交由颜暮这个大股东签字过目的，“人们现在都认识了，以后还能更了解你，知道你的学习能力有多差劲……”
“学习能力的事，后天可以提升，”颜暮扫了一眼几个文件，在该签署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名字，她并不介意在这个场合表明自己的立场，她提醒起沈光耀曾经在学业上的经验，“我想沈总还不至于因为公司焦头烂额到连教导儿子的时间都没有。”
“那不至于。”
“嘘。”颜暮大抵是猜出沈光耀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了，大概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之类的话。
她望着沈光耀想要亲近又不敢亲近撤退的身影，多加嘱咐道，“往后，总归希望你对孩子多留一分心。这毕竟是我们的孩子。”
可当她真正平心静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沈光耀变得夜景无法再忍受了。
见沈珏毫无反应，生了这孩子他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会儿扔也扔不掉了，沈光耀只能硬着头一口答应，却又在触及熟悉的顶级的眉眼之间，仿佛丢了魂魄。
他再三思考，儿子总归是不愿意帮忙的，而他留在江城只会愈发无奈地忍受她的疏远。
他可以接受她的强大，却无法在这里新安国际或事任何一个让他们重温旧梦的地方，对比起无限美好的过去来，今天的他看似什么也没有失去，其实早已一无所有了。
“颜暮。”
颜暮并不能准备明白这一声叫唤又有何深意。
但总觉得何以往不一样，没了无法释怀的缠绵与不甘心的纠结，只剩下平常一声并不暧昧的呼唤。
“光木其实已经重新步入正轨了。”
颜暮不解纳闷道，“这点我知道，怎么，难道你要我夸赞你最近的工作？”
此时，新安国际已经有家长在开学仪式上发表讲话了，相对而言颜暮和沈光耀属实低调，谁也没有理所当然地想出这个风头。
他们在窃窃私语。
“我没有这个意思，当然你想夸的话也无妨……”沈光耀依旧是那个骄傲的沈光耀，他不改他的死样儿。
“我想去南美一年，开拓一下新业务，”沈光耀的眼眸低垂，“你知道的，八十年代的时候他们都是发达国家，只不过后面陷入了债务危机，我想，我们应该可以深挖一下那里的市场，这也是华国现在一直扶持的……”
“好。”
他要走，颜暮下意识地放任他的离开。

第58章 第五十八天
沈光耀的识趣一度超越了颜暮的认知。
颜暮站在前排的家长当中, 和众人一起对并没有怎么听讲的发言鼓掌，却又在人群里默默对沈光耀说了些许话，“要去的话, 多做准备, 毕竟那里的季节和我们这儿相反，也不知冷暖，你照顾好自己吧。”
这一次, 沈光耀并没有自作多情。
看上去对她置身事外的关心并没有抓得那么紧了，她终于得以松一口气，避免了这重复儿永无止境的误解。
他眼眸依旧发亮，只是那汹涌澎湃的感情像是退潮了。
沈光耀自以为收敛得很好。
“你也是，我不在的日子里, 希望你能过得很好。”他体面地寒暄, 但是鼓掌时错乱的节拍还是提醒着他的心不在焉和若有所失。
南美的太阳很热烈。
如果她也愿意走一趟的话——
沈光耀又知道事到如今, 绝无这种虚假的可能。
哪怕颜暮愿意哄哄他, 欺骗他，他也是心甘情愿的，然而今天的颜暮反应足够的冷静，她似乎并不需要漫长的思考时间接受自己的离开。
对比起以前自己出差两三天的不依不舍，现在他们简直就是形同陌路。
“放心。”没有他的生活似乎也完全没有了偏差。
颜暮并不知道沈光耀具体在担忧什么，又或者是在期盼些什么，但现在，他们能够心平气和地交流谈话，莫不是一件快事。
沈光耀像是努力在憋，就快要憋不住了。
他正在犹豫着是否开口问她对“玛雅文化”感不感兴趣, 突然，这场千篇一律而又冗长的开学演讲方才结束, 礼堂乌压压一片的小孩子就已经跟着他们的父母相继离开。
尽管是高中生了，但这并妨碍一些女儿对父母的贴心。
许多画面堪称舔犊情深。
这会儿，沈光耀玩笑似的开口，“后悔了？早知道要生个女儿了？”
颜暮只不过略微抬起眼眸扫视了沈光耀一眼，他立马察觉到了颜暮的意思，变得比以往更为安分。
但是颜暮有些纳闷。
颜暮甚至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安了。
许多学生这会儿都已经在离开的路上甚至已经离开了，她却无论如何看不见儿子沈珏的身影。
在礼堂端坐的众多学生里，她看见了拿着稿子下台都已经收拾好的蒲予晖，予晖与她打起招呼，连微微也在不远处一并瞧见了，方才还在他们夫妻之间嬉皮笑脸的和沈光耀回嘴的沈珏却消失得不见踪影了。
她对这孩子曾经在意得过甚，离弃得也毫无留恋——
可当颜暮发觉她的孩子可能经历了一场危险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无法彻底不闻不问，她环顾四周，迫切地想要离开礼堂打探外面的情况。
而沈光耀也罕见的安稳地站在自己的一侧，不曾多言一句，陪同着自己去了解附近的情况。
她感觉到沈光耀为人家长，当然和自己一样紧张起来。
就连沈光耀身边不怎么出动的保镖也出场了，维持着现场的秩序，礼堂里面是个普普通通的体育馆，看上去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也没血迹晕染。
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
但沈珏真的消失不见了。
校领导高度重视，但是可能是基于其余各科初中部的老师对沈珏的了解，他们合理地猜想道，“沈珏会不会是和他的什么朋友，一起去外面玩了？”
“不可能。”
颜暮不信这个邪。
按照沈珏的个性，的确很不安分，但他极力要在自己和沈光耀面前展露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走掉呢。
岂不是把自己最不堪一击的一面给沈光耀以话柄？
你要说学校完全不重视也不可能，只不过还没有经过一轮的排查，这里那位老校长就开始了他千篇一律的话，无奈地赔着笑脸道，“不如两位家长去贵宾室休息？”
空气渐渐变得薄凉。
“沈珏在哪里？”
“总不至于我们的一个孩子凭空在这里消失了吧？”
沈光耀想来不屑于去遮掩他的脾性，更何况，沈珏的事他和颜暮唯一的孩子，是他们之间现存的唯一链接……
他经受不起这样的波折，更难以想象沈珏不在的日子。
冥冥之中，颜暮有一种预感，沈珏并不出现在别的地方，而就在这附近，校长等人不愿意得罪沈光耀和他如日中天的太太，本来想还想着能不能从两人身上再骗栋教学楼——
可他也没有办法。
体育馆内，本身一切寂静无声，可是陈年累月的军绿色海绵垫突然堆积在角落里，与这现代化的通透明亮的体育馆格格不入。
按理说，新安国际这种学校是不会有这样的物资的。
仅仅是这一眼，颜暮和沈光耀不约而同地从这里看见了猫腻，体育场馆出奇得大，其中有一条路恰好与校长宣讲的礼堂有这密切的连接，不过是相邻的两扇门，虽说体育馆室内空间是狭窄的，半开放的地带也就形成了校内校外都有可能进出的事实——
更何况，如果这些人本身就在新安学习过，那对于这些隐蔽的路线可以说是几乎轻车熟路。
颜暮定睛在了这里。
不知为什么，那种强烈的不安愈演愈烈。
沈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气息不稳，于是直接越过她的身侧，故作安心地开了口，“颜暮，要不我先过去看看？”
“这孩子，多半是出去鬼混了，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沈光耀的话似是强有力的安抚，但颜暮怎么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校长等领导害怕的正是如此，如果沈珏在校内出事的话，他们大多数人逃脱不了关系。
“我陪你一同过去。”
颜暮缓过神来，尽管那厮恐惧永远弥散在她周遭的空气里，但是她身为母亲，临阵脱逃的做法，显然并不合适。
沈珏身上有太多的习性，她并不喜欢。
但这无法影响此刻她的焦灼、空虚、乃至悲哀。
几个破败不堪的棉垫满是脏污，很难相信里面藏着的人是她自己的儿子，而当颜暮自己掀开的那一霎那，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眸，沈珏额头上的血迹斑驳，他整个人奄奄一息，只是重复着，“妈妈别看。”
她如何能够不看？如何熟视无睹？
颜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目光所及的地方消失不见，又看着他受伤成这幅样子？任谁不会心疼呢。
沈光耀已经一把将其抱起，“小伤而已，沈珏男子汉大丈夫，我带你医院，你给我随时保持清醒，还等着警察局的恶人过来，你给他们做笔录。”
他说这话说得一丝不苟，不容这孩子拒绝。
但颜暮深知，这好比是沈光耀用最冷静无情的话去支持起沈珏如今求生的欲望。
沈珏眉骨上的红到底是染红了沈光耀的领口，留下那触目惊心的痕迹，颜暮始终步伐稳健地跟在沈光耀身后，寸步不离。
可她还是感觉到沈珏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了……
毕竟，他伤到的地方是头部。
她和沈光耀生平做许多事并不默契，但在送沈珏去医院的时候他们却几乎同步，谁也不敢耽搁这一秒，生怕错过了救治沈珏的时机。
颜暮久久无法恢复她的心绪，脑海里也都是初次见到沈珏的样子。
老实说，沈珏初长成的样子比许多孩子要可爱，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作为母亲的共性，大多数母亲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哪怕他们五官平平无奇。
“沈珏不会有事的。”
沈光耀一手撑在抢救室外的门把手上，一边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像是传达些什么给自己，但更像是他沈巍父亲的自我安慰。
“颜暮，别怕，”沈光耀眼底狠厉却又心酸，“是我无能。”
颜暮何曾在沈光耀口中听过这种话，然而他此刻的颓唐难掩，痛恨愈加。
“我要找出这次重伤沈珏的凶手……”
“我支持你，不要让他们在所谓未成年保护下，得以逃脱，”颜暮从晃神中惊醒，她一字一句，再也没了平常的耐心和柔和，“沈光耀，你是沈珏的爸爸，你要不及任何代价报复这些人。”
颜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觉得这件事和我们社会关系无关，而是沈珏的身边人……或许就是他的旧同学。”
“我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那些人过上好日子。”
但颜暮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
之前沈珏对他的狐朋狗友任意索取，从来没有亏待那群人的时候，这群人为什么会想要用这种方式毁了他？
前叶受损。
她都无法预判沈珏会不会醒过来。
顾寅领着一群人进来，而那群人正是曾经围在沈珏身边怎么都赶不走的苍蝇……
“阿姨，我们是真的不知情啊，江岸和我们说要见沈珏一面，我们还以为之前江岸和他之间存在什么误会，想着都是兄弟，才通知沈珏一声。”
“至于去不去，全凭沈珏自己一个人做主啊。”
这下子，他们推脱得干干净净。
全然不说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对于沈珏身上受的伤更是不闻不问。
颜暮环顾四周，对这几个面面相觑却又相顾无言，很明显，他们身上必然知道些什么，但是他们不说，颜暮的审问还没有开始，但周遭的气场已经变得肃杀起来。
沈光耀正要发作，对着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一通谩骂，却被颜暮有意制止了。
她眉眼冷若冰霜，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一丝感情色彩，“顾队，大概多久会抓捕到人？”
顾寅听得出来她的“暗示”，立马宣称，“已经立案处理了，江岸还在外出逃，预计今晚之内，我们会抓捕成功。”
几个邪气的不入流的小少年这下慌了，他们是知道江岸要对沈珏下手，天知道他下手会这么狠，恨不得直接杀死沈珏，他们心想江岸是个傻子吧……
把自己毁了也就算了，这是要连带上他们的节奏。
其中有人站了出来，一五一十地吐露道，“警官叔叔，或许我知道江岸逃生的地方。”
没过多久，他们变得紧张局促，恨不得立马出卖了他们最好的“兄弟”。
颜暮没有再搭理过那群人，她始终觉得他们和帮凶并无太大的区别，只是没想过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更没有想过会发现——
他们是害怕，怕的不是沈珏出什么事，而是他们要连带承担什么责任。
“你们以前也算沈珏的朋友？”
说来嘲讽，颜暮并没有干涉沈珏的交友权限，如果从一开始就加以制止的话，沈珏根本不会和这些人为伍吧，至于他的嚣张叛逆，这下终于有迹可循了吧。
“不、阿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和沈珏同学一起玩了，毕竟已经上高中了，我们都是很自觉的……”
话里话外，无不是为他们撇清关系，同时，又将沈珏视为真正的恶人。
“这么拙劣的借口，下次还是别用了吧。”大数据下，谁要是进出网吧和娱乐场所，谁不去，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怎么调查，早就一清二楚了。
她再努力回想这次的凶手江岸，如果不出意外，就是在她离婚之际，她去学校处理那件事的另一个主角。
沈珏当时打了江岸，不过沈珏看似是有正当理由的，故而真正受到处分的是江岸。
新安开除了他。
江岸怀恨在心，也不是没有可能，是她懈怠了。又或者本身就是她当初处理得不干净，不该让那样的人继续留在江城的。她完全可以想尽办法让那样的人彻底离开，可是她泰国仁善，低估了人性的恶，更不知道沈珏最近一段时日和他原来圈子的疏远。
颜暮半闭上眼，回想起撞见沈珏那一幕的可怜，“三十多度的天气，他被打成那样，还捂在棉垫里。”
她的自责落入另一个男人的眼底。
“这不是你造成的，是我，”沈光耀一遍而又一遍地强调道，“是我的过失。”
……
一连几天医院里都是低气压。
程影月她们几个不是没有劝颜暮放宽心，颜暮和沈光耀却固执地守在病房外，等待着上午二十分钟和下午二十分钟的见沈珏的安排。
沈珏还没有醒，只不过因为药物的作用，脸色红润了起来，圆鼓鼓的，像是吹起来的皮球。
青春期的少年反而多了几分稚态。
医生说，手术是成功的，因为处理及时并没有在大脑留下任何的淤血，其他地方也都处理干净了，或许也正是因为年轻，恢复起来应该也快。
但是彻底苏醒需要两到三天。
这种等待足够漫长，就连沈光耀这种曾经对自己儿子最冷血无情的男人擦拭沈珏手脚的动作也变得无比温柔起来。
这一天，阳光已经不再那么如烤炙了，九月的微风终于吹拂起了窗帘，透过医院湛蓝的帘子，露出秋天初始的美景来。
擦试过后，沈光耀才坐在床沿边上舒展两口气。
他年近四十，生平还没有伺候过谁，做这些事情起来自然并不算得心应手，但他仍然愿意去做。他全程佩戴着医疗口罩，处处防护，生怕呼吸里的一点细菌触碰到他的儿子。
沈珏从来就没有这么被宝贝过。
突然，外面秋高气爽，空际里却出现了一只爪子凌厉的老鹰，沈光耀喃喃自语般，“做不成老鹰也没有关系，哪怕是家雀，你爹也养得起。”
“可你连脚都没有给我擦干净……”
这是沈珏苏醒时分开口讲的第一句话，虽然这句话挺不讨喜的，但是沈光耀还是没能忍住嘴角的那抹笑。
-
江岸这几天并没有离开江城，而是通知那帮蠢人，说自己已经去了隔壁黎市，而这几个傻瓜也没有让他失望，听说还真告诉了警方。
而他却得以用假身份继续生活在江城。
他不离开这里当然不是因为自己那个穷酸的不成样的家庭，他和那对男女压根儿就没有亲情可言……他留在江城，是为了对蒲予晖进行报复。
那天要不是他阴魂不散，多管闲事，被开除的人根本不可能是自己。
他好不容易找到蒲予晖，不在原来的城中村附近，而是他一直找到了学校附近这里，而看着蒲予晖从他的商用哦你公寓走出来的样儿，江岸无法置信，区区数日，蒲予晖怎么可能会有财力到这里来居住？
恐怕就连三千的租金，他都捉襟见肘吧。
说不定靠的是在沈珏妈妈面前拼命献殷勤的劲儿，才住进了这里，有些人可真是好命，不过一切可都到此为止了。
江岸其实算准了时日，距离他十六岁的生日还有几天，他认为法律还是会庇护他的。
他愚蠢不堪地大摇大摆走到了地下车库，守着蒲予晖推着老式电动车的出现，“蒲予晖。”
蒲予晖不悲不喜。
“你怎么会来，这会儿功夫，难道你不应该去警察局自首吗？”
“自首是不可能会自首的，”江岸打量着蒲予晖，对于起天生心高气傲讨人厌的富家公子沈珏，这种底层的贱民更讨人厌，因为只要有可能，他们就会不顾惜一切地往上爬，他本能似的反感蒲予晖所拥有而他和大多数人遥不可及的天赋，对此，他装腔作势，却又表现得轻蔑，“你现在住这里？”
“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他攥紧了手中的器具，努力将其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不过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清高，都靠着女人的救助住到这里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这么看着我？”
“而且，你以前看不起我对沈珏拍马屁，可是你对比起我，又好到哪里去呢？”
“还不是当了别人家的走狗？”
“之前你用监控摄像头威胁我的事，我这辈子过目不忘你的赐教，”江岸恶狠狠道，“难不成你还自诩什么正义之士，狗屁，你连我都不如，你就是个彻彻底底虚伪的家伙。”
蒲予晖知道江岸近乎疯狂了，已经完完全全失去理智了。
不然，他不会带着凶器一路尾随到了这里。
蒲予晖随机应变，演出了一场戏，“江岸，你觉得我真站在沈珏那一边吗？”
“不然呢，”江岸翻了个白眼，“我可是两只眼睛看着你上了别人妈妈的保时捷。”
“是啊，我是上了他们家的车，这也并不能代表什么，”蒲予晖眸光正敛，“其实我们是一样的，都是没有办法的选择，要不是生活太难过了，谁至于捧着他的臭脚。”
蒲予晖冷然道，“江岸，我们应该站在一块儿的，能帮你真正脱身的人没有别人，也只有我。”
话是这么说的。
为了使人信服，蒲予晖脸上愤恨不甘的表情也处理得恰到好处。
“真的能这样？”
江岸再怎么疯狂，他心里也是抱有过期望的，那少年犯关押的场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能走脱当然是最上策——
尽管他对表里不一的蒲予晖深恶痛绝，但是他还是放下了手中冰冷的器具，准备给他看不上的蒲予晖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你把东西拿出来吧，”蒲予晖“循循善诱”，“不然，我怎么敢靠近你？”
江岸使诈本想并不想将这防身的玩意真扔出去，可是蒲予晖这个学霸可是一点也不好糊弄，他不知道蒲予晖身上到底又什么光环，他的话几乎天生就有着一种莫名的令人信服的感觉。
“行。”江岸真大大方方扔出去的下一秒，等待他的就是蒲予晖的冷笑。
“你怎么不说具体的办法？”
“怎么，”蒲予晖这个好学生不守信诺地直接将江岸的凶器一脚踢得老远，远到江岸的视线范围以外，“我说你就信啊？”
江岸对蒲予晖的临时变卦完全不能理解，“蒲予晖，你疯了！？”
蒲予晖早就把来人的具体位置发送给了网警，就等着他们来人处理，等江岸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刑警大队的车子已经包围了地下车库唯一的出口，这也是蒲予晖一步一步将江岸引来此地的原因。
江岸以为他会听见蒲予晖清正而又虚假的指责，就比如是他疯了。
然而，他并没有如愿听见。
“你的噩梦开始了，江岸，你知不知道你以前莫名其妙给我发短信的时候就很烦人啊？”蒲予晖凑到江岸身侧，深知为了让他完全听清楚，他特意往下福了福身子，然而他温润的眉眼底下却不止是警告，而这一幕落入任何警察眼底都像是好同学的悉心劝说。
江岸彻底慌了。
事到临头，他慌不择路，直接撞上刑警大队的警车，在狂闪的警车灯里，被绳之以法。
……
颜姨。
蒲予晖心想自己能为她做的事或许真不多，这也只是算微不足道的一件吧，蒲予晖同时暗暗发誓，他绝不会让狗叫的恶人再度有伤人的可能。
-
颜暮并不意外，蒲予晖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所以能够制服区区一个江岸不在话下。
她惊奇的在于蒲予晖对她只字未提这件事。
颜暮未知全貌，不知道蒲予晖是用哪种法子让江岸束手就擒的，但他这样闷不吭声的性子，颜暮只怕他日后吃亏，“予晖，阿姨又欠下你一个大人情，不知道日后怎么还给你……”
“颜姨，我奶奶说，随时欢迎来家里吃饭。”蒲予晖没有在这件事上琢磨太久，他也了解到沈珏已经清醒，他不想要重述这件事给颜姨，其实也有他的私心。
人人都有残忍冷血的一面，他不希望将这段讲诉给颜姨的时候令颜姨感觉到任何的惊恐……他想就这样安然无恙地送江岸去警局，自己也能小心翼翼地藏好另一面。
“去，当然要去的。”
颜暮无法在电话这头传达她的感激，挂断电话响着让沈光耀给别人家多置办些家具。
然而，床边的父子却在嬉戏打闹，他们的关系比以往十五年任何什么时候都要好——
沈光耀两手之间捆了一大圈幼稚的毛线，着冒险也不知道父子从哪里搞来的，看着这色调，颜暮真担心是沈总从窗帘上抽出来的。
蓝色的毛茸茸的线条在秋日稀薄的阳光里跳舞。
“这么几根线就不会解了，可别真是被打坏了 ，脑子错乱了？”
“胡说八道，”沈珏头顶上的白纱布整整包了三圈，然而这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昔日的自信，“爸，要是我做第一个花样的话，你未必会解得开我手中的……”
沈光耀同样也记挂着蒲予晖的事，不过，这时候的心痛消失不见了，他在意的事别人家儿子为什么能轻易化解僵局，自己儿子就这么愚昧蠢笨，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有空多和别人学学。”
“那是江岸不讲武德，好吗？”沈珏气不打一处来，他咬着牙道，“要不是他带了那玩意，他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沈珏这时候才略有些痛苦和懊恼，早在很久之前他应该看透江岸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而不是等到他咒骂自己妈水性杨花的时候，他才动手——
他还怪自己，怪自己动手不够狠。
等到警察一来，这个本来参与对打的男孩立马也懂得收敛，他着重陈述着江岸是如何通过身边一群同学来接近他，并且殴打的事实。
警察走后，沈珏一摇一晃地走到了颜暮身侧，他的声音比起变声期沉稳了几分。
“妈，我害你担心了。”
沈光耀直接冷笑出了声。
颜暮道也坦荡，“你爸忙前忙后也不容易，还为你耽搁了南美的生意。”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沈珏常吁一口气，好似真的从噩梦里苏醒过来，他对着本就很碍眼的沈光耀说，“爸，你要是急着赚钱的话，也差不多可以走了。”
沈光耀非得立马报复，想要“恶心”一下自己的亲生儿子，于是不加掩饰道，“沈珏，你爸客舍不得离开你，必须要时刻陪在你的身边，才能放心。”
“我看你想陪的人压根儿就不是我……”
沈珏这话并没有说全，已经不言而喻了，在场的人包括颜暮当然听得出来。
颜暮后撤了一步，她笑道，“我出去洗一些水果，你和你爸先聊着，注意不要坐太久，累了的话，就躺躺。”
……
沈光耀也随之走了出来。
“你觉得不舒服了？”
“没有。”
不舒服的是某人亦步亦趋走出来，好吗？他这是生怕孩子不误解了？
沈光耀说起这些来风度翩翩，绅士般礼遇道，“颜暮，如果你觉得尴尬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走。”
“那你走吧。”
沈光耀做梦也没有想到颜暮此刻的绝情，这是在儿子脱险以后，把自己用完就扔了？
颜暮欣赏着沈光耀脸上的五颜六色，以及他无与伦比的差异，颜暮听他继而不信道，“现在就走？”
颜暮玩味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怎么，离了婚就不自觉了？”
沈光耀发觉离婚这事过去越久，颜暮对自己的感情就越淡薄，而她也就越能操控全场，而他最后就这样在她的目光之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平白无故惹人笑话。
说了可以走并且被要求直接走的沈光耀却并没有走，他又回到病房里去，反复测试起沈珏这小子手术恢复后的智商。
他换着法子给沈珏测——
直到沈珏变得彻底不耐烦。
“爸，我都说了我很正常。”
“那你把元素周期表前四十位再背一遍……”
沈珏生无可恋，他期许的眼神却不敢再望向颜暮，生怕自己以道德捆绑了颜暮，他只能厚着脸皮理直气壮地说起了受伤之前的情况，“这不是我之前也不会吗？”
他寻思着沈光耀应该不会再这个时候对他怎么样吧。
颜暮却主动站出来为沈珏解围：“算了吧，你不是说你要走了，这里留我来照顾吧，等我有会议的时候再联系你来值班，也不迟。”
“不急。”
尽管沈珏不清楚刚刚在门外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够感受到沈光耀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一定是有所图谋。
不过既然他不想走，自己有的事办法折腾他。
颜暮看着忙前忙后的沈光耀，见侧卧的沈珏脸上那一抹狡黠的不安分的笑，就知道等到他伤势全好了，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了。
不过，转回了普通病房的颜暮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甚至微微看见父子逗弄的乐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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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珏已经伤势痊愈快半个月了，期间，江岸也因为多次伤人以故意伤害，故意杀人被判处了十五年的有期徒刑，刑法当中14岁以上犯了十大恶劣罪行，是不得法律宽宥处理的。
而蒲予晖的天赋没有因为那些嫉恨而受到任何的影响，在他踏入高中的同时，黎柯文已经开始着手为他开自己第一家公司。
他和微微的感情一直很稳固。
不曾受到任何人的影响，又或者是林易渚这时候还算知趣，懂得未来这位女婿会给他的企业带来无尽的财富，故而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单凭这些大概也足以说明，她摆脱了她可怕的命运，就连着沈珏也一并变了。
有些人天生感知力强，懂事也比旁人早许多。
颜暮觉得有些人仿佛是一夜之间成熟的。
这些时日，沈珏从来不缠着自己，几乎不影响自己的工作，就连他这不小的伤势，在他的描述下，只需要几顿骨头汤补一补就好了。
为难的人变成了阿沅，三天两头打包给他送骨头汤喝。
用阿沅的话说，每次进那个房子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回忆的，在想那个时候的太太是闷闷不乐的，远没有今天来得快活。
颜暮一笑而过，过往如云烟，她在意的是当下。
国庆的时候，沈光耀终于决定要启程去南美了，颜暮也自以为要接过照顾沈珏的“重担”，然而沈珏却一声不吭地早就办理好了前兆签注，就等着和沈光耀一起上船。
“不留在国内过节日吗？”
“我英语不好，妈妈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找人去练练的吗？”沈珏说得眉飞色舞，他特意换股四周，直到确认了“这不正好有现成的机会，不去白不去，而且吃喝拉撒我爸爸全包了，也省得吵你。”
沈珏无数次在恢复的时候想，自己认识了怎样的一群人，差点误入歧途还不够吗？
他想，对于他的成长而言，教训应该是已经够了的。
也就是在他受伤的这段时间，他终于学会怎么看待人心，他有着世界上几乎可以说是最完美的母亲，却因为自己曾经的偏见和被怂恿，轻而易举地忽略了她在家庭中的作用……
想来追悔莫及，好在，他为人子女，总会有报答的时候。
“我也没嫌你烦，”颜暮浅笑道，“不过，你能有自己的规划，很好。”
沈珏听后不由大喜。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母亲那里得到表扬了。
这时候的沈光耀却突然冒出来，吓了沈珏个激灵，他怀疑自己的年纪上来了，也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于是，他迫不得已地捂上手机的听筒，对着他高山仰止的父亲道，“你下次出来能不能打一声招呼？”
沈光耀斩钉截铁道：“不能。”
“你和你妈已经报备了？”
“不然呢，总不能让她白等我吧？”
“臭小子，一天到晚只想着祸害我。”沈光耀并非真情实感地讨厌沈珏，毕竟沈珏是他亲生儿子，又途径这么惨重的伤，他一心一意要陪伴着自己这位老父亲，想来也没有办法拒绝。
但是问题又来了。
沈珏这小孩本来有其他的用处的——
国庆的假期这么长，谁也说不好颜暮身边到时候还会有谁。
沈光耀当然想要把沈珏安插在颜暮身边寸步不离，这不，但凡有个异动，他这不就心知肚明了，还能赶回来吗？
“你要跟我走，也没问题，就是……”
沈珏扬起无知的小脸，态度却异常坚决，“需要我做什么？”
然而眼底的那一抹挪揄的笑，最终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就是想骗沈光耀说出内心深处的话，并没有打算真去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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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暮在沈珏出发的第二天听见了他的平安电话。
“妈，这里的天气和我们那里应该是相反的，但是应该算春天，也是舒服也很明快……”
电话另一头还隐约有另一个男人弱弱的吐槽，“地理知识也这么差，真是无知。”
吐槽的声音一闪而过，很明显，沈珏像是去了其他什么地方避风头，另一头也变得很安宁。
“妈妈，我认识了好多新朋友，他们会跳各种舞蹈。”
“妈妈，虽然这么说有点羞耻，但是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颜暮莞尔一笑：“我这不正是在陪着你吗？”
说来，颜暮并无太大的情绪起伏，这是她的孩子，她知道或许在某一刻，他是需要她的，但这更是自己的人生，她无法为了一个孩子勉强维系破损的关系。
“是啊。”就算是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是沈珏以为珍贵的来之不易的陪伴。
这些不该是杂音吧。
颜暮怎么听那边还是有连绵不断的细碎的嘈杂。
她顿时恍然大悟，挑明道，“喊你身边那位别偷听了，让他这段时间不要懈怠，好好干活。”
毕竟，现在光木真正的大老板不是沈光耀，他充其量只是个开拓业务的小喽喽，真正主导的人是自己。
颜暮听了很久有关沈珏对于大海的新奇、浅显的了解，她其实今日也来到了海边，领略了太平洋沿岸同样的好天气。
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
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
——全文完
——本文最后一句话引用俄罗斯诗人米哈伊尔的诗《一只孤独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