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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长生
作者：萧舒
内容简介
 前世纵横商场，患绝症不甘而亡，却被一尊药师佛像，带到武学昌盛世界的金刚寺，重生在一个种药和尚身上。 这一世，他只想长生，修持佛法而不求解脱 却意外发现，佛咒能在药师佛加持下，化传说为真实，威能大增， 大光明咒，超度魂魄直上西天极乐， 清心咒，清心宁神心如止水， 回春咒，恢复伤病疗效如神 甚至被判定武学废材的他，在药师佛辅助下，竟能将佛门武功练到传说之境， 本想在这顶尖宗门大雪山金刚寺内种种药材，练练武，修习佛法，安静长生。 却不想，此时，大乾朝经历上千年繁盛，已经来到由盛转衰之际，天下分久必合的大幕已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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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法空
大乾朝极北有一片山脉，绵延两千里，终年积雪笼罩，如一条银色巨龙横亘于天地间。
这正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雪山宗门所在。
大雪山乃大乾三大宗之一，拥有一百零八寺院。
金刚寺便是这一百零八寺之一。
占地约百亩，红墙黄瓦，院落一进又一进，一层又一层，宛如佛家的坛城。
寺前是数棵古树，遮天蔽日，虬枝盘结。
寺后是一座座灵塔，依雪峰之势往上铺陈，供奉着历代高僧的舍利。
“当当……”
“当当当当……”
钟声在天空中悠悠扬扬飘荡。
诵经声戛然而止，很快，大雄宝殿鱼贯而出一个个灰衣和尚，光头锃亮如走出一个个灯泡。
数百个和尚离开大雄宝殿之后迅速分散开去，结束了早课便要开始履行各自的职责。
有的洒扫，有的练武，有的去斋堂，有的去挑水砍柴，安静的寺院一下变得热闹。
斋堂内尤其忙碌。
宽旷的斋堂一共摆了九张长桌，三十米长，三米宽，桌面与长凳被磨得油亮。
十二个僧人忙着将盛满饭菜的一个个海碗端上长桌，碗上扣着盖子避免凉得太快。
他们盛菜接菜都带着手法，端菜送菜都带着身法，干净利落，速度极快。
一粗犷的中年和尚一边盛饭一边大喝：“法宁！给圆智师伯……唉，给法空师弟送饭去。”
说到后来，他声音弱下去，摇摇头一脸惆怅。
“是，法明师兄。”一个白白胖胖如弥勒佛般的青年和尚答应着上前，一脸憨厚笑容。
粗犷的法明和尚声音又升高，大眼一瞪：“路上不准偷吃！”
“法明师兄！”法宁白胖大脸露出委屈，不满的道：“我怎会偷吃！”
“哼，你要是不偷吃，怎能这么胖！”法明撇撇嘴，看法宁还要辩解，不耐烦的挥挥手：“快去快回！”
“……是！”
法宁郁闷的答应一声，挺着大肚子、提着饭盒出了斋堂。
“唉……，还一直觉得圆智师叔活着。”法明摇头感慨。
“圆智师叔归寂已经七天了。”
“最可怜的还是法空师弟，相依为命的师父走了，只留自己一人在世间，哪能不难受，多给他盛了一碗饭。”法明一脸悲悯。
“圆智师叔既然走了，法空师弟应该可以换个轻松点的差使了吧？”
“难。”
“嗯——？”
“药谷是寺内赐给了圆智师叔的，法空师弟继承了圆智师叔的衣钵，当然要继承药谷接着种药。”
“药谷可不小，两人还行，法空师弟自己一人……而且他身子骨又太弱，能受得了？”
“唉……，法空师弟的资质确实……，小罗汉拳但凡能入门，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法明师兄，圆智师叔到底犯了什么戒？”
众僧纷纷好奇的看向法明和尚。
正常情况下，金刚寺弟子犯了戒，直接废掉武功打入清心塔面壁去了。
圆智被废掉武功，却偏偏赐下一座山谷让其种药。
“应该是圆智师叔精擅药材，种植药材也是将功折罪，……少啰嗦，赶紧干活！”法明和尚烦躁的摆摆手。
……
法宁提着饭匣离开斋堂，挺着大肚子迈着粗腿，看似大象似的笨拙。
他其实如白熊一般，速度极快，肥胖的身体并不影响他的速度。
他大步流星出了金刚寺，沿着冰雪砌成的台阶往下冲。
冰雪台阶又硬又滑，他跨着大步猛冲，但双脚就像强力胶，稳稳贴住台阶绝不打滑。
灰色僧袍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显出滚圆肚子来，声势惊人。
冲下了两百多个台阶，转到一座小山谷。
一踏入这山谷，顿时温暖如春。
他白胖脸庞也不由露出笑容。
山谷中央有一直径百十米左右的圆湖，湖水宛如一面圆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围绕着湖边的是一块块田圃，像一个个小方格子，整整齐齐，每一块圃内栽种着不同药材。
一座松木小屋临田而建，屋前一张松木方桌，桌上摆着茶炉茶壶茶盏。
明媚的阳光中，一个削瘦的年轻和尚正挑水浇田。
他身穿灰色短僧衣，相貌是站在人群里不显眼的普通，身材削瘦，扁担挑着的两个木桶好像随时会把他压垮。
他步履蹒跚的行走于田垅间，摇摇晃晃，水不时洒出木桶，淅淅沥沥落到泥土里。
灰僧袍前胸后背都被汗渍染出一片片白霜，与他的脸色一样白。
但他神情专注而宁静，蹒跚摇晃、大汗淋漓及煞白脸色都不减他的平静，仿佛不是在受累受苦而是在享受。
“师兄！吃饭啦！”
法宁语气透着不满，上前一探手把扁担提到自己肩膀上，像拈一根草棍般轻松。
顺势又递上木匣：“法空师兄，说过多少次啦，挑水交给我就好啊！”
“法宁师弟。”法空露出微笑，接过饭匣，抹去额头汗珠：“今天够早的。”
即使这般狼狈模样，他神情举止仍旧从容不迫，透着一股悠然自得的韵味。
“师兄，何必累着自己！”法宁不满说道。
他几步把两桶水挑到地头，浇到沟垅里，然后又大步流星继续去湖边挑水。
法空摇头笑笑。
自己这是强迫症，再累也得按时浇水，不然就浑身不舒服，别扭。
他暗自感慨。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难说，有的人相处很久仍格格不如，有的人却一见如故，寥寥几天就友情深厚。
法宁仅仅送过几天的饭，两人便已经像多年的好友。
他在前世一路打拼，从一介孤儿奋斗到数千万身家，在商海里浮沉，硬生生厮杀出一条血路。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他一颗心已经不知不觉冰冷，跟法宁这般憨厚善良之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他提着饭匣来到屋前，将饭匣放到松木桌上，沏好了两盏茶，冲着法宁招招手：“师弟，可以了。”
法宁这时候已经挑水六个来回。
法空笑着摇头。
不愧是短短两年就从九品练到五品的奇才，一百多斤的两桶水在他跟前轻如羽毛一般，挑水跟玩儿似的。
“师兄。”法宁放下扁担，到他对面一屁股坐下，压得椅子吱吱作响。
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法宁犹自不满的道：“下次一定记得招呼我挑水！”
法空笑着答应。
法宁确实能帮自己的忙，可法宁也有职责在身，忙得很，自己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让他帮忙。
他是觉得不能总麻烦法宁，而这正是法宁不满之处，觉得他太过见外。
法空打开木匣拿出三碗菜两碗饭。
三道菜有两荤一素。
不提一盘叠得高高的牛肉与一盘大肘子，即使一盘炒大白菜也油光发亮，放在他前世就是典型的高油高盐高热量，极不健康。
金刚寺弟子都要练武，不戒肉食，反而顿顿都要有肉。
一闻到肉香，法空肚子顿时咕噜噜响个不停。
强忍着把所有饭菜一下倒进肚子里的冲动，他细嚼慢咽。
这极不健康的三道菜，却正适合他现在的身体，先要让身体胖起来，血气才壮旺几分。
偏偏这具身体天生孱弱，吃再多也不胖。
“师兄，今天寺里进新人了，我们又有四位师弟，这四位师弟都是最上根器。”
“可喜可贺。”法空咀嚼一块牛肉，轻轻点头。
金刚寺越强，自己身为金刚寺弟子越受益，大树底下好乘凉。
这个世界武学繁盛，意味着极度危险，金刚寺是自己最好的庇护之所。
“圆明师叔想派个新进师弟过来帮师兄你的忙，我正想办法让圆明师叔改主意，让我过来。”
法空轻颔首，又夹一块牛肉放嘴里。
栽种在这里的都是珍贵药材，时间越久，药力越强，这里的药材最少的都有十年。
原主是从小被师父圆智收养，生长于这药谷，虽然武学资质差，但从小受圆智教导，精于药材种植。
圆智七天之前圆寂，只剩下他自己，他身体孱弱，一个人打理这药谷确实吃力。
累了他不要紧，使得药材损失，那就是金刚寺所不愿的，送一个新入寺弟子过来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唉……，圆明师叔也真够固执的，任我怎么恳求都不改主意！”法宁唉声叹气。
“你过来帮忙种药，大材小用了。”法空笑着把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法宁是五品高手。
武林之中把武学境界四分，人元、地元、天元、神元。
人元是练精气。
精气在身体里流转，不能离体，增强体质，这个阶段拼的就是力气与速度还有招式。
这一境界的武者为三流高手。
地元是练真气。
真气以经脉为路，通过运行特殊的路线，可以暂时增强自身的力量或者速度，也能借物伤人，通过手掌或者刀剑将真气打入对方身体，挫伤对方经脉。
这一境界的高手为二流高手。
天元是练罡气。
真气为气，罡气则如水，更精更纯，其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最重要的是，罡气可以离体。
远可远程攻击，指力掌力直接就能脱离身体而击，钻进对方身体，伤经脉或者五脏六腑。
近可凭特殊心法凝练成护体罡气，坚韧密实如布，不但能消解临身的刀剑或手掌上的真气罡气，还能反伤对方。
这一境界的高手称为一流高手，顶尖高手。
这三境再往上的神元，涉及到了精神领域。
往往是天赋机缘皆具之辈，偶尔灵光一闪，天机妙成，那便是一代宗师。
天下之大，宗师屈指可数。
而据法空所知，大雪山宗独成体系，划为九品。
人元境界为九品八品，地元境界为七品六品，天元境界为五品四品，神元境界为三品二品，神元之上，则为一品。
而法宁年纪轻轻，仅仅练武两年便达到了五品，罡气护体，可谓是惊才绝艳，怎能让他来药谷帮忙种药？
这是暴殄天物。
“我一定会让圆明师叔答应的！”法宁给自己鼓劲儿。
他暗自思忖。
法空师兄不仅身体差，武学资质也差，而这些新来的师弟们都是资质不逊色于自己的武学奇才，难免会轻视法空师兄。
派这样的人过来，法空师兄怎能过得舒服？
自己就是把新来的师弟狠狠揍一顿，给法空师兄立威也未必管用。
所以最好还是自己过来帮忙。
法空点点头：“师弟，你的小罗汉拳到第八层就开始练金刚八绝？”
“对。”
“小罗汉拳不再练下去了？”
“师父说练到第八层已经有足够深厚的根基，再往后练没有必要，旁人都是练到第六层就不再练了的。”
“不是有一位师祖练到第十层？”
“师父说妙灵师祖把小罗汉拳练到十层是因缘际遇，是天意不是人力，不能强求。”
“如果非要练到十层，要练多久？”
“师父说如果机缘不够，练上一百年也没希望的，我们寺里有数位前辈一生苦练小罗汉拳，终究还是没能练到第十层，白白耗费了时光，委实可惜。”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师弟，你该回去了，不然法明师兄又要念叨。”
“那我走啦，师兄，记得别挑水！”法宁依依不舍的起身，不放心的叮嘱。
虽然法空身体孱弱，可他偏偏觉得如见兄长，孱弱的身体在他眼里有巍然如山般的沉稳。
而且法空说话不疾不徐，从容而温和，让他很舒服，莫名生出信赖与依赖。
“好，好，快去吧。”法空笑着摆手。
法宁合什一礼之后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法空笑着看他离开，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回想着自己的离奇经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七天。
虽然只过去了七天，前世的一切却好像过去了七年，恍然如一场大梦。

第0002章 佛塔
前世，他从一个孤儿努力到名牌大学，再从一个销售到创立自己的公司，其间波折重重，艰辛险阻，数次都命悬一线要破产。
当终于财务自由打算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偏偏查出了身患绝症，只剩下一个月。
短短几天间他经历了不信、不甘、愤怒、挣扎、绝望，最终是无尽的后悔。
早知这么短的命，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生活，为什么只顾着埋头赚钱，被钱遮住了眼。
这时候，有一个朋友介绍一位高僧。
他平时见佛像不拜，觉得佛爷太忙，哪有时候搭理自己，人还是要靠自己。
但在这个时候，在医生没了办法的情况下，身处绝望的深渊中，他只能临时抱住佛的大腿。
这位高僧相貌丑陋，僧衣洗得发白，进到他的别墅看一眼他，摇摇头只说两个字“难度”便转身离开。
他能成功也非侥幸，心志坚定远胜常人，先找了两家咨询公司细细调查了这位了空大师的底细。
这位了空大师确实是一位有道高僧，不是包装或者炒作出来的。
随着病情越来越重，止疼药已经不管用，痛苦一日胜于一日，他一咬牙，孤注一掷的把名下所有资产全部捐给了空大师所在的寺院。
这个时候的他，对金钱既失望又痛恨。
再多的钱也救不了自己的命，却因为它，自己焦急上火才最终导致这绝症。
索性一股恼全部抛掉，试着搏一丝机会，如溺水之人不放过一根稻草。
两天之后，了空大师再次出现。
赠给他一尊巴掌大小的药师琉璃如来佛像，一本《药师经》。
传他手印与诵经之法。
他学会之后，忍不住笑问：“大师，我不捐香火钱便是难度，捐了香火钱，便能得度？”
“施主如今的最大愿望是什么？”
“长！生！不！死！”这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凶狠而绝望。
在身患绝症之前，他最大的愿望是拼命赚钱，出人头地、扬眉吐气的活着，方不负一生。
身患绝症之后他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最重要的。
人世间最可怕的不是不能出人头地扬眉吐气，而是死亡。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自己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山珍海味，不求意气风发，不求人上之人，唯求不死。
生平大愿，唯有不死而已！
“如来海，大愿船！”
了空和尚朝他合什一拜：“施主捐出所有钱物，便是对这婆娑世界生出解离心，终于解开了船缆。”
“先前施主无解离之心，纵使心有大愿，也如系绳摇桨。”
“缆绳不解开，纵使拼命划船，船也不能动，又如何能渡？”
“如今施主以大愿为船，解绳行船，必能登临彼岸，南！无！阿！弥！陀！佛！”
说罢离开。
他半信半疑，发现药师佛前结印默诵《药师经》确实能缓解疼痛。
于是诵持越勤，身体越来越轻盈，三天之后便达到物我两忘，浑然无我，神游于天地。
悠悠醒过神来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转世重生于法空和尚身上。
在七天之前，圆智老和尚寿终正寝，十八岁的原主悲伤过度之际强练武功，走火入魔而亡。
他趁虚而入，占为己身。
从此之后自己便是法空，法空便是自己。
“法空……”
想到这里，他笑着轻唤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于是放下碗筷，慢慢悠悠踱到湖边。
这具身体本就孱弱，又废了武功，得慢慢修养，挑两担水已经是极限。
湖水清澈，湖底历历在目。
碧绿水草如婀娜柳枝随风舞动，一条条银色小鱼在水草间倏然而来倏然而去，灵动而悠然。
用沁人湖水洗过手与脸，绕湖慢慢散步消食。
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这寂静而温暖的小山谷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全赖圆智的遗泽深厚。
幽静而封闭的山谷，清新的空气，明媚的阳光。
还有孱弱的身体。
不过身体虽弱，却生机盎然，他能清晰感应到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好。
两个魂魄融合为一有种种神妙，五官甚至六官更敏锐便是众妙之一。
他如今的眼睛所看的世界，就像是最顶尖相机拍摄的照片一样高清而绚丽，天空纯粹的蓝，小草生动的绿，鲜花夺目的红。
他如今耳朵听到的声音，有清风掠过树梢的咝咝、拂过绿草的簌簌，吹动僧袍的款款，有湖水轻荡的哗哗，水拍岸边的啪啪，游鱼甩尾的清脆。
他如今鼻子嗅到的味道，十六种花香，三十二种药香，肥臭，水气清新，绿草淡淡，即使各种味道揉在一起，也能一一分辨出每一种。
他如今感应到的身体，心脏砰砰跳动，一下一下搏出血液哗哗在血管里汹涌，提供给肌肉以力量。
清新空气被吸入肺泡，与血液融合，再化为精微之气在经络里流转。
胃里的食物正分解出精微之气，沿着五脏六腑流转。
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强。
世间如此之美好，活着何等享受！
他怀着喜悦绕湖走圈，踩着厚软的茵茵绿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悠然自得。
走着走着，他心神慢慢收敛，凝聚于内，进入了脑海那无垠的寂静虚空。
湛蓝纯净，如晨曦初露的天空。
寂静无声，如置身外太空。
寂静湛蓝的虚空之中，一朵皎洁无瑕的月白莲花静静悬浮。
蒲团大小，共九瓣，如同露水中的花苞刚刚绽放，娇嫩而皎洁。
莲花之上是一尊晶莹剔透的药师佛跏趺而坐。
大小与真人无异，相貌与他无异，正眼帘微垂，宝相庄严。
左手持一柳枝，碧绿如翡翠。
右手托一座小塔，铁塔高有一掌，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泽。
药师佛嘴里正喃喃低诵《药师经》，隐约梵音在脑海虚空飘荡不休，让他心静神宁。
《药师经》诵到最后一句，虚空之上坠落下一滴露水。
好像荷叶上的露珠，亮如水银，轻盈迅捷又精准的坠入药师佛百会穴中。
药师佛微微亮了一下又黯淡，然后光芒钻进了座下莲花的一瓣。
九朵花瓣，唯有这一花瓣有光芒。
一遍《药师经》后，又一滴甘霖落下，药师佛微亮之后闪亮另一枚花瓣。
先前一瓣明亮柔和，这一瓣微微含光。
先前那一瓣已经被充满，不能再吸纳，意味着达到十年寿元。
这具瘦弱的身体的寿元终于达到十年零一天。
一滴甘霖是一天寿元，诵经一遍可得一滴甘霖。
药师佛诵经一遍要半个时辰。
总结来说，就是一天增二十四天寿元。
意味着他再也不会老死，只要不横死就能长生不死。
他的大愿终于达成。
虽然不是原本那个世界，寿元却能无穷。
但在这样的世界，想要长生不死，寿元足够还不行，还要有足够强横的武功，得成为顶尖高手，甚至天下第一高手。
可偏偏这具身体的资质太差。
唉……
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想到这里，他退出脑海虚空，来到湖边一个平坦的小练武场上摆开架式练起拳法。
一拳一脚，一板一眼。
他顺畅的打了一遍小罗汉拳三十六式，摇摇头。
小罗汉拳是金刚寺的筑基功法，招简而效宏，可强脏腑，化体质，为修炼打下深厚的根基。
但这小罗汉拳也是极需资质的奇功。
他练一遍，身体微微发热而已，如绕湖边走十圈。
别的金刚寺弟子练一遍，热气滚滚如蒸笼，像绕湖跑了一百圈。
这就是资质差距，降维打击！
原主绝望而走火入魔，他同样感受到了这种绝望。
尽管两个魂魄的融合令五官敏锐，思维奇快，且过目不忘，也能一心二用。
却无法改变这具身体的资质。
别人经脉是宽阔平坦的官道，他则是羊肠泥沼的小道，魂魄就像拉车的马，马再厉害，碰上破道也走不快。
他站在小练武场上摇头，心神再次内敛进入脑海虚空，看向药师佛左掌的黝黑铁塔上。
他莫名的便知道，此塔名为般若时轮塔。
它便是自己的希望！
……
三天之后的傍晚，他吃完饭后在湖边溜达。
夕阳已然落山。
暮色如雾，笼罩山谷，仿佛滤去了杂音，山谷格外宁静。
他的心也变得格外宁静。
走完十圈，他心神返于内。
湛蓝寂静的虚空中，梵音隐隐飘荡。
莲花如清晨的花朵一般娇嫩，最明亮那一瓣的旁边有一瓣也微光隐现。
这是这三天来的成果。
七十二天的寿元让这一花瓣变得有一点儿光亮了，虽然差了最亮那一瓣太多，对他已经足够用。
他心神微微一动。
一缕缕光芒袅袅飘出花瓣，飞落到时轮塔上。
漆黑的时轮塔开始变亮，越来越亮。
下一刻，他已然来到一座空旷明亮的空间内。
这是一座九层高塔，中间是空的。
看不到光源所在，塔内却明亮如白昼，一览无余。
足球场大小，白玉铺地，踩在上面柔韧而不光滑。
内壁雕有一尊尊佛像，极为传神，无数佛陀正注视着他，在给他加持。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摸了摸身体。
触感真实，毫无二致。
不仅仅是精神进入，是自己整个身体都进入到塔内。
他马上发觉到自己的异样。
心湖毫无波澜，好像抽掉了感情，仅剩下理智存在，在不停分析着自己。
轻轻握拳，脑海里清晰闪现每一寸肌肤至每一个毛孔、每一块肌肉及肌肉内毛细血管的扩张收缩，关节的转动，及附于骨膜之上的筋脉伸缩。
这种智珠在握，一切掌控其中的感觉正是他一直在极力追求的，没想到在这般若时轮塔内做到了！
于是情不自禁的打出小罗汉拳。
打拳之际，一心数用。
他体察身体随拳势发生的一切变化，明察秋毫，洞微烛幽。
一遍之后，他就洞彻了小罗汉拳的宗旨与玄妙。
第二遍开始，他试着做出细微改变，或者出拳稍高一分，或者下蹲矮一分，或者旋身的角度少一两度。
这些细微调整并不影响拳架，却让其效果提升了数倍。
更奇妙的是，这时轮塔内弥漫着无形的力量，让他不饿又不累，可以一遍又一遍的练小罗汉拳。
一遍又一遍，他在这里没有时间感，彻底沉浸于拳法之中，身体的奇异变化之中。
“啪啪啪啪……”
身体骨节发出鞭炮般脆响，周身关节无一处不响。
小罗汉拳的第一层，劲力节节贯通。
“砰砰砰砰！”
拳出如箭弦响，破空声凌厉，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迸发出惊人力量。
小罗汉拳第二层，心脏变强，力量增强一倍。
他正入佳境，准备踏入第三层时，眼前忽一暗，已然重新出现在湖边。
他从恍惚中慢慢恢复清明。
自己在塔内呆了七十多天。
这七十多天里，不眠不休须臾不离小罗汉拳，好像做了一场梦。
但轻轻一握拳，澎湃力量提醒他并不是梦。
他低头看脚边的一只蚂蚁。
距离自己左脚大拇指三寸，与自己进入佛塔前一般无二。
蚂蚁旁有一滴水，是一条小鱼跳跃击打溅过来的湖水，水渍正渐渐扩散。
他能断定：自己进入佛塔内这七十多天，外界的时间是静止不动的。

第0003章 倍增
他抬头看向暮色笼罩的天空。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自己如果积累了一百年寿元，燃烧掉这一百年寿元，就可以在瞬间成为顶尖高手。
当然，凭这具身体的资质，即使在时轮塔的特殊状态下修炼，一百年恐怕仍成不了顶尖高手，要更多寿元才行。
得找变化体质、伐毛洗髓的奇功，提升资质。
还有就是积累的寿元速度太慢，一天增加二十四天，一年增加二十四年。
四年多，还是太慢了。
他恨不得立刻成为顶尖高手，金刚寺再安全也没自己身怀顶尖武功安全。
他回到木屋，在榻上坐了一夜，冥思苦想。
一个又一个念头涌起，又一个又一个湮灭。
整整一夜没睡，在东方启明星闪亮的那一刻，他灵光一闪，冥冥中感应到了一条路。
这一夜他知道了这佛塔的另一个妙用——储物。
可以任意将东西挪进塔内，送出塔外，不燃烧寿元，塔内的时间就是静止的。
他没太在意，寿元才是关键。
第二天他吃过早饭之后，离开药谷来到金刚寺的般若院。
般若院是金刚寺内专门研究佛法、修习佛法之院，院内汇集了寺内众长老们。
这些长老们多是一百岁以上，到了老不以为筋骨为能的阶段，不理俗务，专修佛法。
依照法空的理解，其实就是养老院。
他刚刚踏入般若院的院门，便到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滚——！”
随即一个英俊削瘦的青年和尚从正殿一溜烟跑出来，脚不沾地，经过法空时，侧身看一眼他。
“法空师兄。”
这青年和尚笑着双手合什一礼，脚下却不停，说完这一句便消失在门口。
“法悟师弟。”
法空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合什还礼。
他因为从小就被圆智收入门下进入金刚寺，所以在法字辈中大部分人都要唤他为师兄。
除非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否则，法字辈多数都要唤他师兄。
这位法悟师弟是法字辈修为第一人，悟性惊人，上上根器。
“哼！”
冷哼声中，一个又矮又瘦的老和尚从大殿走出，负手站在殿前台阶上冷冷瞪着法空。
灰色僧袍穿在他身上格外宽大，如小孩穿大人衣裳，把他衬得更瘦小。
他雪白的眉毛耷拉到眼角，显得脸色更红润去婴儿。
眼睛射出两道冷森森寒电让人不敢直视。
“师祖。”法空合什。
慧南和尚，圆智的师父，当然也就是他的嫡亲师祖，是在金刚寺关键最亲近的人之一。
慧南对圆智极不满，师徒关系紧张，原主也只见过慧南和尚一面，这是第二次。
“你来做甚！”慧南冷冷的。
法空道：“师祖，我想修习佛法。”
“不练武了？”
“师祖，听闻成就金刚之法有两条路，殊途同归，我想试着走另一条路。”
“嘿！”慧南冷笑。
法空平静看着他。
慧南哼道：“你呀，老老实实种药就挺好。”
“师祖，难道修佛之路也需要足够资质？”
“你说呢？”
“难道我一点儿希望没有？”
慧南撇撇嘴，招手道：“跟上。”
他下台阶，大袖飘飘负手而行，穿过月亮门来到一座小院。
三面墙下都是竹林，青竹轻轻摇动。
院内宁静祥和。
一个英俊小沙弥正在院子里洒扫，被慧南挥退。
慧南来到竹林前的小亭里，坐到石桌旁，指了指他对面的石凳。
法空合什一礼，坐到他对面的石凳上，恭敬而视。
“看来你师父什么也没跟你说。”慧南摇摇头：“这个圆智……”
“师父让我别想着修炼，专心精研药材。”
“嗯，这话倒也没错，你这资质，老老实实研究好药材比什么都强。”
“师祖……”
“谁跟你说我们金刚寺有两条路的？”
“一心专修金刚经，难道成就不了金刚？”
“唉……”
“请师祖开示。”法空郑重一礼。
“你知道现在是末法时期吧？”
“是。”法空缓缓点头。
他曾听师父圆智说过，人人迷恋于武功而不信佛法了，这便是末法时期。
“当初祖师创寺之际，确实分为般若乘与金刚乘。”
“般若乘可凭智慧参悟佛法，依禅定证得境界，一步一证，如拾阶而上，抵达金刚境证得不坏金身。”
“我们寺内的六位不坏金身，有四位是般若乘所证。”
“而末法时期，一代又一代的业力积累，人心被彻底蒙昧，如被厚茧缚住，凭智慧已经不可破开业障，金刚乘便是方便法门。”
“在盛法时期，金刚乘是远路，可到了末法时期，金刚乘反而是唯一的路了。”
“两千多年来，只有两位祖师凭金刚乘证得不坏金身，近千年再没有人能证得，远路还是远路，但毕竟是一条明路。”慧南淡淡道。
法空还是不死心。
自己有药师佛在，一直处于心静神宁之境，还有般若时轮塔，未必不行。
“唉……你还是死心吧，般若乘法脉已断，想修也不可修。”
法空皱眉：“法脉已断？”
“般若乘不立文字，只凭一部金刚经，层层境界微妙不可言，唯有灌顶可授，如今已然断绝矣。”
法空沉默下来。
无法脉传承，恐怕还不如练武呢。
“师祖，当世之人，真能成佛？”法空问。
大雪山高手如云，只听哪一位高僧威风八面，但一百零八寺，却没听说过哪一位成佛了。
慧南摇头：“末法时期，在我们这一方世界是成不了佛的，在这世间修炼是为积累资粮而已，这一世不行下一世，世世累积，矢志不移终究能成佛！”
“那些修成不坏金身的祖师们为何没能永驻世间？”法空又问。
金刚寺讲究的是即身成就，按照境界，金刚是能永驻世间累劫不坏的。
“这些祖师不是不能永驻，是不想永驻。”慧南哼道：“到了金刚境界，便会发现世间并没什么可留恋的，一个污浊不堪的烂泥塘，怎及得西天极乐世界好？……来去自由，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也是金刚境界的妙用。”
法空若有所思。
“金刚八绝练到最后的无上部便脱离了武功范畴，踏入佛法之境，继续修持下去便可成就不坏金刚。”
“……师祖，我想试试参习佛经。”法空缓缓道。
“嘿，我白说了！”
“师祖，我想试试。”
“……那就来最简单的吧。”慧南起身进屋，很快出来，递给法空一本《金刚经》：“看你能不能有所领悟。”
法空双手接过来。
这佛经的手感很奇异，好像是树上刚刚摘下的叶子，透着盎然生机与青气，甚至还凉丝丝的。
“此乃西迦贝叶经，乃我们金刚寺的开寺祖师在听闻佛祖讲法时亲手所录。”
法空没有置疑，只是觉得奇妙：“那有多久了？”
这么久，却像是新鲜的树叶，这一方世界果然奇妙。
慧南斜睨他：“不信？”
“如此佛宝，师祖竟然示之于我……”法空露出感动神色。
慧南哼道：“此经不可毁不能灭，给你看看也无妨。”
“师祖，我能带回药谷，慢慢细品吗？”
“你说呢？！”慧南没好气的道：“此经不可带出般若院！”
“……那我便在此拜读吧。”法空点点头。
不出所料。
这般秘宝怎么可能随便带出般若院。
“读罢，参罢，不撞南墙不回头，跟你师父一模一样！”
慧南冷笑着进了屋，只留法空在小亭。
法空闭上眼。
湛蓝寂静的虚空，梵音停歇，一直微阖眼帘的药师佛缓缓睁开眼，无悲无喜，平静安详。
他抬头看向斜上方。
虚空慢慢浮现一个个金光灿灿的大字，拳头大小，流光溢彩。
正是贝叶上的金刚经文，字迹一模一样。
待金刚经文字全部呈现，药师佛缓缓阖起眼帘，嘴里喃喃。
梵音再次飘起。
法空凝神听闻，诵的正是金刚经。
金刚经诵至最后一个字时，虚空中悬浮的金灿灿大字中，有一个化为了一朵金色的花骨朵，拳头大小。
第二遍金刚经诵完，又一个金字化为含苞未放的花骨朵。
……
最后一个金字化为花骨朵之时，所有花骨朵忽然交汇融合到一起，绽放为一朵硕大金莲。
金光灿灿，照耀虚空。
这朵金莲悠悠飘落向药师佛，贴到了药师佛的莲花座下。
顿时莲花座升高，从一层变成了两层，第一层十八瓣，第二层九瓣。
药师佛宝相越发庄严，重新诵《药师经》，诵完一遍之后，虚空同时落下两滴甘露。
他心神退出，脸上绽放笑容。
从此之后，一天能得四十八天寿元！
好一部金刚经，果然妙无穷！
如果一部佛经增一层莲花，增一滴甘霖，那么多读几部佛经，岂不是能将莲花座增加无数层，一天就能增加一百多年寿元？
绝顶高手顷刻可成！
想到这里，他笑容更盛。

第0004章 佛咒
“这是有所得？”慧南负手来到小亭。
“师祖，我想再参悟一部佛经。”
“什么经？”
“师祖做主吧。”
“嗯……，那就《阿弥陀佛经》。”
慧南从怀里掏出一部泛黄的佛经，递给法空：“我们金刚寺的根本经是《金刚经》，其他佛经为辅，是为了协助参悟，别本末倒置！”
“是。”
……
法空翻一遍《阿弥陀佛经》，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师祖，可还有别的佛经？”
“……等着。”慧南看看他，最终什么也没问，转身回屋拿出十部佛经摊到石桌上。
法空翻过一本佛经便闭上眼，片刻后又睁眼，再翻佛经再闭眼。
最终翻遍十八部佛经，失望的摇摇头。
《金刚经》有那般神效，难道是因为是祖师的字迹，还是因为是西迦贝叶？或者是别的？
他于是问慧南可还有西迦贝叶所录佛经。
“你以为西迦贝叶是什么？”慧南没好气的道：“传说之物！”
然后说，大雪山之中，也只有四座寺院有西迦贝叶所刻佛经，大雷音寺、金刚寺、明月庵、飞天寺。
也甭想去看那四座寺院的，都是秘之又秘，就是他自己舍了这张老脸也没用。
法空自嘲的摇摇头。
果然世间没那么多美事儿，自己想得太美。
他很快又重拾心思，摆正心态：一天增加四十八天寿元，不错了！
两年攒一百年寿元，咬咬牙，埋头什么也不理就挺得过去了。
他重振精神，问道：“师祖可通晓佛咒？”
“你想学佛咒。”
“是。”
“哪一咒？”慧南冷笑中带着讽刺。
“都想学！”
“……”
法空微笑看着他：“师祖是觉得我学不会？我武学资质不行，聪明还是够用的。”
“哼，聪明？好，那且听来！”慧南懒得多说：“大光明咒！”
……
“清心咒！”
……
“大慈氏咒！”
……
“往生咒！”
……
“回春咒！”
……
佛咒需要身口意三合一，手结印，口诵咒，意观想，三者配合无间。
既一心三用，又专注于一，这种又散又合的微妙状态可不是能教会的，全凭自己摸索，有人一辈子也摸索不出来。
佛咒佛咒，佛所诵之咒。
佛陀诵持可作用于外界甚至十方世界，可惜这方世界没有佛。
凡人诵佛咒，观想佛，做佛姿，只想借一丝佛之力而已。
对于修炼者而言，佛咒只是自加持之学，只能在自己的内世界里起用，不能干涉到外世界。
慧南看法空竟过目不忘，一学便会，不信邪的一口气传下三十六道佛咒，尽付诸所学。
小亭里一片宁静。
清风掠过墙头，青竹簌簌作响。
慧南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法空微阖眼帘，细长手指所结之印不断变化，嘴唇动却不出声。
三十六佛咒重新诵一遍后，法空睁眼，说道：“师祖，有三道真咒。”
慧南笑了：“真咒？”
法空缓慢而认真的点头。
慧南这个师祖脾气坏，嘴毒，但心不坏，说真东西，传真东西，连珍贵无比的西迦贝叶经都给自己看，显然是真正拿自己当自己人。
他便投之以桃，说了自己的发现。
药师佛与自己同步诵同咒。
直觉油然而生。
这三道咒只需要好好练习，便能施展出来，其余的二十九道是没用的。
慧南还想笑，可看法空神情认真，将讽刺的话吞下去，哼一声道：“你确实有几分聪明，但可惜，资质不行，还是好好种药吧！”
他心下确实涌起可惜，如此聪明，头一次遇到。
可惜，生不逢时，末法时代，般若乘断绝。
法空心满意足，今天的收获不小，便说道：“师祖，我想让法宁师弟来药谷帮忙。”
“法宁？你想得真美，滚蛋！”
“弟子告退。”
法空合什，转身便走。
……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满湖。
法空沐浴着霞光，盘膝坐在茵茵绿草上，对着彩绮般湖水施展回春咒。
湖中有一条鱼炸了鳞，奄奄一息飘浮在岸边，鱼肚已经翻起。
回春咒一遍又一遍，刚开始空荡荡一无所有，三十遍后，虚空之上出现一个玉瓶，只有他可看到的玉瓶。
玉瓶倾斜，瓶中之水浇落到他身上。
水流细如线。
源源不断，绵绵不绝，落到他身上再通过手印射到那条鱼上。
翻了白肚的鱼经过五遍回春咒，身上炸的鳞褪去、恢复如初。
它翻回身，一摆尾巴倏的钻进湖底的碧绿水草中消失不见。
法空露出笑容。
回春咒确实有效，更重要的是，每施展过一次，回春咒更强一分。
下一次再救这条鱼，三遍回春咒可矣。
他试着又对湖中的一条鱼施展清心咒，竟然有效。
湖里的鱼不怕人，他一靠近，它们纷纷聚过来想抢食。
他冲着一条鱼施展清心咒，施展了一遍换一条，每施展过一遍都觉得更强。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人上瘾。
当法宁过来送晚膳的时候，满脸笑容。
法空停住佛咒，起身拍拍僧袍，尽管僧袍是灰色，耐脏，他还是弄得一尘不染。
“师兄，”法宁喜气洋洋：“圆明师叔答应我过来帮忙啦！”
法空笑道：“圆明师叔终究答应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圆明师叔说是因为慧南师伯祖发话。”法宁笑道：“是师兄你跟慧南师伯祖那边求的吧？”
“提了一句。”法空承认。
“师兄，往后呀，谷里的杂事都交给我，我现在只要每天给万佛峰送两次饭，就没别的差使啦。”
“嗯——？万佛峰？”
法空皱眉。
法宁笑道：“师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那些出事的师兄们都像你一般想法。”法空脸色微沉。
他一沉脸，自然而然有无形的压迫感。
这不是由武功而来，而是前世养出的气势。
法宁忙小心翼翼的道：“是我主动要求的。”
“别人都不敢去吧？”
“也有几位师兄请缨，但都被圆明师叔否诀了，同意我去。”
“……小心点儿。”法空无奈摇摇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找师祖慧南，恐怕也没办法。
万佛峰里镇压着六位魔宗顶尖高手，去送饭很容易被他们蛊惑。
圆明和尚让法宁去，恐怕也是看法宁心性纯粹，而且资质绝世，不易受魔宗武功蛊惑。
“师兄放心！”法宁无所谓的笑道：“对了师兄，我们寺里来了一位贵客，明月庵弟子。”
“女尼？”
“是带发修行的弟子。”
“所为何来？”
“还没打听出来，我再打听打听，明月庵啊……”
他露出神往之色。
“明月庵，貌无双。”法空微笑道。
明月庵名声极大，不仅仅因为是大雪山的上九寺之一，排名比金刚寺还高，更因为明月庵传承独特。
明月庵弟子个个冰肌玉骨，气质脱俗。
即使容貌不那么美，在独特气质与冰肌玉骨的加持下也赏心悦目。
法宁感慨：“我们两寺的关系很好，可惜我一直没见过明月庵弟子，她们太神秘，弟子们都不出庵。”
“嗯，好像是真正的出世修行。”法空点头。
原主从圆智和尚那里听说过明月庵。
明月庵有带发修行与削发两部分弟子，也就是俗家弟子与出家弟子。
削发的弟子除了奉命出行，平时绝不出明月庵一步，隔绝俗世红尘。
俗家弟子到了天元境，便下山到红尘中炼心，直至看破红尘、厌倦俗世，方可削发出家。
一旦削发，则彻底与俗世隔绝，一心向佛。
“师弟，每次去万佛峰之前，你先听我诵一遍清心咒，回来之后再听一遍。”
“啊？”
“就这么定了！”
“……是。”

第0005章 宝树
清晨时分的药谷格外宁静。
晨雾像一张薄纱，飘荡在湖面，时舒时卷。
法空在湖边打了一套小罗汉拳，浑身温暖，沿湖边走一圈的时候，看到草丛里钻出一朵小黄花，驻足欣赏。
小黄花皎洁而娇嫩，沾着一滴露水，让他心情莫名的舒畅与感动。
他弯下腰，凑上去轻嗅。
没有香气，只有沾着露水的清新之气。
法宁提着一个饭匣磨磨蹭蹭过来，不情愿的道：“师兄，我没问题的。”
法空直起身，细长手指结印，微阖眼帘开始诵持清心咒。
虚空如同有一玉瓶倾倒出冷冽浆液，落到他身上之后被手印射向法宁。
法宁刚要说话，一道清泉当头浇下。
如同在深秋的清晨醒来。
奇异的清凉源源不断注入他脑海，积蓄成一泓秋水，明晃晃，清泠泠。
法空诵了两遍清心咒便收住：“去吧。”
“师兄，那我去啦。”法宁心不在焉的离开，沉浸在清冽之中难以自拔。
……
吃过早饭，法空正在湖边散步消食之际，一个俊美小沙弥来到山谷。
法空直接迎上去。
“师兄，师祖有请。”
“师祖心情如何？”
“师兄放心，是好事。”法恩相貌俊美，说话柔和，神情恭喜乖巧。
法空随着他出山谷到般若院，进慧南的小院，看到他正在院子里打拳。
清晨明媚的阳光中，慧南身穿灰色短褂，瘦小干练。
出拳慢慢腾腾宛如前世的太极拳，院中的青竹随着拳势而起伏。
法空盯着青竹观察，为何自己没感觉到风，它们却像遇到风吹了。
慧南打着拳，慢慢悠悠说道：“明月庵过来找人帮忙，她们有一棵树出了问题。”
“可是太阴宝树？”
法空马上想到明月庵的独特宝物太阴宝树。
精于药材的不会不知太阴宝树，它太过有名，也太过神秘。
“没说，但应该就是它了。”慧南慢条斯理，全然没有平时的急躁易怒，仿佛心性跟拳势合二为一，轻柔如细风：“阖寺上下，也就你最擅药材。”
“师祖，明月庵是来请圆方师兄的吧？”
圆方是药王院的首座，寺内生病或受伤都找他医治，药到病除，医术极高。
“他药材精通不如你。”
“弟子惭愧，对太阴宝树并不了解，恐怕……”
“你去不去？！”慧南冷冷看向他。
法空正色合什：“师祖吩咐，自然遵从。”
在几句话间，他远超常人十倍速度的思维已经转了数十个念头，做出决断。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还是要识时务的。
更何况，去了也不是没好处。
太阴宝树对明月庵至关重要，涉及到他们太阴小炼形的修炼。
据说没太阴果便练不成太阴小炼形。
太阴小炼形不仅仅有驻颜之妙，变化气质之功，明月庵弟子能冰肌雪骨便是练了太阴小炼形，更是明月庵的筑基之法。
治好了太阴宝树，自己跟她们讨要太阴小炼形，能不能得传？
自己体质孱弱，练小罗汉拳事倍功半，应该适合太阴小炼形。
更重要的是，明月庵有西迦贝叶经！
如果再看一西迦贝叶经，莲座再升一层，甘霖再增一滴，那何等美妙？
“嘿。”慧南鼻中发出一声哼。
师祖吩咐，自然遵从？
这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法空道：“师祖，让法宁师弟随我一起吧。”
法宁身为五品，已凝罡气，而且憨厚纯朴，遇到危险不会把自己一抛了之。
“你怕路上有危险？”
“是。”
“来的是宁真真，明月庵天才弟子，武功不逊色法宁。”
“还是法宁吧。”
“行！”慧南忽然一抖手。
蓦然间，凭空出现一股巨力。
法空觉得自己被怒浪席卷，飞过般若院墙，掠过般若院一道道院墙，最终落到金刚寺的寺门外，狠狠撞上一棵古树。
古树千年，树冠如巨伞，扭曲盘旋的树身需两人合抱。
“砰”他觉得五脏六腑翻了个滚儿，胸口烦郁想呕吐。
法空深吸气压下呕意，看向静静站在两丈外的白衣女子。
白衣如雪，人如寒玉，恍如广寒仙子下凡尘。
一身宽松白衣掩不住身形的婀娜，容貌绝美，有一股独特的清纯。
一看到她，法空就莫名的想到前世自己暗恋的校花。
清纯，美丽，美好。
她一手捂嘴，巧笑倩兮。
丹凤眸子笑得弯弯，秋水粼粼。
法空若无其事的合什一礼：“可是宁姑娘？”
他脸皮够厚，出这一点儿丑毫不在意，面对清纯绝美如集天下之神秀的宁真真，仍稳得住。
实在是他在前世见多了美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药师佛的存在也让他心神难以摇撼。
“法空师兄有礼。”宁真真娇笑着合什：“有劳师兄跑一趟了。”
她觉得法空狼狈不堪偏偏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搞笑，法空越一本正经，她越觉得搞笑。
法空微笑：“就怕帮不上忙，先去我药谷坐坐吧，待法宁师弟回来我们一起出发，如何？”
“好。”宁真真嫣然笑道。
两人并肩往下走。
法空看起来仍孱弱，但对身体的控制精致入微，走在冰雪覆盖的石阶上稳稳当当。
脚掌贴合，脚心微悬，脚外侧微微内扣，再通过脚趾的伸缩，以令双脚与光滑的台阶最大摩擦。
宁真真仿佛双脚不沾地一般的轻盈。
法空走得稳，却不快，姿态潇洒从容，一边走还一边微笑说话：“宁师妹一定很失望吧？”
“失望什么？”
“家师已经不在了。”
“据说法空师兄你得承圆智师伯药理，甚至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谬赞了。”法空笑着摇摇头：“还请了哪些前辈帮忙？”
“……大雷音寺的澄森师伯，净业寺的虚风师叔。”
“都是大名鼎鼎，我就是凑数的。”
“师兄客气了。”
一踏上茵茵绿草地，扑面而来的温暖与幽香顿时让宁真真惊奇。
她看着澄如镜的湖水倒映蓝天白云，忍不住赞叹：“好地方！”
真不知道金刚寺竟然有这么一处好地方。
法空笑笑，来到湖边的松木桌旁，点起红泥小炉。
宁真真也没见外，先在湖边转一圈。
她一靠近，湖中的鱼儿纷纷聚过来，已然被法空投喂习惯。
宁真真笑盈盈玩一阵，又顺势看了看一块块药圃。
药圃打理得整齐而利落，她认出几味药材，都是珍贵稀有的。
“法空师兄，这有几株药不行了。”宁真真忽然扬声道，莹白玉手招了招。
法空来到近前。
这一方药圃宛如小麦田，一株株药材像极了小麦，药名叫寒麦。
“法空师兄，它们不行了？”
“寒麦喜湿又怕涝，水浇多了，就会像现在这样，水浇不足，也会如此。”
“那怎么办？”
法空闭上眼，双手结印，嘴唇翕动，自有一股宝相庄严神圣之威。
宁真真眨了眨丹凤妙眸，目光落在他细长手指上，觉得他结的手印很熟悉。
随即省起，这是回春咒的手印。
明月庵也传此咒。
她细腻莹白的嘴角轻翘，抿嘴而笑，这是在施展回春咒救寒麦？
法空一口气诵了三遍回春咒。
虚空有玉瓶斜倒玉浆，落到他身上，再通过手印射到三株寒麦上。
在宁真真目瞪口呆中，三株寒麦的枯黄迅速褪去，被碧绿所替代。
法空松手解印，睁开眼睛。
宁真真看看他，又看看三株碧绿寒麦，看上去比周围的寒麦更旺盛。
法空笑笑：“去喝盏茶，法宁师弟该回来了。”
“法空师兄你用的是回春咒吧？”
“对。”法空转身往回走。
宁真真跟上：“回春咒有如此威力？好像不能吧。”
“我在武功一道上没有天赋，在佛咒一道上还是有点儿天赋的。”
“佛咒不是自加持的吗？”宁真真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冲击了。
法空坐下来，沏了两盏茶，递给她一盏。
宁真真接过雪瓷茶盏，明眸仍盯着法空。
法空在她盈盈眼波注视下，轻啜一口茶，满意的点点头。
这水温正合适，不高不低，热水一冲便把茶香彻底激发出来了。
水温高一度则茶香损失一分，低一度则茶香激发不出，温度正好很需要功夫。
现在他五官敏锐远逾常人，感受也更深刻。
旁人觉得茶香淡淡，他却觉得沁入心脾，周身上下都醺醺然，实乃无上享受。
但口味也更刁钻，味道差一点儿，这差的一点儿在他跟前会被放大数倍。
宁真真嫣然微笑，容光照人：“难道这其中有何秘密？那便算了。”
法空放下茶盏微笑：“无外乎天赋罢了，说不清道不明，我也莫名其妙。”
“好啦，我不问便是。”宁真真摆一下玉手。
天赋好，武功进境快，天赋不好则慢。
但这根本是两回事，法空是乱扯一气混淆视听。
“唉……”法空无奈摇头叹口气，似乎也为说不清楚而苦恼。
“这茶，真是好茶。”宁真真笑靥如花，心下清冷。
她慧心通明，感知敏锐之极，隐隐感应到法空是没说实话的。
法空也没指望她彻底相信。
短短时间相处，他便断定她是一个外热内冷型的，笑靥如花，内心却毫无波动。
“宁师妹，听闻贵庵有一部《月光菩萨通慧经》，乃西迦贝叶所录。”
“是。”宁真真点头。
“想必是镇寺之宝，秘而不宣的。”
“是，此经供奉于内院。”
“我能否瞻仰一二？”法空试探。
他并无把握治好太阴宝树，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奇树，不知底有什么问题。
能不沾手就别沾手，免得给治坏了，狐狸没打到反惹一身骚。
“如果法空师兄能治好宝树，应该没问题。”宁真真俏皮的笑道，纯美动人。
“那便好。”法空微笑。
他心下暗骂狡猾。
从她这话里，他推测出，即使不出力治太阴宝树，单纯上门请求瞻仰《月光菩萨通慧经》，明月庵也会答应的，不像慧南师祖所说那么难。
可现在有了太阴宝树的事，宁真真就增加了这个条件，要看就先治好太阴宝树。
自己的试探反而被她捏住了把柄。

第0006章 太阴
“师兄！”法宁大步流星、僧袍猎猎从山谷外奔来，带来一阵劲风。
法空把宁真真介绍给他。
宁真真笑盈盈的合什。
法宁慌忙合什还礼，胖脸涨红如醉酒，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宁真真，说话也细声细气。
法空跟他说了自己要去一趟明月庵，他随自己一起去。
法宁忙用力点头。
虽然明月庵与金刚寺交好，且明月庵与金刚寺便是最近的邻居，只有一百里距离，可还是不放心。
三人离开药谷。
法宁搭着法空肩膀一起狂奔如风。
法空有坐在敞蓬法拉利里的感觉，前方景物飞速冲来，呼啸而过，形成强烈冲击感。
宁真真轻盈如一朵冉冉白云，速度奇快。
夕阳西沉，暮色上涌之时，三人来到了明月庵——一座建在松林里的寺院。
大雪山终年积雪，山下却郁郁葱葱、绿意盎然，越往上越冷，绿意也越稀疏。
明月庵位于明月峰的山脚下，掩于松林中，红墙青瓦，隐约有炊烟袅袅。
山上积雪所融化的冰水形成一条两丈宽的河，从松树林前绕过，在明月庵内听得到“哗哗”流水声。
冰河对面建了数座小院，依山势而上，彼此独立，错落有致。
他们一抵达河边，两位美貌中年女尼迎上前，引着法空二人到了河对面的一座小院。
明月庵是尼庵，不能进男人，所以建了这么一片接待男子的精舍。
这两个美貌女尼一个修长一个娇小，容颜宛如少女，气质清冷。
法空暗自点头，明月庵心法果然有驻颜之效，名不虚传。
“宁师妹，既然来了，何不直接去看看宝树？”法空跨进小院，目光逡巡。
左边是花圃，六种鲜花正绽放飘香，右边是竹林，萧萧簌簌。
假山下还有一个小亭，亭中可赏竹看花。
一条小溪绕假山，从小亭下方穿过，清澈溪溪潺潺流淌过青苔鹅卵石。
院子虽小，却幽静雅致不俗。
宁真真笑道：“法空师兄你先歇一歇，养足精神才好。”
“那倒也是。”法空颔首。
他推测是大雷音寺与净业寺的高手在试着治疗太阴宝树。
自己毕竟太过年轻，份量当然不如大雷音寺与净业寺的。
宁真真笑着退去。
法宁惆怅的盯着院门口，目光久久收不回来。
法空笑着摇摇头，来到小亭里坐下。
直到有侍女端进茶来，法宁才无精打采的坐到法空身边，神思不属。
法空接过茶盏细细打量。
羊脂白玉盏，晶莹温润，精美而纯净。
他露出笑容，金刚寺可没这么讲究，都是粗陶茶盏呢。
轻啜一口茶，他却露出惋惜神色。
茶是好茶，火候不是好火候，平白糟蹋了这么好的茶叶，可惜可惜。
但身为客人，还是少说为妙。
他放下月白玉盏，双手结印。
一遍清心咒后，法宁仍旧神思不属，这让法空无可奈何。
看来清心咒的威力不够，只能排除杂念、清爽心神，对分泌的多巴胺等激素是没办法的。
他知道劝也没用。
宁真真绝美无俦，笑靥如花，哪一个男人能抗拒得了？
自己是因为见多了美人，且药师佛镇着心神，所以心如止水。
法宁一天到晚呆在金刚寺，见了宁真真这样的美人怎能扛得住？
自己要尽快提高清心咒才好。
……
夕阳染红了天空，染红了小院。
法宁在院中练拳，劲风呼啸。
法空给花圃的几株花施展回春咒。
宁真真推门进来。
白衣如雪，黛眉含愁。
法宁戛然而止，红着脸合什。
宁真真嫣然笑着合什还礼。
法空解开手印，徐徐说道：“大雷音寺与净业寺的前辈们治不好？”
宁真真苦涩的点头：“是。”
“什么病？”
“不是病，是大限已至，非人力可变。”
世间之物，除了本如，有生必有灭。
太阴宝树已经活了两千多年，现在终究还是到了灭亡之时。
“大限到了，我恐怕也没办法。”
“来一趟，总要看看吧。”宁真真道：“庵主已经答应，不管能不能治，你都可以观看《月光菩萨通慧经》。”
“西迦贝叶经所雕的《月光菩萨通慧经》。”
“正是！”
“也好，那就见识一下太阴宝树是何模样。”法空微笑。
宁真真从罗袖抽出一方素巾，递给法空。
法空蒙上自己双眼。
宁真真靠近一步，沁人清香浮动，帮忙系上了素巾，不仅蒙住眼，还遮住耳朵，最后轻轻一勒。
顿时漆黑如夜，溪水声一下变得遥远，甚至听不到青竹的簌簌声。
这布条不但隔绝视觉，还阻碍听觉。
宁真真素手搭上他肩膀，他身体浮起，流水声越来越遥远，十几次呼吸之后，双脚踏上地面。
素巾被取下。
漆黑的山洞里，一株萤光树映入他眼帘。
是一棵与他差不多高的桃树模样，散发出柔和的萤光。
十二条枝上各挂一个拳头大小、如水蜜桃的果实。
灰尘般的点点光芒飘浮着，弥散着，慢慢洒落到枝条树叶上，融入树身的萤光中。
法空凝神打量。
宝树有两条树枝黯淡无华，而且其中一树枝上还挂着一颗太阴果。
这颗太阴果也比其余十一颗黯淡。
他上前两步，仔细打量。
“我能碰触吧？”
“……可以，但要小心一些。”
法空手掌慢慢按上树身，一触便知道这不是桃树，形似而已。
湛蓝寂静之中，药师佛右手的甘露枝颤一下。
法空凝神感应，灵光闪动。
这太阴宝树刺激出了甘露枝的用法。
他慢慢松开手，惋惜的看着眼前的太阴宝树，叹口气。
“可找到问题了？”
“生的什么病？”
“……”法空摇头。
“法空师兄？”
“唉——！”法空叹气。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淡淡道：“没办法？”
“唉——！”法空长长叹口气，摇摇头：“难！难！”
宁真真声音越发轻淡，绝美脸庞平静淡漠：“法空师兄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法空暗叹慧心通明果然厉害。
能隐隐感应到自己所想，类似于读心术了吧？
“我还有两个小小的请求，当然，我也要提前说清楚，这棵太阴宝树确实是寿数已尽，真没办法了。”
“然后呢？”
“可以用它的枝条，培养一棵新的太阴宝树。”
“庵里试过了很多次，很多年，不可能成功的。”
“别人不成，我未必不成。”
宁真真冷冷道：“法空师兄说条件罢。”
“我想取一根枝条与一颗太阴果，还有便是太阴小炼形。”
“……我去跟师父禀报。”宁真真面无表情：“稍等。”
她轻盈飘走。
法空露出笑容。
明月庵会答应这两个条件。
太阴宝树对明月庵太过重要，这两个条件只是小意思而已。
当然，圆滑一点的话，应该培养成功之后再提条件，明月庵十有八九也会答应，现在就提就有要挟与趁人之危的意思。
但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人心，还是先小人后君子的好。
至于办法，他确实想到了。
甘露枝可以将寿元化为生机，瞬间灌入，再配合回春咒，当能栽活太阴宝树枝。
衣袂飘飞声中，宁真真带着淡淡幽香返回：“师父已经答应。”
“好。”
法空露出笑容，指向那条黯淡的树枝：“宁师妹，截取这段树枝吧。”
“它？”宁真真迟疑。
这一根树枝黯淡，显然是不行了，即使全好的树枝也栽不活，更何况是它。
“就它。”法空道。
宁真真不再犹豫，玉管般的右食指轻轻一划，树枝落到她左掌。
她转身递给法空。
法空指向旁边的泥土：“插进去，浇些水。”
宁真真将其插进泥里，然后飘身而去。
法空伸手轻轻点一下树枝。
湛蓝寂静的虚空内。
莲花瓣中升起一团秋水般明光，飘进药师佛右手所拈甘露枝上。
被甘露枝一碰，这团明光一下扩散开去，融入虚空。
这一团光便是一年寿元，通过甘露枝转移到他手上，传到了树枝上。
宁真真提来一壶清水。
法空接过来浇了一点儿，开始诵持回春咒。
一个时辰后，树枝开始明亮，周围光尘慢慢弥漫过来，纷纷扬扬落到它身上。
宁真真发现它竟然抽出了新的嫩芽，疑惑的看看又看向法空，以为自己看错了。
法空不由感慨甘露枝厉害。
消耗一年寿元很心疼，效果当真立竿见影。
好像把一年的生长浓缩到短短半个时辰，这嫩芽慢慢长大，在宁真真惊奇注视下，长成了三米多高的大树，比旁边那棵太阴宝树高了一米多。
宁真真从震惊变得麻木。
法空神情淡漠，心下惊异。
没想到双管齐下的威力如此之强，太惊世骇俗了，还好事关太阴宝树，宁真真不会说出去。
“太阴宝树应该是五年一结果吧？”法空问道。
“是。”
“那它还需要四年才能结果。”法空道：“这棵老树应该还有五年的寿命，下一次结完果就会归于大地。”
宁真真慢慢点头。
“宁师妹。”法空露出微笑。
宁真真轻哼一声，伸手轻轻一划，一条树枝脱落，枝上挂着一颗太阴果。
法空收入袖中：“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随时去药谷找我便是。”
“走吧。”
宁真真将素巾递给他。
法空蒙上，眼前一片漆黑中，身形飘飘而动，直到耳边再次响起哗哗流水声。
“好啦。”素巾条被抽走，法空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小院前。
一轮明月斜挂天空。
清辉悠悠洒落。
法宁正沐浴着月华等在院中央，看到他回来，松了一口气。
宁真真从罗袖取出一本薄册子递给法空：“这是太阴小炼形，离开之前还给我即可，……还有，练太阴小炼形时，先服下太阴果方能入门。”
“好。”法空笑着接过来。
宁真真道：“至于《月光菩萨通慧经》，会由莲玉师叔带过来。”
她说罢，冷着脸转身而去。
法宁直待她曼妙身影彻底消失，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看向法空：“师兄，治好了吗？”
“嗯。”
“治好啦，那怎会得罪宁师姐？”
“没关系的。”
法空不在意的笑笑，坐到小亭石桌旁，嗅着花圃传来的香气，打开了太阴小炼形。
太阴果与太阴宝树的枝条已在时轮塔内，旁边是一堆褐黑泥土，是趁宁真真离开的时候收进来的。
时轮塔处于时间静止状态。

第0007章 三层
第二天清晨，他从屋里笑着出来，长长伸一个懒腰。
“师兄。”法宁正在练拳，招呼一声没停手。
“嗯。”法空应一声。
昨晚看过《月光菩萨通慧经》，果如自己所料。
湛蓝寂静虚空里，药师佛座下是三层莲花。
每次诵完药师经会落下三滴甘露。
一天能增七十二天寿元，五天便能获得一年寿元。
这速度才算够看。
他在院里笑着走了几步，外面传来敲门声，宁真真的声音传来：“法空师兄。”
正在院中练功的法宁猛一下蹿过去，到了门后，深吸一口气之后整理一下自己僧袍，再轻轻拉开门。
宁真真提了一个紫檀饭匣进来，冲法宁嫣然一笑，轻盈步至石桌边。
法宁红着脸合什。
法空坐到石桌边：“宁师妹，我吃过饭就该回去了。”
宁真真迟疑一下。
法空道：“宝树应该没问题了。”
宁真真张了张樱唇，欲言又止。
法空道：“我药谷那边也需要小心照看，不能耽搁太久。”
来明月庵的目的已然达到，不想再节外生枝，自己现在没资格多管闲事。
就像宁真真了解他，他也了解宁真真。
昨天是彻底得罪了她，她冷眼相对，今天忽然露笑脸，必有事相求。
宁真真咬咬红唇，轻声道：“我有一位师叔，经年受走火入魔之苦。”
“我精于药材，却不精于医术。”法空道：“树还好，人就无能为力了。”
“师兄佛咒玄妙，既能用于树，应该也能用于人。”宁真真清冷眼眸露出哀求之意：“还望师兄你发慈悲心，救莲雪师叔。”
“非是不救，实是不能也。”法空摇头。
“一颗太阴果。”
“……确实没办法。”
“再加一颗太阴洗髓丹！”
“……那就姑且一试吧，效果实在不好说！”
“多谢法空师兄！我请莲雪师叔过来。”宁真真转身便走。
法空刚吃了几口饭，宁真真已经背着一个消瘦憔悴中年女子进来。
这中年女子虽然瘦得一阵风能吹走，眉眼憔悴不堪，可仍难掩其美貌。
她气质温柔如春水，进来之后，冲法空歉然道：“劳烦你啦，真真总是不死心，实在拿她没办法。”
她知道自己的伤是无药可医的，什么医道大家都请过了，皆束手无策。
残天指是魔宗六道之一的残天道镇道奇功，歹毒强绝，中指者，除非修为远高于对方才能幸免于难。
而法空既无医术之名又无修为在身，纵使精于药材而治好了太阴宝树，她也难起希望。
毕竟失望了太多了，绝望日久，心灰如死。
法空放下筷子，双掌合什：“莲雪师叔，我且一试。”
“有劳。”莲雪温柔的点头。
宁真真先背着她进屋取一张矮床，将她小心翼翼放到矮床上，以枕头垫起她后背。
莲雪软绵绵的，仿佛没了骨头，全靠枕头撑着才能半倚着身子。
法空直接坐在小亭里，垂眼帘，手结印，唇翕张，连诵十遍回春咒。
莲雪听了一遍开始犯困，越来越困，终于撑不住眼帘熟睡过去，发出轻微酣声。
宁真真忙打手势，示意别出动静。
莲雪每每要睡着就会被疼醒，药石难治，活着就是莫大的折磨。
宁真真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法空。
不管能不能治好莲雪师叔，仅这一场好睡，就值得这颗太阴洗髓丹。
法空接了玉瓶，忍不住把玩。
碧玉所雕，玲珑精致，触手温润，瓶身绘了一轮明月照松林，幽香隐隐，是她的体香。
法空装作什么也没闻到，收入怀中，顺便取出那本太阴小炼形慢慢翻动。
宁真真以眼角余光看莲雪，生怕自己的凝视会惊醒她。
法宁站在原地不动，一会儿看宁真真，马上又转开目光，看向远处天空。
小院里只有潺潺流水声，簌簌竹叶声。
时间好像静止下来。
“嗯……”莲雪悠悠睁开明眸，眼神迷离。
她左右看一眼便要坐起。
“师叔！”宁真真上前扶住她香肩，发现莲雪已然能坐起。
法空放下太阴小炼形：“回春咒威力有限，没办法一下拔除沉疴，需要多次施展。”
莲雪惊奇的看自己双手。
她清晰感觉到身体变轻盈，变得有力。
“法空师兄，那怎么办？”
“不行的话，就随我一起回药谷吧。”
“……也好！”宁真真稍一迟疑，马上点头。
“真真！”莲雪忙道：“好什么好！”
宁真真道：“师叔，能治好伤就行。”
莲雪轻轻摇头：“太过打扰人家了，不方便。”
法空微笑：“莲雪师叔，我那边是独立于金刚寺的山谷，只住我自己一人。”
他明白莲雪的顾虑。
她身为明月庵弟子，与金刚寺弟子平时见面没什么，可住到一起，那就不仅仅损了她的清誉，还会连累明月庵的名声。
金刚寺那边也麻烦。
莲雪迟疑。
“师叔，就这么定了！”宁真真道：“……难道师叔你甘心吗？我反正是不甘心的！”
不报此仇，怎能甘心！
莲雪明眸闪了闪。
宁真真正色看向法空：“有劳法空师兄了！”
法空微笑：“我尽力而为，但要提前说好，莲雪师叔这伤恐怕不是短时间能治好的。”
他已经发现回春咒的局限，治病确实咒到病除，治伤却不行。
回春咒的力量很像中医所讲的正气，正气祛除邪气，也就是病气，自然病也就除了。
可正气碰上伤势，只能提升恢复速度，而且现在回春咒威力还弱，提升微小，不能让伤势瞬间恢复。
他有办法顷刻间让莲雪恢复，就是甘露枝。
莲雪虽美且温柔，还不足以让他消耗自己的寿元，用回春咒慢慢恢复即可。
他清晰感觉得到回春咒的提升，随着施展，熟练度增加，威力也在增加。
……
法空由法宁带着，莲雪由宁真真带着，一行四人离开明月庵，疾行向金刚寺。
眼前景物飞速后退，一掠而过，法空心满意足。
明月庵一行收获巨大。
一天增加七十二天寿元，一个月后就是六年寿元，利用这六年，自己可以在般若时轮塔里练成小罗汉拳与太阴小炼形。
太阴宝树五年一结果，结的果子助自己修炼太阴小炼形。
太阴洗髓丹可是好东西，是明月庵的秘丹，有伐毛洗髓改善资质之妙用。
这能提升自己的资质，再加上塔里的奇异状态，足够自己在六年时候把小罗汉拳与太阴小炼形练成了。
练成了这两个，便打下了深厚根基，再正式练金刚八绝就会快很多。
练成小罗汉拳就跨过九品八品，再加把劲，争取尽快达到五品，那就堪堪有了自保之力，打不过也能逃得掉。
他沉默着思忖。
莲雪因为临行前又受一次回春咒而陷入沉睡。
法宁看他们都不说话，也埋头赶路，最重要的是不能被宁真真落下，太丢脸。
一行人沉默疾驰。
“太阴小炼形其实不适合你修习的。”宁真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法空道：“哦——？”
“你们金刚寺武学至刚至阳，一旦同练，恐怕会走火入魔。”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其实你可以只练太阴小炼形，太阴小炼形比你们的小罗汉拳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法空笑了。
“不信？”
“为何太阴小炼形更强？”
“我们明月庵的武学比你们金刚寺如何？”
“……平分秋色。”
宁真真笑了：“法空师兄你看月光菩萨通慧经可有感悟？”
她是不屑反驳。
“我观月光菩萨通慧经不是为了参悟佛法，”法空道：“我只是想通过明月庵第一代庵主的字迹，领略其风采一二。”
“字如其人。”宁真真明眸闪动：“祖师的风采着实让人神往。”
创庵祖师的事迹她们神往无比，激励她们努力修炼。
大雪山当时只有七十二座寺院，明月庵第一代祖师——明月大师以女儿身横压一时，大雪山七十二座寺院高手竟然无人能敌。
故明月庵位列大雪山一百零八寺中的上九寺，皆是得承明月大师遗泽。
法宁插不上话，埋头赶路。
他对法空能与宁真真谈笑自若羡慕之极，丝毫没察觉法空与宁真真的暗流汹涌。
抵达药谷时，莲雪悠悠醒来。
法空让法宁再建一座松木屋给莲雪。
他到了慧南跟前，详述事情经过，然后想留在般若院住，药谷便给莲雪暂住。
慧南听他治好了太阴宝树，抚银髯颔首，只说了句“不错。”
然后说起法空佛咒灵验之因。
般若院诸长老共同研究，觉得法空可能是某位菩萨转世，前世积累的资粮与功德令他如此。
这猜测已经逼近事实。

第0008章 圆满
夕阳西下，药谷被染成玫瑰色。
湖面仿佛铺上了彩缎，在轻轻抖动。
宁静的山谷变得瑰丽。
法宁提三个饭匣大步流星到了湖边松木桌前，放下饭匣，扬声招呼：“莲雪师叔，吃饭啦。”
莲雪正站在山壁百米高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拳头大小的石头，她站得稳稳的。
手持一铁镐，轻松刨开一个石洞，然后飘身跃下，提一桶湿泥沙再跃上去。
一桶湿泥沙将石洞填满，顺势栽进几株花。
“莲雪师叔，先吃饭吧。”法宁扬声道。
“来啦。”莲雪应一声，飘飘如一朵白云冉冉落到湖边。
她洗过玉手，来到桌边坐下。
法空已经落座。
法宁殷勤的递上竹箸，一边说道：“师兄，这两天得小心，有异域高手潜入了。”
“嗯——？”
“前天晚上，一位师兄发现了异域高手潜入的痕迹，可惜没能追踪到那家伙，或者是几个家伙，不能不防。”
“没追到？”
“这一次闯山的家伙很滑溜，没找到。”法宁摇头：“莲雪师叔，小心了。”
莲雪温柔的笑道：“我伤没好，可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况且离金刚寺这么近。”
药谷离金刚寺不过一百多个台阶而已，一旦有动静，金刚寺高手顷刻而至，把山谷一围，插翅难逃。
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高手都不会闯进药谷。
“也对。”法宁点点头。
他跟莲雪切磋的时候，拼尽全力也狼狈不堪。
法空说莲雪想要恢复得更快，就得活动开，所以平时会跟法宁切磋几招活动一下筋骨，让法宁领教到了明月庵上一代天才弟子的厉害。
“师兄，你越来越白净了。”法宁笑道：“气色也越来越好。”
法空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
手背肌肤莹白温润，宛如羊脂白玉，确实是比先前大不一样了。
小罗汉拳至阳至刚，要练圆满便要阳极而生阴，单靠小罗汉拳几乎不可能做到。
时轮塔内那株太阴宝树高有五米，比明月庵新长出来的那一株更茁壮，一次结二十六颗太阴果。
太阴洗髓丹加上二十六颗太阴果，他比明月庵弟子还奢侈，加之他与太阴小炼形相合，水到渠成的把太阴小炼形圆满。
太阴小炼形再助小罗汉拳圆满。
法空还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便岔开话题：“那几个魔头还安分吧？”
法宁挠挠头：“他们不怎么搭理我呢，我把饭菜送进去就走。”
“他们没说传魔功给你？”
“有倒是有，可我没要，练了魔功肯定会走火入魔的，师兄们的教训我记着呢。”
“魔宗武功是有蛊惑人心之效的。”莲雪轻轻摇头：“你那些师兄当然也明白，只是压不住心底的念头，心痒难耐，觉得自己是独特的，未必会走火入魔，毕竟魔功强横且速成。”
看看自己就知道魔功的厉害。
自己也曾是明月庵的杰出弟子，四品的一流高手，被魔功所伤之后，寺内长老们使尽浑身解数才让自己拖到现在。
残天指太过歹毒，伤害是不可逆的。
它就像天雷击中木头，纵使木头活过来又发芽，可被雷击而焦黑的那一处是不能恢复的。
而伤自己的那个家伙是残天道的一个年轻人，比自己还年轻。
可见魔功之速成！
法宁不解：“魔功害人不能练，都知道啊，这有什么可心痒的？”
“法宁你觉得自己资质如何？”
“还好。”
“你是法字辈资质最好的之一，旁人不能佛魔同修，凭你的资质，未必不能吧？”
“这会走火入魔的。”
“旁人会走火入魔，是资质不够，你未必啊。”
“还是太冒险了，我知道他们不安好心啊。”法宁道。
“难得你头脑如此清醒。”莲雪笑道：“很多人是难免生出侥幸心思，而再加上魔功的蛊惑，更难自抑。”
“师兄每天给我诵清心咒，很管用。”法宁道。
法空道：“是师弟你自己能把持得住，要不然，清心咒也压不住你的贪念。”
随着施展次数多，他对三大佛咒油然而生出妙悟。
这些知识就藏在佛咒中，随着诵持增加才会渐渐发现它们。
清心咒共分十层，杂念、怒火、欲火、贪婪、恐惧、悲伤、绝望、内疚、羞愧、心死。
自己现在的清心咒只到第二层，只能压下杂念与怒火，还压不住第四层的贪婪。
想升级，唯有多诵持，没别的捷径，诵一次得一次经验，增加一定熟练度。
而且诵咒必须得有对象，不能随便朝着天空或者对着空气诵咒。
对象也往往影响诵一遍佛咒增加的熟练度，为莲雪诵一次回春咒，抵得上为花草诵一百遍。
对佛咒而言，助人也是助己。
他现在诵咒速度更快，诵一遍需要的时间仅是原本的一半，佛咒威力也强了一倍多。
……
三人吃过饭，沿着湖边溜达。
山谷里已经竖了十几根木竿，上悬油灯，柔和的灯光扩散出去。
莲雪说了一些武林中事。
她身为明月庵俗家弟子，于红尘之中历练数年，原本看破了尘世决定削发，法号已经取好，可还没等削发便遇上天残道的高手。
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便被其重创，如果不是明月庵的武学奇奥，逃都逃不掉。
对方比她年轻，修为却远胜她，她逃回寺内也勉强保得性命、残延苟喘五年。
如果没遇上法空，一两年内便要撒手人寰。
通过莲雪，法空也知道了明月庵收徒极严，甚至更胜于金刚寺。
太阴小炼形就需要极高资质。
只是这资质不是身体资质，而是聪明。
越聪明，练成越快。
聪明不够，有太阴果相辅也练不成太阴小炼形。
他能很轻松练成太阴小炼形，不是体质相合，更是因为足够聪明。
“宁师姐！”法宁忽然惊喜的唤道。
法空扭头看去。
月光之下，宁真真白衣如雪，宛如广寒仙子踏月而来。
宁真真眨眼到了近前，嫣然而笑：“师叔！”
她白玉似双掌轻轻合什，眼波扫过法空与法宁。
法空微笑合什。
法宁红了脸，忙合什还礼。
莲雪温柔笑道：“怎这个时候过来了？”
宁真真道：“刚从外面回来。”
“出了什么事？”
“杀了几个恶贼，不要紧。”
“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师叔放心吧，碰上更强的我跑得比谁都快。”宁真真娇笑。
在月光下，她笑靥如花，让法宁看得呆呆失神。
宁真真盈盈眼波转向法空。
法空微笑，潇洒从容。
“有劳师兄。”宁真真笑容收敛，变得淡淡的。
法空道：“举手之劳。”
宁真真淡淡道：“恭喜师兄，太阴小炼形圆满。”
“运气而已。”法宁微笑。
他暗自摇头。
果然不愧是宁真真，目光毒辣，一下便看破了自己的虚实。
“凭运气可练不成太阴小炼形。”宁真真也微笑：“师兄资质之高远胜于我。”
这才短短五天而已，便将太阴小炼形圆满，可谓惊世骇俗。
明月庵历代弟子恐怕没一个做得到，也难怪他能施展佛咒，果然有奇异之处。
莲雪惊奇的看一眼法空。
她先前一直昏昏沉沉，没注意到法空原本的模样，还以为他原本就肌肤如玉。
法空微笑：“宁师妹谬赞了。”
“师兄你投错了胎，应该进明月庵的。”
“呵呵……”
两人对视而笑，都是皮笑肉不笑。
“真真，跟我来吧。”莲雪扯一下宁真真的罗袖。
宁真真正在与法空对视，看上去，一个含情脉脉一个深情款款。
宁真真收回眼波，随莲雪进了不远处的松木屋。
法空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溜达。
法宁跟上他，不停回头目送宁真真，直到宁真真曼妙的背影彻底进入屋内。

第0009章 光明
法空私下跟法宁说过。
明月庵弟子不是凡俗女子。
尤其宁真真，修炼的是明月庵最玄奥的慧心通明，且已经有成。
心如明月，观照万物，不荧于心，绝不会爱上男人。
再怎么喜欢她，也注定空欢喜一场。
法宁却坦言，他喜欢宁师姐并不是儿女私情，只是单纯觉得她像天上的仙女，美得让人心碎而不敢心生亵渎，远远看着就满足了。
法空再不多说。
劝是没用的。
自己当初喜欢一个女人，身边的朋友苦苦相劝，结果自己如同耳旁听风，朋友多劝几次之后，自己就心生反感，甚至怀疑朋友也喜欢对方。
这便是人性。
两人在湖边转了一圈，便各自返回住处，法空到般若院慧南的小院，法宁回他师父那里。
莲雪的木屋内，柔和的灯光下，两女芙蓉玉面，娇艳夺目。
莲雪道：“真真，别任性，得罪法空做什么。”
“师叔，他有什么不能得罪的？”宁真真撇撇红唇。
“他对我们有大恩，你这可不是对恩人的态度。”
宁真真不想跟莲雪辩论这个：“师叔，你的伤如何了？”
恩情是恩情，找机会还回去这恩情便是了，不必笑脸相迎。
“正在好转。”莲雪露出笑容，感慨道：“回春咒确实有不可思议之妙。”
宁真真道：“要多久？”
“这个急不来。”莲雪道：“我这伤太重，需一年半载才行。”
“这么久？”宁真真蹙眉。
莲雪点点头。
宁真真不好意思的道：“只要能治好，久一点也没关系的，……我就是心急嘛。”
她自从进入明月庵便受莲雪照顾，亦师亦姐亦母，莲雪受苦她恨不得以身相代，看到稍微好转就恨不得莲雪马上便恢复。
“真真，说真的，你要对法空客气一些，回春咒神妙，说不定将来还要请他帮忙疗伤呢？”
“求他？”宁真真发出一声轻笑。
请他治太阴宝树，请他治莲雪，两次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求。
自己若重伤，绝不会求他！
莲雪见她如此，无奈摇摇头。
……
第二天清晨，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当法空从般若院回到药谷，宁真真便直接跟他告辞。
在莲雪的盯视下，她笑盈盈的，一身白衣映得笑容灿烂，容光照人。
法宁恰好从自己的住处赶过来，看她没吃早饭就要走，忙挽留吃过饭再走。
宁真真笑着摇头，飘飘离开。
“法空，你跟真真到底因为什么闹矛盾？”莲雪忍不住问法空。
三人正坐在湖边的松木方桌上吃早膳。
阴沉的天气让山谷万物变得更清晰，山更青绿更浓。
微风带着湖水的清气，悠悠轻拂他们的脸。
法宁一听到这话，眼一下瞪大，嘴里叼着包子疑惑的看看法空。
他真没看出两人的暗流汹涌。
恰恰相反，还觉得两人关系不错，都笑眯眯的，甚至苦涩的怀疑他们之间情愫暗生。
法空笑道：“没什么矛盾，可能是性情不合吧。”
莲雪有点儿头疼。
她明白，有的人就是一见如故，有的人就是气场不合，怎么相处都别扭。
“难道真真她不美？”
“美则美矣，可惜太过聪明。”
“冰雪聪明有何不好？”
“宁师妹练成了慧心通明吧？”法空笑道：“面对一个能一眼看透自己想什么的，莲雪师叔你难道心里不发毛？”
莲雪扑哧一笑，摇摇头。
怪就怪两人都聪明绝顶，两个聪明人凑在一块儿确实麻烦。
……
吃过饭后，莲雪继续在山崖上种花。
她要将山谷的石壁上种满花，入眼皆鲜花摇曳，美不胜收。
有的花儿娇气，一挪窝不易成活，法空便施展回春咒。
这短短七八天，莲雪已经种满了最上层的十米区域，渐渐往下拓展。
法宁不时的搅泥拌土，调制花肥，忙得不亦乐乎。
三人正忙着，俊美的小沙弥法恩轻手轻脚来到石壁下，凑到法空跟前，合什道：“法空师兄，师祖有请。”
法空将目光从石壁上的一朵朵鲜花上收回来：“我要去挨骂？”
“不是不是。”法恩笑着摇头：“师兄，我们得快些去。”
法空不再多问。
问了也没用，就是挨骂也要去，其他事更得去了。
他跟着法恩直接来到了金刚寺后面的塔林中。
一座座舍利塔好像树林般扩散蔓延开去，延伸到远处的雪峰之巅。
塔林前方有一座三层法坛，青石所筑，古朴沧桑。
最上一层站了六位老僧，渊渟岳峙，威仪具足。
他们都是须眉雪白，神情肃穆。
一张罗汉床摆在法坛正中央，床上盘膝坐着一个宝相庄严的老僧。
老僧宛如入定，但法空看一眼便知生机已绝。
慧南沿台阶徐徐下来，负手站到法空跟前，淡淡道：“美人在侧，心可动了？”
法空合什：“心如古井。”
“口是心非！”慧南哼一声：“红粉骷髅，红粉骷髅，说得好听，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个？我们这些老头子都不成，甭说你一个血气方刚的！”
法空微笑不语。
慧南道：“你倒是无所谓，别害了法宁！”
“师祖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莲雪师叔？”
“那倒也是。”慧南颔首：“明月庵呐……试试你的大光明咒吧，看能不能助慧闻师兄一臂之力。”
法空看向剩下的五个老僧。
慧南道：“都是般若院的，……你也得显显本事，要不然，哪来的自由？”
法空收留一个美貌女子在药谷。
虽然女子是明月庵的天才弟子，虽然药谷是法空的地盘，可法空是金刚寺的。
很多老家伙看不过眼，在慧南跟前念叨。
如果法空把大光明咒施展出真正威力，便能堵住那几个老家伙的嘴。
“是。”法空听出弦外之音。
不管在前世还是这个世界，强者为尊是人性，前世的强是权与钱，这一世的强是武功。
他武功不济，且资质奇差，那便是前途无量，那就是失败者。
仅仅精于药材是不够的。
“呵呵……”一个胖墩墩的老僧走下法坛，来到法空跟前，脸上带着和蔼笑容：“小家伙，你师祖可把你吹得神乎其神呐。”
法空合什一礼：“慧空师伯祖。”
慧空笑呵呵的合什还礼：“一个年轻女子长时间在身边逗留，成何体统，……别忘了你的身份，资质再差，你也是金刚寺弟子！”
说到最后，他笑容消失，严肃森然。
法空沉静的合什不语。
他觉得有一座小山当头压下。
这慧空应该到了三品，甚至是二品，神元之境的一代宗师，可调用精神力量。
可惜，这精神力量对旁人是碾压，对他却无用。
脑海虚空的药师佛闪了一下，将其化于无形。
“嗯——？”慧空皱眉。
“慧空师伯祖，弟子明白。”法空从容说道。
既然答应了，谢礼也收了，那就得治好，难道半途送回去？
强迫症会让自己睡不好觉。
“师兄好大的威风！”慧南哼一声，冷笑道：“你想留一个明月庵弟子在身边，也得有那本事啊，人家是求着要法空疗伤，谁让法空的佛咒神妙呐！……怎么，我们金刚寺寺规森严，胜过人命？”
“呵呵……，神妙？”慧空笑着摇头。
“你用着佛咒不行，不意味着别人也不行！”慧南得意道：“别坐井观天，心障迷智！”
“慧南，别让法空走了他师父的老路才好。”慧空笑眯眯的道。
慧南断喝：“放屁！”
慧空摇头失笑：“师弟，知道你对圆智的内疚转到这小家伙身上，所以更加宠爱，但再宠也要有度才是，宠爱太甚反而害了他！”
慧南顿时勃然大怒，耷拉在眼角下的白眉一下翘起，飘到鬓边。
这一下算揭了他的伤疤。
法空暗自摇头。
看来师祖确实替自己挡住了不少压力。
难道师父当初被废武功，也是与女人有关？
原主没胆量问这个，每天夜晚，有月亮在天空的时候，圆智都会坐在月光下仰望，神情古怪。
原主不知道这是什么神情。
法空他现在分析，应该既是痛苦又是甜蜜。
法坛上一个高大魁梧老者沉喝：“你们两个！一天到晚吵吵，这是什么地方，肃静！”
慧南还要再说。
一个中年和尚从外面急趋而入，来到近前，合什道：“几位长老，法会何时开始，大家已经集结好了。”
“先等等。”慧南不耐烦的道：“等一会儿都不行了？！”
中年和尚面露难色。
超度法会是集百僧之力，一起诵往生经，助慧闻师伯往生极乐，是越早越好的。
拖延越久，魂魄越弱。
“慧南，要不然，让他们进来，一起诵持大光明咒，也算是助法空一臂之力。”高大魁梧老僧缓缓道。
慧南皱眉：“慧通师兄，你也不信法空？”
“不管他大光明咒到底有没有那般神妙，有人相助总是不错的吧？”慧通平和说道：“这可是涉及慧闻师弟的往生，不宜冒险。”
慧南的脸色难看，双眼微眯，便要发作骂人。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眼帘阖起，嘴唇微动。
竖起的右掌渐渐明亮，吸引了众人目光。
右掌缓缓涌出一团亮光，明晃晃如一轮明月倒映泉水中。
渐渐增强，化为一轮明月，皎皎无瑕的白光激射向罗汉床上的慧闻，在空中凝成一条巴掌粗的光柱。
众人眼睛瞪大。
这一幕似乎超出他们想象力之外。
尽管佛经上有说某菩萨施展大光明咒，大放光明，超度逝者往生西天极乐世界。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内世界所见的大放光明，是在自己的唯心世界中所观想，而不是外世界。
而且他们所想象的大放光明也不是这模样，从没想过这模样。
慧闻头顶慢慢凝聚一团光，圆陀陀闪烁烁，须臾之后化为一个巴掌大小的慧闻。
他神情平静，朝着法空合什一礼，然后化为一道白虹冲天而起，破开浓厚的云层消失不见。
他们情不自禁抬头看，通过厚厚云层破开的那个小孔看到了金光与霞光。
小孔很快合拢，异相消失。
法空解开手印，放下手掌，睁开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神色。
六个老僧怔然看着他。
正因为佛法精深，到了晚年精修细研佛法，眼前这一幕对他们的冲击才更大。
“哈哈……”一声大笑打破了宁静。
慧南大笑着拍拍法空肩膀：“好小子，接引慧闻师兄西登极乐，功德无量！”
他斜睨慧空，又斜瞅瞅慧通，重重哼一声，扯起法空飞身而起，离开了塔林。
慧空慧通五人还处于震惊中。

第0010章 香消
“哈哈……哈哈哈哈……”
慧南带着法空飘落到他院中小亭里，松开手后拍着石桌大笑不停。
法空微笑。
他看着平静，其实也觉得解气。
他也没想到大光明咒施展出来竟然是那般模样。
三道佛咒都要有施展对象才施展得出来，清心咒有法宁，回春咒有莲雪，唯有大光明咒要对死者施展。
他试着对死去的虫子蚂蚁之类施展，毫无反应。
这是头一次施展大光明咒。
这一下就足够堵住那些人的嘴。
更重要的是，大光明咒别有玄妙，玄妙就在脑海里那颗夜明珠上。
一颗夜明珠静静悬浮在药师佛眉心前，把药师佛的眉心照亮。
……
太阳高悬正中。
但雪峰的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没有灼热感。
法宁在湖边的一片空地练大伏魔拳。
他胖壮的身子时而轻盈如燕，时而沉重如熊，倏快如猛虎下山，倏慢如龟行沙滩。
大伏魔拳乃金刚八绝之一，所谓伏魔，便是摧杀为主。
法宁白胖的脸忽然绷紧，又高又胖的身子翩然而起，以不符合他体形的轻盈飞掠过湖面，在湖面上点了两次，落在山谷口处。
一名白衣女子正仆倒在地。
“宁师姐！”法宁失声叫道。
白衣女子面朝下，他看不到脸，却从曼妙身形一眼认出是宁真真。
他搓搓手想扶，又怕唐突，忙高喊：“莲雪师叔！莲雪师叔！”
莲雪正在整理草地，听到他声音都变了，起身凝目望过去，随即粉脸色变。
她顾不得伤势，掠过百米宽的湖面，来到近前：“真真！”
她上前扶宁真真起身。
宁真真脸颊酡红，娇艳欲滴，双眼迷离如喝醉了一般。
莲雪已经探了她手腕，脸色沉肃，忙道：“法宁，去找法空回来！”
“宁师姐她……？”
“伤得太重！”莲雪道：“不能耽搁，快！”
“是。”法空转身狂冲，宽大僧袍猎猎鼓荡，有千军万马之势。
莲雪柔美脸庞布满焦急。
宁真真身体就像千疮百孔的筛子，罡气渡进去就出来，毫无停留，毫无作用。
她判断出宁真真是施展了明月庵秘术，透支元气之后仍被对手重创，伤上加伤，如今仅凭太阴转魂丹吊着一口气。
这一口气只能支撑她交待后事，是救不回她性命的，即使庵内长老们也无力回天。
现在只能看法空的回春咒管不管用了。
“师叔……”宁真真忽然睁开眼。
她黯淡明眸渐渐明亮，身上忽然涌进来一股力气，稳稳的站住了。
“别动。”莲雪忙道。
她一颗心不停往下沉。
这是回光返照！
“师叔，我悟到了慧心通明最高一层了。”宁真真笑道。
“真真！”莲雪勉强笑道：“你果然是奇才。”
宁真真苍白脸庞开始红润，神采奕奕，发出一声轻笑：“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玄妙。”
莲雪道：“真真，少说话，法空马上就过来了！”
“他——？”宁真真漫不经心的轻笑：“他也救不了我的，我过来是要见师叔你，不是跟他求救！”
她看向药谷。
明媚阳光将山谷照得美不胜收，湖光倒映天色。
一阵风吹来，鲜花摇曳，引得蝴蝶翩翩追逐。
“真美呐，……比我们明月庵还要美！”
宁真真情不自禁的感慨，面临死亡，反而觉得世界更加生动更美丽，眼前的一切都美得让人心醉。
莲雪紧抿红唇，强忍泪水。
她感应到宁真真美丽的身体正迅速流失生机，就像烟花灿烂之后要熄灭。
宁真真轻笑一声：“一个和尚，竟然喜欢花。”
“他确实有闲情雅志。”莲雪勉强笑道：“可能因为郁闷于资质太差，只能寄情于山水吧。”
“我看他一点儿没郁闷。”
“你们两个呀……”莲雪摇头。
这便是天生八字不合，彼此看不顺眼。
宁真真绝美脸庞越发红润，甚至艳丽夺目，容光照人：“师叔，我在河边一棵树下埋了几样东西，留给师叔你吧。”
“真真！”
“有几样好东西，是我在山下遇到的，其中一份碧霞洞府地图，我没弄清楚真假，师叔要慎之又慎，我怀疑是一个陷阱。”
“真真，少说几句！”
“再不说，就没机会跟师叔说话了。”宁真真笑盈盈的，丝毫没有即将逝去的绝望与不甘。
“谁伤的你？”莲雪咬着编贝细齿，慢慢问道。
“我已经杀了他。”宁真真露出一丝清冷笑容，如冰似雪，既冷冽又照人。
莲雪轻轻点头：“代价太大了，打不过就逃呀。”
“逃……”宁真真忽然一晃。
莲雪忙扶住她。
宁真真玉脸瞬间煞白，明眸迅速黯淡。
“真真！”莲雪声音颤抖，把她轻轻搂在怀里。
她一颗心沉到了渊底，知道大限已至。
猛的抬头。
衣衫猎猎声中，法宁正挟着风狂奔而来。
“师叔！”
“法空呢？！”莲雪忙道。
法宁焦急的摇头：“师兄正在给慧闻师伯祖施咒，不能打扰！”
“慧闻师伯祖……？”
“听说慧闻师伯祖刚刚示寂，宁师姐她……？”
莲雪咬着牙道：“既然圆寂了，那先救活人，法宁师侄，真真不行了！”
宁真真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喃喃低语：“师叔，我想回庵。”
“真真，再等等。”莲雪轻声道：“法空马上就过来！”
“回庵吧……”宁真真声音微弱：“我还没跟小白告别呢。”
“法宁！”莲雪见法宁呆住了，忙喝道：“快去啊！”
法宁如被电击般剧烈颤一下，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宁真真，猛一蹬地，溅起一蓬泥与草，化为一道狂风呼啸着远去。
“师叔……”
“真真，别说话，撑住！”
“照顾好小白，它也是可怜的，跟我一样，从小便没了父母。”
“放心吧，我会养着它的。”
“我想回庵……”
“真真，撑住，法空能救你的，一定能救你的……”
莲雪紧紧搂住她，徒劳的想搂住生机，泪水已经不知不觉夺目而出。
宁真真目光开始茫茫然，仿佛看到了遥远处，又似乎陷入了回忆。
她绝美又苍白的脸庞带着浅浅笑容，美得惊人。
她眼帘慢慢阖起，忽然一沉。
“真真！真真！……真真——！”
莲雪忙急唤。
宁真真已经停止了呼吸，气绝而亡。
“来啦来啦！”法宁大喊着，带着法空呼啸而来。
他们从湖面上方呼啸而过，湖水晃荡。
莲雪紧搂着宁真真，痛彻心扉，几乎不能发出声音，只有泪水如雨。
“宁师姐——！”法宁直直看着宁真真，失声叫道。
法空来到宁真真跟前，刁起她皓腕，随即叹口气，摇摇头。
“晚了么？！”法宁忙道：“师兄，能救吧？一定没问题的！”
“……”
“回春咒啊，快用回春咒啊！”法宁忙道。
法空摇头：“回春咒救不了她。”

第0011章 天诛
“不可能！”法宁不能相信，忙道：“师兄，回春咒神妙，能救莲雪师叔的伤，一定也能救宁师姐的！”
“不一样的。”法空摇头：“回春咒治病是快，治伤就差了点儿，对那种缠绕已久的伤还好，对这种致命伤，也没什么办法。”
法宁还是没办法相信，不能接受，看着一动不动如熟睡过去的宁真真，觉得她更美了。
可偏偏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死去。
这种感觉让他既愤怒又痛苦，只恨自己没本事，救不得宁真真。
莲雪抬头，泪眼婆娑：“法空，真没办法了么？难道真真她今天就要命绝于此？”
法空沉吟一下。
“还有救吧？”法宁精神大振：“师兄！”
法空道：“师弟你去我屋里卧室的匣柜里，取一瓶……”
他话还没说完，法宁已经按上他肩膀，带着他飞向木屋。
法空被带着冲进屋，摇摇头懒得说法宁。
他打开床头的一个小匣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碧玉小葫芦。
大拇指大小，玲珑精致，莹光隐隐。
“走吧。”
法空这话一出口，身子猛被扯走，宛如一阵风般回到莲雪身边。
莲雪坐在地上紧紧搂着宁真真。
法空打开小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这是师父当初奇遇而来的两颗灵丹，据说能肉白骨医死人，就看宁师妹的造化了。”
“灵丹没用的。”莲雪失望的道。
“试试吧。”法空将赤红丹丸塞进宁真真檀口。
她红唇苍白，微微开启，恰好能塞进去。
法空收回小玉瓶，在她双颊轻点。
湛蓝寂静，梵音隐约的虚空中，药师佛的甘露枝轻轻一颤。
一团柔和的光从莲花座升起，落到甘露枝上，扩散弥漫开去。
一个月寿元。
这光芒通过脑海集中于他手指，被送到宁真真体内。
熄灭的蜡烛重新被点燃。
宁真真重新有了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
法空结手印，阖目轻诵回春咒。
虚空有玉瓶慢慢倾倒，玉浆直接浇到了宁真真身体，助她恢复伤势。
莲雪与法宁一动不动看着，呼吸极力放轻，唯恐打扰他。
回春咒的力量奇异，堵住了宁真真浑身的筛子眼，让她能存得住生机与力量。
……
一个时辰后，法空、法宁、莲雪还有宁真真坐在桌边一起吃午膳。
桌上一共八道菜两个汤，色香味俱全。
法空嘴里的口水已经咽下数次。
他五官敏锐远胜常人，一道道独特菜香对他的刺激远比常人强烈。
他没想到莲雪竟有如此精绝的厨艺。
莲雪亲自夹了一个水晶肉丸送到法空碗里，又夹一个给法宁，笑道：“真真这一次大劫得脱，既要感谢法空你的灵丹，又要感谢法宁相助，略备几道小菜聊表谢意！”
法宁忙摆手：“莲雪师叔，我没帮什么忙的。”
“亏得你奔走。”莲雪笑道。
法宁很不好意思。
法空笑道：“师叔不必如此客气的，宁师妹遇到什么人了？”
宁真真脸色苍白，楚楚动人。
她黛眉轻轻一蹙，顿生我见犹怜之美。
“难道不能说？”
“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宁真真沉吟道：“那家伙年纪跟我差不多吧，相貌平常。”
死而复生，她变的沉静许多。
“然后呢？”
“剑法惊绝。”宁真真摇头道：“用的是无形剑气，……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路数。”
“无形剑气……”法空若有所思。
“你知道？”宁真真问。
论治病救人，法空确实是一绝，可论武功修炼甚至武学见识……，他哪里来的见识？
法空道：“如果说无形剑气的话，那应该就是大永的神剑峰了。”
“神剑峰！”莲雪脸色微变。
宁真真蹙眉。
法空笑道：“神剑峰有二十几年没进大雪山了吧，没想到又有弟子进来。”
无形剑气乃神剑峰独门秘术，这来自慧闻的记忆。
湛蓝寂静的虚空内，那颗夜明珠已经钻进药师佛眉心，被药师佛存于脑海。
他心念一动就能调用这记忆。
心念一动间，他化身为慧闻走过了一百二十二年的人生。
慧闻从小拜入金刚寺。
先练小罗汉拳，再练金刚八绝，一直练到二品境界，想从佛法之中寻找更上一条路。
终究还是没能打破障碍抵达一品，带着不甘心归寂，寿尽于一百二十二岁。
在武林之中，便是神元境的绝顶高手，一代武学宗师。
慧闻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少年成名，在一百年前参与围剿钓月道的六名绝顶高手，生擒之后镇压在万佛峰。
法空也明白了为何要把他们镇压在万佛峰，还要金刚寺弟子去送饭，而不是直接杀掉。
归根到底还是有顾忌，不敢杀了他们。
一旦杀掉，必招来钓月道铺天盖地的报复，金刚寺即使能挡得住也会元气大伤。
钓月道属于魔门六道之一，魔门弟子行事都是疯狂的，不顾后果。
除了钓月道，慧闻还见识过魔宗六道其他五道的高手，还有大永朝的高手。
他的一生，既波澜起伏，又没什么波澜。
波澜起伏是经历不少厮杀，数次险死还生。
没有波澜是从金刚寺初级弟子一直到长老，个人生活平平淡淡，几乎没有变化，朋友两三个，如此而已。
没有喜欢上女人，没有尘缘与情缘沾身，干干爽爽，简简单单。
“圆智师伯所遗的到底是什么灵丹？”宁真真回想先前的经历。
好像看到了一条阳光大道，轻盈的飘过去，可惜没能走多远便被无形力量拽回来。
法空笑笑：“名字不知。”
甘露枝的功用绝不能外传，否则麻烦无穷。
他一向不打无准备之仗，奉行凡事预则立，凡事求稳妥，所以准备了这灵丹。
果然用到了。
“如此灵丹，真没听说过。”莲雪轻轻点头。
世间的灵丹就那几种，都是顶尖大宗的灵丹，像太阴转魂丹已然是最顶尖的。
可药医不死人。
再灵的丹，也未必能救回性命。
“可惜，再没办法问师父了。”法空惆怅叹息。
看他如此，宁真真翻一记白眼。
她慧心通明圆满，心如明月，照得人心纤毫毕现，一览无遗。
法空很古怪，她没办法一眼看透，也能通过细微表情与性情猜个十之八九。
这是故意不让人多问了。
那个神剑峰弟子有无形力量护着，也看不透所想。
不过那时候自己慧心通明没圆满，如果像现在一般圆满，应该能看透。
法空要更古怪一些，看他的心思，好像看水中月亮，乍看有影子，再看就看不清。
莲雪看法空神情，不忍再问，岔开话题：“这一次太险了，神剑峰弟子怎会来我们大雪山？”
“他身上有这个。”宁真真从罗袖取出一柄小剑，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
剑虽仅一巴掌大小，沉坠压手。
墨绿剑鞘，剑穗紫金，沧桑沉郁中透着雍容华贵。
剑虽小，气势不凡。
他掂了掂小剑，轻轻一拔，戛然而止。
他又拔了拔，仍没能拔出小剑来。
“师弟。”
“是。”法宁接过小剑用力一拔，顿时涨红了胖脸，还是没拔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僧袍缓缓鼓起，瞪大眼睛用出吃奶的劲往外拔，终于拔出了小剑。
剑身漆黑无华，剑刃似乎没有开锋。
法空接过来，轻轻挥动，轻飘飘的好像一块木炭雕刻而成。
明明很沉重，偏偏挥动起来轻飘飘的。
他从没有这么古怪的感觉。
宁真真笑盈盈的：“这剑送给你啦，算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法空看一眼她。
宁真真道：“不想要？”
“真给？”
“当然！”
“那我就收下了。”法空还剑归鞘。
宁真真抿嘴轻笑。
法空知道她在笑自己修为低，即使得了剑也拔不出来，总不能剑一直不归鞘吧？
法空递给莲雪：“师叔可知这剑的来历？”
莲雪白一眼宁真真，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这丫头，欠了人家一条命还是不服气，还要斗个不停。
她接过来好一番打量，敲击数下，取筷子试了试剑锋，确实无锋。
最终她摇头，不认得。
法空笑看宁真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天诛神剑。”
“天诛神剑？”
宁真真与莲雪及法宁都摇头。
法空笑着收剑归鞘，塞回自己僧袖中：“来，吃饭，吃饱了，我想去看看那神剑峰弟子。”
“死人有什么看的？想救活，那不可能了吧？”
“灵丹再灵，尸首冷了也没办法。”
“那看什么？”
“就看看。”
“看看就看看！”宁真真哼一声。
莲雪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宁真真顿时笑靥如花，酌一盏茶敬法空一杯表达谢意，法空坦然接受。
她又敬法宁一杯，法宁红着胖脸一饮而尽。
……
“就是这里？”
夕阳之中，一行四人停在一片松树林，站在一堆新土前。
斜晖通过树枝树叶，照在这坯黄土堆上，照在上面的一束红色野花上。
这一束野花红如火焰。
“就这里了。”
“你埋的？”
宁真真顾盼四周，妙眸灼灼，亮得逼人。
法空道：“师弟，小心。”
法宁顿时紧张，胖脸紧绷，左右顾盼。
同时左手搭上法空肩膀，僧袍鼓起如球，罡气把两人笼罩其中。
莲雪与宁真真后背相抵，明眸微眯只留一线，以眼睛余光捕捉周围。
法空双手结印，微阖眼帘嘴唇轻动。
法宁顿觉一股清凉当头浇下，脑海里的紧张不安瞬间消失。
他一片平静，思维转动开来。
于是轻轻转身，后背朝着两女。
三人便分别守住了一个方向，可防备偷袭。
宁真真与莲雪很快有同样感觉，清凉缭绕在脑海，思维转动更快，感觉更灵敏。
她们知道这是清心咒加持。
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个黄袍青年，脸色焦黄仿佛有肝胆病变。
他削瘦，劲拔，英俊，双眼阴沉沉盯着宁真真。
法空若有所思。
莲雪与法宁的修为都不逊色于宁真真，为何此人笃定是宁真真下的杀手？

第0012章 神剑
黄袍青年腰悬长剑，缓缓拔出鞘。
剑身雪亮无瑕，倒映着夕阳，变成一柄霞光剑。
“嗤！”轻啸声中，寒光一闪。
“叮叮叮叮……”
宁真真纤纤右手猛一扫，如琵琶扫弦，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迅速弹向剑身，洒出一串清鸣。
莲雪玉掌斜斩如刀。
她伤还没好，没恢复到全盛时期，只能施展出八九成的功力。
法宁右拳捣出如锤，空气震荡如波纹，大伏魔拳。
三人的头脑都处于最清明之境，思维灵动，合击之势默契十足，同时封住了他的变式。
黄袍青年身形迅如鬼魅，剑光划出一个“之”字。
“叮……”莲雪的玉掌斩在剑上，发出金铁交鸣声。
“砰！”法宁拳头砸在剑上，如中败革声。
黄袍青年冷哼一声，鬼魅般身形再次加速，瞬间脱离莲雪与法宁合击，转身钻进树林，已然不见。
唯有树叶轻轻晃动。
三人没追击之意。
宁真真甩甩右手。
她的手晶莹温润、宛如羊脂白玉雕成，修长而优美，夺人眼神。
法空暗自赞叹。
太阴小炼形能让她肌肤如玉，但这优美的手形却不是太阴小炼形的功劳，确实是天赐之美。
好一个太素玉指！
明月庵的太素玉指着实厉害。
纤纤玉指好像不堪一握，其实可抵刀剑，强悍之极。
通过慧闻的记忆而知，这太素玉指练到足够境界可破金刚八绝中的金刚不坏神功的。
明月庵的排名还在金刚寺之上，便是因为明月庵的武学厉害。
“这家伙好快的剑。”法宁吐出一口气，一身胖肉松驰下来。
他觉得自己跟不上对方速度，如果不是三人联手，已经挨剑，性命堪命。
“无形剑气确实古怪。”莲雪蹙眉。
丝丝奇异的锐气还在手腕里抵抗，没被罡气磨掉。
这才是一剑。
如果十几剑二十几剑，锐气累积，会极大影响罡气流转与动作灵活。
也难怪真真会受那么重的伤。
宁真真一直没说话，咬着唇瓣，紧盯着黄袍青年离开的方向。
心月观照不到那家伙，甚至没警兆，像已彻底离开。
但理智判断，他就在近处窥伺，等自己稍一松神，猛扑过来一击必杀。
宁真真忽然转身看法空，明眸微睁。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掌心布满白光，白光化为一道光柱射到那一抔黄土堆上。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
一团圆陀陀的光从坟中出现，化为一个青年模样。
法空忽然停止了大光明咒，睁开眼，解手印，静静看着这小光人慢慢缩回坟里，重归身体中。
果然如自己所料，大光明咒半途停止，便不能超度升天。
但已经得到了记忆。
宁真真上下打量法空。
莲雪与法宁也好奇的盯着他，想听他解释。
法空却又闭上眼。
宁真真深吸一口气，茁怒胸口剧烈起伏，哼一声：“闹什么呢？”
她受到大光明咒施展时的异相冲击。
当世武学四大境界，地元、人元、天元都无形无迹，神元可撼动人心却没异相。
法空身为现代人，看多了各种光影效果，自然感觉不到大光明咒施展时的异相冲击。
这个没有电的世界，油灯与火把怎能弄出这样的光影效果？
法空睁开眼。
他看向宁真真的目光有些古怪。
宁真真敏锐之极，浑身起鸡皮疙瘩，顿时怒道：“看什么看！”
法空的目光慢慢清明。
他摇摇头。
经历了神剑峰弟子莫青云的一生，心神沉浸其中，竟然影响到自己了。
莫青云嗜好女色，短短一生竟有上百个女人，名符其实的百人斩。
神剑峰对于弟子的性情并无束缚，不违峰规不犯十恶即可。
莫青云身为神剑峰弟子最杰出弟子之一，天诛神剑的剑主，大永朝有无数的宗门巴结。
很多宗门女弟子献身，从而得其庇护宗门。
莫青云嗜好女色却并不看重女人，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与师兄黄道华是过命的交情，情深义重。
他这一次与黄道华偷潜入大乾，寻找辟邪神剑。
神剑峰八大神剑之一的辟邪神剑自从五百年前失踪，神剑峰一直在秘密追索。
黄道华得到消息，辟邪神剑流落到了大乾境内，便请莫青云为帮手。
莫青云手执天诛神剑，堪为世间最顶尖的高手之一，即使被大雪山宗高手缠上也能脱身。
两人潜入大雪山甩开追踪之后，兵分两路。
莫青云无意中听到衣袂飘飞声，好奇追过去，看到了广寒宫仙子一般的宁真真。
他顿时惊为天人。
他见过数百美人，亲自领略过上百，不乏有清冷，或者孤傲气质的。
可她们跟宁真真相比，或许美丽不逊，气质也堪匹敌，可神逸不足。
他如今已经超越观美人的前两个层次，观皮囊，观气质，到了第三个层次，观神。
他观宁真真，雪肌玉骨，神清如水，纯净无瑕，不染一丝烟火气息，当真是一尊白玉美人。
这样的白玉美人褪去衣裳，搂在怀里细细把玩，何等的快意美妙？
于是忍不住上前搭讪。
宁真真慧心通明，一接触到他目光便隐隐看出其心思阴暗，龌龊不堪，便毫不犹豫拒绝。
他不死心，再纠缠。
在大永朝，凡是他想得到的女人，几乎逃不出他手掌心，怎容宁真真拒绝。
于是两人打起来。
法空在莫青云的记忆里领略到了宁真真的精绝身手。
肤逾精钢，肉掌硬撼天诛神剑，快如闪电，虚实变幻莫测，招式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防不胜防。
天诛神剑只堪堪发出一剑，便被她重创，再也没能发出，最终拼得两败俱伤，不甘而亡。
莫青云心里充满不甘。
只差一点儿，再坚持三招，自己就能积蓄足够力气施展一记绝杀。
可惜……
莫青云在黑暗彻底吞噬自己之前，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
法空刚脱离莫青云记忆，受其影响，看宁真真时便觉宁真真美得惊心动魄，如天仙化人。
他莫名生出一股冲动，想把宁真真搂在怀里好好把玩。
随即惊觉，顿时心神恢复清明。
原来宁真真知道这天诛神剑的厉害，不过她不知道其来历。
以它为礼，也不算薄礼。
“麻烦。”法空摇头。
“麻烦什么？”宁真真道：“别神弄鬼的，……是大光明咒吧？”
法空正色说道：“我这大光明咒施展之际，能看到逝者临终前一幕与所思所想。”
宁真真蹙眉：“他想了什么？”
她没怀疑法空所说。
法空打量宁真真：“他在你身上种下了暗记，所有神剑峰弟子都能感应到这暗记。”
他终于知道为何那黄道华直接就找上宁真真。
宁真真妙眸闭起，凝神感应。
莲雪蹙眉。
神剑峰在大永朝的地位类似于大雪山宗在大乾，甚至比大雪山宗更胜一筹。
一旦他们要报仇……
法宁忙问：“师兄，可有破解之法？”
“二品与三品或可，也可能要一品。”法空道。
这暗记是神剑峰的长老们所种下，都是二品或三品高手，想解掉这暗记恐怕要一品。
大雪山一百零八寺是有一品的，可不知所踪，寺院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才会现身。
宁真真睁开妙眸，隐隐约约有阴云遮心月。
“回去请明月庵长老试试。”法空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追杀刚才那家伙，他一定回去搬救兵了。”
宁真真道：“我看看。”
她有些懊恼。
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了，一直想着对方会小心偷袭，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击不中便走。
她清亮有神的眸子忽然变得空荡荡，如柳絮般飘飞到树梢上，极目远眺。
“太阴寂照诀？”
莲雪笑道：“法空你这也知道？”
“略知一二，……越得不到越渴求，对天下各宗便有一些了解。”法空自嘲的笑笑。
这也是为了将来。
随着大光明咒施展，自己将会得到更多人的记忆，见识自然广博。
宁真真飘落下地，妙眸恢复熠熠：“果然逃了，……得赶紧追，我自己去。”
“不行！”莲雪忙道。
看宁真真望过来，莲雪道：“你一个人不成，先回庵解了暗记，再找几个帮手。”
宁真真看向法空：“你们随我回庵？”
“也好。”法空痛快答应，正合他意。
如果兵分两路，万一那黄道华杀一记回马枪，没有宁真真在，还是很危险的。
虽说这机率极小，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黄道华犯糊涂呢？
性命要紧。
……
一行四人来到明月庵外。
法空与法宁直接住进他先前住的院子，宁真真与莲雪进入庵内。
法宁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跨出院门看一眼冰河对面、松林掩映中的明月庵。
法空陷入思索。
他在思考要先练什么。
得了慧闻的记忆，也就不必再去接受长老们的灌顶，金刚八绝尽在脑海。
金刚八绝中有一部心法最难练，号称无上部。
金刚不坏神功。
金刚不坏神功圆满便是金刚境界，金身不坏不朽，可以永驻世间。
他原本想先练大罗汉拳，再练大伏魔拳，然后一个一个练，反正自己的寿元多。
可通过慧闻的记忆，却改变了主意。
慧闻与诸金刚寺弟子是先修炼金刚八绝中的另外几绝，修为提升到三品甚至二品之后，再修无上部的金刚不坏神功。

第0013章 破解
慧闻临死之际最懊恼的就是这个。
当初不该畏难而避开，应该直接开始修炼金刚不坏神功的。
金刚不坏神功最重要的是根基。
可金刚八绝的其余七绝是伏魔之法，提升杀伐威力，对根基并无提升。
所以纵使练成了其余七绝，也无益于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难度并没有降低一丝一毫。
既然如此，为何当初不直接修炼金刚不坏神功？
法空却也明白。
慧闻懊恼是懊恼，再让他选择一次，慧闻还是会选择先练其他七绝。
金刚不坏神功是护体神功，而且修炼难度太大，实在不是最佳的选择。
与其花时间在一门只是护体不能杀敌又很难练成的武功上，为何不先练易成且主杀伐之法。
但法空从慧闻的记忆里知道金刚寺里流传一个说法。
凡练了金刚八绝中的其余七绝，就再练不成金刚不坏神功。
这是根据最后两位成就金刚的祖师身上所总结的经验。
这二位祖师就是一生只练一门金刚不坏神功，纯之又纯，成就金刚。
可惜后人有很多走同样的路，没再成就金刚。
所以这个说法真假难测。
法空燃烧了一天的寿元，进入般若时轮塔里苦思，隐隐有一个推测。
金刚八绝中的另七绝，恐怕不但不增强根基，反而有损根基。
这想法有些不可思议，闻者皆要笑。
金刚八绝皆是天下罕有的奇功，深奥绝伦，威力惊人，修炼之后身体更强横，怎么可能损伤根基？
法空却细细研究金刚八绝另七绝，然后根据慧闻的修炼感受还有诸多见识，推导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判断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金刚寺高僧的寿命。
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上九寺中的高僧们往往寿命能达到一百五十岁，唯有金刚寺，只有一百二十到三十岁左右。
再综合其他的诸多因素，法空能下这个判断，金刚八绝确实有损根基，因为根基与身体的强横并不是一个概念。
从这个结果反推回去，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所以那两位成就金刚境的师祖一生只练金刚不坏神功，不练其他七绝。
所以练了其他七绝的，练不成金刚不坏神功。
那现在开始练金刚不坏神功？
金刚寺诸僧之所以留在最后，是因为金刚不坏神功入门太难。
十个之中，有八个是入不了门，还有两个是后继乏力练不圆满，练到半途便圆寂。
他给自己找到一条捷径：打牢根基。
小罗汉拳练五脏六腑，太阴小炼形练血练肉，御剑经练脉，雷音洗髓经练骨练髓。
他已然圆满小罗汉拳与太阴小炼形，御剑经可以练起来，但雷音洗髓经不好办。
大雷音寺啊……
他负手踱步。
法宁也在走来走去，不时来到院门外看看，一无所获之后就回来继续走。
两人差点儿撞到一块儿。
法空给了他一记清心咒。
“唉……”法宁长长叹口气，平静下来，便进到小亭里煮茶。
法空仍旧在想怎么去大雷音寺。
大雷音寺中有西迦贝叶经，所以一定要去的，可大雷音寺的门槛太高。
身为大雪山宗的第一寺，地位尊崇，实力浑厚难测，是无可置疑的第一寺。
自己平白过去，想求西迦贝叶所刻的《大日如来不动经》看，怎么可能成功？
明月庵与金刚寺交好，他直接过来求，还有可能答应，大雷音寺嘛……，悬！
飞天寺他是根本不想的，因为飞天寺与金刚寺关系恶劣，毫无希望。
“师兄，你说宁师姐能不能解掉那暗记？”
法空脚步不停，瞥一眼他。
法宁忙道：“应该可以吧？明月庵里高手如云，神秘莫测，怎么可能解不掉！”
明月庵削发弟子到底有多少，其修为如何，都是笼罩在迷雾中，外人难知。
法空又给了他一记清心咒。
法宁彻底平静下来，消停下来。
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整个山峰。
松树林、冰河及冰河这一边的几座小院，都染成了红色。
法空又花了一天寿元，进入般若时轮塔内研究御剑经，推测御剑经练成需要多久。
大约五十年。
一天增加七十二天寿元，五十年就得八个多月。
如果再加上雷音洗髓经呢，那要更久。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
在练成金刚不坏神功之前，得小心再小心。
法宁再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清心咒维持的时间已过，法空正要再给他一记，法宁忙道：“来了！”
他看到宁真真白衣如雪，轻盈如一朵白云冉冉而来，身边跟着莲雪。
莲雪提着一个月白饭匣，脸露温柔笑容，与宁真真严肃的神情霍然不同。
法宁忙后退让开地方，请两女进来。
小亭里的法空慢慢放下茶盏：“没成？”
宁真真嗯一声。
“长老们找不到暗记所在，暂时没破掉，”莲雪笑道：“你们饿了吧，快吃饭罢。”
法空顿时涌出口水。
莲雪把饭匣放到桌上，轻轻打开，动作优雅赏心悦目，是天生的风韵。
法宁担忧的道：“长老们也破不掉？”
“如果真不成，那就请太上长老回来。”莲雪笑道：“总能破掉的。”
法空沉吟。
宁真真一直阴沉着绝美脸庞，看到他神色，道：“难道你有办法？”
她见过法空救太阴宝树，救莲雪，救自己，明知道法空武功低微，还是隐隐生出一丝希望来。
“我？”法空笑笑：“我就那三板斧。”
“三板斧管用就行。”宁真真顿时笑靥如花：“法空师兄！”
莲雪抿嘴笑。
这个真真，不像话，还真是用人一套，不用人一套。
看宁真真瞪过来，忙收敛，轻轻点头：“对呀，法空你试试吧。”
法宁忙用力点头。
法空想了想，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微阖眼帘微动嘴唇，然后右掌开始涌出白光，再化为光柱照到宁真真身上。
莲雪宁真真与法宁都觉得意外。
大光明咒难道不是超度死人的？怎用在活人身上？
宁真真闭起妙眸，细细感应。
这暗记很古怪，细察身体找不出，但她慧心通明到了圆满，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它的存在，好像晴朗的天空飘着一朵乌云。
乌云很轻淡，细看又看不出，很烦人。
白光落到身上，她清晰感受到乌云的存在正迅速变浅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她猛的睁开明眸。
法空也同时睁开眼睛。
宁真真盯着他，妙眸闪烁，片刻后轻轻合什一礼。
法空微笑合什：“举手之劳。”
莲雪笑道：“我们开吃吧，凉了会影响味道。”
法宁忙点头附和：“吃饭吃饭。”
法空跟着拿起筷子吃饭，被脑海里的异相惊了一下。
不过莲雪做的饭菜极美味，很快勾回了他的神，专注的享受。
吃饭的时候，宁真真说了明月庵的安排。
已经有六位师姐前去追击那个黄道华。
她说，这六位师姐修为都不逊色于自己，太阴寂照诀比自己更胜一筹，万无一失。
法空皱了皱眉。
宁真真如此笃定，那么这六个明月庵弟子肯定不俗，看起来六人围杀确实万无一失。
可他知道神剑峰弟子的本事。
“可是有什么不妥？”
莲雪一直在关注法空与宁真真的细微神情，看到了他脸色的变化。
法空道：“神剑峰弟子逃命的本事是极厉害的，恐怕没那么容易。”
宁真真蹙眉：“六位师姐不够？我也去！”
她被法空这么一点，顿时心里不踏实了，放下筷子起身便走，眨眼便消失。
莲雪伸伸手，无奈摇摇头。

第0014章 神通
法空吃过晚饭，暮色之中出了小院，来到冰河边。
法宁亦步亦趋的跟出院子。
“师弟，你练你的吧，我自己走走便回。”
“我还是跟着吧。”
“这是在明月庵外，哪有危险？”
“那……”
“去吧去吧。”
“那……，我去练拳，师兄也别走得太远。”
“去吧。”
待法宁回了小院，法空沿着冰河慢慢往上。
河边是绿草茵茵，两边都有小路。
法空推测是明月庵弟子也时常出来溜达。
哗哗流水声中，他凝神于脑海。
药师佛脑后有一道朦胧光轮。
这光轮直径一米。
就像是一只冰轮沉于湖水之底，若隐若现。
它是信仰所凝。
信仰的来源是莲雪。
这一变故是法空万万没想到的。
信，也应该是宁真真产生的才对。
自己在她跟前救太阴宝树，救莲雪，救她，助她，偏偏她不生信仰，反而莲雪生出。
这信仰之力到底如何而生？
他观照药师佛，心神凝于光轮，冥冥之中感应其妙，寻找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刹那，又像很久，他油然明悟。
信，坚信也，至信而不疑。
莲雪是坚信他的妙手回春，坚信任何伤病都难不住他，都能救回来。
法空收回心神，若有所思。
莲雪为何坚信自己能妙手回春？
当初救宁真真可不是用回春咒，假灵丹之名难道被她识破了？
破绽的话就是药效发作得太快，一服下便起用。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难道天下就没有这样的灵丹？未必吧？
不应该因此而怀疑才对。
难道她试过自己另一颗灵丹？
没有。
或者，她认出了那灵丹？
这两颗灵丹确实是师父圆智所留。
一共留下四颗，是圆智年轻时所得，有疗伤之能，并非金刚寺内灵丹。
他降临之后，伤势太重就服用过两颗，药效确实不俗。
如果问题出在这灵丹上，那莲雪为何那个时候没识破而生信仰，现在才凝具？
他索性先抛开这问题，莲雪的嘴很严，识破了也不会乱说。
还是研究一下这信仰的妙用。
心念一动，光轮旋转。
一片清光被光轮甩出去，落到了药师佛双足。
药师佛晶莹剔透的双足仿佛各落进一颗小太阳，瞬间光芒万丈，目眩神迷不可直视。
法空眼前一晃，光线扭曲。
下一刻，竟然出现在药谷的湖边。
他左右看看，又看看聚拢而来的鱼儿。
微风带着丝丝凉意轻抚脸庞。
确实是药谷。
他心念再动，眼前光线扭曲，下一刻出现在冰河边先前所站位置。
暮色苍茫，冰河哗哗。
药师佛双足黯淡，光芒彻底消失。
神足通！
“哈哈！”
法空大笑。
笑声在暮色里传出很远。
树林一群群倦鸟纷纷扬扬飞起来。
法空沉浸在狂喜中。
信仰可激发神通。
神足通可是逃命第一法！
虽然药师佛脑后光轮黯淡近乎于无，这须臾之间，已经将信仰消耗干净。
他还是不减狂喜。
有了这个保命神通，自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不敢离开药谷了！
自从来到这个危险世界，他一直严重缺乏安全感。
觉得寿元增得再多，没命享受也没用！
资质差、武功弱，佛咒又不能自保杀敌，甘露枝能救命，可万一被割了首级呢？
现在有了这神通，遇到危险瞬间可逃，自己就能从容平静的享受人生了。
这才是长生者的生活！
“嗷——！”
一声长啸传出树林，法空不由自主的头皮发麻，身体僵一下。
慢慢扭头看去。
一只三米长的黄虎缓缓走出树林，站在三米外的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俯看他。
法空松一口气。
看到了这只猛虎，他没有那种头皮毛麻的感觉，消除了来自血脉的无形压制。
他细细打量。
它身上好像披了一匹金黄的绸缎，随着轻轻动作而闪烁金光。
额头有一白菱块，眼梢也有细微白毛，便是典型的吊晴大虫。
法空在打量它的同时，它也在打量法空。
一人一虎，一个站在石头上俯视，一个站在河边仰望，互相打量彼此。
法空看它并没有直接过来的意思，未显凶性，试着双手结印诵持回春咒。
猛虎懒洋洋的登上石头，趴了下来，憨厚的模样却给人森然压力。
回春咒一上身，它猛一下站起，顿时金色皮毛震荡，金光闪烁，猎猎如站在狂风中。
法空凛然却没停止诵持。
猛虎站起来后，发现了回春咒的妙处，又懒洋洋趴下，任由法空施为。
三遍回春咒之后，法空散开手印，缓步靠近。
猛虎懒洋洋看着他，待他靠近到三步远，猛的站起，冲天气势直压而来。
法空脚步不停，脸上带着笑容，再次双手结印，诵持回春咒。
猛虎看看他，忽然转身便走，悠闲的两步便钻进树林，消失不见。
法空怅然若失。
这可是第一次碰到猛虎。
他前世在动物园里看到过虎，可跟眼前的这一只相比，气势差得太远。
而且那个时候，他丝毫没有捋虎须的意思，现在身怀武功，便有了摸一摸虎的冲动。
懒洋洋回到小院的时候，他还在想着这只猛虎。
……
第二天清晨，莲雪再次提着饭匣过来。
还是她亲自做的饭菜。
法空发现自己又得了一点信仰之力，药师佛脑后的光轮再次朦胧含光。
这一点信仰可以催动神足通，能支撑自己瞬间来回药谷与这里。
这让他暗松一口气。
得而复失才最痛苦，就怕信仰是一次性的，现在有了源源不断的，那就最好。
吃饭的时候，法空说道：“莲雪师叔，我们该回去了。”
莲雪一怔。
法宁忙道：“师兄，现在就走吗？不等宁师姐的消息了？”
“我们又帮不上忙。”法空道。
“……是。”法宁很不情愿。
他是想知道结果的，到底追没追上那个黄道华，可想想离寺太久也不好。
药谷里的药材们还要照顾呢，每一棵药材都很珍贵，疏于照顾而死一棵都是罪过。
“怎么？”法空发现莲雪神色有异。
莲雪勉强笑道：“中午吃了饭再走吧，我再做几道好菜给你们饯行。”
“莲雪师叔你不走？”
“我的伤也差不多快好，就不打扰了。”
“唔……”法空轻轻点头。
法宁忙道：“莲雪师伯，何不直接用回春咒治好了再说呢？”
莲雪笑笑。
她倒是想在药谷呆着，那里不仅宁静详和，风景也优美，还更自由几分。
可惜，男女有别，确实不适合长时间在那边，呆这么久已经是极限。
法空道：“也好，……那我再留几天，把你彻底治好了。”
他心下是不舍的。
莲雪厨艺精绝，每一道菜都让他恨不得吞下自己舌头，这样的至妙享受，习惯了再失去实在是莫大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信仰之力。
法宁迟疑：“师兄，那药谷那边……”
“不要紧的。”法空道：“出了问题，我用回春咒解决。”
“是！”法宁昂然。
……
随后的三天，莲雪每天过来三次送饭，中间有一天没过来。
法空得到了信仰之力的规律。
如果每天见面，那么，她能每天提供一点信仰，如果不见面，则不提供信仰之力。
一天之内，见面次数再多也只提供一点。
所以，想要多得，就得把她放在身边，每天都能见到才好。
可惜，随着他回春咒的越来越强，莲雪的伤终究还是彻底好了。
他想取巧都做不到，一遍回春咒下来，效果越来越强。
不知不觉就把她彻底治好了。
这天傍晚时分，法空再次来到冰河边的树林下，来到那块石头旁。
猛虎宛如一只大猫，懒洋洋趴着，任由法空抚摸自己的脑袋。
法空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差一点儿，它不让自己骑上去，只能这么摸一摸。
明天便要离开明月庵，也要跟它道个别了。
至于为何不今晚便走，要明早再走，也是为了多薅一点信仰。
莲雪已痊愈，也没什么理由再呆在这里。
药谷里的药材也不能彻底放手，万一死透了，回春咒也救不回来。
猛虎忽然站起，吓了法空一跳。
他随即听到了衣袂飘飞声，白衣飘飘的宁真真出现在近前。
他目光落在她衣襟那块暗褐处，看出是鲜血，而且应该是她吐的血。
“受伤了？”
“一点儿小伤。”
“没能杀掉他吧？”
“……差了一点儿。”宁真真黛眉间露出一层薄怒与不忿。
此时猛虎忽然一跃而下，冲到了宁真真身前。
法空吓一跳。
却见宁真真轻盈一跃，落到了虎背上，随即猛虎驮着她钻进树林。
法宁目瞪口呆。

第0015章 雷音
“小白……”娇笑声从树林里传开，宛如珍珠滚玉盘的清脆。
法空从没听过宁真真如此开怀笑声。
尽管她平时动不动笑靥如花，好像很开朗很容易亲近，却都是没有感情的笑，从没如此开怀。
这才是她真正的笑。
法空摇摇头。
怪不得这猛虎一点儿不怕人，而且也没有伤人之意，原来是有主人。
好一会儿过后，猛虎从树林钻出来，停在法空身边。
法空上前摸摸它后脑勺：“原来是你的宠物，怪不得这么乖巧，叫小白？”
宁真真怪异的看他。
“我说错了？”
“你是头一个能碰它的。”宁真真道：“它戒心很重的。”
“哦——？”法空看向小白，用力摸摸它耳朵：“小白这个名字好。”
他不猜便知道是因为额头那块白菱毛。
宁真真低头看着小白，轻叹一口气：“我要闭关了。”
“不顺利？”法空道。
宁真真从小白后背轻盈飘下，摸着它额头那块菱形白毛，黛眉紧蹙：“这黄道华提前召唤了同伴，反而埋伏我们，经过一场厮杀之后，没能留下他。”
“那就麻烦了。”法空皱眉。
他通过莫青云的记忆知道神剑峰的风格。
杀神剑峰弟子者，满门灭绝。
这是神剑峰的铁规矩。
一旦有弟子身亡，神剑峰不会追究缘由，不会讲道理，只有这么一个规矩。
可如果弟子不死，即使再重的伤甚至废掉武功，神剑峰也不会出手。
受伤了那就自己找回脸面，凭自己的本事，神剑峰不会帮忙。
宁真真道：“所以我要闭关苦修，他们敢来追杀我，我就反杀他们！”
法空将神剑峰的规矩说了。
宁真真不屑冷笑。
法空看向她。
宁真真道：“这规矩是挺吓人，可也要能做到才好，这里是我们大雪山，不是大永！”
法空从袖中取出那柄小剑，又收回袖中。
天诛神剑乃神剑峰八剑之一，八剑之一的辟邪神剑已经流落在外，神剑峰能容许再流落一柄？
“……我会禀明庵主。”宁真真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头：“你也该离开了，免得惹杀身之祸。”
“如果真要开打，我会过来，关键时刻也能帮一点儿忙。”
这样就有机会薅信仰之力了，一定不能让莲雪出意外。
宁真真目光柔和的看着他。
法空笑道：“嫌我是累赘？”
宁真真翻一个白眼。
法空道：“我很惜命的，武功不强，但也没那么容易死。”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最终摇摇头，声音轻柔：“你是聪明人，知道我的心法。”
毕竟是救命恩人，不想他像旁人一样受伤，忍不住提醒他。
法空一怔，随即失笑，然后哈哈大笑。
宁真真被他笑得红了脸，瞪着他。
“心如明月，俯照世间，一切皆浮云掠空，”法空笑道：“放心吧，我很明白，自己就是一片浮云。”
宁真真大恼，觉察到自己是自作多情了，简直把脸丢尽了。
她沉下玉脸转身便走，眨眼消失，直接去闭关了。
小白不舍的长啸一声，法空忙安抚住。
……
清晨
悠扬的钟声在金刚寺上空飘荡，也传进了药谷。
法宁提着饭匣大步流星来到湖边的松木桌旁，放下饭匣，扬声道：“师兄，吃饭了。”
法空正在一片花丛旁修剪，放下剪子，到湖边洗了洗手，来到桌边。
法宁以与他胖壮身体毫不相衬的灵敏迅捷，麻利的摆好了饭菜。
两人都坐下，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不约而同的叹口气。
“师兄，叹什么气？”
“这菜，油忒大了，盐也放太多，火候……”法空摇摇头。
他五官太敏锐，菜好的话，获得的享受比别人强烈数倍，菜难吃的话，痛苦也强烈数倍。
他说了两句便收了嘴，因为抱怨也没用，斋堂的厨头可不会听自己的。
关键就是享受了莲雪的厨艺，再吃原来的就分外难吃，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看法宁：“师弟你叹什么气？”
“挺不习惯的，好像少了点儿什么。”法宁道。
“空落落的？”
“是。”
“莲雪师叔不在了呗。”法空摇摇头：“还是专心练功吧，风雨欲来啊。”
“嗯。”法宁郑重点头。
他相信法空的判断，神剑峰一定不会罢休。
到时候自己得能保护师兄才行，要是武功不济，累得师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
吃过饭，法空先在湖边溜达消食，不时投喂鱼食，看到草丛里探出的小花便停下来欣赏一番。
待溜达完后，便来到般若院，找到慧南。
慧南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拳，仍旧是那一套慢悠悠的拳法。
墙下的青竹们随之起舞。
“又有什么事？”慧南拳势连绵不绝。
法空道：“师祖，我想去一趟大雷音寺。”
“西迦贝叶经？”
“嗯。”
“不死心呐。”
“师祖，我想登寺相求，大日如来不动经虽然神奥，可毕竟是佛经而已，总不会担心我悟出武功心法吧？”
“不会答应的。”
“他们为何不答应？”
“为何要答应？”慧南摇头：“大日如来不动经曾被偷过一次，所以嘛，珍之又珍，绝不轻易外示。”
“……你现在佛咒的名声不宜宣扬，免得被魔崽子们刺杀，他们就见不得我们好！”
“是。”这正合法空之意。
他现在能激发神通，只增加了他的安全感，他求强的脚步不但不会停，反而更有底气大跨步。
武功还是根本。
万一有人偷袭呢，自己没反应过来已被杀，首级被割，那就彻底凉凉。
即使自己六官敏锐，武功不强，身体便跟不上自己的反应。
为了防备这种情况，先得练金刚不坏神功。
更何况，人活于世难道只是苟活？不想扬眉吐气的活着？
先求长生，一旦得了长生，那就追求更好的人生，还是要过得扬眉吐气，而不是苟延残喘。
“其实即使宣扬开去，也没什么用。”慧南哼一声：“武功才是根本。”
佛咒再强也只是辅助。
法空忽然笑了。
慧南顿时警惕瞪他。
法空笑道：“要不然，就劳烦师祖你亲自出马？师祖你的面子应该够吧？”
“不够。”慧南哼道。
“试试无妨吧？”
“我这张老脸不被踩在地上，你是不罢休啊！”慧南冷哼道：“我欠你们师徒两个的不成！”
法空笑道：“师祖，这也没什么丢脸的吧？求而不可得本就是正常之事。”
慧南冷哼一声。
法空道：“师祖，飞天寺的西迦贝叶经有没有办法？”
慧南一幅看傻子的神情。
“世间事，总有办法可想的吧。”
“想也是痴心妄想。”
“如果偷偷潜入，能不能……”
“我没那本事！”
“唉……”
“……罢了，跟你走一趟大雷音寺！”慧南冷冷道：“丢一回老脸罢。”
“多谢师祖！”
“不敢当，你才是师祖，活祖宗！”
……
一轮太阳当空照，阳光明媚。
法空站在大雷音寺前，看着这座巍峨恢宏的建筑群，感觉自身渺小。
大雷音寺建在雷音峰之巅。
雷音峰号称大雪山脉第一峰，据说在峰巅常常听得到雷声，所以有雷音峰之名。
法空暗道名不虚传。
他站在这里，便听得到轰隆隆的雷声。
这雷声不震耳，是来自于遥远的天际。
大雷音寺前有两棵古松，两人站在一棵古松下打量大雷音寺。
先前一个小沙弥过来，慧南说想见澄烟。
“师祖跟澄烟师叔有旧？”
“跟你师父有点儿交情。”
“多深的交情？”
“比你想得深。”
“……”
两人说话间，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和尚缓步出了大雷音寺的寺门。
他站在台阶上扫视一眼，看到了慧南，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远远的便合什一礼：“慧南师伯。”
慧南合什。
法空也合什一礼。
这中年相貌寻常，但一笑便感觉亲切，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
“慧南师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行啦，不用说这些虚的，这是圆智的徒儿法空。”
澄烟顿时微愣，随即盯着法空上下看：“圆智师兄的弟子？”
“见过澄烟师叔。”法空再次合什。
澄烟摆摆手：“我跟你师父乃生死至交，不须客气。”
法空精神一振。
没想到圆智有一个大雷音寺的生死至交。
“好好好！”澄烟感慨的点点头，眼眶泛红：“圆智师兄后继有人呐。”
“武功资质一塌糊涂。”慧南无奈的摇头：“只有几分小聪明，在佛法上还有一点儿天份。”
“哦——？”
“法空。”
“是。”法空双手结印，嘴唇翕动诵清心咒。
虚空有玉瓶微斜，细细玉浆从天而降，直接浇入澄烟的脑海。
澄烟顿时瞪大眼。
他眼睛原本就大，此时再一睁，便如牛眼一般。
慧南露出笑容。
“妙哉！”澄烟惊奇的打量法空，感慨万千：“好一个清心咒！”
法空所学的三大咒，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几乎都有，属于佛门普遍的佛咒。
“这一点儿独特的天赋，虽说没什么大用，但总比一无是处的好。”慧南摇头叹息。
“师伯，这可有大用！”澄烟忙道：“既然法空有此奇能，那正好。”
慧南露出疑惑神色。
澄烟道：“澄虚师弟正需要清心咒，法空师侄，你帮忙看看？”
“再好不过。”法空毫不犹豫的答应。
澄烟露出满意神色，笑道：“不是什么危险事，只需要在洞外施展几遍清心咒便好。”
慧南给法空使了个眼色。
法空微不可察的点头。
显然慧南是知道这位澄虚和尚的。
当然，法空也知道。

第0016章 五层
慧闻老和尚虽然近十年已经不理俗务，专注于修持佛法，可身在般若院，凑在一起难免会谈论外面之事。
大雷音寺身为大雪山宗第一寺，高手如云，数不胜数，当然极吸引目光。
澄虚身为澄字辈的第一人，竟然修炼了阿修罗神功，可谓是惊世骇俗，闻者无不哗然。
阿修罗神功号称杀戮第一功，是千年之前，大雷音寺的高僧们以重大牺牲镇压的一位魔头所留传承。
此功威力惊人，反噬也惊人，会扭曲人性，令其灭绝人性从而变成一具杀戮神器。
当初那一位阿修罗杀了数万名高手，是天下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大雷音寺高僧挺身而出，十二名高僧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施展出大日如来神掌，将这位阿修罗重创。
这位阿修罗生命力惊人，近乎杀不死，一旦临死之前施展秘术，破坏力太强。
于是将他镇于大雷音寺内，两百多年之后，这位阿修罗才寿尽而亡。
有人推测这位阿修罗一共活了三百多年，远远超出正常的寿命。
阿修罗神功已经将他变成了一个非人的存在。
他临死之际，将阿修罗神功传承留下，引起了大雷音寺十几位天才弟子修行，走火入魔而亡。
大雷音寺判定这阿修罗神功藏有陷阱。
最终阿修罗神功封存于大雷音塔。
万万没想到，惊才绝艳、澄字辈的第一人澄虚竟然偷偷修炼了此功。
他将自己囚禁于一座山洞，消失在人们的视野。
人们议论纷纷，可大雷音寺什么也不说，外人也探不得究竟。
……
法空与慧南在澄烟的带领下，绕着大雷音寺外围往西走，来到一座山洞前。
黑乎乎的洞口好像猛兽巨口，静等猎物自己送上来，莫名的气息让法空停步。
他心中警兆大起，感觉到危险。
“师兄！”澄烟扬声道。
山洞里传来一声嘶哑的沉喝，冷冷道：“走！”
一听到这声音，法空心中警兆更强，有夺路而逃的强烈冲动。
“金刚寺的法空师侄佛法精深，清心咒玄妙，可助师兄一臂之力。”
“走！”嘶哑声透出烦躁与杀意。
法空上前一步，踏进山洞，眼前是一片漆黑。
随即，迎上了一双冷电般双眼。
乱糟糟的头发下，这一双眼睛迸射冷电，毫无人类的感悟。
法空微阖眼帘，双手结印，清心咒开始。
虚空有玉瓶倾斜，细细玉浆落下。
山峰与石壁好像虚影，无法阻挡玉浆落到那人身上。
“走！”嘶哑声透出森然杀意，冷冷道：“再不走，别想走了！”
澄烟脸色紧绷，透出紧张。
他看看法空，又看看山洞，最终看向慧南，摇摇头：“我们先退吧。”
他看出澄虚正处于失控边缘，再不走，会暴起发难。
自己吃过的亏已经不止十次了，每次都是重伤，要养上十天半个月。
黑影一闪，一个魁梧高大、披头散发看不清脸庞的男子无声无息出现在法空跟前，仅仅三步远。
他低垂着头，两道激光似的目光射向法空脸庞。
法空低垂眼帘，宝相庄严。
“师兄！”澄烟忙踏前一步挡在法空身前，紧张的道：“法空是圆智师弟的弟子！”
澄虚只是死死盯着法空。
澄烟运足气息，随时准备出手。
法空宝相庄严，只专注诵清心咒，一派高僧风范，令澄烟暗自赞叹。
一遍又一遍清心咒下来，澄虚眼中的森冷与杀意渐渐褪去，最终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化为一尊雕像。
法空的清心咒不停，一直持诵。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三个时辰过去……
澄虚缓缓抬头看向法空。
他双手在脸上头顶轻轻一抹，鬓发簌簌之下，展现在法空眼前的是一个剑眉星目，英武不凡的青年和尚。
“师兄！”澄烟大喜过望。
“阿弥陀佛！”澄虚向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
澄虚又朝慧南合什：“慧南师叔，好久不见。”
“澄虚，你修为精进了太多。”
“祸福相依，岂能说得清。”澄虚笑笑，似讽刺似嘲笑，又似自苦。
“师兄，如何了？”澄烟忙问。
澄虚对法空道：“此清心咒确实是一绝，承情了。”
法空神情恭敬，不露异色。
“恍如一场梦！”澄虚悠悠感慨：“好一场大梦！”
澄烟笑道：“恭喜师兄，终于挺过来了！”
澄虚道：“寺内一切可好？”
“这十年挺平静的。”澄烟笑道：“天下没什么大事发生。”
“静极则思动。”澄虚看向山洞外的方向：“皇上老了，皇子们长大了。”
澄烟面露沉重神色。
“我这里拙陋，不是招待之地，澄烟你替我好好招待慧南师叔与法空师侄吧。”
“是。”
法空与慧南在澄烟的带领下，来到一间精舍。
这间精舍位于一座石壁之前。
石壁恰好挡住了来自北面的寒风。
精舍南面是空旷的广场，百米外的广场边沿便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崖边斜出数棵劲松。
它们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沿崖壁而上的罡风剧烈吹拂，虽然皴裂依旧挺拔，罡风吹过树梢发出的轻啸声不绝于耳，似幽咽似叹息。
慧南在澄烟临走之际，说了法空想要瞻仰一下大石祖师亲自书写的《大日如来不动经》。
大石祖师乃大雷音寺的创派祖师，据说成就菩萨果位，圆寂之日，天空有瑞光万丈，霞光接引。
他亲自所写的，便是西迦贝叶所录。
澄烟痛快答应了。
一刻钟后，法空来到一座巍峨高耸的巨塔前。
这座紫铜所铸的巨塔约有百米高，正处于雷音峰之巅，塔尖直刺虚空，便是大名鼎鼎的雷音塔。
夕阳的余晖照在塔身，紫光幽幽，额匾上“藏经阁”三个大字则金光闪烁。
站在塔下，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蚂蚁。
法空不由的思索。
如此巨塔，到底是如何铸造出来的，如何安装的呢？
据说这雷音塔建成于两千多年前，古人有如此手段，不得不让人称奇。
法空随着澄烟进了雷音塔，直趋第六层。
每一层都是密密麻麻的书架，一个个和尚在书架前专注的阅读。
在第六层坐了六个老和尚。
他们身穿杏黄僧衣，须眉皆白，光头仿佛涂了油打了蜡，锃亮逼人。
六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像六尊雕像。
法空甚至感受不到他们的生机，更别说修为，仿佛眼前空荡荡的没人。
六人中央摆着一个白玉莲花座，座上供奉的正是法空所求的西迦贝叶所录《大日如来不动经》。
澄烟合什行礼六次，一一拜见，然后禀明要让金刚寺的法空观看一下大日如来不动经。
六个老僧睁一下眼，一瞥法空。
法空凛然。
六老僧的目光清澈平和，却有惊人的穿透力，一下便看破自己。
“阿弥陀佛！”
他们异口同声，动作一致的轻轻颔首，再次闭上眼。
法空微笑。
心下却凝重，怀疑这六老僧到底看没看破自己，尤其是看没看到药师佛。
药师佛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先合什一礼，然后来到莲花座前拿起西迦贝叶经，竟然轻轻坐到莲花座上。
宛如六老僧拱卫他一般。
澄烟愕然。
他没想到法空竟然如此大胆，直接坐到莲花座上，难道就一点儿没感觉到师祖们的压力。
他忙看向六老僧。
他们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入定，对法空的大胆惊人之举恍若未闻。
他忙给法空使眼色。
法空已经被大日如来不动经所吸引，想分神也不可能，脑海里正呈现一个个金色大字。
金光灿灿，夺目炫神。
大日如来不动经的经文字数远远多于他先前看到的佛经。
金刚经字数最少，月光菩萨通慧经稍胜，而大日如来不动经则比两经加起来的字数都多。
随着药师佛的诵读，一个个金光灿灿的大字化为一个个莲花骨朵。
随着诵读完毕，花骨朵往中央一凝，然后变成了一朵皎洁无瑕的莲花，飘向药师佛身下。
药师佛座下的莲花一下增加了两层，一遍药师经诵读下来，落五滴甘霖。
一百二十天寿元！
法空大喜过望。
原本以为大日如来不动经也会像月光菩萨通慧经一样增加一层，甚至还心有惴惴，唯恐越往后需要的佛经越多，一部大日如来不动经增加不了一层莲花座。
万没想到，大日如来不动经一下增了两层莲花座！

第0017章 手印
这意味着自己一个月就能增加十年寿元。
他惊喜之余，其实还没满足。
恨不得马上就练成金刚不坏神功，能够横行天下，既长生不死又快意逍遥。
而想真正练成金刚不坏，就得打下深厚根基，不能急功近利迫不及待的练。
现在的自己应该足够入门了，可入门容易，再想弥补根基就难了。
所以要苦苦忍住，把根基打深厚牢靠才好。
这需要数十年寿元。
还有雷音洗髓经……
他脸上一片平静，轻轻合起大日如来不动经，下座合什一礼。
六位老僧一动不动。
两人轻手轻脚的离开六层，沿旋转楼梯慢慢往下。
在第一层的时候，法空停住脚步。
他顾盼四周，感慨道：“这藏经阁比我们金刚寺大了十几倍。”
澄烟露出笑容。
论积累之深厚，金刚寺怎能跟大雷音寺相提并论？
一百零八寺，无一能与大雷音寺相提并论，大雷音寺创建的时候，其他寺院还不在呢。
这数百年的差距，武功上还能追赶，积累之功却没办法。
法空道：“澄烟师叔，我能进藏经阁读书吗？”
“这个……”澄烟笑容微凝。
法空笑道：“如此丰富的藏书，看得实在心痒，不必看那些武功秘笈，只看杂书即可。”
“……尚无此例。”澄烟无奈道。
他现在发现了法空的性情，脸皮够厚，善于顺竿往上爬。
法空道：“说不定大雷音寺海纳百川，能容许呐。”
“行吧，我替你问问。”澄烟点点头。
再怎么过份，看在圆智的面子，也得当成自己的子侄一样关照。
两人说话的时候，周围看书的和尚们没有望过来的，个个专心看书。
法空好奇。
如果很多和尚这么专注，那正常，毕竟能进大雷音寺的也都是天才人物。
而所有和尚都这么专注，他觉得不正常。
再天才也各有个性，不可能都那么专注。
他缓步而行，扫过一排排书架下的和尚们，发现了其中的玄妙。
这些和尚都是一手持卷，另一手结印。
所结的印都是一种。
法空试着仿照他们的手印，自己也结了一个，左手结印，扭头看向澄烟。
澄烟微笑不语。
法空看出他不会点破，便笑道：“师叔，受教了。”
澄烟笑着摇头：“走吧。”
他加快步伐。
法空跟上，快步出了藏经阁。
他扭头回望，高高屹立的紫铜塔在月光下散发着清冷的紫光。
不知不觉间，已然是夜色朦胧。
一轮明月高悬于塔尖，浮云相伴。
身在藏经阁内，紫铜塔中，竟然没感觉到天黑，浑不知日月更替。
他觉得这大雷音寺处处蕴玄妙。
沿着台阶往山下走，两百多米外便是巍峨气派的大雷音寺建筑群。
大雷音寺灯火通明，迸射的光芒驱散了月光，诵经声缭绕在夜空。
法空竟然有身处前世之感。
走到寺前的一棵古松下停住，法空要去旁边的精舍，精舍不在寺内。
澄烟临进大雷音寺门前，微笑道：“法空，你来了之后，还一直没有拜佛祖吧？”
法空道：“正想拜一下佛祖，不如现在吧？”
“时候不早，已经闭寺了。”澄烟道：“明天再过来。”
“是。”
澄烟飘飘进了寺门。
法空站在古松下沉吟。
澄烟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个，必有深意。
他想了片刻，便记在心底，然后想起了自己的收获，欣喜之余，浮现出六位老僧的模样。
他们不仅修为高深莫测，默契也是十足，好像连成了一体成为一个人。
他们到底看没看透自己的虚实？
应该看出自己已经练成了小罗汉拳，甚至太阴小炼形，但未必看得到药师佛。
凭着双魂魄叠加，他感应敏锐，能感应出般若院那五位长老的修为，却感应不到这六个老僧修为。
显然，他们修为更高深。
他左手结了一个手印，正是看书的和尚们所结，结着印慢慢往下走，来到一片松林笼罩的一座小院内。
院内灯火通明，慧南正在院中石桌旁吃饭，看到他进来，招招手。
法空散开手印，洗洗手，坐到石桌旁，替慧南斟一盏茶。
“见到了？”慧南懒洋洋的咀嚼一块肉，漫不经心的问。
法空也夹一块肉放嘴里慢慢咀嚼，只觉肉香四溢，而且香气中带有丝丝清意。
既浓郁又清爽，当真是好美味。
甚至能感觉到肉进胃口之后，弥漫开去融融暖意，竟然是大补之物！
法空顿时惊讶。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师祖，这肉……”
慧南笑眯眯的：“有什么不对？”
法空道：“太过滋补了，我药谷里栽种的药材也没这般效力。”
慧南哼一声。
法空看他神色便知他知。
慧南端起一盏茶，轻啜一口，神情悠然，一片陶醉之色。
法空也端起桌边另一盏茶，轻啜一口，情不自禁的赞叹：“好茶！”
茶香清洌如寒泉，明明很热的茶水，偏偏给人冷冽感，一下化解掉了嘴里的油腻。
他隐约从茶香里看到了冰川，这茶水乃是冰川之水。
还隐约看到了雾气茫茫的山峰，周围是白茫茫如海，山峰如一座座小岛。
法空感慨道：“这是青山云顶茶。”
“识货。”慧南道。
“好茶，好水，火候也极好。”法空摇头道：“食不厌精，确实大宗气派！”
再想想金刚寺那饭菜，一把泪。
“你是嫌弃我们金刚寺了吧？”慧南冷笑。
法空感慨：“我们金刚寺也不穷吧？为何就不能找一个好点儿的菜头？”
“所有心思都在练功上了，怎能做好饭。”慧南哼道：“大雷音寺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法空叹一口气。
看来想吃一口好饭是没什么希望了，便笑道：“我们多在这儿呆几天吧，师祖。”
“你那药材呢？”
“无妨，有法宁师弟在呢，已经提前叮嘱过了，一个月之内不会出问题，真出问题他就过来报讯。”
还给了法宁一串佛珠，有静心凝神之妙，加持了清心咒，能维持一个月。
“你这是要赖上人家了？”慧南失笑。
法空笑道：“大雷音寺啊，处处是宝！”
他真有这般感觉。
这青山云顶茶，至少也要弄一根茶树枝，自己可以在时轮塔里养着。
还有这冰川之水，没想到冰川水泡茶如此之妙，自己回去也要试试。
这肉如此大补，不知是哪一种猛兽。
大雷音寺的藏经阁，一定要看的，那么多藏书怎能放过？
还有那些和尚结的印。
他想到这里，结了一个手印，在慧南跟前比划一下。
慧南莫名其妙。
“师祖难道不认得这手印？”
“……有点儿印象。”慧南冥思苦想。
他笃定自己见过。
可他见过了太多的手印，每一尊佛像都有一个手印，佛门的手印之多无法计数，他没有法空的过目不忘之能。
“大雷音寺的手印之一。”法空道：“看大雷音寺弟子结过？”
“可能是吧。”慧南点点头：“你既然要多呆一阵，那便留下吧，我先回去。”
法空道：“师祖有什么急事？”
“我难道很闲？”慧南斜睨他。
法空微笑：“恭送师祖。”
“混帐小子！”慧南冷哼，把茶盏重重一放，一跃而起，翩翩掠过墙头：“走了！”
声音在空中飘荡，人已经消失于夜色中。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仆从送来早膳，简单的肉包子与鸟蛋及米粥。
肉包子依旧肉香浓郁而清冽，鸟蛋也有奇异的香气，不知是什么鸟。
连平平无奇的米粥也不是他所认识的米。
一碗粥下去，浑身热腾腾，驱散了大雪山的寒气。
身为第一峰，大雷音峰远比金刚峰高得多，所以空气更稀薄，温度也更低。
他如果是当初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吃饱喝足，还来了一盏青山云顶茶漱漱口，漫步到大雷音寺外。
大雷音寺门外的古松下已经站了数群人。
有的粗布短打，有的穿绸缎锦衣，有的满脸风霜，有的细皮嫩肉。
有的缩手缩脚，有的沉静自若，有的气定神闲，有的华贵雍容。
法空的目光一掠而过，闭上眼睛。
比起外面的风光，湛蓝寂静的脑海虚空更美丽动人，药师佛蕴着无穷奥妙，等待自己一一发掘。
脑海先将这些人一一呈现，仿佛高清回放一般。
他心神落在一个英俊青年身上。
人群之中，这个英俊青年身份最高。
且不说其雍容气度，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便说他身边的五个护卫，四个四品高手，一个三品高手。
四个罡气境，放在武林中便是一流高手，一个神元境，那便是一代宗师，屈指可数。
一般人岂能拥有这般护卫？
这英俊青年脸色苍白，剑眉笼罩着沉郁，裹紧厚厚的紫色貂裘，生怕钻进一丝寒气。
只有九品的境界。
不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放到鼻前嗅一下，苍白的脸色便缓和一分。
法空判断这英俊青年应该是资质太差，先天不足。
这样富贵人家的孩子，想必能找到天材地宝提升改善资质的，不至于还留在九品。
十有八九是先天不足。
且看那几个身穿粗布短打的，应该是给大雷音寺送木柴的樵夫，还是七品境界。

第0018章 落叶
他在脑海里观察分析这些人，外面的人们也纷纷看向他。
不过多数人很快收回目光。
他身穿灰色僧袍，而大雷音寺弟子是杏黄僧袍。
他不是大雷音寺弟子，人们便失去了兴趣。
只有那英俊青年仍好奇的看他。
“公子。”一个魁梧如熊的青年锦衣护卫压低声音提醒。
英俊青年收回目光，露出笑容：“有意思。”
如熊的青年锦衣护卫轻声道：“他只是人元境。”
“却是气度不俗。”
“是。”
如熊的青年护卫应道，心下却不以为然。
没有武功，气度再好也是弱鸡，轻轻一掌便成肉泥，不堪一击。
英俊青年瞥一眼他，眼神透出一幅朽木不可雕的无奈，摇摇头。
所谓养颐气，气度不俗说明其心境也不俗，止生定，定生静，由静生慧。
如此沉静自如的气度，那表明他的心很宁静，智慧也当不俗。
他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可获得启迪与收获，而不是这些只知道杀杀杀的武夫。
他也知道自己这看法有失偏颇。
因为自己资质太差，不能像大哥二哥那般练武，所以才会对武功如此反感，对武者也亲近不起来。
“当……”
“当……”
“当……”
晨钟悠悠传荡在天空，缓缓扩散开去，凝而不散，传遍群山与树林及山谷。
“吱——！”
寺门缓缓打开，四个青年和尚跨出寺门，分别站在台阶两侧，合什行礼，迎接香客。
法空这才知道，大雷音寺竟然还接纳香客的。
金刚寺可是闭寺的，不开门迎香客，没有信众。
而雷音峰如此之高，法空推测，应该类似于前世的喜马拉雅山之巅了。
来这样的地方拜香礼佛，是极为虔诚了。
众香客依次而进。
法空来得最晚，排在最末。
他还没进寺，便发现那几个粗衣短打的已经拜完佛祖，出来寺门，挑起放在角落里的柴禾，沿着红墙往后门轻盈走去。
几群香客，多数都是与大雷音寺有瓜葛在，不是打柴的就是送野菜的，或者做别的。
唯有那英俊青年一群六人，却是真正的礼佛。
法空来到大雄宝殿，来到佛祖像前，六人还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神情庄严。
法空双掌合十，仔细端量一眼佛像。
藏经阁众僧所结手印，便是眼前这大日如来佛像所结手印。
佛像显然是高人所制，慈悲而不动之意隐隐流转。
袈裟的条纹清晰可见，通过袈裟的这些条纹，感觉得到清风吹拂。
双掌掌纹清晰可见，每一根手指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皮肤下的微微筋络都清晰可见。
当然手印也清晰可见。
拜佛的香客们恐怕不会在意这手印，毕竟每一尊佛像都有手印，只以为是摆一个姿势而已。
却不知眼前这尊佛像的手印却是真传。
大雷音寺果然不愧是大雷音寺，太过阔气，大宗的气派！
他感慨着闭上眼睛，试着结印，甚至不用进入般若时轮塔内，便通过细微的感应而调整到最佳状态。
手印一结，顿时心定神凝。
它有清心咒第一层的效果，可排除杂念，保持专注。
不说别的，持此印读书，效率当然大增，而且记忆也更深更难忘。
如果在前世，这个手印足以让一个学生成为学霸，获得一个光明的未来，从而晋入社会的中上层。
在这个世界也一样的有用，虽然没有攻击之威能，影响却不可估量。
如此厉害手印竟然没有名声，甚至慧南及慧闻都不知道，也是奇妙。
他睁开眼睛往外走。
穿过大雄宝殿的前庭，来到寺门口时，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澄烟。
澄烟身形高大，杏黄僧袍飘动。
“澄烟师叔。”法空合什。
澄烟轻颔首，举步出了寺门。
法空跟着出去。
两人站在一棵古树下。
周围有来往的香客，煞是热闹。
澄烟道：“藏经阁乃历代前辈苦心搜集，凝聚了他们的血与汗，不能妄自拿出来分享与寺外之人。”
“理所应当。”法空笑道：“我们金刚寺的藏经阁更严苛，寺外弟子根本不能靠近的。”
“你明白就好。”澄烟松一口气。
求而不得容易生怨。
他不想法空对大雷音寺生出怨气。
法空接着问起香客之事，其实主要是问那位英俊青年。
澄烟解释。
这些香客的成份复杂，有的是周围的居民，有的是各宗武林高手，甚至还有朝廷的人。
有的是单纯好奇，有的是虔心信佛，有的是有求于大雷音寺。
大雷音寺所处的绝峰与冰寒也无法阻止尘俗纷扰，没有清静之地。
当然，大雷音寺分成内寺与外寺，内寺还是很清静的。
他又细细讲了内寺与外寺之分别。
法空通过慧闻的记忆，知道大雷音寺是分内外的，内寺专注于修行，外寺则处理杂事。
像俗世的事务、修行辅助，衣食住行，下山采办之类，都属于外寺。
内寺弟子也要到外寺历练以修心。
尤其大雷音寺的大日如来不动经，更要在尘世里打滚，在繁华里磋磨，才能真正把一颗心炼得不动如山。
一心只在山上埋头修行是筑基时候的事，筑基完成之后修炼就要在事上炼，而不在山上练。
“我资质不行，最终到了外寺。”澄烟摇头：“比不得你师父的资质。”
“师父他资质极好？”
“圆字辈第一。”
“……”
“你不知道吧？想必他是不愿提起，徒惹伤心。”
“师父到底为何被废武功？”法空一直想弄清楚这个。
问慧南，惹来一顿骂，问旁人，都不说，他没有慧心通明的本事，看不到别人想法。
这让他越发好奇。
澄烟左右看一眼。
“要不，去我精舍说吧。”法空忙道。
澄烟摆摆手道：“法空你不妨多留一阵子，除了藏经阁，外寺的别处都可去，山上也有不少壮阔风景，对开阔胸襟大有益处。”
“我想再拜访澄虚师伯。”
“去吧，澄虚师兄慷慨豪迈，而且……你可以跟他提一嘴。”
澄烟匆匆离开。
法空越发好奇：师父圆智到底为何被废修为，为何个个都讳莫如深？
他站在树下沉吟。
一阵风吹来，一片黄叶飘飘落下来。
他任由黄叶落到自己光头上。
触头清凉。
他摇摇头，让它滑下来，再伸手接住，低头仔细打量这片树叶。
看着一片金黄的树叶，他竟然灵光闪现。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它恰好落到自己的光头上，一人一叶也算是缘分了。
这树叶筋络分明，让他想到了人体的经脉。
人法自然，这片树叶的筋络是不是蕴含着独特的心法呢？
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法空扭头看去。
穿着厚厚紫貂裘的英俊青年正站在寺门口，合什笑道：“和尚，失礼了。”
法空的目光落在他左边的青年脸上。
这锦衣青年身形如熊，相貌英俊，神采飞扬，修为是四品修为，罡气境的顶峰了。
法空了然。
如此年纪已然是四品，确实足以自傲，看到自己的举动而笑出声来便不难理解。
法空瞥他一眼便转回英俊青年，微笑道：“见笑了。”便合什还礼。
“和尚是在参悟玄机？”英俊青年缓步下台阶。
五个护卫亦步亦趋。
他们行走间维持一个阵形，将紫貂裘青年紧紧护在当中，随时戒备。
法空升起心中警兆，提醒他远离。
依他目前的修为，碰上这五人便是死路一条，根本翻不起浪花。
佛咒再强也不能直接对敌，打不倒对手。
英俊青年来到法空近前，笑看那片黄叶：“它有何玄机？”
法空将黄叶递给他：“它像人的经络吧？”
“嘿。”熊形英俊青年发出一声怪笑，撇嘴摇摇头。
“赵怀山，能不能闭嘴？”紫貂裘青年淡淡瞥他一眼。
“是，公子！”熊形青年忙闭上嘴，绷起脸。
他这一收敛了嬉皮笑脸，马上便换了一个人，顿时煞气森然，杀气冲天。
“见笑。”英俊青年不好意思的致歉。
“却原来是一位将军，幸会。”法空毫不在意的微笑。
他确实没生气。
从小到大，身为孤儿，受到的冷眼与嘲笑如果都生气，那他早就气死自己了。
他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处理手法，就是只记在脑子里，不记在心里，往脑子里去，不往心里去。
待将来练好了武功，教训他一顿便是。
英俊青年道：“在下楚煜，不知和尚法号是？”
“法空。”
“法空和尚。”楚煜笑道：“这叶子上的筋络不像身体经络吧？奇经八脉不是这么走的。”
“真不像？”法空笑了笑。
身体经络如无数条复杂的河流，纵横交错，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为主。
可武功心法就是选择其中的一些经脉构成一个体系。
他这一会儿已经参照树叶筋络想到了一门心法，并且在般若时轮塔中推演过，中正平和。
“不像。”楚煜摇头。
法空微笑合什一礼，转身徐徐而去。
楚煜沉思。
赵怀山哼一声：“公子，明明就是一片叶子，哪有什么玄机，莫名其妙嘛。”
楚煜端量着这树叶。
“公子……”赵怀山还要再说，被另一个清癯中年使眼色制止。
他疑惑的看向那清癯中年，清癯中年轻轻摇头。
赵怀山撇撇嘴，不再多说话。

第0019章 疯子
法空行走之际，还在想着这楚煜与赵怀山一行。
赵怀山看起来是军人。
慧闻闯荡天下的时候结识过军中好友，所以对行伍之人的气质很了解。
他们的气质独特，站在人群里就像夜里的火把，一眼便能发现不同。
天下三大军，皆是高手如云，远胜过武林各宗，这也是大乾朝稳固之根基。
赵怀山年纪轻轻就达四品，前途远大，竟然做了区区一名护卫。
楚煜身份尊贵，恐怕不是一般的权贵子弟。
只是这个楚煜的身体确实虚弱，先天不足，后天难改，而且还有病在身。
世间便是如此，不如意十之八九，一个人不可能占尽所有的好处。
就像自己，纵使寿元无穷，身体资质却差，没办法快意行事，只能小心翼翼谨慎再谨慎。
他一边走一边想，最终停在山洞前，直接站在洞前催动清心咒。
十遍清心咒之后停住。
他露出一丝微笑。
清心咒终于到了第三层，从第一层的排除杂念，到第二层的祛除怒火，现在终于抵达第三层——灭除欲火。
一道清心咒下去，欲念全消，就是这么灵！
“法空，进来。”澄虚嘶哑的声音响起。
法空进入山洞。
昏黑的通道三十米，往右一转，眼前豁然一亮。
却是一个空旷的石室。
石室里有柔和的光，竟然是石室顶上嵌了八盏宫灯。
室内竖着九个黑色的石人，与人一般高矮。
它们黑得一点儿没有光泽，好像是黑炭，乍一看很像天诛神剑的材质。
他强忍好奇，朝着盘膝坐在黑石人缝隙的澄虚一礼。
“你这清心咒确实管用。”
“师伯还压不住杀意？”
“原本以为能压得住，可还是小瞧了它，没能压住，亏得你来。”
法空注视这些黑色石头，发现了一个个掌印，微陷半尺深。
他瞬间观察分析出来，这些掌印是数次叠加，就像用锤子砸钉子，一掌应该只能微微陷入一寸。
“这些是墨精石，是我用来发泄杀意的，没什么玄机。”
“墨精石……”法空在脑海里搜索。
慧闻与莫青云都不知道这墨精石。
“是我们大雷音寺的特殊矿石。”澄虚猜到他的好奇，拍拍一个石人：“除了结实，再无他用。”
“这已经足够了。”法空伸手抚摸。
伸手柔润，不像他以为的石与铁的坚硬感。
轻轻一拍。
“噗！”
沉闷声如击中皮革。
他感应到自己的力量被石人吸纳且分散开去，好像前世见过的防弹衣。
他暗自摇头可惜。
与天诛神剑的材质并不同。
“真没看出来，你劲不小。”澄虚呵呵笑道：“大家都走眼了。”
他不知打了多少次墨精石人，一听这声音便知道力量至少有两百斤。
轻轻松松一下就打出两百斤，这是神力，应该不是天生的，是修炼有成。
他一直以为法空孱弱，修为浅薄且身形削瘦，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法空笑道：“我练了小罗汉拳与太阴小炼形，徒有力气，不能跟人动手的。”
“冷不防一下，也能打死人的。”澄虚道。
一力降十会。
如果力量足够强横，管它什么真气罡气神元，一拳下去把人砸成肉泥。
法空抚摸过石人之后，微笑看向澄虚。
“法空，你可是有什么事？”
“是有一件难事。”
“说来听听，能帮的我会帮。”
“我想修炼雷音洗髓经。”
“……可还有别的事？”
“雷音洗髓经不行的话，那就藏经阁吧，我想进去看藏书，增长见识，即使只看一层也行。”
“……还有吗？”
澄虚挠挠光头。
法空笑道：“都不行的话也没什么，我明白藏经阁是不对外开放的。”
澄虚卧蚕眉紧锁。
法空好奇的打量四周。
这石室干净整洁，澄虚看着粗犷，其实也是个精细之人。
“唉……”澄虚道：“这样罢，我想想办法，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有劳师伯。”
“雷音洗髓经就别提了，根本不可能外传的，藏经阁还有一线希望，因为寺规并没有说不准外人进。”
“这便是有空子可钻，待我想想办法。”
“多谢师伯。”
……
法空回到自己精舍，刚刚要推门进去，发现了相邻的一间精舍院门打开。
法空的精舍位于一座石壁前，南面是宽旷的广场，广场尽头则是山崖。
石壁挡住最凛冽的北风，一共有六间精舍，彼此间距五十多米。
正常情况下，这些精舍不会住满人，隔上一间那就相距一百多米甚至一百五十米，很难听得到彼此，互不干扰。
法空发现相邻的精舍竟然住了人。
“法空和尚，幸会。”却是楚煜。
他一身紫貂裘，衬得脸色更苍白，微笑看着法空，合什道：“这便是缘法吧？”
法空笑着合什：“楚公子。”
楚煜轻咳一声道：“还未请教和尚是哪一座寺院的。”
“金刚寺。”
“金刚寺……”楚煜若有所思。
法空微笑。
楚煜显然是不知道金刚寺的，还以为金刚寺在天下应该挺有名气的。
“真是金刚寺的？”赵怀山从楚煜身后出来，上下打量法空。
法空一看他怀疑的眼神便知道他所想。
金刚寺般若乘已经断绝传承，只有纯粹的武僧，没有文僧的。
而自己偏偏没有修为在身。
“慧闻大师可还在？”
一个清癯削瘦的中年也出现在楚煜身后，青衫飘逸，神情淡漠。
“陆先生认得金刚寺的和尚？”赵怀山好奇的问。
“有过一面之交。”
法空合什：“慧闻师伯祖已于十日之前圆寂，返归西天极乐。”
慧闻的脑海里却并没有这青衫中年的记忆。
“不知先生是？”
“陆玄明。”
“……原来是陆先生，幸会。”法空搜到了慧闻老和尚的记忆，却不是友好的记忆。
这陆玄明乃魔宗钓月道的高手！
钓月道与金刚寺可是大仇。
法空心如止水，不让自己起波澜。
慧闻与陆玄明交过手，那个时候，两人都是四品高手，难分高下。
现在慧闻已经圆寂，而陆玄明已然是三品高手，依旧活得好好的。
不过想想也不出奇。
魔功速成，慧闻与陆玄明交手的时候，慧闻已经六十，陆玄明却只有二十，现在慧闻一百二十，那陆玄明已然八十岁。
钓月道的武学有驻颜之效，很难看出真实年纪，八十岁观之如三四十。
“楚公子，贫僧告辞。”法空微笑。
钓月道的高手竟然敢来大雷音寺，难道大雷音寺没有发觉？
神元镜的高手怎么可能没发觉，为何不直接动手驱逐？
想必是因为这楚煜。
楚，可是国姓，如此看来，这位楚公子恐怕是皇家贵胄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澄虚大步流星推门进来，呵呵笑着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只要做成一件事，他就能进藏经阁一层，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法空问是什么事。
“看你能不能把一个疯子治好。”
“疯子？”
澄虚细细说了这疯子的来历。
是比澄虚更高一辈的净离，五年前修炼了阿修罗神功。
可惜大日如来不动经的境界差了一点儿，被阿修罗神功反噬得太厉害，已经失了心智。
现在正被囚于洗心峰。
洗心峰位于大雷音寺西南五里，澄虚带着他一眨眼便到。
洗心峰风景秀丽，即使峰顶也没积雪，是一座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的小山峰。
法空来到山顶，却见峰顶的松树林里一共插了十根黑石柱子，是墨精石柱子。
每根柱子高有三十米。
柱子上各坐着一个中年和尚，垂眉敛目而坐，好像没看到法空澄虚到来。
十根柱子围成一个圆，柱子之间缠绕着奇异的网，构成一个笼子。
笼子里盘膝坐着一个俊逸中年和尚。
干净整洁的黄色僧袍，锃亮的光头，须眉皆修剪得整洁，宝相庄严。
法空看了看那中年和尚，又看向澄虚。
澄虚道：“人不可貌相，净离师叔他看着一点儿不危险，其实彻底坠入阿修罗道，彻底失控，已经化为怪物，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我恐怕……”法空做为难状。
“试试！”
“呜……”忽然一声长啸传自中年和尚。
他猛的睁开眼。
眼珠内所有血丝贲起，血红色蒙住了眼瞳，眼眶之内全部是血红。
“砰砰砰砰砰……”
中年和尚身如鬼魅，看不清他身形，只有一片影子闪动，重重撞击围网。
法空担忧这围网会不会被撞破，会不会出差错。
他心中升起警兆之强烈，足以证明这净离和尚的威胁不逊色于那位陆先生。
“如是我闻……”
石柱上端坐的十名中年和尚齐诵大日如来不动经，声音连成一体，构成了恢宏而庄严的效果。
好像天地之间全部都是大日如来不动经的诵经声，浩浩荡荡，威严宏大。
法空推测他们是用了奇术，否则发不出这般声音与这般效果。
中年俊逸和尚仍旧撞击樊笼，沉闷的声音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法空收敛心神，诵持清心咒。

第0020章 五层
已经三层的清心咒一动，虚空有玉瓶倾泄下细细玉浆，直直浇入净离脑海。
净离纵使迅如鬼魅，还是没能避开这玉浆的浇灌，身形顿时一缓。
澄虚露出笑容。
他知道清心咒的作用，当真如醍醐灌顶，瞬间前所未有的清醒。
阿修罗神功的杀意来自于愤怒。
恨天恨地恨人，要灭尽世间一切有情众。
而清心咒恰恰浇灭怒火，便如釜底抽薪，怒火一灭，杀意自然便无力支撑。
清心咒提升到第三层，威力更强，浇灭怒火是小菜一碟，效果立竿见影。
净离身形持续减缓，越来越慢，最终现出身形。
他眼中的血色已经褪得稀薄，看得到眼瞳的森冷与无情。
这一刻他确实没有了人的感情，唯有杀戮与毁灭。
澄虚摇摇头。
他明白净离此刻的感觉。
这婆娑世间如此之丑恶，如此之恶毒，如此之不公。
无穷的愤怒在心底仿佛岩浆一样沸腾，痛恨世间的一切，一切皆可杀，一切皆是罪孽，唯有杀戮，才能还世间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明明知道这情绪太过激烈太极端，可无穷愤怒在汹涌在咆哮，无法遏止。
最终不想遏止、要顺其自然的时候，便是彻底沉沦失控的时候。
自己一直没放弃，一直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控，看来净离师叔却放弃了。
不是他大日如来不动经的火候不够深，而是他的仇恨更深。
旁人看来，修炼阿修罗神功是破掉了大日如来不动经，在他看来，却恰恰相反。
阿修罗神功原本就应该能跟大日如来不动经同存的，阿修罗神功是辅助大日如来不动经修炼的最好心法之一。
比起阿修罗神功对大日如来不动经的磨砺，进入红尘之中磨砺那便是狂风暴雨与和风细雨之别。
阿修罗神功不能完全代替红尘磨砺，却是速成之法，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大日如来不动经推到更高境界。
清心咒依旧诵持。
净离停止动作，盘膝坐起，眼中的血红彻底褪去，恢复清明。
他平静看着法空，又看向澄虚。
“师叔。”澄虚合什一礼：“别来无恙？”
净离淡淡说道：“这是什么？”
比起十僧齐诵的大日如来不动经，清心咒更加奇异，更简单更直接，也更有效。
前者要通过听觉影响情绪，再影响念头，清心咒直接作用于大脑。
就像口服药与挂吊针之别。
“清心咒。”澄虚笑道：“我们一直以为都觉得稀松平常的清心咒，却如此神妙。”
“没用的。”净离道：“再神妙也是外力。”
澄虚道：“师叔，我也练了阿修罗神功，如今已能控制。”
净离剑眉微轩，打量着他。
澄虚呵呵笑道：“也差点儿没守住，法空来得及时，帮了我一把，现在就来帮师叔你啦。”
净离哼道：“胡闹，你何等天才，怎能步我之后尘！”
“师叔不觉得，用阿修罗神功来练大日如来不动经极妙吗？”
“……你真是疯子！”净离哼道。
坐在墨精石柱上的十个中年和尚正看向法空。
法空迎着他们的目光，合什微笑。
“师叔，有清心咒相助，能撑过来的！”
“呵呵……”净离发出一声怪异笑声。
法空心下暗叹。
这一声笑，蕴含着多少的无奈与惨烈，又有多少有心杀敌无力回天的不甘。
澄虚是为了练大日如来不动经，所以练阿修罗神功，那净离呢？
法空推测，净离应该身怀不共戴天的大仇，凭大雷音寺的武功无法报仇，所以想到阿修罗神功。
大雪山宗乃天下三大宗之一，大雷音寺是大雪山宗的第一寺，大雷音寺的武学天下绝顶。
净离的仇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不会是大雷音寺的前辈高手吧？
法空被自己的这个推论吓了一跳。
随即摇头否决。
大雷音寺择徒极严，他即使拜入金刚寺也瞒不过这样的大仇，更何况大雷音寺呢，仇人真要是大雷音寺的弟子，那他必然出身不正，进不来大雷音寺。
不是大雷音寺弟子，那可能是天下另外两宗之一的前辈高手？
他很快停住，不再在这条线上追索，毕竟净离与自己非亲非故，不必关心太甚。
“别白费功夫了。”净离淡淡说道，重新闭上眼。
石柱上的一个中年和尚飘落下来，合什道：“法空师侄，清心咒能压伏阿修罗神功？”
法空合什还礼，施展清心咒。
中年和尚相貌俊逸，年轻时也是美男子，可能也曾有情孽缠身，此时却坐守于石柱上，成为大雷音寺高手中的一员。
他神情一怔，闭上了眼睛，细细体会清心咒。
法空又依次给剩下的九人施展，刷一波熟练度。
如果尽快把清心咒的层次提上来，效果更强，就更有可能彻底压住净离和尚的阿修罗神功反噬。
十个中年和尚皆露惊奇。
他们不仅知道清心咒，也练过清心咒，但只能对自己施展。
这效果比起十人共同施展大天龙吟那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法空的清心咒，效果比十人共施大天龙吟更强数倍。
法空施展完一遍，若有所思。
澄虚道：“法空，又有什么主意？”
“如果给几位前辈施加清心咒，他们再用奇术诵大日如来不动经，不知会有何不同。”
澄虚眼一亮，看向十个中年和尚。
“好！”他们缓缓点头。
一个中年和尚道：“半个时辰后，净离师叔会再次发作，我们一试吧。”
半个时辰后，法空给十个和尚再次施展清心咒，然后继续给发疯了的净离施展。
一刻钟后，净离便平伏了阿修罗神功的反噬。
速度远胜了第一次，显然效果极佳。
又半个时辰后，再次施为，十分钟平伏。
又半个时辰，五分钟。
再半个时辰，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已经不需要法空，凭着大天龙吟已经可以压制。
法空功成身退，回到精舍。
他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一天一夜没睡仍旧精神奕奕，毫不困顿，甚至感受不到疲惫。
这具身体的气血健旺远超常人，再加上他魂魄强大，还有药师佛提供源源不断的精力。
更重要的是，他收获巨大。
竟把清心咒硬生生推到了第五层，果然施展对象很重要。
要是在药谷鱼儿们身上刷清心咒，恐怕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刷到第五层。
来到大雷音寺，仅仅两天就刷到了五层。
虽然清心咒不能用来对敌，对自己实力提升没什么大用，他还是很快活，是一种升级变强的本能快乐。
站到精舍院外，刚刚要推门进院，便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咳嗽撕心裂肺，好像不把肺咳出来誓不罢休一般。
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无法呼吸，会硬生生憋死一般。
他判断是楚煜在咳嗽，这位皇家贵胄是有病在身。
治这样的病是他的拿手好戏，回春咒能轻松治愈，不管是慢性急性，还是先天后天，都能迅速祛除。
但他却一点儿没有出手的意思。
权势越大之人，意味着越麻烦，治好了是麻烦，治不好更是麻烦。
即使将来自己神功无敌，也不会惹这麻烦。
莲雪能供给自己信仰之力，这些权势之家心都是冰冷的黑透的，绝不会信仰一个人。
……
他回到自己精舍，到榻上睡一觉，不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院子里寒冷，屋里温暖如春。
火龙烧得极旺，与外面的寒风凛冽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坐在榻上，拥被而听窗外呼呼的寒风声，越发觉得安全而温暖。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檀木香气。
寥寥几件家具，简单质朴毫不起眼，居然是檀木打造，让他不由感慨，这才是真正的低调奢华，大宗气派，大宗气派啊。
金刚寺什么时候才有这般气派！
听一会儿寒风，他躺下拥被而眠，坚实床榻让他睡起觉来格外深沉，一觉睡到中午，才被敲门声惊醒。
他伸着懒腰迎着寒风出屋，来到院子里拉开门。
澄虚提着饭匣站在外面，饭匣提在高大魁梧壮硕的他手上显得很小巧。
法空笑着合什一礼，关上院门来到了屋里，坐到方桌边吃饭。
澄虚抄着手，看着法空打开饭匣，笑呵呵的道：“成了。”
一块木牌从他袖子里飞出，“啪”落到桌上。
法空顿时笑容满面。
他拿起木牌打量。
依旧是大雷音寺的风格，简简单单的一块圆牌，手掌恰好能握住。
一面阴刻着“藏”字，另一面阴刻着“经”字。
还刻有肉眼难见的细纹，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木头本身的纹理。
他五官敏锐，摸出这些细纹散而不乱，隐隐是一个“雷”字，另一面是“音”字。
“你只能看第一层的书。”澄虚摇头：“其实第一层根本没什么可看的，不明白你为何非要看，别被我们寺的名声唬住了。”
法空道：“这些书可都是大雷音寺历代弟子所搜集。”
“第一层是杂书，没武功，对那些读书人是珍贵，对我们练武之人，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练一会功呢。”
法空笑着不语。
他现在的时间很矛盾。
既有很宽裕的时间，又没有足够的时间。
现实的时间很宽裕，可以悠闲自得，赏花弄草逗鱼，尽情享受生命之美好，世界之美丽，生活之美妙。
时轮塔中的时间却不够，需要大量时间来练御剑经，还有雷音洗髓经。
可惜雷音洗髓经还没得手。
他来大雷音寺的两大目标，一个已经完成，另一个却要看运气。
有可能一年半载都没有大雷音寺高僧圆寂。
他一直有意在展示自己的佛咒之威，就是便于大雷音寺高僧圆寂时，能请自己用大光明咒。

第0021章 长春
现在初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如果说助澄虚压住阿修罗神功只是侥幸的话，那么再助净离压住，便不再是侥幸。
这是佛咒的切切实实效验。
能打消大雷音寺的大半怀疑，毕竟净离可是彻底魔化了的，还是被清心咒拉回来了。
剩下的，则要交给时间。
他相信大雷音寺的高僧们这么多，一个月内总有圆寂的，一个月没有两个月，两个月没有三个月，非要守到有圆寂的不可。
将圆木牌收入怀中，法空朝西边指一下：“师伯，那位楚公子是何方神圣？”
澄虚摇头：“哪位楚公子？”
“算了，师伯是内寺弟子。”
“我马上便要下山历练了，法空你要还有事就说。”
法空摇头。
雷音洗髓经只能通过大光明咒得到，那就没其他事了。
澄虚站起身，要往外走之际忽然停住：“对了，跟净离师叔保持距离。”
法空露出请教神色。
澄虚叹一口气，摇摇头：“净离师叔心怀大志，野心太大。”
“什么野心？”
“净离师叔总是不露声色的，说不清，反正野心勃勃的，难免会做一些过份之事。”
“是有大仇在身吧？他恨意太深太浓，才会导致心境失衡，挡不住阿修罗神功反噬。”
“大仇……光明圣教的长老。”澄虚叹气道：“我们都帮不上忙。”
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天海剑派乃大乾最顶尖的宗门，实力相当。
净离师叔要对付光明圣教的长老，很难从大雷音寺借上力，只能凭自己的本事。
可惜，那光明圣教的长老太强，净离师叔报不了仇。
大雷音寺的武学练到顶峰才有希望，那需要数十年之久，净离师叔等不得。
他不想让仇人多活一天。
“光明圣教……”
通过慧闻的记忆，法空知道光明圣教。
在记忆中，慧闻对光明圣教是避而远之。
光明圣教行事僵硬，不讲圆滑柔和，一板一眼，禀持正义、执拗而行。
跟他们讲道理，永远讲不过他们。
讲不过道理，也很难打得过。
所以面对这些人只有敬而远之。
两人正说话，澄虚卧蚕眉忽然一挑：“来找你的吧？”
法空侧耳倾听。
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敲门：“法空师兄。”
“进来。”法空扬声道。
他一听脚步声便知是法恩。
法恩推门进来，俊美脸庞，修长身形，轻手轻脚的来到法空跟前。
“法空师兄，请速速回寺。”法恩俊美脸庞一片沉肃。
“出什么事了，难道师祖……？”法空的脸色微微一沉。
“不是师祖，是寺里出事了。”法恩凝重说道。
法空看向澄虚。
澄虚道：“我先走一步，法空，你要有事，直接走就好，等你回来了，我可能也下山了，……不过这精舍我会让人留着，随时可以过来住，一直住下去也没问题。”
法空合什。
澄虚一步跨出，消失不见。
法空收回目光看向法恩，示意说清楚。
法恩看看四周，低声道：“法虚师兄遇害了，师祖想请你回去，超度法虚师兄。”
法空皱眉看着他，示意继续往下说。
“法虚师兄周身血气枯槁，死状极惨，师祖实在不忍心，想让你超度他升入西天极乐世界！”法恩面露不忍神色。
“谁人所为？”
“师祖说像是大永长春谷的，可长春谷自从谷主邓高恩死后，据说已经灭门。”
法空稍一沉吟：“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去！”
“师祖叮嘱，此事不可张扬……”法恩迟疑。
慧南在临来之前已经叮嘱，秘密前来，速去速回。
法恩身为慧南的沙弥，身边人，当然理解慧南的意思。
家丑不可外扬，金刚寺弟子遇害，如果不能报仇，那就是一件屈辱。
仇却报不了。
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之间可不是其乐融融，彼此明争暗斗从不停歇，都想争夺上九寺的位子。
他不知道各寺为何要争上九寺，却知道绝不能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金刚寺成为笑柄。
法空冷冷道：“去吧。”
他升起兔死狐悲的愤怒，金刚寺就是自己的羽翼与根，杀金刚寺弟子就是自己的仇人！
“……是！”法恩无奈的答应。
……
金刚寺
塔林
法空来到塔林外时，塔林院门外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上百个和尚，灰色僧袍、肃然而立，沉默不语。
气氛悲壮中蕴着愤怒。
法空来到近前时，他们没理会，只是沉默盯着塔林院门。
法空停住，没硬往里挤。
如他所料，慧南的声音很快悠悠传出来：“法空，进来！”
“是，师祖。”法空合什。
众僧纷纷扭头看过来。
法空合什向众僧行礼。
他们纷纷还礼：“法空师兄。”
这些弟子多数都是法字辈，年纪轻轻，太阳穴高鼓，双眼顾盼之际闪精芒。
法空缓步往前，他们自然的让开一条路，打量着他，既觉奇怪又觉好奇。
法空进入塔林，看到法坛上已经站满了人。
最底下第三层是青年和尚，第二层是中年和尚，第一层是老和尚。
一堆堆乌云在塔林上空汇聚，又厚又重，阴沉沉的压抑，空气仿佛都变沉了。
法坛中央摆了一张罗汉床，床上躺着一具骷髅。
周身血肉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张皮，松垮垮的罩着骨头。
慧南招招手：“过来！”
法空沿台阶缓步而上，一边走一边合什行礼，来到慧南近前。
他看到了慧南身边一个高大魁梧老僧，方正的国字脸微微泛金，仿佛涂了一层金漆。
于是合什一礼：“方丈。”
他知道这是修持金刚不坏神功到了极高境界，才会有此异相。
阖寺上下，修持金刚不坏神功入门的只有四个，方丈慧安便是其一。
慧安还将金刚不坏神功修持到了极高境界。
慧安沉着脸，轻轻颔首：“法空，施咒吧。”
“是。”
法空应一声。
他迅速从冲击中清醒，定住神。
法虚这死相实在太惨，他从慧闻的记忆知道这就是长春谷的长春功所致。
大永的长春谷，邪道中的邪道，甚至连魔道嫌弃。
魔道弟子行事偏激，行事狠毒，却干不下这种邪恶之举。
吞噬精血，补充自身，相当于吃人。
也难怪惹得大永武林共诛之，长春谷主邓高恩被众人杀于听海崖。
长春谷被彻底灭绝。
邓高恩的尸首一直没找到，可受了那么重的伤，再从两百多米高的悬崖跳入海里，不可能生还。
可能是被某一条巨鱼一下吞了。
法空在众僧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驱散杂念，恢复心静如水。
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嘴唇翕动。
在众僧们瞪大的眼睛之中映现了他的异样：右掌放光，形成一道光柱，光柱另一端是化为骷髅的法虚。
一众和尚的眼睛瞪得老大。
只有先前看过大光明咒的五个老僧才保持平静，斜睨一眼众人的失态之后，忙又紧盯着法空右掌，想看透其奥妙。
这般大光明咒谁不想练成？
法虚的魂魄凝聚成一个小人，合什朝法空一礼，化为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万道金光出现在云层之内，把云层映得镶了一道道金边。
众和尚眼睛瞪得更大。
他们想看清楚金光之中有什么。
法虚的魂魄化为白光进入金光之后，金光悠悠消失，好像从没出现过。
从金光出现到消失，仅仅五六次呼吸。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待发现有异抬头看时，已然消失，会怀疑自己眼花出现错觉。
“阿弥陀佛！”
慧安高宣一声佛号，响彻整个金刚寺上下。
他朝天空合什一礼，再朝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
“法虚升入西天极乐世界，善哉善哉！”慧安对众僧道：“但我们绝不会放过这个凶手！”
众僧沉肃的点头。
“诸僧，打起精神，各司其职，别被人趁虚而入趁机做乱！”
“是！”
“去吧。”
“……是。”
“方丈！”站在法坛中间一层的一个中年胖和尚举起手来，缓缓开口。
慧安肃然看向他：“圆融，说罢。”
“我想亲自追杀那凶手！”圆融五短身材，圆圆的胖脸，看着可亲。
此时一脸严肃，小圆眼迸射着冷电：“此仇不报，我们金刚寺……”
最高一层的一个老和尚哼道：“圆融，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一急就容易出错！”
“慧晓长老，就是说现在不报仇？”圆融沉声问。
最下层的青年和尚们纷纷露出激愤之色，忍不住开口，顿时嗡嗡响成一片。
“现在不追杀？”
“要是不追，一拖延，那家伙早就跑没影了！”
“此仇不报，我心难安！”
“血债血偿！”
……
方丈慧安抬起大手。
众僧停住议论，看向慧安。
慧安缓缓道：“法虚是我看着长大的，要说想报仇，本座比你们更想报仇，寺里已经在行动，正在追查，绝不会让法虚白死！”
“方丈，凶手到底是谁？”
“这般手段，应该很容易知道吧？”
慧安徐徐说道：“在弄清楚之前，不能乱说，免得误入歧途，反而被人所利用。”
法空站在慧南身边，暗自点头。
他前世的公司有数百员工，所以能理解慧安。
弟子们激愤，恨不得马上就把凶手灭掉，可身为方丈的慧安，却不能被情绪所左右。
凶手是谁？
是不是嫁祸？
有什么隐情没有？
这些都要一一弄清楚，不能像武林高手那般简单粗暴的反应与处理。
否则，被人当刀使了还懵懂不知。
圆融不满的说道：“方丈，那就是不能急，要慢慢的查，是不是？”
慧安说话不急不慢，严肃而平和：“不能慢慢查，但也不能操之过急，被人所趁，……放心，寺里会给法虚一个交待，给大家一个交待，散了！”
“阿弥陀佛！”众僧合什宣佛号，缓缓退去。
圆融不满的哼两声。
可惜慧安威严深重，弟子们信服听从。
慧安与众僧离开，圆融还站在原地没动。
慧南来到他近前，没好气的道：“你是昏了头吧！”
圆融抬头看他，眼眶微红：“师叔。”
“你不想想，方丈能放过那凶手吗，还用你在大家跟前质问？”
“可为何现在还不追杀？”
“放心，他逃不掉！”
“太慢了，……太慢了。”圆融红着眼眶：“早就应该动手了，宁抓错，也绝不放过！”
“胡闹！”慧南骂道：“瞧瞧你，成什么样子，滚回去歇着，什么也不准干！”
“师叔……”圆融眼泪夺眶而出：“我怎么可能歇着？怎么可能坐得住？！”

第0022章 冒充
“坐不住也得坐！”慧南骂道：“你是眼看着法虚进了西天极乐世界的，将来你也能去，有什么可哭的？瞧你这点儿出息！”
圆融抹一把泪：“师叔，我这个师父太无能了，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
“你这是骂寺里无能吧？”慧南没好气的道：“脑子转一转，好好想想，怎么可能让他逍遥。”
圆融的泪怎么也停不住，不停的抹，不停的流淌：“要是不能替他报仇，我没脸去见他！”
法空道：“师祖，圆融师叔，大光明咒能看到逝者临终前的一段记忆。”
圆融抹着眼泪摇头。
他想到法虚要承受何等的折磨，心都要碎了，不想听法空说下去。
法空道：“法虚师兄跟他过了三招，最终被一掌击昏，再没醒过来，毫无痛苦。”
“真的？”圆融眼巴巴看着他。
法空缓缓点头，神情认真笃定。
慧南瞪着法空看。
法空道：“法虚师兄看到了凶手模样。”
“你真沉得住气啊！”慧南扯起他便走。
圆融紧跟上来。
三人飘落到慧南的小院。
“法恩，笔墨伺候！”
“是。”
……
“是邓高恩！”慧南看着画像上的人，咬着牙冷冷道：“绝对是他！”
“师祖见过邓高恩？”
“当初大永武林围杀邓高恩，我跟慧闻师兄偷偷过去看。”慧南摇摇头：“这家伙太能躲，精擅一门遁术，……怪不得毫无线索。”
“法虚师兄嘴里应该有一枚吊坠，是邓高恩腰间玉佩上的吊坠。”法空缓缓说道。
圆融猛的冲出去。
数次呼吸之后，他一阵风般回来，张开手掌，是一颗绿豆大小的玉珠。
玉珠碧绿莹莹，仿佛蕴着泉水。
“法虚他……”圆融看着这颗玉珠，眼泪又忍不住垂落。
法虚定然是发觉不敌，恐性命难保，才想办法留下了凶手线索，指望着寺里替他报仇。
他当时应该有多么的不甘心与痛苦啊！
法虚资质惊人，修为已经不逊色于自己这个师父太多，而灵动机敏远胜自己这个师父，可偏偏……
想到这里，他心疼如绞，眼泪簌簌不停。
“有了这个就差不多了。”慧南冷冷道：“好个邓高恩，狗胆包天！”
“师叔，怎么追？”
“嗯……”慧南看向了法空：“明月庵有太阴寂照诀，擅长追踪。”
法空道：“师祖，真要找外人帮忙？”
“我们金刚寺没厉害的追踪功法。”慧南哼道：“动手我们没问题，追踪就是问题。”
法空道：“那我请澄虚师伯帮忙吧。”
“大雷音寺的澄虚？”慧南道。
法空道：“其实这一次我是请澄虚师伯一起过来的，只是澄虚师伯没进寺。”
如果寺里想要脸面硬撑，不找外人帮忙，那澄虚就不必现身。
“你这小子！”慧南哼一声。
法空道：“请澄虚师伯帮忙没问题吧？”
他知道大雷音寺也有极厉害的追踪之法，名叫夜叉捕香诀。
夜叉是传说能吃鬼之神，最是敏捷轻灵，善闻香识人洞鬼，无所遁形。
慧南抚银髯微微笑。
澄虚可是澄字辈的第一人，旁人便是请也请不到。
即使现在还是四品，仍旧战力惊人。
四品与三品之间有一道天坠，需要慢慢打磨，需要慢慢来急不得，澄虚这种奇才，早就能跨进三品，可偏偏留在四品，不急着跨过去。
他是志在一品，甚至超越一品。
同是四品高手，动起手来截然不同，十个一般的四品也不是澄虚一个人的对手。
圆融迟疑：“澄虚师兄大名鼎鼎，不是说他修炼了阿修罗神功……”
慧南摇头道：“澄虚现在可不得了，已经用大日如来不动经压住了阿修罗神功。”
圆融用力点头：“那再好不过！”
法空道：“方丈那边……”
“我去跟方丈说。”慧南道：“你去请澄虚帮忙吧。”
“是。”法空看向圆融手上的玉珠。
圆融盯着自己手上的玉珠，神情变幻。
最终一咬牙，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转身缓步离开。
……
两个时辰后，法空在药谷的湖边，身上闪烁着清亮的湖光，好像一颗颗钻石嵌在身上，合什一礼。
澄虚缓步而来，手上提一颗首级。
正是邓高恩的首级，一脸惊愕神色，好像没办法想象这个事实。
“砰。”澄虚将首级抛到草地上，滚了三滚，滚到法空脚前。
法空低头仔细看看。
他发现自己竟然心如止水，丝毫没有因为第一次看首级而觉得不适。
慧闻身为和尚，死于他大伏魔拳下的武林高手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莫青云更胜一筹，年纪轻轻便有一百多个女人，死于他剑下的武林高手不少于一百个。
受他们影响，法空面对首级毫无异样之感。
“是他。”法空抬头向澄虚合什：“多谢师伯。”
澄虚不在意的一摆手：“这便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邓高恩？修为不进反退，很让人失望啊。”
随即又道：“当初可能受了太重的伤，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哪能安然无恙？”
大永武林围剿邓高恩的时候，他还没正式修炼呢，原以为这一次会很棘手，没想到这般轻松。
法宁大步流星过来，给澄虚见礼，看到了法空脚下的首级，顿时吓一跳。
澄虚笑呵呵看着法宁：“好小子，这修为，不错不错，又一个上上根器。”
法宁不好意思，不敢去看首级。
脸已经迅速变苍白，压不住想呕吐，忙合什：“师兄，我去了。”
“去请师祖过来吧。”
“是。”法宁化为一阵风跑开。
……
“找到了？”慧南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与圆融飘飘而来。
澄虚肃然给慧南合什，又合什还圆融的礼。
圆融这一礼情深意切。
他万没想到，澄虚不仅追到了，还直接把人杀了。
看着那颗首级，他痛恨又痛快，眼眶一阵阵发酸，如果不是澄虚在，他已经泪流满面。
澄虚道：“很轻松就宰了。”
慧南感慨的摇头：“真是祸害活千年，当初我可是亲眼看到他受数十掌，快被打烂了，从两百多米山崖一头栽进海里，没想到竟还能活下来！”
“当初怎么就没杀死他！”圆融咬着牙。
“唉……”慧南摇头。
世事就是这么不如人意的，哪有想杀就能杀的，往往都是越害人的越能活。
法空一直垂头不说话，盯着那首级一直在看。
慧南见他古怪，哼道：“小子，怎么了？你难不成还认得他，看得这么认真，跟真认识似的！”
法空道：“师祖，邓高恩当时受到什么致命伤了吗？”
从慧闻的记忆里知道，邓高恩是毁了容的。
现在这颗首级没毁容，而且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是一个年轻人的首级。
这种感觉很奇异，说不清道不明，从外观上没办法判别，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他判断可能是因为自己对寿元的敏感。
“致命伤……那多了去！”慧南道：“有掌有剑，他必死无疑的。”
“脸上呢？”
“脸上应该也有伤。”慧南皱眉看向那首级。
这张脸上没有受伤的痕迹。
他一招手。
首级从草地上“呼”的飞进慧南左掌，被他举起来跟自己眼睛同高，细细打量。
“古怪。”慧南翻来覆去的看，还摸了摸：“一点儿没有受伤的痕迹。”
他扭头看向澄虚。
澄虚摇头：“那玉珠的主人肯定是他，绝不会弄错的。”
慧南霜眉紧锁。
“师叔，不会错吧？”圆融惊疑。
“法虚不会弄错，澄虚也不会弄错，那这家伙就是凶手！”慧南摸着霜白的胡子，一根一根捻着一边分析。
澄虚与圆融点点头。
“可这家伙看似是邓高恩，可又有点儿不像。”慧南继续分析：“难道邓高恩有了什么奇遇，伤痕全消？”
“世间还有这样的灵药，师叔？”澄虚道：“我是没听说过。”
“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说不清。”澄虚摇头。
圆融脸色阴晴不定。
法空忽然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很快放出白光照向那颗首级。
圆融小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一幅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之色。
他不敢相信法空竟然做出这种事，竟然要超度这家伙进入西天极乐！
他刚要说话，一团圆陀陀的光已经浮出首级，在空中扭动变化为一个小人。
却是一个年轻小人儿。
相貌与首级不同。
“易容变化之术！”澄虚冷冷道。
法空解开手印，任由那小人缓缓沉回首级。
“不是他！”慧南摇头：“不是邓高恩！”
他哼道：“我就说呢，邓高恩受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还活着，是有人借他的脸披他皮干坏事呢！”
他随即又皱起霜眉：“可他施展的确实是长春功。”
澄虚恍然点头：“还以为受伤所以修为大退，原来是一个假的！”
法空依旧沉默不语。
他在脑海里消化着这邓远征的记忆。
邓远征，邓高恩之嫡子，遗腹子。
当初邓高恩情知难以幸免，所以留了一封信给情人。
如果孩子或者她被仇人所害，那便一切休提，如果有幸瞒得住天下人，那就在孩子二十八岁时开打开这封信。
这封信中，他写了藏长春功的地点，开启办法，还有练功禁忌。
邓远征在二十八岁之前，过得平平常常。
身为一个寻常的农家孩子，十八岁便进到小镇里打拼，加入小帮派后得贵人提携，跟着一起进入城里的大帮。
进了大城，他便泯然于众。
在城内，他便是一个寻常的帮派弟子，到二十八岁时，靠运气混成了一个小头目。
他搂着媳妇睡觉的时候，常常会想将来。
如果过了五十岁，自己还练不到天元境，凝不出罡气，那么就找一份养老的活，或者看家护院，或者开馆授徒，反正不适合再呆在帮里了。
在二十八岁生日那一年，他母亲将邓高恩的这封信给他，他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才知道自己竟然是举世皆知的大魔头的儿子，血脉嫡亲。
他不但不觉得耻辱，反而自豪骄傲。
身在帮派，强者为尊的观念已经深入他的骨髓，不管是好人还是魔头，只要武功强，那便是威风八面，好不快活！
他毫不犹豫的修炼起长春功。
虽然有诸多的反噬与痛苦，可比起提升之迅猛，他毫不后悔，只有庆幸。

第0023章 如意
长春功是邪功中的邪功，吞噬他人精血来补充壮大自己。
刚开始时，只能吞噬体弱之人，免得噎着自己，随着自身的强大，吞噬强壮之人，再吞噬武林高手，然后吞噬顶尖高手，最后是紫河车。
刚开始时，邓远征严守良心，只吞噬自己的仇人，及恶人，抱着替天行道的心思，反正是要杀死的，临死之前贡献出精血也算没白死。
每吞噬一次精血，他精进一大步，抵得过苦修数年。
就像赚钱，一下赚了数年的工资，怎能不刺激不爽？
十几次吞噬，他便抵达了天元境，罡气凝聚，从而踏入武林第一流高手之境。
这种进步之速形成强烈刺激，让他的野心不知不觉膨胀。
他忘了自己当初的理想只是在四十岁之前踏入天元境凝聚出罡气就好，然后享受人生，悠然度日。
踏入天元境的他志得意满，觉得神元境也唾手可得，只要抛开自己对自己的束缚、抛弃良知便好。
他冷笑着想，在神元境大宗师跟前，良心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如果踏入神元境，即使像父亲那样被人发现，被人围攻，也能从容脱身。
可如果不踏入神元境，如果被人发现，凶多吉少！
不是自己没良心，不是自己邪恶，是这个世道所逼，自己没有选择！
为了踏入武学大宗师，为了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抛开一切束缚！
他最后甚至开始吞噬紫河车。
紫河车对长春功来说是无上大药，紫河车所化精血可纯化自身，不仅是踏入神元境的必具大药，还可以达到延缓衰老之妙用。
可惜，天元境与神元境的距离远远超过他想象，远远不是他想的那么唾手可得。
他吞噬了数个紫河车之后便心生绝望，觉得恐怕一辈子也踏不进神元境了。
反而隐隐有被人发现的迹像。
恰在此时，他终于得到了小如意神功。
小如意神功是邓高恩当初发现的线索，顺便留在了那封信中。
这是邓高恩为自己寻找的后路，可惜没能仔细查找便被围剿，来不及继续追查，只能把追查到的线索写下来，留给邓远征，让邓远征弥补自己的遗憾。
邓远征一边吞噬精血壮大自己，一边细细查找。
终于在大雪山山脉的某一个村落，找到了小如意神功的唯一传人。
他悄无声息的将其吞噬，找到了小如意神功秘笈。
原本想直接离开大雪山。
可他在村里呆了几天，将小如意神功练成之后，再看大雪山便没了战战兢兢，反而有了闯进新猎场的兴奋感。
大雪山不在大永境内，他在这里搅得天翻地覆也没关系，反正大乾的高手不可能闯进大永围剿自己。
更何况自己练成了小如意神功，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
他感受到了无拘无束，纵情肆意的快乐，准备在大雪山境内痛痛快快的吞噬一番，让自己足够强大，再回大永便谁也不怕！
大雪山一百零八寺的高手多是和尚，童子纯阳的精血壮烈而精纯，对他可谓大补。
他甚至根本就没弄清楚法虚是哪一寺高手，看到其落单，虎看到一只羊般毫不犹豫扑上去。
他不了解大雪山宗，所以没想到法虚如此刚烈又如此灵动，一看不敌便直接用了秘术，修为暴涨一倍，打了他一掌。
这一掌是大金刚掌，威力惊人。
虽然只中一掌，可掌力奇异，至烈至阳，让他即使吞掉了法虚的精血也没办法短时间内恢复。
他这才感觉到棘手，大雪山没那么好对付。
他变得谨慎又谨慎，碰上一个明月庵的弟子也没敢上去，甚至生出退回大永之意，没来得及回转便被澄虚追上，一招便斩杀。
法空从邓远征的记忆里看到了澄虚如鬼如魅的速度与如鬼似神的气势。
邓远征是天元境中的上层，正在努力靠近神元境，可在澄虚跟前，一招也挡不住。
他跟澄虚的差距，就像人元境与天元境的差距。
法空想到这里，抬头看一眼澄虚。
澄虚极敏锐，转眼看过来。
“不管怎样，圆融，法虚的仇是报了！”慧南沉声道：“管他是什么人呐！”
“……是。”圆融最终点点头。
既然通过那玉珠找到的这家伙，那这家伙就是杀法虚的凶手。
如今已然伏诛，法虚的大仇得报！
至于他的真正身份，随着身亡，查也没处查去，也没必要多查。
“唉……”圆融既痛快，又怅然，随即涌起无穷的悲伤。
先前一直想着报仇，没顾得上别的，现在大仇得报，才涌起无穷的伤心。
再也看不到法虚嬉皮笑脸，任自己斥责喝骂依旧笑嘻嘻的不生气，孝敬自己，惹自己生气又能逗自己开怀。
没了，再也没了！
“啊——！”他仰天大吼。
伤心欲绝。
慧南平淡的摇摇头。
到了他这般年纪，生生死死已经见过太多，看开看透也便是寻常事。
“法空，我们现在回去？”澄虚看向法空。
法空点头：“师祖，我先去大雷音寺那边看看藏经阁。”
“去吧去吧。”慧南摆摆手：“别给我们寺里丢脸。”
“是。”法空对法宁点点头：“师弟，这里便拜托了。”
“师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它们的。”法宁挠头憨笑：“师兄何时回来啊？”
“短则几天，长则一个月。”法空道。
即使进展不顺利，要在大雷音寺呆几个月，一个月也要回来一次的，便让法宁过一个月便去大雷音寺接自己。
法宁松一口气，忙答应。
……
夕阳散发脉脉柔光，照红了他精舍。
法空沐浴着霞光，重新回到自己的精舍前，刚刚要推门，楚煜恰好从精舍里走出，看到他，微笑合什。
澄虚来去如风，轻功快极，一来一去，加上中间的耽搁，不过一天一夜而已。
“楚公子。”法空合什还礼。
“法空和尚，我有所悟了。”楚煜笑道。
法空道：“那就恭喜楚公子。”
“和尚要过来坐坐喝一盏茶吗？”
“多谢楚公子，时候不早，就不打扰了。”法空笑道。
楚煜没有勉强，笑道：“那晚些时候，再向和尚请教。”
法空再次合什一礼，推门进了院。
楚煜则往外走，护卫们很快从院子里出来，跟上他，将他保护其中。
楚煜面露无奈：“这是大雷音寺，哪个敢来撒泼？你们太过小心了！”
护卫统领赵怀山一脸憨厚的笑道：“公子，哪里都要小心的，万一真有亡命之徒乱来呢，公子真有个好歹，我们便万死莫赎了！”
楚煜斜睨他一眼，懒得再多说。
母妃给了赵怀山独断之权，在护卫之事上，由不得自己做主，赵怀山可以相机而行。
十几步后，楚煜觉得有冷风进来，缩了缩紫貂裘，吐出一口白气，摇摇头：“在这里生活当真是折磨，也就大雷音寺的和尚们能受得住。”
空气稀薄不说，还冷得要命，呵气成冰一点儿不夸张，对于自己这种修为不够的人，宛如地狱。
如果不是有这紫阳貂裘，早就被冻死了。
“公子，那法空和尚也忒不识趣了！”赵怀山不忿：“不识抬举。”
“赵怀山！”
“属下就是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出奇的，不就是一个武功低微的小和尚嘛。”
“你不懂。”
“……”赵怀山无奈闭嘴。
三公子是出了名的博学多识，确实比自己更懂。
“我也说不清楚。”楚煜若有所思：“反正这位法空和尚不俗。”
赵怀山低声嘟囔一句：“大雷音寺的和尚都不俗，个个都是天才。”
“他是金刚寺的。”
“金刚寺也是非天才弟子不收的，嘿，大雪山的上九寺都是如此。”
“……”楚煜懒得解析。
“公子，反正我觉得这和尚没什么出奇的，不值得公子花心思，不值得浪费精力。”
“赵怀山，看来我得听你的。”楚煜认真的点点头：“我见识不如你。”
赵怀山不好意思的嘿嘿憨笑：“公子，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建议，仅供公子参考的。”
楚煜斜睨他。
“是是，我不说便是啦。”赵怀山讪笑。
他很不服气。
这一次公子是看走眼了。
那和尚相貌普通，修为比相貌还普通，真没看出有什么不凡的。
更重要的是，那和尚明明知道公子身份不凡，还视而不见。
不必去打听，只看公子这气质，再看他们这五个护卫，就应该知道公子非富即贵。
这和尚竟然无动于衷，云淡风轻。
最恨这些视富贵如浮云的家伙，好像真的不吃不喝，看破红尘了似的。
显得自己这种热衷于功名利禄的人多么的庸俗不堪。
这和尚就是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楚煜看向一直神游天外的陆玄明：“陆先生，你觉得呢？”
陆玄明微微一笑：“公子法眼无差，既然觉得他不俗，那他定然是不俗的。”
楚煜失望的摇摇头。
这话跟没说一样。
赵怀山瞥一眼仙风道骨、神情飘逸淡然的陆玄明，无奈摇摇头。
这便是宗师啊，地位超然，说什么都行。
……
第二天清晨，法空早早来到紫铜塔下。
清晨的太阳好像一个火球嵌在东方天空。
紫铜塔矗立于山巅，紫光闪烁。
法空早早就等到了紫铜塔下，感受着紫铜塔的壮阔，还在思索着雷音洗髓经。
越是渴求，越是不能得，世间事大概就是这样。
实在不行，只能先练御剑经了，多一分实力总是好的，毕竟大变将起。
如果不出意外，神剑峰绝不会罢休，明月庵的麻烦就在眼前。
金刚寺与明月庵同气连枝，比大雪山一百零八寺任何一宗都更紧密。
这是一寺一庵祖师流传下来的友情，渊源流长，不可割舍，所以金刚寺绝不会坐视。
他心神慢慢沉浸于脑海虚空，清点自己的寿元及信仰。
寿元一共十五年，信仰四点。
信仰他以莲雪每天提供的为一个单位，命之为一点，现在一共四点。
这意味着能施展四次神足通。
就是不知道从这里施展一次神足通与跟明月庵那里施展一次神足通，两者消耗的信仰是不是一样。
药师佛内已经有三颗明珠，分别是三个人的记忆。
慧闻与莫青云，邓远征。
小如意神功却是决定要练的，这门神功确实玄妙，可以随意变化容貌。
但现在还不宜练，寿元有限，要用在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上。
长春功……
他发现长春功有点儿古怪。
这应该是一门残缺不全的功法，吞噬精元以壮自身，仅仅到吞噬罡气，再往上便没了，只能通过积累再积累，硬生生的堆上去。
他畅想这门心法如果补全，练到极境，能不能吞噬寿元？

第0024章 接触
在他心神内归之际，紫铜塔外不知不觉聚集了一百多个和尚。
杏黄僧袍飘拂。
他们压低声音说话之际，目光不时飘到法空身上。
法空微阖眼帘，宛如入定。
惹众僧注目的便是他所穿灰色僧衣，与周围杏黄僧衣格格不入。
“当……”钟响悠悠传荡四方。
法空心神从脑海虚空收回。
“吱……”四个精壮青年和尚缓缓推开了紫铜大门，幽幽檀香顿时从塔内飘出，很快被风吹得散逸四方。
一百多个和尚持木牌依次进入藏经阁。
法空发现他们的木牌与自己没什么两样，都是刻着藏经两个大字。
他自觉的留在最后进入，四个青年和尚瞥一眼，目光在他灰色僧袍上转了转，没有阻拦。
法空微笑合什，缓缓踏入。
他开始快速浏览。
从第一排开始，缓步行走，双眼如激光雷达一般将所见烙印到脑海。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一直走完了第三十六排。
紫铜塔比他想象的大了两三倍，三十六排书架，每一排都有十二个书架。
每一个书架都有五层，每一层都满满当当密密麻麻，很难计数到底有多少书。
这里的藏书有的枯黄，有的崭新，显然是不断的有新书流进来，藏书不断增加。
他走完一遍，在脑海里搜索自己感兴趣的名字，找到一本正要去看，忽然停住。
楚煜身穿紫貂裘，潇洒的慢慢踱步进来。
他东张西望中，停在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漫不经心翻动。
法空好奇。
不是不对外开放吗？
自己立下大功，所以可以破例一回，那楚煜呢？
他摇摇头，不再浪费时间多想，走到另一个角落，抽出一本书来细读。
沉浸于书的海洋里，时间过得飞快。
“当……”一道钟声响彻整个雷音塔。
法空回过神，发现众和尚纷纷放回书，依依不舍往外走。
他明白已经到关闭藏经阁的时间。
他依葫芦画瓢，将书放回，出了雷音塔，发现已经是夜晚。
寒冷夜幕中，弦月斜挂。
溶溶月华洒落。
雷音塔仿佛吸纳了月光，变得紫幽幽的，照得周围一片明亮。
他回到自己精舍的时候，发现对面的精舍，赵怀山正直挺挺站在门口。
看到他出现，赵怀山抱拳，沉声道：“法空和尚，我家公子有请。”
法空微笑合什，便要拒绝。
“吱——”院门打开。
楚煜推门出来，俊美的脸庞露出笑容：“法空和尚还没吃饭吧？不如过来吃些夜宵，垫一垫肚子。”
“……叨扰。”法空看他如此盛情，知道不宜再拒绝，否则便成了仇人。
即使不能成朋友，也不必成仇人。
……
通明的灯火照得小院纤毫毕现，宛如白昼。
院内四角各摆着两个炭炉，八个大炭炉被烧得通红，热量逼人。
除了院子四角，小亭的四角也各摆着一个大炭炉。
楚煜正坐在小亭石桌旁，亲自沏了一盏茶递给法空，法空则正在吃着一块点心。
五个护卫都站在小亭外，亭里只留二人。
两人谈天说地，天文地理，医棋星卜，信马由缰的随意说话。
法空身负慧闻、莫青云及邓远征的记忆，时间的远近，地理的远近，还有社会层次的上下，几乎全都覆盖，论见识之广博当然不是一般和尚可比。
这种情况随着他大光明咒再施展，会越来越明显。
从书上看到的知识与亲身经历的智慧，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法空和尚，你竟然也能进藏经阁读书？”
“楚公子，这正是我想问的。”法空笑道：“大雷音寺的藏经阁是不对外开放的，我进去，是因为是金刚寺弟子，楚公子你呢？”
“我这一次来是捐书的，给大雷音寺奉上一千本藏书。”
“好大的手笔。”
“奉母命而行，每年都要过来替母妃奉香还愿献书。”
“原来令堂是信佛之人。”法空恍然点头：“善哉。”
他装作没听出楚煜话中母妃两个字。
心下暗叹。
果然是皇家贵胄，是小王爷。
不知是哪一位王爷之子。
“母妃身体太弱，又有病在身，实在受不得大雪山的寒冷，只能我来代替。”
“原来如此。”
“和尚你呢？”楚煜笑道：“你为何也能进去？我可知道大雷音寺的规矩，你们金刚寺弟子正常来说是进不得藏经阁的。”
法空笑道：“我嘛，先师遗泽，机缘巧合。”
楚煜若有所思。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净离的声音：“法空？哪儿去了？”
他话一说完，已经鬼魅般出现在小院：“咦？”
“放肆！”赵怀山断喝。
他踏上前，猛出拳。
净离随意一挥僧袖。
“砰！”赵怀山觉得自己好像被巨浪席卷腾空，身不由己的飞出了院外，撞进精舍外的照壁。
这几间精舍门外十米左右，都立着照壁，壁上画了氤氲的云纹。
照壁能挡住从南面山崖上来、掠过广场而吹到这边的劲风。
“嗯——？”一直微阖眼帘、好像站立睡着了的陆玄明忽然睁眼。
灯火通明的小院骤然一亮。
好像两道霹雳落下。
净离目光也骤亮，也如两道霹雳当头落下。
“砰！”
“砰！”
“砰！”
“砰！”
……
连续不断的闷响在小院里回荡。
法空他们看不到两人的影子，唯有劲风狂啸，整个小院仿佛置身于狂风之中。
法空发现自己闭上眼，反而能感应到两人的动作。
他们不停移形换影，上一刻在此，下一刻在彼。
净离不断向小亭冲击，陆玄明不断阻挡。
上一刻两人在小亭东南角，下一刻在西北角，再下一刻在东北角。
两人如光影般闪烁，又像是他前世在电影电视上见过的瞬移。
法空知道这只是错觉，实在是因为他们速度够快所致。
这便是神元境的高手，也是大雪山的三品高手的力量了。
果然惊人。
最重要的不是他们速度快，而是带着致幻之威力。
看另外三个护卫及楚煜的茫然神色便知道，他们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净离师叔！”法空徐徐说道：“别开玩笑了。”
他看出净离没下死手。
阿修罗神功一旦施展出来，杀气森然可怖，如置身地狱之中。
净离并没施展阿修罗神功。
“呵呵……”朗笑声中，净离倏然站到法空身边，终究还是突破了陆玄明的封锁。
陆玄明则站在楚煜身边，隔着桌子与净离对视，目光冷漠。
净离合什笑道：“三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净离大师。”楚煜起身合什行礼：“大师别来无恙？”
“还好，命大。”净离笑道，看向陆玄明，摇摇头：“不过陆玄明你，十年以来，并无寸进，看来是在信王府呆得太舒服了。”
陆玄明淡淡道：“突破到了神元境，可喜可贺。”
法空暗道果然他们是认识的。
同时也知道了楚煜的出身，信王府的三公子。
信王乃当世皇三子。
净离不再理会他们，对法空笑道：“法空，我们回去说话？”
法空起身向楚煜告辞。
楚煜露出难舍之色：“这便要走？”
他因为练武资质太差，就把所有时间都用在读书上，智慧过人却失之于阴柔，在信王府是极不受宠，极不得志的。
因为他过目不忘，读书又多，论见识广博，即使王府那些读书出身的官员也远不及他。
整个天下都是重武轻文，他恰恰反过来了，所以倍觉孤独。
这是头一次遇到能与自己相谈自如，广博不下于自己之人，顿有找到同类的感觉，便有些依依不舍。
法空合什笑道：“楚公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楚煜点头。
“三公子的病可好了？”净离笑着往小亭外走。
楚煜苦笑：“娘胎里带的病，怎么可能好？不但不好，反而更重了。”
“御医也没办法？”
“如果有办法，母妃也不必受这苦了。”楚煜露出疼惜神色。
自己倒是无所谓，咳嗽已经习惯了，可母妃的身体弱，尤其生了自己之后，严重损伤元气，如今是终日缠绵于病榻，惨不堪言……
他想到这里，心如坠了铅块。
净离点点头：“你这病确实是先天缺陷，就没试着练练太液补天诀？”
他瞥一眼护在楚煜身旁的陆玄明：“陆玄明应该不会吝惜这魔门奇功吧？”
数人已经走到精舍门口。
法空与净离跨出了门槛。
赵怀山正粘在照壁中心位置，涨红着脸，努力想把自己挣开。
可无形的力量像一座山，一直在牢牢压着他，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看到法空与净离出来，他顿时怒目以瞪。
净离看也不看他，只与陆玄明楚煜说话。
法空也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太液补天诀？”楚煜自嘲的笑笑：“我倒是想练，可不能练，楚家子弟只能练皇家心法。”
“这倒也是。”净离表示了理解：“对三公子你有点儿不太公平啊。”
“太液补天诀也没用的。”陆玄明淡淡道。
“陆先生说得没错，”楚煜点点头：“我不能练，母妃能练，而且母妃的资质远胜过我，可惜……”
“这病如此之难缠？”
“这便是命罢……”楚煜似讥刺，似自嘲，摇摇头：“但愿佛祖能保佑母妃吧。”
母妃如此之虔诚，对佛祖如此之信奉，每年都要搜集一批书籍献给大雷音寺，每年都要让自己过来奉香还愿，在此呆上七天。
“法空，你试试？”净离扭头，笑看向法空。
法空合什：“师叔，我这三脚猫的本事，还是不献丑了。”
“行，那我们先回去啦。”净离点点头，合什道：“三公子，请回。”
他说着话，一拂袖子。
正拼命挣扎想脱离照壁的赵怀山再次飞起，翻过墙头落到了精舍内。
陆玄明的脸色难看，双眼冷电似的瞪着净离的后背，直到净离进了法空的精舍。

第0025章 定身
“陆先生，看来这位法空和尚不寻常呐。”楚煜道。
他是知道净离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走的就是这一路佛法，对谁都是俯视的态度，仿佛世间一切都在自己掌心。
对法空的态度便不同。
净离轻轻提了一嘴，看似开玩笑，可楚煜绝不会因为净离轻描淡写而忽略。
陆玄明淡淡点头。
赵怀山灰头土脸，涨红着脸，怒气冲冲的凑到近前：“公子！”
楚煜看热闹一般戏谑道：“知道厉害了？”
赵怀山悻悻：“一个神元境高手，欺负我这个天元境，算什么本事！”
“嘿，你被人欺负，难道就是本事了？不是神元境还有理了？”
“……”赵怀山郁闷的闭嘴。
随后“啪！”，给了自己一巴掌。
楚煜轻笑一声，摇摇头转身回了精舍。
陆玄明目光从法空的精舍收回，跟着楚煜回院，瞧也不瞧赵怀山。
赵怀山咬咬牙，转身也回了院子。
这个耻辱一定要报，自己不能懈怠，这次回去就申请回神武府，闭关苦修，不进神元境不成宗师绝不出来！
……
法空与净离坐到小院石桌旁。
法空看净离一直在打量自己，不由摸了摸脸。
净离笑道：“法空，你不想跟信王府沾上关系？”
法空摇摇头。
净离道：“世间的力量有多种，武功是一种，权势是另一种，权势是能助益修炼的，有时候非权势不可的。”
法空点点头。
他同意这一点。
权势的根本是人多力量大，聚合众力为己用。
净离笑道：“而且权贵之地才是最好的炼心之地，人心的反复无常，人心的复杂难测，为了名利而勾心斗角，你死我活，这些在民间很难遇到。”
“身在公门好修行，便是这个道理，你将来下山炼心，难道不想去见识一下世间的繁华热闹？不想体会一番世间的荣华富贵？”
法空笑道：“师叔祖，我还是想简简单单的，不必沾染那么多的因果。”
不如呆在自己的药谷，养养药材，赏赏花，不理会世间纷扰，不必在意日月更替，悠然度日，尽情享受生命之美好。
“你啊……”净离笑着摇头：“二十岁的身子，一百二十岁的心！”
法空微笑。
前世咬牙拼搏三十载，到头来还没等享受便离世，这一世他不想再那么过了。
这一世要尽可能的悠闲，尽情的享受生命之美好世界之美妙。
这一阵子积极主动出击，用尽自己能用的办法，是为了尽快获得力量的自由，从此不必再担忧恐惧。
待得金刚不坏神功圆满，武功天下第一，就能彻底放松下来，进入真正的享受生活享受生命的状态。
即使现在的自己，在追求力量的同时，也没忘记培养享受生活与生命的能力。
他发现这确实是一种能力。
一旦彻底迷失在对力量的追逐中，就会渐渐失去了这种能力，心境一变，想变回来就不可能了。
“好，不劝你了。”净离摇头道：“信王这人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做到了跟他的封号相符，言而有信。”
“师叔祖，那位陆玄明陆先生是何方神圣？”
“嘿，钓月道的妖人！”净离冷笑一声，摇摇头：“不过不必担心他，他在我们这里不敢放肆，……你们万佛峰还镇压着钓月道的妖人吧，放心吧，魔宗弟子之间没有情谊可言，他不会因为这个而报复你，可能反而感谢你们金刚寺呢。”
“魔宗的高手也能来大雷音寺？”
“如果不是信王府的供奉，怎么可能进来！”净离发出一声冷笑：“现在这世道……”
法空若有所思。
大雷音寺竟然也要向朝廷权贵屈服了，大雪山宗的地位变了。
这跟他在慧闻记忆里得来的印象可不相符。
不过慧闻进般若院已经有二十几年，越来越少理会俗事，在般若院议论的也多是大雪山内的事了。
净离道：“法空，时易世移，有些事你要弄清楚，别被我们大雪山曾经的辉煌蒙了眼。”
法空露出洗耳恭听状。
“当初我们三大宗助皇上剿灭魔宗，因为魔宗是支持前朝皇帝的。”净离道。
法空点头。
他身为大雪山宗弟子，当然知道这历史，正是协助围剿魔宗，才最终确定了三大宗的超然地位。
朝廷为此赐了三大宗各一千里封地，大雪山宗因为地形极端，还多封了一千里。
“魔宗原本是要势微的，可谁想到，那一代的魔尊竟然在临死之际，先将魔宗分成六道，再将天魔秘典直接公布天下，人人皆可修习！”
“厉害。”法空忍不住赞叹。
“天魔秘典上所载奇功无不精绝，而且都是速成之功。”净离摇头道：“可修炼魔功有一个后患，就是容易情绪失控，想要能控制自己就得修习天魔经，天魔经不仅能控制情绪，还能令天魔秘典上的奇功威力更上一层楼，……而天魔经唯有魔宗六道有，唉……，从此魔宗大昌！”
“这位魔尊太厉害了。”法空摇头。
奇功谁不想修，而能速成的奇功，更没人能拒绝，情绪会失控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个小麻烦而已。
一旦练了天魔秘典上的奇功，就会想再练天魔经，最终加入魔宗六道之一，成为其弟子。
魔宗六道怎么可能不昌盛？
净离苦笑：“前期的时候，怕前朝复辟，朝廷对魔宗大有压制，便要用到我们三大宗，可到了现在，大乾深根蒂固，前朝余孽已经不足为虑，而魔宗六道已经都投向了朝廷，我们三大宗的地位……”
他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也。”
法空若有所思：“魔宗六道对朝廷渗透极深了？”
“已经不逊色于我们三大宗了。”净离摇头道：“我们再不争取，恐怕就落后于魔宗。”
“朝廷真能相信魔宗？”法空皱眉：“他们毕竟行事更极端。”
“在朝廷看来便是真性情，更重要的是，魔宗弟子自私，宗门利益在自己利益之后，不像我们三大宗弟子，宗门为先，哪一个更好控制显而易见！”
法空缓缓点头。
换成是自己，也不喜欢身在朝廷却心向宗门的高手，所以魔宗高手反而更易受重用。
“法空，有机会接近权贵，还是多去转转，一直守着大雪山，埋头出死力气是没用的，怕就怕哪一天朝廷会被魔宗把持了！”
法空皱眉，轻轻点头。
“我们镇守大雪山，地位谁能撼动？”这一个念头是大雪山宗弟子们的骄傲所在。
法空却明白，大雪山弟子觉得自己重要，不受大永武林之苦的朝廷诸权贵却不这么认为，可能他们认为大永根本没有高手过来呢。
不过这些事还不必自己操心，自己只是一个金刚寺种药弟子而已，说话也不管用。
况且他也自知之明，自己这点儿经验与智慧在方丈与大雪山宗诸寺方丈跟前不值一提。
法空给净离斟了盏，自己也轻啜一口：“师叔祖，你要去报仇了？”
净离眼睛闪了闪，缓缓点头：“是该了结这一段因果了！”
法空放下盏茶，正色道：“师叔祖三思。”
“我不想再等了！”净离沉声道。
他意已决。
所以才跟法空多说这些。
“师叔祖没有把握吧？”
“真要等到有把握，恐怕他已经老死了，我不想他多活一天！”净离淡淡道。
法空暗道可惜。
他看得出来净离是一个有抱负有野心有才华有智慧之人，却受困于仇恨而无法脱离。
只能感慨造化弄人。
换成自己是净离，恐怕也只有这一个选择，不报仇便念头不能通达，不仅仅是修为提不上去，恐怕活着也是煎熬与痛苦。
“如果不敌，那就退吧，留住一口气回来，我会想办法救师叔祖你的。”
“胡说八道！”净离没好气的哼一声：“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法空笑着点头，随即认真的道：“我是说真的！”
“我能报仇的！”净离沉声道。
法空不再说这个话题，说了自己在藏经阁的见闻。
“藏经阁一层里没什么武功秘笈，但也有一些佛咒，你可以看看。”
“我记得好像有一本《边氏琐闻》还有一本《东南游岛奇遇》再有一本《当阳沙海》……”净离沉吟道：“还有一些，我记不太清了，好像里面有关于佛咒的记载，都是前前朝的笔记了，你可以看看，说不定会有启发。”
法空缓缓点头。
被净离这么一说，他还真是好奇。
第二天早晨，他先去找澄虚，跟澄虚说了净离准备去报仇之事。
澄虚脸色沉肃，摇头叹气。
“净离师叔祖一旦去报仇，就怕凶多吉少。”法空道：“师伯不阻止？”
“挡得住一时，挡不了一世。”澄虚粗犷的脸庞一片阴沉，哼道：“这个仇他一定要报的。”
“别人不能插手吧？”法空道。
这便是三大宗约定俗成的规矩，个人恩怨归个人恩怨，不能涉及其他弟子。
澄虚摇摇头：“这是师叔他的选择，由他去吧。”
法空合什退走。
他已经尽到了自己能尽的努力，各有命运，自己不是菩萨，也不想当菩萨。
他去了藏经阁，看到了《边氏琐闻》，《东南游岛奇遇》《当阳沙海》。
它们混在一堆游记里，很不起眼。
书册苍黄，一看便知道年代久远。
也就藏经阁温度低又干燥，符合保存书籍的最佳条件，而且书质也坚韧，所以能完好无损。
游记的年代越久远越不吃香，人们翻看的念头越淡。
毕竟那么多年过去，谁知道游记里所载还在不在，看了也起不到增长见闻的目的。
法空翻看之时，也觉得没什么趣味，文字古崛，读起来极不顺。
不过在看到《边氏琐闻》里的一段关于真言记载时，药师佛动了一下，惹起他注意。
真言……
佛咒也便是真言，可这里所记的真言与佛咒不太一样。
《边氏琐闻》里记载，曾见一高僧，口吐一字，顿时十几个山贼呆立不动，宛如雕像。
待高僧离开甚远，他们才恢复了动作。
法空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前世西游记里的定身咒。
“定身咒？”澄烟笑道：“没听说过，佛门的咒语多的是，我也没办法一一记清，待我给你查查吧。”
两人正在大雷音寺外的一棵古树下说话。
澄烟新的一个月开始担任知客僧，负责接待香客及其他外客。
“多谢师叔。”
澄烟道：“不过我说，你也别太过异想天开，即使有这定身咒，也不可能有用的，我还从没见过能定住别人的佛咒。”
“佛法是不可思议的，师叔。”法空笑道。
“嘿，你这小子！”澄烟失笑：“行，我今天就去帮你找！”

第0026章 交锋
傍晚时分，法空正在藏经阁里看书时，澄烟悄无声息到了他身边，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来到藏经阁外，在一棵苍老松树下低声说话。
澄烟从怀里掏出一个薄册子。
法空接过小册子。
却是一本崭新的书册，笔墨香气犹在，显然是刚刚誊写的。
“费了我好大的功夫。”澄烟得意的笑：“你别说，还真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给找到了，算你小子运气好！”
《佛门百咒大全》上面五花八门，什么咒都有，便记载了这个定身咒。
看着就像是小说家的戏言，胡乱编写，奇思异想怎么热闹怎么来。
真正的佛咒都是自加持之法，或者是定心宁神，或者是坚定意志，或者是驱除诱惑，等等有益于修持的。
用来打斗厮杀之用的佛咒往往都是小说家言，根本就不靠谱。
但法空非要看，他也便抄过来给他看看，以便让他彻底死了心。
法空细细翻看，满意点头。
澄烟誊写得极详细，甚至佛咒的文字都是前前朝旧文。
两个朝代之前，近乎万年，文字演化甚远。
那时候的文字古拙而繁杂，也就慧闻因为研习佛法才下了苦功学习，否则，法空看了这佛咒也不认得。
“这上面甚至没有观想图，没用的。”澄烟见法空神情专注，不以为然的泼凉水：“根本就是胡乱写的，哪有这样的佛咒！”
法空将这本薄册子收入怀中，正色道：“多谢师叔，我回去了。”
“别乱练啊。”澄烟忽然有点儿慌张，越发觉得法空当了真：“别练出岔子来，到了西天极乐世界，我可没脸见你师父！”
法空正色点头：“师叔，我师父被废武功是因为魔宗吧？”
“别胡说！”澄烟顿时色变。
法空叹口气：“魔宗的女子确实害人！”
“谁跟你说的？！”澄烟脸色猛一沉，瞪着他道：“谁说的？！”
“看来果然如此。”法空缓缓点头。
原主判断不出圆智的神情是什么，他岂能看不出，显然是受困于情之一字。
这个世界的人们是相信爱情的，不像现代世界，不再相信爱情。
“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混帐东西！”澄烟指了指法空。
“师叔，得罪了，弟子告辞。”法空微笑合什一礼，转身离开。
澄烟沉着脸瞪着他后背，直到彻底离开，才哼一声摇摇头。
圆智与魔女相恋这件事是忌讳，大雪山内谁都不想提，免得扰动大雪山宗诸弟子之心。
所有人都默契的守口如瓶，可没想到，还是被这混小子挖出来了！
……
夕阳西下，把整座精舍院子染成玫瑰色。
他站在院中央，仰头观天，等着有飞鸟经过。
这么寒冷的天，精舍里没虫子，只有松树与梅花，想看活物那就要看天空掠过的飞鸟。
他正盯着天空看，忽然听到楚煜的脚步声慢慢来到了精舍外。
楚煜的声音响起：“法空和尚。”
法空拉开门，合什一礼：“楚公子，请进。”
到了门前，他再怎么不想沾染因果，也不能拒之门外，只能请进来。
楚煜笑眯眯的往里走，只身一人，没有护卫。
“楚公子的护卫们呢？”
“来这里，不用他们跟着。”
“楚公子请坐。”
法空沏了两盏茶，两人坐到桌边。
楚煜轻啜一口茶，紧了紧紫貂裘，这院子比不得他的院子温暖，寒气袭人，还好茶香幽幽，极为沁人，是真正的好茶，沏的火候也正好。
这法空和尚是个茶道高人。
他放下茶盏，感慨道：“我先前有眼不识高人，法空和尚你竟然是一位真和尚。”
法空笑道：“我所会的只是雕虫小技，不能却敌不能自保，不值一提。”
“这才是真正的和尚。”楚煜摇头：“武功嘛，我总觉得有违佛法之旨。”
法空笑了笑，这话可不好接，便转开话题笑道：“还要呆几天？”
“四天吧，”楚煜感慨道：“我这病，呆在这边实在是折磨。”
法空不接招，点点头：“大雪山确实太冷，不是宜居之所。”
他实在不想沾这因果，如果给大雪山宗内的和尚施咒，他巴不得。
因一点儿因果，说不定还能收获信仰之力，就像莲雪一样。
可权贵之家，就不必白费功夫。
一时心软，不但没好处，还会有无穷麻烦。
楚煜道：“如果不是太冷，母妃会过来亲自奉香还愿。”
法空笑道：“王妃至诚虔信，善哉。”
楚煜叹一口气，感慨万千：“母妃对佛法一片至诚，父王也由着母亲，千辛万苦帮她请了一部阿弥陀佛经，据说乃西迦贝叶所书写，乃数千年前一位大悟还神僧所著。”
法空微笑如常，心下却一动。
楚煜道：“我也看过那部阿弥陀佛经，与寻常佛经并没有不同，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玄妙来，法空和尚你可知它有何玄妙，真有莫测的伟力？”
“能观瞻一代神僧的笔迹，从而一窥其风采，已经是极难得，”法空笑笑：“王妃能得此经，真是莫大的缘法，看来果然与我佛有缘。”
“可惜，这缘法救不得母妃。”楚煜叹息，转头遥看大雷音寺大雄宝殿的方向，露出迷茫神色：“我常常怀疑母妃如此虔诚到底值不值得，可母妃坚定非常，说佛祖一定会救她。”
他说着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眨眼功夫如敷一层石灰粉。
法空神色肃然，心下无奈。
暗自摇摇头。
这小王爷看来对自己下了一番功夫了解过，知道自己喜欢西迦贝叶经。
又特意在自己的精舍发病。
先以利诱动自己之心，再以病疼引自己恻隐之心，逼得自己施展回春咒，当真是好算计。
法空忽然扬声喝道：“赵统领，陆先生，快，楚公子他……”
他知道赵怀山他们一定得了授意，故意不过来，所以自己是招呼不动的。
故意语焉不详，说不定能利用他们的关心则乱，逼他们跑过来。
到时候便可让他们扶楚煜回去，破了眼前之局。
“他们不在的。”楚煜扶着桌子，懒洋洋笑道。
法空看看那边精舍的方向，无奈摇头：“难道就不怕你出危险？”
看来是料到这一招，所以那边稳若磐石，铁了心不过来。
自己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
“这里是大雷音寺，能出什么危险，难不成还有人刺杀我不成？哈哈……咳咳咳咳……”楚煜笑着笑着开始咳嗽开。
法空对他的以身犯险很不以为然：“楚公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咳咳咳咳……”楚煜一口气不停的咳嗽，咳得脸红耳赤。
法空道：“应该有药在身吧？快些服下吧。”
“咳咳咳咳没……咳咳用的……咳咳咳咳咳……。”楚煜咳嗽着摆摆手。
“不用药？”
“咳咳，是药三分毒，无益有害，我这病无药可医的……咳咳咳咳……”楚煜更剧烈的咳嗽。
真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得趴在石桌上，捂着胸口，俊美脸庞皱成一团。
法空平静看着，摇摇头没说话。
他没有闭眼没有合什，也没有低诵佛经，只是静静看着楚煜惨烈的咳嗽。
半个时辰后，咳嗽停止。
楚煜气若游丝的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俊美的脸庞苍白，麻木，一幅心如死灰状。
法空将冷掉的茶倒掉，又斟了一盏。
热气腾腾，幽香浮动。
轻轻推到楚煜跟前：“喝口茶润一润嗓子吧。”
楚煜艰难的坐直，左手颤抖着端起茶盏。
颤抖个不停，令盏盖与盏身轻轻叩击。
他轻啜一口，长长舒一口气，仿佛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了。
放下茶盏，他摇摇头：“和尚好狠的心。”
“婆娑世界，众生皆苦。”法空微笑：“比起饿死、疼死、摔死、刺死，被野兽咬死，楚公子这点儿咳嗽又算什么呢？”
“……有理。”楚煜竟有无言以对的词穷感。
看走眼了，眼前这法空比想象的更狠更难对付。
法空轻呷一口茶：“楚公子，我这院子寒冷，你现在体虚，不宜在此，还是回精舍吧。”
“和尚你这便是逐客了？”楚煜放下茶盏，冷冷瞪着法空。
“岂敢。”法空微笑：“楚公子再生病，便是我的罪过了。”
“生病了不要紧，和尚你不是精擅佛咒嘛，一个佛咒便治好了我的病。”
楚煜此时当然明白自己的算计被识破了，当机立断，便索性短兵相接。
“万一治不好呢？”法空笑道：“楚公子，请——！”
“原来你是担心治不好。”楚煜笑着摆手：“治不好就治不好，反正什么御医神医都束手，一直没治好过。”
“万一更坏呢？”法空道。
楚煜笑道：“不可能吧？”
法空笑笑。
楚煜若有所思。
他觉得自己弄明白了法空的顾忌。
原本一直奇怪法空为何藏拙，隐而不露，原来却是顾虑重重，行事小心谨慎啊。
法空放下茶盏，慢慢起身，做送客之势。
楚煜又紧了紧紫貂裘，懒洋洋的道：“和尚，我们索性敞开了说吧，到底如何，你才能出手？”

第0027章 条件
法空叹一口气，重新坐下来。
这位信王爷三公子看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今天是铁了心，非要逼自己施展佛咒不可了。
先前眼睁睁看着他咳嗽发作而不动，是对他表明自己的态度，绝不会接受算计，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
楚煜聪明机敏，马上领会，便抛开迂回与算计，单刀直入。
这一招最厉害，以势压人。
法空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说到底，自己只是金刚寺的一个种菜小和尚，其实很容易对付的。
只是楚煜轻敌，以为手到擒来。
可楚煜一旦清醒过来，认真思考，就会想到以势压人。
自己根本撑不住的。
只说一条：信王府跟金刚寺施压或者给金刚寺一定好处，方丈为大局着想，下一道令，自己难道违逆？
所以，势不可逆。
需得顺势而为，答应终究还是要答应的，就看怎样获得最大好处了。
“我若出手，会有什么好处？”
“成为王府的供奉，享受荣华富贵？”
“哈哈！”法空大笑两声，脸上毫无笑意。
“好好好，知道和尚你视富贵如浮云。”
“贫僧并不是不想荣华富贵，却是知道自己的本事，承受不住荣华富贵。”
“和尚你是有大智慧之人。”
“我若出手，接下来的便是无穷麻烦，也会给金刚寺惹麻烦，甚至给整个大雪山宗惹麻烦。”
自己的佛咒在大雪山内施展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是一个宗门的。
多数和尚知道佛咒，却并不重视佛咒。
大雪山以武为尊，佛咒再神异也没用，他们用不到。
大雪山弟子身体禀赋高，很少生病，无病无灾用什么回春咒？
清心咒更少，也就大光明咒能用得上。
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亲眼见过，他们不会相信道听途说。
如果走出大雪山施展佛咒，那就不一样了，俗人多病患，一个回春咒就惹人垂涎三尺了。
自己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所以，时机不到。
待练得天下第一下时，才是大肆施展佛咒之时，大肆收割信仰，自如运用神通。
“惹麻烦……”楚煜剑眉微锁，若有所思沉吟。
法空道：“我如今修为浅薄，一旦麻烦临身，佛咒救不了自己。”
“唉……”楚煜叹息。
他读书多，智慧高，既了解人情世故，也洞明世事，知道法空所说并非多虑。
法空微笑。
看来楚煜是明白自己苦衷的。
楚煜一拍桌子，沉声道：“这样罢，你若能治好母妃，你便是王府的供奉！”
法空失笑。
楚煜目光炯炯看着他：“和尚且别忙着拒绝，且听我说来。”
法空微笑看着他。
楚煜道：“成为王府的供奉，可以居于王府之内，谁敢找麻烦？刺杀更是开玩笑，母妃在府内建有一座佛堂，和尚可以做佛堂的住持，再隐去和尚你的身世，也便绝了金刚寺与大雪山宗的麻烦。”
法空笑道：“住在王府佛堂，与我如今住在大雪山有何不同？”
“神京气候宜人，不像这般寒冷，繁华更别说，和尚可以大隐于王府，同时也享受世间繁华与富贵，不枉活这世间一回。”
“繁华是繁华，也更危险。”法空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把武功练好了，有的是时间享受繁华，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武功练好了，享受的日子在后头呢。
所以绝不会因为贪恋繁华思慕热闹而去冒险。
“……”楚煜俊美脸庞阴晴不定，恼怒翻涌，却强自压抑，知道不能硬来。
大雪山宗毕竟是大雪山宗，如果是皇上，一句圣旨确实能令大雪山宗听命行事。
如果是王府，试一试也未必不能逼金刚寺屈服。
可自己代表不了王府，只是区区三公子，最不受待见的三公子，位卑而言轻。
他能预料得到，一旦让王府跟金刚寺交涉，定会惹来大哥二哥的反对与嘲笑。
他们一定会说自己竟然轻信如此荒唐之事，何等的天真幼稚，可笑可悲，绝不能让王府也惹出笑话来。
父王从不正眼看自己，自己又不想让母后烦心，所以没办法拿王府之势来行事。
他俊美脸庞变化数次，最终哼道：“和尚，出家人不是都有慈悲心吗？和尚你不见慈悲心呐！”
法空微笑：“替楚公子治病是慈悲心，那陷金刚寺与大雪山于麻烦之中呢？”
“……那些所谓的麻烦只是猜测而已，未必成真。”楚煜道：“我定会保守秘密。”
法空缓缓摇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能守秘，身边人呢？”
楚煜皱眉：“难道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法空微笑不语。
他看楚煜恼怒却没发作，瞬间推测出原因。
身为一个王府的三公子，锦衣玉食，颐指气使惯了的，怎能这般容忍？
一是他生长的环境，排行第三，武学资质太差，先天体弱，种种加在一起，恐怕他生活得不那么如意。
二是他底气不足，不能真正以势压人，没办法以信王府的势压金刚寺。
楚煜道：“有什么条件，说吧，……尽管说！”
“唉……罢了，那就说说，也让你死心。”法空摇头叹一口气做无奈状。
楚煜精神一振。
法空笑道：“我要狮子大开口了。”
“请——！”楚煜俊美脸庞露出懒洋洋笑容。
法空道：“第一，我需要两部西迦贝叶所录佛经，令堂那一套，还有飞天寺一套。”
“第二条，大雷音寺的雷音洗髓经。”
“第三条，太液补天诀。”
“第四条，三个月后，我才能离开大雪山。”
“三个月？”楚煜皱眉，摇摇头：“等不了三个月，一个月吧。”
母妃身体越来越差，更重要的是，每天都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两个月！”
“好！”楚煜断然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和尚且等着！”
法空笑看着他。
他这算是狮子大开口了，苦苦汲求的都列出来了，能做到任何一条都是好的。
如果真能达到所有这些条件，沾一沾因果也无所谓。
金刚寺与大雪山惹麻烦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足够强，能撑得住。
不过楚煜真答应了？
即使是信王府，想得到雷音洗髓经和飞天寺的西迦贝叶经也没那么容易吧？
难道他就这么相信自己？
就不怕是自己耍着他玩的？
“如果前三个条件满足，我会先治好楚公子你的病。”
“和尚就等好消息吧！”楚煜将茶一饮而尽。
他从小锦衣玉食，嘴巴刁毒，当时第一口就尝出法空沏的茶格外不同，这般好茶不能浪费了。
放下茶盏，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法空道：“楚公子，保密！”
楚煜拉开院门，头也不回的朝他摆摆手。
当他回到自己的精舍前，院门猛一下被打开。
赵怀山忙钻出门口，扶住楚煜。
楚煜推开他搀扶：“我没那么娇弱！”
赵怀山没收回手，仍旧虚扶着，亦步亦趋跟着他进了精舍院子。
顿时温暖如春。
数个炭炉烧得通红，灯光照得小院宛如白昼。
楚煜俊美脸庞被照得清清楚楚，苍白如敷粉，双眼黯淡无神。
“公子……”赵怀山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每天楚煜发作的时候，赵怀山都会运功渡入柔和真气梳理他身体，将咳嗽引起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一次没有他，楚煜被折磨得太惨。
赵怀山心底发酸：身为一个小王爷却毫无纨绔子弟的荒唐，反而仁慈正直，偏偏要受如此痛苦，当真是老天爷无眼！
楚煜坐到桌边，懒洋洋的笑道：“赵怀山，瞧你那点儿出息！”
赵怀山忙道：“公子，这法空和尚也太过份了吧？真的狮子大开口啊！”
楚煜笑笑，接过孟朝阳递上的茶，轻啜一口。
孟朝阳又瘦又高，脖子格外的长，圆脸小眼，不仔细看还以为他一直是闭着眼睛的。
赵怀山对孟朝阳的殷勤与周到极不以为然，觉得是个佞臣，自己则是诤臣。
他正色道：“公子你就真这么相信他，万一他是骗子呢？根本没那本事，还想骗得那么多好处！”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楚煜放下茶盏，摇摇头。
同样的茶叶，沏茶手法差了法空不少。
“公子，万一我们辛辛苦苦……”
“闭嘴，赵怀山。”楚煜摆一下手：“知道哪些条件了吧？去办吧。”
“可是……”
“嗯——？”
“……是！”赵怀山颓然抱拳一礼：“遵命便是！”
楚煜摆摆手。
赵怀山退出精舍。
出了精舍院门，临走之际狠狠瞪一眼法空的精舍，摇摇头离开。

第0028章 八层
随后十天，风平浪静。
大雷音寺内无事，楚煜依旧每天晚上过来喝茶，彻底赖上了他的茶。
法空抓紧一切时间练自己的佛咒。
清心咒无人可练，而且五层已经足够强，暂时不必再刷熟练度。
大光明咒没机会施展。
大雷音寺上空有两只白雕，经常往洗心峰上空盘旋，被法空看在眼里。
洗心峰如今已经没人。
原本的十根墨精石柱空荡荡，不再有高僧在上面盘膝施展大天龙吟诵大日如来不动经。
风景优美，宁静安详，便成了法空常去之地。
这天傍晚，他从藏经阁来到洗心峰这里，在夕阳中盘膝坐一根墨精石柱上。
天空有两只白雕盘旋。
这两只白雕白眉赤眼，尖喙利爪闪着宝剑锋刃般光泽，羽毛如缎般油亮，神骏非常。
双翅展开约有十米，身体与人差不多，轻盈自如的盘旋与掠空，悠闲而高傲。
法空推断这应该是变异的雕，在前世见过的最凶猛的金雕的翅膀展开也不过两三米。
这两只白雕体形庞大，实力也不俗，被它们鹰眼扫视的时候，法空心中会升起警兆。
当两只白雕依照往常一样从洗心峰上空掠过，他心神锁定一只雕，施展定身咒。
这定身咒只有短短的十六个字，甚至可以将这十六个字快速诵读而念成一个字。
这需要长时间的苦修，将其诵得熟极而流，瞬间疯狂输出。
不仅仅如绕口令一样快准，还要跟上其真意，思维要跟着一起提速。
他特意在般若时轮塔里诵了十天，达到瞬间输出，叠成一个字。
左手施不动山印，便是大日如来佛像所结的那个手印，有清心定神之效。
他在般若时轮塔里研究时发现，用这个印替换掉定身咒的印，效果更强。
论手印，不动山印远胜定身印，毕竟是大日如来佛亲传的手印。
“定！”法空轻喝。
十六个字合成一个音，发出来的便是这个“定”字音。
与直接说“定”有细微的差别。
可没这十六个字，几乎没办法弄清楚这个“定”的音与“定”字发音到底有什么差别。
差别微乎其微，所以更难辨别。
正在空中俯掠的一只白雕忽然晃一下，翅膀僵住，好像脱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挺挺栽向法空。
法空一跃而起，纵上百米，将僧袍的大袖一拂。
顿时狂风呼啸，吹向了这只白雕。
他力量奇大，且以真气辅助，这一袖子掀起的狂风劲猛霸道。
白雕被劲飞一吹，下坠之势一缓，接着继续坠落。
“砰！”它重重摔地。
天空的另一只白雕见状，发出“唳”一声尖啸，俯冲而下。
它俯冲速度越来越快，嘴喙闪烁寒光，双爪箕张，朝着他当头抓下。
“定！”
白雕俯冲之势不减，神骏的眼神却变了，变得有两分惊慌、数分不解，极似人的神情。
法空再次一跃百米，在空中一拂大袖。
“砰！”狂风精准的撞了这白雕。
它俯冲之一缓，随之往上浮升一尺，接着又直直倒栽下去。
“砰！”它摔到前一只白雕身上。
定身咒维持时间极短，前一只白雕摔下来之后，定身咒便失效，它正要振翅飞离时又被砸到。
两雕对砸，羽毛飞起数根。
八九根羽毛飘飘悠悠，在夕阳下闪动着绸缎一般光泽。
法空施展回春咒。
两雕受了暗伤，被回春咒一治，顿时伤势大缓，然后纵身展翅而起。
“定！”
“定！”
“砰！”
“砰！”
……
两雕刚一摔落，回春咒便临体。
他回春咒已经能一次施展两个目标，不必再拘泥于单一目标，当然效果也减弱一倍。
两雕受伤被治，不屈的飞起，再被定住而受伤，然后再受回春咒治疗。
回春咒一施展，虚空有净瓶倾斜下甘露，浇到身体时，周身无不熨帖，浑身毛孔都舒展开，实是极高的享受。
两雕被定住时惊慌，被摔伤后恼怒，被治疗后舒服，三种心情循环往复。
到了后来，它们知道再振翅而飞便要被摔，索性停在地上，仰头看向法空。
法空坐于墨精石柱上，十层楼高的墨精石柱原本对它们不过一振翅的距离。
而如今却成了一道天堑。
在它们仰望法空之时，法空便施展回春咒，让它们神骏锃亮的双眼眯起来。
法空知道这两只白雕性子高傲刚烈，绝不会轻易屈服，所以没有逼迫太甚，二十几个回合之后便飘身离开。
两雕看他离开才振翅飞起，眨眼间冲进高空，消失于云层之中。
法空已然回到精舍，站在精舍屋顶看着它们消失于云霄，心满意足的微笑。
定身咒刷了四十几次，熟练度大增，速度越发快了，威力也强了一截。
他估摸着，应该能定得住地元境界的高手，就是自己这个境界的。
天元境界恐怕还不成。
所以还要继续练。
……
夕阳已经落山，暮色笼罩大雷音寺，也笼罩了数间精舍。
法空推门进了自己小院，刚刚要关门，身后传来楚煜声音：“法空，过来过来。”
法空看去，楚煜正在他自己的精舍门口招手，看他望过去，又招招手：“快快！”
法空合什一礼，便来到楚煜小院里。
一入院内，温暖如春。
灯火通明的小院，小亭里石桌上摆了四个紫檀匣子，都是一尺见方。
楚煜笑眯眯的坐下来，指了指四个紫檀匣子：“法空，你要的，打开看看吧。”
法空看看他，又看看站在小亭外的赵怀山与陆玄明，及另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丑陋中年，还有高瘦且一脸笑嘻嘻的孟朝阳。
“但看无妨。”楚煜懒洋洋的笑道。
法空打开四个紫檀匣，里面分别是两部西迦贝叶经，两部崭新的薄册。
他一眼便认出西迦贝叶经，强忍激动，平静的伸出手翻看。
《阿弥陀佛经》
《圆觉飞天经》
……
一盏茶过后，他慢慢放下两部佛经，神色肃然，宝相庄严。
脑海虚空的莲花座变成了八层。
阿弥陀佛经增加两层莲花，与大日如来不动经一般，圆觉飞天经则增加一层。
八层莲花座便是八滴甘露，一天增加一百九十二天寿元，一个月增加十六年寿元，一年则增加一百九十二年，可谓是惊人。
他将两本佛经小心翼翼放回紫檀匣中，合起紫檀匣慢慢推给楚煜：“请收好。”
楚煜使了一个眼色。
赵怀山上前一手一只紫檀匣，出了小亭回到了屋内。
法空又拿起两本薄册，信手翻了翻，便轻轻一搓，两本薄册化为齑粉。
下一刻，一年的寿元燃烧，般若时轮塔开启，他进入塔中开始参悟太液补天诀及雷音洗髓经。
一年之后，他出了般若时轮塔，重新回归到原本的时间线上。
薄册所化的齑粉纷纷扬扬，悠悠落到小亭青砖上，如洒了一层霜。
楚煜笑眯眯看着他：“法空，看你的了。”
“阿弥陀佛！”法空庄严宣一声佛号，然后双手结印，嘴唇翕动，施展回春咒。
陆玄明淡淡瞥一眼法空。
他已然凝神，将感应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想要弄清法空的虚实，弄清所谓的灵验佛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对法空的佛咒灵验一直保持怀疑。
但他淡漠而超然，只是冷眼旁观，看楚煜会不会出丑。
在他看来，楚煜这个小王爷是个古怪的人，既心细如发，又慷慨豪迈，非常相信直觉，喜欢禀直觉而行。
这太过感性，可不是好习惯，应该改过来。
这一次，他要看看楚煜的直觉会不会出错。
“砰！”楚煜猛一拍石桌。
桌上剩下的两个空紫檀匣顿时一跳。
众人的心跟着一跳。
法空散开手印，微笑道：“楚公子，告辞。”
“嗯。”楚煜漫不经心的应一声，微眯着眼睛仿佛微醺欲醉。
他沉浸于美妙感受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每一片肌肤都在欢呼，好像久旱之地遇甘霖，枯死的身体重新活过来了。
赵怀山很快从正屋里出来，担忧的盯着楚煜。
陆玄明若有所思盯着法空的背影，目光一直锁定，直到法空消失在院门口。
高瘦的孟朝阳笑眯眯送法空出门，恭恭敬敬合什一礼，关上门回来。
如果在平时，赵怀山会讽刺一句他，现在却没心思管，只盯着楚煜看。
楚煜一脸醺醺然。
忽然，他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他俯身趴到石桌上，拼命咳嗽。
陆玄明上前一步搭上他后背，左掌渡入柔和如春风的气息，助他一臂之力。

第0029章 入门
赵怀山咬着牙，看着楚煜咳嗽得越来越烈，上气不接下气，腾的转身：“我找他去！”
他旋身便要冲出去。
陆玄明却一拂青衫袖子：“且慢。”
赵怀山身形被阻，不满的瞪向陆玄明：“陆先生，你……”
“公子正在好转。”陆玄明一只手搭楚煜后背，淡淡说道。
“这是好转？”赵怀山瞪大眼睛质问。
陆玄明淡淡道：“在好转。”
“陆先生你……”
“咳咳，噗！”楚煜咳着咳着，忽然喷出一道血箭。
明亮的灯光下，这一道乌黑血箭射到小亭的石阶上。
顿时一股浓烈的腥臭与森森冰冷扩散开去，惹得众人都皱眉屏住呼吸。
赵怀山双掌一按，便要用掌劲将其席卷抛出去，却被陆玄明摆手阻止。
陆玄明上前一步，低头看着这乌黑的血，又看向已经停止咳嗽，正懒洋洋拿出雪白丝帕轻拭嘴角的楚煜。
楚煜拭去嘴角，慢条斯理的折起丝帕，收回袖中。
他脸色红润，神采奕奕，不复先前的病怏怏的阴郁。
赵怀山小心翼翼的问：“公子？”
楚煜看一眼自己吐的血，忽然发出古怪的笑：“真是没想到……，呵呵……呵呵呵呵……”
“公子？！”赵怀山脸色微变。
楚煜只是笑。
赵怀山腾的转身便要走：“我找这臭和尚去！”
“赵怀山！”楚煜斜眼看他：“你什么时候能长进一点儿，能沉稳一点儿？”
“公子，这臭和尚糊弄人吧？”赵怀山忙道：“我一看他就知道不是啥好鸟，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幅高僧风范，呸，什么东西！”
楚煜摇头。
赵怀山道：“公子放心，这口气我一定替你出，绝对把他整治得生不如死，敢耍我们信王府，吃了熊心豹子胆！”
“闭嘴吧。”楚煜叹口气，摆摆手：“赶紧闭嘴。”
赵怀山一怔。
楚煜道：“我只叹自己命苦，白白受这么久的折磨，太冤枉了啊，唉——！”
“公子……？”赵怀山觉得迷惑，一头雾水的看着楚煜。
楚煜看他一幅懵懂状，又憨又傻，没好气的道：“你往后见着法空，恭恭敬敬的！”
“啊——？！”
楚煜死心了一般摆摆手，懒得跟他多说：“陆先生。”
陆玄明淡淡道：“公子的病根尽去，……这法空和尚的佛咒神乎其神！”
这一幕超乎他想象。
他跟在楚煜身边五年，想尽了各种办法医治，却毫无效果，回天无力。
可法空一遍佛咒念完，楚煜从娘胎里带来的痼疾、无数御医神医与各路高手都束手无策的病根竟然一下消失，这简直就是开玩笑一般。
显得他们这些人何其无能！
赵怀山瞪大眼睛：“真好啦？”
楚煜忽然跳出小亭，在院子里旋转，舒展手臂，跳起了舞。
手舞足蹈，以抒狂喜。
别人都知道他承受咳嗽之苦，可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痛苦。
每天都要没命似的咳嗽，而且随着年纪增加，咳嗽的时间越来越久，越来越痛苦。
他每次咳嗽都像从鬼门关里走一回，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这次恐怕挺不过去，要硬生生咳死了。
他甚至会想，不如就这么死了吧，别再受这样的折磨，早死早超生。
反正活不过三十岁。
每一次咳嗽都是消耗生命，咳嗽一次，寿命减一分。
就像母妃，服用的灵丹妙药不计其数，才能撑到现在，自己虽然是小王爷，却不得父王的宠，没有母妃的待遇，能活过三十都是长寿。
有了这病，长寿也未必是福气，反而是折磨。
母妃如果不是因为父王，早就撑不住而选择结束性命了。
母妃是担心自己一解脱，父王也就垮了，所以咬着牙硬撑，日日承受痛苦。
现在好了！
……
法空盘膝坐在般若时轮塔中，神色宁静而淡漠，仿佛一尊神祇，全无人类的情感。
时轮塔内的虚空，两排书页缓缓浮现，第一排十二页，第二排十六页。
宛如前世的环形巨幕，清晰呈现太液补天诀与雷音洗髓经。
这是他先前所看的秘笈。
般若时轮塔的空间奇异，可以投影自己脑海所想，不仅仅静态，还有动态。
可将自己所见所闻化为电影一般投放在虚空一一演示，还可以控制快进与慢放甚至倒退，从而能像电影拉片子一样的细细分析。
他在分析太液补天诀与雷音洗髓经，先前所获得的武学经验一一流淌在心底，与之相印证，互相比较。
时间缓慢流逝。
三天之后，他决定修炼太液补天诀。
太液补天诀是魔宗奇功，一旦修炼，需天魔经来镇压其心，否则，会欲望太过炽烈而扭曲心性。
他通过分析与推衍而断定自己不必练天魔经，有药师佛像镇压，太液补天诀的缺陷便不再是缺陷。
甚至可以推而广之，修炼魔宗其他武学也一样，不必担忧反噬。
练了太液补天诀，自己资质会得到极大提升，从而能大大缩短修炼雷音洗髓经御剑经所需时间，可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练太液补天诀便是磨刀。
通过推衍，一年便能练成这太液补天诀，于是燃烧了两年寿元。
一年之后，太液补天诀成。
身体发生了奇异变化，不仅仅是经脉变宽，身体轻灵，最重要的是心身合一的程度。
意到身至。
依照他的理解，身体与心意有一个协调率，有的人协调率低，有的高，这便是武学天赋之一。
就像射击或者投篮。
想射准，身体却达不到，其中的误差便是协调率的体现。
有的人协调率高，稍微一练便能百发百中，就像那些投篮高手与射击高手。
有的人协调率差，再怎么练也练不成神枪手、神投手。
这便是天赋。
协调率是很难改变的。
投篮通过训练而更准，改变的只是射中率，而不是身心协调率，否则，投篮高手不必训练射击就能成神枪手了。
太液补天诀练成之后，练雷音洗髓经与御剑经陡然加速，时间缩短了一半。
雷音洗髓经练法也独特。
如果不来大雷音寺，不在大雷音寺居住一段时间，没有听到大雷音峰上空的雷音，便不可能入门雷音洗髓经，更别说练成。
御剑经也是如此。
御剑经的根本力量不是真气，不是精气，也不是罡气，而是剑气。
而这剑气需要汲取神剑之气。
如果没有神剑，就汲取不了神剑之气，练出来的剑气就差得很，筑基就差，上限也就极低，甚至突破了人元境界。
法空有天诛神剑，汲取天诛神剑的剑气。
并不是人们所想的用剑气一遍一遍淬炼经脉，这样的效率太低。
御剑经比这个神妙得多，按照独特经脉路线，小小一条心法路线，便能带动周身经脉强化。
效率既高，效果又强。
……
清晨，他从床榻上睁开眼。
进入寒风微微的小院，伸一个长长的懒腰，呼吸清冽的空气，沐浴万丈金光。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皮肤下隐有金光流转，若有若无。
金刚不坏神功已然入门。
不愧是称之无上部的神功，一入得门径，修为境界便水到渠成的踏入五品天元境，真气转化为罡气。
虽然在时轮塔里，他高兴的心情差不多消耗干净了，可出来之后，还是愉悦。
金刚不坏神功一成，他底气更足。
金刚不坏神功最擅长防御，即使有人偷袭，他也能挡一挡，来得及施展神足通逃命。
不像从前那般担心有神足通却来不及施展便被杀，太过冤枉。
他心情极佳，便破了常例没直接去藏经阁，而是来到洗心峰，想跟两只白雕玩耍。
洗心峰风光依旧秀丽，绿意盎然。
树林里的小动物乱蹿，草丛里也有不少，它们正是吸引白雕过来的原因。
白雕的窝往往在最顶峰的峭壁上，非人力可及之处。
它们在天空盘旋中，锐利的双眼可看清地面任何一处，忽然会俯冲而下，抓起一只獐子或者野猪，飞到自己窝里食用。
法空飘身上了一根墨精石柱子，稳稳坐好，懒洋洋看着天空。
算算时间，应该是白雕它们早餐的时间，一天两顿，它们都要来洗心峰寻找猎物。
果然，一刻钟后，天空出现两只白雕身影。
法空笑着施展定身咒与回春咒，就像从前一样。
玩了一个时辰，两雕仍旧没屈服之意，法空一停下两咒，它们便冲天而去。
法空看着它们消失在高空的云层，摇摇头叹口气。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两只白雕不但没困顿，反而越发神骏了。
定身咒会让它们受伤，可马上会被回春咒治愈，受伤与治愈循环往复让它们越来越强。
他看着它们消失的云层，摇摇头感慨。
这两只白雕现在真的是磨砺出来了，越来越坚韧，不可能再遂自己的意了啊。
它们身为天空之主，生性刚烈霸道。
记得刚开始的几天，它们吃了亏还要报复回来，一次不成功就再来一次，不成功继续来，直到一个时辰过去，趁自己停住佛咒忙逃之夭夭。
到现在，它们已经明白报仇无望，便想着躲，把觅食的时间调整延后。
可架不住自己一直等在这里，即使晚半个时辰，仍被自己等到了。
唉……
他叹息。
很羡慕宁真真的小白。
两只白雕会更好玩，比小白更有趣。
可惜啊，选错了对象，这二位天空之主绝不屈服。
他惆怅的回到小院，刚要推开院门，对面的精舍中走出楚煜。

第0030章 道谢
“哟，好巧啊，法空。”
“是够巧的，楚兄要过来喝茶吗？”
“那再好不过！”
这几天，这样的对话已经说了数遍，楚煜总是掐着点儿等他回来一起喝茶。
法空明白他的意思。
是要跟自己打好关系。
催自己早早践诺，别等足足两个月再去信王府。
通过几天的交谈，法空已然知道楚煜是通过两颗舍利分别换得雷音洗髓经与飞天寺的圆觉飞天经。
法空暗自咋舌。
果然不愧是信王府，这便是权势的力量。
能换来雷音洗髓经与圆觉飞天经的一定是知名高僧的舍利。
而知名高僧的舍利或被名寺大庙供奉着，或被信众们放在家里供奉。
寻常人想见都没资格见，也没机会见。
“大悟还神僧。”
“大悟还神僧……”法空沉吟。
两人坐在小亭里，面对面喝着茶，悠然闲聊。
“父王找到一座焚毁的古寺遗址，在残垣里找到了这位神僧的舍利，还有一串佛珠，由母妃戴在手上，静心宁神很神效。”
“舍利还有吧？”
“……还有数颗。”楚煜笑道：“否则，母妃怎么可能答应分我两颗。”
法空顿时心痒难耐。
这大悟还神僧的舍利能被大雷音寺看上，以雷音洗髓经交换，必然有其妙。
他笑看一眼楚煜，摇摇头。
楚煜笑道：“法空，要分你一颗吗？治好了母妃，我向母妃求一颗给你。”
法空痛快答应：“一个月，我先回一趟金刚寺，一个月后便去信王府。”
“还要回金刚寺做甚？直接去我府上，一来一回不会耽搁很久的，半个月足矣！”
法空笑着摇头。
金刚不坏神功虽然入门，可信仰之力还不够多，还要回明月庵找莲雪收集一些信仰力。
这样才更稳妥。
况且，明月庵那边也不放心。
神剑峰一定会报复，自己得了天诛神剑便是沾了因果，如果没有神足通没有金刚不坏神功，那就顾不得这些，现在则不能袖手旁观。
“你这和尚，真是……”楚煜叹气。
自己这般利诱，只缩短了一个月时间，实在是不甘心呐。
如果可以，真想把他绑回信王府，逼着治好母妃。
法空道：“难道王妃一个月时间都挨不住？”
“每次咳嗽都痛苦之极，母妃承受的痛苦是我的数倍，每天都要一遍，你想想就知道那滋味了。”
“楚兄一片至孝，难得。”
“看在我一片至孝的份上，早早过去吧，解除了母妃的痛苦！”
法空叹口气：“实在是分身乏术，王妃那边是痛苦，我那边关乎生死。”
“到底什么事？”
“神剑峰欲对明月庵不利。”
法空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大永的神剑峰？大永武林与我们大乾井水不犯河水……”
法空笑了。
“你笑什么！”楚煜不满道：“难道我说错了？”
“大永武林从没停止过入侵大乾。”法空摇头：“只是被大雪山宗所阻而已，可能每天都有生死厮杀，……世人偏偏以为大永武林安份守己。”
“这样……”楚煜皱眉。
“看来楚兄不信。”法空点点头。
“别人的话我不信，法空你的话我当然是相信的。”楚煜摇头道：“朝廷为何隐瞒此事？”
法空又笑了。
“唉……，罢了，我一介闲人，操这个心做甚。”楚煜摆摆手：“这样罢，我随你一起去，如何？”
法空稍一沉吟，最终摇头拒绝。
楚煜的五个护卫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更何况还有陆玄明这个三品神元境宗师。
可陆玄明是钓月道的宗师，让法空一直心怀戒意。
金刚寺万佛峰里还镇压着钓月道的宗师高手，自己可是金刚寺弟子。
……
一轮明月高悬天空，清辉遍洒。
精舍内，法空拥着被子睡得香，做了一个好梦。
他浑身放着金光，站在众人跟前，任凭他们怎么拼命砍杀，刀剑砍在他身上叮叮作响，他却双掌合什，宛如一尊佛像般巍然不动，刀枪不入。
金刚不坏神功的根本是令身体达到金刚之境，不朽不坏，永驻世间。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是附带的效果而已。
对目前的他来说，反而附带效果更重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最好。
“砰！”院中传中一声闷响。
法空惊醒，飘身而起，周身隐隐流转金光，穿着月白中衣出现在院外。
被月光染白的台阶下，澄虚正趴伏在地，净离滚落在一旁。
澄虚伏在地上看不清脸色，净离则仰面朝天躺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师伯，这是……？”法空皱眉上前，要扶他起来。
澄虚艰难抬起头，鲜血染褐了半边脸，咧嘴笑笑：“先别管我，先看看净离师叔。”
他说着话，“哇”的吐一口血。
“先救净离师叔……”
他喃喃说一句，眼神变得茫然，迅速失去焦距，呼吸微弱下去。
这一口血好像把他的精气神抽空。
法空双手结印，以最快的速度诵持两记回春咒。
搭上他手腕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元气大亏，身体贼去楼空，五脏六腑受创。
但生机犹在。
回春咒就能救回他。
法空来到净离身边，探手一搭其颈，净离已然没了呼吸与心跳。
他脸色沉肃。
澄虚此时清醒过来：“没救了吗？”
“唉……”他叹一口气：“我到的时候，师叔他已经气绝了，但我不甘心，你的佛咒原本就不可思议。”
法空搭上净离的手腕，眉头锁得更紧。
澄虚喃喃道：“其实是我不甘心，其实也明白，佛咒再精妙也只能医活人，不能治死人，死了总不能还阳吧。”
法空继续沉默，眉头锁得更紧。
澄虚随即痛骂：“狗屁的光明圣教，光明，光明个屁！沽名钓誉，连死人都不放过！”
“我背着师叔回来，他们百般阻挠，就是怕把师叔救活！”
“光明圣教讲规矩？简直笑话！真讲规矩也不会以多打少，呸，他们不配叫光明圣教！应该叫黑暗魔教！”
他骂得脸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
回春咒之下，他的元气在迅速恢复。
“这个仇一定要报，一定要还回去，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落花流水！”
“尤其那混帐单飞扬，虚伪之极，伪君子一个，不把他废了，我就不配为大雷音寺弟子！”
澄空忽然松开手，摇摇头。
澄虚戛然而止，颓然叹一口气。
他慢慢拉起净离一只手：“师叔，待日后我们在西天极乐世界见面，我再请罪，怨我修为不够，轻功不济，没能尽快赶回来，说不定早赶回来一会儿，你就有救了！……师叔你放心，那老家伙已经死了，我又补了一掌，保准他死得透透的，哈哈！”
法空摇摇头：“师伯，净离师叔祖还有救。”
“嗯——？”澄虚猛扭头看他。
法空轻轻颔首：“是真的，有救。”
“那还等什么，快救啊。”澄虚忙放开净离的手，催促法空：“快快快。”
法空笑了笑，结印诵咒。
原本以为要给净离用甘露枝，自己现在练了金刚不坏神功，不必那么多顾虑了。
可没想到，竟然不用甘露枝，净离身体隐藏着一丝生机，很隐蔽却瞒不过他。
他心生无限好奇。
敏锐的感觉让他感应出，这一丝生机并不属于净离自身的生机，是掠夺自外界。
十有八九就是阿修罗神功，看来阿修罗神功蕴着大玄妙啊。
他一口气施展了数道回春咒，叠加之后的威力更强两分。
……
一个时辰后。
明月正当空悬，月光洒落在法空的精舍院中。
法空、澄虚和净离三人坐在小亭里喝茶。
月华如水
法空好奇的看净离。
净离宛如换了一个人，宁静安详，不是火山欲喷发前的宁静，是真正的平静。
法空推测，死而复生让净离大彻大悟。
也有可能大仇得报，再无心结，获得了大宁静。
最有可能是两者叠加。
“恭喜师叔祖。”法空合什。
净离合什微微一笑。
“哈哈，是要恭喜师叔。”澄虚大笑：“踏入二品！”
净离微微一笑：“澄虚你也快了。”
澄虚摇头：“我呀，差远了！……看似离二品很近，其实很远，师叔你轻松的踏入二品，要开始向一品迈进了。”
三品与二品也很难跨越，不逊色于四品到三品那到天堑，越到后来，每一品的跨越都难如登天。
“我准备下山了。”净离悠悠说道。
“我也要下山！”澄虚道：“好好打磨一番心境，不信进不了一品，……还有光明圣教的那帮家伙！”
他粗犷脸上露出冷笑。
实在是被那单飞扬给恶心到了，下决心绝不放过这个仇，否则念头不通达。
法空沏了三盏茶，分别推给二人。
“法空，你呢，有何打算？”净离问。
“我也准备离开了，我们下次不知何时再相聚。”法空端起茶盏：“以茶代酒，祝师叔祖与师伯得偿所愿！”
他没多问净离报仇的经过。
净离与澄虚也没说感谢的话。
虽然这一次又被法空救了一命。
澄虚问：“藏经阁的书看完了？”
“过一阵子再回来看不迟。”
“有什么急事？说来听听！”澄虚道。
他总想帮法空的忙。
法空便将明月庵的事说了。
澄虚不屑：“神剑峰，来我们大雪山放肆？借他们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不得不防啊，师伯。”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狠狠收拾他们！”
净离详和的微笑：“法空，明月庵深不可测，应付神剑峰没有问题。”
“师叔祖，明月庵有那么强？”
“远比世人想象的更强。”净离笑笑。
法空若有所思点点头。
净离既然这么说，想必是知道明月庵的虚实，不至于骗自己。
“这样罢。”净离沉吟道：“我们带着寺内高手埋伏在明月庵附近，一旦你需要支援，便发讯号，我们再出手。”
“这个好！”澄虚拍膝盖笑道：“别的不敢说，聚集十来个三品还是没问题的。”
“……好！”法空合什。
他知道二人都是心高气傲的性子，极端自负，所以是不屑于嘴上道谢。
用行动说，不用嘴说。

第0031章 回谷
第二天清晨，法空像往常一样从暖被窝里出来，下了床来到小院中。
清冽的空气钻进肺中，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他长长伸一个懒腰，想了想，决定先去一趟洗心峰。
跟两只白雕告别。
虽然没能驯服它们成为宠物，可毕竟熟悉，临走想告别。
准备跟它们告别之后，再去跟澄烟告别。
因为师父圆智的关系，澄烟对他极为关照，每过两天就来看看他。
澄烟的态度常常透着不耐烦，恨不得赶人，法空却知道他是真正关心自己帮自己的。
还有藏经阁。
现在有了雷音洗髓经，再不必苦等大雷音寺有高僧圆寂，藏经阁里的一层藏书还只读了一小部分。
他顾忌大雷音寺卧虎藏龙，高僧神僧隐藏，不敢用时轮塔。
只能在现实里慢慢的读，一本一本的翻看。
即使过目不忘，翻得极快，对比藏经阁浩瀚的藏书，还是如蚂蚁搬山石。
两个时辰后，他面露无奈的从洗心峰回到自己的精舍，心中微感惆怅。
终究还是没见到那两只白雕。
它们不再去洗心峰觅食，彻底消失于自己眼前。
想再见到它们恐怕不可能了。
这让他惆怅不舍。
这两只白雕神骏异常，而且灵性十足，他很喜欢。
从洗心峰回来的路上，他已经跟澄烟告别，回到精舍收拾一下便要离开。
这精舍会一直空下来，准备他随时过来，所以不需要带走什么东西。
可还是不舍。
左看看右看看，最终一咬牙，拉开院门跨出去。
“唳——！”
刚刚跨出去一步，天空便传来一声尖啸，响彻天空。
法空一听这声音便觉耳熟，抬头一看。
熟悉的雕影正在高空，是其中一只白雕。
这只白雕双爪抓着另一只白雕，朝着精舍俯冲而下。
法空关上院门，退后两步让开院子空地。
白雕挟着狂风呼啸而至。
顿时飞沙走石。
法空一拂僧袖。
无形的力量扩散，将沙石平伏，消弥掉这狂风。
他现在已经是四品天元境，对罡气的操纵炉火纯青，妙到毫巅，这便是在般若时轮塔里修炼的妙处。
每天增加的一百九十二天寿元，他都会燃烧激发般若时轮塔，进入其中修炼，不断的积累。
每次半年多时间苦修，迅速从五品踏入四品，罡气既积累得深厚，又操纵精妙，可谓深厚而精湛。
他已经练成了小如意神功，入门了天诛神剑诀，也入门了金刚八绝中的大金刚掌。
可偏偏金刚不坏神功毫无寸进。
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之法离奇，需要借助外力，自己埋头苦练是不成的。
需要杂揉百家之力而淬炼身体，方能达金刚之境，不朽不坏，永驻于世。
……
“唳！”
落下的白雕将另一只白雕放开，扭头超法空轻啸。
两只白雕一大一小，相差不大，却是一雌一雄，一公一母。
公白雕胸口有个血洞，伤口已经凝结，把羽毛染红。
但它啸声有力，问题不大。
母白雕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死去。
公白雕盯着母白雕看，神骏的眼神黯淡，法空从中看到了担忧。
法空也没去看母雕的生死，直接便上回春咒。
回春咒一道又一道，一口气施展了十道才停住。
母雕的伤口在小腹，是类似于一种兽角刺中了它的心脏，几乎直接毙命。
法空暗中推测伤是什么奇兽，总不能是牛吧？
两雕的羽毛奇异，坚韧如软甲，刀剑难伤，能直接刺穿它们羽毛的绝不是寻常猛兽。
顺便给公白雕也来了两道。
回春咒随着施展次数增加，威力越来越强，远不是从前对伤口那般微弱效果。
十遍回春咒之后，母白雕的眼皮颤抖数下，慢慢睁开，接着翻身站起。
两只白雕凑到一起，翅膀半展，轻轻撞击，发出“锵锵”声，欢喜溢于言表。
他慢慢伸出手去，想摸摸。
两白雕忙收翅。
法空摸了个空。
两白雕警惕的瞪向他。
法空笑眯眯摇头。
两白雕一展翅，如有无形的力量托起它们，扶摇而起十几米，再轻轻一扇翅膀，如离弦之箭般加速升高。
法空迅速施了两道清心咒，分别落在它们身上。
这是让它们清醒一点，别冲动的去报仇。
它们在法空的三百米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钻进云霄消失不见。
法空摇头微笑。
救命的时候想到自己，得救之后便一走了之，这两只白雕真够绝的。
他心情却极好。
不管怎样，两雕遇险之后会想到自己，这说明它们还是相信自己的。
能救得了它们，他很高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跟它们戏耍了这么久也有了感情，不忍它们横死。
至于伤它们的是哪一种野兽，法空有事在身，无暇去查找。
……
他大袖飘飘，猎猎作响，呼呼疾行。
比起在高速上开跑车，还是轻功更带劲。
尤其是用罡气催动轻功，那种强烈的冲击感让肾上腺素猛增，热血沸腾，忍不住想长啸。
他决定往后要把轻功练好，把身法也练好，这种疾速感太上头。
他一口气狂奔回金刚寺，先拜见了慧南，禀报了自己答应信王府王妃的事。
慧南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回春咒终究是要施展给外人的，不可能一直给金刚寺弟子用。
这就太过暴殄天物。
他回到药谷，受到法宁的热情欢迎。
法宁兴奋之际，还忍不住抱怨了法空两句，然后又拉着他来到药田，指出数棵生了病的药材。
这几天他担惊受怕，焦虑非常。
一直在念叨着法空师兄怎么还不回来，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它们真要死了。
真死了的话，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法空仔细观察这六株药材，一一指出法宁所犯的错误。
因为这些药材往后都要交给法宁照顾，他未必能一直呆在药谷。
法宁认真的记下。
待施了两遍回春咒，法空坐到湖边的茵茵绿草上。
清风挟着湖水清气拂过他脸庞，他嗅着熟悉的清气，浑身放松下来。
还是家里好。
大雷音寺的精舍再奢华，饮食再奢侈精美，可还是药谷这里更亲切更放松，完全由自己做主。
当然，如果能把两者结合起来，那就再完美不过。
吃过晚饭后，法空沐浴着夕阳，沿着湖边走十圈，然后来到正在练大伏魔拳的法宁身边，让法宁动手打自己。
法宁停住拳势，瞪大眼睛不明所以：“师兄，我动手打你？”
“嗯。”
“……”
“让你打就打！”
“……好吧。”法宁看他认真的，于是轻飘飘打一拳过来。
锤子般的拳头打在他肩膀，软绵绵像棉花掸了一下。
法空忽然一掌拍出。
这一掌又快又狠，掌心隐有金色闪过，好像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漆。
“砰！”法宁下意识的出拳迎战。
拳掌相交之后，法宁吓了一大跳，小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了。
他怔怔看着自己拳头，又看看法空的左掌。
“再来！”法空又一掌拍出。
法宁身体的本能又出拳迎上，拳掌相交发出“砰”的沉闷炸响。
大金刚掌至阳至刚，大伏魔拳也是如此，阳刚对阳刚就是硬碰硬，声如炸雷。
“砰砰砰砰……”法空一掌又一掌。
他发现大金刚掌还是这么练更快。
每一掌拍出，通过对撞他都会有新的发现，生出新的感悟，从而精进一分。
太液补天诀将他的天赋提升了太多，身意协调再加上感觉敏锐，让他脱胎换骨，成为了上上根器。
“来吧！”法空道。
法宁这回彻底明白法空不是从前的法空，不再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师兄，而是能与自己旗鼓相当的高手。
“砰！”他一记大伏魔拳砸在法空左肩。
他顿时感受到柔韧的力量挡住拳头，隐隐有强劲的反弹。
法空稳稳站在原地，笑着摇头：“太轻，挠痒痒呢！”
“砰！”又一记大伏魔拳砸在法空右肩。
法空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摇摇头：“还是太轻，不够劲儿！”
“啊——！”法宁大吼一声，拳劲如山。
虚空被打得湖水泛波纹一般，层层叠叠的波纹扩散开去。
他的拳头就像一块石头，破开了层层叠叠的波纹，狠狠砸在法空右胸口。
“砰！”法空微晃一下，仍旧摇头：“还不够！”
“师兄，那就小心啦，我真用劲了！”
“来吧。”
“砰砰砰砰砰……”
法宁想看看法空到底能挨几拳，实力到底达到什么程度，一拳跟着一拳。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
“砰！”
“……砰！……砰！”
“……”法宁喘息着，大汗淋漓，手脚酸软的停住，无奈又惊叹的看着法空。
法空皮肤隐约有金光闪一下，随即隐没。
法宁一直盯着他，注意到了这一闪。
看到这一闪之后，他原本的隐隐怀疑就彻底证实，惊叹道：“金刚不坏神功！”
法空微笑，缓缓点头。
“师兄你真练了金刚不坏神功？”
“嗯。”
“真练入门了？”
“你说呢。”
“师兄……”法宁激动难抑，兴奋得双眼放光。
法空笑道：“师弟，金刚不坏神功入门难，修炼更难，没什么可高兴的。”
“不一样的，不一样。”法宁忙摇头：“师兄，金刚不坏神功啊！”
他也正准备练金刚不坏神功，可是艰难之极，入门遥遥无期，看法空竟然入门了，觉得自己入门了一样。
“我修炼了金刚不坏神功之事，不想让外人知道，留作杀手锏用。”
“……也好。”法宁怔了怔，想到法空的性情，也就不觉得奇怪。

第0032章 相见
待夜色深了，两人各自回屋。
山谷里如今一共建了三座木屋。
除了法空的，莲雪建了一座，法宁又建了一座，三座木屋都是围着湖。
法宁的木屋正冲着山谷口方向。
他没有因为莲雪离开就占莲雪的屋子，担心莲雪如果回来之后发现屋子已经被占，心里会不是滋味。
所以，自己是断不能占莲雪师叔屋子的。
第二天清晨，法空与法宁吃过饭，便往明月庵赶，半个时辰之后便来到明月庵外冰河边。
两个美貌女尼过来，将他们引入了河对面的精舍。
法空让法宁等在这边，自己则去了小白所在的树林，站在小白喜欢躺的那块石头上。
“呜……”虎啸山岗。
法空露出笑容，看着小白从树林里钻出来，轻轻一跃到了近前，威风凛凛，百兽之王的气势十足。
它轻盈而威猛，金色绸缎般的皮毛好像海面一般汹涌振荡。
法空伸手笑道：“小白！”
小白到了近前扑过来。
法空伸手接住它前爪，令小白人立而起。
这一扑足以把正常壮年扑倒。
玩闹了一会儿，小白蹲伏到石头上，任由法空挠着后背与脖颈，慢慢的，懒洋洋的伸展开身体，瘫软在石头上。
“又来找我的小白！”清脆笑声中，宁真真白衣如雪，飘飘落下。
小白艰难的抬起头，努力睁开大眼看一眼宁真真，又懒洋洋的眯起来，继续倒下去。
法空抚摸着小白，笑道：“师妹，别来无恙？”
他觉得跟宁真真一别很久，不仅仅是在大雷音寺的经历，还有在般若时轮塔里的长久修炼。
般若时轮塔里的状态奇异，他身处其中，对时间的感觉格外迟钝，仿佛一恍惚一刹那。
可修为的变化是没办法忽略的。
修为变化会影响心境。
他再见宁真真时，便有恍然隔世之感。
竟然油然而出亲切感，温馨感。
他上下打量宁真真。
一段时间不见，宁真真更美了，肌肤温润莹莹，真如一尊白玉美人，在明媚的阳光下，散发着惊人的容光，不可直视。
宁真真笑盈盈的：“师兄修为大进呐，可是有奇遇啦？”
她也觉得亲切。
“去了一趟大雷音寺，见了大日如来不动经，算是奇遇吧。”法空道。
“真有奇遇？”宁真真笑道：“说来听听呗。”
“也没什么可说的，师妹你这是踏入三品了？”
宁真真笑容更盛，容光照人：“这还要亏得上一次的死而复生，慧心通明圆满，所以修炼起来很快。”
她所修炼的一脉是以慧心通明为根基为主体，慧心通明境界提升上来，剩下的水涨船高，水到渠成的跟着提升，一日千里，轻松达到三品神元境，成为宗师。
历代明月庵的弟子，真正把慧心通明练圆满的屈指可数。
宁真真是因缘际会，加之天资绝世。
“可喜可贺。”法空笑道。
他当然知道从四品跨入三品是何等艰难，宛如天堑，在宁真真这里却成通途。
宁真真不过是二十岁，却已经成宗师，令天下所有武者惭愧。
他说着话，一直在摸着小白。
小白舒服得眯着眼，迷迷糊糊，看得宁真真生气，上前踹了它一脚。
小白懒洋洋动一下，继续赖着不起来。
宁真真瞪一眼它，不再理它，笑盈盈问法空：“师兄所为何来？”
“还是不放心神剑峰。”法空道：“莲雪师叔呢？”
“师叔闭关了。”宁真真道。
“闭关了？”法空失望。
宁真真明眸眯了眯，流光溢彩的眼波转了转，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她漫不经心的笑道：“师叔久困于残天指，却也是难得的积累，厚积而薄发，这次闭关会更进一层的。”
“你们明月庵的武学确实神妙。”法空笑道。
“我们明月庵武学是以心境为本，心境不散，则修为随时可凝聚。”宁真真傲然微笑。
她用漫不经心的神态掩盖着自己正紧盯着法空一举一动及细微表情。
法空若有所思点头。
这无意中的一句话道出了明月庵武学的真谛，心境为本，武学次之。
心如明月轮，浮云遮不住，遍照人世间。
宁真真什么也没能看出，法空平静从容，好像山崩于前也不会色变。
她从前还隐隐能感应到一丝法空的心情，现在却一丝也感应不到了。
宁真真暗自摇头。
明明自己的慧心通明圆满了，更强了。
可他也变得更强了。
这让她不由的生出一丝不服气来，更想弄清楚他到底想什么。
她慧心通明圆满，在别人面前都能保持超然俯视，不动心，在法空这个救命恩人跟前却做不到。
经历了种种，她如今在法空跟前完全御下戒备，会情不自禁的恢复到小女儿态，会傲骄会生气会争强好胜，也会欣喜雀跃，喜怒形于色。
从仙女变成了凡俗之人。
看不清法空所想，感应不到法空情绪波动，她于是决定以“震”之诀来看看。
她忽然嫣然一笑：“师兄你喜欢莲雪师叔吧？”
法空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莲雪师叔年纪不大，容颜更年轻，你喜欢上莲雪师叔也正常。”宁真真明眸紧锁住他眼神，不放过他眼睛的任何转动与开阖。
法空瞪她一眼：“你可是明月庵弟子，我是出家之人！”
宁真真轻笑：“和尚就不能动真情啦？你们金刚寺好像不讲这个的。”
法空道：“莲雪师叔何时能出关？”
他当然也关心莲雪。
也是信仰力没到手，他实在不甘心。
莲雪温柔如水，浑身上下从声音到神态再到动作，无不温柔，确实相处极舒服。
这样的女子实在没办法不喜欢。
当然，这种喜欢不是男女之情，是纯粹的欣赏与喜欢，想与之亲近。
宁真真笑盈盈的，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心里有一丝淡淡失落，怪不得对自己毫不动心呐，原来是心有所属，喜欢莲雪师叔。
其实也正是知道法空对自己没动心，她才会彻底放下戒心，在他跟前能彻底放开，随意自在。
法空摇头。
这个宁真真，武功练得再高，心境再圆满，本性还是没办法改变的，说自己喜欢莲雪？也真敢想！
“唳——！”天空忽然响起一声长啸。
法空抬头看去，露出笑容。
“好神骏的雪山神雕！”宁真真赞叹。
法空笑道：“雪山神雕？”
宁真真扭头笑道：“你竟然不认得？！”
她觉得法空博学多识、无所不知似的，竟然不知道这雪山神雕。
顿时喜笑颜开，笑靥如花迷人之极，声音格外娇美动听：“雪山神雕，这可是我们大雪山的异种，生裂狮虎，活擒高手，易如反掌！”
法空抬头看看它们。
一大一小的两雕正在高空盘旋。
此时阳光明媚。
法空眯着眼睛看。
它们羽毛闪烁一层银光，银白无瑕，嘴喙爪子闪动宝剑剑刃般寒光。
“可惜它们是不近人的，对人的戒心极重，只能远观不能近瞧，不知为何在这里盘旋，……难不成是要把小白当猎物？”
她说着话，绝美脸庞顿时微沉。
雪山神雕再好也不如小白，真要被它们捉到空中，小白不能幸免。
她一旋皓腕，地上一颗小石子飞到她食指与中指之间，然后扣在中指指甲上，轻轻一弹。
“嗤！”小石子伴随着尖厉的啸声冲天而起。
她想警告一下它们，让它们离开。
法空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小石子升到百米空中，忽然停住，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被稳稳固定住。
宁真真扭头看向法空，嗔道：“是师兄你捣的鬼？”
法空盯着那小石子，感觉神奇。
他刚才只是灵光一闪，才忽然施展定身咒，其实并没指望起效。
毕竟他所理解的佛咒都是要施展与人的，或者施展给有情，对石头施咒是没用的。
可眼前这一幕打破了常识。
小石子竟然被定在空中，好像空中有一只无形大手抓住了它。
“干什么呀！”宁真真嗔道。
这话一落，小石子开始垂落，定身咒已失效，法空测出只有短短的五秒。
这么一点儿的小石子，只定住了五秒，是因为小石子速度太快，蕴含的能量强，还是因为距离太远？
他陷入沉思。
宁真真见他不搭理，于是皓腕一转，又一颗小石子飞到食指中指间，轻轻一扣再弹出。
“嗤！”
伴随着一道尖厉啸声，小石子再次激射出去。
这正中法空的下怀。
他结印轻吐一个字：“定！”
小石子在三十米空中定住，一动不动，直到六秒之后才垂落下来。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这小石子的速度比先前更快，力量更猛，可定住的时间维持更久。
果然，是距离。
距离才是影响定身咒的重要因素，比力量速度更重要的因素。
“哼！”
“嗤嗤嗤嗤！”
宁真真哼一声，连续弹出四颗小石子。
“定！”
“定！”
“定！”
“定！”
法空接连吐出四个“定”字。
四颗小石子有的定在三十米处，四十米处，五十米处，六十米处。
然后先从高处垂落，最后是三十米处的垂落。
宁真真一拂罗袖。
它们还没落下，再次飞起。
法空这一次没再施展定身咒，任由它们在空中“砰砰砰砰”炸成四团粉末。

第0033章 倾心
宁真真得意的扭头朝法空笑。
法空笑道：“我这定身咒如何？”
“古怪一些而已，”宁真真撇撇红唇：“定一颗小石子还行，难道你还想定住人？”
佛咒原本就不可思议，她一下就接受了。
法空朝她一指：“定！”
宁真真顿时身体一僵。
她怒瞪法空，雪白罗衫一鼓，猎猎如狂风吹拂。
随即跨出一步，玉掌骈成刀状，仿佛一柄刀斜抵着他脖子，得意娇笑：“没用！”
幽香飘入鼻中，法空面不改色的点点头：“需要多练，现在还不行。”
宁真真收回莹白玉掌：“你这定身咒是奇遇得来？”
“大雷音寺藏经阁。”法空简略说了自己在大雷音寺的经过。
“大雷音寺嘛……”宁真真淡淡一笑。
法空看出她的不以为然，笑道：“宁女侠这是连大雷音寺也不瞧在眼里啦？”
“大雷音寺名气是大，高手也多，可也就那样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志气。”
法空笑道。
明月庵武学神妙，练好了不逊色大雷音寺，但论积累之深厚武学之丰瞻，明月庵是不如大雷音寺的。
他也知道宁真真为何有这般骄傲。
当初明月庵的创派祖师以女儿身，打遍大雪山宗无敌手呢，包括当时的大雷音寺。
这便是明月庵骄傲的底气所在。
“嗷……”小白忽然翻身站起，朝着天空的两只白雕咆哮，展一展百兽之王之威风，这是感受到两白雕的挑衅，不甘示弱。
法空微笑。
这猛虎咆哮比跑车的咆哮更烈，令人闻之浑身热血沸腾，战意昂扬。
法空有药师佛像镇守，心如止水，仍感受得到这咆哮之中的昂然战意。
两只白雕盘旋得更低，听到这一声咆哮，便调整姿势俯冲而下。
高傲的它们也不容许有猛兽挑衅。
宁真真脸色微变：“不好！”
她知道一旦真打起来，小白绝不是这两只雪山神雕的对手。
她想到这里，一旋皓腕，准备再次以小石子弹出，惊走两雕。
可她随即想到法空。
难道这两只雪山神雕跟法空认识，所以他数次阻止自己的小石子？
法空道：“算了，让他们打一场也好。”
他很想看看两雕与小白打斗的情形，看看到底有多强，小白有多大本事，雪山神雕到底多神异。
宁真真顿时瞪大明眸嗔道：“说得轻巧，万一有个好歹……”
“有回春咒呢，死不了。”
“回春咒也不行，万一把小白捉到天上再摔下来，就摔成肉泥了，……来了！”
“嗤！”尖啸声中，两颗小石子射向两雕。
两雕轻轻一侧身，长长翅膀倏的侧斜，身子划出一个弧度避开小石子。
“嗷……”小白再次咆哮，蹲伏在地，仰头怒瞪着两雕，随时准备扑出去。
两雕陡然加速，瞬间化为两支离弦之箭射来。
“嗤！嗤！”
两道轻啸声，小石子射出。
这一次两白雕没躲，任由小石子射中，身体轻荡一下，下射的速度更快。
宁青青知道法空与它们有关系，没下死手，这两颗小石子击伤四五品的天元境高手没问题。
可看两雕如此轻松硬接，恼怒的嗔道：“我要下重手啦！”
法空无奈：“罢了。”
“定！”
“定！”
两雕顿时停在半空。
它们眨动神骏的眼睛看法空，满是不解。
法空看着定在空中的两雕，欣慰的微笑。
看来这两个小家伙终究没那么绝情，暗中跟着自己呢，跟过来了。
定身咒更进一步了。
先前时候只能定住它们动作，没办法把它们定在空中。
他思维如电，细细分析。
如果先前的定身咒是定住了它们身体的力量，不能动弹，那么现在的定身咒不仅仅定住它们自己的力量，还定住了外部力量——重力。
这确实更神妙。
五秒之后，两雕恢复行动，轻轻扇动一下翅膀，再次扶摇而起，转眼钻进了云霄。
“嗷……”小白向法空咆哮。
显然是不满他把对手弄跑了，让自己不能教训对手。
法空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小白顿时一僵。
六次呼吸之后，它恢复行动能力，顿时“呜呜”两声，转身跃进树林，消失不见踪影。
“小白伤心了！”宁真真一脸疼惜的看着小白消失的身影。
法空道：“无妨。”
他心神锁定小白，两道回春咒抛过去，虚空有玉瓶倾斜玉浆，浇到小白身上。
小白顿时微醺。
有了回春咒，不信还捋不顺小白的毛，保准让小白乖乖听自己的。
宁真真警惕的说道：“不准打小白的主意。”
法空笑道：“我有了雪山神雕，足矣！”
宁真真哼一声，半信半疑。
雪山神雕是好，小白也不差。
她极敏锐，一看法空刚才的架式，是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好像都当成自己的宠物一般，便猜到法空的不安好心。
“师兄，宁师姐。”法宁听到动静赶过来，疑惑的看他们。
宁真真朝法宁合什，客气的道：“法宁师弟。”
“宁师姐。”法宁忙合什还礼，白白胖胖脸庞变得通红，好像喝醉了酒。
法空抬头看看两只白雕，不见踪影，但隐隐能感觉到它们在上空，云层之上。
“宁师妹，忙你的吧，我们先在精舍住两天。”
宁真真道：“走吧，去你们的精舍。”
三人沿着冰河往下，在哗哗的流水声中，慢慢的往他们精舍而去。
走到半途，宁真真忽然停住，蹙眉看向对面。
法宁胖壮身子在他们两人跟前一横，瞪向对面缓步而来的数人，肃然道：“什么人？”
法空笑道：“楚兄，怎么是你？”
楚煜在五大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而来，那件紫貂裘已经换下，只穿着一袭紫衫，满脸笑容。
明月庵这里是山脚下，温暖宜人。
楚煜远远的合什，笑道：“法空，我过来帮忙啦。”
法空不以为然。
“闲着也是闲着，出来游玩呗。”楚煜打量四周，笑道：“这里比大雷音寺好多了，山清水秀，气候也宜人，而且不仅风景美，人也美！”
他说着话，目光落到宁真真脸上。
宁真真淡淡看着他，目光清冷宛如秋月照人。
她能轻易看透楚煜所思所想。
楚煜对她的倾慕之意，丝毫不能干扰到她的淡漠与平静，如明月观世间之人。
楚煜强抑激动，竭力平静。
其实已然神魂授与，难以自拔。
感慨从没见过如此绝美的女子，如此气质清扬的女子，宛如广寒宫的仙子谪尘而来，不似人间脂胭。
法空分别介绍了两方。
宁真真神情平淡，盈盈眼波一掠而过，已经让楚煜神醉心迷。
宁真真的眼波最终落在陆玄明身上，淡淡道：“钓月道的宗师，好大的胆子！”
与在法空跟前的嬉笑相比，她在楚煜他们跟前宛如换了一个人，好像没有了感情一般。
这让楚煜越发情难自抑。
楚煜忙道：“宁仙子放心，陆先生是我们信王府的供奉，绝不会乱来。”
宁真真轻笑一声：“魔宗弟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是寻常弟子，陆先生可是神元境宗师，能完全控制自己，宁仙子放心便是，我们过来是帮忙的，帮忙对付神剑峰！”楚煜忙道。
他转向法空，笑眯眯的道：“是不是，法空？”
同时给法空使一个眼色，示意赶紧帮忙说话，别站在一旁看热闹。
法空的神情就是看热闹的神情。
他没想到楚煜竟然也挡不住宁真真的美色。
身为小王爷，应该见过无数美人了，眼光应该足够高，定力足够强才是。
怎一见到宁真真便沦陷，跟法宁这个没怎么见过女人的有一比。
实在是不堪一击！
其实这也是宁真真所修持心法所致，试问世间有几人能抵挡得了明月之美？
皎洁无瑕，孤独悬于夜空之中，高不可攀，让人迷醉。
宁真真的慧心通明练到圆满，修为又到了宗师境界，夜空明月的气质更显。
再配合她绝美的容貌，更是不可抵挡。
“法空！”楚煜看法空只笑不语，便催促一句，不停的使眼色。
法空笑道：“既然来了，那便是客人，师妹。”
宁真真淡淡道：“欢迎。”
楚煜忙笑道：“就怕帮不上忙，宁仙子有何吩咐，直接跟他们说便是！”
宁真真对法空道：“师兄，那我先回去，你帮忙招待楚公子他们吧。”
“去吧。”
宁真真盈盈眼波在陆玄明身上一瞥，转身轻盈而去。
陆玄明仿佛木头人似的，对宁真真的眼光毫无反应。
楚煜目送她直至消失在松林之中。
法空冲他笑着摇头，楚煜被他看得不自在：“如此美人，谁能不喜欢？”
“明月庵弟子，陆先生应该知道的，回去好好请教吧。”法空笑道：“走吧，去我精舍里喝茶。”
别爱我，没结果。
这便是明月庵弟子的最好写照。
但凡明月庵弟子，历代以来，没一个陷入情网的。
跟明月庵弟子可以有友情，却甭想有男女之情。
明月庵弟子再美也注定不会属于哪个男人。
他如果真是年轻人，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明知不可能也会义无反顾的扑上去，如飞蛾扑火。
可他是遍历花丛、不相信爱情、经历过生死的重生之人。
他觉得跟宁真真只有友情也不错，男女之情太过极端太过脆弱。
就这样做朋友，长长久久，养眼又怡情，不患得患失，不疑神疑鬼，只有欢乐没有痛苦。
他觉得自己已经达到目的，宁真真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真正当成朋友。
“走吧。”法空笑道：“楚兄发什么呆？”
“唉……，走吧。”楚煜临转身之际，又看一眼宁真真消失的方向，心里空空荡荡的，若有所失的惆怅。

第0034章 搜敌
一行人来到法空的精舍。
法宁忙去煮茶，法空则与楚煜坐在桌边说闲话，问他为何非要凑这个热闹。
神剑峰可不是一般的宗门，堪比大雪山宗一般的地位，高手如云。
这是一潭浑水，不应该来趟的。
楚煜不以为然的道：“我就是想过来见识一下大永的武林高手。”
法空笑道：“楚兄还是不信，觉得大永武林安分守己，不会入侵大雪山吧？”
“我不是不信法空你，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我跟父王怎么说，难道说是听说的？”
法空笑着点头。
他暗自摇头。
信王在皇帝那边并不得宠，反而备受排斥。
在朝廷与皇帝眼里，他太过任性，行事鲁莽不成熟，难堪大任。
楚煜道：“法空，你说他们何时会来？”
“应该差不多了。”法空朝东北方向看一眼，正是神剑峰所在位置。
他依照莫青云的记忆，判断神剑峰的效率，这个时间，神剑峰应该已经派人过来了。
“那我们准备动手？”
“神剑峰应该先会派探子过来一探虚实，再倾覆而动，一击而中。”
楚煜笑道：“既然要倾巢而出了，何必还要探明虚实？反正拼尽全力便是。”
法空笑了。
如果真这样，行军打仗也不必探哨了，不必前锋，直接全军压上便是。
如果他们倾巢而来，结果明月庵都躲开了，他们怎么办？
如果明月庵有足够的帮手，他们又如何应付？
这些都是要探明的。
……
明月峰之巅，冰雪覆盖。
法空站在峰顶的一块石头上，灰色僧袍猎猎飘荡。
他的脑袋在阳光下锃亮闪闪。
仰头看向天空。
他能隐隐感觉到两雕的存在，却是云层之上，眼睛看不到。
他想呼唤两雕。
可它们的眼力再厉害，也不可能破开云层看到自己。
最终凭着感觉，两道回春咒施出去。
“唳……”
两雕钻出云层，俯冲而下，眨眼功夫，挟着狂风落到了法空身前的石头上。
狂风呼啸，冰屑与雪花纷飞。
法空满意的露出笑容，又给了它们几记回春咒。
接着又是清心咒。
回春咒让它们舒畅，宛如喝得微醺，清心咒则让它们清醒，感觉更敏锐，加强了这舒畅感。
既高兴了它们，又刷了两咒的熟练度。
法空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以罡气把呼啸的寒风隔绝。
素笺上画了一个人。
此人脸庞一片空白，穿一件墨绿衣衫，头上戴一布冠。
墨绿长衫上面绘有精致的云纹，仔细看去，这些云纹好像活过来一样，莫名感觉到飘浮感。
布冠上也有奇异花纹，细看隐有眩晕感。
法空将素笺给它们看了看。
它们疑惑的看看，又看向他。
法空打了一个手指，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眼睛，再指了指自己。
他觉得这两雕是很有灵性的，虽然听不懂人话，可未必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两雕清唳一声，随即一扇翅膀，扶摇而起，眨眼钻进云层里消失不见。
法空回到精舍时，看到莲雪身着一袭雪白缁衣，正静静站在精舍外。
明媚的阳光下，她白得无瑕，周身上下一尘不染，皎皎如一朵白莲。
法空合什：“师叔？”
他目光上下一扫莲雪的雪白缁衣，一尘不染，如雾如沙。
这是成为了内庵弟子，不再是俗家弟子了。
莲雪温柔笑道：“法空，我正式削发了。”
“恭喜师叔。”法空轻轻点头：“师叔终于踏入三品了。”
他暗自咋舌。
从慧闻的记忆里，他知道三品是如何的艰难，慧闻费尽辛苦，苦修到四十岁才终于踏入。
莫青云身为天诛神剑的剑主，天纵之资，至少还要十年才有望踏入神元境。
邓远征也是一样，长春功邪恶却进境迅猛，比常人修炼快数十倍。
神元境还是一样的遥不可及，让他绝望。
而在明月庵呢，宁真真年纪轻轻便踏入三品，莲雪也是年纪轻轻便轻松踏入。
虽说一个是年轻一代的第一人，经历生死而悟，另一个也是她那一辈的第一人，经历磋磨与苦海而厚积薄发，可还是太打击人了。
怪不得净离曾说，明月庵根本不必别人帮，有足够的实力对付神剑峰呢。
但他通过莫青云也知道神剑峰的实力惊人。
净离知道明月庵的实力，未必知道神剑峰的。
莫青云是八大神剑里最弱的一位，除了流落在外的辟邪神剑，其余六神剑无一不是神元境。
最重要的是，八大神剑的剑主凭神剑，都能施展出超越一个境界的剑招。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超越神元境的一剑，怎么挡？
莲雪轻轻点头：“法空你也修为大进。”
她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很吃惊。
自己修为大进，可远不如法空的进境之快，从七品一下踏入了四品，这才多久？进境之速太过惊人了。
法空笑道：“在大雷音寺有奇遇，师叔，请。”
他推门进了精舍的院子。
法宁不在院里，被法空好劝歹劝，终于答应先回了药谷。
法空迈着轻盈的脚步，与莲雪进到小亭里说话。
他笑容真诚。
莲雪的信仰之力又到帐了。
并没有因为她修为进至三品神元境而脱离信仰，不信自己。
依旧提供信仰力。
莲雪跟法空聊了别后的情形，她有悟之后闭关，势如破竹一气呵成的进入三品。
又问了法空。
法空说了自己别后经过，然后讲到这一次神剑峰必会报复之事。
莲雪轻声责备，说他不该过来的，明月庵内已经足够重视，正在召回一品高手。
这会是一场惨烈的大战。
他修为不够，太容易出意外。
法空暗自摇头。
这种事，一品高手不会回来的。
莲雪又问他是不是练了金刚不坏神功。
她心思细腻，观察敏锐，发现了法空皮肤下隐隐流转的金光。
法空别的修为可以存到药师佛像内，甚至修为也能，金刚不坏神功却不存于药师佛像身上。
真要存于药师佛像身上，也就失去了修炼金刚不坏神功的本意。
真要遇到偷袭，就怕还没等把金刚不坏神功拿回来，已经身亡。
“修炼金刚不坏神功要挨打，挨打越多，练得越快，对吧？”
“是。”
“那来吧，看掌！”
莲雪玉掌翩翩，轻盈曼妙，速度却奇快，而且掌力奇重。
她没有留手，以神元境的修为催动太素神掌，一掌拍出便带着幻境。
法空有药师佛镇守，不受幻境影响，仍觉得吃力。
神元境是罡气精纯再精纯，并且之中夹杂了一丝精神力，从而令对方生出幻觉。
或者觉得掌大如车轮，或者觉得掌势缓慢如蜗牛，或者觉得掌在远处遥不可及，或者看到掌心结出莲花朵朵，美丽无双。
神元境以下之人，精神必会受影响。
高手过招，一线之差。
稍一迟疑或者判断失误便高下立判，一切结束。
法空即使不受幻境影响，可罡气太过精纯，金刚不坏神功吸纳得极艰难，化解得吃力异常。
他利用身法来躲避，延长掌力间隔，别让莲雪的掌力撑死自己。
“砰……砰……砰……砰……”
劲风四溢，青竹与鲜花乱抖。
甚至有花瓣纷纷，被无形劲力搅碎。
法空忙道：“停！”
莲雪住手，气定神闲，温柔笑道：“金刚不坏神功确实神妙。”
如果不是金刚不坏神功，四品是挡不住三品一掌的。
“还是防不住师叔你的太素玉掌。”
“那不一样的，我们差着一个境界呢。”
“能挡得住师叔的太素玉掌，那才算是够用。”法空笑道。
他其实心满意足。
虽然防不住太素玉掌，可一口气中三掌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三掌足够自己催动神足通离开。
“我每天过来跟你过过招，加快修炼。”莲雪显然也知道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之法。
就是要挨打。
“唳……”天空忽然有清啸声，法空精神一振，忙朝天空打了个手势。
“这是……？”
“神剑峰有可能派出探子，打探这边的虚实。”
“雪山神雕帮你找探子？”莲雪好奇的打量天空，看两雕盘旋数圈之后，朝着远处飞去。
法空道：“师叔，招呼宁师妹一起，我们过去看看。”
“好。”莲雪对他极信任，毫不犹豫答应，身形一闪消失。
法空则朝着西北而去。
一会儿功夫，莲雪与宁真真追上来。
宁真真看一眼高空，哼道：“它们真能懂你的意思？不会是弄错了吧？”
法空笑道：“师妹，你是羡慕了，眼馋了吧？小白虽好，却做不到这样的事。”
“小白也不用做这些事！”宁真真哼道。
“是这边吗？”莲雪轻声问。
他看法空停在一片树林前，压低声音问。
他们如今所处是一片山腰，郁郁葱葱的树林，各种树木都有，杂乱无章。
林间枝叶横斜，杂蔓缠绕，无路可走。
“就是这里！”法空缓缓点头。
两雕正在高空盘旋，法空通过它们盘旋的方向，便知道它们的指向。
它们的意思，要找的人便在这片树林里。
“师妹，你来吧。”法空笑道：“你应该找得到人吧？”
慧心通明有极强的感应能力，尤其是对人心的感应。
宁真真微阖眼帘，一动不动。

第0035章 五行
莲雪轻声道：“他们是什么人？”
“如果所料不错，是大永五行宗的高手。”法空低声道：“最擅长隐匿潜伏。”
他通过莫青云的记忆，知道五行宗是最擅长隐匿潜伏的宗门。
这五行宗行事隐秘，武林中罕有人知，却是神剑峰的外围宗门。
神剑峰弟子无一不是奇才，人数不多，但需要有足够的人做一些杂事琐事。
神剑峰没外峰内峰，只有外围宗门。
外围宗门可以推荐弟子进入神剑峰，神剑峰弟子也可以自己成立外围宗门。
这些宗门会帮忙处理神剑峰不便的事。
五行宗便是一位神剑峰弟子，在一次奇遇得到五行遁术传承之后所创，已经有三百多年。
大雪山有大雪山宗镇守，闯入不易，对五行宗弟子来说却不难。
他先前所绘墨绿衫，便是五行宗弟子穿的衣衫，样式是统一的。
只是五行宗弟子专业于遁术，修为不高，这反而是潜入的有利条件。
对修为足够的高手而言，修为越高，越易被感应到。
“找到了！”宁真真忽然睁开明眸。
明眸熠熠如寒星，美得惊人。
法空笑道：“果然不愧是慧心通明，宁师妹，好本事。”
宁真真抿嘴笑着挺挺傲人胸膛。
“真真，我们过去看看吧。”莲雪轻声道。
宁真真嫣然笑道：“师兄，你留下吧，免得打草惊蛇。”
法空无奈摇摇头。
宁真真这是嫌自己修为低。
自己修为进境是快，可快不过宁真真，练了金刚不坏神功之后，更难追上。
金刚不坏神功是一套独立的修炼体系，不再是武林所划分的人地天神四元体系，走的路数不同，是由纵向提升变成横向提升，将会在天元境停留很久。
金刚不坏神功九层，一层一阶，最终证得金刚，成变不朽不坏之金身。
他现在只是第一层而已，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真真，走吧。”莲雪瞪一眼宁真真。
这丫头，在别人跟前冷冷清清的，在法空跟前就忍不住顽皮，不管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跟法空斗嘴。
两女一闪进入树林，随即传来宁真真的娇叱：“找死！”
“嗤！”
“砰！”
两道墨绿人影飞出树林，“砰砰”两声落在法空跟前。
他们蒙着脸，眼睛瞪得老大，冰冷的眼神不甘心的瞪向法空，然后抽搐一下，气绝而亡。
法空眉头挑了挑。
直接就宰了。
宁真真与莲雪如两朵白云冉冉飘落。
宁真真拍拍巴掌，哼道：“心肠歹毒，行踪诡秘，死有余辜！”
她一看到两人，便感应到森冷杀意，其中夹杂着残忍的淫邪之意，显然是没少虐杀女子，让她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莲雪轻轻摇头没说话。
法空摇头笑笑。
从这一句话便可看出宁真真的心还不够狠，还是有些不忍心杀人。
再看莲雪，温温柔柔的，杀了人却一句话没说。
显然是心中笃定，觉得杀了他们并无不妥。
这便是阅历的差距。
宁真真明眸一眯，斜睨法空：“你笑什么？”
“英姿飒爽，佩服佩服。”法空笑道：“这两个便是五行宗的高手。”
“他们是死士。”宁真真哼道。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白光同时把两个五行宗高手笼罩。
看着两个小光人慢慢浮现，法空又撤回大光明咒，两个小光人重新钻回身体。
两人的记忆已经出现在药师佛眉心处。
孟贞吉，大永田安郡人，幼年家贫，又逢大旱，他饥饿难耐之下只能吃观音土，肚子撑得老大却不消化，便要被硬生生涨死之际，被一位五行宗弟子所救。
他资质甚好，趁势拜入五行宗，一家人都得救。
他为了报答五行宗之大恩，一直埋头苦修，没有一刻松懈。
其弟孟贞祥也加入五行宗，后来因为天赋卓绝，而被五行宗推荐加入了神剑峰。
这一次五行宗发布一次绝密任务，他毫不犹豫的报名。
五行宗三人一小组共同行动。
他是土遁，还有宋穆水遁，李坤木遁。
他们负责监视明月庵的动静，同时伺机探查明月庵的虚实。
再同时，将明月庵及周围的地图绘制清晰，甚至把大雪山的地形图绘制清晰。
大雪山宗镇守大雪山山脉，每一座山峰都有高手把守，密不透风。
这些高手都感应敏锐，目力过人，一旦发现敌人便发出讯号，并不亲自动手。
负责动手的另有其人。
吃过他们亏的大永武林高手不知有多少。
敢闯大雪山的高手们往往有去无回，即使寥寥几个能逃回来的也狼狈不堪，狼奔豕突之下根本想不住路，心有余悸而再不敢闯大雪山。
没法根据他们的见闻而绘制大雪山的详细地图。
他们五行宗弟子却视若坦途，五行遁术轻松的避开这些高手的感应。
他是土遁，与山石浑然一体不可被察觉，宋穆是水遁，与冰雪融为一体不可察觉，李坤是木遁，与树木融为一体不可察觉。
神剑峰素来不理会大永之外的事，如今却改变想法，开始针对大雪山，绘制地图是第一步。
五行宗诸弟子并不知道明月庵的具体所在，一直在寻找。
大雪山何其庞大，仅仅一个明月峰便足够大，他们两天时间还没有搜遍整个明月峰。
毕竟他们不能大明旗鼓的直接飞掠，需得施展遁术一点一点移动。
五行遁术隐匿无双，可就有一点儿不好，移动的速度太慢，只比正常走路稍稍快一点儿。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的火候不够，据说五行遁术练到极境，可以瞬间百里。
他们还没能找到明月庵，却被两只雪山神雕找到了。
看到宁真真与莲雪的时候，便知道暴露了。
孟贞吉一家人受五行宗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一死以报之。
他再无犹豫，催动秘术便要同归于尽，可惜宁真真更快，瞬间加速，玉掌在眼前一下扩大了数十倍，笼罩了整个天空。
他眼前一黑，便永远的沉睡过去。
法空觉得过了很久，却仅仅是一瞬间，便经历了孟贞吉的一生。
对活着的执着，却最终为了报恩，绝决而亡。
他暗自叹息着，又去看宋穆的一生。
宋穆的出身却不同。
他出身富贵人家，全家一次坐船出行时，被一座水寨的草寇劫杀，杀光了一家人。
他因为心脏长在右边而侥幸生还，被路过的五行宗弟子从死人堆里救起，收为弟子。
他为了报仇，拼命苦修水遁之术，不惜消耗寿元而修炼秘杀之术，最终修练有成之后，将那座水寨灭掉，全寨上下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报了此仇，他心中空虚，空荡荡的无所依，终日放荡行事，喝酒找女人，甚至虐杀女人以寻求刺激，颓废之极。
这一次有危险任务，他便主动报名，在生死之间寻找独特的刺激。
莲雪一记太素玉掌轻盈飘逸。
宋穆觉得像是情人的抚摸，隐隐还听到了她们的甜腻的娇笑与惨叫，然后陷入永恒的黑暗。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是一刹那。
法空睁开眼。
两女还以为他沉浸在大光明咒中，不知他已经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两段人生。
“师兄，看到什么了？”宁真真问。
她知道法空能通过施展大光明咒看到死者临终前记忆，从而有所得。
法空轻轻摇头：“还有一个。”
“嗯——？”
“还有一个我们没发现。”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
两雕已经不在，显然是看到他找到了地方便离开了，也可能去别处继续寻找了。
宁真真黛眉轻轻一蹙：“还有漏网之鱼？”
她闭上了明眸，将太阴寂照诀发挥到极致。
心如明月，俯照方圆五里，心神慢慢升高，无形的眼睛打开，一一扫视。
每一寸都不放过。
她忽然睁开明眸，白影一闪，她已然钻进树林。
莲雪忙跟上去。
法空看一眼孟贞吉与宋穆的尸首，右拳轻轻一捣地。
“轰隆”炸响。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轰隆！”又一声闷响，深坑之内又出深坑，将其拓宽变成更深更大的坑。
他对罡气的操纵精细入微，两记大伏魔拳下去，深坑已经能埋尸首。
再轻轻一拂僧袖，两具尸首飘入坑内。
“砰！”一声闷响，一个中年男子翻滚到法空脚边。
法空低头看去。
却是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身形瘦小，身穿墨绿长衫，躺在地上朝法空讨好的笑。
法空低头看看他，泛起熟悉感，正是三人小组里最后一人。

第0036章 神行
法空合什：“阿弥陀佛，施主，得罪了。”
他说着一拂袖子。
李坤跟着翻进了深坑里。
“慢着慢着！”李坤忙不迭的叫道。
法空又一拂袖。
泥土纷纷飞起，填进深坑。
李坤忙叫道：“我说我说！”
宁真真与莲雪如两朵白云冉冉飘落到他身边，低头看着深坑。
法空两袖子，深坑便填了一半儿，只露出李坤的脑袋。
李坤忙叫道：“我是五行宗弟子，前来刺探明月庵情报的。”
法空温声道：“明月庵与五行宗并没有冤仇，也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刺探明月庵情报，施主莫要自误才是。”
他说着便要继续拂袖子。
宁真真看一眼李坤：“何必多问，这些五行宗的个个都是亡命之徒，都是来送死的。”
“不是不是！”李坤忙不迭叫道：“这位仙子，我并不是亡命之徒，他们才是，我想活命，真的想活命啊！”
他苦丧着脸：“我是上当受骗了，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寻常任务，万万没想到要来大雪山，还要来明月庵，早知道是明月庵，我打死也不来啊！”
莲雪轻声道：“看来你是知道明月庵的。”
“大名鼎鼎的明月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李坤忙讨好的笑道。
“他们好像不知道吧？”宁真真指指那两具尸首。
“唉……”李坤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他们两个当然知道明月庵，可他们是死脑筋，都活腻了！……更可恨的是，他们骗了我，骗了我啊！……说只是来大雪山看看，然后走着走着就来到明月庵附近了，……是不当人子，枉我还拿他们当朋友！”
宁真真忽然发出一阵娇笑：“有趣！”
李坤这点儿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宁真真的慧心通明，她倏的一收笑容，淡淡道：“原本还以为人不可貌相，你一脸奸相，未必性情也如此，现在看，是相由心生呐！”
莲雪柔和的眼波透出失望，轻轻摇头。
法空温和的道：“想活命的话，且先说说你们来了多少人吧，一共来了几组？”
李坤忙讨好的笑：“不多不多。”
他心中微紧。
这相貌平平的和尚看着温和，看着却让人心里发毛，而且竟然说出几组，他怎知宗内是以组来算的？
自己宗门即使在大永也是隐秘的存在，除了自己宗门弟子与神剑峰，罕有人知五行宗。
更不可能知道宗内是以小组行动。
法空温声道：“好好说清楚了，莫要自误。”
李坤张嘴欲吐的话又咽下去。
他原本想说一个假数字，可被法空温和的目光一照，心中微寒。
宁真真哼一声：“要我说，留着这么个奸诈小人是祸害，宰了便是。”
莲雪轻轻点头。
法空仍旧温和：“说罢。”
“……十五个。”李坤吞吞吐吐的说出这个数字，眼巴巴的道：“我绝没说谎！”
法空平静的点点头：“那就是五组。”
李坤忙用力点头。
他心中泛寒。
这臭和尚果然知道！
这怎么可能？
难道有别的组落到他们手上，被问出了口供？
法空道：“其实也能算得出来，你们五行宗嘛，喜欢五这个数字。”
“对对对，我们五行宗确实喜欢五。”李坤忙赔笑：“这位大师当真神算。”
“大师不敢当。”法空微笑：“既然是五组，那就是按照方位分布的吧？嗯……，这个方向，这个方向，这个方向，还有一组……却不知道了，你可知在哪里？”
“真不知道！”李坤忙摆手：“他们神行组行踪最诡秘，瞧不起我们，怎会告诉我们？”
“那你就没用了。”法空道。
李坤忙道：“有用有用！”
法空疑惑的看他：“还有何用？”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他们！”李坤忙道：“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饶他们一命？”宁真真斜睨着他：“你倒是还有点儿良心。”
“毕竟是同门嘛，宗门不仁，我却不能不义。”李坤不好意思的道：“不知……”
“可以。”宁真真淡淡道：“你如果不耍花招，捉了他们，可以不杀。”
“多谢仙子！”李坤一幅感激涕零状。
宁真真道：“不过你现在还心存侥幸，觉得我们是碰巧捉到你们的，所以还不想说实话。”
“没有没有，真没有！”李坤疯狂摆手。
法空道：“这样罢，你说一个把柄，我们能捉住的把柄，免得信不过你。”
“这……”李坤露出苦笑：“这……”
法空指向他胸口：“那里是有一个玉佛吧。”
李坤忙一捂胸口。
在法空温和的目光下，他一颗心渐渐下沉，越发疑惑法空怎会知道自己最珍视的便是这玉佛。
难不成，他能看透自己所思所想？
“拿来吧。”法空。
宁真真轻笑一声：“没想到还是个情种。”
莲雪不解，却没多问。
只是静静看着。
宁真真的慧心通明已经圆满，能看透别人心思，所以控制得了李坤。
不过看李坤的模样，反而更畏惧法空。
李坤苦涩的笑笑，慢慢从胸口取出一个小玉佛，玲珑精致，碧意盈盈。
法空伸手接过来：“这个玉佛，我便代为保存了，将来会还给你。”
“……千万别弄丢了。”李坤道。
心中苦涩。
说是将来还，不知何时才能还，如果自己做得不好，恐怕一直不会还给自己。
法空露出一丝淡淡笑容：“怎么可能弄丢，你觉得凭明月庵的太阴寂照诀，能不能凭这玉佛找到周姑娘？”
李坤一幅见鬼的神情瞪大眼。
法空将玉佛收入袖中：“好好合作，没人知道是你说的。”
“……好。”李坤苦涩的点点头。
他虚诿脱身的念头一下被打消，明白自己彻底成了板上的鱼了。
法空道：“你只要帮忙找到神行组，便放你离开。”
另外三组，雪雕便能找得到。
可最后一组，雪雕便无能为力了。
通过两人的记忆知道，神行组没有固定衣着，更重要的是他们藏于地下。
唯有依靠遁术的彼此感应，才能找得到。
原本还担心宁真真她们下手太快，没想到宁真真没杀这一个。
显然这个李坤是没有拼死之心的。
有死志的留下，那就是祸害。
没有死志，那便可以利用。
“……好！”李坤咬咬牙，闭上眼睛。
宁真真看看法空。
法空轻轻点头。
他没说谎，确实要放李坤离开。
李坤此人还有大用。
片刻后，李坤忽然睁眼。
眼中青光隐隐。
眼瞳由黑色变成了绿色，是雨后柳枝的清新嫩绿。
他咬咬牙看向法空：“大师会遵守承诺吧？”
法空温和的道：“贫僧从不打诳语！”
“……好！”李坤也没有别的选择，看看身下的两具尸首就知道他们心狠手辣。
他慢慢伸手指向东南：“沿此处三里，便是他们所在！”
法空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道：“他没撒谎！”
“那我们便去围了他们吧。”法空道：“弄清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怀疑五行宗的目的并不单纯，并不仅仅是探听虚实，画出地图。
神行组是首领。
李坤他们四组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卒子而已，所知非常有限。
五行宗是奉神剑峰的令，神行组奉五行宗的令，而李坤他们只是奉神行组的令。
神剑峰的真正的命令到底是什么，他们根本不知。
宁真真清冽的眼波在李坤身上打转。
李坤一激灵，忙道：“大师，仙子，说了放我的，不会说话不算吧？”
宁真真淡淡道：“他说放你，我可没说哟。”
“仙子，不能这样吧？”李坤顿时欲哭无泪。
宁真真嘴角微翘，露出讽刺的笑容：“你这样的祸害，不该留下的。”
李坤苦丧着脸，觉得完蛋了。
“不过既然他说啦，那就留你一命。”宁真真淡淡道：“好好珍惜，别自己作死！”
“多谢仙子，多谢大师！”李坤忙不迭道谢。
法空一拂。
李坤从深坑飞到空中。
宁真真一拂雪白罗袖。
一道狂风猛吹李坤，墨绿衣衫猎猎，身上泥土被吹得一干二净。
他随后慢慢落地。
法空道：“走吧，我们过去，你在百米外停住即可。”
“好好。”李坤忙不迭答应。
……
李坤缩到一棵树后，身体一贴，顿时气息全无，与这棵树彻底融为一体。
法空发现感应之中只有这棵树但没有他，果然不愧是木遁之术，自己感应敏锐不逊色于神元境高手，这木遁之术竟然也瞒得过。
李坤伸手指了指，嘴里不出声音，只打眼色。
法空颔首。
宁真真与莲雪再次翩然飞起，冉冉如白云。
“砰砰砰砰……”闷响声从百米外传来，随即“喀嚓”声中，一个黑衣人撞断了数棵树枝，“砰”一声落到法空脚下。
法空低头看。
这黑衣男子约有四十多岁，相貌俊逸，年轻的时候定是美男子，面如冠玉目似寒星。
只是他冷漠森然，给人感觉像一条毒蛇，恐怕不怎么招女人喜欢。
此时他双眼瞪大，脸上凝固着露出不甘与愕然神色，已经气绝而亡。
法空露出笑容。
有两位三品高手在前，自己还真是舒服省心。
他左手结印，右掌竖起，白光笼罩这中年男子。
待中年男子头顶的小光人凝成，便停止大光明咒，已然得其记忆。
刹那而已，便经历了中年男子徐庆知的一生。
他脸色忽变，低声道：“快走！”

第0037章 奔雷
徐庆知是神行组的组长。
五行宗弟子平时都是单独行事。
因为修炼的都是遁术，所以几乎都喜欢隐于暗处观察。
明明盯着对方看，对方却看不到自己，就好像自己站在阴影里，被阴影保护着，可以尽情的观察对方的生活，偷窥对方的世界。
这种优越感很让人着迷。
利用遁术，可以打探秘密。
所以五行宗的消息是极灵通的，太多旁人不可能打探得到的隐秘消息。
利用遁术，也能轻易得到钱财。
所以五行宗弟子从不缺钱，随便找一个山寨，找到窝藏的赃物赃款，轻而易举。
利用遁术，也能偷学武功。
虽说法不传六耳。
可他们防不胜防，只要被他们盯上，就很难逃得出他们的耳目。
利用遁术，他们还能轻易的刺杀。
对手总有松懈下来的时候，或者进厕所方便时，或者在床上享受时，或者酒足饭饱时。
这个时候忽然出手，一击致命。
做这些事的时候，独自一人更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有人在一旁便失了太多的趣味。
徐庆知的天赋极高。
别人练遁术，五门之中只能选取一门，付出惊人的辛苦才能有所成就。
因为遁术太过艰深。
可他修炼起来却轻松自在，五行宗内的弟子们都说他一定是前世就学过遁术，才会一练就成。
别人练一门遁术多年，顶多在两层徘徊。
他却把土遁木遁水遁三门都练到了第三层。
五行遁术最高境界是五层，第五层是传说中的境界，至今无人练成。
他在五行宗内顺风顺水，前途远大，未来即使不是宗主，也能成为长老。
这一次行动至关重要，所以他亲自出马，组成神行组，亲自主持这一次的行动。
五个小组的任务是找到明月庵，并引诱明月庵高手前来。
如果是寻常的高手，那便杀掉，从而引来顶尖的高手。
这个任务非徐庆知不可。
五行宗弟子修为普遍不高，是因为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修炼遁术上。
明明能偷得高明的武学，却偏偏没时间修炼。
比起其他武学，遁术更让人着迷，更情不自禁的想要练得更高。
只要遁术精深，别人看都看不到自己，更别说打到，何必还要浪费时间练别宗武功？
一遁天下无。
徐庆知不同，即使同练了三门遁术，也没费多大功夫，仍有余力修炼偷窥到的武学。
别的五行宗弟子多是地元境界，他却是天元境界。
而且他修炼多门秘法，实力更是惊人，再加上遁术，同等境界几乎未遇敌手。
可惜这一次碰上了宁真真与莲雪，根本没给他施展遁术的机会。
宁真真一感应到他的杀意，瞬间全力以赴杀了他。
在临死之际，徐庆知充满了不甘与懊恼。
明月庵竟然这么强？
如果知道这么强，也不会接下这份差使。
原本还想着卖力一些，从而讨好神剑峰，能赐下顶尖的绝学。
五行宗弟子们偷窥得来的武学精妙是精妙，可他练了之后发现，练到天元境界已经是极限。
神剑峰的武学才真正奇奥，才有希望练到神元境界。
可惜神剑峰武学偷看了也没用，神剑峰筑基之法不是通过口耳相传的。
没有筑基之法，即使练了后面的剑法，也是华而不实，与真正的神剑峰弟子施展起来，威力天差地别。
可惜……
他带着不甘与懊恼陷入了黑暗。
……
法空在一刹那经历了徐庆知顺风顺水的一生。
徐庆知这一生只经历一次重大挫折，便是这一次。
他从徐庆知记忆里知道了神剑峰的计划，脸色大变，忙招呼两女撤退。
白影闪了闪，两女倏然来到他近前。
法空脸色难看，忙道：“快走！”
他说着转身便跑。
临走之际，瞥一眼贴在古树上一动不动的李坤，平静的点点头：“李施主，后会有期。”
有玉佛在手，不怕李坤逃出手掌心。
两女虽不解，但处于对他的相信，毫不犹豫的跟着他转身便跑。
李坤眨了眨眼，莫名其妙。
先前气势汹汹的，好像要把所有五行宗高手都连根拔除一样，现在仓皇如丧家之犬。
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宁真真一边施展轻功跟上法空，一边低声问道。
“神行组的任务是定位，诱出明月庵顶尖高手，然后发讯号召来奔雷神剑。”法空将轻功催到极致，往明月庵而去：“奔雷神剑的特点可知道？”
两女摇头。
两女知道神剑峰，也知道神剑峰的八剑，但也仅知道名字而已。
近二十年来，大永武林高手来闯大雪山的往往都是些小门小宗，神剑峰这般顶尖宗门弟子很少。
法空从徐庆知三人的记忆知道原因。
大永皇帝与大乾皇帝年纪相差仿佛，年轻时争锋，年老的时候，都陷入皇子夺嫡的境况。
大永八位皇子夺嫡，龙争虎斗之下，国内诸势力都在内耗，无暇顾及他事。
去年夺嫡大戏终于落幕，新皇继位，大永现在的局势还未完全平定，各方势力仍暗流汹涌。
两女不知道神剑峰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整个大乾，知道神剑峰虚实的也寥寥无几。
即使大雪山宗，跟神剑峰打过的交道也不多。
神剑峰地位超然，对于大永朝廷的命令不怎么遵从。
整个神剑峰都弥漫着自由与散漫，峰规宽疏。
弟子们五花八门干什么的都有，很少有规规矩矩埋头苦修的。
多数都是做些别的，如经商，如当官，如种地，如开镖局，各行各业都有。
练武是闲暇之余才会做的事。
他们没兴趣闯大雪山。
大雪山宗内知道神剑峰的很多，毕竟是大永最顶尖的宗门之一。
可知道虚实的很少，明月庵也是一样。
法空道：“剑出如奔雷。”
“剑快？”
“御剑而行，迅如奔雷。”法空摇摇头：“快得不可思议，他很快就会赶过来。”
“那正好啊。”宁真真道：“正愁找不到他们呐。”
法空摇头：“这奔雷神剑是二品神元境高手，借助奔雷神剑，可以发出超越神元境的剑气，你们挡不住。”
“一品？”
“差不多吧。”
“……确实得小心。”
法空问：“庵内的一品高手回来了吧？”
“还没有。”莲雪轻轻摇头。
一品高手不是想召能召回来的，明月庵一旦有大难，一品高手们自有感应，自己赶回来，否则，她们不会回来。
法空道：“那就得人海战术了，得快召集高手，他马上便要过来了！”
“我们直接钻回庵里，看他敢不敢闯！”宁真真轻笑一声。
法空脸色微变：“来了！”
天空一道蓝光直贯天空，仿佛流星拖着尾巴从天空划过，直直射来。
一道红光从宁真真罗袖钻出，冲天而起，在两百米处“砰”一下炸开，红光迅速凝成一轮夕阳，红彤彤如火球。
蓝光速度奇快，先前还在百米之外，下一刻到了眼前，快得不可思议。
法空左手结印，轻喝：“定！”
定身咒一出，蓝光忽然一缓，空中现出一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身穿蓝衫，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双手高举于头顶，紧握一柄长剑。
泛着莹莹蓝光的长剑偶尔闪一下银光，好像雷电蕴于其中。
长剑正拖着他在空中飞行。
法空再次轻喝：“定！”
中年男子与长剑的速度更慢。
“定！”
中年男子与长剑的速度更慢一分。
即使中了三道定身咒，他与长剑仍旧在空中飞行，朝着法空三人射来，目光如电甚至盖过剑光，让人不敢直视。
“嗡……”
中年男子忽然一振剑，剑光闪了闪，发出千百只蜜蜂同时飞舞的声音。
他缓慢下来的速度骤然提升，倏的到了近前。
他原本是盯着宁真真与莲雪，一个身穿雪白罗衫，一个身穿雪白缁衣，一看便知是明月庵弟子。
受了三次定身咒之后，目光落到了法空身上，眼中杀意弥漫。
“哼！”娇喝声中，宁真真与莲雪同时踏上两步，挡在法空跟前，白生生的玉掌轻轻拍出。
动作轻柔，曼妙，毫无杀意。
蓝盈盈的剑光陡然大亮。
中年男子速度再快一分，幻为一片蓝光笼罩宁真真、莲雪与法空。
“叮叮叮叮……”
宁真真与莲雪玉掌轻柔曼妙，却精准的挡在剑前，在即将拍中长剑时，忽然由拍改为拂，如扫琴弦。
葱白似的玉指与蓝莹莹长剑交击，发出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
法空脚下倒踩七星，瞬间出现在十几步外的一棵古树后，左手结印，轻喝一声：“定！”
他已经认出这便是奔雷神剑顾心弦。
顾心弦在神剑峰里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御剑而来，迅如奔雷，杀完人之后，御剑而去，瞬间杳杳。
看来这一次神剑峰是动了真怒，出动这般顶尖高手。
一品高手不会做这种事，非关乎宗门存亡，断难请出一品高手的。
顾心弦虽是二品，可配合奔雷神剑，可发挥出一品的实力来。
再加上奔雷神剑的特性，恐怕真没人能留得住他，来去自如，杀伐由心。
“嗡……”顾心弦忽然一振剑，蓝光大涨中，破掉定身咒，同时卸去了两女的指力，电掣般射向古树。
“砰！”古松被剑光洞穿，碎木屑炸得纷纷扬扬，剑光毫不受阻碍的射向法空。
法空左掌结印，右掌拍出，金光在右掌心流转，正是大金刚掌。
宁真真身形骤然加速，玉掌瞬间变得近乎透明，追上顾心弦，拍向其掌心，要围魏救赵解救法空。
数道白影如白云般冉冉而来，是明月庵的高手到了。
“宁师侄！”
“莲雪师妹！”
娇喝声中，六位美貌中年女尼出现在莲雪身边，同时扑向顾心弦。
“嗤！”长剑贯穿法空右掌。
顾心弦冷笑着旋动手腕，要把法空的手掌绞碎。

第0038章 逃脱
金刚不坏神功只有第一层，刀枪不入也只是针对一般的神兵利器。
面对奔雷神剑这种神兵，而且被二品高手驭使，第一层皮肤便挡不住。
但骨头挡得住。
法空的右手掌骨阻止了奔雷神剑的搅动。
他平静如水，右掌仿佛不是自己的，左掌结不动山印，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宁真真迅如鬼魅，玉掌晶莹剔透如水晶。
顾心弦原本想搅碎法空右掌之后再躲开这一掌，右掌被搅碎，不信法空还能捣鬼。
结果没能如愿，一搅没能搅碎，也只能先行闪避。
可刚想躲开，定身咒到了。
他破开定身咒凭的是奔雷神剑蕴含的力量。
可如今奔雷神剑被卡在法空右掌，被牢牢的吸住，便无法破定身咒。
他于是身形一缓。
晶莹剔透的玉掌轻柔的拍中他后背。
“砰！”闷响声中，他后背烙上了一记修长而优美的掌印。
宁真真绝美脸庞乍现笑容便僵住。
顾心弦掌心传来强横的反震，逼得她后退两步。
“师叔，一起上！”宁真真娇喝。
她没想到顾心弦的护身罡气如此之强横，太素玉掌竟然没能完全破开他防御。
法空手中左手忽然一扬。
一蓬乌黑沙子洒向顾心弦。
这是他藏于时轮塔内的毒沙，平常无事时，用药谷里的药材残茎研磨而成。
顾心弦脸色微变，屏住呼吸，脸上紫气一闪，猛的拔出插进法空右掌的奔雷神剑，倏然后退出十丈。
“砰砰砰砰！”
莲雪诸女白衣飘飘，身法既快且诡，变化灵动莫测，把他围在当中，接连击中数掌。
他后背出现数道掌印，纵横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很狼狈。
他好像大海中的小舟，随时会被掀翻。
法空浑不在意右掌，左手结印再次轻喝：“定！”
定身咒每对顾心弦每施展一次，威力变强一分，但确实还定不住顾心弦。
毕竟是二品高手，还有奔雷神剑加持。
延缓一下顾心弦的速度还是能做到的。
通过莫青云的记忆，他知道奔雷神剑的威力，迅如奔雷并不是夸张之语。
如果先前没用定身咒延缓，宁真真与莲雪恐怕已经中剑。
“嗡……”万千蜜蜂声中，顾心弦破开定身咒，化为一道蓝光射向法空。
“叮叮叮叮……”宁真真与莲雪早就识破顾心弦的用心，横在法空身前，纤纤玉指宛如抚琴一般挥动，挡住奔雷神剑。
她们莹白玉脸娇艳欲滴，脸颊绯红如醉，血气震荡。
奔雷神剑所蕴含的力量太强，她们两个一时之间竟然挡不住，不住的后退。
“定！”
“定！”
“定！”
“定！”
……
法空左掌一直结不动山印，一道道定身咒不停施展，不断延缓奔雷神剑的速度。
奔雷神剑的速度是最致命的，速度一旦被延缓，便消减了大半威力。
可奔雷神剑没这么容易克制。
宁真真与莲雪挡在法空身前，四只玉手结下天罗地网，勉强抵挡奔雷神剑。
法空在她们身后不断施展定身咒。
而另外六位明月庵尼姑则不断攻击顾心弦，她们都是三品甚至有一位二品高手。
玉掌不断击中顾心弦后背。
顾心弦尽管蓝衫后背破碎，后背掌印密布纵横交错，好像受了多重的伤。
可他双眼如电，动作有力，反而越来越精神。
法空摇摇头。
自己知道八大神剑的护体剑气威力惊人，可没想到如此惊人，明月庵诸高手一时之间竟然破不开顾心弦的护体剑气。
怪只怪莫青云的天诛神剑练得刚入门，没发挥出护体剑气的威力。
否则，自己早就猛练护体剑气了。
法空现在只恨自己轻功及身法不行，跟不上宁真真与莲雪，否则，她们也不必硬碰硬的以玉手挡奔雷神剑，导致玉掌鲜血淋漓，令人不忍目睹。
她们凭借奇妙身法，其实避得开被定身咒延缓后的奔雷神剑。
即使被定身咒延缓，奔雷神剑仍旧速度奇快，但胜在直线加速，变化上却不如明月庵的身法。
明月庵的身法变化往往化不可能为可能，前一刻往前，下一刻一拐便能折向后。
如虚空有无数借力点，可以随意借力折向，变化突兀而意外。
法空至今还没碰到过比明月庵更绝妙的身法。
想到这里，法空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如龙吟，传遍方圆十里。
远处随之传来一声长啸。
随即哈哈大笑声响起：“师侄，我们来也！”
杏黄僧袍飘飘中，十四个光头在阳光下闪闪放光，眨眼间飘到近前。
“结阵！”当头的净离沉喝。
十四个中年和尚如涟漪般荡开，扩散，瞬间把明月庵及顾心弦及法空宁真真莲雪都包围其中。
澄虚朗声大笑道：“师侄，这家伙好得很！”
他说着话，身如鬼魅般欺近至顾心弦身前，一掌拍下，手掌如涂着金漆，金光闪烁。
“叮……”清鸣声中，奔雷神剑蓝光闪烁中荡了一荡，是被澄虚的强大力量所震开。
纵使奔雷神剑剑气惊人，可是碰上澄虚的强横膂力，纵使剑气能割伤澄虚手掌，剑身还是不得不荡开。
法空扬声道：“多谢大雷音寺的诸位前辈。”
明月庵诸女即使认出是大雷音寺的高手，还是心怀戒备，法空这话一说，她们知道是应法空的要邀请而来帮忙，便放松下来。
奔雷神剑荡开之后，蓝光一闪，骤然加速。
“定！”法空的定身咒再次降临。
奔雷神剑已经刺到澄虚胸口前三寸，缓这一缓，便被澄虚避开。
澄虚脸上大笑一凝，化为冷笑：“好，倒是小瞧了你！”
顾心弦一直懒得开口，此时忍不住冷笑：“臭和尚，今天不是那小子，你已经死了！”
他现在最恨的不是明月庵的高手，不是一直挡在法空身前的宁真真与莲雪，而是法空。
如果不是法空，他自信已经把她们杀干净。
在他看来，法空是个古怪邪门的和尚，应该最先除掉，不该留在世间。
偏偏宁真真与莲雪舍身阻挡，即使纤纤玉掌鲜血淋漓，伤痕纵横交错也毫不退缩。
“嘿，狂妄！”澄虚杏黄僧袍忽然一缩，紧紧贴在身体，显出他刚健有力的肌肉曲线。
下一刻，他幻为一团模糊的影子，已经看不清身形。
“叮叮叮叮……”一连串的清鸣声中，奔雷神剑接连挡住他双掌。
净离来到法空身边。
法空道：“师叔祖，他有剑气护体，很难破开。”
“嗯。”净离示意明白，沉声道：“大日如来神掌！”
“阿！弥！陀！佛！”十二僧同时合什宣一声佛号。
“阿”字的时候，声音参差不齐。
“佛”字的时候，声音已然整齐划一，在吐出这一个字的同时，一掌推出。
这一掌轻飘飘的，既不快又没什么声势。
但掌力化为一道模糊的金色掌印，轻飘飘向前。
待十二道掌印融为一体之际，掌印从模糊变为清晰，宛如黄金打造的手掌。
“阿弥陀佛！”
声音仿佛来自天边，人们隐约看到一尊巨大无比的佛像从天空缓缓降落。
这佛像隐隐约约似有似无，仿佛有雨幕遮挡在眼前，看不清楚。
它头顶白云，跏趺而坐，高大如通天彻地，轻轻拍出一掌。
手掌便是那十二道掌印融成的金掌，轻轻拍向顾心弦。
“嗡……”顾心弦一振奔雷神剑，摆脱这幻境影响，速度骤然增加，便要脱离而去。
他心中警兆大响，这大日如来神掌对自己有致命危险，这么多神元境高手之下事不可为，脱身为上。
他速度如电，化为一蓝光射出去。
金掌轻飘飘如一片羽毛落下，无声而轻盈。
一个快，一个慢。
可他偏偏就是避不开慢悠悠的金掌，被击中后背。
“砰！”他身体里传来闷雷般炸响。
“噗”的喷出一道血箭，终于还是被破开了奔雷神剑的护体剑气。
“好！”众女尼齐声喝彩，声音清脆悦耳。
她们雀跃欢呼。
不像是神元境的宗师高手，倒像是一群青春妙龄少女。
终于破开他防御！
她们明月庵也有似类妙法，可她们因为身法胜过他，便没想着现在就施展，被大雷音寺抢了先，仍觉得高兴。
心如明月照大地，胸襟自如光风霁月。
宁真真与莲雪一直挡在法空身前，冷冷看着顾心弦踉跄一步现出身形。
法空吐出一个字：“定！”
“大日如来神掌！”净离冷冷道。
“阿！弥！陀！佛！”十二僧再次宣佛号，合什出掌。
众人视野之内，虚空再次有巨大佛像降临，一掌按出。
这便是神元境的招式威力，伴随有幻相。
修为越强，幻相越真实不虚。
“噗！”顾心弦不等金掌临身，自己先喷出一道血箭，喷到奔雷神剑上。
“嗡……”奔雷神剑的蓝光变成了紫光，宛如闪电的模样。
下一刻，他化为一道紫光破空而去，快得众人来不及反应。
法空的修为虽最低，反应却最快，再次轻喝：“定！”
紫光一缓，现出顾心弦身形。
大日如来神掌飘飘而去。
“砰！”顾心弦踉跄一下，再次挨了一记大日如来神掌。
“大日如来神掌！”净离断喝。
“阿！弥！陀！佛！”十二僧再次宣佛号合什出掌。
净离与澄虚同时扑向顾心弦。
两人的身法奇诡，堪比明月庵的变化，顾心弦被硬生生拍了十几掌。
他又喷出一道血箭到奔雷神剑上，奔雷神剑紫焰腾腾如燃烧起来一般。
法空轻喝：“定！”
紫光却忽然大涨，直接破掉了定身咒。
暴涨的紫光猛一收，化为一道紫光带着顾心弦破空而去，大日如来神掌飘飘而去，紧追不舍。
眨眼间，已经不见影子。
“他娘的！”澄虚一拳捣向地面。
“砰！”一个深坑。
他觉得窝囊之极，这么多顶尖高手，竟然没能留下一个人。
自己战力何等惊人，阿修罗神功加持之下，同境无敌，可竟然破不开那家伙的护体罡气，简直就是离谱！

第0039章 亲近
净离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摇摇头：“小瞧了天下英雄，小瞧了这个神剑峰！”
他接触过的神剑峰弟子可没这般霸道的。
法空结印，诵回春咒给两女。
她们纤纤玉掌鲜血淋漓，伤痕纵横交错，惨不忍睹。
法空先前为了施展定身咒，顾不得回春咒。
毕竟回春咒的施展会占用时间，而对付奔雷神剑是一刻不能放松的，定身咒一道接着一道连绵不绝才能拖住他速度。
回春咒一临，两女露出笑容。
回春咒的效果远胜从前，她们如泡在温泉里，不仅双掌的疼痛消去大半，紧绷的身体也一下放松下来。
激战之际，精神紧绷，身体也跟着绷紧，即使大战停歇，身心一时半会儿也松不下来。
回春咒一下让她们松弛下来。
法空施完咒，向净离与澄虚合什行礼道谢。
“谢什么，小事一桩。”
澄虚大咧咧摆摆手：“你的伤不要紧吧？”
“皮肉之伤。”法空看看自己右掌。
剑刃扎的口子犹张开着，透过口子看得到森森白骨。
但血已经止住，只是看起来凄惨而已。
对于武林中人而言，这种伤确实不算重，不涉及要害都能修养回来。
一个中年女尼莲玉亲自道谢，邀请他们去明月庵精舍奉茶。
净离婉拒了，说还有事要先告辞，又说大雷音寺与明月庵同气连枝，本就是一体，守望相助也是应该的，不须客气。
莲玉女尼却知道这话只是客气，如果不是法空相邀，他们怎么可能相助？
在众女尼清亮眼波中，法空被净离拉着到一旁说话。
他叮嘱法空小心一点儿，那家伙肯定是怀恨在心，说不定还会再来。
下一次再来，要杀的可能就不是明月庵高手，而是他了。
法空凝重的点点头。
自己这一次可算狠狠拉了一波仇恨，应该是快把顾心弦气炸了。
对于顾心弦这般纵横自如，从没碰上敌手的人来说，自己便是他除之而后快的祸害。
净离说准备让这十二个三品留在法空身边，护卫他一阵子。
法空忙推辞。
如果他没有神足通，没有金刚不坏神功，肯定毫不犹豫的同意。
可现在有底气，即使顾心弦偷袭，自己也能安然脱身，便不想欠这么大的人情。
十二个三品，这人情忒大了。
听法空拒绝，净离皱眉看着他。
法空笑道：“师叔祖，我有保命之法，一旦他来，能够脱身的。”
“……好。”净离看他神色坚定，慢慢点头：“万万小心，别阴沟里翻船！”
“是。”
澄虚一脸恼怒郁闷，对法空道：“小心点儿，这家伙挺邪门儿的！”
法空肃然点头。
待众僧离开，众女尼顿时笑盈盈的靠过来，把法空围在当中。
“法空师侄，你这定字佛咒太玄妙了，这次亏得有你。”莲玉眼波盈盈，笑容清丽脱俗，让人不敢直视。
法空合什微笑，平静道：“莲玉师伯过奖。”
另一个女尼好奇的看他，娇笑道：“师侄，别客气啦，我们都知道，要不是你那佛咒，我们损失一定很惨重。”
她们对生死不看重，却看重明月庵。
她们要是死在对方剑下，明月庵不仅仅实力大减，名气也跟着受重创，死后实在愧对明月庵的列祖列宗，去了明月境也抬不起头来。
法空笑着合什，不再客气。
“师侄，来来，给我们也试试这佛咒，我们也体会一下那家伙的感受。”
“对对对！”
“好主意！”
“师侄，甭客气，来嘛！”
“来呀！”
……
三个女人一抬戏，八九个美丽女子凑在一起，一点儿没有明月庵给人印象的清冷高傲，巧笑倩兮，热闹无比。
莲雪与宁真真笑眯眯看着。
法空身处众美丽女尼的环绕中，神情自若，沉静自如。
他一口气连说了八九个“定”字。
众女尼顿时被定住，感受到浩瀚伟力禁锢了自己，一动不能动，甚至不能呼吸，如果不是修为足够，直接就能憋死。
她们粉脸色变，心有余悸。
这种感觉太吓人。
莲雪看她们还要闹下去，便过来解围，赶她们离开。
众女尼依依不舍，娇笑着飘飘离开，临别之际都笑盈盈冲他摆手，极为亲近。
金刚寺与明月庵原本就关系最亲近，法空是金刚寺弟子，已经让她们觉得亲近。
这一役，更是让法空成为了她们心目中的自己人。
法空微笑相对。
他很好奇诸女的情绪。
她们丝毫没有不忿，一点儿没受顾心弦逃掉的影响，好像把顾心弦打跑已经心满意足，没有杀掉顾心弦的执念。
看看澄虚与净离的反应，再看看她们的反应，便可知明月庵弟子的想法独特。
待他们都走了，宁真真道：“这一阵要跟着你啦。”
法空道：“我应付得来，你们跟着反而是累赘。”
“噗哧！”宁真真忍不住笑了。
莲雪笑道：“法空，当真是风水轮流转，我们却成累赘了。”
宁真真白一眼法空：“也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一次不是我们拼命挡着，你早就没命啦！”
莲雪道：“可惜金刚寺的身法不行。”
金刚不坏神功确实强绝。
刀剑不伤，即使伤了也很难致死，练了金刚不坏神功的和尚很难杀死的。
如果再配合精妙的步法，那就更强了。
法空认同的点头：“身法确实是个问题。”
宁真真想了想：“要不然，去找找那个碧霞洞府？说不定会有武学传承呢，碧霞之名，一听就知道是擅长轻功的。”
先前一直怀疑它是假的，可现在已经达到了三品神元境，有陷阱也能从容脱身。
法空忍不住问道：“师妹，师叔，那奔雷神剑逃掉了，你们难道就一点儿不生气，不想追杀？”
“他下次估计就不敢再来了。”莲雪道。
宁真真道：“他远比我们强，不是我们能杀死的，打跑了就好，生气是太贪心想杀他，不起贪心当然也就不生气了。”
法空合什：“受教了。”
他是恼怒的。
没表现出来罢了。
这么巨大的威胁，就像头顶悬着一柄宝剑，随时会掉落下来。
在汇聚了这么多高手的情况下，还是让他逃掉了，让自己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推测她们通过这一次，摸清了奔雷神剑的虚实，有底气有把握应付，才会如此悠然。
莲雪道：“估计这一次过后，他们不会再来了。”
法空摇摇头：“我跟师叔你的判断恰恰相反，他绝不会罢休。”
依照他对神剑峰的了解，神剑峰绝不会罢休，顾心弦也绝不会罢休。
他一定会再次袭杀。
“还是要把他解决掉，就怕他不仅仅杀你们，还要杀明月庵其他他人。”
“能杀掉当然最好，可是杀不掉啊。”宁真真哼一声道：“难道你有办法？”
法空道：“他那般神勇，估计不可持久，会有虚弱期。”
他知道八大神剑的玄奥。
人剑合一，以人养剑，以剑护人，便是神剑峰的核心。
顾心弦护身剑气如此之强，速度如此之快，是借助奔雷神剑之力。
奔雷神剑的力量一部分来自于顾心弦日常的温养，以人养剑，另一部分则来自于天地，吸纳天地之间的雷霆之力。
而奔雷神剑的力量是积累之力，这一次差不多就泄尽。
奔雷神剑的力量空虚，顾心弦的速度就没那么快。
当然，护身剑气还是一样的强。
这是他平时苦修之功，是平时借助奔雷神剑的力量淬炼剑气，即使没有奔雷神剑，护身剑气也不会变弱，是他自己真正的力量。
“……有理。”莲雪沉吟一下点点头。
“要不，试试？”宁真真心动了。
法空笑看向莲雪。
“好吧。”莲雪轻轻点头。
……
楚煜与赵怀山他们五个正站在法空的精舍外等候。
法空一回来，楚煜便迎上前。
楚煜抚掌赞叹道：“大开眼界呐！”
法空笑道：“你们去了？”
“这么大的动静，怎能不去看看，只不过可惜，这帮家伙坚持不让我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他伸手朝东边指了指：“我在那个山头上看着呢，一清二楚。”
法空笑道：“不去是对的。”
楚煜这修为，去了实在是找死，一个余波就能让他命丧黄泉。
“原本想让陆先生出手帮忙的，可后来看那么多神元境宗师，不差陆先生一人，也便罢了。”
“确实如此。”
“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天下间竟然有这么多的宗师，而宗师竟能强到这般程度！”
“法空，你真够厉害的。”
法空失笑道：“楚兄莫不是说反话吧？”
“我这话难道不对？”楚煜笑道：“一句话，召来了大雷音寺十四名神元境高手，啧啧，这本事！”
法空道：“借力而已，不值一提。”
“试问还有哪个能直接找来十四个神元境高手？”楚煜不满的道：“法空，虚伪了啊！”
法空摇头笑笑：“终究不是自己的本事。”
“这还不是本事？”楚煜道：“难道非要自己单打独斗才算真本事？”
他总觉得匹夫之勇只是匹夫之勇，一声号令，天下莫不服从才是真本事。
所以他看到的是法空一声长啸，招呼来十四名大雷音寺的神元境高手，而不是法空在厮杀中的巨大作用。
当然，他也看不太明白。
陆玄明淡淡道：“法空大师的佛咒当真是一绝。”
即使当初法空用回春咒医好了楚煜，陆玄明只是赞叹，却没把法空放眼里。
毕竟修为还太差，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可看到这一场围杀之后，陆玄明暗自心惊，凛然生戒。
法空那道“定”字佛咒，诡异莫测，竟定得住神元境高手，意味着自己也逃不脱他的佛咒威能。
法空合什微笑：“陆先生过奖。”
“法空，你那是什么佛咒？”
“定身咒。”
“真能定住身子？”
“定！”
“……”
“公子！”赵怀山看楚煜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化为一尊雕像，急忙唤一声。
“公子？”
“公子？！”
赵怀山连唤几声，看楚煜依旧一动不动，顿时转身瞪向法空。
法空笑了笑，淡淡吐出一个字：“定！”
赵怀山保持着怒目相瞪之姿势，一动不动。
法空目光扫向陆玄明，笑道：“陆先生也想试试吧？定！”
陆玄明在他目光转过来之际，便知道不妙，刚要动作，浩瀚力量已至，瞬间束缚住他。
数次呼吸之后，陆玄明青衫顿时鼓荡，“砰”一声闷响，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脸色难看，双眼闪过寒光。
法空微笑道：“陆先生，这佛咒威力如何？”
“好，”陆玄明脸色沉肃慢慢化为淡漠：“甚好。”
“呼——！”楚煜长出一口气，恢复了行动，努力呼吸，忍不住赞叹：“好厉害的定身咒！”
法空看他没怎么生气，暗自点头，这楚煜的心胸确实不俗。
他笑着推开院门：“楚兄，我还有事，就先不喝茶了。”
“……宁姑娘不过来？”
法空失笑：“待会儿就过来。”
“那我进去坐坐。”楚煜挤进院子。

第0040章 追杀
法空进了小亭，开始煮茶：“楚兄，还要留多久？”
“不急不急。”楚煜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感慨道：“还是你这里舒服啊。”
“这些精舍都是一样的。”法空道。
“不一样，不一样。”楚煜摇头：“乍看一样，其实不一样。”
法空失笑。
楚煜道：“形似而神不同，你这院子生机盎然，格外的舒服。”
法空微笑。
这院子里的植物都受了自己不少的回春咒，当然是生机盎然。
楚煜道：“你跟宁姑娘的交情不浅呐？”
“有些交情。”
“可不是一般的交情！”楚煜道。
“共过患难，算是朋友吧，楚兄你还是死心吧，别自讨苦吃。”
“我偏不信这个邪。”楚煜笑道：“况且不试过就放弃，岂不后悔一辈子？”
“放弃会后悔一辈子，不放弃会痛苦一辈子。”
“那我宁愿痛苦。”
“听不进去劝，那只能吃苦头了。”
“谁吃苦头啦？”轻笑声中，宁真真推门袅袅进来，白衣如雪，不染尘俗。
法空笑道：“准备好了？”
“可以出发啦。”宁真真嫣然一笑，迎着楚煜的炽热眼神，冷淡的轻颔首，又对法空笑道：“那我们走吧。”
法空起身。
楚煜忙道：“法空，宁仙子，你们这是要……？”
“楚公子，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宁真真淡淡道：“明月庵不招待闲人，尤其是男子，更不宜久留。”
楚煜笑道：“在下素来仰慕明月庵佛法精深，武学玄奇，故来拜会。”
“明月庵从不接待香客。”
“母妃虔诚佛法，每年都要向大雷音寺捐上千本秘本书籍。”
“王妃如果来了，自然欢迎，楚公子你嘛。”宁真真动人黛眉展露出不耐烦神色，淡淡道：“恕不挽留了。”
她说罢转身道：“师兄，还不走？”
法空朝楚煜笑笑：“楚兄，后会有期。”
宁真真已经扯起他袖子，如一朵白云飘起，掠过墙头消失不见。
楚煜忙推门出去。
却见法空左喧是宁真真，右边是莲雪，伴着两位绝色美人飘飘而去。
楚煜直直盯着三人的背影远去，摇摇头。
法空是一个和尚，却有如此美人相伴，暴殄天物！
“公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我不走！”楚煜摇头。
“明月庵已经赶人了。”赵怀山替楚煜脸红。
宁真真美则美矣，可也不至于为了她，脸都不要了，非要死皮赖脸的赖在这儿。
“……先去金刚寺。”楚煜想了想，慢慢说道。
赵怀山道：“公子再不回去，王妃会担心了。”
当初说只在大雪山呆七天的，每次都是一呆够七天就迫不及待的离开。
这一次甚至十七天还没返回，王妃一定会担心。
“不是已经送信回去了吗？”
“王妃不见到公子，总是会担心的。”
“……赵怀山，你真够恨人的！”
“嘿嘿……”赵怀山挠挠头憨笑。
他立志要做诤臣的，绝不像孟朝阳一样当佞臣。
“去金刚寺。”楚煜哼一声，转身便走。
金刚寺离明月庵很近，而且看法空与宁真真的关系不浅，法空如果回去，一定有机会再见到宁真真的。
他现在只想能有机会看到宁真真。
……
法空宁真真莲雪站在大永境内一座山峰，俯看下面的山谷。
太阳当空照。
这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大雪山如银龙横亘天地间，这里则是连绵的碧绿海洋。
竹林层层叠叠。
风一吹，竹海此起彼伏，汹涌如碧浪。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两只雪山神雕正在云层之间穿梭，时而进入云层之内，时而钻出云层之外。
法空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手握一抷褐土，微阖明眸一动不动，正在施展太阴寂照诀。
这一抷褐土是沾着血的土，血是顾心弦在明月庵外喷的血。
莲雪则顾盼四周，警惕小心。
毕竟身处大永境内，一旦被发现，很可能遭遇到围杀，不能不慎。
片刻后，宁真真睁开明眸。
明眸清冽如冷泉，淡淡道：“就在下面这座山谷里。”
莲雪蹙眉道：“我们要好好想清楚喽，动手还是不动手。”
毕竟是二品神元境的高手，即使他现在受了伤，处于虚弱境界。
可毕竟还是二品神元境的高手。
比她们高一个境界。
明月庵心法玄奥，她们凭奇功能强行提升一层，勉强能打平。
可他的护体奇功厉害，最终可能还是杀不死对方。
就怕他再引来神剑峰别的高手。
到时候，即使她们两个能逃掉，法空也逃不掉的。
宁真真看向法空。
法空道：“师妹，师叔，我有脱身奇功，到时候形势不妙，你们尽管离开！”
宁真真虽知他不至于撒谎，可还是半信半疑。
法空无奈摇摇头。
他实在不想浪费信仰力的，更不想把杀手锏展示。
可不演示一遍，她们很难真正相信，心有犹疑，行事就缩手缩脚的。
“看着。”法空叹息。
他一闪消失无踪。
两女一怔，随即顾盼四周，同时心神感应四周，却杳杳渺渺，毫无踪迹。
法空好像凭空消失了。
下一刻，法空再次出现。
“你这是……？”
法空道：“可以放心了吧？”
浪费了一点信仰之力，他心疼得很。
莲雪温柔笑道：“足够了。”
她们到时候会主动引走那人，而法空不被感应到，就追不上他。
宁真真清亮的眸子上下扫视法空。
她实在好奇法空到底用的是什么轻功，金刚寺没有这般奇功。
大雷音寺也没有。
他应该是别有奇遇。
法空道：“开始行动吧。”
他先施了两道清心咒。
两女脑海里分别有一团清凉气息，仿佛一泓秋水，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凉意，保持着心神宁静。
有了这两团清凉气息，就能保证她们不受层次的压制，不会陷入顾心弦施展招式时形成的幻境。
神元境的高手最根本的厉害处是精神力量。
三品与二品的差距，不仅仅是罡气的精纯程度，还有精神力量的大小。
二品很容易压制住三品，令三品陷入幻境中，稍一失神足以决定生死。
“走！”宁真真一跃而起。
莲雪跟上。
两人贴着竹梢，仿佛乘风而下。
法空紧随其后。
从山峰之巅一直俯冲至山谷。
山谷里有一小水潭，潭边有一块白石，床榻大小，正坐着顾心弦。
他盘膝而坐，奔雷神剑横于膝上。
脸色好像涂了姜汁般的腊黄。
眉头紧锁，正在对付难缠的大日如来神掌。
大日如来神掌至精至纯，它最难缠的不是罡气的精纯，而是精神的精纯，蕴含着烈日灼灼与巍然不动的纯粹意志。
中掌之人总感觉一颗太阳在头顶灼烤，要把自己烤熟。
同时掌力凝成一座大山，横亘在丹田，镇压罡气。
顾心弦的奔雷剑气灭不掉大日如来神掌的掌力。
奔雷神剑之中所蕴的雷霆之力已经被耗光，当时急着脱身，顾不得留力，无法破掉大日如来神掌。
他相信只要再撑几日，待神剑中的雷霆之力恢复一丝，便能破掉大日如来神掌。
在那之前，只能苦苦支撑，凭剑气竭力与大日如来神掌周旋。
“嗯——？”他忽有所觉，抬头看向天空，握上了奔雷神剑剑柄。
他双眼微凝，认出了宁真真与莲雪及法空。
“找死！”看到只有他们三个，他心头一松，随即涌起暴烈的杀意。
他目光落在法空身上。
宁真真与莲雪忽然加速，化为两道贯日白虹。
法空落后于她们，在空中左手结不动山印，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听到这个字，顾心弦顿时暴怒，深恶痛绝的就是这个“定”字。
顿时强绝力量瞬间笼罩下来，他动作一僵，想振动奔雷神剑，却借不到奔雷神剑中的力量了。
他蓝袍慢慢鼓起，待两女双掌临身之际，终于挣开了定身咒的力量，迎向两只纤纤玉手。
法空的“定”字再吐出。
顾心弦的动作又一滞。

第0041章 出剑
“砰砰！”两只纤纤玉掌落到他胸口。
“噗！”一道血箭喷出去。
这两掌是宁真真与莲雪聚力一击，威力最为惊人。
果然破开了他的护体剑气。
两女再次出掌，在他来不及抹去嘴角的血之际，又拍中他后背。
“砰砰！”
他身形踉跄一下却没喷血，这两掌已经破不开他剑气了。
法空本来要用定身咒，却又停住，现出身形。
顾心弦伤上加伤，再加上不能借用奔雷神剑的力量，身法慢了太多。
在两女跟前显得笨拙而僵硬。
她们转折变化灵动自如，突兀莫测，以为不能再变向的时候突然变向。
顾心弦只觉处处被动，束手束脚，郁闷得想要大吼。
他意志坚韧，即使这般郁闷与处于下风，还是竭力而战。
剑不够快，那便以精妙取胜。
可奔雷神剑的剑法原本便以快取胜，唯快不破。
讲精妙，在两女跟前便是班门弄斧。
她们的掌法便以精妙取胜，再配合精妙无双的身法，顾心弦越发显得剑法简陋、身法笨拙。
“砰砰砰砰……”闷响声连绵不绝。
顾心弦跌跌撞撞挨了三十几掌，脸色沉郁得要滴下水，双眼要喷出火。
这三十六掌没能破掉他护身剑气，可他发现了不妙的端倪。
这些掌力很古怪，打入他身体之后既没扩散，也没被剑气消解。
而是开始汇聚，变得坚凝纯粹，开始在身体里造成影响，从内部阻碍剑气的运转。
再来三十几掌，这些掌力恐怕就会成气候。
到时候，护身剑气受阻，必然被破。
想到这里，他双眼迸射寒光，冷笑道：“你们非要找死！”
宁真真不怒不嗔，淡漠如雪：“真以为我明月庵无人？！”
“如果不是这臭和尚相助，你们能幸免？”顾心弦冷笑道：“和尚与尼姑，嘿，果然沆瀣一气！”
宁真真淡淡道：“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逞一逞口舌之利。”
他的话难听恶毒，却撼不动宁真真与莲雪的心。
闯荡武林，生死厮杀，为了搏一线生机，对手是怎么难听怎么说，只为了分她们的神。
明月庵弟子如果没这点儿抗干扰能力，早就死光了，明月庵的心法也白练了。
顾心弦忽然古怪的笑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体发软？”
宁真真道：“白费口舌，没用的，受死罢。”
“有点儿感觉了吧？”顾心弦笑容满面：“我这毒乃天下奇毒，无名无姓，无色无味，而且要通过三种无毒之物融合方成。”
不远处的法空忽然晃了一下，皱眉道：“什么毒！？”
他慢慢盘膝坐下，脸色苍白。
双手结印，正竭力与身体的剧毒对抗。
两女倏的返回，来到他身边护住。
“哈哈……”顾心弦拄剑大笑，咬牙切齿：“臭和尚，报应！”
他暗松一口气。
再来十几掌就麻烦了。
自己这无名奇毒再一次建功了！
终于能缓一口气，给自己时间解决这些掌力。
自从踏入二品，再没用过此毒，快要忘了它的存在了，没想到还有一天会用到它。
法空摇头：“身为神元境宗师，竟然还要用毒，真是佩服！”
顾心弦冷笑：“你们以为这里是我随意选的一处地方？哈哈……”
他得意的大笑。
一边竭力运转剑气，以极霸道的方式摧毁掌力，用大笑及说话延缓时间。
同时在积蓄奔雷神剑的力量，准备致命一击。
只要杀掉这臭和尚，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随时逃走。
现在臭和尚中了毒，那正好省了自己的力气，这无名奇毒就是自己的福星。
宁真真轻蹙黛眉：“真以为我们中毒了？可笑！”
“哈哈……，别装了。”顾心弦越发笃定他们都中了毒。
只是臭和尚修为弱，所以发作得猛，两女修为强，勉强维持不倒，其实已经虚弱不堪。
法空苍白着脸，平静说道：“我虽中毒，可佛咒照样能用的。”
“哈哈……”顾心弦大笑，缓缓走过来，来到法空跟前三步远。
两女沉着玉脸，冷冷看着他，却没出手。
顾心弦抬起奔雷神剑，遥指向法空喉咙：“你觉得我信不信？”
剑尖转向宁真真，打量着她绝美的玉脸，摇摇头：“我如果现在杀她，佛咒能阻止得了我？”
剑尖慢慢靠近宁真真绝美脸庞。
宁真真淡淡看着他，一动不动，仿佛被剑指的并不是自己。
顾心弦哈哈大笑，斜睨法空。
他大笑得近乎前俯后仰，可剑尖颤也不颤，稳稳的指向宁真真右眸。
“我的神剑很锋利，就这么轻轻一下，便可扎透她美丽的脑袋。”顾心弦摇头：“可怜这么一位绝色美人儿，香消玉殒呐。”
法空缓缓道：“你在拖延时间吧？”
“嘿，臭和尚够聪明。”顾心弦笑道：“我拖延时间又如何，你们不也一样？”
他摇头道：“没用的，我这奇毒，修为越深中毒越深死得越快。”
“你可知道，明月庵的太阴小炼形一旦练圆满，是百毒不侵的。”法空道：“即使你这奇毒再毒，也是没用的。”
“哈哈……”顾心弦再次大笑，忽然一转手腕，奔雷神剑刺向法空眉心。
“定！”法空淡淡吐出一个字。
顾心弦一滞。
“砰砰！”两只纤纤玉掌再次击中顾心弦胸口，正是他先前所中的位置。
“噗！”顾心弦飞到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他双眼迸射怒火。
懊恼又痛恨。
实在没忍住杀意与马上杀掉臭和尚的诱惑。
还没能完全灭掉那些掌力。
奔雷神剑也没能恢复。
可他们却利用这段时间，积蓄了力量，原来真的没中毒！
难道明月庵的太阴小炼形真能百毒不侵？
“砰砰砰砰……”两女紧追他不舍，在空中连击十几掌。
除了先前蓄力的两掌，剩下的掌劲还是破不开他的护体剑气。
顾心弦虽然受伤更重，脸色枯黄，可短时间内还是撑得住。
法空脸色苍白，微阖眼帘，看起来确实中了毒，让顾心弦暗松一口气。
明月庵的太阴小炼形百毒不侵，可这个和尚不是明月庵的，一定中了毒。
他想到这里，枯黄的脸露出笑容。
看来自己脱身有望。
恰在此时，他脸色微变。
身体里的掌劲忽然暴动，随着两女又击中两掌，仿佛蓄满了水的湖水忽然决堤。
它们化为滔滔之势，在他身体里冲撞，令护身剑气再难运转如意。
“砰砰！”两女趁机又是两掌。
“找死——！”顾心弦愤怒欲狂。
虎落平原被犬欺！
他原本想着待奔雷神剑恢复，直接催动奔雷神剑离开，待养好了伤，消弭了大日如来神掌，奔雷神剑恢复，再回头解决了法空三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没想到他们步步紧逼，把自己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是可忍孰不可忍！
“都得死——！”顾心弦忽然一甩手。
一柄小剑冲天而起。
与天诛神剑差不多的小剑飞到百米，便要炸开，却听法空淡淡吐出一个字：“定！”
小剑在空中一下凝住，悬浮在半空。
宁真真与法空默契十足，飞身而起，将小剑抄在手中，然后猛的一甩。
小剑“嗤”的一下射进泥土中，再无声息。
法空再次淡淡吐一个字：“定！”
顾心弦一下停滞。
“砰砰砰砰……”莲雪趁机击中他数掌。
顾心弦脸色微变。
他感觉到了定身咒的变化。
更加浩瀚沛然的巨力将自己禁锢，一动不能动，拼命挣扎竟然挣不动。
如果是先前的定身咒，奋力挣数下就能挣得开，就像把捆在身上的绳子挣断一样的感觉。
可这一次，绳子变得更粗更结实，竟然挣不开，奋力挣第八下的时候才勉强挣开。
而这期间，十几掌已经击中自己。
法空苍白脸上露出笑容。
他也感受到了定身咒的不同，能调动更沛然巨力。
这种一字可调动庞大力量的感觉太美妙。
他畅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一个字能定得住时空运转，那该何等的美妙。
“啊——！”顾心弦怒吼。
一直黯淡无华的奔雷神剑忽然亮起紫光。
他速度骤然加快十倍，在宁真真与莲雪刚刚反应过来之际，瞬间已至法空身前。
法空轻轻侧身，避开胸口要害，同时拍出柔弱无力的一掌。
这看起来像是临死的不屈与倔强，即使被杀，也要打中他一掌。
顾心弦毫不在意他右掌，嘴角微翘，已经看得到法空被一剑刺空而亡的情形。
法空右掌拍向他喉咙处，他却浑不在意，心中未起警兆。
凭自己的护身剑气，别说是喉咙，便是眼瞳也不怕。
“哼！”宁真真骤然加速，鬼魅般一闪，瞬间到了法空身前，玉掌拍向奔雷神剑。
“嗤！”法空右掌忽然出现一柄小剑，轻轻划过顾心弦喉咙。
顾心弦的脑袋冲天而起，身体被奔雷神剑带着犹往前。
宁真真右掌拍飞奔雷神剑，左掌拍飞他。
“定！”法空吐出一个字。
右掌已然空空。
顾心弦的身体与脑袋在空中定住，唯有奔雷神剑射出十丈外，扎进石壁里。

第0042章 得剑
宁真真瞪向法空，明眸灼灼。
她没去理会身首异处的顾心弦，反而盯着法空，对法空右手突然出现的小剑极感兴趣。
认出那是自己所送的天诛神剑。
可顾心弦的护身剑气强绝，别说天诛神剑，便是再厉害的神剑，也甭想破开顾心弦的护身剑气。
法空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这天诛神剑是怎么忽然出现的？
一直藏在右手？
自己的观察力足够敏锐细致，敢肯定他右手并没藏剑。
莲雪轻轻一拂罗袖。
顾心弦的脑袋与身体从空中飘落。
法空合什，面露悲悯。
堂堂的二品神元境，竟然也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结果，可见武林的危险。
自己只是四品而已，更要谨慎小心。
即使学了金刚不坏神功，可金刚不坏神功的境界太浅，绝不能大意，万不可犯顾心弦同样的错误，落得一样的结局。
莲雪飘到法空近前，温柔笑道：“法空，好手段！”
先装作中毒以示弱，再做以死换伤的绝决状，一直在不断麻痹对手，最终一击得手。
深得阴狠准三昧。
太素玉掌是厉害，可对手也未必没有更强的杀手锏，法空这般示弱再示弱，然后猝不及防一击必杀，可谓是高明。
法空正色说道：“有心算无心，如果没有师叔师妹在前吸引他心神，也不可能得手。”
宁真真哼道：“你刚才是天诛神剑吧？”
“正是，……闲来无事练了练，没想到真用得到。”法空右手从僧袖里探出，天诛神剑已经在手中，递给宁真真。
宁真真没去接，白他一眼。
法空笑着收回天诛神剑，左手结印，右掌竖起。
大光明咒发动。
先照了照宁真真，又照照莲雪，最终照向顾心弦。
待顾心弦的魂魄凝现，他撤去大光明咒，得其记忆，然后伸手一招。
奔雷神剑从石壁上飞过来。
“好剑。”他轻轻抚着神剑，忍不住赞叹。
剑身轻盈而黯淡，失去了蓝光与紫光，黧黑得没有光泽，看起来就是一柄木剑。
轻轻一划。
石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白痕。
这剑扔在道边，恐怕一般的武林中人都会嫌弃，嫌碍手占地方。
“这剑归你啦。”宁真真哼道。
明月庵没有剑法，纤纤玉掌胜过神兵利器，不需要长剑。
法空露出笑容：“好处全被我占了。”
“谁让他是你杀的呐。”宁真真白他一眼哼道：“佩服！”
与法空的手段相比，自己就像又傻又笨之人，只知道一味的强攻。
明明就快击溃顾心弦了，太素玉掌越到后面越强的，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法空得手。
她不屑于多说。
法空心满意足收了奔雷神剑进僧袖，好像僧袖能容，多少东西都盛得下。
“你们先走一步，我来处理他的尸首。”法空道。
待她们离开，法空将顾心弦的尸首收入了时轮塔内。
法空一路疾行，一边清点着收获。
首先是定身咒升级，威力更盛。
奔雷神剑，论杀伐不如天诛神剑，可论逃命，那就远胜天诛神剑。
顾心弦的记忆也是极珍贵的。
顾心弦不仅仅对神剑峰更了解，对整个大永也更了解。
与顾心弦相比，莫青云还只是个懵懂青年，什么也不懂。
更重要的是。
自己可以练两门剑气，用两重剑气护体，相当于又穿了两层盔甲。
剑气是独立的修炼体系，与护身罡气不同，与金刚不坏神功也不同。
平常时候，为了修炼金刚不坏神功，就不用剑气，在关键保命的时候施展，就多一层保障。
快要抵达大雪山的时候，法空将顾心弦的尸首埋于一座山脚下。
这是为了防备神剑峰真能凭秘法找到顾心弦的尸首，彻底抹去了自己三人的痕迹。
……
小亭之中，茶香幽幽，三人围着石桌，各端一盏，惬意而轻松。
莲雪蹙眉：“你要去信王府？……还好，信王府门庭冷落，没那么麻烦。”
“师叔当初去过神京游剑。”宁真真道。
法空笑道：“师叔有何教我？”
“神京繁华无比，容易迷人眼，需得守好本心。”
“我去一趟便回来。”
“就怕你不再想回来了。”莲雪轻轻摇头：“比起大雪山的人烟稀薄，那边更复杂更丰富也更诱人，尤其是年轻人，很难把握得住，这是一大心关。”
法空微笑。
神京再繁华，比得上自己前世的魔都繁华？
生活其中，他已经觉得厌倦，不过是浮云，于生死跟前不值一提。
“你会被迷花了眼的。”宁真真道：“那边有金刚寺的别院，你可以去金刚寺别院，看够了看倦了再回来不迟，这便是炼心，可惜，我们还有事，不能去神京，……师兄，神京高手如云，要小心呐！”
她说着笑盈盈看向法空。
法空无奈摇摇头。
她话外之意是挖苦自己胆小。
莲雪道：“大雪山每座别院都有二品坐镇的，可以放心行事。”
法空点点头。
自己佛咒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四品种药僧，地位不高，驱使不动二品的前辈，哪有两女好用？
可惜，不能再用了。
见不到莲雪，每天一点的信仰之力也没了，更是可惜。
“神剑峰还是要小心的，不会这么罢休。”法空临走之际，叮嘱了一句。
通过顾心弦的记忆，他知道八大神剑对神剑峰的重要性。
神剑峰有最厉害的一招，八剑合一，号称无敌。
缺了辟邪神剑，又缺了天诛神剑，如果再缺奔雷神剑，那八缺三，威力差了太多。
每少一柄神剑，这一招的威力就少一倍。
所以神剑峰绝不会放过奔雷神剑的，一定想方设法找回来。
两女神色肃然。
一刻钟后，他们找到了李坤。
李坤没趁机逃走，反而等在那里。
法空给了他一个任务：探听神剑峰的反应。
李坤痛快的答应。
法空通过孟贞吉的记忆知道，李坤其实是对五行宗有怨言的。
……
三天之后，两个金刚寺和尚带着三个墨绿罗衫的女子出现在明月庵的冰河旁。
两个灰衣和尚太阳穴高鼓，双眼精芒宛如实质，让人不敢直视。
乃是五品修为。
三女墨绿罗衫，肌肤白皙，气质清扬，不是凡俗女子。
她们打量着冰河对面的树林。
隐约从树林的掩映中，看到明月庵的墙角，感受到明月庵的宁静详和。
当头的女子身形高挑婀娜，凤眸挺鼻，美艳而端庄。
她扭头看一眼两个姿色平平的少女。
两少女对视一眼，轻轻摇头。
当头的美艳女子轻轻点头，示意明白了。
一个中年美丽女尼飘飘而来。
两个金刚寺弟子合什行礼，道明来意，这三个是神剑峰的弟子，前来拜会明月庵。
他们奉命把人带到这里。
中年美丽女尼打量三人，很快请出了莲雪，莲雪身边跟着宁真真。
两女皆白衣如雪，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

第0043章 凤凰
“贫尼莲雪，不知三位神剑峰的女侠有何贵干？”莲雪来到她们跟前，合什肃然问道。
“神剑峰宋青萍，我等正在寻找奔雷神剑。”当头美艳女子合什道。
莲雪道：“贵宗有一位高手突袭而至欲杀我明月庵弟子，找的可是他？”
“正是。”
“他杀人未遂，已经逃之夭夭，他已经逃离了大雪山，你们该去大永境内找他才对。”
“顾师兄不知所踪，我们正在寻找。”宋青萍平静说道：“顾师兄前来寻仇，私人恩怨，我们可以不理会，但奔雷神剑，还望归还。”
“宋姑娘你的意思是说，那神剑在我们明月庵手上？”
“正是。”
“如果我们说不在，你是不会相信的，是不是？”
“顾师兄并无其他仇人。”宋青萍微笑道。
仇人早就被顾师兄杀干净。
所以并无仇人。
“那就是赖上我们明月庵了。”莲雪轻轻摇头道：“好吧，那就当作神剑在我们明月庵吧，但敝庵不会交给你们。”
“师叔！”宁真真道。
“你们神剑峰有胆，尽管派高手过来强讨，看能不能奈何我明月庵！”她温柔的脸庞一片冷峻，淡淡道：“一个二品神元境宗师，竟然跑来偷袭，自降身份，是不是以为我们明月庵好欺？！”
“顾师兄的事只是私人恩怨，宗门不会插手。”宋青萍平静说道：“你们不忿，可以找顾师兄的麻烦，但神剑是绝不能流落在外的，这是整个神剑峰的意志。”
“任何人敢动我明月庵弟子，都要承受明月庵的报复，这也是我明月庵的意志。”莲雪道：“且看你们神剑峰有什么本事能夺回神剑。”
“师叔……”宁真真轻声道：“明明不在我们手上，何必呢？”
“我们说不在，他们信吗？与其如此，那就算是在我们手上好了。”莲雪轻轻说道。
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明眸清冽，在三女身上流转，淡淡道：“你们其实知道那奔雷神剑不在我们明月庵吧？”
三女微怔。
宁真真看向其中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子：“奉剑使是吧？如果神剑在此，你们感应得到，现在却没感应到吧？”
那女子不跟她对视，扭过头装作没听到她说话。
宁真真轻轻摇头：“看来师叔所说没错，你们神剑峰眼高于顶，没把我们明月庵瞧在眼里，觉得我们明月庵好欺负。”
宋青萍道：“这位姑娘，我们神剑峰并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只要交出神剑，顾师兄的死可以不追究，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
“你们那位顾师兄真死了吗？”宁真真淡淡道：“他明明逃出了大雪山，怎会死？”
宋青萍蹙眉。
其实她并不能断定顾心弦死了，如果真死在明月庵弟子手上，也会凭暗记感应得到。
神剑峰弟子临死都能将仇人打上暗记，方便神剑峰报仇。
她没在明月庵弟子身上感应到暗记，两个奉剑使也没在明月庵感应到神剑。
她们三人之中，两人是神剑峰奉剑使。
奉剑使平时保养神剑。
当初辟邪神剑流落在外之后，神剑峰吸取了教训，有了奉剑使这个位子。
奉剑使的任务是每天擦拭保养神剑，同时以秘法与神剑建立联系，从而能感应到神剑。
即使神剑在外，她们也感应得到。
宁真真轻笑一声：“别不是被人捡了便宜，趁他受伤而杀了他吧？你们放着真正凶手不找，非要找我们明月庵的麻烦，好像明月庵真怕了你们一样。”
她扭头道：“师叔，看来你是对的，神剑峰太傲慢，得狠狠教训。”
莲雪淡淡道：“请回吧，神剑峰真要讨神剑，尽管来便是！”
……
法空站在半山腰一块石头上。
小白正趴伏在他脚下，微眯着眼睛打盹，宛如一只巨大的猫。
法空站在此处，看得分明，听得清楚，不由感慨莲雪的手段高明。
以进为退。
估计神剑峰会转移注意力，去别处追查。
宋青萍三人离开。
离开之际，宋青萍似是无意的朝法空这边瞥了一眼。
法空的目光与她隔空相撞，心中一凛。
明月庵不知道她的身份，法空却知道。
八大神剑之一，凤凰神剑的剑主。
在八大神剑之中是出了名的难缠，凤凰有浴火涅槃的能力，凤凰神剑有不死之特质。
想杀死宋青萍，比奔雷神剑顾心弦更难。
她难道发现自己有不妥了？
两剑收在时轮塔里，会被她们感应得到？
宁真真来到山腰，巧笑嫣然。
宋青萍三人过来找明月庵，意味着没有找到顾心弦的尸首。
这是好消息。
她上下打量法空。
法空抚摸着小白光滑的皮毛，笑眯眯看着她。
宁真真哼一声：“那两个丫头是能感应到神剑的！”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道：“你用什么招数瞒过她们的？”
她总是忍不住想探究法空身上的奇异之处。
法空笑眯眯的摇头。
表明自己不想说。
宁真真撇撇红唇：“反正你小心点儿，她们不好惹。”
神剑峰的高手确实很难缠，看看杀顾心弦费了多大的劲就知道了。
法空道：“我自有办法。”
“你该回去了吧？”宁真真道：“莲雪师叔也要离开啦。”
法空失笑。
她还是认为自己喜欢莲雪。
不过自己的举动确实跟喜欢没什么两样，一直赖在这里不走。
不过每天得到一点信仰力，被误会也认了。
谁让天下间只有莲雪能给自己提供信仰之力呢。
“今天便走。”
“后会有期！”宁真真毫不留恋，摆摆玉手，坐上了小白的后背。
小白懒洋洋的起身，对法空嗷呜一声，驮着宁真真消失进了树林。
……
法空一回到药谷，刚被法宁拉着去看生病的药材，法恩便来了。
法空随之去见慧南。
慧南正在他自己的小院里慢悠悠打拳，看到法空进来，只是瞥一眼，继续打拳。
法空合什行礼。
“法空，你现在便收拾行妆，随楚公子下山去吧。”
“师祖？”
“休得啰嗦。”慧南哼道：“信王妃是难得的虔诚信女，怎可慢怠！”
法空笑道：“师祖，得了什么好处？”
“混帐！”慧南骂道：“还啰嗦什么，赶紧滚蛋！”
“是。”法空笑着合什。
他知道慧南一定得了好处，楚煜这次找对了真正的方向。
他转身便要走，却又被慧南叫回来。
“这一次你闹得动静不小哇。”
慧南收了拳势，接过法恩递上来的毛巾，拭着汗说道：“但是，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施恩只能一时的，关键还是要自己的本事！”
“是，师祖。”法空正色点头。
慧南打量他一眼，摇摇头：“去吧！”
法空到了金刚寺，没了危险，自然也就把所有修为都转到药师佛像上。
他现在看起来仍旧是七品修为。
法空应一声，转身便要走，又被慧南叫回来。
“你这次去神京，准备何时回来？”
“快去快回。”
“法宁也粗通药材了，你如果想留在神京，可以呆在金刚寺别院，住上个一年半载，见识一下红尘。”
法空若有所思。
“实在想还俗，也由得你。”慧南道。
法空一怔。
他万万没想到慧南会如此说。
自己显示出了佛咒，不管清心咒与回春咒如何，至少对金刚寺来说，大光明咒是很重要的。
怎能容自己还俗？
“师祖……”法空迟疑：“为何要还俗？”
慧南斜睨他一眼：“是觉得我老糊涂了吧？”
法空笑道：“师祖已得般若，怎会老糊涂。”
“出家之人，是看破了红尘，为求得清静与解脱而远离浊世。”
“是。”
“可你这样的，根本没亲近浊世，没有经历红尘，怎能说是看破红尘？”
“所以，师祖是想让我先历红尘，再看破红尘？”
“正是。”慧南哼一声：“你小子是慧根深种的，所以不怕迷失于红尘之中，早晚要回来。”
法空还是不解。
慧南一摆手，不耐烦的道：“反正你记得，你想留就留，想还俗就还俗，没人阻拦你。”
“方丈那边……”
“这是我们商量过的。”慧南道：“赶紧滚下山去吧。”
“是。”
他隐约明白了，这个决定不是慧南自己，而是般若院长老们商量过的。
“不过记得，你即使还俗，寺里有事，你也要回来帮忙的。”
“是。”法空合什。
他很想说自己根本不会还俗，可知道说了也白说，慧南不会信，其他人也不会信。

第0044章 劝服
法空回到药谷。
他来到湖边，绕着湖边转了转，再以清澈清凉的湖水洗洗脸，心脾皆沁。
踩在茵茵绿草上，呼吸着清风吹拂着湖水的清凉气息，不仅肺泡，周身所有的细胞仿佛都在舒服的叹息。
他长长伸一个懒腰。
山谷石壁上，鲜花摇曳，绚丽多彩。
碧空如洗，白云朵朵。
一切都美不胜收。
这才是生命的真正美好滋味。
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必再为自保的力量而奔波了，只想舒舒服服的躺着。
药谷里的活有法宁干，自己只需在一旁指点，不必亲自动手。
喝喝茶，赏赏花，种种药，再逗逗宠物，何等的惬意美好？
他畅想着，溜溜达达漫步于湖边。
法宁正在埋头锄草。
锄头跟他胖壮的身子一比，好像一根火柴似的。
轻轻一搂，泥土翻滚，轻松之极。
法空绕湖转了十圈，开始计划着在湖上建一个小亭子及两条回廊。
这是莲雪当初提出的一个想法：在湖中建小亭，在亭里喝茶会更赏心悦目。
他觉得是时候实施了，回到桌边煮了一炉茶，扬声招呼法宁。
法宁干得起劲，说不渴。
法空没勉强，轻啜一口茶茗，透过氤氲的热气，悠然观察四周，暗自可惜莲雪不在。
金刚寺的伙头的手艺实在太差，重油重盐，让他实在难以下咽。
生活难免还是有不完美的。
“呵呵……”一声长笑响起。
法空听到这笑声，面露无奈神色。
楚煜已经到了山谷口。
他一踏入山谷，顿觉温暖如春，忍不住笑道：“好地方啊，法空。”
“楚兄，请进吧。”
“好地方啊好地方，真是好所在！”
楚煜沿着湖边往里走，一边打量四周，嘴里啧啧赞叹。
他来到法空近前，合什笑道：“可真是会享受！”
法空伸手请他入座。
陆玄明与赵怀山在楚煜一左一右，孟朝阳三个护卫则站在后面。
法空瞥一眼陆玄明，露出微笑。
陆玄明的身份在金刚寺太过敏感了，他竟然还敢过来。
“法空，怪不得不想去神京呢，这里确实不错，快赶上王府了。”
法空摇头：“楚兄你又来了……”
逮着机会，楚煜就会催他尽快去神京。
“可是母妃的病情紧急，前一阵子又得了风寒，实在是……”
法空叹一口气：“罢了，今天就出发。”
他对神京很忌惮，总想拖延。
每拖延一天，便有一百九十二天的寿元，便可以在时轮塔里练上一百九十二天，修为便能增一分。
虽然现在被金刚不坏神功卡在天元罡气境，可境界卡，修为是不卡的。
每多练一天，罡气精纯一分，比起神元境来，只是没有精神力量夹杂其中而已。
况且还有很多奇功可练，如五行遁术，如天诛神剑与奔雷神剑，等等。
神京高手如云，藏龙卧虎，谁知道有多厉害的高手，修为越强越有安全感。
现在王妃病重，看来是拖不得了。
“好和尚！”楚煜大喜过望。
他说话之际，不停的看向左右。
法空笑笑。
知道楚煜是在寻找宁真真：“宁师妹没来。”
楚煜难掩失望：“想见宁仙子一面，当真不易。”
“见不如不见。”法空道。
楚煜神色坚定：“法空，你不必多劝，我如果真的就这么退缩，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当断则断，才不会后悔一辈子。”法空摇头道：“明月庵的心法你该知道的。”
“……我一定要试试的。”楚煜肃然道：“当初母妃便是父王苦苦追求才最终娶到手的！”
法空笑笑：“我不知道当初王妃是怎样的，但明月庵的心法是绝不会动情的，纵使你是天人降世也没用。”
“精诚为至，金石为开！”
“唉……”法空摇摇头，双手结印，迅速诵一遍清心咒。
清心咒现在的层次极高，诵持时间更短，三次呼吸一遍。
虚空有玉瓶倾泻下冰冷的玉浆，注入楚煜脑海。
他头脑一清，心也跟着宁静，处于一种绝对寂静的奇妙状态。
法空道：“这般状态下，你可会动情？”
楚煜盯着法空。
头脑清明，思维如电，观察变得细致入微，甚至目力也变得敏锐锐利。
他能看到法空的细微表情，眼神的细微变化。
脑海里瞬间浮现数个念头，推测法空到底在想什么，为何要打断自己的念想？
是为了自己好，还是为了宁真真好？
法空是把自己当成小王爷，还是真心当成朋友，还是只是纯粹的利益之交？
诸多念头纷涌而至。
却彼此互不干扰，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变得聪明了太多，对人心观世间的认知也更深刻。
这便是真正的智慧吧？
法空是不是一直处于这般奇异状态，所以能一直保持沉静从容？
法空道：“我这清心咒只是初阶，比起明月庵的心法差了很多倍。”
他继续说道：“心如明月轮，浮云遮不住，遍照人世间，宁师妹是时时刻刻处于那般状态下的，你觉得还会对你动情吗？”
在这个时刻的楚煜，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对自己的认知也更清醒。
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三子，在王府里说不上话，相貌俊美却失之阳刚，资质太差，武功修为太弱。
自己对一般的女子可能有吸引力，恐怕并不能入得了明月庵这样的顶尖宗门之眼。
如果宁仙子时时刻刻处于这样状态下，看到自己时，恐怕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真诚与爱慕，而是推测自己是贪慕美色，还是别有用心？
这般奇妙状态下，看感情，就是微不足道的，渺小得可以忽略。
他忽然间心灰如死。
法空看到他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了，缓缓道：“看来楚兄你悟了。”
“是啊，悟了。”
楚煜抬头看一眼碧空，白云数朵，悠悠自在。
法空道：“楚兄不必谢我。”
楚煜冷冷瞪他一眼。
法空打破了他最美好之物，他现在只有恼怒。
法空轻呷一口茶。
自己功德无量，对得起莲雪的信仰。
楚煜再怎么说也是皇家贵胄，由皇室排挤打压那没问题，外人折辱那就麻烦了。
皇室的威严岂容侵犯？
随着魔宗六道的归附，大乾朝廷越来越强势，皇家更是如此。
两人闹僵了，朝廷说不定会打压明月庵。
而明月庵傲气刚烈，岂能容得朝廷如此，说不定就要闹大。
“罢了罢了，就权当做一场大梦。”楚煜长长叹一口气，彻底放下。
这一刻，他惆怅若有所失之余，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法空抚掌笑道：“楚兄英明。”
“唉……”楚煜摇头：“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你才真正厉害。”
法空微笑：“我们歇一歇，就上路吧。”
“好！”楚煜精神一振。
处于清明状态下，他对儿女私情便淡了一些，想到了母妃，一切都要放后面，母妃的安危是第一位。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楚煜起身：“可以吧？”
“好。”法空缓缓点头。
既然已经决定，那还是速去速回，免得横生枝节，真误了王妃的性命。
“法空，你该换一身袈裟。”
“我没袈裟。”
“我来给你弄一身吧。”
法空摇头：“此去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不如我们分头行事。”
“嗯——？”
“我自己去神京，兵分两路在神京城内汇合，如何？”
楚煜道：“你认得神京的路？”
法空笑道：“楚兄不必操心这个。”
“何必这般麻烦？”楚煜道：“我们赶路是很快的。”
法空道：“还是分开的好。”
他觉得楚煜身为小王爷，总是沾染因果的，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
还是避一避为妙。
楚煜没好气的道：“我身上有晦气不成，让你如此？”
“……好吧，那便同行。”法空无奈。
……
在他们一行离开金刚寺之际，法宁悄悄送了一封信到明月庵。

第0045章 判断
宁真真听到禀报，来到冰河边见法宁。
法宁红着脸，合什一礼之后，从袖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封信呈上。
宁真真看看他，玉手在罗袖里没伸出来：“法空师兄的？”
“是。”法宁道：“师兄临行前交给我，让交给师姐你。”
宁真真这才探玉手接过信，打开之后扫两眼，点点头：“好，我知道啦，辛苦法宁师弟。”
“不辛苦不辛苦。”法宁忙红着脸摇头。
宁真真笑道：“他一走，药谷里只有法宁师弟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法宁挠挠头，憨厚的笑道：“我现在学了一些药材知识，勉强能应付，师兄说他快去快回，长则十天，短则五六天。”
“这么短时间就能回来？”
“是。”法宁认真的点头：“师兄既然说能回来，一定能回来。”
“但愿如此吧。”宁真真看法宁如此笃定，不好意思泼凉水。
他愿相信法空能快回来，那便相信吧，自己反正是不信的。
一个从小生活在大雪山金刚寺的和尚，到了神京，眼睛一下就花了，心也乱了。
怎么可能说回来就回来？
金刚寺的心法可不是明月庵的，不可能把持得住，一定会流连不舍的。
“师姐，那我告辞了。”法宁道。
宁真真颔首。
法宁大袖飘飘而去。
宁真真返回明月庵。
明月庵外表看上去不大，其实绵延数里，绕明月峰大半圈。
但多数都遮掩在树林里，外表看不出来。
她来到莲雪的小院。
“师叔。”她敲敲门。
莲雪的声音传出来：“真真进来吧。”
宁真真推门进院。
小院朴素淡雅，莲雪正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短衣，在院中花圃里弯腰修剪花枝。
弯腰的动作展现出她曼妙的曲线，惊心动魄的弧度。
宁真真来到花圃前：“师叔，法空师兄来信跟我说，让我小心一点儿，那个来讨要神剑的三个女人不简单。”
莲雪放下长剪刀，看向她。
宁真真道：“说那个青衫女人是凤凰神剑的剑主，非常难缠，判断她性格执拗，一旦认准了绝不会罢休。”
“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莲雪说着话，来到古井边。
宁真真上前提起木桶，给木盆里倒上水。
莲雪轻濯玉手，洗去泥土与绿汁。
“依他判断，她们应该没离开大雪山，”宁真真哼道：“说神剑峰弟子行事往往出人意外，有魔宗的风格，随心所欲没有章法可言。”
“那他说会怎么乱来了吗？”
莲雪接过宁真真递上的毛巾，轻拭玉手。
“他推测，可能会绑一个或者几个我们庵中弟子，让拿神剑去交换。”
莲雪黛眉顿时一蹙，拭手的动作一顿，温柔的眼波闪了闪。
神剑峰没把明月庵放眼里，也确实干得出来。
“他还推测，我便是首当其冲的目标。”宁真真纤纤玉指轻轻指向自己胸口，抿嘴笑道：“所以让我小心一点儿。”
“……确实得小心。”莲雪拭完手，将毛巾挂好，温柔劝道：“宁肯信其有吧。”
“她们来更好，正想见识一下呢！”宁真真哼道。
上一次追杀顾心弦之后，她收获巨大，太素玉掌更上一层楼。
这一次再遇上顾心弦，催动醉饮月华秘术之后再施展太素玉掌，一掌便破得掉其护身剑气。
当然，醉饮月华秘术的后患太大，施展之后一旦受伤，就断无幸理。
上一次是有法空救命。如果没法空在，自己确实必死无疑的。
莲雪笑笑。
宁真真道：“我本想去神京游历一番，现在看，要窝在庵里一阵子了。”
“谨慎一些没坏处。”
“神剑峰也太猖狂了！”宁真真蹙眉道：“师叔，难不成就任由他们猖狂？”
两人来到小亭里坐下。
桌上的绿泥茶炉已经汩汩冒白气。
宁真真沏了两盏茶，一盏递给莲雪，一盏留给自己。
雪瓷茶盏晶莹半透明，盏内的绿茶绿意盎然，茶水微绿，清香幽幽。
莲雪轻呷一口茶：“待法空回来再对付她们不迟。”
“他——？”
宁真真撇撇樱唇，揭盏盖，诱人红唇微撮，轻吹一口气。
莲雪放下雪瓷茶盏，笑道：“他武功不如我们，见识与智谋胜过我们良多，还是听听他怎么说。”
“……好吧。”宁真真哼一声。
她很想表达不服气，可又没办法违心。
自己练成慧心通明，心如明月，明月为天地之眼，可观照万物，无所遁形。
可自己能观照万物，想要驭使万物却差了不少，需要阅历与时间的积累。
这一方面，法空仿佛天成，不得不服气。
……
法空站在山巅一块石头上。
灰色僧袍猎猎。
他盯着远处一条通往山下的石道，目光幽幽，良久一言不发。
他们已经离开大雪山境内，来到这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来到山巅时，法空忽然停住不动了，站在这里好半晌。
周围群山起伏。
空气不再那么稀薄，温度不再那么冰冷，不再是冰天雪地。
其实就是从高原下来了。
法空这才知道大雪山身处高原，就像前世的青藏高原一般。
“怎么啦，和尚？”楚煜笑道：“被美景迷住了？”
他知道法空是从小便拜入金刚寺圆智门下，从没离开过大雪山，原本以为法空从大雪山下来，会眼睛不够用般看什么都稀奇呢。
可一路上，法空沉静自如，毫无异样，让他颇为失望。
现在看法空终于有所动作了，顿觉高兴，有一丝满足感。
看法空出丑，他就觉得高兴。
他不知道为何如此，可能是因为法空一直从容不迫，沉静如水，让他忍不住想打破这种状态。
也可能是因为法空劝住了他的痴心妄想，浇熄了他的一腔灼热的爱慕。
也可能是因为法空当初以条件为要挟，让他种下了不满的种子。
法空收回目光，看向楚煜：“我有不祥之感，前路不通，改一条路吧。”
“嗯——？”
“楚兄不信？”
“陆先生，你可有不祥之感？”楚煜看向陆玄明。
陆玄明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淡淡摇头。
楚煜笑看向法空。
他虽没说，可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
人家一个宗师何等敏锐的直觉，都没觉得不祥，你一个天元境的谈什么不祥？
法空道：“我修行佛法，对吉凶感应会更敏锐一些。”
“法空大师，你的意思是比陆先生这位宗师还敏锐？”赵怀山笑道。
法空平静看向他，慢慢点头。
“嘿嘿！”赵怀山笑了。
他学聪明了，知道这样的话不宜多说，只是表达一下态度就止住。
知道再说下去便算是多嘴，是小家子气，要被楚煜教训一通。
法空看向陆玄明：“陆先生真没觉察到异样？”
陆玄明淡淡摇头。
法空微笑：“这条路确实不祥。”
一出大雪山，他把警惕提到最高，谨慎提到最强。
刚才甚至不惜以一点信仰激发了自己的天眼通，看到了从此时到一个时辰之后发生的事，沿这条路一百里之外有埋伏。
这一战极惨烈，二十四人一齐出动，施展了玉石俱焚的奇术，最终只有陆玄明幸免于难，楚煜也没了小命。
“……那就听大师的吧。”陆玄明淡淡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就改道。”楚煜痛快的点头：“赵怀山！”
“是。”赵怀山肃然答应。
原本是直接往西走，现在就先往南探一头，再拐弯向西。
法空暗自摇头。
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像楚煜这种小王爷，确实沾染了太多世间的因果，就是麻烦的源头，应该远离的。
……
第二天傍晚时分，七人沐浴着夕阳，踏着树梢往山上疾驰，便要翻过这座山。
山峰恰好有两个樵夫在树林里砍柴，他们从两樵夫的头顶一掠而过。
法空的脸色微变。
楚煜神采奕奕，没有长时间奔波的疲惫。
身体的疲惫有回春咒恢复，精神的疲惫有清心咒消除。
他看到法空脸色变化，笑道：“和尚，你难道又发现了危险？”
“那两个樵夫有问题。”
“他们？有什么问题？”
“应该是探子。”法空皱眉道：“前方看来有埋伏，小心点儿吧。”
“不能再改道了，大师。”赵怀山忙说道：“我们便要到神京啦，这条官道走到头就是神京，一两个时辰的路程。”
法空道：“那就准备应对埋伏吧。”
“嘿，倒要瞧瞧哪个胆大的！”赵怀山蛮不在乎。
有陆先生这个宗师在，有自己四个天元境高手在，保护公子绰绰有余。
再不济，陆先生带公子先行离开。
这里不是大雪山，没有那么多的宗师。
这一趟大雪山之旅，让他一改往日的傲慢，对大雪山宗彻底改观。
原本以为天下三大宗之一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一百零八寺，想想就知道多么乱，人心多零散。
现在才知道远远小觑了大雪山宗的实力。
法空摇摇头。
既然敢打埋伏，那就表明他们知道这一行的实力，自然能对付得了陆玄明。
否则就不叫埋伏了，而是送死。
他看陆玄明与楚煜继续疾驰，无奈开口：“捉了那两个樵夫问问吧。”
“就因为怀疑他们是探子，就捉起来审？”楚煜笑道：“和尚，这不是一个出家人的做法吧？”
法空语气温和的说道：“问问吧。”
这两个樵夫眼神乱转，以眼睛余光盯着一群人，神色鬼鬼祟祟。
看到他们出现，余光最终落在了楚煜身上，还交换了一个眼色暗自点头。
心跳加快，又强自压抑。修为至少是天元境界，偏偏看起来是只会几手粗浅武功的人元境界。
这么多的疑点，怎么可能是无关之人？
当然，他懒得多说这一个个疑点。
这种敏锐的感应与观察及判断，旁人是很难相信的，说了他们也只会觉得自己是虚言夸张。
“……行吧。”楚煜最终决定信法空一回，瞥一眼孟朝阳。
大不了好好补偿一番便是。
“是。”孟朝阳肃然应一声，高瘦的身子“嗖”的往后蹿出去，扑向两个樵夫。
赵怀山斜睨一眼法空。
他觉得法空太过胆小怕事了，疑神疑鬼的，无中生有自己吓自己。

第0046章 残天
“好家伙！”孟朝阳在远处忽然发出一声怪叫。
赵怀山呵呵笑道：“孟朝阳，两个樵夫而已，难道还拿不下！”
法空暗自摇头。
有些事，说了反而不如不说。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才不会多嘴多舌，人各有命，自己不是救世主。
即使是佛祖，也只渡有缘人呐。
“赵统领，这二位可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孟朝阳在远处喊道。
“砰砰砰砰……”
“不好，要跑！”孟朝阳怪叫。
赵怀山摇摇头，呶呶嘴。
一向沉默寡言、憨厚老实的陈氏兄弟二人飘飘飞掠而去。
赵怀山笑呵呵看一眼法空，对楚煜笑道：“公子，大师好厉害的眼力，看来不是真樵夫。”
楚煜道：“樵夫就不能武功好啦？说不定是山中隐居之士呐，……法空，你是瞧出他们修为不弱了？”
法空摇头。
他能承认自己敏锐，尤其是对危险的感应敏锐，而不想承认自己对武功的感应敏锐。
太敏锐，往往让人警惕，觉得是巨大威胁，容易起杀心。
不是涉及自己的安危，就要难得糊涂。
楚煜道：“这两个樵夫还真厉害，没瞧出一点儿破绽来。”
陆玄明道：“大师如何看出不妥？”
“感觉吧。”法空道。
陆玄明坦荡的说道：“这二人身怀秘术，能隐匿气机，老夫也被瞒过了。”
楚煜递给他台阶，笑道：“他们应该是知道我们底细的，敢来就是有把握瞒得过陆先生你。”
法空瞥一眼楚煜。
他们既然知道有陆玄明，还敢来，当然就是有把握对付陆玄明的。
所以很危险。
可看楚煜的样子，还没认识到真正的危险。
真是心大，可能这位小王爷没经历什么风雨。
“楚兄，可是有人接应我们？”
“没有。”
“……没找人接应？”
楚煜自嘲的笑笑：“想找人接应，也得找得到人呐。”
他这个三公子是指使不动自己院外之人的。
法空闭嘴不语。
陆玄明皱眉。
赵怀山长喝：“老孟，陈大陈二，还没拿下吗？”
“点子扎手！”孟朝阳喊道：“拿不下啊。”
他们现在的情况不是拿下两个樵夫，而是要被两个樵夫拿下了。
两个樵夫深藏不露，展现出越来越强的修为，刚开始还以为他能拿下。
陈氏兄弟来援，还以为能拿下了。
结果还是拿不下，反而对方越来越强，把他们三个压得喘不过气来。
“行，真行！你们真行！”赵怀山哼哼。
孟朝阳叫道：“赵统领，快帮忙吧！”
他觉得撑不住几招。
“唉……”赵怀山冲楚煜摇头叹气：“这老孟，吃饭一个顶俩儿，做事……”
楚煜没好气的道：“你去！”
“公子，我不能离开你身边的。”赵怀山忙道。
“都什么时候了，赶紧拿下！”楚煜道。
“陆先生。”赵怀山看向陆玄明。
陆玄明却脸色肃然，沉凝的看向斜前方。
不远处正掠来四人。
四人皆穿褐袍，好像四只苍鹰，贴着竹梢俯掠到了他们三人跟前。
“残天道！”陆玄明的脸色难看。
四个青年身形高壮，脸色肃然，好像四根石墩子稳稳的扎在地上。
“残天道周奇！”
“残天道陆风！”
“残天道徐海！”
“残天道郑过！”
“见过陆师叔！”四人同时抱拳行礼，神情肃然而恭敬。
陆玄明的脸色却没因为他们的恭敬而好看，反而越发难看。
“那两个是你们残天道的？”陆玄明道。
“正是。”周奇道：“陆师叔，我们要找的是小王爷，师叔还请先行离开！”
周奇脸庞方方正正，一板起脸来，气势凛然。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陆玄明道：“小王爷岂是你们能得罪的！”
“今天我们要杀死小王爷。”周奇肃然道：“还望陆师叔成全！”
“我成全个屁！”陆玄明神情冷峻：“你们残天道行事难道就不讲究后果？”
“我等只有奉命而行。”
“奉谁的命？”
“陆师叔见谅。”
“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陆玄明冷冷道：“要杀小王爷，先杀了陆某！”
“陆师叔三思。”
“你们三思！”
“……那只有得罪了！”周奇沉声道。
法空暗道不妙。
残天道，魔宗六道之一，没想到一出大雪山便碰上了。
他通过慧闻的记忆知道残天道的疯狂。
“陆师叔，得罪！”周奇与陆风扑向陆玄明。
另两人则扑向楚煜。
赵怀山把楚煜护在身后，拔剑出鞘斜指扑过来的两人，断喝道：“喂，疯了吧你们？你们残天道难道不怕信王府的报复？”
徐海与郑过一言不发，分别出掌拍向赵怀山。
赵怀山一振剑，顿时剑光绽放，如千万朵梨花盛开。
“叮叮叮叮叮……”两人手掌仿佛是铁石做的，与长剑相交毫不落下风。
但赵怀山长剑如狂风暴雨，寒光满眼，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法空退到楚煜身边。
他没有管闲事的想法，可看这架式，恐怕已经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楚煜不能出事。
否则，残天道的这些刺客倒霉，恐怕自己也要倒霉，也要受迁怒。
“楚兄，你得罪了残天道？”
“我倒是想得罪，可没地方得罪啊。”楚煜盯着赵怀山看。
陆玄明他不担心，神元境的宗师没那么容易败。
“赵统领！”孟朝阳在远处大吼：“快来啊，不成了！”
赵怀山怒骂：“撑住，这帮家伙棘手！”
“啊！”孟朝阳忽然大叫一声。
“哼！”
“嘿！”
闷响声接连响起。
随即，两个樵夫飘飘而来。
他们脸上挂着讽刺笑容，落在场边，直勾勾盯着楚煜。
法空看起来就是一介普通和尚，没有修为在身，不足挂齿。
楚煜皱眉：“孟朝阳他们……”
“小王爷放心，没杀他们。”一个樵夫露出古怪微笑：“只要小王爷束手就擒，他们都会没事的，小王爷不想因为自己一个而让他们送命吧？”
楚煜冷冷瞪向他：“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毫无畏惧之意，即使形势落在下风，也没觉得自己有性命之忧。
“请小王爷走一趟而已，不会害小王爷性命，放心便是。”一个樵夫古怪微笑。
法空一看便知道这两个是平时不笑的。
笑起来当真僵硬无比，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
楚煜剑眉紧锁，冷冷瞪着他们。
“小王爷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另一个樵夫冷笑：“太无情了吧？”
他说着话，飘身掠走，很快又回来，一手提孟朝阳，另一手提陈氏兄弟的老大陈放。
“砰砰！”
两人被重重摔到地上。
孟朝阳与陈放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摔。
另一个樵夫脚尖踩上孟朝阳的圆脑袋，笑眯眯的道：“一句话，小王爷，他们死还是活？”
楚煜脸色阴沉如水。
法空叹一口气：“阿弥陀佛！”
事已临头，想躲也躲不过了。
世间事就是如此。
越想躲越躲不过，改了道也没能避开麻烦。
不过当初天眼所见的那些人，并不是眼前这些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暴烈，动不动要施展秘术玉石俱焚。
“臭和尚，别管闲事！”
“否则，连你一块儿杀！”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法空温和的劝道：“二位且放下屠刀吧。”
佛门子弟，慈悲为怀，该渡还是要渡的，给人改过的机会便是慈悲。
“哈哈……”两人忍不住大笑。
赵怀山挥剑如暴雨，压得徐海与郑过喘不过气，可两人韧性惊人，虽落下风却苦苦支撑。
陆玄明身法飘逸，出掌飘逸，周奇与陆风显得笨拙。
陆玄明的掌力击中他们，他们仿佛毫无感觉，既不后退也不变缓，出拳稳狠。
陆玄明仿佛对他们拳劲有顾忌，没贴得太近。
他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冷冷道：“你们若杀人，莫怪陆某大开杀戒。”
“陆师叔何必自寻烦恼！”周奇平静说道：“我们不想与陆师叔你生死相见的。”
陆玄明沉声道：“你们太过了！”
“如果陆师叔知道内情，就知道我们一点儿不过份了，……老黄，动手吧。”周奇平静说道。
“嘿！”一个樵夫脚下一用力，便要踩爆孟朝阳的圆脑袋。
法空叹气。
他猛的冲出去，如一阵风般扯着楚煜与孟朝阳及陈放冲三人进了树林，消失不见踪影。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那樵夫一怔，脚下一瞬间就空空如也。
另一个樵夫也怔住。
他们没想到法空竟然这么干。
楚煜被法空扯着飞奔，眼前景物一掠而过，忙扭头看身后：“他们……”
法空高速疾行，灰色僧袍飘飘，神态却从容，潇洒沉静：“你不在，他们就不会死。”
楚煜忙瞪大眼睛，看那俩樵夫朝着这边猛追过来，速度如风，迅速拉近距离，很快就要追上了。
法空不在意他们的靠近，平静说道：“楚兄，陆先生不要紧吧？”
他这句话似是关心，其实是提醒。
“……陆先生没问题的。”楚煜笃笃道。
他是个聪明人，与法空也有默契，听出了法空的言外之意，摇头否决。
身为王府的供奉，自己如果出事，陆玄明也讨不了好。
法空轻轻点头，不再多说。
对于钓月道，身为金刚寺的弟子，绝不能大意，不能因为陆玄明一直没表露敌意而放松。
刚才一句话已经够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了。
外表看起来，陆玄明的做法明显有问题。
碰到刺客，第一位应该做的就是下狠手尽快解决。
他却犹豫不决，没有下狠心。
几句师叔就架住了他。
导致现在的局面。

第0047章 出手
“砰！”陈放的衣衫猛的一鼓，如皮球般撑大，恢复了血气运转。
法空松开他。
陈放拍开孟朝阳的穴道，两人对法空一抱拳，往旁边一拐，消失无踪。
他们是去救陈歌。
两个樵夫都追上来，正是解救陈歌的时机。
楚煜看两个樵夫越来越近，忙道：“放开我，你自己跑吧，和尚。”
法空失笑。
楚煜道：“他们找的是我，跟你没关系的。”
“天真。”法空道。
楚煜叹一口气：“我一向与世无争，怎么可能有仇家。”
他忽然沉声道：“来了！”
两个樵夫追上来，眼中精芒大放，如狼看到羊一般，忽然加速扑到法空身后，举掌便拍。
“定！”法空左手结不动山印，吐出一个字。
右手把楚煜抛向远处。
他则转过身迎向了两个樵夫。
“找死！”
“砰！”
法空中掌，一个樵夫中掌。
两掌同时击中胸口，闷响声同时响起。
一个樵夫飞出去。
法空中掌却站在原地，淡淡吐出一个字：“定！”
右掌将另一个樵夫拍飞出去。
这樵夫眼睛瞪得老大。
他掌劲打中法空，却好像打在空处，空荡荡的虚不受力之感。
法空点头。
金刚不坏神功果然玄妙。
楚煜急冲冲的赶回来，看到他已经解决了两人，松一口气。
还以为法空也要落在他们手上呢。
法空感受着掌劲进入身体，被转化为一股精纯气息，在五脏六腑流转，增强五脏六腑。
他满意的点点头。
天元境的高手确实破不了金刚不坏神功的防御。
“咦，死啦？”楚煜低头看两个樵夫已经气绝而亡，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点头。
“这便杀啦？”楚煜不解。
法空道：“难道留着过年？”
楚煜看法空平静无异色，好像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不由的摇摇头：“真是心狠手辣啊，法空，你确实不像和尚。”
法空失笑。
他先前可是劝恶行善过，可惜两人冥顽不灵，只能送他们进入轮回。
他左手结印，右掌竖起，放光明照向两个樵夫。
待两团光凝聚出来，没有停止，直到两个小光人化为两道光升空而去。
“这如何？”法空笑看楚煜：“够慈悲吧？超度他们进了西天极乐世界。”
楚煜摇摇头不说话。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
把人杀了，超度去西天极乐世界到底是不是慈悲？实在说不清楚。
和尚的观念与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走吧，过去看看赵怀山他们。”楚煜不放心那边。
法空道：“我们离着远一点儿。”
楚煜笑道：“他们只有四人而已，放心吧。”
“陆先生为何那么束手束脚？……别过去就是帮他们的忙了。”
“……那我们找处地方看看。”
“那边吧。”
两人到了对面的山峰。
站在峰顶的悬崖边，可以俯看对面的情形。
孟朝阳与陈氏兄弟也跟了过来，簇拥着两人一起观看对面。
法空看着对面，一边整理脑海的记忆。
两个樵夫是兄弟二人，徐大徐二，乃残天道的精锐弟子，天元境高手。
他们二人是真正的天生残忍，按照前世的说法就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
他们小的时候，虐杀小动物，大一点儿虐杀儿童，成年之后则虐杀武林高手。
死在他们手上的当真是数不胜数，他们自己的记忆都有点儿模糊。
法空经历过一遍他们的记忆之后，隐隐有呕吐之意，极为不适。
自己还是太过善良了，人心之险恶比想象的更可怕更险恶百倍。
有时候你以为已经是极限，其实很快会发现，离恶的极限差得远。
法空看过之后，直接将他们记忆抹除，将那两颗珠子抛离了药师佛像的脑海。
甚至连他们的武学记忆都没留。
通过他们记忆，他彻底明白陆玄明为何那么束手束脚，那么的小心。
魔宗行事极端，残天道在魔宗六道中是出了名的疯狂，个个不要命。
不仅仅残天指威力惊人，焚身残血灭天诀更是血腥而可怕。
一旦被逼施展此诀，便如一颗炸弹爆炸，可瞬间清空百米方圆。
它极为阴毒，爆炸的同时会产生幻觉，从而影响护身罡气施展。
陆玄明即使身为神元境宗师，也不敢冒这个险。
一旦护身罡气挡不住，被侵入身体，五脏六腑便会迅速衰竭而亡，无药可救。
法空推测，这种毒能引起似类于前世的排异反应。
陆玄明与周奇陆风纠缠，剩下的两个徐海郑过则被赵怀山压得喘不过气。
但他们韧性十足，被压得喘不过气却没崩溃。
法空这一回便看得明白，他们是心有所恃。
不到万不得已不施展残天指，更不会施展焚身残血灭天诀。
可他们能够施展，所以底气十足。
“赵怀山！”楚煜扬声道：“我在这边呢，解决了吧。”
“公子！”赵怀山大喜过望，顿时狂风暴雨般的剑势更猛烈一分。
“嘿！”郑过是一个削瘦青年，尖嘴猴腮，看赵怀山如此不识趣，顿时恼了。
“嗤！”一道指力激射而出。
“啵！”他左小拇指炸成血雾。
赵怀山的长剑被指力击中，顿时一荡。
暴雨般的剑光消失。
“嗤！”郑过另一道指力到了。
“啵！”他左无名指炸成血雾。
赵怀山以剑挡于身前，双脚后滑出一丈，脸色涨红如醉酒。
狂暴的力量通过剑身传到自己手臂，再进入自己身体。
“残天指！”他咬着牙说道。
“嗤嗤！”徐海也射出一道残天指。
“啵！”他左手小拇指炸成一团血雾。
赵怀山再横剑，又挡住了，可双脚又后滑了一丈，手臂微颤。
法空微眯眼睛。
“法空，帮他一把。”
“不到时候。”法空摇头。
他不相信赵怀山只有精妙剑法，身为护卫统领可不会只有这点儿本事。
“好好好！”赵怀山一抖长剑，咬牙道：“那就看看谁更强！”
他缓缓抬起长剑，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碧血九杀诀！”一直沉默不语的孟朝阳轻声说道：“神武府的奇功。”
法空精神一振。
他听说过碧血九杀诀，也从慧闻的记忆中见过，可谓是威力惊人的奇功。
“嗡……”剑身颤动，幻出一团影子，如手持十几柄剑。
赵怀山脸红如醉酒，双眼却灼灼明亮，比平时明亮了一倍。
“嗤！”
“嗤！”
两道指力激射。
“啵！”
“啵！”
又有两根手指炸成一团血雾，诡异而惊人。
“哼！”赵怀山发出不屑冷笑：“歪门邪道，不堪一击！”
“叮！叮！”他持剑将两道指力击散，瞬间到了两人身前，剑光再次笼罩两人。
剑光如暴雨。
“叮叮叮叮……”两人顾不得施展指力，只能以掌迎击。
他们手掌已经残缺不全，但掌劲反而更胜从前，一时之间与赵怀山旗鼓相当。
孟朝阳摇头：“他们挡不住的。”
楚煜扭头看他：“赵怀山能胜？”
“公子，赵统领必胜无疑。”孟朝阳道：“碧血九杀一旦施展，那只会越来越强，直到杀死对方，遇强越强，神妙绝伦。”
听到孟朝阳这么说，楚煜松一口气。
他扭头道：“法空，还不帮忙？再不帮忙，就用不到你帮忙啦。”
法空笑笑。
现在说胜，言之过早，而且是太早。
这四个残天道的高手敢来，必然是有把握。
看陆玄明小心翼翼的劲儿，便知道顾忌焚身残血灭天诀。
赵怀山是觉得他们根本不可能施展。
可通过观察，法空觉得他们会施展，只是还没有逼到最后关头。
当他们撑不住的时候，便是施展焚身残血灭天诀的时候。
他看向孟朝阳与陈氏兄弟。
他们见法空目光有异，忙迎上他。
孟朝阳道：“法空大师，有何指教？”
法空道：“过去吧，待会儿一起狂攻，将其封住穴道。”
“公子？”孟朝阳看向楚煜。
楚煜道：“和尚你又要干什么？”
“现在是时候帮赵统领了。”
一旦施展焚身残血灭天诀，赵怀山到时候很难活命，他毕竟只是天元境，挡不住焚身残血灭天诀。
“好。”楚煜道：“你们听从法空的吩咐。”
“是。”孟朝阳与陈氏兄弟肃然答应。
孟朝阳陈氏三人一起凌空而起，冲向了赵怀山。
赵怀山忙道：“不用帮忙，我能收拾他们。”
孟朝阳一边捣拳如锤，一边回答：“公子有令，我们只能遵从，赵统领，先拿下他们要紧。”
“唉……”赵怀山无奈摇头。
小王爷根本不懂武者的倔强与傲气，所以才会发出这样的命令。
虽然是一片好心，可实在憋屈。
有了三人加入，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徐海与郑过再也撑不住。
他们眼神一对，眼中厉芒闪过。
恰在此时，法空悠悠吐出一个字：“定！”
郑过一滞。
孟朝阳与陈氏兄弟二人顿时舍弃徐海扑向他。
“砰砰砰砰！”郑过瞬间被拍了数掌，然后彻底被封了穴道。
定身咒即使失效，他仍如雕像般一动不动。
法空再次吐出一个字：“定！”
徐海一滞，没有步郑过的后尘，而是被赵怀山一剑刺入心口。
“呃……”徐海不甘的瞪着他，却一动不能动。
赵怀山拔剑再刺，一剑刺入他眉心。
随即他又拔剑，一剑刺入郑过的眉心。
他这才拄剑而立，脸红如醉酒，浑身汗如雨下。

第0048章 进城
他动作奇快，干净利落。
楚煜刚张嘴，两人已经死了。
“赵怀山，你……”楚煜指了指他，见他大汗淋漓，累得不轻，也不好再说他：“辛苦了！”
“嘿嘿……”赵怀山抹抹汗，憨笑两声：“份内之事。”
他看向法空，轻轻颔首。
不是傲不为礼，实在是没力气了，脸上装作若无其事，身体已经贼去楼空。
碧血九杀诀强横，可自己练得火候不够，催动得太勉强。
碧血九杀诀是一杀叠加一杀，自己只叠了三杀，便已到极限，威力差得远呐。
他懊恼非常。
武功用时方恨弱。
如果自己平时再用功一些，在神武府的时候再拼命几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尴尬：一直觉得法空太弱，结果却被法空所救。
法空看向陆玄明那边。
陆玄明淡淡道：“周奇陆风，你们该死心了吧？退下吧！”
“陆师叔仍要一意孤行阻挡我们？”周奇平静说道：“已经挡了我们这么久，尽到你供奉的职责了，陆师叔你该退下了。”
陆玄明皱眉：“你们还要继续下”
“陆师叔应该知道的，”周奇道：“我残天道弟子行事，从没半途而废的道理。”
“命是自己的，该好好珍惜的。”陆玄明道。
周奇忽然出一声奇怪笑声。
他脸上平静无波，这一声笑好像不是他发出来的一般，听着极古怪。
似是嘲笑，似是自苦，又带着几分疯狂，听得法空心一紧。
他左手结不动山印，淡淡吐出一个字：“定！”
周奇一滞。
“砰！”他左手小拇指爆成一团血雾，身体随即恢复正常速度。
这是用残天指的力量强行挣破了定身咒的束缚。
同样的残天指，他施展出来的威力远胜徐海与郑过。
“定！”
“砰！”
“定！”
“砰！”
……
法空每施展一次定身咒，周奇便爆一根手指，血雾凝成一大团慢慢扩散开去。
法空扭头道：“远离血雾！”
孟朝阳扯起拄着剑的赵怀山，笑嘻嘻的：“赵统领，还成吗？”
“好得很！”赵怀山哼道。
尽管身体如面条一般瘫软，沉重如石头，嘴巴却绝不示弱。
孟朝阳笑嘻嘻扶着他后退出三丈远。
血雾扩散到他们原本位置。
已经毙命的徐海与郑过一沾上血雾，皮肤迅速枯萎。
赵怀山他们脸色微变。
虽然知道残天道疯狂狠毒，可没想到如此的歹毒。
法空忽然变化手印，两团清心咒落到周奇与陆风头上。
他们顿时神志一清，情绪忽的平静下来，浓烈的火焰遇到了了清冷的湖水。
原本的浓烈杀意涣然消散。
法空再施展定身咒时，周奇竟无法再施展残天指了。
残天道的内核是愤怒与恨意。
恨天恨地恨人，所以要残天毁地。
怒火是激发残天道力量的核心力量，越是愤怒，越能刺激残天道的武学威力。
残天指与焚身残血灭天诀的催动力量便是愤怒。
愤怒达不到一定程度，达不到阈值，就施展不出残毁自己身体而获得强大力量的残天指。
更别说焚身残血灭天诀。
清心咒浇熄了愤怒，便如釜底抽薪。
定身咒再落下时，周奇身体一僵，再无法用残天指心法破解定身咒。
“定！”
陆风也一僵。
陆玄明见状，眼一亮。
奇快而轻盈的两掌把两人拍飞出去，动作潇洒优美。
“好！”赵怀山大喝。
陆玄明收掌而立，冲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
暗舒一口气。
他最知道先前的情形是多么的凶险。
也最理解陆玄明为何如此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周奇与陆风看着平静，其实已经到了愤怒的极限、崩溃的边缘，稍一刺激就会施展焚身残血灭天诀，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一旦被周奇与陆风施展了焚身残血灭天诀，现在的几个人，能幸存下来的也就有金刚不坏神功的自己与陆玄明而已。
赵怀山可能有秘术保身，可惜如今元气大伤，未必来得及施展。
“到底为什么？”陆玄明来到地上的两人跟前，俯看着他们。
钓月印之下，两人的心脏已经碎成肉泥，而剩下的几人也死了。
这恐怕就成了悬案。
“陆先生，我们走吧。”楚煜不想再呆下去。
这里的血腥气让他隐隐欲呕。
两个皮肤枯槁的尸首，两个瞪大眼睛不甘心的死人，让他不舒服。
法空道：“待我超度他们。”
“和尚还真是慈悲。”楚煜忍不住讽刺的哼一声。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
下起手来，法空比谁都狠辣，可偏偏杀了对方还要施展大光明咒超度，把对方送入西方极乐世界。
实在弄不清到底是真慈悲还是假慈悲。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放出白光照向二人。
两团光人浮现，然后冲天而起。
法空暗自摇头。
他们的魂魄升天可不会被西天极乐世界接受，会被拒绝之后打入轮回。
下一世是不是继续做人，就看他们自己了。
通过两人的记忆，他已经明白为何要刺杀楚煜了，摇摇头。
信王惹的祸，父债子偿。
他们奈何不得信王楚祥，便要杀掉楚煜，让信王楚祥同样尝到丧子之痛。
周奇之子便是陆风之外甥，死于楚祥之手。
周奇之子周逢乃是天才中的天才。
魔宗武学最速效，即使天赋平平的，前期修炼也精进极速。
周逢这种奇才，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天元境的高手，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于是便小觑了天下奇才，进入神京之后，暴烈的脾气毫不收敛。
他喝酒微醺之后，一时怒气上涌，没能控制住杀意，毫无顾忌的当街杀死了一个看不顺眼的对手。
当街杀人者诛。
这是大乾律令。
楚祥身为九门提督，执掌巡捕营，最喜欢的事不是呆在提督衙门处理公务，而是在神京的大街上来回巡视。
恰好碰上了此事。
周逢杀人之后便想逃，被楚祥带人追捕，因为拒捕而被当街诛杀。
法空看到这段记忆之后，颇为奇怪。
楚祥身为信王，受皇帝的冷落与孤立是出了名的，极不受宠。
可这么一位不受宠，行事任侠，眼里揉不得沙子般人物，竟然做了九门提督。
九门提督负责整个神京的治安，禁宫的保护，可谓是职高权重。
这与不受宠不搭边吧？
不过这种事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治好了王妃便返回大雪山，现在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横行天下，尤其是神京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
即使来神京，也是等武学大成，天下第一时再来。
也不必太久，三五年下来，凭借自己的寿元增速，用时间堆都能堆成天下第一。
……
法空站在巍峨的神京紫阳门前。
紫阳门是神京的正东门，正朝东方，迎清晨太阳。
此时夕阳西下，紫阳门人流穿梭，多是出城之人。
京城大，居不易。
往往在神京讨生活的不住在神京，住在神京的或者是权贵，或者是富商，而平民百姓想在神京居住，则需要家族数代积累财富。
先在神京做个小本买卖，一点一点攒钱，然后等下一代再下一代，积累的财富才有望买得起神京的院子。
“法空，如何？”楚煜微笑。
法空道：“气象非凡。”
楚煜微笑道：“神京是大乾天下之气象汇聚，怎会寻常，进城吧。”
他恨不得马上飞回王府。
孟朝阳在前，赵怀山与陆玄明在楚煜及法空一左一右，陈氏兄弟在后。
城门口有八名城卫军，分成两排。
身穿光明铠，头戴光明盔，在夕阳下闪着玫瑰色光芒。
他们神情冷肃，双眼炯炯如鹰眼，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城的百姓。
一旦看到不对劲，马上拦住去路，细细盘查。
不管是身穿破破烂烂的衣裳，还是锦衣华服，稍有不对便遭盘查，敢反抗便被制伏，封了穴道扔到一边，自会有人过来料理。
孟朝阳微抬下颌，一改平时的嬉笑，傲气凛然，架子摆得十足。
靠近城卫军时，从怀中掏出一块银质腰牌，傲然亮了一亮，又收了回去。
八名城卫军肃然一礼，让开了路。
信王府的腰牌在别处可能没那么吃得开，在军中却是畅通无阻。
信王爷在朝中孤家寡人，哪边也不靠，被排挤被孤立，在军中可是威望深重。
法空微垂眼帘，不与这八名城卫军对视。
出门在外，低调行事，少惹麻烦。
八名城卫军目光落在法空身上，想看透他。
法空一身质朴的灰色僧袍，与皆穿锦袍的楚煜他们六人形成鲜明对比。
看修为平平无奇，相貌也平平无奇，看着气度倒有些沉静详和，颇有些佛门弟子的威仪。
三公子弄这么一个和尚来做什么？
都说信王妃不太妙，而且信王妃笃信佛法，难道是来替信王妃祈福的？
……
一踏入城内，喧闹与繁华扑面而来，扑天盖地。
青石板铺的地面，走上去嗒嗒作响，大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大道两边商铺林立，商铺的伙计们站在门口招呼来往行人，或卖力吆喝，或笑着迎接客人，或恭敬送走客人。
法空暗自点头。
不愧是大乾的神京，确实繁华。
楚煜一直暗中留神他的神情，笑道：“和尚，神京不错吧？”
“很热闹。”
“这才是白天，晚上更热闹，留下来吧，做王府的供奉，每天随便出来转，领略这滚滚红尘，才不枉这一生。”

第0049章 施救
法空笑而不语。
楚煜看他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
这般年纪轻轻，一直生活在大雪山那种荒山野领，人烟罕至之地，骤然遇到如此繁华盛景，怎么可能一点儿不动心？
看来果然是佛法精深，不形于色。
“好厉害的隐匿功夫。”陆玄明淡淡道。
他发现法空随着靠近神京，修为越来越弱，到了现在，竟然一点儿也看不出修为的痕迹与气息。
好像一个不会武功之人。
这也有点儿太假了，金刚寺的弟子，怎么可能一点儿武功不会？
可偏偏怎么感应都感应不到气息。
他极不甘心，自己堂堂神元境宗师连一个天元境的高手都感应不出来？
“陆先生过奖。”
法空道。
所有修为都放到了药师佛像里，唯有金刚不坏神功还留在自己身体。
不过金刚不坏神功与现在的武功不是同一体系，并不能被感应出来。
到了神京，想少沾染因果，那就低调一点儿，别想着人前显圣，否则麻烦无穷。
神京就是名利场，稍微一出名，便是无穷麻烦。
……
一行人沿着熙攘的大街慢慢往前走。
赵怀山一行人很紧张。
如果是原来，他们到了神京会放松下来，在神京之内谁敢刺杀九门提督的公子？
可上一次天残道的刺杀，打破了他们的常识，变得疑神疑鬼。
天残道弟子行事极端，敢在神京城外刺杀，难说就不敢在城内刺杀。
法空目光游骋，细细观察周围。
他想弄清楚神京的繁华程度，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
通过这些商品的精细程度，所用材质，还有物价水平，他慢慢推测，应该是差不多前世明朝的发展程度，手工业发展迅猛，但还没开始工业化。
毕竟这世界还没电力，确实很难工业化。
可手工业已经极度发达，看看旁边铺子里的工艺品，精致而华丽，足以让人赞叹。
穿过两里左右的熙攘大道，往右一拐，来到了一条幽静而干净的大街。
宽阔不输于主干道，青石地板换成了汉白玉材质，一尘不染。
数个洒扫之人正勤勤恳恳的打扫，甚至有一片叶子飘落下来，便马上被扫走。
大街的南侧是花圃，北侧是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彼此间隔二十几米，中间有大树或者古井相隔。
夕阳之下，既威严气派，又不乏人间烟火气。
每一座府邸的规格都不同。
有的府邸前有护卫，有的则没有护卫，有的石狮子，有的是其他奇兽，法空甚至没见过的奇兽。
有的挂着四个灯笼，有的挂着六个，有的八个。
灯笼上的图案也各自不同，有的绘字，有的绘图，所绘图案多是鸟类。
法空感受到了森严的等级制度。
终于抵达信王府前，有八名护卫正持剑而立，面目肃然而森冷。
法空暗自摇头。
这八名护卫都是煞气滔天。
必然经历过沙场，杀人至少二三十个以上，才能形成这般坚实的煞气。
“见过三公子。”八位护卫肃然一礼。
楚煜轻颔首：“辛苦了。”
八名护卫肃然回礼，一言不发。
楚煜带着他们从旁边的侧门入府。
法空感慨。
大街外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可比起这信王府内，还是差了太多。
一踏入府内，便感觉到整齐，不管是花草还是建筑，一切都整整齐齐，工工整整，规规矩矩。
“父王是以军法治府。”楚煜一踏入王府，神色便放松下来，慵懒的道：“规矩极严，不过和尚你不必遵从，你是客人。”
法空点头。
他想像过信王府到底是何模样。
可从没想到，信王府竟然是这样的。
即使前世入住国际超豪华酒店，也没有这般干净整齐的感觉。
不时碰到轻手轻脚走路的仆人，微微屈膝行礼，便接着去忙自己的。
一行人最终穿过两重院落，来到一座院子的大门外停住。
“赵怀山，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是，公子。”
“和尚，这是我的住处。”楚煜指了指身后的院子。
法空沉静的点头。
“幽兰居”三个字古拙厚重。
楚煜敲了敲门。
一个老翁打开院门，随即惊喜的瞪大眼睛，忙叫道：“公子回来啦！”
院门洞开。
楚煜摆摆手：“老董，母妃如何了？”
老翁瘦骨嶙峋，好像只剩下了骨头，双眼却炯炯有神，露出沉痛神色：“王妃的病情越发的重了，公子回来得正好，王爷昨天便派人过来问公子何时回来了，已经派人去找公子，可见到了？”
“没有。”楚煜脸色难看的摇头。
他估计是因为改道，所以错过了。
一向不待见自己，视自己如仇人的父王竟然派人找自己，显然是母妃的意思，恐怕母妃她……
想到这里，他心急如焚，转身便走。
闻讯跑过来迎接的两个锦衣丫环顿时追上来，却是两个姿容秀美的小丫环。
两女衣裳绮丽，一个伶俐一个纯真。
“公子，换一身衣裳再去吧，洗去风尘。”
“不用。”楚煜剑眉紧锁，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别跟着了。”
“是。”两女只能停住。
她们明眸看向法空。
法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楚煜匆匆往前走。
法空跟上。
穿过六重院落之后，法空跟着楚煜来到一座园林，郁郁葱葱的树木生机盎然，让人怀疑是不是来到了野外。
沿林间小径走了两百多米，眼家豁然开朗，眼前竟然是一片湖。
比他药谷里的湖大了三倍有余，竟有浩淼之感。
澄澈的湖面上建有回廊，小亭，还有水榭。
一共四座水榭，东西南北各一座，每座水榭的窗户都敞开着，轻纱幔帐不时被风吹得飘出窗外，随风飘荡。
楚煜来到东边的水榭外，轻手轻脚，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生怕打扰到水榭中人。
水榭门帘被掀开，轻盈走出一位丰腴婀娜少女，容颜妖冶娇媚，杏眼桃腮，她轻手轻脚出来，竖起葱白手指在丰唇前。
法空感应到水榭内有十人。
一个修为达到神元境，煞气森然，宛如一只猛兽盘踞，随时会扑起噬人。
两个修为天元境，也是气象堂皇不凡。
剩下的则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有一道气息格外的微弱，宛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法空沉吟一下，向楚煜招招手。
楚煜嘴唇微颤着，便要往里走，看到他的手势，只能靠近过来。
法空指了指小亭。
两人来到不远处的小亭内。
小亭也四处围着轻纱幔帐，显然是怕风太过烈而伤到亭内之人。
来到小亭内，法空看一眼水榭，知道这个距离说话其实还是瞒不过水榭里的人。
他的声音在楚煜耳边响起：“楚兄，不必说话，只要在心里想就好，我能听得到。”
他为了保持低调，避免沾染因果，也是拼了。
直接用一点信仰之力激发了他心通。
可以直接感应到楚煜所想，也能将自己的想法直接投射到楚煜脑海里。
他心通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只是可惜了一点信仰之力，让他微微痛惜。
可为了避免麻烦，也只能用了，该用的时候用，信仰之力不就是为了保命嘛。
避免麻烦就是保命。
他宽慰自己道。
“这是什么神通？”楚煜惊奇。
楚煜轻声道：“佛法无边，些许小技罢了，别惊扰到了王妃。”
其实他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楚煜点点头。
法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王妃快不行了，为了防止有人阻挠，我便在这里施咒。”
“母妃她……？”
“嗯，还好，我们赶到了。”法空压低声音道：“我要开始了。”
楚煜紧紧握住法空手腕：“和尚……”
他直勾勾盯着法空，不知该怎么说。
法空便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没办法想象没有母妃的日子该怎么过，母妃如果真这么去了，自己的天就要塌了。
法空笑笑，合什一礼。
楚煜松开手，郑重合什一礼。
法空朝向水榭方向，双手结印，嘴唇翕动，施展回春咒。
天空有玉瓶倾倒玉浆，如瀑布般源源不绝浇向水榭内榻上躺着的女子。
这女子绝美动人，即使一脸病容，苍白如纸，不但不损容颜之美，反而更加楚楚动人。
正是信王妃许妙如。
现在的回春咒已经不是当初救宁真真的回春咒。
玉浆一注入，许妙如的生机便如残灯添加了灯油，顿时变得旺盛许多。
十遍回春咒之后，生机壮旺。
许妙如苍白美丽的脸庞变得红润，原本像是昏迷，现在像是酣睡。
她慢慢睁开了眼。
妙眸转清辉，水榭内仿佛亮了一亮。
“娘！”一个英武青年忙轻声唤道：“三弟到府了，马上便过来！”
另一个英俊青年忙点点头：“三弟就在外面。”
两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抚髯皱眉。
他们轻轻摇头，暗自叹息却没有说话。
一个英武中年正紧紧握着许妙如纤细玉手。
她肌肤莹白，仿佛半透明一般，隐隐能看到微青的血管。
他紧紧握住，生怕一松开，便离开自己而去。
他经历沙场，见多了生死已经麻木，可他不怕自己死，而怕许妙如死。
他宁肯自己死在前头，不能接受许妙如死在自己前头，没有了她，这世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看到许妙如脸色红润，明眸清亮，仿佛恢复到了三十年前的时光。
他心疼如绞，却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免得声音的颤抖被她听出来。
回光反照。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都闪起的词。

第0050章 初见
法空双手收了印，声音再次在楚煜身边响起：“送我去我要住的地方吧，我还要留三天，再给王妃施展三次，应该就可以了。”
“母妃她好了？”
“王妃病得太重，身体几乎崩溃，一次佛咒不成。”法空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三次之后，我便可返回金刚寺。”
“和尚……”
“不必说谢，这是缘法，也不必劝我留下。”
“……”楚煜缓缓点头。
他彻底看明白了。
法空确实对繁华富贵一丝也没有留恋，根本不想留在王府，只想回大雪山金刚寺。
法空对自己有再造之恩，又救了母妃，实在无以为报，只能顺着他。
两人沿着回廊往外走，便要离开小湖。
“把那个孽子给我带进来！”信王楚祥终于忍不住，咬着牙缓缓说道。
他没想到楚煜来了之后竟没进水榭，反而又离开。
亏王妃最疼爱他，最放不下他，苦苦等着他！
这个不孝的逆子！
“煜儿回来了？”许妙如轻声问。
“我去带三弟进来！”英俊的楚炯起身往外走。
“二弟，我来吧。”英武温和的老大楚炎横身追上他，缓缓道：“你陪着母妃。”
“大哥，还是我来吧。”
“我来。”
“嘿，好吧。”楚炯看楚炎神色坚定，只能悻悻的放弃。
楚炎便要离开水榭。
许妙如已经挣扎着坐起：“炎儿。”
楚炎温和笑道：“母亲且安心，我不会怪他，马上带他过来。”
许妙如摆摆玉手：“先等等，煜儿不马上过来见我，想必是有要事，不必催他。”
“……是。”楚炎看一眼信王楚祥。
楚祥脸色平静，看不出阴沉之色，淡淡道：“就依你母妃的吩咐吧。”
楚炎返回自己原本床脚位置。
床头是信王楚祥所在。
他们两口子，还有楚炯两口子都站在床脚位置。
许妙如一只手被信王紧紧攥着，不知不觉中已经捏紧。
她轻轻挣了挣：“王爷，我飞不了。”
楚祥惊觉自己手重了，忙松开：“夫人，别说话，耗神耗气。”
“王爷，我感觉好多了。”许妙如笑道：“应该不是回光返照。”
“净说不吉利话，什么回光返照不返照的！”楚祥忙道：“别说这些，你当然不要紧的。”
“是，我还不会死，”许妙如嫣然笑道：“不会抛下王爷不管的。”
信王勉强笑笑，用力点头。
他绝不准许妙如抛下自己而独自离开，只留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间受苦。
他双眼抬起，微微眯起看向两个老者：“周太医，蒙太医……”
“王爷。”两老者暗叹一口气，面露微笑：“王妃身子虽弱，可弱而不衰，好好将养便是，不要紧的。”
“那便好。”信王肃然点头：“二位太医暂且回去歇息，辛苦了。”
“老朽告辞。”
二人抱拳一礼，又向许妙如微笑抱拳，缓缓退出了水榭。
站在水榭外，他们对视一眼。
皆露出苦笑，摇摇头没敢叹气出声。
信王妃许妙如已经病入膏肓，如今回光返照，大限已经到来了！
还好信王爷仁厚，没因此而迁怒自己二人。
这反而更令人不安。
信王爷正直仁慈宽厚，深情专一，对王妃一往情深，甚至不娶侧妃，独宠一人，可谓是世间罕得一见的好男儿。
可惜偏偏恶了皇上，不得圣眷，委实让人叹息。
偏偏一往情深的王妃还要撒手而去。
所谓深情不寿，世间之事就是这般残酷而无奈。
他们二人被招呼过来，并不是信王信他们的医术，因为该用的手段都用了。
药医不死病，他们也是回天无力。
他们来此的作用就是说出刚才那通话，给王妃信心，给王妃一点儿希望，不让王妃绝望痛苦。
其实他们知道。
王妃聪明绝顶，怎能不知她自身的情况，但为了不让信王担心而装作不知道，装作被信王骗过而已。
二人这般深情，却偏偏不能长厢厮守，当真让人扼腕。
……
楚煜把法空带到一座院子，安排了侍女，便匆匆来到了水榭外。
刚才那丰腴少女已经守在门外，见到他，忙指指里面，示意赶紧进去。
“娘。”楚煜扬声叫道。
“煜儿，进来！”许妙如的声音一下变得欢快。
楚煜撩开厚毡帘，嗅着沁人的幽香进入水榭内，直趋至斜倚榻上的许妙如跟前，握上她玉手：“娘，你不要紧了吧？”
“看到煜儿就没事了。”许妙如嫣然笑道，随即担忧又责怪的：“怎在大雪山停留那么久？！”
楚煜先天体弱还有病，许妙如觉得是他受自己这个娘亲的连累，所以身子孱弱不堪，所以深为愧疚，对楚煜格外的偏爱。
她觉得老大与老二个个强健得像一头牛，皮实得很，根本不必自己这个当娘的担心。
大雪山的环境恶劣，空气稀薄，寒冷刺骨，尤其对楚煜这般身子，无异于酷刑。
偏偏每年都要去守七，替自己这个当娘的还愿。
这般孝心，当真是可感天地。
可惜就是感动不了王爷这个铁石心肠的。
他一直责怪是因为生了三儿，自己身体才会变弱，所以份外不待见三儿。
偏偏没办法说服他，实在头疼。
如果自己一死，可以想见三儿的处境。
恐怕王爷会更恨他，老大与老二也会迁怒于他。
想到这里，她越发怜惜楚煜，也越发担忧他。
她明眸清辉流转，怜惜的打量着他：“煜儿你瘦了，受苦了。”
楚煜笑道：“娘，你看错了，我是胖了，一点儿没瘦。”
“瘦了！”许妙如摇头。
楚煜还要再说。
信王打断他，淡淡道：“你娘说你瘦了，你就瘦了！”
“……是。”楚煜无奈答应。
许妙如抿嘴笑道：“那为何会在大雪山呆那么久，可是有什么领悟？”
楚煜露出笑容：“娘，我在大雪山结识了一位高僧，很有趣的高僧。”
他知道母妃最感兴趣的是什么，一听到高僧，那就是精神百倍，非要探究清楚。
这能极大的提振她的精神。
“哦——？”许妙如精神一振。
信王暗自斜睨一眼楚煜。
他虽然对许妙如笃信佛法不以为然，却又不得不支持，派出大量人手寻找佛宝，佛舍，佛珠，佛经，等等。
现在看楚煜这么说，知道是投其所好，故意讨许妙如欢喜。
他知道楚煜也是不信佛法的。
“讲讲看，这位高僧如何有趣了。”
“娘，我从没见过这般高僧。”
“大雷音寺的？”
“是金刚寺的高僧，我在大雷音寺遇到的，正在大雷音寺的藏经阁读书，大雷音寺破例让他进藏经阁。”
“大雷音寺也只对你一个外人开放，没想到对金刚寺的一位高僧开放了，可见确实是一位高僧。”许妙如轻轻点头：“可惜没机会一见。”
楚煜沉默一下。
“刚才你带过来的，不会就是那位高僧吧？”信王淡淡说道。
楚煜一怔。
信王道：“既然带来了，为何不让你母妃见一见，领略一下这位高僧的风范？”
他发现许妙如的精神没有垮掉的迹相，心越来越沉，只想让许妙如在临死前更高兴一些。
王府里已经有一群高僧们，正在府内的佛院内诵经祈福，诵咒延寿。
可惜，这群高僧们只是摆空架子而已，诵经无用，延寿咒也是无用，根本阻止不了王妃病情加重，身体越来越弱，生机在飞逝。
所以这些所谓的高僧根本不可信！
但为了让许妙如高兴，也只能强忍不屑，请这位高僧前来一见了。
“父王，他不喜抛头露面。”
楚炯哼道：“三弟，这位高僧好大的架子，母妃想见，他都不见？”
“二哥，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楚炯不满：“还不赶紧请这位高僧过来参见母妃！”
“放肆，炯儿！”许妙如看了楚炯一眼。
楚炯忙陪笑脸：“娘，这位高僧的架子也忒大了吧！”
“淡泊名利，可敬可佩！”许妙如哼一声道：“一听到我这个王妃要见，就迫不及待的凑上来，这是什么高僧？你什么也不懂，一边儿去！”
“是。”楚炯委屈的撇撇嘴，闭上嘴。
许妙如道：“这样罢，我亲自去见一见这位高僧，煜儿，你扶我起来。”
“娘……”楚煜忙道：“我还是去请他过来吧。”
“别勉强人家。”许妙如叮嘱：“实在不想见，那便算了。”
“是。”楚煜忙道。
抢在信王发话之前，已经钻出去不见影子。
信王暗哼一声，眼神闪了闪，便懒得搭理，盯着许妙如看。
许妙如脸色红润，明眸清辉流转，越发娇艳迷人，惹得他心动而心疼。
每次看到她，信王都会忍不住怦然心动。
别人都是见到美色久了会生腻甚至生厌，可许妙如的美是变化无穷的，是极致的，是无法抗拒的。
每过一天就越发喜欢她，比前一天更喜欢。
……
脚步声响起，法空随着楚煜踏入了水榭。

第0051章 认可
众人的目光一下落在了法空身上。
一袭宽大的灰色僧袍，洗得已经略有些发白，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身形削瘦，甚至有些单薄，仿佛一阵风便吹得走。
容貌普通，不能算丑也不能算英俊，放在人群里很难引起注意，不过配合着一袭灰色僧袍，显得质朴而随和，看着很舒服。
沉静从容，让人很难判断他到底多大，看皮肤看五官应该是二十左右，可看气质，又像是阅历丰富之人。
许妙如坐在榻上，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见过王妃。”
许妙如明眸清辉流转，嫣然笑道：“大师佛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法空道：“王妃唤我法号便是，不敢当大师之称。”
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平和的看着王妃许妙如，神情沉静从容，仿佛其他人不存在。
既没向信王爷行礼，也没看两位世子及世子妃。
信王楚祥微垂目光，看不出喜怒。
楚炎温厚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楚炯则放肆的打量几眼法空，撇撇嘴，暗自摇头，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罢了，还说什么高僧！
老三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不过看母妃双眸放光，很感兴趣的模样，自己是绝不能表露出不屑的。
他想到这里，马上收敛不屑神色，一脸肃然，正色看着法空。
两个美丽端庄的少妇则好奇的看着法空，好奇法空如何能当高僧之称。
“法空和尚，何为空？”
“空不异色，色不异空。”
“何为缘？”
“际合，生死。”
“何为有？”
“虚空为有，执着为有。”
……
许妙如一口气问出了十二个问题。
法空一一对答，流畅自如。
“法空和尚你年纪轻轻，佛法却如此精深。”
“佛法无边，贫僧刚踏入佛法之门径而已，不敢自居精深。”
“法空和尚，我读阿弥陀佛经……”
她随即与法空探讨起佛法来。
信王诸人皆觉得昏昏欲睡。
两人嘴里不时蹦出一个个专业术语，听得他们云里雾里，绕得他们晕头转向。
可看许妙如越说越兴奋，眸子清辉越发明亮，甚至脸颊泛红，娇艳夺目，他们根本不敢打断，甚至不敢说话，只能乖乖的听着。
信王静静看着许妙如，看她如此愉悦，嘴角也微微翘起，心情跟着轻快。
法空暗自摇头。
他进来这一会儿，已将诸人的心思看得通透。
两位美丽的花信少妇心思单纯，只是替许妙如惋惜难过。
她们对许妙如确实有真感情，许妙如平时照顾她们，帮她们压制管束夫君，不让他们乱来。
一旦王妃不在，她们便再也管不住丈夫。
富贵人家的女孩往往走两个极端，或者是心计极多，或者很单纯。
家中嫡女甚多者，往往心计多，心思缜密。
是家中唯一嫡女的，没什么竞争压力，被奉上掌上明珠，往往比寻常人家的女儿更单纯。
他判断这二位便是后者。
他也看得出信王楚祥父子都是根本不信佛的，更对自己这个高僧不以为然，只是因为王妃许妙如的缘故才没发难，强行忍耐。
信王果然是情种，一颗心全在许妙如身上。
两个儿子也孝敬许妙如。
许妙如俨然是这信王府的最顶端存在，一府之尊。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三刻钟过去。
……
一个时辰过去。
许妙如神采奕奕。
肌肤宛如婴儿般的红润。
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有力，清脆中又夹杂一丝磁性，极为悦耳。
美眸熠熠生辉，如宝石被阳光照耀而折射出璀璨光华，美得惊人。
信王楚祥嘴角含笑看着她。
楚炎与楚炯不时对视，觉得古怪。
母妃这可不像是回光返照啊。
再怎么返照也不可能维持这么久的。
母妃难道就因为找到了高僧，能畅快的谈论佛法，就从奄奄一息的垂危状态变得如此？
先前府里不是没找高僧，也谈论过佛法，可从没如此神效啊。
这个法空和尚确实有点儿古怪。
楚煜知道法空不想张扬佛咒之威，就没开口揭破许妙如恢复的缘由，强忍兴奋的沉默着。
“王妃，暂且到此吧。”法空主动结束了论法，温和说道：“贫僧在王府会再呆两天，不急在一时。”
“和尚只呆两天？”
“寺内还有事，恕不能久留。”
“两天太短。”
“……”法空微笑不语。
“唉……”许妙如见他神色坚定，知道不能强留，只能点点头：“好吧，两天就两天，和尚住在哪里。”
“娘，法空住在漱玉院。”
“那便好。”许妙如嫣然笑道：“就住在府上，随时能聆听高论。”
“贫僧告辞。”
法空合什，退出水榭。
许妙如目送他离开，绝美脸庞一直挂着笑容。
信王笑道：“夫人。”
许妙如回头嫣然笑道：“王爷，这位法空大师是真和尚。”
“先前的那些高僧就不是真和尚啦？”
“那些和尚嘛……，虽然也不俗，可终究还是不如法空大师的。”许妙如摇头：“这位法空大师身具宿慧，绝非寻常人物。”
“哦——？”
许妙如白他一眼道：“王爷请来的那些高僧，年纪足够大，武功修为也不错，可是佛法嘛……”
她撇撇红唇：“我不好意思点破而已。”
“哈哈！”信王再也忍不住冲动，大笑着将她一把搂入怀里，紧紧搂住。
“王爷——！”她忙挣了挣，玉脸绯红。
三个孩子两个媳妇在一旁，她实在抹不下脸。
楚炎他们三个却都习惯了，面不改色的把目光转开去，或者看窗花，或者看幔帐，或者看案上的书。
信王将狂喜通过数声大笑发泄出来，不舍的松开她。
他笑容满面，搂在怀里能感受到她的活色生香，绝不是做梦，是真实不虚的。
“娘，那我们告辞了。”楚炎笑道。
许妙如摆摆玉手。
他们退出水榭。
楚炎与楚炯的目光落在楚煜身上。
他们再迟钝，也知道许妙如转危为安肯定与楚煜有关，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
太医们都无力回天，怎么可能自己好转，而且那么快的好转？
“老三，走，去我院里说话！”楚炯扯起楚煜袖子，拉着他到了自己的仙菊院。
楚炯的夫人李静纯招呼侍女们摆上瓜果点心，好奇的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女眷不见外客，可楚煜不是外人，便不必守这规矩。
楚炯直接问，这位请来的高僧到底有什么本事，母妃好转是不是他的手段？
楚煜迟疑一下。
“明白了。”楚炯一拍大腿：“就是他了，好小子呀，小三，你长本事了！”
他上下打量楚煜：“运气不错呀。”
楚炯觉得自己碰上了也能请到府里来，只是羡慕楚煜的运气好。
楚炎温声问道：“老三，你又是跟母妃讨佛经，又是讨舍利的，是为了这位大师？”
“是，大哥。”楚煜点点头。
对于这个大哥，他是极敬重的。
只是无奈，在楚炎眼里，他还是没长大的孩子，他的话也不怎么看重。
关心他照顾他却不会尊重他。
楚炯呵呵笑道：“用那些东西换来母妃好转，这笔买卖不亏啊！”
“二弟，少做点儿生意！”楚炎皱眉。
楚炯嘿嘿笑：“大哥，世间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嘛，我做买卖也没什么不对。”
“商人逐利，会丧失本心，不可太过了。”楚炎道：“况且父王也一直不喜欢你做这些。”
“不让父王发现便是。”楚炯不在意的笑道：“大哥可得帮我瞒住喽！”
他看向楚煜：“老三，你也别告黑状。”
楚煜笑着摇头：“二哥放心。”
“这位法空高僧到底什么情况？”
“嗯……”楚煜迟疑。
“我们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法空他确实不喜多事。”楚煜道：“我就怕说多了，恼了他。”
“……那算了。”楚炎打断了楚炯还想追问的话，点点头：“奇人难免奇行，那就先不说罢。”
“多谢大哥，二哥。”楚煜松一口气。
“老三，你这一次有功。”楚炎道：“救回母妃，父王很高兴。”
楚煜露出苦笑。
他是不指望这个。
父子相看两相厌，这是从一出生就开始的，冰冻一尺非一日之寒，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他现在只希望母妃能长命百岁。
“好好待这位高僧。”楚炎叮嘱两句，便起身离开，他身为大公子，府里的事都要他操心，忙碌得很。
不像楚炯，只要操心自己那一摊子生意。
身为小王爷却喜欢做生意，暗中开了六家铺子，说出去简直饴笑大方。
楚炎已经说过几回，可楚炯偏偏当成耳旁风，他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好太过苛责。
……
清晨
信王府后花园的净湖之上。
观澜亭
许妙如一袭墨绿罗衫，衬得肌肤如羊脂白玉，莹光隐隐。
她在亭内低头抚琴。
又黑又亮如雾如云的鬓发被高高挽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琴声琮琮，清幽高旷。
小亭四周围着纱幔。
细纱幔纱随着湖风轻柔的飘荡。
两个侍女在一旁，一个丰腴婀娜，妖冶娇艳，一个苗条窈窕，秀美端庄。
法空与楚煜轻手轻脚进了小亭。
两侍女盈盈一礼。
楚煜摆摆手，示意不必说话，静静等在一旁。
法空闭上眼睛。
他双手结印，嘴唇翕动，已经施展回春咒。
琴声戛然而止。
感受到异样的许妙如玉手按住琴弦，转身看向法空，嫣然微笑：“果然是和尚所为！”
法空阖眼帘，继续诵持。
许妙如也闭上眼睛，感受着奇异的滋味。

第0052章 加持
十遍回春咒之后，法空散了手印，睁开眼睛，合什一礼：“见过王妃。”
“多谢和尚。”许妙如肃然合什。
法空微笑。
许妙如问这是什么佛咒，为何有此妙用，而别的高僧也有替自己施展佛咒的，却毫无作用。
原本以为是自己不够虔诚，对佛法的信心不足，却原来是因为施咒之人不同。
“王妃，有因必有果，我能从千里之外的大雪山来此，便是佛法为线，这是王妃自己种下的因，贫僧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
“世事真的奇妙……”许妙如感慨。
如果自己不信佛，不一直对大雷音寺奉香还愿，煜儿怎么可能去大雪山，怎么可能结识眼前这位高僧，自己昨天就已经死了，今天就要去投胎转世了。
冥冥之中，有一根无形的细，把自己与法空连到了一起，这根线便是佛法。
“小桃。”
“是。”
丰腴婀娜的侍女一扭细腰，轻盈出了小亭，很快从水榭里捧着一个紫檀小匣子出来，呈到石桌上。
许妙如指了指紫檀匣，对法空笑道：“和尚，这是上古一位神僧大还悟神僧的舍利。”
法空眉头微挑。
他对这位神僧很好奇，对其舍利更好奇。
寻常的一颗舍利可换不来雷音洗髓经，换不来圆觉飞天经。
许妙如道：“想必大还悟神僧与你这位神僧相会，也是欣喜的。”
“王妃，愧不敢当神僧之称，我只不过是金刚寺的一位种药僧而已。”
“神僧是看佛法，不是看武功，不是看地位，和尚你着相了。”
法空笑道：“身在俗世，便是身在相中，怎能不着相，还是叫我和尚吧。”
“好吧好吧。”许妙如看他如此自谦，也不再勉强：“和尚不看看？”
法空轻轻打开了紫檀匣。
一颗琥珀般的舍利正静静躺在金色绸缎上，被金色绸缎映得多了几分富贵气息。
法空郑重合什一礼。
然后轻轻伸出右手，拈起舍利。
并无奇异感觉。
许妙如与楚煜及两位侍女皆好奇的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什么。
可一切都平平淡淡无异样。
法空将舍利贴上眉心。
“轰隆！”一声闷响。
脑海里震动，一颗夜明珠凝现在药师佛像前，慢慢贴近药师佛眉心的红痣。
法空恍惚之中变成了一个小和尚，从小生活在一座小小的寺里。
寺院只有三个和尚，除了师父与他，还有一位师兄。
他身体强壮，而师兄身体削瘦，一天到晚病怏怏的，但对佛法虔诚，一直坚持做早中晚课，奉行不违。
再后来，师父开始传授他佛法，讲佛经，结佛咒，降伏其心。
随着时间流逝，师父与师兄一一圆寂。
两人圆寂时，身体都是无火自燃，化为一道虹光而去，并没留舍利。
寺内只剩下了他一个，继续终日里诵经不止，心境圆满，最终也虹化而去。
他却是留下了几颗舍利。
山中不知岁月，悠悠之中，三人都活了一百三十岁。
法空悠悠醒来。
他经历了大还悟和尚的一生，尽管平淡，却足够悠长的一生。
“和尚？”许妙如看向他。
法空缓缓点头：“有所得。”
大还悟和尚所修持的是佛法，并不涉及武学，佛咒也极多，关键还是心境。
清心咒，回春咒，大光明咒，都是大还悟和尚所修持的，而且上百年的修持不懈，到了熟极而流的境界。
在大还悟和尚的内世界，三大咒都到了光明大放，影响自性的程度，从而影响身体。
现在的人们对佛咒的信心不深，所以即使在内世界能用，作用也有限。
这进一步削弱了信心，从而更进一步限制其威力。
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大还悟信心坚定，所以在内世界光明大放，对自己的影响也更大，从而信心更坚定，妙用更强。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一个恶性循环一个良性循环，两者造成了天差地别的效果。
他比较一下。
大还悟和尚的佛咒虽对外人的作用有限，对自身的作用，却不逊色于法空如今的佛咒之效。
可见其修行之深。
法空得大还悟一生之经验，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三大咒的层次提升了一层。
“王妃这串佛珠不错。”法空看向许妙如皓腕上的一串佛珠。
“这也是从大还悟神僧那边得来的。”许妙如笑着褪下佛珠递过去：“确实有静心宁气之妙。”
法空笑着接过来。
两侍女好奇的看看许妙如，又看看法空。
王妃对这位法空和尚还真是格外的青眼有加，随身之物竟然就这么给了。
楚煜微笑。
他知道法空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要这佛珠，也不是那么不知分寸之人。
法空接过佛珠，油然而泛起熟悉感亲切感，好像自己之物隔了很久终于重回自己手中。
他再次阖起眼帘，轻轻拨动佛珠，嘴唇翕动。
一共拨动了十圈佛珠。
原本油亮的珠子经过这十圈之后，变得黯淡晦涩，好像从玛瑙变成了木头。
这一切都在他们眼前发生。
法空递还给许妙如。
许妙如笑道：“和尚喜欢便拿去，我再找一串便是。”
法空摇头：“王妃与它有缘，还是戴着它吧。”
许妙如接回来。
触手顿觉不同。
虽然模样好像变成了木头的，可一触手便知道仍旧是原本的玛瑙质地。
更奇妙的是，随着触摸，一缕凉丝丝的气息钻进来，沿着手臂一瞬间传到了脑海。
顿时精神一振，头脑一下变得清清爽爽，好像有淡淡雾气被驱散了。
不仅仅思维变得清晰，这个世界也一下变得清晰。
她明眸所见，色彩变得更丰富，细节也变得更丰富，同样的世界却是不同的世界。
她惊奇的看向法空：“神乎其神。”
“雕虫小技而已。”法空摇头道：“在这世间，还是以武功为方便法门，这些只是小道。”
这是来自大还悟和尚的记忆——赋物加持之法。
他已然将清心咒加持到了这串佛珠之内，其效果能维持一年之久。
这是何等神妙？
不过也是因为他所修四大咒中，清心咒层次最高，故能维持这么久，也因此才会把清心咒加持到这串佛珠上。
如果加持回春咒，只能维持一个月而已。
“武功才是小道，这些是大道。”许妙如道：“武功能救我性命吗？”
法空笑道：“多数时候，武功才能救命，练武不能延寿却能强身，少生病，而且在有危险的时候也能救命。”
许妙如摇头：“和尚何必妄自菲薄？武功练了，往往逞强斗狠，招致祸患，而且练武也是折寿的。”
法空笑笑不再说。
看来许妙如也是明白人。
练武强身健体，但确确实实折寿。
两人接着继续谈论佛法，许妙如对佛法研究极深，但有诸多迷惑之处。
很多佛经没有明师指点，看着会觉得矛盾相悖，让人迷茫。
法空有慧闻的记忆，现在又有了大还悟和尚的记忆，再加上所观几部西迦贝叶经的妙悟，油然而生智慧。
他轻轻一点拨，许妙如便有拨云开雾之感，恍然大悟，胜读十年书。
“和尚，明天过后，真要走？”
“王妃见谅。”
“行吧，我如今的身子也快好了，等去金刚寺请益。”
……
夜色如水。
法空静静站在漱玉院的中央，抬头看着天空。
神京的月亮与大雪山的没有不同。
一轮明月皎皎。
清辉遍洒世间。
他还在回想着大还悟和尚的一生，也是每晚这般看着天空，心境如水。
就这么清清静静，默默无闻的过一生，如林间草木，深山野花，是不是甘心？
大还悟和尚常常这么问，但很快就会被信力压制，重新归于平静。
法空摇摇头。
这么过其实也挺好的。
每一人都是过客，在这世间匆匆走过一回，好像一场三万多天的大梦。
不过自己只要不出意外，自己并不是过客，能一直活下去，可以尽情的观看这世间的沧桑变化，看这世间的人来人往。
想到这里，没了恐惧，他便心静如水。
他内观脑海虚空，看到光轮变得清晰一分。
万万没想到，王妃竟然也给自己提供信力。
更重要的是，王妃竟然给自己两点信力，是莲雪的一倍。
难道救命便能令其信仰自己，提供自己信仰之力？
恐怕不是的。
自己救过莲雪的命，救过王妃的命，可也同样救过宁真真的命。
为何只有她们两个生出信仰之力？
这其中有何玄妙？
信仰到底如何产生的？
他越想越觉玄妙无穷，值得好好探究。
可惜，话已经发出去，呆三天就走，不能一直薅王妃的信仰之力了。
可惜可惜。
他忽然有所觉，看向墙根处。
月光照在墙上，却照不到墙根下的阴影。
法空的目光落在阴影的某一处。
他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正静静站在那里，好像原本便一直站在那里，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法空却能笃定，他是刚刚出现的。
阴影就像是水，他就像潜着阴影无声无息过来的。

第0053章 刺客
法空静静打量他。
他也打量着法空。
好像笃定法空看不到他一般，肆无忌惮，毫不防备。
法空笑了笑：“阁下何方神圣？”
“……”中年男子脸色微变。
法空觉得奇怪，他的表情太过惊愕好，好像自己能看到他是不可思议的事。
不由笑道：“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中年男子轻轻横挪了两步。
法空笑着摇头，目光也跟过去：“既然如此，请便吧。”
“……你能看到我？”中年男子的声音很有磁性。
“为何看不到？”
“……不对。”中年男子皱眉盯着他，上下打量法空，摇摇头：“不应该的。”
“难道我应该看不到阁下？”法空笑道：“难道你在施展什么奇妙的秘术，所以能隐藏身形，不被人所见？”
“不应该。”中年男子摇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目前为止，还从没碰到过这般情形，身形忽然一滑，如同一片影子般掠过墙头消失不见。
法空看着他消失在墙头，摇头失笑。
这人确实有点儿意思。
不过不像是王府的护卫，倒像是恶客。
但恶客也是王府的恶客，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自己的任务只是救了许妙如而已，彻底治好许妙如，从而毫无挂碍的返回大雪山。
他想到这里，转身便要进屋。
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停在原地数秒，无奈摇摇头。
强迫症又发作了。
送佛送到西，既然要救许妙如，就绝不允许许妙如出什么意外，决不能半途而废。
他推门出了小院，慢慢往后花园走去。
一边走一边想。
这中年男子放过自己，很可能因为自己看起来没修为，不过他没杀自己灭口，看来不是什么凶恶之人。
但这个世界，不是做坏事的都是恶人。
他看着慢慢悠悠，其实速度极快，眨眼功夫来到了净湖。
进入湖上一座小亭，坐到小亭里静静欣赏着天上的明月。
这后花园四面八方都有护卫隐于暗处，有的隐在树林里，有的隐在花圃下。
照理说很安全。
可强迫症下，不过来看看就会坐卧不安。
丰腴婀娜的侍女小桃从一间水榭轻盈走出，手托一盘，盘中有两碟瓜果点心，两碟小菜，还有一壶酒及酒杯。
法空合什一礼。
小桃嫣然一笑，细腰一扭，转身离开了。
法空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入口醇厚芬香，当真是美酒。
喝了两杯酒之后，他发现了中年男子的身影，正缓缓沿着树林边缘往这边走。
他站在树林边缘，遥遥望向这边，却没有靠近净湖。
净湖与树林之间有一片花圃，腰高的花圃正绽放着朵朵鲜花。
月光之下，数十朵鲜花争奇斗妍。
夜风轻拂。
花香幽幽。
法空看一眼他，笑着举举杯。
王府不愧是王府。
即使信王府内内外外都质朴不奢华。
可看其用度，便彰显其不同。
瓜果与美酒都是外间难以买到的珍品。
法空摇摇头。
金刚寺还是差了太多。
看来要在药谷里种上一些瓜果，品质上好的瓜果。
别的和尚要隔绝这些欲望的诱惑，以解脱烦恼，最根本的烦恼就是生死之苦。
而自己是没有这个最大痛苦的。
所以自己修持佛法之路与别的和尚不同，没必要跟他们一样守着戒律。
好好享受生命，好好享受这美好的世界才是。
乌云轻移，忽然遮住了明月。
顿时天地一暗。
法空看到那静静站着的中年男子忽然一滑，无声无息的在阴影里滑到湖上的回廊。
法空叹一口气，淡淡吐出一个字：“定”。
中年男子忽然一下定在原地。
他一只脚迈出去，停在半空，一下被定住，好像雕像般一动不能动。
他甚至眼珠都不能转动，想瞪大眼睛也做不到，只是怔怔看着法空。
法空轻轻摇头，给了他一个眼色。
待一杯酒喝光的时候，中年男子才恢复了活动，他脸色微变瞪着法空。
法空潇洒的举起酒杯，朝他遥敬一下，然后轻啜一口，露出享受之色。
中年男子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瞪着法空。
法空微笑摇头。
此时，乌云过去，月光再次洒落。
中年男子忽然转身便走，出了回廊，离开净湖时，在月光下现出身形。
衣袂飘飞声随即响起。
中年男子身形陡然加速，重新钻进树林。
法空看到数道人影从暗处出现，追向树林，随后便没有了动静。
数次呼吸之后，一群护卫悄然出现，无声无息把树林团团围住，没上前打扰小亭里的法空。
法空看着他们把树林围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暗自摇摇头。
这些护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那中年男子已经走了。
他好像能在阴影里行走，不被人发现。
只是自己一直处于药师佛像加持的状态中，神清心明，并不会被他蒙蔽。
这是刺客吧？
折腾了好一会儿，众护卫散去，从始到终，除了衣衫飘飞声，一丝声音也不发出。
好像一个沉默的世界。
法空笑了笑，看向西边水榭方向。
西边水榭的门打开，信王与许妙如一起出来，来到了法空跟前。
信王合什：“法空大师。”
法空起身合什还礼。
“多谢大师。”信王道。
如果不是法空，自己竟然发现不了那刺客，当真是诡异的秘术。
法空微笑：“区区刺客，怎能靠近王爷，倒是贫僧多事了。”
许妙如慵懒而美丽，仿佛海棠春睡，玉腮含春：“难道是来刺杀我？”
“应该是刺杀孤。”信王脸色阴沉，双眼迸射寒光，冷冷道：“陈光地！”
“属下在！”
一道人影倏然从树林钻出，脚不沾湖水，虚空横渡到小亭里，抱拳躬身行礼。
却是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气宇轩昂，双眼如宝石熠熠生辉。
“怎么回事？”
“属下失职，有一个刺客闯进来了。”
“可追到了？”
陈光地摇头：“他好像不翼而飞了，不是我们护卫的漏洞，……应该是影子刺客。”
“嗯——？”
“影子刺客林飞扬。”陈光地道：“行走于阴影，杀人于无形，修为再高也发现不了他。”
“谁的人？”
陈光地抱拳道：“他的身份成谜，但死在他手里已经有三位贵人，兵部的陈大人与于大人，还有南宣王。”
信王皱眉：“刺杀了王爷，仍安然无恙？”
宣南王在偏僻的南地，距离神京上万里，他听闻过此事却没怎么关注。
原本以为早已经捉到刺客，名正刑典，没想到这刺客还逍遥法外。
这太过离谱了。
那可是堂堂的王爷。
虽然只是异姓王爷，还是承袭爵位的王爷。
但王爷就是王爷，关乎朝廷的威严，怎么可能被刺杀却捉不到凶手，天下怎么看朝廷？
陈光地迟疑。
“吞吞吐吐，有屁就放！”
“……是。”陈光地咬咬牙：“刑部捉了人，不过嘛……”
“嘿！”信王发出一声冷笑。
他一下便明白。
这样的手段很常见。
出了影响极大的凶杀案，上头严令破案，甚至设了期限，破不了案子就革了办案之人。
这个时候，捉不到真正凶手，就推出一个人顶罪。
刑部大牢里关着的死囚中不乏高手。
把这罪名推到一个死囚头上。
反正是死囚，多一桩罪行少一桩没什么两样，很容易买通，上下一串口供，就差不多能糊弄过去。
当然，这还要多个环节的疏通，如果糊弄不了死者的家属，那就想办法给予一定补偿，封住口。
民不举官不究，谁都会碰上这样的棘手案子，所以没有人闹的话，便稀里糊涂的糊弄过去。
信王对这些官场中的规则很明白，只是没想到，摊到刺杀王爷这样的大案，还敢这么干！
他脸色阴沉沉的要下雨一般。
“谁办的案子？……算了！”信王摆摆手，放弃了追根究底的打算，冷冷道：“这个林飞扬可有办法拿下？”
陈光地面露迟疑。
“废物！”
“是，属下无能。”
“就没人治得了他？”
陈光地无奈的摇摇头。
据他所知，现在还没人奈何得了这林飞扬，忙道：“不过有一招能破掉他。”
“说！”
“只要没有阴影，他便没办法藏身，王府只要点上足够的灯，就能照得没有阴影！”
“……滚蛋！”
“是。”
陈光地飘飞而去。
信王楚祥无奈的摇摇头。
许妙如抿嘴笑道：“王爷，这倒是一个主意。”
这一招很笨，但听着还是有道理的，照得没了影子，这阴影刺客就没了藏身之处。
“听他胡扯。”楚祥道：“且不说点那么多的灯也不可能没有影子，难不成一天到晚防着这林飞扬？”
“那王爷有何办法？”
“法空大师。”楚祥看向法空：“还请大师赐教。”
法空看向许妙如的皓腕。
两只雪白手腕空空如也。
许妙如冰雪聪明，顿时便省悟：“和尚，难道是那串佛珠？”
“戴上佛珠，王爷便可看到这位刺客了。”法空合什：“贫僧告退。”
他轻身离开净湖。
“小杏。”
“是，王妃。”苗条窈窕的侍女轻盈进了水榭，很快捧出一个小紫檀匣。
许妙如打开之后，取出金黄绸缎垫着的佛珠，递给楚祥：“王爷戴上看看。”
楚祥笑着接过来：“我这胳膊粗，动作又粗鲁，就怕给弄断了。”
他试着戴了一下，虽然略紧，但还能戴得上，神情渐渐露出惊讶。
许妙如笑道：“这是法空大师加持过的，如何？”

第0054章 惊退
“神妙非凡！”楚祥感慨道：“我这眼力确实不如夫人你，差点儿有眼无珠了。”
许妙如嫣然娇笑，白他一眼。
他总是想着法儿的夸自己，偏偏自己就吃这一套，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此珠玄妙，可真的能看到林飞扬？”
“法空大和尚说能，那便是能的。”
楚祥半信半疑的点头。
凉丝丝的气息缭绕，让头脑一直处于清明状态。
心境平和从容，好像世间事一切尽在掌握。
怪不得法空和尚能有如此从容不迫的气度，原来不是装腔作势，而是心境使然。
处于这种心境，当然不慌不忙，从容不迫。
他忽然目光一凝，冷笑一声。
许妙如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却隐隐猜到了，忙道：“又来啦？”
“非要来找死！”楚祥冷笑道：“夫人，走，我们去那边。”
他与许妙如来到最北角的北极亭。
这北极亭离着岸边最远。
月光如水。
许妙如按着白玉雕栏，抬头仰望明月，露出迷醉神色。
生命的脆弱让她格外敏感，对美好的景色格外迷恋。
月华照在她皎洁无瑕的脸庞，宛如一块白玉，莹光隐隐。
楚祥盯着她看。
怦然心动，觉得她美得惊人，超出了俗世的美丽。
好像月宫的仙子谪尘而来，自己有幸，娶了这样一位仙女。
许妙如轻轻叹息：“没想到，我还有尽情赏月的这么一天，原本以为再不可能了。”
“夫人……”
“其实王爷也知道吧？”
“我一直觉得夫人一定会好的。”楚祥轻轻摇头：“上天不可能这么残忍！”
许妙如抿嘴轻笑：“王爷还是那么天真！”
“我这一生，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上天怎会如此惩罚我！”
“是，王爷光明磊落，顶天立地，”许妙如温柔的道：“确实不该受此劫，……不过那刺客真的来了吗？”
“嗯，正偷偷摸摸想靠过来。”楚祥摇头：“胆大包天，自寻死路！”
他也没想到这林飞扬被发现之后，被围攻之后，竟然还敢杀一记回马枪。
这是根本没把王府放眼里，如入无人之境，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他心中怒火汹涌，却马上被丝丝凉意强行压住，毫不影响冷静与理智，眼角的余光盯着林飞扬一点一点靠近，行走于阴影之中。
阴影便是他的藏身之地，隐匿之所，庇护之力。
楚祥知道，一旦月亮被乌云遮住，这林飞扬必然冲过来趁机刺杀。
他抬头看看月亮：“看今晚这乌云，终究还是要遮住月亮的。”
“嗯，说不定晚上要下雨。”
“真是刺杀的好机会。”
楚祥的脸色平静，杀意沸腾。
他能感受到愤怒与杀意在翻涌，偏偏保持着冷静清醒，思维仍旧清明灵动，思索着这林飞扬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要干什么。
可惜自己得罪的人太多，想杀自己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实在没办法锁定目标。
如果刺杀自己还好，就怕他的目标是夫人。
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痛苦不甘。
那么就是了解自己与夫人情深的，这样的人没有那么多，也就府上的人知道。
在外人跟前，自己几乎从不提夫人，也从不表现出恩爱来，况且夫人也很少抛头露面。
最近几年，皇宫逢年过节的宴请，夫人也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不去。
这般情况下，一般的仇人不会想到杀夫人。
他在脑海里闪过一个个人，一个个势力，一个个宗门，然后一一排除。
他发现自己的脑子格外好用，记忆变得极好，从前以为记不住的，现在竟然回想得起来。
“王爷，乌云遮月了！”许妙如忽然道。
楚祥瞪向某处，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仿佛一只苍鹰飞起，俯冲而去。
正往这边冲的林飞扬忽然横挪出六尺，好像螃蟹又像蜘蛛。
这横挪速度奇快。
楚祥在空中调整方向。
这一下，林飞扬知道楚祥能看破自己身法了，而他知道楚祥是神元境宗师，不宜力拼。
楚祥身形奇快，瞬间已到林飞扬近前。
他脑海里已经安排接下来的动作。
把这林飞扬交给最擅长审问的供奉赵诚，相信凭赵诚的本事一定问得出来。
如果不行的话，可以请一位明月庵的神尼。
王府跟明月庵的关系尚可，应该能求得过来这样一位神尼，通过慧心通明来看破林飞扬所想。
“嗯——？”楚祥脸色微变。
他探出去的手抓了一个空。
眼前已经空空荡荡，原本以为一把抓住的林飞扬竟然瞬间消失不见。
林飞杨已经出现在了十丈外，再一闪出现在树林边。
站在树林边，林飞扬还朝着楚祥笑一下，然后钻进树林里消失不见。
“砰！”楚祥一掌拍中一棵树。
一人合抱粗的大树炸碎，粉末四溅，纷纷扬扬落下，却不见林飞扬的影子。
“王爷！”陈光地从树林里钻出。
楚祥沉着脸，盯着林飞扬消失的方向，最终摆摆手：“归位。”
“是。”陈光地不放心的看他一眼，又钻回了树林。
楚祥则身形穿梭，在树林里绕了两圈，回到许妙如身边。
明月已经破开乌云，重新洒下月光。
他担心林飞扬调虎离山，所以不敢离开许妙如太远，可心口憋着一股郁气。
不过他毕竟阅历极丰，虽然憋气，也没太过愤怒。
世上事原本就如此，原本十拿九稳，可真正实行的时候，往往意外频发。
煮熟的鸭子飞了也不罕见。
“王爷，跑了？”许妙如轻声问。
“怪不得能逍遥至今！”楚祥哼一声道：“名不虚传！”
“捉不到他？”
“……难！”楚祥想一下，最终摇摇头。
他在脑海里已经推衍了数遍，即使自己反应不同，还是追不上林飞扬。
林飞扬的轻功很诡异，在阴影之中好像瞬间能跨越三四十丈，从没见过如此之快的轻功。
看来林飞扬要刺杀自己，不是夫人，否则已经得手了。
想到这里，他杀意更浓烈。
可即使这般浓烈的杀意，仍旧不影响明朗的心境与头脑的清醒。
佛珠上传来的丝丝缕缕的凉气，维持着自己的清明与灵动，当真奇异。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能感觉到佛珠的神妙。
他思维电转，把此事从头想到尾，最终注意力落在了法空身上。
“夫人，还是要请法空大师多留几天的。”
许妙如轻轻摇头：“难，我看大和尚意志极坚，不会答应。”
“一定想办法多留几晚。”楚祥道：“法空大师在，那林飞扬不敢过来。”
“难道林飞扬怕法空大师？”
楚祥点头。
当初法空过来的时候，没能瞒过他的感应，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感应之中。
他记起来法空好像轻轻说了一个“定”字。
然后林飞扬逃之夭夭。
显然，法空即使不用武功，凭佛咒也能惊退林飞扬的，自己如果与他联手，就能捉住林飞扬。
“……难。”许妙如轻轻摇头。
“投其所好呗。”楚祥道：“他纵使是神僧，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吧？而且年纪如此之轻……”
“王爷，你想干什么？！”许妙如斜睨他。
难道是要施展美人计？
“他一定喜欢佛宝！”楚祥道：“我这些年搜集了那么多，让他开开眼界，他应该会流连忘返。”
许妙如白他一眼，嫣然笑道：“那你试试吧。”
……
法空掀开锦衾，离开被窝，下了榻来到院子中央，对着明媚的阳光长长伸一个懒腰。
这阳光照在身上真的舒服，浑身暖融融的，好像充电一般，让人劲力十足。
他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最终摇摇头。
金刚不坏神功再神妙，也不能光合作用，不能像超人一般转化阳光为力量。
他心神返照脑海，嘴角不由的翘起。
又加两点信仰之力。
为何许妙如能贡献两点信仰之力？
难道是因为许妙如原本就信佛，所以自己救了她之后，她把对佛的信转化到自己身上？
这其中的道理洞彻之后，如能推广开去，自己可获得更多的信仰之力。
比起武功，神通更有趣。
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甚至最后的漏尽通。
不过看来是不能激发漏尽通的，可前面五神通已经有趣之极，比武功更妙。
他来到花圃前。
数朵花儿已经绽放，花瓣上承着露。
露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既娇嫩，又生机盎然。
他凑上前，轻轻嗅着花儿的香气，夹杂着清气，沁人心脾，精神一振。
这才是世间的勃勃生机，看到这些花儿，会觉得这世界是美好的，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法空。”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
“刚起来？”楚煜笑眯眯的进来，一袭锦袍，额头还束了一块冠玉，显得他越发俊美，风采照人。
两人来到小亭里坐下。
法空不用侍女，自己动手煮茶。
“楚兄可是有什么喜事？”
“母妃转危为安，便是无上的喜事。”
“今天再来一次就差不多了。”法空颔首。
对修持佛咒而言，大还悟的记忆便是经验值，能迅速提升佛咒的等级。
得了大还悟的经历之后，回春咒再上一层楼，原本需要三次，现在只需要一次即可治愈许妙如。
“那你便要走啦？”
“正是。”
“……要不然，带你去城里转转，来一趟，总不能什么也不看就走吧。”
“不必了。”
这时一个侍女轻轻进来小亭，盈盈一礼：“大师，王爷在外面，想见大师一面。”
“王爷，请进吧。”法空道。
“哈哈……”朗笑声中，楚祥踏入院内，远远的便合什一礼：“大师，有扰了。”

第0055章 无字
法空起身合什一礼：“见过王爷。”
“父王。”楚煜抱拳。
楚祥大步流星进了小亭，淡淡瞥一眼他，没搭理，对法空笑道：“大师，有扰了。”
“王爷不必如此客气的。”法空微笑。
“昨晚委实凶险，如果不是大师在，后果难料……”他笑容敛去，脸色沉重：“这林飞扬防不胜防！”
“王爷没拿下他？”
“他轻功惊人，瞬间三四十丈，孤轻功不及也。”
法空颔首。
“也是个奇人，不过他刺杀朝廷重员，甚至还刺杀了南宣王爷，委实猖狂，无法无天。”楚祥沉声道：“如此狂徒，不知会闯下多大的祸患。”
他摇摇头：“以奇功为恃，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视朝廷律法于不顾，唉……，实在是自取灭亡。”
法空点头。
有潜藏于阴影而无行踪的奇功，再加上绝顶的轻功，进可无声无息，退可自如而去，确实会让人的胆子变大，最终无法无天。
岂不知世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再强大之人，如果失去了敬畏，也必将遭受天地反噬。
越是身怀奇功，越是要隐而不发，关键时刻用来保命。
可这位倒好，偏偏行事肆无忌惮，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本事。
这就是把自己竖成靶子。
天下之大，藏龙卧虎，阴阳相生相克，总会有克制他武功的，早晚要完蛋。
想到这里，法空摇摇头。
这是一个极坏的例子，要引以为戒。
自己有金刚不坏神功却绝不能嚷嚷得人尽皆知。
不过金刚不坏神功也难遮掩，因为太过奇物，所以剑气还是要练起来的，多几个杀手锏。
“法空大师，孤这些年来搜集了一些佛门异宝，大师可想看看？”
法空顿时生出兴趣。
能入这位信王之眼的，绝非一般的佛门之器。
“请——！”楚祥笑道。
他随即脸色微沉，淡淡瞥一眼楚煜：“你也跟着去吧。”
“是，父王。”楚煜习惯了他的冷淡，没有在意，随着法空一起往外走。
三转两转，经过了八重工工整整的大院，来到一座寺院。
红墙绿瓦。
寺院门口是九重台阶。
踏入寺门内，院内正中是一座精致香炉，烟气袅袅，丝丝缕缕升上天空。
正北是大雄宝殿，左右侧殿是法王殿与观音殿及藏经楼。
这座寺院比起金刚寺与大雷音寺，小了几十倍。
大殿中央的空地只有十米见方，有些狭窄，殿楼也远小于金刚寺与大雷音寺。
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寺院的宁静与悠远却做到了。
法空一看便知道这出自名家之手，绝不是寻常的工匠能做得出来的。
身处这寺院，顿时心神宁静，好像远离了世俗纷扰，红尘烦恼。
“这是夫人所建的佛院。”楚祥微笑道：“也是她最常来的地方。”
昨晚刚刚请走了那些佛经祈福的高僧们，所以现在空荡荡的没人。
法空朝着大雄宝殿方向一合什。
“大师随我来。”楚祥引着他进了藏经楼。
第一层摆了琳琅满目的佛具。
有鸣器，如木鱼、清罄，有钟，有鼓。
也有随身佛具，金钵，禅杖，戒刀，拂尘。
还有一些珠宝璎珞之类。
也有几串佛珠。
法空点点头，目光在它们之中一掠而过，并没停留。
楚祥一见，便带着他来到二楼。
二楼皆是佛经。
不过这些佛经不像大雷音寺与金刚寺那般，而是摆在匣中深藏。
法空上前打开。
《阿弥陀佛经》《华严经》《愣严经》《般若波罗蜜经》……
除了第一部《阿弥陀佛经》是西迦贝叶所著，其余的都是帛册，看着颜色泛黄，年代久远。
法空一一拿过来翻看。
最后一部佛经翻开时，发现竟然是一本无字书，昏黄的帛册也布满了岁月的沧桑，偏偏没有一个文字。
法空抬头看向楚祥。
楚祥道：“这确实是一本佛经，是一座古寺里与其他佛经放在一起的，那些佛经因为时间太久一碰就成了灰，只有这本佛经好好的，可惜，上面的字也没了。”
他摇摇头：“可能写字的墨水承受不了时间的力量，可惜了。”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也是常见之事，有些佛经便是如此，用的纸能承受得住时间，墨水却承受不住。
毕竟墨水更容易挥发。
“这些佛经都是上古所传，可谓是珍本。”楚祥道：“对我们这些不通佛法之人，可能只是古董而已，对佛门弟子却是难得，大师可以挑一些。”
法空笑着摇头。
楚祥道：“内子得你相救，大恩无以为报，如果不是内子对这些东西太喜欢，全送了大师也无妨的。”
救了许妙如，比救了他自己的命更让他感激。
只是他不擅长说感激之语。
别说用这些佛宝相送，便是整个王府都送给法空，他也毫不犹豫的。
法空笑着摇头，伸手取出这本无字经书：“那我便取这一部佛经吧。”
“大师……”
“救王妃性命，报酬已经付过了，王爷不再多说。”
“……好吧。”楚祥无奈点点头。
他当然也知道楚煜当初的行动，因为许妙如病重，他根本没心思多管。
而且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希望，多一条路子说不定就有意外的收获。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收获。
……
月上树梢头。
法空送走了楚煜三兄弟，出了酒气犹在的小亭，来到院中央，沐浴着月光，取出了那本无字佛经。
月华如水，这本佛经隐约有光芒闪过。
可他看了半晌，没有别的异样。
好像刚才的光芒只是错觉。
法空确实对这本无字佛经有一丝奇异感觉，很微弱的感觉，如果不是感知敏锐，恐怕发现不了这一丝异样。
可惜，这无字佛经平平无奇，他拿回来之后，用过诸多办法都一无所得。
不管是注入真气，还是凝入精神，甚至往上滴血，都没有反应。
直到刚才这闪一下的光芒。
他对自己的眼力笃信无疑，绝不是眼花也不是错觉，确确实实闪过一抹白光。
难道是这材料有异？
他仔细看看，以手触摸，然后迎着月光转动，可惜再没白光闪现。
他摇摇头，也没怎么在意。
只要有玄妙，那就早晚会显露出来，反正自己的时间多的是，慢慢来便是。
他手执无字佛经，轻轻敲打着手掌，在月光下回想着刚才跟三兄弟的话。
他们是来邀请他去城里的酒楼开宴，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他温言婉拒。
酒楼就是多事之所，远离为妙。
再过一天就要走，别功亏一篑。
想享受美食美酒，来日方长，不急在这时，待自己修炼有成，自保有余再享受不迟。
于是四人在他的小院里，楚炎让府上的厨子做了一桌精美佳肴，上了美酒。
席间，兄弟三人的兴致极高，毕竟许妙如转危为安，这是天大的喜事。
说到法空的佛咒惊人，当真神妙。
有了法空，他们就不怕生病了，再病了，只需要去找法空便是。
法空也答应，他们真要生病，可以去金刚寺找自己，必然施救。
这让他们更加高兴。
可吃到一半，他们的兴致慢慢衰落，变成了喝闷酒。
他们谈到了信王府如今的形势。
信王这一阵子形势不太妙。
坊间有传闻，说信王私通前朝大易遗民。
这可是莫大的罪名。
皇帝既没发作，也没质问信王，好像根本没听到这流言，人们从而判断，信王这一关恐怕很难过去。
皇帝耳目之灵，天下罕有，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谣言，偏偏没有质问信王，这是不让信王自辩。
皇帝如果直接发作，质问一番或者骂一通，这件事反而就揭过去了，不发作，那就耐人寻味了。
楚炯喝着酒，还破口大骂。
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这是谣言。
身为大乾的皇子，王爷，怎么可能去私通大易遗民，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偏偏很多人相信，传得有鼻子有眼。
简直就是离谱！
这世道是怎么了，父王一心为公，禀持良心行事，反而处处受排挤处处受掣肘。
楚炎忙喝止他，让他慎言。
“我慎什么言，大哥，我在自己家里还不能痛痛快快说话啦？”
“小心隔墙有耳！”
“即使在皇祖父跟前，我也这么说，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这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散布的谣言，就是为了把父王赶下九门提督的位子，居心叵测！”
“闭嘴！”楚炎沉下脸断喝。
楚炯已喝得微醺，被他这么一喝，顿时醒了酒，嘟囔几句还是闭上了嘴。
楚炎放缓脸色，声音放缓：“二弟，你要相信皇祖父的英明，父王不会有事！”
“……但愿吧。”楚炯悻悻道。
他看父王的神情，却不像没事的样子。
法空摇摇头。
身为皇子，只要不谋反，就没有杀身之祸，可私通大易遗民，无异于谋反。
这个谣言太毒。
可这也未必是谣言。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看天空。
一轮明月高悬，宛如药师佛后的光轮一般，皎皎无瑕，纯净美丽。
一想到光轮，他不由返神观照。
药师佛后，光轮如镜。
信仰之力应该是六点左右，还能施展六次神通。
到明天，便是八点。
两点是必须保留的，是逃命的杀手锏。
剩下的六点，倒是可以浪费一下，不知道许妙如不见自己，每天还能不能提供信仰，毕竟她的信仰之力更多。
只是可惜，明天就要离开了，再不能收割信仰，是一大撼事。

第0056章 收服
他想到这里，笑了笑。
自己变得贪心了。
可不能被信仰之力控制，保持本心才重要，现在的根本还是多多修持佛咒，多多增加修为，不能因为信仰之力而走偏。
他忽然扭头看向墙角。
墙角的阴影里正静静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林飞扬。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林施主是来杀贫僧的？”
这个林飞扬还真是够古怪的。
“和尚，你是怎么看破我身形的？”
“贫僧是修习佛法之人。”
“哼，修习佛法之人多了去，看破我身形的你是唯一一个。”
“佛法无边。”法空微笑。
“看来和尚你有些神通。”林飞扬哼一声道：“不过和尚，你竟然甘心当一个朝廷的走狗？”
法空神情温和：“何为朝廷走狗？”
“替朝廷官员做事，便是走狗。”
“那如何又不是朝廷走狗？”
“当然是不给朝廷当官的做事！”
法空微笑道：“我来只是救人，怎帮信王爷做事了？”
“那便好。”林飞扬脸色稍霁，点点头：“你为何要救信王妃？”
法空道：“信王妃笃信佛法，是难得的信女，每年都有大量供奉，怎能不救？”
“……有道理。”林飞扬皱眉想了想，慢慢点头：“确实该救，要不然，太缺德。”
人家那么相信你，还每年都上供，有了麻烦，你却不帮忙，确实太缺德了。
法空摇摇头：“那林施主为何要杀王妃？”
“谁说我杀王妃了，我是要杀信王这个狗王爷，哼，这狗王爷不知杀了多少武林中人！”林飞扬冷笑一声：“是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法空道：“他身为九门提督，也是职责所在，与那些武林中人并无仇怨，奉公行事而已。”
“哼。”林飞扬不屑。
法空温声道：“九门提督如果不够严明，恐怕整个神京都会乱套，到时候，武林高手肆无忌惮的杀人，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怎么可能！”
“林施主，为何不可能？”法空笑道：“你觉得这些武林高手不敢当街杀人？”
“……敢。”
“那厮杀之际，会不会连累无辜百姓？”
“……难免的吧。”
他想了想，如果杀红了眼，当然管不了有没有无辜之人，杀了对手才是关键。
“那便是了。”法空摇头道：“所以武林中人，厮杀也找个没人的地方，何必非要在繁华闹市，连累无辜？”
“……你们这些和尚果然舌灿莲花，把黑的能说成白的，我原本还不信，现在信了！”
“林施主不是来杀我的？”
“我就是想弄清楚，到底怎么看破我身形的。”林飞扬摇头道：“我这御影真经至今还没人能看破，你是第一个……，还有那狗王爷！”
他冷冷道：“那狗王爷确实有点儿本事，我杀不掉他。”
“你也杀了南宣王爷？”
“那狗王爷更该杀！”林飞扬冷笑：“作恶多端，残杀忠良，简直就不是人！”
法空露出好奇神色。
林飞扬道：“他每个月都要娶一个新娘，稍不如意就会把新娘杀掉，简直就是一个禽兽，我只恨自己御影真经练成得太晚！”
法空若有所思。
林飞扬冷冷道：“和尚，劝你一句，别再做朝廷的走狗，否则，我也要取你性命！”
法空笑道：“你能取我性命？”
“自然。”林飞扬傲然道：“你虽然能看破我身形，还会妖术，可阻止不了我！”
“那可以一试。”法空笑道：“来吧。”
“……你莫不是找死？”
“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杀掉我。”法空笑道：“看看你的真本事。”
“你还不算太坏。”林飞扬摇头：“还罪不至死，我暂时不杀你。”
法空摇头微笑：“你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呐，林施主，你确实杀不掉我的。”
“看掌！”林飞扬一闪到了他跟前，一掌拍向他肩膀。
“砰！”法空不闪不避，任由掌力击中。
他已经发现林飞扬的真实情况，所有的本事都在身法上，修为反而没那么强。
“嗯——？”林飞扬一怔。
他感觉法空像是一个空心的人，只有一个皮壳，内里没有血肉。
掌力一进入法空身体，一下消失。
就好像拿一块石头砸人，石头一下消失了，空荡荡的很不舒服。
他不信邪的再来一掌，仍击中法空左肩。
“砰！”
“嗯——？再来！”
“掌力可以再重一些，林施主。”法空笑容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让林飞扬大恼。
“砰砰砰砰砰……”
他不信邪的越来越快，掌影绰绰，全都打在法空的左肩处，瞬间便是一百掌。
法空一幅享受按摩的微笑。
他确实觉得舒服。
林飞扬的掌力进入身体，被金刚不坏神功转化为一股股热流，在五脏六腑之间蹿动，强化着五脏六腑。
这种感觉好像无数小手在给五脏六腑按摩，舒服无比，没有叫出声来已经是强行压抑。
林飞扬只是天元境，罡气确实精纯而偏向于阴柔，杀伤力极强。
可惜，先前碰到的楚祥是神元境高手，现在碰到法空，也破不开他防御。
一百掌之后，他忽然后撤，冷冷瞪向法空：“这是什么妖法？！”
便是神元境高手，站在这儿结结实实挨上一百掌，也会受重伤的。
可法空气定神闲，神气完足，根本一点儿没受伤，这大违常理。
法空微笑：“佛法无边，阿弥陀佛！”
他合什一礼道：“林施主，不如随贫僧去金刚寺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嘿！”林飞扬笑了。
法空微笑看着他：“林施主身具慧根，修习佛法必有成就。”
他这是实话。
因为他发现这林飞扬好像智力有点儿缺陷，没有正常人那么灵光。
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练成御影真经这般神功，可见其心性精纯，世间罕有。
这是修持佛法的上根器。
林飞扬哼一声，不屑的道：“要我做你这样假正经的和尚？”
法空失笑：“怎么是假正经了？”
“看着一派高僧的模样，其实酒色财气没有一样不沾，就是假和尚！”
“不如我们比一比吧。”法空笑道：“比一比轻功如何，你赢了，我明天便离开信王府，输了，你随我回金刚寺，如何？”
“比轻功？”林飞扬再次笑了。
法空点点头：“听王爷说，你轻功绝世，我们便比一比如何？”
“我可不想欺负你，跟你说实话吧，我的轻功应该不算是轻功的范畴了。”
“哦——？”
“我练的乃是御影真经，轻功其实是影遁之术！”林飞扬傲然道：“已经脱离轻功的层次，当世无人能敌！”
“那正好。”法空笑道：“正想领教一二，敢不敢赌？”
“你真敢跟我比？”林飞扬皱眉：“输了可别怪我欺负你，你赢不了的！”
法空缓缓道：“比一比，愿赌服输，你不会输不起吧？”
“嘿，你小瞧谁呐！”林飞扬不满的直勾勾瞪向他：“我林飞扬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绝不失言！”
“那好。”法空点头：“你说怎么比？”
“看到墙上那朵花了吧？”林飞扬指了指西侧墙头的一株小野花。
月光之下，这株小黄花还没完全闭合，恹恹的没精打采，好像半睡半醒。
法空点点头。
林飞扬露出得意笑容：“我可说好了，我可是很快的，和尚你输了可别赖帐！”
自己的影遁是需要阴影，而且一瞬间能移动百米左右，下一次就要换一口气再来。
就像游泳的换气一样。
当然，这已经快得不可思议了。
那小黄花的距离不到百米，所以是在自己一瞬间便能抵达，是万无一失的。
法空微笑道：“林施主，这话也正是贫僧要说的，输了可别赖帐！”
“不可能！”林飞扬哼道：“我喊到三，我们开始！”
“好。”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消失。
下一刻林飞扬出现在墙头，脸上犹自带着笑容，准备伸手去摘那小黄花。
脸色随即大变，笑容僵在脸上，扭头看看法空原本位置，再扭回头看看眼前站着的法空。
法空站在墙头，手持小黄花，笑眯眯看着他。
“不！可！能！”林飞扬咬牙道。
不可能有人比自己还快。
法空笑着把小黄花递给他，摇头道：“看来林施主是准备赖帐了！”
神足通果然很给力。
林飞扬咬牙道：“怎么可能！”
法空微笑：“佛法无边，化不可能为可能，林施主，你输了。”
“不可能啊……”林飞扬失神。
他没办法相信。
自己的影遁之术天下无双，怎么可能有人比自己还快？
法空下一刻出现在原本位置。
林飞扬只觉一闪，法空已经移了位置。
……确实比自己更快！
他咬咬牙，瞪着法空，还是觉得不服气，世间怎么可能还有比影遁之术更快的身法！
法空微笑：“林施主可是准备赖帐？”
林飞扬咬牙哼道：“愿赌服输，我随你去金刚寺便是！”
想到自己还没享受什么，便要做和尚，一天到晚念经诵佛，伴青灯古卷一生，他便悲从中来。
“那明天我们在大雪山金刚寺见。”法空笑道。
“……好！”林飞扬咬咬牙，一闪消失。
法空笑看着他消失的位置，轻轻摇头。
林飞扬心智确实有缺，流落在外，无人制衡，不知会闯多大的祸，留在身边也能做个跑腿的。
这也是自己的一片慈悲之意了。
善哉善哉！
他满足的回到自己屋子，钻进被窝很快进入好眠。
第二天清晨，他还没起床便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无奈的离开暖被窝，懒洋洋的来到院中。

第0057章 预言
法空伸一个懒腰：“林施主，怎么这么早？不是在金刚寺见吗？”
林飞扬正如标枪一般竖立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冷冷瞪着他。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我说和尚，你到底是不是和尚，和尚不应该早早起床，还要做早课吗？怎么不见你做早课？”
“我的修持之法不同。”法空来到井边，打了一桶水然后倒入盆中洗漱：“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诵经，好好活着，这便是修行。”
“你就是懒吧？”林飞扬听得直撇嘴：“懒就说懒，非要说得这么好听？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
法空洗过脸，拿毛巾轻拭：“你前去去金刚寺即可，不必过来找我的。”
“还是一起赶路吧。”
“莫非不认得路？”
“……不……不认得路又怎么了！”林飞扬气弱了一弱，随即又昂然道：“有几个知道金刚寺在哪儿的！”
他晚上打听了一番，根本没人知道金刚寺到底在哪儿，大雪山那么大，那么冷，不是有事谁去金刚寺。
不过知道大雷音寺的不少，金刚寺的就没有。
他只能过来找法空。
免得没赶过去，法空以为自己赖帐。
“如此……”法空慢慢道：“那我画一幅地图吧，按着地图找过去即可。”
“你难道不回金刚寺？”
“就怕你跟不上。”法空微笑道。
他准备用神足通直接回去，何必在路上耽搁两三天，说不定还有什么麻烦。
他现在最怕麻烦。
“跟不上……”林飞扬脸色难看，不满的瞪法空。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和尚忒不厚道了！
他咬咬牙：“放心，我跟得上！”
“……也好。”法空微笑：“那待一会儿我们便启程，你先去紫阳门外等我即可。”
林飞扬转身便走。
……
净湖
明媚的阳光下，湖水轻荡，波光粼粼。
清风带着湖水的清气，轻拂湖上小亭的幔帐。
观澜亭内，半高的倚榻上，王妃许妙如穿一件月白宫装，肌肤如玉，面如芙蓉，雍容华美，真如神仙妃子。
她曼妙身子横斜榻上，一手支着螓首，一手拿着一卷佛经，心不在焉。
不时瞥一眼湖边。
侍女小桃与小杏站在一旁，不时递上瓜果，或者把果皮送走，甚是忙碌。
许妙如忽然起身，待看到从林中转出的是楚煜，顿时失望的摇摇头。
“小姐，我去唤一声法空大师吧。”
“不必。”许妙如一摆玉手，看着进到小亭的楚煜：“煜儿你昨天喝醉了吧？怎不多睡会儿。”
“娘。”楚煜温文尔雅的一礼，笑道：“我没怎么醉，法空还没到？”
“应该快了。”许妙如道：“煜儿你没再犯病吧？”
“彻底好了。”楚煜深呼吸几次，砰砰的拍拍胸口：“好得不能再好。”
许妙如笑靥如花。
“小姐，来了。”小桃忙道。
法空正出了树林，到湖边上回廊，再徐徐来到观澜亭。
进了观澜亭，法空合什微笑。
许妙如起身合什还礼。
法空冲楚煜点点头，笑道：“王妃，那我们便开始吧。”
说罢直接催动回春咒。
果然还是要见到自己，许妙如的信仰之力才到帐，这一点儿委实麻烦。
他施完十遍回春咒，暗自摇头。
正准备告辞离开，却见楚祥匆匆过来。
楚祥身穿锦袍，脚蹬鹿皮靴，冠玉般的脸庞阴沉沉的，但随着靠近，阴沉的脸色慢慢褪去，到了小亭里时，已然变成了微笑。
许妙如没什么修为，自然是看不到的。
法空暗自失笑。
这位信王爷也太过深情了，到了许妙如这里，便抛开一切烦恼，绝不让烦心事来干扰许妙如的心情。
一般人做不到，所以不得不佩服。
“王爷。”许妙如嫣然笑道：“从今之后，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啦，我已经是正常人，不再是病人。”
“好好好。”楚祥朗笑道：“恭喜夫人！多谢大师。”
他朝法空合什。
法空合什还礼，忍不住施展了天眼通。
他好奇楚祥如此心事重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楚祥觉得法空眼神忽然变得古怪，深邃如古井，要把自己看透。
这很不舒服。
但看在治好了夫人的恩情上，他强按捺住不适，笑道：“大师不再盘桓几日？”
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看法空陷入思索，楚祥没有打扰，静静看着他。
许妙如与楚煜也静静看着法空。
法空叹一口气。
自己多事了。
可惜，已经看到了。
世间的烦恼与麻烦，往往就是因为忍不住，要深深记住这个教训才好！
他一边自我反省，一边思索要不要说。
“大师临别，可是有何叮嘱？”楚祥笑问。
法空叹息道：“王爷，前路艰辛呐。”
“其实也没什么，”楚祥笑道：“大不了，我不做这个九门提督了，做一个富贵闲人也不错。”
法空摇头：“王爷想退，别人却未必让你退，……王爷所接触的那些大易遗民是假的。”
楚祥脸色微变。
法空道：“到头来，会被反咬一口，差不多就要丢了提督之位。”
“丢便丢罢。”楚祥不在意的笑笑。
法空看看天空。
楚祥知道他还有话说，静静看着他。
法空叹口气，暗道自己的心还是太软，但确实硬不下这心肠来。
“有什么话，大师尽管说便是。”楚祥道。
法空既然决定说了，也不再犹豫，缓缓道：“天下将有一场大旱，明天这场雨恐怕就是今年最后一场雨了。”
楚祥皱眉。
法空温和的说道：“大旱之下，要赈济百姓，可那个时候，朝廷的济民仓却拿不出粮食来。”
“不可能！”楚祥沉声道。
法空道：“亡羊补牢，说不定还能来得及，王爷不妨查一下，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那必然是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他说完之后，对许妙如合什：“王妃，那贫僧便告辞，……我今日之语若是外泄，恐怕一个妖言祸国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性命难保，……阿弥陀佛！”
其实为了性命着想，不该多嘴。
祸从口出，麻烦无穷。
可是天眼通所见到的未来场面，对他的冲击太大，真要这么憋着不说，负疚感恐怕也会击垮自己，心念不能通达。
这是一场波及数千里的大旱，是天灾。
可是因为济民仓空虚，原本的天灾演变成了人祸。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数万人硬生生饿死。
饥饿之下，发生了无数兽行，惨不忍睹。
自己如果说几句话就能避免这惨剧的发生，却因为怕惹麻烦而不说，实在熬不了良心的责备，自己心狠却没狠到这个份上。
但这几句话可能会让自己惹上大麻烦，甚至丢性命。
妖僧妖言蛊惑人心，乱民心，其罪当诛。
朝廷如果下这么一道令，金刚寺也未必保得住自己。
如果想活命，得尽快提升修为，以保证自己从容跳出任何危险，包括朝廷的围剿，实在不行就得逃到大永了。
这一刻，他思维发散，开始寻找退路。
当然情况也未必这么凶险，自己想得太极端。
可涉及生死，还是往坏处想的好。
他想着这些，身形消失在原地。
楚祥剑眉紧锁，一言不发。
……
金刚寺
药谷
法空站在药谷的小湖边，看着凌乱的山谷，看着被毁了一半多的药圃，脸色沉肃，一言不发。
林飞扬站在他身边，好奇的打量四周。

第0058章 发难
“这是被人给扫了？”林飞扬嘿一声：“谁干的？够狠的啊。”
法空扭头看他一眼。
林飞扬忙肃然，沉下脸来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抄了你的老窝？”
“你如果能闭上嘴，贫僧感激不尽！”法空温声说道。
林飞扬闭上嘴。
眼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虽然输了，却不那么心服，总觉得自己有点儿大意了，再比一场的话，未必会输。
可男子汉大丈夫，要是说再比一场，那真的就是输不起了，太丢脸。
但不比的话，总难免憋气。
法空也由得他，没有非要逼他心服口服。
他现在没有心思斗嘴，想的是法宁。
法宁不会抛下这里不管，没在这里，那便是出意外了。
而且除了法宁也没有别人在，难不成金刚寺也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他双掌结印。
顿时虚空有玉瓶，巨大的玉瓶，比从前大了四倍的玉瓶缓缓倾泻下玉浆。
玉浆瀑布刷下，从山谷口慢慢的移动，最终走过完整的一圈，药谷每一寸土地都享受到了回春咒。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恹恹的药材纷纷苏醒，个个恢复精神，生机盎然，即使垂死的药材也都恢复。
药材的死亡与人不同，死亡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即使从地里拔出来，一天之内也不会死去。
他庆幸自己回来得及时。
临离开信王府之际，还遗憾不已，不能再收割许妙如的信仰之力了。
一天两点信仰之力，能用两次神通，想想都觉得心疼。
现在他却庆幸。
亏得自己说话算话，强忍着诱惑离开。
再晚一天，这些药材真的完了。
但他心情依旧低沉。
因为还是有一些药材彻底毁了，回春咒也救不回来，已然化为齑粉。
辛辛苦苦数年栽培的药材就这么毁了。
即使有药师佛镇压，法空心底还是翻涌着愤怒。
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就像翻涌的浑水慢慢的沉淀下来，变得清澈，随着呼吸次数增加，愤怒迅速的沉淀下去。
他头脑再次清明，思维重新灵动，情绪再无法干扰其运转。
智珠重新在握。
“你留下。”法空看一眼林飞扬。
“好，我留下。”林飞扬痛快答应。
他觉得法空现在的平静与从容就是强装的，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马上就要爆发，自己是个机灵的人，没必要撞上去。
……
法空径直来到慧南的院子，却不见慧南。
他转身出了般若院，来到另一间院子，推门进去，看到院子里有两个和尚。
他们听到脚步声转身看过来，看到是法空，怔了一怔。
“法空师兄，你回来了！”法恩忙迎上前，压低声音：“师兄，先等等。”
法空淡淡看他一眼，脚步却不停。
法恩想要阻止，却没能挡得住。
法空的力量强横得难以置信，他被轻轻一拨，便踉跄后退了五步，不由的让开了门口。
法空进入了正屋。
正屋里正坐着一个中年和尚与慧南。
慧南脸色阴沉，抚白髯皱眉。
中年和尚相貌英俊，却一幅愁眉苦脸的模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幅受气包的表情。
“师祖，”法空合什一礼：“圆华师叔。”
“法空师侄，”圆华勉强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笑容：“你回来啦。”
法空看向卧室：“法宁师弟呢？”
“在里面呢，睡着了，别打扰他。”慧南冷冷道。
“师祖，我想看看法宁师弟。”
他说着话，不等慧南与圆华答应，转身往卧室走去。
双手结印，三步之后已经施展完一道清心咒，同时落到他们身上。
他一眼便看出两人心底的怒火，正在强行压抑着，随时要爆发出来。
现在的清心咒等级更高，已经到了第六层，能压制悲伤，让他们顿时一清。
“吁……”
两人仿佛从一场梦里醒来。
冷静下来之后，没那么冲动了。
……
法空脚步不停，挑帘进了卧室。
法宁的床榻比寻常的床榻大了一圈，既宽又长，他正闭着眼睛躺在榻上，好像一座肉山，一动不动好像睡过去。
气息忽急忽缓，深浅不定，这不是酣睡，是受伤昏迷过去了。
法空握上他粗壮的手腕，细细一探，神色肃然。
法宁的伤势极重。
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一个不好，就会留下难以痊愈的病根，从而毁了根基。
他原本是罕见的武学奇才，正常的话，必然能成长为金刚寺数得着的顶尖高手。
这一次的受伤却有可能毁了他。
法空想了想，转身出来，对圆华道：“师叔，我想把法宁接到药谷。”
“这个……”圆华迟疑。
法空道：“我能治好师弟的伤，不会留下病根，不过需要时时盯着治。”
圆华看向慧南。
这也正是他一直愁眉苦脸的原因。
金刚寺内的灵丹没办法彻底治好法宁的伤，会留下病根，从而废了法宁。
慧南微眯着眼淡淡道：“法宁临昏迷前还念叨着药谷呢。”
“好，”圆华答应，还有些不放心的郑重叮嘱：“法宁对你依赖如兄长，一片赤诚……”
“师叔放心。”法空合什道：“我能治好师弟。”
“好，好好好。”圆华不放心的点头。
他对法空的话半信半疑，可看慧南神色，只能拜托给法空。
……
法空带着法宁回到药谷时，林飞扬已经在整理药谷，动作很麻利，已经快整理完了。
已经彻底毁掉的药材被归拢到一旁，恢复了生机的药材被他梳理了一番，变得更整齐。
看到法空背上的法宁，林飞扬上前，不由的乐道：“哟，这大胖子！肯定饭量不小！”
背着法宁，法空显得格外的瘦弱，好像随时会被法空压垮。
法空斜睨他一眼。
林飞扬嘿嘿笑道：“哪来的大胖子？”
法空摇摇头。
他与林飞扬一路过来，发现林飞扬有点儿智力缺陷，偏偏嘴巴挺利落的。
这林飞扬智商有点问题，情商也有问题，说话没有一句好听的，别人听一句就忍不住想揍他。
法空刚将法宁放到屋中榻上，法宁便悠悠醒过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师兄……”
“先别动。”法空伸手按住他心口。
脑海虚空，甘露枝轻轻一甩。
莲花座上升起一团明光，然后扩散开去，通过他脑海钻进了他手掌，进入法宁身体。
法宁的身体在迅速恢复。
“师兄……”法宁马上知道，这是圆智所遗留的那颗能肉白骨的奇药。
法空松开手掌，满意的点点头。
一年寿元。
换来了法宁一个时辰内彻底痊愈。
如果对别人，他一定心疼如绞，毕竟一年的时间能做太多的事。
给法宁，他却一点儿不心疼。
“别说话，闭上眼好好感受自己的身体，看它们的变化，会让你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对你大有裨益。”
“是。”
法宁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法空出了法空的屋子，来到外面湖边。
林飞扬跟着过来，笑道：“和尚，怎么不问问是谁干的啊？得报仇啊！”
法空瞥一眼他。
林飞扬不服气的道：“难道你不想报仇？”
“不急。”
“换成是我，早已经找到仇人，好好收拾一顿！”
“不急。”法空摇头。
法宁的伤不是致命伤，没想杀法宁，只想废掉法宁。
更何况，他认出了法宁的伤是凤凰神剑所致，不必多问就知道是宋青萍。
当然，现在自己还要装作不知道。
既然知道了仇人，那就不必急，关键是弄清楚，到底为何宋青萍忽然发难。
更重要的是，为何要向自己发难？
自己显示在外的修为只是人元境而已，宋青萍怎会认为自己是凶手？
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帮明月庵，还是因为知道了顾心弦死在自己手里？
又是怎么知道的？
报仇重要，弄清楚这些更重要。

第0059章 再至
一个时辰后，法宁红光满面下了榻，呼呼呼的打了三拳，空气微微炸破声。
修为更进一步。
内观自己五脏六腑的变化，对武学的领悟也更上一层楼。
领悟与修为皆进，距离三品神元境便更近一些。
他欢喜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虽然近了一些，可是距离还是太远。
那青衣女子乃三品，不仅仅美艳逼人，剑法更可怕，自己甚至没有还手之力。
即使自己现在碰上她，还是没有还手之力，差距太大！
“法宁师弟。”法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师兄。”法宁出了自己屋子，来到湖边，站到法空身边，惭愧的道：“我无能，没能护住药谷。”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法空语气温和：“说说吧，到底是谁，为何要如此？”
法宁陷入回忆中，仿佛重新回到了两天之前。
他吃过早饭，给药圃锄过草，正准备洗洗手，给自己沏一盏茶好好歇一歇，学着师兄一样好好享受一下。
忽然发现一个青衣女子正俏生生站在法空的屋前，无声无息好像一直站在那里很久了。
青衣女子修长而婀娜，冷艳逼人。
他不由的暗自拿她与宁真真比较一下，宁真真绝美精致，美得让人心醉，而青衣女子美艳冷冽，美得让人自惭形秽。
“这位女施主，不知来药谷有何贵干？”
“这里可是法空和尚的地方？”
“正是。”
“好得很！”青衣女子轻轻颌首：“你是何人？”
“贫僧法宁，代法空师兄照顾药谷。”法宁合什道：“不知女施主尊姓大名，有何事找法空师兄？”
“法空呢？”
“师兄有事外出，暂时回不来。”
“把他叫回来！”
“这个……”法宁迟疑，为难的道：“师兄远行，也有要事，恐怕……”
“不回来？”青衣女子忽然一笑：“我是宋青萍。”
宛如百千多鲜花一齐绽放，药谷好像一下变得明亮了许多，看得法宁怔住。
宋青萍的嫣然笑容忽然一敛，变得冰冷，拔剑出鞘，朝着药圃冲去，一扫剑便将一垄百龙草斩断。
“住手！”法宁一下惊醒，心疼如刀绞，这一剑扫了三十几株百龙草。
他忙上前要横身挡住宋青萍挥剑：“女施主你……怎可如此！”
“看他回不回来！”宋青萍剑身陡然迸射红光，好像天边的残阳。
法宁忙用大金刚掌相迎。
大金刚掌至刚至阳，可挡利刃。
“砰！”法宁一碰上长剑便被击飞出去，好像被高速飞驰的骏马撞飞一样，直直横飞出十几丈外。
他双脚犁地十几丈，终于停住。
法宁这才知道这宋青萍的修为如此惊人，身为女子，修为远胜自己。
“看他回不回来！”
他看到宋青萍又一剑把火龙草割断了数十棵，心疼得不能呼吸。
这火龙草可是要五年才能长这么高的，是师兄叮嘱又叮嘱，要小心照料的。
它们长得缓慢又娇贵，水浇多了不行，水浇少了也不行，还得小心有虫子。
因为它汁甜，最招虫子。
自己也是费尽心思照料，却被宋青萍一剑扫了数十棵，简直就是在割自己的肉。
“住手！”他愤怒之下，大伏魔拳朝着宋青萍砸去，决定要把这个疯女人击伤，赶出药谷。
这女人美则美，却是个疯子。
宋青萍回身一剑刺出。
“砰！”大伏魔拳与剑尖相撞，挡住了剑尖。
宋青萍冷冷道：“让开，否则把你一块儿杀了！”
“宋施主，为何如此？”法宁后退数步，血气翻涌，一下便断定宋青萍是三品神元境：“师兄可是得罪了你？”
“他杀我师兄，此仇不共戴天！”宋青萍冷冷道：“你若不让开，便杀了你！”
“阿弥陀佛！”法宁忙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法空师兄仁慈，不是遇上十恶不赦之人，不会轻易杀人。”
显然，她的师兄必是有取死之道的。
“死——！”宋青萍眸子闪过灼灼火焰，长剑倏的一红，随即斩出。
“砰！”法宁飞起，重重撞上石壁，软绵绵的滑落下去。
宋青萍飘到他近前，剑尖指着他喉咙：“和尚，今天饶你一命，法空那秃驴何时回来？”
法宁嘴吐鲜血，愤怒的瞪着她，一言不发。
宋青萍收回长剑，利落的归鞘，冷冷道：“跟他说一声，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必取他性命！”
她说罢转身一跃而去，仿佛一只飞鸟般消失在天空。
法宁招呼一声，有金刚寺高手过来扶起他。
他受了重伤，有股奇异的力量不断破坏五脏六腑，由慧南亲自出手才堪堪消弥。
金刚寺的灵药也只能缓慢恢复五脏六腑的伤势，却很难彻底痊愈，治好之后也会根基大损，无力再进一步了。
他明白，自己现在恢复痊愈，显然是法空师兄把最后一颗灵丹给了自己，这般灵丹是应该用来救命的。
……
“宋青萍……”法空沉吟。
果然是她。
这女人到底怎么知道是自己杀了顾心弦的？
这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
“师兄，这宋姑娘虽然下手狠辣，不过并没有想杀我的。”法宁道。
法空抬头看他。
“如果真要杀我，我现在已经死了。”法宁认真的说道：“所以说，她还是手下留情的。”
“唉……”法空摇摇头。
他心中感动。
看似法宁在替宋青萍求情。
其实是一片苦心，是怕自己冲动。
在法宁的眼里，宋青萍的修为远胜过他，他是不可能杀得了宋青萍的，去了反而送死。
“我可不是因为宋施主美貌就这么说。”法宁道：“她武功强我太多，杀我易如反掌。”
法空叹一口气：“你想让我躲到金刚寺内？”
“……师兄，还是进寺里躲一躲吧。”法宁道。
他看向左右：“虽然她毁了一些药材，不过还好毁得不多，我们再多栽一些便是。”
林飞扬轻咳一声，挺了挺胸膛：“法宁和尚，别怂啊，有我在呐！”
法空给法宁介绍了林飞扬，说是输给了自己，所以现在是侍座童子，类似于沙弥。
“哎！哎！法空和尚，好像咱们的赌注不是这个吧？”林飞扬忙道：“输了我随你来金刚寺，没说我做你的沙弥啊。”
法空道：“随我来金刚寺做什么？难不成是做客？你应该知道的。”
“可你没说啊。”
“看来你想赖帐。”
“谁赖帐了？”
“去烧一壶水。”
“……哼。”林飞扬不满的哼一声，还是遵从了。
法宁疑惑的看法空。
他憨厚却聪明，几句话的功夫就看出林飞扬脑子有点儿问题了，很疑惑法空为何要让林飞扬做沙弥。
法空道：“他擅长刺杀偷袭，杀起人来太容易。”
林飞扬在远处咧开嘴笑了。
自己确实擅长刺杀偷袭，比任何人都擅长，法空和尚还是明白事理的。
法宁道：“师兄，还是进般若院住吧。”
“她敢来，我便喊人。”法空道：“师兄师叔他们马上就能赶得到。”
上一次也不能说法宁应对有误。
毕竟动手太快，他也没想到宋青萍修为那么深，两招便打倒了他，然后转身便走。
宋青萍也是顾忌金刚寺高手过来的。
法宁想了想，点点头。
如果有两个人在的话，确实能多挡一阵宋青萍，寺内的高手就能赶过来。
“要我说，直接找上去，宰了她！”林飞扬捧着水壶过来沏茶。
法空懒得跟他说，接过茶盏，轻啜一口。
林飞扬沏茶很有天赋。
可能是源于他的敏感体质，对身体的精微操纵仿佛是一种本能，对精微的感知也仿佛是一种本能。
这便是天赋。
也是他智力有缺陷，仍能练成御影真经的根本原因。
心性纯净，天赋惊人，专注于一，自然便是功成。
“要不然，我去？”林飞扬坐下来，捧起一盏茶轻呷一口，学着法空的样子，从容悠然。
法空只喝茶，不接话。
法宁道：“林施主……”
“别叫我施主，我们是自己人，别客气。”林飞扬打断他：“叫我林兄便是。”
“……林兄。”法宁道：“这位宋姑娘的剑法确实很惊人，身法也极快……”
“嘿，她再快也没用！”林飞扬傲然一笑，摊开手掌让掌心朝上，然后轻轻一翻：“杀她，易如翻掌！”
他看向法空：“和尚，怎么样？”
“不必了。”
“你难道不想替你师弟报仇？难道就这么忍气吞声，太怂了吧？”
“报仇也不必借你之手。”法空摇头：“你且老老实实做沙弥。”
林飞扬撇撇嘴。
法空道：“你不是她的对手。”
“不可能！”林飞扬哼道。
法空摇摇头：“这样罢，你跟法宁师弟比比看，看能不能伤得了他。”
“比就比！”林飞扬哼道：“不过要在晚上。”
“可以。”
……
“砰砰砰！”闷响如雷。
大伏魔拳打在身上，让林飞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恼怒异常。
纵使他身法奇异，在阴影里可以随意穿梭自如。
可还是逃不开法宁的大伏魔拳。
法宁肯定是能看到自己，大伏魔拳精妙绝伦，自己竟然一时之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法空微笑看着这一幕，摇摇头。
林飞扬的一身本事全在御影真经上。
而御影真经的玄妙便是影子，身在阴影之中，身法奇快，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可一旦碰上能看清他的，所有优势就只剩下瞬间移动百米的距离了。
可大伏魔拳玄妙，看似至刚至阳，甚至还夹杂着阴柔，仿佛漩涡一样有强大的扯劲，三两招就没办法脱身。
“有趣！”忽然一声轻笑响起。
月光之下，宋青萍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飘飘而来。

第0060章 秘术
宋青萍美艳的脸庞挂着淡淡笑容：“法空，我们又见面了。”
法空合什：“宋施主，别来无恙？”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明月庵，法空站在明月庵对面的树林，与她远远见一面。
“我好得很，你要不好了！”
“毁我药圃，伤我师弟，宋施主是要逼我回来？”
宋青萍踏前一步，双峰傲茁，居高临下冷冷看着法空：“你还敢出现，胆子不小，是不是觉得这里是金刚寺，有高手能救得你？”
她修长婀娜，法空头顶与她修眉齐平。
“你不该伤我师弟，毁我药圃。”
“是你不该杀我顾师兄！”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
“装什么深沉？！”
“宋施主觉得我这修为，能杀得了顾施主？……别被仇恨蒙蔽了理智，让人当刀使了。”
他要弄清楚宋青萍到底怎么知道的。
顾心弦的尸首送出很远，也抹去了一切痕迹。
杀他只有自己三人知晓，两女绝不会透露，自己更不可能。
那是如何知晓的呢？
“呵！”宋青萍发出一声讽刺冷笑，一脸轻蔑不屑的斜睨他：“法空，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你们金刚寺的和尚不是质朴诚实吗？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质朴诚实？可笑！”
“宋施主，”法空仿佛没听到她的讽刺与轻蔑，平静说道“我听闻神剑峰弟子坦坦荡荡，也不是空口说白话的吧？那宋施主说说我怎么杀的顾施主？”
通过顾心弦的记忆知道，宋青萍与他的关系实在一般。
毕竟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即使宋青萍是个奇才，顾心弦也不至于上赶着去巴结，同为剑主，谁还不是奇才了。
甚至还在她没成为凤凰神剑剑主的时候，顾心弦因为她美艳而冷傲，还斥责了她几次，没给她好脸色看。
所以关系实在称不上好。
宋青萍到底为什么非要替顾心弦报仇，还如此热心的替他报仇？
她是想立功，还是为了得到奔雷神剑？
他给林飞扬使了个眼色。
林飞扬却盯着宋青萍，眼睛一眨不眨，神情专注认真。
法空暗自摇头。
这家伙确实不靠谱。
“咳咳。”他轻咳一声：“林飞扬！”
林飞扬摆摆手：“你别打岔，听宋姑娘怎么说。”
宋青萍看也没看林飞扬，凤眸只盯着法空，道：“真要我说出来？”
法空道：“我这一身修为，你觉得真能杀得了贵师兄？不觉得荒谬吗？”
“使阴谋诡计罢了！”宋青萍听得气闷，咬紧雪白整齐的皓齿：“你就替顾师兄偿命吧。”
她按上剑柄。
自己跟一个死人费什么唇舌，真是糊涂了！
法空竖起左掌：“慢着宋施主。”
宋青萍不听他的，缓缓抽剑。
“宋施主到底还是没说我究竟怎么杀的令师兄。”法空微笑道：“是瞎猜的吧？”
“明白了。”他再次露出赞叹神色“随便找个人杀了，就算替令师兄报了仇，反正死无对证，然后回神剑峰一说，就能领了功劳，佩服佩服！”
“混蛋！”宋青萍娇叱。
她再忍不住愤怒，拔剑便刺。
法空叹一口气：“这是何必呢。”
剑尖已经临近他胸口。
林飞扬忙喝道：“躲啊！”
法宁也紧张的冲过来，大伏魔拳捣出，空气泛起涟漪，拳劲惊人。
“定！”法空轻轻吐出一个字。
宋青萍顿时一滞。
法空右掌隐泛金色，抓上宋青萍的长剑，然后一扯，凤凰神剑顿时被他扯进手里，钻进袖中。
下一刻，他后退三步。
“砰！”法宁一拳砸在宋青萍后背。
宋青萍飞出十几米远，“砰”的落进湖里。
水花四溅，惊起鱼儿散走。
法宁脸色难看，剑气反震得他欲吐血。
林飞扬出现在法空身边，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看着一道水柱升到空中二十几米。
水柱之上是玲珑曼妙的宋青萍。
“砰”一声闷响，水珠四溅。
她青衫一鼓，振开水珠而恢复干燥，重新遮掩住了她曼妙绝伦的曲线。
如一片羽毛悠悠飘落到法空两丈外，美艳脸庞冰冷，凤眸灼灼。
法空合什微笑：“宋施主，得罪了。”
宋青萍冷冷凝视他：“法空，我终于知道顾师兄为何死在你手里了。”
这诡异的一招防不胜防。
浩瀚无穷的力量瞬间束缚住自己，挣扎不出。
她瞬间想到了顾心弦的死法。
顾师兄死得一定憋屈无比。
法空笑了笑，温声问道：“宋施主究竟听谁说令师兄是死在贫僧手上的？”
“法空，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了吧？”
“还请宋施主解惑。”法空做出洗耳恭听状。
这是他一直最想弄明白的。
不弄清楚了，他浑身别扭，不自在不通达。
宋青萍忽然一笑，如冷山融化又如银瓶乍破，容光一亮让人猝不及防：“想知道？”
法空心下警惕。
宋青萍勾勾修长玉指：“不能入于第三耳，靠近点儿。”
法空笑了笑，往前凑近三步。
法宁与林飞扬顿时伸手，扬声准备制止。
这宋青萍一看就知道不安好心，凑近了就是要动手，要抢回她的宝剑。
宋青萍看他靠近，笑容更盛，容光灿烂：“你还真敢凑过来？”
“到底是谁造的谣？”法空平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近距离观看，她的美艳更有冲击力，这冲击力足以让人心旌摇荡不能自持。
法空心如止水，平静如昔：“还请宋施主解惑。”
“是我。”宋青萍笑容越发灿烂，压过如水的月华：“是我看出杀顾师兄的就是你！”
她修长玉臂一探，玉手已经探上法空肩膀：“意外吧？”
她掌劲一吐，封住法空穴道。
“师兄！”
“和尚！”
法宁与林飞扬惊呼。
“过来我就宰了他！”宋青萍笑容消失，再次冷如冰山，斜睨两人。
法宁与林飞扬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林飞扬忍不住跺脚：“色迷心窍了啊法空，送上门去，太傻了吧！”
换成自己，再怎么也不可能主动往前凑。
这个美女很危险的。
法宁却若有所思。
他看法空平静如昔，毫无异样，忽然清醒过来，依法空师兄的智慧，怎么可能上这样的当？
法空若有所思：“宋施主，谬矣！”
宋青萍按着法空右肩，凤眸打量法空的脸，轻轻摇头：“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到了这个时候，法空还嘴硬不承认，让她既不屑不耻又气愤。
法空道：“宋施主怎看出来我杀了令师兄的？”
“我找到了顾师兄的尸首。”宋青萍嘴角噙着冷笑：“通过秘术，找到了你。”
法空皱眉。
宋青萍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干净了，没有痕迹，天衣无缝了？”
“什么秘术？”
宋青萍忽然一探手，捉住他右腕，伸手摸了摸，却没发现自己的凤凰神剑。
法空露出笑容。
宋青萍毫不避嫌的搜遍他全身，依然没找到凤凰神剑，在她眼皮底下不翼而飞。
宋青萍咬了咬红唇。
如果丢了凤凰神剑，即使杀了法空又如何？
法空微笑问道：“宋施主，到底是何秘术？”
宋青萍冷冷瞪着他。
法空微笑面对。
“剑呢？”
“秘术呢？”
“……交出剑，我便说秘术。”
“不够。”法空轻轻摇头。
宋青萍玉手按上他心口，冷冷道：“加上你的命，够不够？”
法空笑而不语。
宋青萍一掌拍向他右胸。
“定！”
“嗤！”法空手中出现长剑，刺向宋青萍心口。
“砰！”宋青萍飞出去。
法空无奈摇头。
护身剑气确实是极麻烦，想弄死很难。
想想当初杀顾心弦就知道多难杀。
一直说这么多，引诱说出秘术，就是没把握杀死她。
他追出去，在空中再次“嗤”的刺向她心口。
“砰”的闷响中，婀娜曼妙的身体骤然迸射出红光，挣开了定身咒的束缚，化为一道红光直射而去。
“哪里走！”林飞扬怪叫。
他闪了三下，出现在数百米外，挡在宋青萍身前，被宋青萍随手一掌拍飞出去。
法空道：“定！”
宋青萍一下定在空中。
法空身剑合一，化为一道白虹朝着宋青萍背心刺去。

第0061章 三品
“砰！”红光迸闪。
宋青萍停滞悬浮的身体化为一道红光，再次远去，快得出奇。
法空见状无奈，只能施展神足通。
知道凤凰神剑难缠，可没想到她拼命之下如此的难缠。
自己的定身咒一直在进步，比起当初对付顾心弦至少强了两筹。
可还是定不住宋青萍。
不是宋青萍修为更深，而是她的凤凰神剑心法对定身咒有削弱之效。
神足通一施展，他下一刻出现在宋青萍身边。
右手持剑刺出，同时左手结印轻喝：“定！”
宋青萍周身红光翻涌，仿佛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无视定身咒，不但没被定住反而速度更快，让他刺了个空。
他要再施展神足通，可宋青萍已经消失不见踪影了。
凤凰涅槃诀就像滚雪球一样，释放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持续加速，最终可能比前世高铁的速度更快。
法空看到林飞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缓缓渗出血，耳朵也渗出血来。
他摇摇头，长剑收入袖中，双手结印，十道回春咒直接落到林飞扬身上。
他施展回春咒之时忍不住反省。
现在自己的自保之力远胜攻击力，杀伐手段还是差了一些，更偏向于防御。
这也没办法，时间有限，只能偏向于自保，太过贪心的两头都抓，反而两头皆空。
但现在金刚不坏神功修持要慢慢积累，再有神通，自保已经差不多，该练杀人技了。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莲花座所有光华尽皆亮起，飘向时轮塔，只留下了一年寿元。
他踏入时轮塔内。
……
他微眯眼睛，神情恍惚，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十几年过去了。
进时轮塔就像黄粱一梦。
在梦中经历了一生，而在现实却须臾而已。
在般若时轮塔内，处于绝对的理智与般若状态下，他苦练奔雷神剑十几年。
论杀伤力，天诛神剑更胜一筹。
可天诛神剑的剑主莫青云死的时候还没到神元境，天诛神剑的火候还差得多。
奔雷神剑顾心弦可是二品神元境，修炼经验丰富，有了他的经验，重新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所以奔雷神剑是首选。
而奔雷神剑的修练最重要的就是悟性，而不是苦功。
领悟奔雷之意，神与奔雷契合，则修炼起来一日千里，越能领悟奔雷之意，修行越速。
而般若时轮塔最精擅的就是悟性，再加之法空来自于前世，对雷电的了解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比。
令他在短短时间就彻底掌握了奔雷神剑，能驾驭奔雷神剑的力量，从而淬练己身，十几年时间，已然达到了三品神元境境界。
几乎耗尽了寿元，换来他如今的三品。
不过因为金刚不坏神功的缘故，外在表现仍旧是四品天元境。
除非将金刚不坏神功置于药师佛中，或者金刚不坏神功突破到第四层，否则，神元境是发挥不出其威力，一直锁定在天元境。
这涉及到非是金刚不坏神功修行者断难知道的玄妙。
踏入三品神元境之后那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了金刚不坏神功的玄妙。
自己才真正的踏入金刚不坏神功修炼的堂奥。
金刚不坏神功前三层是报身境，有一个重要特性：神不外弛。
别的心法要以心意催动其运行。
金刚不坏神功却是自行运转的。
别的心法运转，是运转精气真气罡气，从而强化身体壮大气息。
金刚不坏神功自行运转的却是神意。
何为神意？
心意与神元相合之后，则为神意。
何为神元？
罡气纯之又纯，化为神元。
精气，真气，罡气，神元，按照独特的心法，越来越纯，逐级进化。
法空这才知道，为何金刚不坏神功那么少的人练成。
练到三品神元境的时候，才能真正修炼金刚不坏神功，而练到三品神元境的时候，根基大损，更难入门金刚不坏神功。
最正确的练法是先筑基，将金刚不坏神功练入门，再将武学境界练到三品神元境，开始真正修炼金刚不坏神功。
可问题是，金刚不坏神功太过深奥。
即使知道金刚不坏神功心法，没有足够的武学知识与武学的领悟，及对金刚经的足够领悟，无法入门。
武学智慧需要修行武功，增加阅历，提升悟性，金刚经的领悟需要研习佛法。
当达到这些目标的时候，往往已经大损了根基，难以入门金刚不坏神功了。
这就形成了一个矛盾。
除非禀赋奇绝，才有望破解这个矛盾。
法空也明白了，自己金刚不坏神功先前的进境缓慢，便是因为没有神意为源。
吸纳对手的力量只可为辅助，而不是根本力量。
神意才是根本力量。
从踏入神元境这一刻起，金刚不坏神功的修行才真正踏上大道。
金刚不坏神功最重要的一点是神不外驰。
神不外驰，意味着所有神意神元都会被金刚不坏神功吸纳。
别人的神元神意突破不进来，自己的神元神意突破不出去。
除非，停止运转金刚不坏神功。
但停运金刚不坏神功是有巨大风险的。
……
林飞扬慢慢睁开眼。
他茫然的看看四周，又看向站在旁边法空与法宁，猛的坐起来。
他双眼瞪大，左右扫视，忙道：“那臭女人呢？可宰了？”
“逃了。”法空上前搭一下他手腕。
可能因为他修炼的御影真经关系，修为虽仅是天元罡气境，但扛揍。
法空推测御影真经有化实为虚之能，可削弱物理伤害。
“怎么叫她逃了？！”林飞扬瞪大眼睛：“我不是挡了她一下吗？”
法空道：“你挡住了吗？”
“……这臭女人也太厉害了，跟疯了似的！”林飞扬咧着嘴站起来，五官皱成一团，疼痛难当。
虽然有回春咒的滋润，他觉得暖融融的，可这么一剧烈动作，还是疼痛难当。
“神元境呐。”林飞扬摇头：“挡不住，挡不住，……你怎招惹这么厉害的女人？”
法空摇摇头：“好好养伤吧，多谢了。”
林飞杨嘴巴再讨人嫌，心性是极好的，关键时候靠得住。
“嗨，谢什么谢。”林飞扬不在意的摆摆手。
一会儿，林飞扬已经活蹦乱跳，回春咒的威力越来越强。
他一直在法空跟前转，抓耳挠腮，急得不得了。
法空装作没看到，负手在湖边踱步，神情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林飞扬实在忍不住了：“不追杀那女人吗？”
“不急。”
“怎么不急？”林飞扬道：“她是来杀你的呀，你难道打跑了就算啦？”
法空笑着摇摇头。
林飞扬道：“和尚，你不会因为她长得美貌，就怜香惜玉不忍下狠手了吧？”
法空看看他。
“完了，被我说中了！”林飞扬满脸怒其不争：“你饶她，她不会饶你啊！”
“不到时候。”法空道。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林飞扬更急：“难道等她下次再来杀你的时候，才是时候？”
法空抬头看看天色。
一轮明月高悬，皎洁无瑕，清辉遍洒。
“唉……，真是急死人了！”林飞扬急得直跺脚：“趁她病要她命啊，她一定受伤啦，下一次她要是纠集了高手过来，我们就没命啦！”
法宁轻声道：“师兄有何安排？”
法空道：“她施展的应该是一种激发力量的秘术，施展过后必会陷入虚弱。”
他知道这是凤凰涅槃诀。
可以爆发出两倍的力量，可以支撑半个时辰，威力当真惊人。
如果有凤凰神剑在，她可以从神剑中汲取力量迅速恢复，甚至可以连续施展。
可见这凤凰神剑剑主的厉害。
现在自己夺了凤凰神剑，便让她后继无力，半个时辰之后会陷入虚弱状态。
这个时候才是下手的好时候。
“等她虚弱，不知都跑到哪里去啦！”林飞扬道：“既然知道她会虚弱，那为何不追啊？”
法空道：“我比你更想杀他。”
“我看你就是色迷心窍，还和尚呐，六根不净啊！”林飞扬撇撇嘴不信。
法空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我没什么可忙的，睡不着！”林飞扬一脸不忿。
法宁道：“师兄，那我们能帮什么忙？”
“去歇着吧。”法空温声道：“我能解决她。”
“好。”法宁转身回屋。
林飞扬一甩袖子：“好好，就我瞎操心，到时候她带高手打过来，我可先跑了！”
“去吧。”法空摆手。
“心慈手软！”
“色迷心窍！”
林飞扬嘟囔着回了自己屋子。

第0062章 灭杀
两人都回了自己的屋子。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宇内澄清。
湖水里的明月轻轻晃动。
再平静的湖水，也有波纹，便如这人心。
宋青萍执着于替顾心弦复仇，真是为了立功，夺回奔雷神剑？
杀一个种药的和尚就能夺回奔雷神剑，立下赫赫大功，这确实是巨大的诱惑。
神剑峰的奖励是极丰富的，一次大功就能吃一辈子。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为再高的人，如果心有所求，与凡夫俗子便没什么两样。
就像自己一样。
有了悠久的寿元，还是一样在追求武功天下第一。
他摇摇头。
掐指算着时间，然后返视内照脑海虚空。
药师佛脑后的冰轮微微闪动，一如外面夜空的明月。
信仰力有六点，应该能施展六次神通。
应该是足够了。
法空从袖中取出凤凰神剑。
凤凰神剑与奔雷神剑差不多模样。
剑身黯淡晦涩，乍看像一柄乌木剑，毫无锋利感。
而且轻飘飘的，质感也与木头无异。
如果不知道底细，很难想象出它便是神剑峰大名鼎鼎的八大神剑之一。
神物自晦。
脑海虚空，冰轮中飘出一缕亮光，一分为二飘落到了药师佛的双眼中。
法空眼瞳猛的扩散一倍大，眼瞳中心往里深陷，令瞳孔内形成一个漏斗状，深邃如无底的深潭。
他目光一下变得凝聚如激光。
在他的视野里，凤凰神剑变得轻淡，虚化，好像化为一面镜子。
镜子里出现了冷艳逼人的宋青萍。
宋青萍正在一座山峰之上。
这是一座临海的山峰。
滔滔海浪拍击着山崖，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响。
一轮明月当空照，清辉洒落在她身上。
她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遥望着山峰下的大海，神情惆怅而孤寂。
法空脑海虚空的冰轮又飞出一缕亮光，一分为二，分别落到药师佛双足上。
神足通发动。
法空消失在原地。
林飞扬迅速钻出屋子。
“法宁法宁！”他扬声叫道。
法宁出了屋，揉揉眼睛。
“你还真睡着啦？”林飞扬叫道。
他没想到法宁真睡得着，这是多大的事，竟然一点儿不操心，说睡就睡。
怪不得这么胖呐，心宽呐！
法宁打了个呵欠：“林大哥，出什么事了？”
“法空终于去追杀那臭女人啦！”林飞扬道：“不过这是什么轻功？”
“师兄行事，毋须担心的。”法宁不在意的又打个呵欠：“我们继续睡吧。”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林飞扬哼道：“就一点儿不担心他吃亏，甚至丢小命？”
法宁摇头：“师兄行事很稳的，不须担心。”
“我可没你那么心宽！”林飞扬道：“你们金刚寺还有这般厉害的轻功？”
法宁摇头：“师兄能人所不能，要不然，林大哥你追过去看看。”
“我可追不上！”林飞扬哼道。
自己能瞬间三十丈，再远就不行了，法空一下就消失不见了，远不是自己能追得上的。
怪不得他不急呐。
这么个速度，确实追得上那臭女人。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手软，那女人太美貌，一求饶的话，和尚会不会心软放过？
……
法空出现在宋青萍身后，轻轻一刺。
奔雷神剑剑身蓝盈盈的，已经激发了奔雷神剑所有力量。
快得出奇。
他知道宋青萍的护身剑气厉害，即使现在处于虚弱期，不如平时，也绝不是寻常的剑能破开。
所以这一刺是倾尽全力。
宋青萍一脸惆怅孤寂，正沉浸于低沉情绪中，法空出现得太突兀，她甚至还没发觉，心头的警兆甚至来不及出现，奔雷神剑已至。
她身体红光迸射，护体剑气自行抵御。
可终究还是没能挡得住奔雷神剑。
法空如今的修为已经不逊色于她，而她又处于虚弱期，此消彼涨。
奔雷神剑刺进她曼妙身体。
她低头看向蓝盈盈的剑尖，疑惑的扭头，看到是法空，顿时露出了恍然神色：“果然是你这秃驴！”
怪不得顾师兄栽在这秃驴手里，原来他有这一招！
法空一脸悲悯神色：“宋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放手吧？”
“死！”宋青萍一掌拍出，掌力如火焰。
法空侧身闪避的同时，轻轻一拔剑，再一挺剑。
一剑刺进她后脑勺。
剑尖透过她远黛般眉心。
他知道凤凰神剑剑主有凤凰涅槃之能，可浴火重生。
不破坏了大脑是不会死的。
这是凤凰神剑外人难知的奥秘。
法空拔剑轻轻一甩，滴血不沾。
蓝莹莹的长剑恢复了黯淡晦涩，然后归入时轮塔内。
法空面露悲悯，双掌对着宋青萍合什一礼，长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她非要杀自己，唯有杀之。
只可惜了这一幅好皮囊。
他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大光明咒。
宋青萍头顶浮现光团，化为一个小号的宋青萍，平静看着法空。
这个状态下的宋青萍是没有情绪的。
随后化为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法空得到了宋青萍的记忆。
这才彻底明白，宋青萍为何非要杀自己。
原来，顾心弦以为他与宋青萍关系平淡甚至关系不好完全是错觉。
宋青萍竟然暗恋着顾心弦，一片痴情。
只是她高傲而执拗，这一份痴情只守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瞒得死死的，没人知道。
甚至顾心弦也不知道。
法空摇摇头。
即使得到她记忆，知道她一切想法，还是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明明痴情一片却不想对方知道，为何就不能当面表白，成则在一起，不成则别白费精力，天涯何处无芳草。
宋青萍出身于一个海边的小宗门，精于水性，喜欢大海，无意中被神剑峰的弟子看中而引入神剑峰。
从此之后，一直在峰内苦修。
她资质绝世，直接获得了凤凰神剑的剑主资格，心无旁鹜苦修之下，很快正式继承了凤凰神剑，成为剑主。
八大神剑的剑主是从天元境开始正式确立的，一旦成为神元境，就不能再成为剑主。
人择剑，剑亦择人。
即使成为剑主，她也没有自满，因为目标是超过顾心弦。
可没想到，她一次闭苦修炼之时，忽然心潮涌动，知道了顾心弦已死。
悲痛之下出峰查找凶手报仇。
原本锁定的是明月庵的宁真真与莲雪。
后来奉剑使也感应不出，她为了追查凶手，特意苦修了一门秘术——血引追魂术。
凭借此术，她找到了顾心弦的尸首，再通过顾心弦的尸首施展秘术找到了法空。
她只想着报仇，根本没把金刚寺放眼里，所以直接闯药谷要杀法空。
可没想到法空难缠杀不掉，只能先行撤退。
待苦修之后再杀。
她觉得顾心弦一定理解自己的决定。
无论如何，不能假借他人之手，不想找神剑峰相助，这个仇她一定要亲手报，亲手杀掉法空。
她觉得只有这样，顾心弦才能瞑目。
万没想到法空出现得这么离奇而突兀，万般本事根本没来得及施展。
带着强烈的不甘，她被黑暗吞噬。
法空睁开眼睛。
看向茫茫大海。
月光之下的大海隐约闪着光，哗哗的海浪拍岸声不停传入耳中。
世事之离奇当真不可想象。
谁能想到，差了二十多岁，一共没见几面，甚至还冷脸相向的人，竟然如此痴情？
顾心弦如果知道了，会不会直接点破，与她在一起？
两人的命运会不会不同？
人的选择真的决定命运。
命运……
法空抬头看向明月。
忽然一拂袖子，宋青萍的尸首飘飘坠入了大海。
尘归尘，土归土，她出生之地的习俗是海葬，生于大海死于大海是每一个人的宿命。
既成全了她的习俗，也杜绝了血引追魂术。
顾心弦的尸首已经被宋青萍火化，不再成为麻烦。
天诛神剑，奔雷神剑，凤凰神剑，自己已经集齐了三柄神剑，是不是真要把八柄神剑集齐？
八剑合一，天下无敌。
可惜，需要八个人施展，自己有八柄神剑也是分身乏术的。
他凝望大海。
尽管相隔两百多米，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天眼通还没有完全失效。
一刻钟后。
一群鲨鱼仿佛一竿竿小旗飘飘而来，在海边转了一个圈又离开。
宋青萍已经被三只鲨鱼分而食之。
下一刻，他一闪消失，出现在药谷。
他乍一出现在湖边，林飞扬恰好在湖边转悠，忙上前追问：“和尚，追上了吗？”
“已经解决。”
“杀了她？”
“嗯。”
“不可能这么快吧？”
法空皱眉看他。
“我不是不相信你。”林飞扬被他这么一看，心顿时虚了，忙道：“可这也太快了吧？”
“佛法无边。”法空缓缓道：“去睡吧。”
“那说说怎么杀的啊。”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转身离开。
林飞扬急得直跺脚。
“当当当……当当当……”六道钟声忽然响彻整个金刚寺。
宁静详和的夜色一下被打破。
法空看向金刚寺方向。
林飞扬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法宁大步流星从屋里出来：“师兄，出事了。”
法空颔首。
法宁道：“我去看看。”
法空摇头：“别急，且静观其变。”
这两次三声钟响，是给寺内弟子与金刚寺外的弟子示警，提醒有敌情。
“嘿，那我去！”林飞扬道。
法空点头。
林飞扬闪了两下，消失在夜色中。

第0063章 围攻
“师兄，林大哥他不会有危险吧？”法宁憨厚的脸庞露出担忧神色。
自己认得林飞扬，金刚寺其他人不认得他，很可能当成敌人。
法空摇头。
法宁不太放心。
不过既然师兄这么说了，应该不会错。
“他修为虽不高，身法却奇妙，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真那么容易被发现，林飞扬早就没命了，哪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钟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之后，周围渐渐有各种声音。
阿弥陀佛的佛号声，惊讶的断喝声，痛苦的惨嚎声，愤怒的破口大骂声。
徐徐的夜风夹杂着湖水的清气，把这些声音悠悠送到他们耳中。
法空微阖眼帘，看看脑海虚空的冰轮，暗自摇头。
只剩下四点信仰力。
越是纷乱环境，越是不能轻易使用。
纷乱环境意味着更危险，更需要神通保命，不到生死危机不能擅用。
“师兄……”法宁胖脸紧绷着，眼睛灼灼。
各种声音让他一颗心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这是金刚寺从没有过的。
金刚寺向来都是肃穆，即使师兄们练功时候闹腾，也是在热火朝天的练武场上，吆喝声此起彼伏，与这时的惨烈情形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些惨嚎，让他的心弦绷得越来越紧，胖脸绷得太紧而变僵硬。
法空闭着眼睛，以声辨人：“这些惨叫的都不是我们金刚寺弟子，哦，这一声佛号是法悟师弟的，法悟师弟应该受伤了。”
身为法字辈的第一人，法悟参战了，碰上了硬茬子。
不过金刚寺弟子如果不是碰上长春谷邓远征那种邪功，很难杀死。
很少有人练成金刚不坏神功，可金刚寺有别的横练功夫，如铜人功，如金刚袈裟功。
几乎人人都练一门横练功夫。
可如果不是神兵利器，很难对金刚寺弟子造成致命的杀伤。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了？”法宁万分不解。
“应该是有组织的围攻，听声音，至少有一百人。”法空闭着眼睛说道。
他五官敏锐超常，过目不忘，几乎每一个金刚寺弟子的声音与脚步声都记在脑海。
通过声音，他听得出金刚寺外至少有五十多个弟子在厮杀，而对手则近百人。
法宁眼神迷茫：“怎么会这么多人，为何要围攻我们金刚寺……”
“应该是大永武林高手。”
通过这些破口大骂声，他听出是大永那边的口音。
大永与大乾用的是一样的语言，但受地域影响，口音有些许差异。
一般人可能察觉不到这差异，他一下就听得出。
“那师兄，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静观其变就好。”
他一点儿不担心有人会攻进金刚寺。
金刚寺内高手如云。
关键时刻，甚至有一品高手降临。
现在才出来五十个弟子，更多的高手还在寺内藏着呢，根本不可能攻进去的。
倒是药谷。
先前已经被宋青萍破坏了一次，要是再被破坏一次，自己就真白忙活了。
这可是数年的辛苦。
“嘿，真够热闹的。”林飞扬现出身形来，双眼放光兴冲冲的：“一百多个高手硬闯金刚寺，和尚，你们金刚寺有麻烦啦。”
“具体是多少人？”
“没仔细数，但至少有一百个。”林飞扬兴致勃勃，双眼灼灼。
法空皱眉：“你去看一下金刚峰对面，山脊的位置，守卫还在不在？”
“去也！”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宁僵硬的脸色微变。
他想到了，如果这些人是强闯过来的，那几位师兄师叔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片刻后，林飞扬再次回来。
“你们金刚寺的和尚够猛的啊。”林飞扬啧啧赞叹：“一个顶五个，狼狈倒是挺狼狈，可就是打不倒。”
“可有伤亡？”法宁忙问。
“个个龙精虎猛。”林飞扬道：“就是人太多，他们拦不住。”
法空道：“我们得有所准备了，免得有人闯进来。”
“这儿有什么可闯的？要闯也是闯进金刚寺啊。”林飞扬不以为然。
“嘿嘿……”山谷口忽然传来轻笑。
“这地方不错，暖和！”
“进去看看！”
林飞扬身形瞬间融于法宁的阴影里。
法宁又胖又高，影子又宽又长，林飞扬站在他影子里绰绰有余。
却见三个中年男子东张西望的往里走，沿着湖边，小心翼翼很谨慎。
法宁紧绷着脸，死死盯着他们。
法空平静的打量三人。
三人的相貌都普通，站在人群里不会引起注意。
三人的身形都偏瘦，乍一看好像弱不禁风。
可看到他们太阳穴微陷、双眼顾盼之际精芒闪动之后，就会觉得他们偏瘦的身体蕴含着惊人力量。
法空注意观察他们的眼神。
三人眼神游移而闪烁，一看便知是奸滑之辈，心术不正。
法空现在的人生阅历是常人的十几倍，阅人足够多，通过眼神可以看出对方心性。
人不可貌相，相貌能骗人，可眼神却骗不了人。
“老三，别耽搁时间，还是尽快走吧，大乾有大把的女人等着我们呐！”
“不急不急。”
“别磨蹭啊，等金刚寺的秃驴们反应过来，我们就脱不了身了，……这俩和尚有什么可看的？”
“嘿，老三的口味变了？”
“别胡说，我再怎么变，这样的胖子与瘦子也没兴趣，一个胖得腻死人，一个瘦得咯死人！”
“看来老三你是玩腻了女人，真换口味了。”
“要不然，把这两个小秃驴带着？路上也能解解闷儿？”
他们戏谑着扫视着法空与法宁，一边缓步往里走，小心翼翼顾盼四周，唯恐有埋伏。
法宁胖脸涨红。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这三人太过恶心！
恨不得一掌拍飞。
“哟，好药材！”其中一个中年双眼忽然一亮，看清楚了药圃里的药材。
“老二，有什么好药材？”
“都是难得一见的！”
“别因小失大，我们进了大乾武林，什么灵丹妙药抢不到？”
“……有道理。”
“那还是走吧。”
“就是就是，大把的美人儿，还有灵丹妙药，甚至武功秘笈，都等着我们呐。”
“走。”
“先把这两个秃驴灭掉再说，顺便的事。”
“嗯，那倒也是。”
三人说罢，猛的射向法宁与法空。
法宁脸色涨红，早就气得想动手。
“封了穴道。”法空道。
“好。”法宁答应。
三人露出狰狞与嘲笑，两个扑向法宁，一个扑向法空。
“定！”
“定！”
法空迅速吐出两个字。
两个中年男子一下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法宁一手一个封了穴道。
另一个冲向法空的中年男子忽然一僵，林飞扬出现在他身后，右掌已经拍中他后脑勺。
脑袋仿佛西瓜摔到地上一样，血浆喷溅。
法空吐出一个字：“定！”
脑浆与鲜血一下凝在半空，包括四分五裂的脑袋也凝定。
法空看一眼林飞扬，摇摇头。
林飞扬甩了甩手上的血：“谁想到他这么不禁打，脑袋瓜一拍就碎！”
他说着话一拂袖子。
脑浆与鲜血及这中年男子都远远飞了出去，落到了远处的药圃里。
法空摇头道：“那味儿得多久才能散净？”
林飞扬挠挠头。
这倒也是。
血渗到泥里之后，一时半会儿散不去血腥味儿，甚至暴晒上两天也还有味儿。
他知道法空有轻微的洁癖，肯定受不了。
他辩解道：“我不是怕他护身罡气厉害嘛，就全力给了他一掌，没想到这么差劲，就这修为还敢来金刚寺放肆，真是……”
法空瞥一眼远处的尸首。
“要不然，我弄走？”
“先等等吧。”
法空来到两个中年跟前。
两人怒瞪着林飞扬。
林飞扬瞪过去：“瞪什么瞪，再瞪就挖了你们眼珠子！”
法空分别拍了他们一巴掌，解开哑穴：“说说你们的来历吧，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忽然攻击金刚寺，谁下的令。”
两人面露冷笑。
法空又分别拍他们一掌。
两人想冷笑却发不出声音，是又被封了穴道。
他们随即脸色微变，跟着脸色大变，然后脸上肌肉扭曲，变得狰狞吓人。
他们身体轻轻颤抖，一根根青筋浮起，高高鼓起，仿佛要裂肤而出。
尤其太阳穴位置的青筋，好像数根蚯蚓在蜿蜒游动，慢慢从太阳穴位置蔓延到脸颊，再到下颌。
“忒丑！”林飞扬扭过头去，觉得再看下去会做噩梦。
法宁也转过身。
法空温和平静的看着两人，看着他们两个眼神从愤怒怨毒慢慢变成求饶，哀求。
法空伸手拍一下，一个中年男子顿时呼呼的喘息，汗如雨下，迅速打湿了天蓝色衣衫。
法空温声道：“现在说说吧。”
“我们铁剑门、霹雳门、金刀门三派联手，一起攻打金刚寺，不是真要闯进金刚寺，只是为了掩护其他人闯过大雪山，进入大乾武林。”
“进大乾武林做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大乾境内，大永的律法管不到，可以尽情放纵。”
“难道就不怕大乾的律法？”
“我们人多，大乾朝廷管不过来的，况且等大乾朝廷反应过来，我们也撤回去了，总不可能追到大永吧？”
“这么说，除了金刚寺，大雪山别处也遭受了围攻？”
“不错！”
“谁组织的？”法空皱眉。
这么多人一起行动，一定是有人在其中组织串联。
“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那中年一看法空又抬起手掌，忙不迭的叫道：“千真万确，我们只知道八月十九，月上中天的时候进攻，到底是谁下的令，真不知道！”

第0064章 得符
法空皱眉沉思。
是故意隐瞒不说，还是因为地位低而不知机密？
他抬头道：“那些围攻之人，应该知道自己最终的下场吧？”
“……”
“嗯——？”
“他娘的！我们也没想到金刚寺如此难缠，……我们还想着，三派联手以多打少，雪崩一样压下来，金刚寺应该不堪一击的！”
他双眼闪过贪婪神色。
金刚寺再弱也是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之一，数百年的底蕴与积累，一定富得冒油！
如果能攻入金刚寺，抢了武功秘笈与灵丹妙药，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宗门都如吃了大补药。
自己得了灵药与秘笈，一定能踏入神元境！
可惜……
他眼中的光芒慢慢熄灭。
“不堪一击……”法空露出笑容，又慢慢敛去。
听着确实荒谬。
但随即又觉得并不离谱。
就像大乾武林高手们还以为大永的武林高手对大乾没什么兴趣，所以没过来。
这在大雪山宗看来何等的荒谬。
大永武林高手怎么可能不想进入大乾？如果没大雪山宗镇守，早就一股恼全扑过来了。
中年男子不必法空追问，自己说道：“我们门主智谋过人，预料过这种情形，所以一共分成三波的，我们是第一波攻击，还有两波，未必不能打垮金刚寺！”
“你们三个为何脱离？”
“门主暗自叮嘱过，如果金刚寺实在难缠，就避实击虚，进入大乾劫掠一番，八月二十九月上中天的时候跨越大雪山，那个时候金刚寺元气大伤，也挡不住我们冲击。”
林飞扬喝道：“这鬼门主还真够毒的！”
他觉得换成自己是金刚寺高手，还真防不住，一心都在想着挡住大永那边，谁曾想背后又有攻击呢？
竟然有三波攻击，也够厉害。
恐怕就在金刚寺以为挡住了的时候，又来一波猛的，然后再来一波。
累不死也被阂应死。
法宁忙道：“师兄，赶紧禀报方丈吧！”
“不急。”法空盯着中年男子：“还有什么手段，一起说出来吧，免得受苦。”
“没了啊！”中年男子忙道：“我都说啊！”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一指中年男子：“哟，这小子还敢隐瞒？直接宰了便是，再捉几个过来问问，容易得很！”
他抬起手掌就要拍出。
“我说我说！”中年男子忙叫道。
林飞扬得意的瞪他一眼：“贱皮子！就是欠收拾！”
中年男子闭上眼睛，被汗水打湿的脸上阴晴不定。
林飞扬一脸得意。
法宁好奇而紧张。
法空双手结印
中年男子猛的睁眼，眼中闪过决然。
法空的清心咒已然落下。
天空有玉瓶倾倒玉液落到中年男子脑海，令他脸色微变。
法空温和说道：“命是自己的，且好好想清楚了，你们还没杀金刚寺弟子，罪不至死，未尝不能饶你一命。”
……
“……我说！”中年男子一下仿佛老了几年，颓然的吐出两个字。
这短短几次呼吸，他如同经历了一次生死。
他是个狠辣之人。
法空当时那一掌是噬骨掌。
中年男子感觉一万只蚂蚁钻进身体。
这一万只蚂蚁无处不在，从皮肤到肌肉再到血液，甚至骨头骨髓，五脏六腑，都有蚂蚁在啃噬。
不是疼，而是痒，让人爆炸的痒，几乎要被逼疯，恨不得一剑解决了自己。
为了不再受这痛苦，便假意屈服。
他心里明白的很，眼前的两个和尚还有一个青年跟金刚寺那些和尚是不同的，跟自己一样的心狠手辣，落在他们手里怕是难逃一死。
既然这样，那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不能白死了，不如同归于尽！
怀着绝望，他一边说话拖延时间，一边积蓄力量以施展秘术。
直到秘术准备完毕，准备施展时，清心咒忽然落下。
杀意及绝望一下消弥。
清心咒层次渐深。
杂念，怒火，欲火，贪婪，恐惧，悲伤，绝望，内疚，羞愧，心如死灰，十个层次之中，如今已经到了第七层，可消弥绝望。
绝望一灭，他不由想到自己抢来的美人还没享受够，那么多银子还没花完，世间还有那么多没抢过来的美人等着自己宠幸，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即使知道法空这话不尽不实，还是抱有一线希望。
争取一下，万一真能活命呢？
法空温声道：“那就从头说起吧，外面那么多人，随便捉几个回来确实不难。”
他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这一次机灵一回，嘿然一笑，一闪身消失无踪，又躲到了法宁的影子里。
下一刻，他出现在中年男子身前，伸手轻拍一下中年男子脑门：“啪！”
声音清脆。
他退到法空身边，平伸出右掌，掌心朝上，得意看着中年男子，轻轻一翻掌，哼道：“取你们这些家伙的性命，易如反掌！”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放下手，闭上嘴，眼睛却示威的瞪着中年男子。
法宁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师兄说话向来算话的。”
他一脸憨厚纯朴，让人觉得可亲可信。
中年男子看看林飞扬，看看法宁，最终咬咬牙：“我们确实是三派联手，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令，不过我们的攻击不是三波，而是四波，最强的是最后一波，是与金刚寺有深仇大恨之人组成，要跟金刚寺同归于尽的。”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不知道。”
“最后一波呢？”
“也不清楚，……至少五十个吧。”
“娘的，这不知道那不清楚的，那你说个屁！”林飞扬顿时恼了。
法空摆摆手。
法宁忙道：“师兄，赶紧禀报方丈吧。”
“师弟你太小瞧方丈了，”法空笑道：“我们能问到这些，方丈就问不到？”
法宁挠挠头。
“不过查漏补阙也是好的，去跟方丈禀报一声吧。”
“是。”法宁忙转身匆匆而去。
他大步流星，宽大僧袍猎猎，虎虎生风。
他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思忖。
寺里的师兄及师伯师叔们未必有法空师兄这般手段，方丈他们未必问到了这些。
这些大永人也太阴毒了！
……
“和尚，真饶了他们？”
“唉……送他们归西吧。”
“好嘞！”
林飞扬顿时大喜，一掌一个拍在他们胸口，他们两个恶毒的眼神让他更觉痛快，嘿嘿笑。
法空微阖眼帘。
“把他们放到一起吧。”
“没问题。”
林飞扬把三人尸首平摆到一起，还按照高矮顺序摆得整齐，只是有一个脑袋破碎，难以入眼，让他摇摇头。
法空一直闭着眼，仿佛不忍目睹。
三具尸首被摆好之后，他左掌结印，右掌竖起，大放光明，笼罩三人。
“和尚，你真够慈悲的，还真送他们上西天！”林飞扬不满。
“他们不信佛，怎会上西天？”
法空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孟野。
三人之中，一个先被拍死，另一个开口之后再死，最后一个这孟野从头到尾没能说一句话。
他是最憋屈最愤怒的。
法空打量着三具尸首，他们死得太痛快了，依他们的罪孽，死一百次都不够。
即使看过三人的记忆，他也说不清，到底是武功扭曲了他们的心性，还是他们心性本来就这么扭曲。
三人臭味相投，贪财好色，尤其喜欢劫掠美女凌虐。
他们归结为自己母亲小时候抛弃了自己，导致他们对女人的又爱又恨，不凌虐就提不起兴致，听女人惨叫得越厉害，他们越兴奋。
死在他们手上的女人至少五十几个。
他们三个彼此交流，互相掩护，因为手段隐蔽，一直没被发现。
这更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这一次来大乾，一想到可以无法无天的任意劫掠，痛快的玩，他们血液都要沸腾了。
在大永境内不能尽兴，即使在深山老林里安窝，还是有束缚感。
这层束缚感是心理层面的，是对大永朝廷的顾忌。
万万没想到，大乾的美人没享受到，反而栽在了金刚寺一个不起眼的山谷里，真是阴沟里翻船！
“这家伙有什么不对吗？”林飞扬看他一直盯着那中年男子看，好奇的问。
法空道：“你去看看法宁吧，遇到对手且帮一把。”
“小菜一碟。”林飞扬顿时兴致盎然，他就喜欢干这样的事，闪身钻进影子里消失不见踪影。
法空伸手摄来一根木棍，来到那孟野身前，拿棍挑开其衣衫，露出一本薄薄小册子。
他手上的木棍好像带着巨大粘性，稳稳粘起这小册子。
小帛册子在月光下隐约闪动银光。
恐怕谁也没想到，出门在外，有人竟然还要带着秘笈，是一本一直堪不破的秘笈。
这小册子如果不是在月光下闪动银光，材质非凡，孟野早就放弃扔到箱底。
十年前，孟野得了一个奇遇，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山洞，竟是一个武林高手隐居的地方。
可惜这山洞时间太久，已经坍塌，破坏了大部分遗留，只有一本秘笈，一块玉佩。
玉佩是幽玄符。
正是凭着这幽玄符，三人才能逍遥至今，否则，依朝廷捕快的厉害，早就捉住他们了。
幽玄符可隐匿气机，隔绝一切追踪，不管是天机推算还是依气息等寻踪觅迹，都无法追踪到。
凡走过，必留痕迹。
朝廷的捕快有很多奇人异士，尤其擅长追踪之法。
有的能通过残留的气味追踪对方，有的能通过现场留下的皮屑追踪到其主人。
有的能追踪脚印，有的能追踪鲜血，有的能追踪情绪，有的能追踪气机。
防不胜防。
幽玄符可隔绝一切追踪。
孟野推测，那人为何隐居在一个山洞里，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人，怕被人追踪到。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这本帛册是什么。
根本看不懂它上面的文字。
十年以来，他一直想方设法的探寻古文字，研究这帛册，可惜这上面的文字也不是古文，没人认识这文字。
他早已经绝望，之所以带在身边，只是习惯使然。

第0065章 秘笈
法空以木棍粘着小帛册，轻轻一抖。
“砰！”
闷响声中，小帛册被一蓬白烟笼罩。
白烟被法空一袖子拂走。
帛册上沾了无色无味的毒，防不胜防。
一共两种药，在第一页与最后一页各有一种，它们不混合不是毒，混合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缓慢发作。
这是微末小道，却也防不胜防。
即使神元境的高手，沉浸于秘笈之中，不知不觉翻到最后一页，等生出警兆，可能已经中毒。
帛册被挑到半空翻腾着，他扔掉木棍，接住了帛册并打开，翻了翻，露出笑容。
果然自己是认得的。
来自慧闻的记忆，大乾前前朝的文字，大永那边自然知之甚少。
这是一篇心法——九幽九玄搜神诀。
与幽玄符的作用恰恰相反。
幽玄符是遮蔽气机，九幽九玄搜神诀则是追索气机，可以搜索数天之内曾出现过的气机。
这比起神剑峰的血引追魂术更胜数筹。
“师兄！”法宁呼啸而来，引来一阵风。
林飞扬则在他影子里，如影随形跟着他一起过来。
“看什么呐？”
帛册在月光下隐约闪动银光，吸引了林飞扬的目光，好奇的问。
法宁欢喜的道：“方丈说我们做得极好。”
法空翻完了小帛册，递给法宁：“瞧瞧吧。”
法宁一页一页翻看，紧锁着眉头，艰难的翻完，然后在法空眼神示意下递给林飞扬。
林飞扬刚开始好奇，看了一页就不耐烦，三两下翻完：“武功秘笈？看不懂！”
法空道：“九幽九玄搜神诀，我们寺里正好缺这样的心法，师弟，交给师祖吧。”
“和尚，你要上交？”
“嗯。”
林飞扬惊奇的问：“和尚，你真要上交给金刚寺？”
“师弟，去吧，寺里应该正需要这个，越快越好。”
那些家伙如果钻进大乾，金刚寺弟子练成了这九幽九玄搜神诀便能追到他们。
“……”林飞扬张张嘴，却不该说什么。
此举实在不符合他对法空的印象。
法宁认真的接过小帛册，用力点头：“师兄放心！”
他转身如一阵风狂奔而去。
法空挥挥手。
林飞扬转身跟上去，身体在法宁的影子里，眼睛却好奇的盯着法空，想看看法空心不心疼，是不是不心甘情愿。
法空笑笑。
相比于天眼通，这九幽九玄搜神诀威力远逊。
况且自己也记住了，也能练，自己有幽玄符，也能挡得住这九幽九玄搜神诀的搜索。
把九幽九玄搜神诀交给金刚寺，既能掩护他的天眼通，还能换取功劳，更能证明他对金刚寺的忠诚。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他忽然皱眉。
山谷口出现六人，正冲进山谷。
法宁绕过小湖来到山谷口，恰好与他们迎头撞上。
“娘的，这些臭和尚真够扎手的！”
“先前小瞧了他们！”
六人刚开口议论便看到了法宁，顿时眼睛放光。
“有个落单的！”
“灭了他！”
“这个容易，我来杀！”
一个青年笑着抢一步，冲向法宁。
法宁听到他们的话，毫不犹豫迎上去，大伏魔拳捣出，空气泛起涟漪。
“定！”
“砰！”
这青年喷着血箭飞到空中。
“这和尚古怪！”剩下五个发现同伴身体僵直一下，毫无反抗的被击中。
他们以为是法宁的手段，沉着脸把法宁合围，同时拔刀出鞘，六道雪亮的白色匹练攻向法宁。
“定！”
“定！”
“定！”
法空的声音轻微。
夜风是吹向山谷里面，他们听到了也没在意。
法宁瞬间打出三拳。
三柄刀与三个人一起飞到空中。
刀身翻滚，人喷血箭。
林飞扬在另两人身后现出身形，手掌已经拍中他们脑袋。
他们软绵绵无声无息倒地，直接昏过去。
“不堪一击！”林飞扬撇撇嘴，扭头朝山谷里扬声道：“和尚，我这一次没拍碎他们脑袋瓜！”
“把他们的尸首摆到谷口，以作警示。”
“好嘞！”
林飞扬兴奋的闪了六下，分别给他们补了一掌。
他智力有缺陷，偏偏有时候很机灵，尤其是这样的事。
他一下便听明白法空的话，直接让他们六人变成了六具尸体。
他再次按照高矮，把六人整齐的摆放到山谷口处，恰好堵住谷口的路。
林飞扬扭头对低头合什的法宁笑道：“和尚，他们都要杀你啦，你还慈悲什么，赶紧的。”
“阿弥陀佛！”法宁摇头。
今晚给他的冲击太强烈。
林飞扬忽然一拍巴掌：“再把那三个也摆过来！”
他冲进山谷，把另外三具尸首也弄过来，与这三六人摆到一起。
进入山谷的小路不宽，并排摆九具尸首，需要挤在一起。
“快去吧。”法空站在湖边摆摆手。
两人这才离开。
法空施展大光明咒，得到了六人的记忆，对此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跟先前之人说法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们六个是金刀门的高手，先前三人是铁剑门的。
……
清晨时分
太阳跃离地平线，迸射万道金光。
有数道金光照进药谷。
法空正如一尊雕像站在湖边。
金光照到了他脸庞上。
他慢慢睁开眼，轻轻一振被露水打湿的僧袍。
“砰”一声，僧袍恢复了干燥。
正坐在茵茵绿草地上打瞌睡的法宁与林飞扬猛的惊醒，忙瞪睁开眼，浑身紧绷准备动手。
“回去歇着吧。”法空走进了自己屋子。
外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昨夜确实共有四波攻击，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厮杀声一直响个不休。
刚开始时，林飞扬还兴致勃勃的过去看热闹，还偷偷出手帮忙。
后来看得麻木了，便跑回山谷呆着。
三人担心再有人闯进来，便坐在湖边警戒，随时准备应付恶客。
可能九具尸首堵在那里形成了足够的威慑，后来再没有恶客入谷，风平浪静。
林飞扬与法宁已经彻底清醒。
林飞扬鼓动他：“法宁，去打听打听消息吧，打得怎样了。”
他在夜晚如鱼得水，现在是大白天，阴影稀少，不是他出动的好时机。
法宁看向法空屋子。
法空的声音坐出来：“师弟去吧。”
法宁一脸担忧的大步流星出谷。
一会儿脸色沉重的回来，身上背着一个青年，正是法字辈第一人——法悟。
英俊的脸庞苍黄，好像被姜汁染过。
他虚弱的笑道：“法宁师弟，没必要的，我慢慢养伤就好，何必劳烦法空师兄。”
“法悟师兄，师祖既然吩咐了，我们就遵行吧。”
“唉……”法悟苦笑。
法空走出屋子。
法悟在法宁厚实的背上合什一礼：“法空师兄，有扰了。”
法空合什微笑：“法悟师弟是请都请不到的稀客，蓬荜生辉，过来坐下说话。”
法宁来到桌边，慢慢把法悟放下，扶到桌边坐下。
林飞扬奉上茶茗，然后站到一旁好奇的看法悟。
法空没多寒暄，直接结印，十遍回春咒。
法悟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化，从姜黄变苍白，再变红润。
神情也迅速从惊讶变成陶醉，醺醺然如醉酒，眼睛眯起来，嘴角带笑。
当他悠悠醒过来时，发现法空正低头品着茶茗，神情沉静自如。
法宁与林飞扬都已经在不远处的药圃里忙活。
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觉得懒洋洋的想睡过去，真是一处好所在！
“怪不得师祖让我过来。”法悟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摇着头：“法空师兄，好手段！”
当初慧南强令他随法宁一起回药谷时，他还觉得不以为然。
佛咒不是万能的。
疗伤还是要靠自己的。
现在才知道，佛咒确实惊人。
法空慢慢放下茶盏，温声问道：“寺里损失可大？”
“伤得不少，性命无碍。”
“善哉。”
“也是法空师兄你的消息及时，寺里有了准备。”
如果不是有所准备，面对他们四波狂攻，金刚寺弟子绝对会有伤亡。
“冲过去的也不少吧？”
“……不少。”法悟苦涩的点头，面露无奈：“他们人太多了。”
一说到这个，他的心便如坠了一大块石头。
那些闯过大雪山的大永高手，肯定不会干好事，不知会怎么祸害大乾。
他随即精神一振：“不过已经有很多师兄师叔们去追了，应该能追到不少！”
法空轻轻点头，没有再说。
他很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此事麻烦无穷。
方方面面的麻烦。
这一次不知道大雪山其他寺院的情况如何，如果也像金刚寺这里一样，那更麻烦。
朝廷及民间都会对大雪山宗有怨言，大乾武林更是如此，大雪山宗的威严……
这一次对大雪山宗的打击太大了。
“师祖将师兄你得到的秘笈交给般若院长老们审核，昨晚已经发给大家修炼。”法悟脸色沉重：“追出去的师兄都已经练成，能追索更多的大永高手。”
九幽九玄搜神诀精妙，修炼不易，但金刚寺弟子无一不是奇才天才，一练便成。
法悟英俊脸庞渐渐阴沉：“法空师兄，我听师祖及方丈的意思，恐怕要开战了。”
“是啊，开战……”法空叹一口气，看向大永的方向。
大雪山宗如果不能争回这脸面，不能报复回去，怎么向大乾武林及大乾朝廷交待？
即使这是大永武林的陷阱，大雪山宗也别无选择，只能开战。
法悟英俊的脸庞紧绷，冷冷道：“我会请命做前锋，不灭掉铁剑门霹雳堂与金刀门，绝不罢休！”
“看看方丈的决定吧。”法空道。
他推测，即使开战，也不会直接派大批高手横压过去，至少得先探明情况。
“其实，昨晚也要怨我们太手软。”法悟叹一口气，身子全倚在桌子上：“要是像法空师兄你这般果断，狠杀一批人，看他们还敢不敢！”
他一直在回想昨晚的情形。
心里极为懊恼。
如果自己果断一点儿，直接痛下杀手，把围攻的大永高手们杀掉，可能就吓退了后面的。
也不会有后面三波攻击了。
当头痛击以灭掉他们的士气，让他们乖乖缩回去，这才是应该的做法。
犹豫手软，导致他们越发来劲儿，没能镇住，从而导致洪水决堤之势，让他们冲破了寺里的防御，进入大乾。

第0066章 来援
法空温声道：“法悟师弟，世事难料，没必要事后自寻烦恼，你觉得当时应该狠辣一下，可万一太狠辣而刺激他们发狂而更拼命，说不定我们寺里要有伤亡的。”
法悟一怔。
他想了想，笑了：“受教了！”
他感慨道：“还是法空师兄透彻！”
法空这一句话，拨开了他心灵的云翳。
他的心一下变得轻盈，懊恼与内疚尽去，恢复了平静。
法悟拿起茶盏，轻呷一口，放下之后笑道：“师兄你是如何杀掉那些家伙的？这次来犯的都是高手，可没有低于五品天元境的。”
“全赖法宁师弟与林兄相助。”
“看来我这个法字辈第一人名不符实，法宁师弟才是法字辈第一人。”
法空笑了笑，轻啜一口茶茗：“依我看，你们两个都要让位于法机师弟。”
“法机师弟？刚刚入寺没多久的法机师弟？”
“法机师弟的资质……”法空摇头：“恐怕你们两个都要自叹弗如的。”
法悟道：“那倒要见识一下。”
法空笑了笑，端起茶盏。
法悟禀赋过人，心性不错。
但做了多年的法字辈第一人，难免会心高气傲，也有强烈的好胜心。
看到法宁超过自己，他再大度也会心里不是滋味，给两人的关系埋下阴影。
同为慧南一脉，能和睦一点还是和睦一点的好。
至于新入寺不久的法机，禀赋不逊色于他们两个，但毕竟入寺时间太短，构成威胁也是二十年之后的事。
这其实是点醒一下法悟，法宁是自己人。
法悟也端起茶，若有所思。
他也是聪明人，隐隐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
“师兄……”
清脆悦耳声音忽然在山谷响起。
远处两朵白云冉冉而来。
却是宁真真与莲雪。
她们白衣如雪，掠过湖面如凌波微步，挟着淡淡幽香轻盈落到法空身前。
淡淡幽香在法空鼻端缭绕。
清晨的金光之中，她们白玉般肌肤莹光隐隐，巧笑嫣然，容光如雪照人。
法空起身合什，微笑道：“师叔，师妹。”
莲雪一到，脑海虚空的冰轮顿时闪一下。
一点信仰力到帐，又能多施展一次神通了。
他笑看向莲雪。
莲雪正笑盈盈看着他。
宁真真见状，暗自撇嘴：还不承认喜欢莲雪师叔，细微的小动作是骗了不人的！
法悟也起身合什：“莲雪师伯，宁师姐。”
宁真真与法悟是认得的。
法悟是法字辈第一人，在整个大雪山宗都是大名鼎鼎，况且明月庵与金刚寺这么亲近。
宁真真收敛笑容，合什还礼，淡淡的：“法悟师弟也在啊。”
莲雪合什：“法悟师侄可是受了伤？昨晚也经历一场大战吧？”
法悟露出苦笑：“确实在昨晚受了伤，难道昨晚也攻击明月庵了？”
宁真真打量着法空，看他受没受伤：“药谷没人闯进来吧？”
“闯进来几人，被法宁师弟与林兄收拾了，……明月庵那边挡住来敌了？”
“是。”宁真真骄傲的一挺胸口，不屑道：“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莲雪嗔道：“真真！”
“好吧好吧。”宁真真白一眼法空，哼道：“其实也挺悬的，差点儿被他们得逞，这帮家伙跟疯了似的！……不过还是我们技高一筹，把他们打退回去了！”
莲雪道：“这一次也多亏真真。”
宁真真不好意思的摆摆玉手。
法空若有所思：“师妹你慧心通明洞彻了他们的计划，从而游刃有余，趁机反攻。”
他其实对金刚寺昨晚的应对是不以为然的。
太过保守。
既然知道了他们要分四波，为何不主动出击，破坏掉他们的计划？
非要被动挨打。
或者是金刚寺习惯了防御，已经忘了主动出击。
也或者是寺内对这消息存疑，生怕是陷阱，所以以防御为主，没有贸然出击。
但他一句抱怨的话也没说。
自己觉得自己有理，别人也觉得自己有理，每个人都抱怨埋怨，成什么样子？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身为金刚寺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自己能保住药谷，不被人破坏，那就是完成职责。
要是跑去帮忙对付三派高手，药谷被抄了，那自己就是罪人。
“不愧是师兄！”宁真真笑靥如花。
三人距离甚近，因为亲近无碍，不知不觉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一阵清风从山谷外徐徐而来。
掠过湖面时，带上清凉沁人气息，拂过宁真真时，清爽沁人之中又夹杂了淡淡幽香。
悠悠吹到法空鼻前。
法空嗅着清凉幽香，觉得比前世任何一款香水都更好闻。
虽然被她如雪容光所照，药师佛坐镇，法空依旧心如止水。
只是生出人生美好之感。
法悟看得眼热，羡慕不已。
他与宁真真也有数面之缘，但那个时候的宁真真与眼前的宁真真仿佛两个人。
清冷孤傲，高不可攀。
不假辞色，距人千里之外。
如今的宁真真，笑靥如花，时嗔时喜，一颦一笑莫不生动，荡人心魄。
她显然只是在法空师兄跟前如此，面对自己时，便又恢复了原本的高冷。
莲雪柔声道：“我们侥幸打退了他们，就过来看看金刚寺需不需要帮忙。”
法空看向法悟：“法悟师弟。”
自己这个种药和尚在寺里地位太低，说话不能代表金刚寺。
法悟身为法字辈第一人，地位是不同的，权力也不同，能代表金刚寺表态。
“多谢莲雪师伯，宁师姐。”法悟正色说道：“昨夜大永高手太多，冲破了我们防御，已经有大批大永高手进入大乾境内，师兄师弟师叔师伯们已经追击，如果有明月庵相助，会更快追捕这些大永高手，最大限度减少他们的毒害！”
莲雪蹙眉轻轻点头：“莲玉师妹已经带着五十名弟子去了金刚寺……有多少人冲过去了？”
法悟面露苦涩：“至少一百。”
“一百多个……”莲雪黛眉蹙得更紧，担忧的道：“恐怕没办法全部追到。”
太阴寂照诀需要有物可凭，这一百多个高手怎么可能都留下凭物？
法悟看一眼法空。
九幽九玄搜神诀添补了金刚寺的武学短板，从此之后也有了顶尖的追踪觅迹之术，可以凭借气息追踪。
甚至比太阴寂照诀更胜一筹。
宁真真道：“师叔，能追多少追多少呗，先追到能追到的再说。”
“……只能如此了。”
莲雪黛眉一直蹙着，芙蓉般脸庞满是不忍。
她能料到这些大永高手进了大乾境内，肯定会如狼进羊群一样肆无忌惮。
如果不能及时追索，不知会有多少大乾百姓遭遇不幸。
“法空，你要随我们一起吗？”
“我轻功不成，就不去添乱了，此事就劳烦师叔与师妹。”
“嗯，那我们先去追人，不能多耽搁。”
法空合什一礼道谢。
即使九幽九玄搜神诀也是要有气息为引的。
那些与三派高手交过手的金刚寺弟子，施展九幽九玄搜神诀能追索到对手。
自己没跟他们交过手，追无可追。
“师兄，我带着你便是。”
宁真真却想带着法空。
且不说回春咒与定身咒，还有他智谋过人，关键时候能拿主意。
有法空在身边，她格外安心，心情放松而自如。
“我就不去添乱了，你们应付得来。”法空再次拒绝。
宁真真嘟了嘟红唇。
这时，法宁与林飞扬慢慢过来。
法宁跟两女恭敬见礼。
他见两女多次，现在终于不再脸红，却犹有局促，两女容光照耀得他不自在。
林飞扬没吱声。
他目光甚至都没在宁真真与莲雪绝美的脸庞上多停留一秒，对绝世美貌视而不见。
宁真真抿嘴笑道：“法宁师弟，修为大进呐，照这么个精进速度，今年就能踏入四品了。”
法宁红了脸。
“嫌慢？”宁真真慧心通明对法空不管用，对旁人的心思却洞若观火。
法宁不好意思。
被宁真真一语点破了心事。
自从上次凤凰神剑宋青萍的事过后，法宁便觉得自己武功太差，坏了师兄的事。
他一直埋头苦修。
可金刚寺武学不是突飞猛进型的，是厚积薄发型。
这样的坏处是进展看着缓慢。
好处是突破境界更轻松，比其他心法更快踏入三品神元境。
别的心法很快进入四品天元境之后，比金刚寺弟子更快进入四品巅峰，但会被卡在四品巅峰这一关很久，绝大部分人终生无法突破。
“嫌慢那就让师兄帮忙。”宁真真笑盈盈看向法空：“师兄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慧黠的娇笑：“那我们走啦。”
终于出了一口被连番拒绝的郁气。
莲雪瞪一眼她，扯着她冉冉如白云而去，消失在山谷尽头。
法悟目送她们离开，收回目光笑道：“师兄跟宁师姐及莲雪师叔关系极近呐。”
“一起经历过生死。”法空点头：“宁师妹慧心通明圆满，无碍无滞，确实是罕见奇才。”
“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法悟赞叹。
慧心通明圆满，那是绝不会涉及儿女私情的，所以跟法空师兄亲近，就是因为患难之交。
“法悟师弟，你伤势差不多了，去追人吧。”
“……师兄的佛咒端是一绝！”法悟也发现自己伤势大减，竟然到了可以动手的地步。
他不再耽搁，合什道过谢，匆匆而去。
……
林飞扬上下打量法空，摇摇头。
法空摆摆手：“不必多说，忙你的去。”
林飞扬的话没好话，不听为妙。
“不说就不说。”林飞扬继续回去摆弄药圃，觉得这个挺有趣的。
“师弟。”法空叫住了要一起过去的法宁。
法宁不解。
法空负手而行，沿着湖边，踩着茵茵绿草。
法宁跟在他身边。
法空看着澄静如镜的湖水，轻轻说道：“师弟你想练魔功吧？”
“师兄？”法宁一惊。
“练吧。”法空缓缓道。
法宁大吃一惊，眼睛瞪得老大。

第0067章 刀伤
法空从澄静的湖面收回目光，看向法宁。
法宁眼睛仍瞪得老大，觉得匪夷所思，万万没想到法空会说这话。
他原本以为法空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会坚决阻止，并大加斥责自己糊涂。
然后断然命令绝不准再胡思乱想，好好修持金刚寺武学，下狠功夫，必有所成。
法空道：“很意外？”
“师兄你真同意我练魔功？”
“为何不同意？”
“难道师兄不认为我太急躁，急于求成急功近利？”
“谁不急于求成？”法空笑笑：“有捷径谁不想走？人之常情罢了。”
自己比法宁更急于求成，练起来更猛。
“那……”
“捷径往往都是险路，魔功也是一条险路，师弟你做好准备了吗？”
“师兄，我知道魔功会让人发狂，但我觉得有师兄你的佛珠在，应该能镇得住。”
“魔功会扭曲心性而容易失控，即使练了天魔经，心性还是会有变化的，毕竟魔功是以欲望为驱动力，是以毒攻毒之法。”
“是。”
“天魔经只在魔宗六道里嫡传，钓月道的那六位是绝不可能传给你的。”
魔功速成，但练了之后易怒易发狂，练了天魔经便能控制住自己不走极端、毁灭自己。
“……是。”法宁迟疑：“那师兄……？”
“清心咒确实能镇得住魔功。”法空伸出手：“佛珠。”
法宁将佛珠从粗壮又白嫩的手腕摘下来，双手递给法空。
法空将它戴到自己手腕，双手结印施清心咒，十遍之后将佛珠递还给法宁。
紫黝黝的佛珠已然变得灰蒙蒙的，比原来更加晦暗无光，更加的不引人注目。
“一个月便会失效，别忘了找我。”
“多谢师兄。”
“净说见外的话。”法空斜看一眼他。
法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跟师兄说谢确实是见外了。
法空继续沿着湖边漫步，徐徐说道：“练了魔功之后，大伏魔拳会突飞猛进，凭此而迅速踏入三品是没问题的，之后就别再练魔功了。”
“是。”
“魔功只能练，不能用，绝不可施展对敌。”法空徐徐说道：“只用来刺激大伏魔拳的运转。”
“……是。”
“还有，最最重要的，”法空看向法宁：“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甚至不能让圆华师伯与师祖知道。”
法宁用力点头：“师兄，我明白了，绝不会外泄！”
法空颔首。
对于法宁的承诺，他还是相信的。
大伏魔拳与魔宗武功相克，就像猫与老鼠。
身体里一旦有魔功，不必特意催动，大伏魔拳就会拼命运转追逐扑灭魔功气息。
这比平时修炼大伏魔拳快得多。
这是来自金刚寺般若院长老们的研究，法空通过慧闻的记忆而得知。
以魔功刺激金刚寺心法运转，从而提升金刚寺心法修炼速度，克服修炼缓慢的问题，是金刚寺长老们一直在研究的。
他们一直想从佛经上找到克制魔功之法。
可惜，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成功。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即使那些佛法精深的长老，一旦修炼魔功，还是没办法克制住魔功的后患。
法空如今的清心咒已经到了第七层，足够压得住魔功，可以放心大胆修炼魔功。
但他不准备扩散出去。
金刚寺所有年轻弟子都练魔功，自己得忙死，一天到晚什么也别干了，光加持清心咒吧。
而且一旦出什么问题，那就是大麻烦，要归罪于自己。
烦恼皆因强出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守着药谷，时间越久，自己修为越高，靠时间硬堆也能堆成天下第一。
自己成了天下第一，谁还敢惹金刚寺？
这才是帮助金刚寺的正路。
……
傍晚时分，夕阳照进山谷。
照着湖上一座小亭。
澄静如镜子的水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小亭子。
没有回廊，只有小亭。
这还只是原木所搭，没雕花，没涂漆。
乍一看，建一座小亭子对武林高手很容易，真正做起来才发现繁琐，极耗时间。
这是三个人忙了一天的成果。
他们正在湖边喝茶，不停打量着这小亭，都觉得心满意足。
林飞扬畅想在亭里钓鱼。
法宁畅想在亭中练功。
法空则觉得可在亭内读书赏鱼，在亭里喝酒赏月也是极美的。
法恩飘飘出现。
法空于是用湖水洗过手，来到了慧南的院子。
院内被夕阳染成了玫瑰色。
院南墙下的青竹林被染成玫瑰色，西墙下的花圃被染成玫瑰色。
慧南正在院内慢慢悠悠练功。
青竹林随着他拳势而起伏，虽然院内没有一丝拳劲与风力。
可见这拳法的炉火纯青，精纯入虚。
“师祖。”他合什：“召我来，可是为了议功的？”
慧南忽然一步跨出，缩地成寸般到了他跟前，拳已经印到他胸口。
“啵！”如小石子落进深井。
法空脸上金光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慧南拳头没离开，顺势按了按他胸口。
法空稳稳站在原地微笑。
慧南跨到两丈外，抚髯打量法空，哼一声：“好小子！”
法空微笑不语。
水过则留痕。
自己现在还装作武功低微，以为能瞒得过金刚寺所有人，那就太羞辱他们的眼力了。
他决定把修为隐藏在五品天元境。
金刚不坏神功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金刚寺几位入门了金刚不坏神功的前辈。
明知道瞒不住还遮遮掩掩，给人的印象就太差了。
人是群居社会的，需要感情，友情亲情、认可尊重。
孤家寡人与草木何异，活着无趣，不是他想要的。
别说自己现在还不是天下第一，即使天下第一，也不能无所顾忌，不管别人怎么想。
可以参看一下历代皇帝。
“还以为你资质不行，没想到却是怪才。”慧南摇摇头：“竟把金刚不坏神功练成了。”
“师祖，因缘巧合，侥幸。”
“练成了它，也别贡高我慢，你现在就是扛揍而已，打还是打不过别人的。”
“是。”
“这次你立的功不小，想要什么奖励？”
“可有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心得？”
慧闻没练成金刚不坏神功，所以也没有修炼经验，自己摸索还是太慢。
金刚寺内肯定有修炼心得。
这也是他展示出来金刚不坏神功的目的。
既显示自身坦荡，也获得修炼心得，一箭双雕。
“这个是捎带的，别的没有想要的？”
“师祖觉得呢？”
“灵丹吧。”
“这……”
“你以为自己的回春咒厉害，不需要灵丹了？”慧南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你也太小瞧了我们金刚寺，……燃血丹，没听说过吧？”
法空摇头。
即使从慧闻的记忆里知道，也不能说知道。
“服下之后修为暴涨一倍，虽说一刻钟后会虚弱，但一刻钟足够你拿下对手了吧？拿不下也逃得掉。”
“确实是救命灵丹！”
这相当于透支潜力的秘术。
金刚寺没这样的秘术，燃血丹可以代替。
这其实也是救命灵丹。
“固魂丹，再重的伤，服下之后也能吊住一口气十二个时辰。”
“也是救命灵丹！”
“青木丹，可增强目力。”
“补神丹，可以补充精神，一天一夜不睡也毫无问题。”
……
他一口气说了十种灵丹。
法空一脸赞叹神色。
其实并不想要。
这些灵丹听着很好，其实对他没什么大用。
“你想要何灵丹？”
“燃血丹吧。”
“多少？”
“越多越好。”
“你要心里有数，它能让人修为暴涨，可也会让你虚弱不堪，别乱来！”
“是。”
……
第三天清晨，宁真真与莲雪再次出现。
法空正在湖上的小亭里摆弄花草。
四盆花正摆在南边的两根木柱下。
感受到脑海虚空的光轮亮一下，他便知道是莲雪到了，抬头笑望过去。
随即脸上笑容凝固。
两女掠空而来，白玉般的脸庞变得白纸一样苍白，双眼黯淡无神，摇摇晃晃随时会跌倒，好像喝醉了酒。
法空沉声道：“师弟！”
他双手结印，已经施展回春咒。
虚空之上，巨大的玉瓶缓缓倾倒，玉浆仿佛瀑布一般浇到她们身上，滋润着她们身体。
法宁在远处药圃里，听到法空的招呼，忙大袖飘飘去迎接两女。
两女一看到站在湖上小亭里的法空，顿时心神一松，昏迷过去。
法宁及时冲过去托住两女手臂，带着她们掠过湖水落到小亭里，轻轻放到木桌旁，让她们伏到桌上。
“啊！”法宁惊叫一声。
她们后面，白衣被染褐了一半，被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她们一整块羊脂白玉般的后背。
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她们左肩横贯到右肾，伤口翻卷像婴儿的嘴唇，触目惊心。
林飞扬也跟了过来，仔细打量一眼：“这是刀伤吧？怪吓人的。”
法空一直不停施展回春咒，瞥一眼他。
林飞扬知趣的闭上嘴。
法宁一脸担忧。
二十遍回春咒之后，法空松开手印。
两女轻吟一声，慢慢坐起身子。
“师伯师姐，小心别动。”法宁忙道：“别裂开了伤口！”
他说罢跃出小亭，在空中蹿出去很远，再在湖面一点，如一阵风般钻进自己的屋子，又虎虎生风的回到小亭。
刚要拿出自己的创伤药，发现法空手里已经有了一个玉瓶，正洒药在两女后背。
他挠挠头，放回自己的药。
两女伤口被法空重新撕开，鲜血渗出，被洒上药粉。
她们曼妙的身子轻轻颤抖。
法宁也跟着发颤。
想想就知道有多疼。
师兄也真下得去狠手！
“遇上哪个高手了？”法空神色平静的问道。
双手则毫不留情的撒开伤口，令鲜血汩汩而出，再洒上药粉。
这是为了将来不留疤痕。
她们虽然已经给彼此上过药，可太过仓促，伤口翻卷错位，任由长好就会留下疤痕。

第0068章 两仪
“这一次是我们技不如人！”
宁真真紧咬着红唇，强忍着不惨叫出声，药粉撒在伤口上，比当初受那一刀更疼几倍。
“碰上哪位刀法高手了？”
法空思索大乾武林有哪一位刀法高手，把两女伤成这样，绝非寂寂无名之辈。
宁真真恨恨道：“是金刀门的，一人一刀，刀法诡异。”
“两刀合璧，防不胜防。”莲雪轻轻摇头：“头一次碰到这般刀法，却是小瞧了天下英雄。”
宁真真摇头：“太诡异了！……如果再来一次，绝不会这么狼狈。”
“如何诡异？”
法空回想金刀门六个高手的记忆。
他六人的一生平平无奇，没给他太深的印象，远不如顾心弦莫青云及慧闻他们。
“一刚一柔，一快一慢，让你分不清到底是快是慢，甚至发现不了刀在何处。”
宁真真蹙着黛眉说道，忽然轻哼一声，娇嗔：“轻点儿呀！”
法空这一下格外疼，她终于没忍住。
法空继续撕开伤口上药：“这二人是女子？”
宁真真扭头看他：“你怎知道？”
“猜的。”法空道。
两仪归元神刀，金刀门一向束之高阁的奇功，偏偏被一对姐妹练成了。
宁真真与莲雪遇到的很可能是她们。
这两人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多数时间不在金刀门，不知身在何处。
他们六人还以为这一次她们没出动。
因为她们根本不听宗门命令。
“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莲雪轻轻点头：“容貌相肖，心意相通，配合无间。”
法空道：“师弟，去我屋里拿两件僧袍。”
“是。”法宁蹿出小亭，在湖上点一下，跃进了法空的屋子，很快拿回来两件僧袍。
这两件僧袍洗得干干净净。
宁真真皱着琼鼻、一脸嫌弃的嗅了嗅，发现气味清新，并不讨厌，才披到身上一件，遮住了羊脂白玉似的后背。
僧袍一披，她显得娇小玲珑，越发楚楚动人。
法宁忍不住偷瞥。
法空又给莲雪撕开伤口上药。
宁真真懒洋洋倚着桌子：“师兄，我们何时能好？”
“想快些？”
“那两个女人不太正常。”宁真真看向莲雪：“是吧，师叔？”
莲雪蹙着黛眉，强忍疼痛：“她们确实不寻常。”
法空道：“脾气古怪，行事极端？”
这是整个金刀门弟子对这一对姐妹唐姝唐丽的印象。
曾经一个男子轻薄了她们两句，就被她们凌迟处死，男子的同门要替他报仇，她们便灭了整个宗门。
下手狠绝，一个活口没留。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金刀门还是有几个人知晓。
这几个都承诺守口如瓶。
……最终，所有金刀门弟子都知道了。
“是的，很让人担心。”莲雪蹙黛眉，轻点头：“得尽快捉住她们，否则，一旦闯祸就是大祸……”
宁真真得意的一翻手腕，摊开手掌。
手掌莹白如玉，手指修长圆润，托一支花纹繁复的金钗。
金钗上缀一颗夜明珠。
法空看一眼：“好手段呀。”
他猜到这是两女之物，被宁真真偷来了。
宁真真的玉指一根一根合起，最终攥住金钗发出一声冷笑：“任她们身法诡异莫测，照样逃不出我手掌！”
“师姐厉害！”法宁赞叹。
林飞扬也点点头。
身受重创都快没命了，还能趁机盗得对方首饰，确实厉害。
“也是师叔给我打掩护。”宁真真摆摆玉手：“她们配合默契，我跟师叔也不逊色。”
法空两手不停，笑了笑。
“你笑什么？”宁真真斜睨他：“她们两个也挨了一记太阴素掌，够她们受的！”
“两败俱伤？”法空道。
宁真真傲然点头。
法空终于将莲雪的伤口处理完。
法宁将僧袍送过去，莲雪轻轻披上，裹住自己，也显得娇小玲珑。
林飞扬极有眼色，已经端了一盆水过来。
法空洗过手，再次施展回春咒。
一口气施展了二十遍。
咒上叠咒，威力相叠。
两女感受到伤口发痒。
一缕缕肌肉在迅速延长，互相交织勾连，形成密密的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交融。
半个时辰后，两女脸色红润。
宁真真捏着金钗，闭上明眸，脸色却越来越严肃。
法空与莲雪对视一眼。
不太对劲。
“找不到！”宁真真睁开明眸。
眼神清冷，熠熠如晨星。
这般眼神之下的宁真真仿佛换了一个人，少了几分活色生香，多了几分仙气。
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
明明站在身前，偏偏如在云端。
法宁道：“师姐，会不会是她们已经……没了，她们的伤应该很重，可她们没有师兄帮忙疗伤，说不定……”
“有理，有理有理。”林飞扬点头附和。
宁真真闭明眸。
片刻后又睁眼：“还活着，偏偏找不到她们！……怪了！”
莲雪蹙黛眉：“这就麻烦了……。”
这两人太危险，一旦为祸，则危害太大。
如果真有人因此遇害，她们良心难安。
宁真真再闭明眸，久久没睁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苍白。
“噗！”她忽然喷出一口血箭。
“师姐！”法宁忙眼巴巴看向法空。
法空平静的摇摇头：“太阴寂照诀用得太猛，耗神太过，……别太勉强了。”
宁真真眼开明眸，拭去嘴角鲜血，倔强的紧抿红唇。
她极不服气。
不信这个邪，非要找到不可！
莲雪轻声道：“真真，再想别的办法吧。”
宁真真苍白着玉脸，明眸灼灼，斗志昂扬。
……
衣袂飘飞声响起，法悟僧袍飘飘而来。
他脸色姜黄与当初受伤时一般模样。
“法空师兄。”他飘到小亭里时踉跄一步，扶住桌子勉强站稳，苦笑道：“又要劳烦师兄了。”
法空直接催动回春咒。
十遍回春咒之后，法悟的姜黄脸色转化为苍白。
他睁开眼睛，虚弱的长吁一口气：“又捡回一命！”
合什朝莲雪与宁真真行礼。
宁真真问：“法悟师弟，据说你们金刚寺有了极厉害的追踪之法，可找到那一对姐妹了？”
她对法悟的伤势根本不关心，没死就行，根本不问是谁伤的。
“金刀门的那一对姐妹吧？就剩下她们了。”法悟摇头：“偏偏找不到，……她们可能身怀隐匿气息的宝物。”
“你们也找不到？”宁真真蹙眉。
她见识到了金刚寺的追踪秘法，确实惊人，毫不逊色于太阴寂照诀。
不得不承认，甚至略胜明月庵一筹。
“所有师兄都试过，她们气息很淡，找不到。”
法宁问道：“法悟师兄，那剩下的高手可都追到了？”
法悟露出笑容，看向法空：“全赖法空师兄的秘法，那些家伙都捉回来了！”
“阿弥陀佛。”
法宁宣一声佛号，露出笑容。
这当真是大喜，亡羊补牢，未酿成大祸。
“不过那一对姐妹……师叔师伯他们一直在苦苦搜寻，据说她们是金刀门最顶尖的高手，一旦乱来，恐怕会让我们功亏一篑。”
武功越强，闯的祸越大。
她们一旦闯了祸，那就是金刚寺的错。
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流水，人们只记住了她们闯的祸，不会想金刚寺拦住了其他大永高手。
法空若有所思。
一开始就追不到她们，她们一定有隐匿之能。
那莲雪与宁真真是如何追到的呢？
他目光落到宁真真因为苍白而更加楚楚动人的脸庞。
宁真真与他默契十足，猜到他所想：“我们是无意中碰上的，看到她们在虐杀几个男子，手段太残杀就忍不住说了两句，结果动了手。”
“那肯定就是她们，”法悟道：“我们问过金刀门弟子，都说这对姐妹性情残忍，杀人不眨眼，而且喜欢虐杀，……真要捉不住她，麻烦无穷！”
他露出担忧神色。
宁真真骈指如剑，轻轻一划，金钗从中截断，一分为二，把上半部抛给法悟：“这是她们的随身之物，你们试试。”
“多谢宁师姐！”法悟大喜，转身便要走。
法空道：“其他各寺如何？”
“……不太好。”法悟脸色微沉，叹口气：“很多都没能挡住，冲进去了不少大永的高手，……师兄，我马上便要进大永了，寺里决定狠狠反击。”
法空道：“大永无异龙潭虎穴，小心一些。”
法悟缓缓点头，郑重合什一礼，又朝莲雪宁真真合什一礼，振衣飘出小亭掠过小湖，很快消失在山谷入口。
小亭里的空气低沉。
宁真真又闭上明眸。
“师妹，别白费功夫了。”
宁真真睁开明眸：“难道任由她们逍遥自在，就不追了？”
“我试试吧。”法空道。
实在不想多管闲事的。
不过这唐丽唐姝则不同。
一者她们行事极端，手段残忍，怕是所图甚大。
如果杀一些武林高手还好。
就怕她们去杀哪个高官重臣，甚至以凌虐手段杀高官重臣。
那金刚寺的罪过就大了，甚至名声也要臭了。
金刚寺就是自己的底气与后盾，自己能过清净日子，能安安稳稳等着成为天下第一，还是得靠金刚寺。
二者她们身上有大秘密。
为何能练成数百年都没人练成的两仪归元神刀？
因为两仪归元神刀，金刀门没少找双胞胎，数百年间都没有人练成，偏偏她们练成了，是数百年未遇的奇才？
法空是不相信的。
必有大秘密。
三者她们现在也受重伤，正是捡便宜的好时机。
“你——？”宁真真明眸眨了眨，抿嘴笑了。
莲雪与法宁林飞扬都看向他。
法空笑道：“我试试。”
“行，那就试试吧。”宁真真笑着摇螓首：“不试试怎知自己找不到她们。”
“啪！”林飞扬双掌一拍：“和尚你早就该出手啦！”
法空斜他一眼。
林飞扬忙闭上嘴，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第0069章 光明
宁真真慧心通明，观察敏锐。
一下发现了林飞扬与法宁的异样。
看出两人不但没有怀疑，反而极笃定，坚信他一定找得到。
他们哪来的信心？
莲雪笑道：“法空你也精通追踪之术？”
“略知一二。”
宁真真道：“法悟说那追踪秘法是你给金刚寺的，看来你也通晓，这才几天不见就不一样啦，说说，哪弄的？”
“那天晚上，有几个高手闯药谷想劫掠杀人，其中一个铁剑门的高手奇遇得到一本秘笈，竟带在身上，结果便宜了我们。”法空笑着摇头。
他伸出手：“我看看她们在哪里。”
“这运气！”宁真真啧啧，将半截金钗递给他。
脑海虚空的冰轮飞出一点莹光，分成点光落到药师佛像双眼。
他闭上眼。
眼瞳迅速发生变化。
仿佛数十个眼瞳从大到小堆叠形成一个圆椎体，椎尖深入得快要穿过后脑勺一般。
他睁开眼时，眼睛已经深邃而明亮。
他所见的半截金钗变得虚幻，隐约浮现出一张美丽脸庞。
娇小的脸庞，笑靥如花。
然后呈现出她身体。
她正挥着一柄弯刀，刀光仿佛一团清水罩向一个中年男子。
然后中年男子身体出现一道道口子，呈鱼鳞状。
刀口涌出鲜血。
一瞬间他便成了一个红人。
他低头，随即惨叫。
法空只能看到他张大嘴，脸上露出恐惧与绝望，听不到他惨叫的声音。
美丽女子再次挥弯刀，清水般刀光中，他身上又是一片鱼鳞般的刀口，刀口涌血，把中年男子染得更红。
他踉跄想逃走，却被刀光再一次笼罩，然后更多的伤口更多的鲜血。
法空眼睛变得更深邃，女子与中年男子缩小，看到了周围。
这是一片树林旁，是在一座山峰上。
旁边还有另一个女子，正笑靥如花看着惨叫哀求的中年男子。
这两个女子长得太像，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法空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眼睛恢复如常，平静说道：“我们边追边疗伤吧。”
“真找到了？”宁真真起身。
法空扭头看向法宁：“师弟，药谷就拜托你了，林兄你也留下。”
“我也去！”林飞扬很好奇。
“留下有个照应，防止再有人硬闯。”
“……好吧。”
林飞扬不情不愿，看法空神色坚定，只能无奈答应。
腹诽不已。
肯定是嫌自己碍眼，耽搁他左拥右抱。
艳福无边呐，还是和尚呐！
宁真真扑噗笑了。
对法空吃吃笑道：“师兄你这朋友很有趣，觉得你艳福无边呢。”
法空仿佛没听到这一声打趣：“走吧。”
林飞扬瞪向宁真真，觉得这个女人真够坏。
宁真真斜睨他，淡淡道：“我真够坏的？”
她对法空时嬉笑怒骂自由无拘，对别人就像戴上面具般没什么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飞扬吓了一跳。
怎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一口叫破，精准无比，难不成能看破自己所想？
那就太可怕了！
法空已经跃出小亭，脚尖在湖面点两下，已经往山谷外面而去。
宁真真不再搭理林飞扬，紧跟着飘离。
看着他们三个消失于山谷口，林飞扬喃喃道：“这女人，太个厉害！”
“林大哥，宁师姐的慧心通明已经圆满，是能看破别人所想的。”
林飞扬恍然大悟：“这慧心通明真能看透别人的想法？”
“是。”
“这也太邪门了吧。”
“慧心通明确实玄妙莫测。”
“那谁还敢靠近她？在她跟前就像没穿衣裳似的，浑身别扭不自在，……和尚还真够厉害的。”
换成自己，哪敢往她跟前凑，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再美貌也没用。
法空和尚却毫不在意，难道真的心无渣滓，纯净无瑕？
绝不可能的。
“师兄确实厉害。”法宁看向山谷口的方向，眼神渐渐失焦，目光看到了遥远之处。
……
宁真真与莲雪分别伸玉掌搭上他肩膀，一人一边，速度渐渐提到一百三四十迈。
跑出二十几里，法空觉得速度慢了，等赶过去，那中年男子恐怕已经咽气。
虽然不知这中年男子是好是坏，可万一是好人呢，就这么死了有点儿冤。
于是手中出现了奔雷神剑。
“哟，奔雷神剑？”宁真真认出此剑，笑道：“你难道练了奔雷神剑？”
“试着练了练。”
宁真真抿嘴笑道：“依你的习惯，你说试着练了练，那一定是火候不浅了，弄到奔雷神剑剑法了？”
奔雷神剑的剑主死了，从哪里得传奔雷神剑的剑法？
没有剑法，怎么算是练奔雷神剑？
法空轻轻一抖手腕。
“嗡……”长剑幻出十几道影子，剑身变得湛蓝如天空的颜色。
“有点儿门道啊。”宁真真好奇的盯着奔雷神剑。
蓝意慢慢加深，隐约有亮光闪动，仿佛在慢慢形成闪电。
“抓稳喽！”
法空低喝一声，双手握上剑柄，剑上传来狂暴的力量猛的拽着他往前冲。
速度提升两倍。
宁真真与莲雪的玉掌牢牢吸住他肩膀，由他带着往前冲，僧袍猎猎作响。
周围景物飞速倒退。
奔雷神剑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持续加速，越来越快，到了后来甚至到了前世高铁的速度。
“呀——！”宁真真忍不住发出长啸。
莲雪也明眸灼灼。
这般速度太过刺激，血流加速，分泌肾上腺素，令情绪激昂热烈。
……
三人停在一片树林外，法空轻轻指了指树林，声音传音入密到两女耳朵里：“我过去看一下，稍等。”
宁真真上下打量他，一幅怀疑神色。
法空无声无息滑入树林，就像鳄鱼滑进水里。
宁真真竟然失去了感应，找不到他了。
她惊奇的看向莲雪。
莲雪也惊奇。
确实感应不到法空，他与树林浑然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法空施展出木遁之术，在树林里飘掠，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气息与树木相融。
地面杂草丛生，枝蔓横斜。
这里已经不是大雪山范围。
八月末，夏末还不到秋初，秋天的肃杀还没来到，树木正是郁郁之时。
他穿过这片百米远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却已经来到山峰峰顶。
对面又是一座山峰，比这座山峰矮一截。
顶峰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成了一串血葫芦，通体上下没有一处不红。
不过还在惊魂未定的粗重喘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两位红衣女子正在围攻一个黑衣青年。
红衣女子相貌一模一样，皆貌美如花，皆是杏眼桃腮，明眸流转之际有勾魂摄魄之力。
黑衣青年却相貌丑陋，蒜鼻扁口三角眼。
两女挥动圆刀，灵动曼妙如舞蹈，笑靥如花，游刃有余如猫戏老鼠。
黑衣青年迟缓笨拙，一脸苦大愁深，力大力敌却打不中她们，身上已经被割了十几道刀口。
因为身穿黑衣，所以血染衣裳也看不出来。
“多管闲事的家伙，现在跪地求饶，可以饶你一命！”一个红衣女子娇声哼道。
另一个红衣女子撇撇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没本事还敢多管闲事，能活到现在也算你命大。”
“今天就让你没命！”
“趁着我们大发慈悲的时候，赶紧的，再拖延，求饶也没命！”
黑衣青年沉声道：“杀人便杀人，为何如此折磨于人，于理不合，我遇到了当然不能不管！”
“本事不济，你怎管得了？”
“我们偏偏要折磨他，再杀了他！”
“你奈我们何！”
“你们如此暴虐，必将灭亡！”
“咯咯咯咯……”
“真是呆子，姐，跟这样的呆子废什么话，宰了吧！”
“嗯，那就杀了吧，实在无趣得很。”
“就是就是，还以为能玩一玩呢，哪知道是个木头脑袋，又蠢又笨！”
她们刀光骤然变亮。
黑衣男子身上又出现数道刀口出。
他出拳之际，拳头隐隐泛白芒。
刀光临体之时，黑衣隐隐透白光。
法空脑海里顿时闪过四个字：光明圣教。
通过慧闻的记忆，他一下便认出来，这是光明圣教的弟子。
大乾武林三大宗，大雪山宗，光明圣教，天海剑派。
怪不得能在唐丽唐姝刀下坚持这么久。
尽管又添新伤，身法不如两女，笨拙迟疑，丑陋黑衣青年仍旧势大力沉的出拳，一边说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如此残杀那位兄台？”
“哼，偏不告诉你。”
“我们杀他。”另一个红衣女子轻笑：“因为他多看了我们一眼。”
“就因为多看了一眼，就要杀他？”
“看一眼便罢了，再多看一眼，那便是心生淫念，当然该死。”
“多看一眼又算什么，万一误会了呢。”
“误会便误会吧，算他倒霉！”
“你们实在太恶毒！”丑陋黑衣青年沉声道：“天理昭彰，今天我光明圣教许志坚便要代天行诛！”
“咯咯咯咯……”两女同时娇笑，声音清脆如银铃在空中摇荡。
“光明圣教的许志坚，你既然路见不平，那就陪他一起死罢，黄泉路上做个伴也不错，咯咯咯咯……”
两女身法骤然变成一片虚影，刀光消失。
黑衣青年许志坚踉跄，身体十几处在喷血。
这是割到了血管。
“你们……”许志坚咬牙怒瞪，身上陡然迸射一圈白光，仿佛一轮月亮。
白光又迅速缩回身体。
但血已经不喷。
法空暗自赞叹。
果然不愧是大光明身，与金刚不坏神功齐名的奇功，而且修炼门槛更低，光明圣教弟子皆可修习。

第0070章 不同
据说，光明圣教的大光明身不逊色于金刚寺的金刚不坏神功，甚至更胜一筹，修炼到最高境界，可以肉身成圣，不朽不灭。
光明圣教的武学独成一体，武学化繁为简，化简为繁，全在一念之间。
信念坚定者，则会觉得光明圣教武学简单，如拾阶而上般轻松惬意。
信念不坚者，则会觉得武学繁复艰难。
当然，对光明的信念坚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一点一点积累，最终越来越坚固。
信念是光明圣教的力量之源。
身处黑暗，追求光明，守护光明，乃光明圣教的根本宗旨与信念。
“你这丑家伙倒有点儿本事！”一个红衣女子轻笑，刀光再次化为一片清光泼洒过去。
“光！明！”断喝声中，许志坚的拳头骤然加速。
“叮叮！”两声脆响，清光消失，一柄弯刀高高荡起。
握刀的红衣女子跟着弯刀一起飘然后退，轻盈如燕。
她在空中笑盈盈的，惊奇的看着气势大变的许志坚。
“姐姐，这丑家伙确实有点儿本事呀。”另一个红衣女子笑盈盈的道。
“解决了他吧。”飘身后退的红衣少女落到她身边，打量许志坚：“越来越强了，有点儿古怪，别真玩脱了！”
她感受到许志坚的厉害。
好像遇强则强，比先前时候强了不止一倍，看起来还会继续变强。
她们贪玩是贪玩，却不失谨慎，要把危险扼杀在萌芽。
“好。”
两柄弯刀挥动，化为两团清光。
两团清光泼洒向彼此，交汇到一起后竟倏的消失。
两女也跟着消失。
法空微眯眼，凝神观瞧，仍看不到她们。
这意味着加持了自己的清心咒，也看不到她们。
比御影真经还高妙了一筹。
于是施展天眼通。
天眼之下，一览无余。
她们正被一个水泡裹着，无声无息飘向许志坚，一前一后挥出弯刀。
许志坚正凝视警戒。
身体松弛精神紧绷，呈一触即发状态，对她们的靠近与弯刀的临身毫无所觉。
法空终于明白宁真真与莲雪为何中刀。
如此诡异莫测、防不胜防的刀法，骤然遇到很难避开。
这两红衣女子唐丽唐姝仿佛身处另一个空间，彻底隔绝感知，气息毫无波动，杀意毫无泄露。
水泡好像很悠缓，其实奇快绝伦。
她们弯刀轻盈划过许志坚胸口与后背，便要把他剖腹。
法空没急着出手。
换成金刚不坏神功，即使中刀也没那么容易死，大光明身不逊色于金刚不坏神功，当然也没那么容易死。
许志坚处于潜力激发状态。
法空想看看这位光明圣教的高手有何本事。
……
弯刀一沾身，大光明身自发防御，白光浮出身体。
许志坚发出闷哼。
黑衣被割出两道口子，胸口与后背各有一道红线，线的一头是左肩，另一头是右肾，渗出一颗颗血珠。
“光！明！”许志坚沉声低喝。
拳如流星疾闪，比先前一拳更快。
“啵！”空气泛起涟漪，震荡扩散开去。
没打到两女。
她们飘到他一左一右，再次挥刀。
法空明白许志坚的思路。
这一拳不是为了打中她们，是为了找到她们。
空气震荡形成的波纹，遇到阻碍必会发生变形。
理论上来说，即使隐去形迹，身体终究是实物，是会干涉波形的。
可偏偏她们的心法诡异，空气波纹竟然毫无阻碍的穿过她们身体。
法空摇摇头。
再不出手，这位光明圣教的高手性命难保，这两刀要斩他脖子。
“师叔师妹！”
“来了！”
灰影在树林间闪了闪，宁真真与莲雪已经出现在他身边。
许志坚身体浮现一层白光，好像穿上了一件白袍。
“丑家伙倒是厉害！”
“但还是要死！”
唐丽唐姝轻哼，弯刀忽然变成晶莹剔透的冰刀，轻盈划过白光，毫无阻碍划向他脖颈。
“定！”
“定！”
法空吐出两个字。
两女现出形来，一动不动化为雕像。
一个在许志坚左边，弯刀削向他喉咙，一个在许志坚右边，弯刀削向他后颈。
许志坚高高伸长脖子，一动不敢动。
两柄弯刀形成了一个圆环，把他脖子圈住，稍一动就会碰到森冷刀刃。
两女不现形时，他没感受到刀刃存在，心不生警兆没感受到危险。
两女现形之后，刀刃的森冷与心中的警兆让他不敢稍动。
直觉提醒他，不动是最佳的选择。
“砰砰！”宁真真一掌拍在他左边红衣女子胸口，莲雪拍在右边红衣女子胸口。
两女飞到了空中。
在空中喷出血箭，双手握到一起，顿时恢复动弹。
左边的红衣女子怒瞪宁真真与莲雪，咬牙道：“又是你们两个臭女人！”
“定！”
“定！”
法空再轻轻吐出两个字。
宁真真与莲雪一闪出现在她们身后，再次出掌。
“砰！”两掌几乎同时击中对方，发出一声闷响。
“砰！”她们从空中直贯而下，重重砸进地面，陷入一尺深。
地上有不少石块，被她们硬生生砸碎，陷入泥中。
“砰砰！”宁真真飞身紧跟了两掌，身子挺直站稳，拍拍巴掌，低头打量着已经昏迷的她们，笑靥如花：“看你们还怎么猖狂！”
莲雪落地后，蹲下，按上一个红衣女子后背：“她们护体罡气奇妙，能削弱我们掌力，但不可能全部消弥掉，也受伤了，她们的伤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自己与真真是有回春咒，一直不断的加持，所以恢复速度惊人。
“有灵丹妙药呗。”宁真真道。
法空已经走向许志坚，合什道：“金刚寺法空，幸会。”
“光明圣教许志坚。”许志坚肃然合什。
法空看看他快要成渔网的黑衣：“许施主的伤……”
“无妨。”许志坚一摆手。
他闭上双眼，双手斜向上四十五度举起，仰面朝天，朝着天空大喊：“光！明！”
柔和的白光缓缓从他身体浮起，在身体外凝成薄薄的光罩。
光罩一成则开始收缩，好像纱布般覆盖他身体，慢慢渗透进皮肤，直至消失。
伤口已然不再流血。
法空露出赞叹笑容：“大光明身，名不虚传！”
“天上地下，光明永存。”许志坚睁开眼，收回双手，平静说道。
他看法空没有嘲笑的意思，便心生好感。
施展大光明身疗伤，姿势确实有些古怪，惹了太多人嘲笑。
“师兄，把她们宰了吧。”
宁真真早已把两个红衣女子翻过来，比较两人相貌有什么不同。
确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不管是眼睛鼻子嘴巴，都一模一样没差别。
甚至都在左嘴角处有一个痣。
法空缓缓点头。
她们确实是祸害，武功既高，性情又乖戾，动不动就杀人，还是以凌迟的方式杀人。
有机会杀掉她们当然要杀掉。
自己有定身咒，恰好克制她们，如果没定身咒，他能断定，即使宁真真莲雪加上许志坚三人联手，依旧要被她们如猫戏鼠般杀了。
“走你们！”宁真真举掌便拍。
“掌下留人！”许志坚忙低喝。
宁真真根本不听他的，已经一掌拍下。
“砰！”闷响声中，风沙走石。
待尘土扩散，许志坚已跪倒在地，右掌上托宁真真的右掌。
一个手掌如乌木，一个手掌如羊脂白玉，隔着一尺的距离在用罡气较量。
宁真真绝美玉脸挂着冷笑，慢慢下压。
许志坚跪在地上，吃力的上托，阻止她下压。
他姿势很别扭，身体没在宁真真正下方，没办法推举上托，而是探臂前托。
眼见他身体慢慢弯曲，右掌被慢慢压下。
许志坚咬牙坚持，太阳穴处鼓起青筋，原本就丑陋，此时更是面目狰狞，又丑又凶。
莲雪道：“先等等吧，真真。”
宁真真忽然一个寸劲。
“砰！”许志坚翻了个跟头。
被鲜血打湿的黑衣滚上了泥土，狼狈不堪。
宁真真冷冷斜睨一眼他，从袖中抽出雪帕，轻轻拭了拭玉掌，嫌弃他脏。
“真真！”莲雪剜她一眼。
她看向法空。
法空笑着点点头，示意她来处理即可。
莲雪对许志坚歉然道：“许施主不要紧吧？”
许志坚摇摇头，不理会黑衣上的泥土，没有看莲雪，只是盯着宁真真，防备她再动手杀人。
“你想干什么？”宁真真冷冷道：“难道不杀她们？”
“是，不杀。”许志坚摇头：“人非圣贤，谁能没错？她们两个还年轻，该给她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饶她们？你还真是宽宏大量，仁慈无双呐，佩服！”
“给他们机会？”她语气带着说不尽的讽刺与挖苦：“那些被她们杀掉无辜之人，可曾有机会？”
许志坚道：“错已经铸下，她们死了也没办法逆转光阴让那些人活过来，但与其就这么杀了她们，不如让她们造福天下，对天下对苍生都有利。”
“但对那些死去的人没利！”宁真真冷笑道：“才不管她们造不造福天下呐，她们该死那就送她们死！杀人不偿命，天理何在？”
莲雪蹙眉。
没想到许志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轻轻摇头道：“许施主先前不是还说要代天行诛吗？怎现在又要救她们了？”
许志坚道：“我就是觉得，她们武功如此高明，如果能改邪归正，能造福多少苍生！”
“苍生苍生，你倒是心怀天下！”宁真真气极而笑，笑容冷冰冰的：“你只管活的苍生，不管冤枉而死的苍生，就你这糊涂虫，还光明呐，光明个屁！”
法空温声道：“既然各有各的光明，那就靠本事吧。”
想要说服光明圣教的弟子，难。
慧闻及天下各宗为何对光明圣教弟子敬而远之，就是因为他们的顽固。
当然顽固也能说成坚定。
光明圣教的力量之源就是对光明的坚定，越坚定，力量越强。
许志坚这般高手，信念几乎不可撼动。
想说服他，几乎不可能。
宁真真忽然出掌。
许志坚忙再次拦截。
莲雪摇摇头，轻飘飘两掌拍下。
许志坚万没想到温柔如水、仁慈如观音大士的莲雪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来。
“砰砰。”唐丽唐姝殒命。
“砰！”许志坚与宁真真再对了一掌。
宁真真稳稳站在原地。
许志坚后退一步，脸色阴沉。

第0071章 腰牌
他双眼喷火，死死瞪着宁真真。
宁真真不屑的扫一眼他，飘到法空身边，笑靥如花：“师兄，终于除掉了这俩祸害！”
原本觉得法空相貌普通，只是顺眼而已，现在发现是非常顺眼，甚至称得上英俊潇洒。
实在是被许志坚丑得伤了眼。
尤其此时许志坚鼓着眼，一脸愤怒，丑陋更甚。
他愤怒的目光紧紧追着宁真真。
宁真真懒得搭理他，对莲雪笑道：“师叔，死透了吧？”
莲雪轻轻点头。
她对许志坚歉然道：“许施主，你有你的坚持，我们也有我们的坚持，得罪了。”
许志坚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像极了蛤蟆吐气。
他这一口气吐出了大半怒火，沉声道：“是我学艺不精！”
凡事反求诸己，莫怪他人。
这一次只能怪自己武功不济修为不足，挡不住对手，否则就能坚持自己的光明之道了。
莲雪歉然的笑笑，妙眸看向不远处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的伤不但没加重，反而大有好转，是他自己已经服了丹药。
“多谢许大侠！”
中年男子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抱拳，生怕一用力而崩开伤口再流血。
已经浑身发冷，虚弱不堪了，不能再流血了。
许志坚平静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份内之事，兄台不必客气。”
宁真真道：“你究竟为何多看了她们一眼？”
中年男子露出苦笑：“就是觉得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实在罕见。”
“就没动心？”
“万万没有！”
“……你确实运气不好，但也不能说糟，死里逃生对你未必没好处。”宁真真发现他没说谎，确实没生邪念，这就很冤了。
“对对，我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多谢姑娘，多谢两位大师。”他忙点点头。
他现在不怨运气糟糕，反而觉得庆幸，这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能碰到如此绝顶高手，也是福气。
“还没请教姑娘芳名，神尼的名号。”
“不必了。”宁真真淡淡合什：“恕不远送。”
莲雪轻轻合什。
“……是，那在下告辞，哦，在下郑南。”
“郑施主，请罢。”
郑南依依不舍的合什一礼。
其实不想走，其实很想留。
这样的绝世高手难得一见，多亲近一下，说不定就能得到莫大的好处。
可宁真真已经撵人了，面露不耐烦。
他只能无奈告辞，免得得罪了她。
……
“许大侠，你也该走了吧？”宁真真看许志坚没有离开的意思，冷冷说道。
许大侠三个字带着莫名的讽刺意味。
许志坚道：“死者为大，我要埋了她们。”
“你受这么重的伤，还要不顾伤势埋了她们？”
“理所应当。”
“还真是……”宁真真没好气的道：“放心吧，师兄会超度她们，就不劳烦你了。”
莲雪轻声道：“许施主放心便是，不会让她们暴尸荒野，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明月庵弟子。”
“……好。”许志坚看向法空：“法空和尚，我们再会。”
“请。”法空合什微笑。
许志坚回头看一眼已经毫无气息的唐丽唐姝，举步缓缓离开。
宁真真卸去高冷面具，又恢复笑容。
法空施大光明咒，送两女上天。
从两女的记忆里看到了她们的快意人生。
当真称得上快意人生。
看不顺眼的就杀掉，想杀便杀，毫无顾忌，仗着武功强横任性胡来。
法空原本以为，她们性情如此乖戾应该是从小生长的环境太差，或者被父母打骂或者被父母抛弃，受人欺负，极端的环境逼迫成了这性情。
从她们记忆里才知道，事实恰恰相反。
她们父母至今健在，从小就家境富足，不是大富大贵，吃喝不愁。
父母对她们一直百般宠爱，呵护如掌上明珠。
而她们自己也争气，因为资质顶尖则被收入金刀门。
金刀门在大永是一流宗门，成为金刀门弟子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按照法空前世的排名，如果说神剑峰是清北，那金刀门也算是复旦这一层。
她们在金刀门一路绝尘，甚至无人能练成的两仪归元神刀，也因为她们一场奇遇，得到了这两柄弯刀而练成。
她们所持的弯刀乃是两仪神刀。
持刀的两人，如果一心一意彻底相信对方、内心深处毫无戒备，便可以心念相通。
两姐妹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感情极好，所以持刀之后便心念相通，从而练成了两仪归元神刀，成为金刀门第一人。
从此之后，她们就离开金刀门遨游天下，纵情自在，圆了小时候的梦想。
在游历天下的时候，见多了世事，见多了人心黑暗，尤其是男人，简直个个都是色鬼，见了她们便生淫心。
她们生得美且媚，明眸流转之际有勾魂摄魄之力，很少有男人能抗拒。
她们就觉得这些色鬼杀一个少一个，还世间一个清净。
一次凌迟杀一个淫贼，越是惨叫她们越兴奋，打开了她们潜藏的本性，从此之后杀人则凌迟，刺激兴奋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次金刀门围攻金刚寺。
她们听到招唤原本不想来，觉得大乾哪有大永好，等转遍了大永再去大乾看看，现在还不急。
但金刀门门主给了她们一个任务，引起了她们兴趣。
刺杀大乾的高官皇族，引发大乾内乱，大乾越乱，大永越安稳，功在千秋。
最好能杀一个皇子。
因为大乾诸皇子正在夺嫡，杀掉一个就会引发他们之间的猜忌，开了一个口子，把夺嫡之争推到更惨烈的境地，绝对会让大乾元气大伤。
因为任务极重，还给了她们一瓶九转金丹。
九转金丹一旦服下，再重的伤也能在短短一刻钟恢复如初，可谓玄妙无比。
她们知道这是大永青牛观的无上灵丹，顿时拍着胸口保证一定杀上几个大人物。
有了九转金丹，相当于多了几条命，她们信心十足。
大乾武林在她们眼里很弱，因为向来都是大永武林去闯大雪山，而没有一个大乾武林高手敢闯进大永。
岂不知在大乾武林高手眼里，大永也太弱，不值一提，所以懒得过去。
她们随着金刀门高手一起围攻金刚寺，混在其中没施展真本事，免得被金刚寺困住，耽搁了大事。
要杀金刚寺高手，也等完成任务再痛杀一番，甚至灭掉金刚寺再逍遥而去。
……
宁真真搜了她们的身。
两仪神刀，九转金丹，还有一块黑铁腰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是她们路上把玩解闷的。
法空拿了两仪神刀，两颗九转金丹，剩下的六颗归她们两个。
黑铁腰牌也归她们。
“这应该是接应她们之人的信物。”法空端量着这铁牌。
漆黑如墨，隐约有光泽。
状浑圆，巴掌大小，阴刻着一朵花。
他看了一会儿也没认出是什么花。
他将铁牌递给宁真真，缓缓说道：“神京应该有他们的内应。”
他一副推测的口气，其实心中笃定。
金刀门门主冼天平在临别时给了她们这腰牌。
她们持这腰牌去神京望江楼，自会有人接应，告诉她们所需要的消息。
“内应！”两女紧抿红唇。
法空笑笑：“你们如果有兴趣，不妨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知道多少消息。……这种信物，往往都是认牌不认人的。”
“那就查一查！”宁真真明眸灼灼放光，跃跃欲试。
她伸玉手，五根修长圆润的玉指张开，再慢慢攥紧，嫣然一笑：“说不定呀……一网能捞出很多鱼！”
对于慧心通明圆满的她而言，这种事最拿手，轻松自如的可以顺藤摸瓜，摸出一串瓜。
“那就提前恭喜师妹了。”法空笑道。
这在朝廷那边可是大功。
而现在的形势，大雪山宗需要更多的功劳，以稳固在大乾的地位。
她们在路上说，宁真真将要履尘，去大乾朝廷里任职，做一个捕头。
当然，她这个捕头不是寻常捕头。
朝廷的捕头分成两种。
一种是寻常捕头，隶属各地方衙门。
另一种是绿衣风捕，隶属兵部。
绿衣风捕有两项职责，分成内外两司。
绿衣内司，捉拿犯罪的大乾武林高手。
绿衣外司，侦察敌国军情与搜捕内谍。
宁真真不想镇压大乾的武林高手，太过得罪人，便选择去绿衣外司任职，搜捕内谍。
如果凭此腰牌而立了大功，就是她登身之阶，立身之基。
宁真真对两柄弯刀不感兴趣，知道法空感兴趣，也就没跟他争。
明月庵武学都是徒手技，不用兵刃，弯刀拿来无用。
九转金丹有用，不用一遇到致命伤就跑去找法空，关键时候能救命。
三人将唐丽唐姝埋在树林里，修了一座小坟，并立好了墓碑。
法空站在坟前，再次提醒自己小心谨慎。
两女的两仪归元神刀何等精妙绝伦，几乎无人能敌，尤其那气泡，几乎没人能发觉，最终还不是碰上自己，香消玉殒于此。
自己有定身咒，有金刚不坏神功，还有奔雷神剑，及五行遁术，看着确实有自保之力。
可焉知不像唐丽唐姝一般，觉得无忧，最终却会碰上克制自己之人？
小心谨慎，且努力修炼！
金刚不坏神功要提速了，不能像现在这样慢吞吞的。
束缚自己提速的是神意。
神意乃心意与神元相合之物，自己的神元浑厚，滔滔不绝如江河，关键是心意。
心意其实就是精神力。
他一直因为自身两个魂魄相合，不必愁精神力短缺。
施展佛咒虽耗精神，却从没有因为缺少精神而不能施展佛咒，即使一口气诵持最耗精神的大光明咒，持续诵上一天也没有问题。
佛咒消耗的精神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可练了金刚不坏神功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远远不够，恐怕是永远不够。
他在时轮塔里，修炼金刚不坏神功仅仅一个时辰就昏昏欲睡，即使手持自己用清心咒加持过的佛珠也没用。
是精神力已经消耗干净了。

第0072章 探查
精神力消耗干净，清心咒顶多让自己不昏睡，贼去楼空之下，清醒着也只是空架子，没办法继续催动神元。
想提升金刚不坏神功的速度就要增强精神。
可精神力则脱离了武功的范畴。
武林之中用以对敌的不是精神力不是神意，而是神元。
所有心法都是在无所不用其极的提升神元，而忽略了神意，金刚寺也一样。
因为多数情况下，根本用不到精神力，提升精神力的秘术就是屠龙术，没什么用。
用则强，不用则废。
这么下来，百年时间就差不多荒废，然后湮灭于时光长河之中，甚至翻不起浪花。
法空脑海里的诸多记忆，都没有涉及到精神力提升的，甚至没有精神力这个概念。
……
法空回到药谷时，正是夕阳西下。
夕阳把山谷染成了玫瑰色，山壁上的花儿被染得更加美丽，迎风摇曳，争奇斗艳。
宁真真与莲雪去了金刚寺，禀明她们已经杀掉了两个金刀门女子，金刚寺不必再追捕。
法空则深藏功与名。
练成了金刚不坏神功，又有佛咒，地位已然不同，已经足够在金刚寺立身。
外在修为保持在五品天元境，恰好处于一个门槛：既可以下山行走，又难堪大任。
为的是偷懒，躲清静少麻烦。
如果到了四品，甚至三品，寺内肯定要委以重任，多任事以磨砺佛心，于是分发一堆任务下来。
命令下来，他听从还是不听从？
就像法悟，便是四品。
想突破到三品神元境，就需要佛心坚定，纯之又纯，就需要多从世事上磨炼。
于是法悟又是担任金刚峰值守，又是去大永探敌情，不能得清静。
“咦，和尚你回来啦。”林飞扬远远看到法空，身形闪了两闪，已经到近前：“可追到人了？”
法空颔首，缓步往山谷里走。
林飞扬眼一亮：“杀了？”
法空点头。
“痛快！”林飞扬赞叹：“和尚你这一点最好，该杀就杀，绝不手软的。”
法空脚步一顿，看他一眼。
这话听着像是夸，琢磨一下又不太像夸。
“师兄。”法宁胖壮的身子轻飘飘过来，关切的问：“没受伤吧？”
“挺顺利，遇到一位光明圣教的高手，大长见识。”法空笑道。
他踩着茵茵绿草来到湖边，看着夕阳之下，湖水如绮，小亭秀丽，山谷一片宁静详和。
他露出笑容。
还是自己的家好。
他来到小亭，三人坐下喝茶。
林飞扬与法宁问起事情的经过。
法空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略而过，着重讲了许志坚，光明圣教。
“他脑子坏了吧？”林飞扬难以置信的放下茶盏，叫道：“还要救那两个女人？”
法宁点点头附和：“确实太过分了，是非不分嘛，还光明圣教呢。”
“哦——！”林飞扬一拍桌子：“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法宁忙问。
“他是想收两个下属，壮大光明圣教的实力，说什么为了光明，其实是利益驱使啊。”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法空：“像我这样。”
法空道：“光明圣教是守护光明的，壮大光明圣教，也就是壮大光明，这也没错，更有可能她没想那么多。”
“……也对。”林飞扬滞了滞，觉得挑不出话里的毛病。
法宁摇头：“还是觉得没了是非，难道为了光明，就是非不分了吗？那还是光明吗？”
“说得好。”法空抚掌。
林飞扬甩甩脑袋，几个是非光明，已经把他被绕晕了。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在山谷口响起。
法空扬声道：“圆新师叔，请进吧。”
他一听便知是金刚寺的知客圆新。
于是起身往外走，前去迎接。
呆在原地等着，太过托大了。
山谷口站了两人。
一个是挺拔如松，即使已过中年，仍俊逸非凡的圆新。
宛如一株玉树临风而立。
在圆新的身边还站着一道身影，一身黑衣，容貌丑陋。
“圆新师叔，许施主。”法空合什微笑。
竟然是先前见过的许志坚。
许志坚已经换了一身黑衣，依旧丑陋，僵硬的朝法空笑笑，合什还礼。
圆新大咧咧摆摆手，笑道：“法空啊，近来如何？”
“一切如旧。”法空微笑：“师叔贵人事忙，佛驾莅临是有什么事吧？”
身为知客，圆新确实很忙，平时罕得见到。
圆新笑呵呵的：“嗯，确实有点小事儿拜托你。”
“师叔吩咐便是，……必尽力而为。”
法空没直接应承，看圆新的模样便知不是什么好事。
“咳咳。”圆新咳嗽两声：“是这么回事，小许是光明圣教弟子，来我们金刚寺游学。”
法空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僵硬的冲他笑笑。
圆新道：“你知道何为游学吧？”
“不知。”法空摇头。
圆新道：“所谓游学，跟大乾的书生差不多，游历四方以增见闻，磨砺心性，促进修炼。”
“师叔，难道我们大雪山宗也有游学？”
“这是自然。”
“这位许施主是……？”
“小许身为光明圣教弟子，特意过来我们金刚寺讨教武学，切磋以增益自身，会在我们寺里住上几天。”
“师叔不是想让许施主住我这里吧？”法空摇头微笑：“恐怕不太方便。”
圆新道：“不方便？”
“寺里难道没精舍了？”法空摇头：“想必不差这一间精舍吧。”
“法空和尚，是我主动要求的。”许志坚合什说道：“我想住在这里，向和尚你多多请教。”
法空温和的点点头：“承蒙许施主厚爱，可药谷实在不宜有外人居住，还是另选他处吧。”
他看向圆新：“师叔可别跟师祖告状，免得师祖骂我小气。”
“你小子还不小气？”圆新哼一声，看向许志坚：“小许，那我们就换一处吧，免得他向师伯告我的状。”
“这……”许志坚还想坚持。
他觉得法空身上蕴含着无穷奥秘，极想探究一二，尤其是那佛咒。
那两红衣女子武功何等奇绝，自己即使幸免于难也是两败俱伤。
法空和尚不过轻轻四个字便将她们定住。
这是什么奇功？
是金刚寺新出现的武学？
光明圣教的武功面对这般奇功，是不是也不堪一击？如何能克制这奇功？
如果弄不清楚这个，自己睡不安稳。
他游历天下，增涨见闻，见世事而坚固光明之心，同时也有搜集消息之职责。
如果放过这样的消息，不能探明究竟，那就是光明圣教的罪人。
大雪山宗行事也光明正大，可光明与光明也是不同的，有时候，光明与光明也有竞争，也有个主次。
“走吧小许。”圆新笑呵呵的往外走。
“师叔，恕不送远了。”法空合什行礼。
“你小子，翅膀是越来越硬了。”圆新往外走：“我都要碰一鼻子灰。”
他对许志坚无奈笑道：“这药谷是他的地盘，由他做主，不答应也没办法。”
“……是。”许志坚缓缓点头。
法空合什目送，直待他们消失。
他眉头渐渐锁起。
难道自己的安宁日子不会太长久了？
许志坚显然要一探究竟，那整个光明圣教也就好奇要一探究竟。
定身咒的威胁极大。
光明圣教会怎么做？
圆新师叔带他过来是什么意思？
明明知道自己会拒绝，还是带过来了，是要提醒自己小心这个许志坚？
那何必这么麻烦，直接过来找自己说一句便是，难不成还怕自己不放在心上？
圆新师叔也是师祖慧南一脉嫡传，是自己人，不至于害自己。
……
一刻钟后，圆新出来在药谷。
法空正站在药谷口。
“你小子，知道我会过来？”
“是。”
“算你小子机灵。”
圆新拍拍他肩膀，一边往山谷里走，看一眼正在远处药圃里忙活的法宁与林飞扬。
法空道：“都是自己人，师叔尽管说便是。”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圆新踩着厚软的茵茵绿草，欣赏着如绮似霞的湖水：“你明白吧？”
法空的定身咒之事早就不是秘密，毕竟当初在明月庵的场面太大。
“许志坚不会是特意为我而来吧？”
圆新负手而行，身体笔直，哼一声：“光明圣教弟子向来眼高于顶，来我们大雪山宗游学也只去大雷音寺，还是头一次来我们金刚寺，为何如此？我们金刚寺超越大雷音寺了？”
法空笑了。
“还不是因为有能引起他们注意的地方！那就是你了。”圆新摇摇头：“你小子，又是大光明咒，又是定身咒，尤其你这定身咒，太邪门儿，哪个能不好奇？”
“光明圣教会怎么做？暗中铲除我？”
“这不可能。”圆新摇头：“他们向来是硬上，不会用这种暗算手段。”
法空点点头。
“你现在名声不显，别人虽然知道，但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你修为不够强。”圆新道：“会觉得除掉你不难，趁你不注意偷袭即可斩杀。”
他摇头笑道：“他们不知道你有金刚不坏神功，偷袭没用，……想让别人绝了觊觎暗算之念，归根到底，还是得打，威风都是打出来的，没有别的途径。”
法空不解：“师叔……？”
“拿这个小许当磨刀石，当踏脚石。”圆新哼道：“打出威风来，让他们看看我们金刚寺的本事！”
法空大感意外。
还以为他是要提醒自己小心隐藏，别显露太多。
圆新昂然一笑：“法空，我们金刚寺弟子，有本事就不必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展现出来，就是要威风八面，就是要天下束手！”
这话听来热血沸腾，法空却不为所动。
想威风八面，想天下束手，那也要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才行，而不是打鸡血一般狂想。

第0073章 监察
依自己目前的实力，还做不到让天下束手，所以还是要老老实实的苟一苟的。
不过圆新师叔所说极是。
纵使别人因为顾忌自己定身咒诡异，也不会太放在心上，毕竟自己修为看起来平平无奇，单有定身咒抵挡不住偷袭暗杀，想除掉随时都能除掉，所以构不成太大威胁。
圆新看他平静温和，毫无昂扬睥睨之态，无奈摇摇头：“你小子，明明年纪轻轻，却跟老头似的。”
法空道：“师叔，还有什么别的？”
“这小许不是寻常人物。”
“……？”
“他年纪轻轻已经是三品神元境，师父是光明圣教的长老许丰海，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名师出高徒？”
“总之，小心点儿，别起歪心思。”
“师叔……”法空摇头失笑。
“你小子！”圆新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心狠手辣。”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看人还是很准的。”
他迎来送往，接待金刚寺的客人，一双眼睛历练得如火眼金睛一般。
这法空看着沉稳温和，从容沉静，好像万事不荧于心，其实该下狠手的时候根本不会犹豫。
看看死在药谷的那些三派高手就知道了，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好好，我一定堂堂正正打败他。”
“对嘛，这才是正途！”圆新满意的点点头：“行了，我还忙着呢，走啦。”
他说罢转身便走，毫不脱泥带水。
法空合什一礼，目送圆新身影消失。
他一颗心暖融融的。
看似囿于师父圆智，平时没人理会自己，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在默默关心自己的。
不过，这一次圆新师叔是逼自己正式走上前台，不能缩在后面偷懒。
可能是看不过眼自己这般清闲。
在外人看来，自己从不练功，一天到晚种种药养养花，喝喝茶，赏赏风景，太过悠闲。
都不知自己练功是在时轮塔里，在外面练功的效率太差，还不如用来欣赏美景品味美茶，享受生命之美好。
……
随后的三天，许志坚并没有如法空所料那般过来挑战。
他挑战金刚寺法字辈和尚，几乎无人能敌。
能战的几个法字辈都离寺外出，有的去大永，有的去追踪三派的高手，有的去支援其他寺院。
因为九幽九玄搜神诀，金刚寺的弱点一下变成了强项。
有了强绝的追踪术便迫不及待的展现。
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有顶尖追踪秘术的一共只有八个，如明月庵，如大雷音寺，还有与金刚寺的老对头飞天寺，等等。
现在又多了一个金刚寺。
一旦有这般秘术，往往会被其他寺院请求帮忙。
帮一次忙那就是一次人情。
人情债是要偿还的。
先要展现九幽九玄搜神诀如何的强大，打响名号，才会有源源不绝的求助上门，获得源源不断的人情债。
许志坚打败法字辈之后，接着想向圆字辈和尚挑战，却被拒绝。
别看法空所遇对手或者身边朋友多数是神元境，那是因为都是最顶尖的奇才。
金刚寺一般的弟子，要在五十岁左右踏入三品神元境。
到了这个岁数，怎么可能跟许志坚交手。
辈份差距，年纪差距，胜了许志坚也脸面无光，败了就更别提。
许志坚一身大光明身，一套大光明拳，在金刚寺闯下了赫赫威名，风头一时无两。
第五天的时候，许志坚终于挟大胜之势来到了药谷。
……
“请赐教。”
许志坚肃然朝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站在他对面，合什笑道：“许兄，我确实不是你对手。”
两人正站在湖上的回廊。
回廊宽阔，比小亭里适合切磋。
至于湖边，法空不舍得厚软的茵茵绿草受损。
“请！”许志坚肃然点头：“打过才知道，请罢。”
“唉……”法空摇头，左手结印，轻轻吐出一个“定”字。
许志坚顿时一动不动。
他眼睛想瞪大，可眼皮与眼瞳都没办法动，只能在心里瞪大眼睛，尝试着搬运神元以挣脱这力量。
可惜任凭自己怎么用心力，周身上下一动不动。
徒劳无功之下，他只能一边继续尝试运功，一边默默感受着浩瀚力量束缚的感觉，想要寻找到这力量的来源，寻求破解之法。
法空走两步到他身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许志坚被拍飞出回廊，砸进湖里。
水花四溅。
游鱼惊慌四散。
“好！”林飞扬在小亭里拍石桌大喊。
法宁双眼炯炯。
他听说了许志坚这几天在金刚寺大发神威，打得一众法字辈师兄们束手无策。
他蠢蠢欲动，可又不想暴露自己惊人的进境，所以一直强行按捺。
练了钓月门的魔功之后，他的修为一日千里，已经半只脚跨进了神元境。
其实，他本身的资质禀赋就高绝，再加上法空相助，年纪轻轻踏入三品神元境其实也不算太离奇。
可法宁作贼心虚，不想太过引人注目而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只能按捺。
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就会劝自己：师兄那般惊人威能都能忍得住人前显圣，自己有什么不能忍的？
……
“哗……”许志坚带着一道水柱蹿到空中，在空中轻轻一振黑衣，“砰”的水珠四射。
他稳稳落在回廊原本所站位置，身上滴水不沾。
法空摇头做遗憾状：“我修为太差，破不开大光明身，所以这定身咒只能是辅助，武功修为才是根本。”
“这乃奇咒。”许志坚摇头，肃然说道：“如果有明月庵二位那般高手相助，可谓天下罕有敌手。”
法空失笑。
许志坚却一点儿没有笑的意思。
他感受到定身咒的浩瀚力量，如果不是自己意志坚定如磐石，一定会深深绝望。
从此之后就生不出与他为敌的勇气。
此咒比想象的更可怕。
“再来一次吧。”许志坚沉声道：“我想再试试。”
“还来？”
“有劳。”
“……罢了，定！”
法空话未落，已施展定身咒。
许志坚一下定住。
待数次呼吸之后，定身咒失效。
许志坚吐出一口气：“待我把大光明身施展到极限，再施展定身咒。”
法空颔首。
林飞扬在一旁气咻咻的：“这小子，颐指气使的，把法空和尚当成什么人啦！”
就跟当成下属一般，随意指使。
而法空也是一幅好脾气，许志坚说什么便答应什么，配合十足。
法宁轻声道：“别急，且看师兄吧。”
林飞扬哼哼两声。
法空转头看一眼他，林飞扬悻悻闭上嘴。
法空转回身，冲许志坚笑笑：“许兄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暗自摇头。
这个林飞扬，还是太直。
依照林飞扬的做法，要对许志坚横眉冷目，要直接打许志坚的脸，替金刚寺出气。
这般没城府，武功再强也寸步难行。
光明圣教与大雪山宗虽是竞争对手，却并没交恶，总体是友好的。
否则许志坚也不会来大雪山游学。
许志坚想探自己的虚实，自己也正想探许志坚的虚实呢。
试探虚实原本就是正常情况，只需警惕，而不必抱有太大敌意。
有时候，最好的武器是友善，而不是武功。
许志坚顽固是顽固，但不是坏人，即使不能成朋友也能成熟人，彼此互相帮忙。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往往会收获意外之喜。
更何况，给金刚寺出气也没必要在态度上强硬，打脸也要用事实打脸，而不是脾气。
对待许志坚这种关系的，既打了他的脸又让他没脾气，才是真正手段。
……
许志坚神情肃然，身上浮起白光，宛如披了一件白袍，给他增添了一分圣洁。
法空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许志坚身上白光熄灭，身体一动不能动。
他脸色难看。
已经把大光明身催到极致，可还是没能挡住定身咒，在这浩瀚的力量跟前，自己的力量仿佛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数次呼吸之后，许志坚身体再次浮起白光，却是定身咒已经失效。
法空温和说道：“还要再试吗？”
他已经能控制定身咒的强度与时效。
许志坚感受到的只是削弱版本的定身咒，定身咒的维持时间缩短了一半。
维持时间是极关键的，事关生死。
所以要隐瞒下来，关键时候为杀手锏。
“……不必了。”许志坚脸色难看的摇摇头：“果然是世间奇咒。”
法空笑道：“定身咒确实奇妙，不过毕竟只是辅助，许兄也不必太过看重。”
许志坚摇摇头。
他体会数次之后，才真正明白定身咒的可怕。
最可怕的便是摧毁意志。
这对于光明圣教弟子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身为光明圣教弟子，信念坚定，即使性命垂危也能险死还生，即使武功被废，也可迅速恢复。
可一旦信念动摇，一身修为便付诸东流。
法空伸手：“就到这里吧，走，许兄，我们坐下喝茶。”
……
林飞扬沏了茶，端上来，重重放到许志坚桌前，冷脸相对。
许志坚无动于衷，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他慢慢放下，丑脸露出凝重神色，缓缓道：“多谢法空你一番盛情。”
法空摆摆手笑道：“许兄不必如此，我也想知道定身咒到底威力几何，我们彼此都得益。”
许志坚道：“我得到一个消息，恐怕还没传到你们金刚寺与大雪山宗。”
“愿闻其详。”
“朝廷正暗中准备设一监察司，叫南监察司，专门针对武林中人。”
“嗯——？”法空皱眉：“不是有绿衣风捕吗？”
许志坚摇头：“那是专门对付犯罪的武林高手，这南监察司却是负责治理武林的。”
法空若有所思：“将所有武林高手尽归掌握？”
“正是如此。”许志坚缓缓道：“从此之后，武林各宗都要登记在册，所有弟子都要登记花名册，而且要听从南监察司的调遣。”
法空皱眉。
许志坚摇头道：“而南监察司的职位，将全部由武林中人担任，只有司主一职由一位王爷担任。”
“天下将要多事了。”法空叹一口气。
他能预料得到，此举会招致所有武林宗门的反对与抵制。
这无异于抄武林各宗的老底。
一旦全部宗门弟子登记，那整个宗门的实力岂不清清楚楚，宗门的底细便部暴露。
更重要的是，南监察司把宗门的权力剥夺了。
所有弟子都归南监察司调遣，那还要宗门干什么？

第0074章 胎息
许志坚道：“现在朝廷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具体实施，但师父觉得，恐怕没人能阻止得了。”
法空轻颔首：“朝廷现在是越发强势了。”
此消彼涨，大乾朝廷强势，武林各宗自然就势弱。
大乾承平已久，前朝的阴影早就消散，对于魔宗已经没那么警惕。
甚至魔宗弟子登堂入室，用以平衡三大宗。
三大宗与魔宗势如水火，绝对不可能合作，所以朝廷便越发强势。
许志坚缓缓道：“听师父说，朝廷设立南监察司是魔宗的建议。”
“魔宗会占据南监察司的主要职位？这倒有趣了，反客为主啊。”
“群魔起舞。”许志坚哼道：“这世道又要变了，唉……，天道轮回不休，真是慨莫能外！”
他将师父许丰海的话模仿了一遍，甚至语气都模仿得一般无二。
“大乾与前朝毕竟是不同的。”
“师父说，前朝当初也没那么腐朽，后来是形势逼近，一步一步走到那里，里面未尝没有魔宗在煽风点火，魔宗最擅长蛊惑人心，火中取栗！”
“许兄的意思，是我们三大宗联手给朝廷施压？”
当初三大宗一起对付魔宗，现在已经是三大宗各行其事，任由魔宗势大了。
归根到底还是承平日久，对魔宗没那么警惕了。
魔宗一分为六，而且彼此内斗，对三大宗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可他们在内斗的过程中并没有削弱，反而越来越强。
天下之大，人人皆可修魔功。
基础坚实庞大，这般情形下，魔宗六道怎么可能弱？
相反，三大宗弟子都是优中选优，走的是精英路线，人数太少。
许志坚摇头：“师父说，千万不可联手施压，只会激怒朝廷，逼朝廷更坚定成立南监察司的念头，师父也说，这消息绝不能透漏出去的。”
法空缓缓点头。
他明白许志坚的意思了。
此事不可阻止，大势难撼，那就争取早做准备，想办法在南监察司谋得更高职位。
这也是许志坚的投桃还李。
许志坚离开药谷回金刚寺安排的精舍，法空便找到慧南，将此事说了，然后便将此事抛到脑后。
这样的大事还轮不到自己一个种菜僧操心。
还是让般若院长老们及方丈们谋划吧。
一人智短多人智长，自己思维再快再广，也不如那些老僧们老谋深算。
……
随后的几天，许志坚吃过饭后便来药谷，与法空一起喝茶闲聊。
聊着聊着便起身比划几招。
法空对光明圣教的武学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比慧闻了解得更深入。
慧闻是对光明圣教敬而远之，不沾不碰，若即若离，见面了也只是打个招呼，并没有深入交谈。
法空则不然，与许志坚敞开了交流。
大光明拳的招式简单，威力却强绝，根本就是心法玄妙，而心法玄妙之根源则是光明之心。
光明之心乃信念所凝，非实非虚，非光非暗，非信念也非意志，是超脱其上的存在。
但信念及意志也与光明之心相关。
信念越强，大光明拳威力越强。
需得有一拳打破无穷黑暗，得见光明的意志。
所以大光明拳遇强越强，威力没有极限，全在信念之坚，意志之坚。
尤其是对手是恶人的时候，威力便更强。
大光明身也是一样。
“法空，你这定身咒其实是克制我们光明圣教的。”
“定身咒对各宗都差不多吧？都克制。”
“不一样的。”
“哦，有何不一样，许兄请指教。”
“定身咒最厉害的一点是打击信心，让人心生绝望，从而动摇信心。”
“唔……”
法空还真不知道这一点。
毕竟定身咒不能给自己施展，体会不到其中滋味。
“无穷力量笼罩，意志与信念都无法突破，会感觉自己微不足道，信心全无，即使定身咒失效，这种绝望感还是没办法消除的，一次又一次的话，恐怕就会彻底失去跟你动手的勇气。”
“我还有一咒，可消除绝望。”
“哦——？”
“不如一试？”
“行。”
……
“法空，我的光明之心更坚纯了！”
“看来绝望再希望，希望再绝望，不停的锤炼，便如淬炼刀剑。”
“正是如此，再来！”
……
“我还以为这一次金刚寺是白来了，没想到有这么巨大的收获！”
许志坚笑容满面。
他感受着自身的光明之心，与来金刚寺之前相比，更纯净，更坚凝，皎洁如明月。
别的武林弟子入门是修持精气，再是真气，再是罡气，然后是神元。
光明圣教弟子入门是凝结光明之心，然后以光明之心来推动精气真气罡气最终是神元。
这让光明圣教弟子的气息中蕴含着大光明，既至刚至阳，又有净化人心之效。
真气阶段便有了神元境的特性，影响对方心灵产生幻觉。
跟光明圣教弟子交手，往往都会觉得眼前大放光明，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法空有药师佛像坐镇，又是用定身咒，所以体会不到大光明拳的真正厉害。
“我共有四大咒，大光明咒是超度亡者，定身咒自保，清心咒净心，还有回春咒可恢复，不如也给你施展几遍。”
“再好不过。”
……
半个时辰后。
“神妙！”
许志坚感慨。
他身体发生了微妙变化，变得轻盈变得灵动，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身体一些迟滞之处，药石难医，神元难治，如今却涣然消散，畅通无阻。
法空轻呷茶茗，悠然微笑。
“法空，有暇来我们光明圣教总坛坐客吧。”
“这个嘛……”法空迟疑，摇头苦笑：“还是算了。”
“我们光明圣教总坛又不是龙潭虎穴。”
“据说你们光明圣教总坛悬一颗光明之心，如烈日当空，心不净者必走火入魔，我六根不净，还是不去为妙。”
“这是以讹传讹，其实是对我们光明圣教有敌意者会受伤，对圣教友善的不会，甚至越友善，越会得益，益处无穷，法空你不妨一试。”
“……好。”法空缓缓点头。
经过这几天相处，两人关系渐入佳境，已算朋友。
他确实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奇物光明之心。
“其实有一件事我要解释一下，就是当初那两个红衣女子的事。”
“许兄，其实也没什么，观念各不同，也不足为奇。”
“我并没有饶过她们两个的意思，她们即使能活命，也会打入大光明桩，让她们每天都承受烈日焚身之苦。”
法空笑着点点头，不置可否。
这件事争执下去无益。
相处之道，还是要搁置争议，求同存异。
“许兄，我这茶如何？”
“好茶。”许志坚点点头：“不过我不喜欢喝茶。”
“哦——？”法空失笑：“那还陪我喝了这么多天，真是罪过。”
站在一旁的林飞扬眼睛瞪大。
看许志坚一本正经的品茶，一口之后，八字眉紧锁，还以为跟法空和尚一般精通茶味，口味挑剔呢。
这让自己不服气，努力不断提升沏茶的手艺。
原来是摆空架子！
“你觉得茶香，我觉得茶苦，不过这点儿苦也不算什么。”
他是不想扰了法空的兴致。
法空又是陪自己切磋，又是尽述对武学的看法，言语间闪烁着真知灼见，竟然是毫不藏私。
自己陪他喝一盏茶也没什么。
现在嘛，交情到了，便可以实话实说了。
经过这几日相处，他感受到了法空的坦荡与真诚，还有无私的帮助，让他感激不尽，已经把法空当成知交好友。
既然是好友，那便实话实说，不须隐瞒。
“那给你换掉？”
“不必了。”许志坚摇头：“喝的是兴致，不是茶，就这样吧。”
“许兄你还真是……”法空摇头失笑。
……
两人又闲聊一阵子武林秩事。
法空说起了魂魄之力，问天下各宗有没有提升魂魄之力的武学。
这世间没有精神力的概念与说法，贴近的话便是魂魄之力。
而光明圣教是以心御物的典范，很可能涉及到精神力的运用与修炼。
这其实也是他主动交好许志坚的根本原因之一。
“魂……魄……之……力……”许志坚的八字眉紧锁在一起，三角眼已经眯得看不见：“魂魄之力……”
法空笑道：“其实跟你们的光明之心差不多吧，像我施展佛咒，便需这魂魄之力，引得天地伟力加身，但也同时消耗魂魄之力。”
“不同的。”许志坚摇摇头：“光明之心是越用越强，不会损耗，……嗯，我有点儿明白了，应该是心力吧。”
法空点点头。
这也差不多。
“如果是心力的话，我们大乾各宗没有这样的心法，但大永有。”
“哦——？”
“圣教总坛有一本白莲寺的虚空胎息经。”许志坚点点头：“只不过只有半部，此经便是练心力的。”
“白莲寺……”法空若有所思。
他搜索大永诸人的记忆，从顾心弦记忆里找到了白莲寺。
却是一座已经消失的寺院。
两百年前，白莲寺也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寺院，虽比不得现在大永如日中天的大妙莲寺，但也没逊色太多。
但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一场大火烧掉了白莲寺，据说寺内弟子无一幸免于难。
到底如何起火，是自己烧起来的还是人为纵为，白莲寺之火疑云密布。
但因为白莲寺所有弟子皆消失，所以也没有人追查，最终不了了之。
许志坚道：“法空你若想看，我回去之后便托人送过来。”
“多谢许兄。”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法空抬盏轻啜一口，心满意足。
此时正是月上中天，月华清凉如水，周围静谧。
“砰！”一声闷响忽然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林飞扬闪了两闪，已经出现在山谷口，随即托着一人飘飘来到小亭。
“法悟师弟。”法空起身。
法悟已经昏迷不醒，脸色姜黄中泛着青色，呼吸微弱，已然是奄奄一息。
回春咒十遍。
法悟醒来。
“师兄……”法悟茫然看着他。
法空又给他一记清心咒。
法悟精神一振，彻底清醒过来，平静说道：“师兄，我又活过来了。”
“碰上硬茬子了？”法空道。
法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法吉与法祥师兄没了。”
法空皱眉。
衣袂破空中声，圆华与圆方及圆新联袂而来。
显然是得到了他返回及重伤的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圆华看着软弱，是法宁的师父，其实也负责情报。
圆方是药王院的首座。
圆新是知客。
他们是金刚寺的中坚力量。

第0075章 元德
法空站在小亭里，合什一礼。
他们翩然落到小亭里，围住了法悟。
圆方是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和尚，威严肃重，眉头紧锁着探手摸法悟的手腕。
片刻后，眉头慢慢舒展，看向法空。
法空合什：“圆方师叔。”
圆方看看他，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嘴，只是点点头没说话，退到一旁。
圆华英俊的脸庞一片沉肃：“法悟，出什么事了？”
“我们进入大永打探了金刀门铁剑门及霹雳堂的消息之后，正准备返回，半路上却遇到一个金衣僧人。”
“然后呢？”
“这金衣僧人一眼看破我们的虚实，一句话叫破了我们法号便直接出手，法吉与法祥师兄当场被他所杀。”
“好狗胆！”圆树冷冷道：“敢杀我金刚寺弟子！”
圆方合什朝着东边一礼，是对死去的法吉与法祥行礼。
圆华与圆树，法空与法宁也随之肃然合什一礼。
林飞扬见状也合什一礼。
圆华沉下脸：“金衣僧人？不是黄衣？”
“不是。”
“恐怕是大妙莲寺弟子。”圆华脸色难看，对圆方圆新说道：“大永的第一寺，地位比大雷音寺更胜一筹。”
“直接杀人，这也太过了吧？”圆新皱眉道：“这不是出家人的行事之法吧？”
“大妙莲寺不同的。”圆华摇摇头：“大永国师便是大妙莲寺的太上长老，大妙莲寺弟子飞扬跋扈也是寻常，不能以正常的出家人行事揣度。”
圆新哼道：“那就能随心所欲杀人？”
圆华道：“即使杀人，也有寺规管束，大永朝廷是管不到的。”
“……怎会遇上大妙莲寺的和尚？”圆华看向法悟：“他是特意等在那里的呢，还是碰巧遇到？”
法空几人站在旁边不说话。
法宁知趣的没有插嘴。
法悟摇头。
“法空，你怎么看？”圆新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不说话。
“少磨蹭，赶紧说！”圆新哼道：“你的小脑袋瓜还是挺灵的。”
“法空师侄，你且说说。”圆华道：“说错了也无妨，多一个人便多一分智慧。”
法空道：“能一举杀掉法吉法祥师兄，甚至也差点儿杀了法悟师兄，还年纪轻轻，当世之中恐怕没有几个吧？”
众人摇头。
法悟虽然是初踏入神元境，但金刚寺弟子皮厚，没那么容易杀死。
一举轰杀三人，那至少需要二品。
三品容易，二品难，一品更是罕之又罕。
对于外面的宗门高手来说，三品神元境纯粹是靠天赋及运气，苦修是修不到的。
金刚寺心法玄妙，能凭着苦修修到三品，但二品还是要靠天赋与运气的。
大妙莲寺心法再精妙，年纪轻轻踏入二品的也绝不多，甚至寥寥一两个而已。
法空道：“遇到这样的高手，恐怕不会这么巧。”
“你的意思是他专门追踪的法悟他们？”
“师叔不觉得这些宗门一起猛攻大雪山，背后肯定有能号令他们的存在吗？”
“大妙莲寺！”
“甚至更高的存在。”法空摇头道：“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想到我们大雪山宗会派人过去？”
“更高……难道是大永朝廷？”圆华肃然。
法空不再多说。
“如果说有了防备，恐怕其他各寺那边也不会顺利。”圆新皱眉道：“又要吃一个大亏？”
法空点点头。
“有算算无算，步步被占了先。”圆新哼道：“真是够窝囊的！”
他沉声道：“不行我走一趟吧，……法吉与法祥的尸首不能不带回来。”
“圆新师弟，不必去了。”一个肥胖中年和尚飘飘而来，与身体截然不同的轻盈落到小亭。
“圆善师兄。”众人合什。
法空则合什唤师伯。
圆善，罗汉院的首座。
圆善看起来痴肥，好像没练过武功一般，其实是金刚寺数得着的顶尖高手。
他脸色沉肃，缓缓道：“法吉法祥的尸首已经送过来了，便摆在金刚峰前。”
他眼中迸射冷电，淡淡道：“这是示威。”
圆华圆方圆新的脸色都难看无比。
金刚寺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从没这么窝囊过。
“法空。”圆善平和说道：“劳烦你了，他们为寺里而死，该进西天极乐世界。”
“是。”法空合什应道。
“走吧。”圆善说一句，肥胖的身子再次飘掠而去。
圆华扶起法悟，众人皆离开药谷回到金刚寺，只有林飞扬留在药谷。
塔林外站了数百和尚，神色肃穆，是听到消息来给法吉法祥送行。
法空在法坛上施展了大光明咒，送两人直上西天。
夜空群星黯淡，一轮明月高悬。
法吉与法祥的魂魄之光格外明亮，更胜天上明月，然后化为两道白虹直贯夜空，仿佛两柄长剑刺破苍穹。
夜空之中隐约浮现金光，令整个夜空变得明亮两分。
一大片乌云之后，隐隐浮现一尊巨大佛像，通体金光闪耀，照彻了周围乌云，把乌云染成了赤金色。
金佛隐约呈现数次呼吸，又慢慢散去。
众人都可以看到两点白光已经钻进了金佛之中，跟着一起消失。
身在夜晚，周围黑暗的环境之下，这一幕对众人的冲击更强烈。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隐形的许志坚看到了这一幕。
施完大光明咒，法空正要跟法宁回去，却被圆善与圆方圆华他们拦住。
“圆善师伯。”法空疑惑。
“你施展大光明咒，能看到法吉与法祥临终前的一幕，是吧？”
“是。”
“看到那个金衣和尚了？”
“是。”
“什么模样？”
“法悟师兄他应该见过。”
“他面临生死，又用了燃血丹，所看所想恐怕不能很冷静。”
“好，我画下来。”
众人来到一间院子，是圆新的小院。
在小亭里，法空坐到石桌旁，很快画出一个金衣和尚。
一身金衣，相貌俊逸不凡，剑眉星目，即使处于纸上，其奕奕神采也扑面而来。
“一幅好皮囊。”药王院的首座圆方轻颔首：“资质绝对超卓不凡。”
圆新冷冷道：“气度从容，游刃有余，在大妙莲寺应该是顶尖人物，不必听人号令，眼神清冽，应该心狠手毒。”
圆善缓缓看向众人：“我亲自去一趟大永，会一会这位年轻和尚。”
“圆善师兄三思！”
“师兄不可！”
“你们不必再说，不拿下此僚，如何对得起法吉与法祥！”
“让圆定他们去便是，何必师兄你亲自出手。”圆新摇头：“太冒险。”
“几招之内，我也灭不掉法吉法祥及法悟。”圆善沉声道：“换成圆定师弟他们，更不行！……我们去拿下此僧的，不是送死的！”
“可师兄你去也没把握，更何况是在大永，不是我们的地盘，太凶险。”
圆善的目光投向法空。
法空暗感不妙。
他一下猜到了圆善的打算，是准备带自己一起过去，利用自己的定身咒，两人联手应该拿得下那金衣和尚。
他合什一礼：“圆善师伯。”
圆善温和的道：“法空你有什么主意？”
法空在不知不觉中，地位迅猛提升。
其实远比他自己认为的要高很多。
“与其去大永追杀此人，不如诱此人来大雪山，再杀之。”法空为了不去大永冒险，思维如电，一瞬间便涌出数个主意。
“嗯——？”
“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必然崖岸自负，法悟师兄逃得他魔掌，必然让人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有理。”圆新颔首：“换了是我，也是一样，原本手到擒来之人偏偏出了岔子被逃掉，一定要灭掉法悟才能通达。”
圆华道：“就是不知此人的性情。”
万一他不是这般性情，万一既强绝，又谦卑呢？
弄错了方向，那就是白费心思，甚至会陷入险境，不得不慎。
“找人问问便知。”法空道。
他没再多说。
不需要提醒大家拿画像在三派高手之中问问。
三派的高手被捕获太多，万佛峰里已经人满为患，不愁问不出什么。
这样的高手怎么可能寂寂无名。
他一得到法吉法祥的记忆，看到这青年，便知道了这青年和尚法号元德。
大永鼎鼎大名的元德神僧。
大妙莲寺百年一遇的神僧，据传乃大妙莲寺前前代方丈转世而来，生而知之，宿慧在身。
大妙莲寺武学一练便会，一练便精，修为一日千里，短短二十年已经达到二品神元境，未尝一败。
他亲自出手对付金刚寺，而不是对付大雷音寺，委实是抬举金刚寺。
再通过法吉与法祥的记忆，知道元德神僧一拳打出，天女散花，第二拳打出，地涌金莲，第三拳打出，金莲耀眼生辉，不可直视。
五官顿时迷失，甚至茫茫然不知闪避，不知身在何处，仿佛昏睡忽然醒来，大脑不转动。
然后便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陷入永眠。
他看到两人的记忆，再想想顾心弦他们的记忆，觉得还是暂避其锋为稳妥。
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身为大妙莲寺的神僧，焉知他没有几招杀手锏，自己未必能接得住。
他也知道这位元德神僧的脾气，可谓是目空一切，目无余子。
毕竟是一具年轻的身体，纵使修为高深，还是没办法避免本身带来的习气影响。
元德面对三人的时候，游刃有余，杀人如探囊取物。
但法悟敏锐，厮杀天赋过人，一看到他便感觉不妙，毫不犹豫的服下燃血丹，拼命逃脱。
这是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也是成为顶尖高手的必要条件，有多少天赋奇才死在半途？
“这确实是一个稳妥的办法。”圆华轻轻点头：“师兄，先问问看，如果真是如此人物，那未必不能诱来大雪山。”
“……姑且一试吧。”圆善缓缓点头。
法空暗松一口气。
圆善道：“如果他果然如此，如何诱他来大雪山？”
法空的目光落在法悟身上。

第0076章 友情
圆善看向法悟，慢慢点头。
最好的诱惑当然是法悟。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太寒人心。
法悟深入大永，险死还生，可谓劳苦功高。
想想就知道法悟对那金衣和尚必有阴影，需要时间缓和，再慢慢褪除以恢复勇气。
刚从那金衣和尚手中逃脱又要去面对他，这有点儿太难为人。
法空道：“圆善师伯，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说。”圆善温和说道。
“法悟师兄暂时不要出寺，且留在寺内养伤，以免……有人偷袭。”
他判断，不用费心思诱惑，更不用担心元德和尚不来，元德和尚很可能会在他们准备好之前，抢先一步来杀法悟。
已经死了法吉法祥，弟子们很愤怒，要是法悟再被暗杀，那金刚寺弟子们便要爆炸了。
到那个时候，谁也压不住。
那才是最糟糕的时候。
圆善脸色微变。
他瞬间便领会了法空的意思。
扫一眼圆方圆新及圆华，道：“他们事事抢先一步，这一次不能再被抢先了。”
“那家伙会先来我们金刚寺偷袭？”圆新皱眉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别把我们自己看得太重，”圆善淡淡道：“恐怕在他眼里，我们如土鸡瓦狗一般！”
“真要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圆新哼道：“就看他敢不敢来了！”
圆善道：“先查查此人的底细吧。”
“正是。”
法空合什告辞离开。
他估计一旦查了这元德和尚的底细，寺里才会重视起来。
对元德和尚，最好还是要以多打少，围而杀之。
……
“法空，我要走了。”
清晨，药谷，湖上小亭。
许志坚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茶，慢慢把雪瓷茶盏放到桌上，缓缓说出这句话。
“何时走？”法空放下雪瓷盏。
“马上就走。”许志坚道：“再不走，就太碍事了，可惜我帮上忙。”
他感受到金刚寺的变化。
再也没了先前的轻松自如。
先前自己挑战法字辈，法字辈全都败在自己的大光明身与大光明拳下，但他们并没愤怒，仍旧保持着轻松。
现在则不同。
整个金刚寺上下仿佛都憋着一团火，空气压抑，实在不适合再呆下去。
法空道：“就不留你了，有暇我会去光明圣教总坛做客。”
许志坚露出笑容：“我回去之后会在总坛闭关一段时间，你过来找我便是。”
法空点点头。
许志坚起身往外走，法空送他到了山谷口。
临别之际，许志坚道：“小心魔宗，他们现在越来越强，不是从前的魔宗了。”
“你们大雪山与天海剑派都对魔宗疏忽了，我们圣教一直紧盯着他们，发现他们越来越不安份了，这些魔头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省得。”法空慢慢点头。
“那我们后会有期！”许志坚合什：“虚空胎息经我马上就派人送过来。”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他：“这串佛珠我加持了清心咒，不用的时候解下，需要的时候戴上，有我亲自施展的大部分效果，……总共能维持一个月时间，如果不常用的话，用上一年半载是没问题的。”
“……好。”
许志坚双手接过这串佛珠。
顿时触手清凉，一缕缕凉意直钻脑海。
它们汇聚成一团清凉气息。
整个脑海顿时处于宁静详和冷静的状态，思考的速度加快，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
他试着将它收入怀中。
一缕缕凉意不再传入脑海，脑海那团清凉气息慢慢消耗，他推算一下，估计能维持一刻钟。
他丑陋脸庞露出笑容，显得傻里傻气。
法空微笑道：“我四大咒中，定身咒暂时还不能加持，其他三咒，大光明咒希望你用不到，你有大光明身，回春咒也没什么用，清心咒应该对你最有用。”
对光明圣教的弟子而言，只要信念坚定便力量不竭，甚至越来越强，清心咒能坚固信念，不令杂念与现实干扰，对光明圣教弟子而言，无异于护身符。
许志坚用力点点头，合什一礼：“那我去了！”
他转身便走，大步流星而去。
他怕再不赶紧走，会让法空看到自己眼眶泛红。
他红着眼眶疾驰，心潮汹涌。
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圣教外还是在圣教内，除了师父之外，再没有人比法空对自己再好。
以貌取人，概莫能外。
从小到大，都因为自己相貌丑陋被同伴排斥，所有人都不跟自己玩。
所以自己只能跟自己玩，只能埋头修炼。
原本以为天下唯武独尊，自己武功练强了，便会被人高看一眼，会有人靠近过来。
可惜，自己武功练得再强，还是一样被同伴排斥，行走天下也一样被人敬而远之。
自己对法空原本是探究底细的，想弄清楚定身咒对圣教的威胁有多大。
可相处下来，法空坦荡、友善、温和，明明自己更大，法空却像兄长一样照顾自己。
这种温暖的感觉是从没感受过的。
师父对自己关心，却是严厉大过温厚。
真的很想一直呆在药谷，与法空切磋武学，喝着苦涩的茶，谈论武林秩事，日子倏一下就过去一天，好不快活。
唉……
他脚下飘飘，抬头看天空。
金刚寺现在处于压抑状态，自己不宜再留下，会处处不方便，被金刚寺所厌。
也给法空添麻烦。
所以自己只能离开。
……
法空目送许志坚离开，摇摇头。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看得清楚，许志坚很纯粹。
跟法宁林飞扬一样赤子天性，都是值得付出真心实意。
他不管是前世在商海里浮沉厮杀，患绝症而亡，还是这一世遍历十几人的人生，都深刻明白人不可貌相之理。
英俊潇洒、美貌如花，却心如蛇蝎的人有，英俊潇洒，美貌如花，阳光善良的人也有。
相貌憨厚却心思阴暗的人有，相貌丑陋，心思阴毒的人有，善良纯粹的人也有。
一个人的外貌与内心确实相关，但这种相关性很难说清楚到底是正相关还是逆相关。
这就需要一双慧眼，能拨开迷雾直照人心。
慧心通明圆满的宁真真有这本事，阅历丰富观察感觉敏锐的他也有这本事。
他更知道，像法宁林飞扬许志坚这样赤子心性的人，都是珍稀的，少之又少。
所以很值得珍惜。
原本对许志坚友善是心怀功利，为了找到提升精神力之法，为了了解光明圣教武学，现在却是真心实意。
他摇头笑笑。
不过自己究竟还是不如许志坚纯粹。
对许志坚撒谎了。
他来到湖边，招招手：“法宁。”
“师兄。”法宁从药圃里拍拍巴掌，大步流星，虎虎生风到他近前。
法空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递给他。
法宁接过来，疑惑的打量。
并没有清凉感，没加持清心咒，与自己那串佛珠不同。
“师兄……？”
“它加持了定身咒，捏碎一颗佛珠便是一记定身咒，施展之际要凝神于对方。”
“定身咒？”法宁瞪大眼睛。
林飞扬好奇，一闪到了近前，伸长脖子盯着佛珠看，又看看法空。
法空摆摆手：“试验之用，只加持了这一串，你们试试威力如何。”
“师兄弟就是师兄弟。”林飞扬悻悻的嘟囔一声。
法宁把佛珠递过去：“林大哥，那你先来试试看。”
“不用。”林飞扬摆手拒绝，眼睛仍直勾勾盯着佛珠看。
他对定身咒的体会最深。
对定身咒也最狂热渴望，时常会想象自己也能练成这定身咒，想定谁就定谁，那何等快意。
法空摆摆手：“法宁你先试试，林飞扬他修为不足，待会儿再试。”
“我修为不足——？！”林飞扬顿时抬高声音，迎着法空微笑的眼神，声音又低了下去，撇撇嘴：“算了，法宁你先试吧。”
别人看不出法宁的突飞猛进，林飞扬却感觉得到。
法宁在外面掩饰，在药谷里不掩饰。
林飞扬明白自己修为确实比不过法宁，但自己有御影真经啊，所以没什么了不起。
“师兄，那我就试试？”法宁道。
“林飞扬，你知道定身咒的威力，体会一下法宁施展的与我施展的有什么不同。”
“好吧。”林飞扬哼道。
“定！”法宁忽然捏碎一颗佛珠，高喝一声，眼睛死死瞪着林飞扬。
林飞扬脸一沉，运足劲，做好挨一记定身咒的准备。
但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发生。
“哈哈……”他大笑起来，拍着巴掌大笑，前俯后仰大笑：“唉……，法宁，还是你这定身咒好啊！”
他觉得法宁瞪眼大喝却放了空的模样格外逗，一想到这一幕就忍不住笑。
法宁眉头紧锁，仔细想了想。
法空在一旁静静看着，只是微笑，却一言不发。
“定！”法宁又捏碎一颗佛珠，双眼凝视林飞扬。
哈哈大笑声戛然而止。
林飞扬一动不动，化为一座大笑的雕像。
他张着嘴，一脸笑容，只有眼神没了笑意，朝法宁死死瞪着。
法宁大喜过望：“师兄，果然有效！”
法空颔首，盯着林飞扬看，暗中计着时间。
“吁……”林飞扬能动了，长长吐一口气，看看法宁，又看向法空：“大约有一半的威力。”
“再来。”
“好。”法宁应一声，盯着林飞扬再次捏碎一颗佛珠，同时轻喝：“定！”
林飞扬再次不动。
数次呼吸后哼道：“比刚才强了。”
“再来。”
“定！”
……
“更强了。”
“定！”
……
“……差不多。”
“定！”
“……还是差不多。”
法宁捏碎九颗佛珠之后，法宁的脸色变白，眼睛恍惚。
法空让他停住。
看来用加持过的佛珠施展佛咒，精神消耗剧增，威力也是削弱的。
林飞扬的定住时间，以佛珠施展应该有四分之三的威力。
这已经不错。
“该我来啦，该我了吧？”
“那行，你来试试。”法空颔首。
林飞扬接过法宁剩下的三颗佛珠，顿时露出大灰狼看到小白兔的神情。
他嘿嘿冲法宁笑，然后捏碎佛珠，大喊一声“定”。
法宁安然无恙。
随后噗嗤笑了。
林飞扬红了脸，忙再捏碎一颗，双眼狠瞪法宁。
法宁又噗嗤笑了，还是没能定住他。
结果林飞扬最后一颗还是没能成功，气得大叫。

第0077章 遭遇
法空摇头笑。
“和尚，还有吧？”林飞扬忙道。
“暂时只有这一串，加持一串需要一段时间，再说吧。”
“别呀，还是赶紧加持吧。”林飞扬忙道：“还有什么事要忙，尽管吩咐。”
“没有。”
“那……”林飞扬搓着手，眼巴巴可怜兮兮看着他。
“我试试看吧。”
“嘿，多谢多谢，辛苦辛苦。”林飞扬忙殷勤的奉上茶茗，笑呵呵的道：“我做饭其实也挺好吃的。”
法空笑了笑，显然不信。
林飞扬忙道：“你先加持，我晚上做饭，绝对比寺里的斋堂好吃！”
“那我就拭目以待。”法空颔首，从袖中再掏出一串佛珠，闭上眼睛。
林飞扬忙去开始忙活。
法宁被他招呼着去帮忙，又要垒灶台，又要从寺里要铁锅，然后再是一番洗洗刷刷，还有各种的材料。
看起来容易，其实极为琐碎。
两人飞来飞去，一身修为尽展，身似惊鸿，双手快得闪现一片残影，忙得热火朝天。
林飞扬对定身咒太过渴望，迫不及待要拥有。
要是今天等不到，会睡不着觉。
法空回到小亭桌边，握着佛珠端坐，闭上眼睛开始加持定身咒。
其实加持定身咒最简单。
因为四大咒中，定身咒是最快的。
两人忙活到中午时候，把四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到法空跟前。
法空露出笑容，递给林飞扬一串佛珠，又递给法宁一串：“留着防身。”
“是。”法宁接过来，戴到自己左手腕。
林飞扬接过自己的佛珠，爱不释手，接着便试着施展，三次之后，终于把法宁定住。
法宁持竹箸，夹着一根菜往嘴里送，同时弯腰凑上嘴，这般姿势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林飞扬大笑。
心满意足，得意洋洋。
待法宁恢复，林飞扬又是一下，法宁再次定住，胖脸涨红，小眼睛瞪得老大。
“哈哈哈哈哈哈……”林飞扬乐不可支。
他终于能体会随意定住别人的快乐，乐此不疲，又给法宁来了一下。
他忽然眼珠一转，瞪向法空。
法空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林飞扬顿时定住。
“哈哈……”法宁大笑。
林飞扬一动不能动，眼睛瞪着，手还捏着佛珠上，可惜差了一点没能得逞。
法空摇摇头：“别浪费佛珠了，对我没用的。”
林飞扬终于能动，不信邪的道：“真没用？”
“可以一试。”
“定！”
……
“咦，真没用。”林飞扬失望的看看佛珠，不能定住法空实是一大憾事。
法空道：“收好喽，加持是极耗神的。”
林飞扬惋惜的看着手上的佛珠。
因为捏碎了几颗，所以不整齐了，看着有点儿怪。
法空又掏出一串佛珠递给他：“拿着这个吧。”
“嘿嘿……”林飞扬眉开眼笑的接过来，左边一串右边一串，也不嫌先前一串被捏碎几颗而不整齐了。
……
夕阳西下，余晖满天。
法宁提着两个饭匣，轻若无物，大步流星向万佛峰而去。
林飞扬的声音飘入他耳中：“真是，送个饭还要我陪着，也太小心了吧？”
法宁低声道：“听师兄的便是，师兄吩咐的绝不会错。”
“嘿，不会错？怎么可能。”林飞扬不服气。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法空是智慧过人，但再怎么算无遗策，也不可能什么错也不犯，只是没遇到罢了。
像这一次。
明明是最安稳不过的事，法宁送饭万佛峰，会有什么危险，非要自己跟着？
而且还不准跟在明处，要躲在影子里，暗中跟随。
这简直就是多此一举，是嫌自己在药谷里碍事，打扰了他跟宁真真莲雪的好事吧？
虽然对法空的吩咐不以为然，他也不敢违逆法空的安排，只能一边听命一边腹诽不已。
法宁来到万佛峰下时，皱了皱眉头。
万佛峰处处是佛像，有一条通往峰顶的石阶，石阶两旁是一尊尊佛像。
而石阶上竟然有了八个人在飞奔。
往常时候只有自己的。
这八人每人抱着一个药浴用的大圆桶，个个都比他们高大，眼睛都被挡住。
但这八人即使眼睛看不到前面，仍旧飞奔而上台阶，速度远比法宁快。
林飞扬的声音再次响在他耳边：“这些是送饭的？哦，是给那些三派高手的，真是……”
林飞扬抓住机会，开始讽刺金刚寺真是太心软，对这些高手竟然活捉，不直接杀了。
换成自己，或者换成法空，追到一个杀一个。
留这些祸害过年，简直就是犯蠢！
可惜法空当不了金刚寺的家，自己说话更没人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祸害浪费粮食。
“林大哥，这些话别跟师兄跟前说。”法宁听着他的抱怨，低声劝道。
“你以为我傻呐！”林飞扬哼道：“这话我只跟你说，怎么可能跟他说！”
法宁点点头。
要是跟法空师兄说这些，一定要挨训。
那八个送饭的很快不见踪影，转到别处。
法宁要去的地方是峰顶。
进入山洞，六间石室每间一人。
法宁分别与那六位钓月道的高手聊了几句，他们还问了法宁的钓月印进展。
法宁一一提出自己的疑问，他们都热心解答。
当法宁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夜色笼罩。
一轮明月斜挂，清辉柔柔洒落到万佛峰。
一尊尊佛像在月光下沉眠。
好像一个个和尚正在入定修炼，庄严肃穆。
看着这些佛像，沐浴着月华，一颗心宁静下来，露出微笑，胖壮的身子迈着轻盈脚步，沿石阶往山下走。
虽然万佛峰羁押着数百三宗高手，这个时候却很安静，好像所有人都睡过去了。
“小心，娘的，真有人！”林飞扬气极败坏的声音忽然响在法宁耳边。
法宁脸色微变。
“嗤嗤！”一座石佛像后忽然转出一人，甩手两道寒光射向法宁。
这是一个削瘦中年，法宁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相貌普通不引人注意。
两人近在咫尺，这两道寒光太快，已经来不及闪避。
“砰！”法宁僧袍猛的鼓起如皮球。
两道寒光击中鼓起的僧衣，没能破开。
但削瘦中年的掌劲已经到了，几乎与两道寒光同时临体，快得法宁无法闪避。
“砰！”法宁飞到空中。
金刚袈裟诀挡住了寒光，却没能挡住中年的掌劲，仿佛一条蛇钻进心口。
他脸色微变。
“砰！”林飞扬出现在这中年男子背后，一掌拍在中年男子后脑勺。
可中年男子却只是甩了甩头，晕晕乎乎，转身一掌扫向林飞扬。
林飞扬已经消失。
法宁在六个台阶之外飘落，警惕的瞪着他喝道：“你是何人，敢闯我金刚寺！”
看到人就叫，这是不二法门，已经得了法空的叮嘱。
顿时有衣袂飘飞声。
万佛峰上当然有金刚寺的高手镇守，一共十二个，此时有四个飞掠而至。
中年男子轻哼一声，一转身消失在石佛像后，气息全无。
法宁忙到佛像后，却人影全无。
“咦？”
“法宁师侄？”
“圆晓师叔，圆晨师叔，圆灵师叔，圆风师叔。”法宁向飘来的四人合什行礼。
“是什么人？”
“很奇怪。”法宁摇摇头：“不见了。”
“砰！砰！”闷响声从远处传来，很低微却没能瞒过法宁他们的耳朵。
“不好！”四个中年和尚马上便省悟自己中计，调虎离山，有人袭击了师兄他们。
他们忙飞射向山顶。
法宁迟疑一下，却没跟着过去，而是转身便向关押钓月道六高手的山洞而去。
林飞扬在他耳边笑道：“法宁，够聪明！”
法宁摇摇头，脚步加快，出现在山洞口时，发现山洞口的守卫圆如与圆西师伯已经倒下，人事不省。
他忙弯腰去检查圆如圆西，发现只是昏迷，还有气息，便没再耽搁，飘身进了山洞。
林飞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心点儿，里面有人！”
法宁点点头，无声无息进入山洞。
山洞有一条很宽敞的通道，往里走再分别是六个石室，彼此相隔有十几米，隔绝不了声音。
所以六人是可以坐在自己的石室里大声交谈。
法宁一进来，便看到六间石室门都打开，一个中年男子正领着六人往外走。
“法宁，退下吧。”最当头的一个钓月道长老冯元君摇摇头：“没用的，你挡不住老徐的。”
法宁看向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魁梧高大，脸方嘴阔，相貌堂堂，正气凛然，看起来就是一个好人。
他正淡淡打量着法宁，摇摇头：“老冯，你被囚了这么久，真是变了性子，竟然心软了？”
“这小家伙怎么说也是学了我们钓月道武学，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我们钓月道的高手。”
“呵呵，行，还真够厉害的，武功被废了，还能说动金刚寺弟子修练钓月道武学，不得不佩服。”
“法宁，退下吧。”另一个钓月道老者赵靖川温声道：“这件事你就别掺合了。”
法宁盯着中年男子，沉声道：“阁下是何方神圣？”
“徐冥。”中年男子淡淡道：“见了阎王可以通报我的名号。”
法宁沉声道：“徐施主，你逃不掉的。”
“呵呵……”徐冥笑了，看看冯元君六人，笑道：“金刚寺的小家伙还是很有趣的，他自己要找死，那就莫怪我手辣。”
“老徐……”
“你们还想不想出去？！”徐冥哼一声：“出去，还是保他性命？”
“唉——！”冯元君与赵靖川摇头惋惜的看着法宁：“法宁，你不该凑这热闹的，走都走了，怎么偏偏要回来！”

第0078章 定杀
法宁皱眉看着他们：“冯老，赵老，孟老，李老，周老，黄老，你们真要逃走吗？”
“换成法宁你，有机会走，会不会乖乖留下来？”
“……寺里绝不会罢休，还会重新捉你们回来，何必这么麻烦呢？”
“法宁，我们都是废人，活不了几天啦，你们金刚寺跟我们这些糟老头子较什么劲！”冯元君摆摆手：“你快回去吧，权当已经送完饭下山了，什么没看到。”
赵靖川哼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法宁，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别白白送了性命，太不值。”
“身为金刚寺弟子，我绝不会坐视冯老你们逃走。”法宁摇摇头，认真说道：“徐施主，不要一错再错了，现在改主意还不晚！”
“呵呵……”徐冥指着法宁笑道：“你们瞅瞅，何等磊落何等勇敢，真是难得的好男儿！”
六老者露出无奈。
他们是了解徐冥的。
如果法宁表现不堪，软弱怕死，徐冥会不屑于下手，嫌脏了手。
可法宁表现出英勇，徐冥反而会杀他。
他最喜欢杀这样的名门大宗弟子。
他认为铲除一个名门大宗的杰出弟子，便削弱了他们一分实力，便是对魔宗六道的巨大贡献。
“你这小和尚怎如此固执！”赵靖川沉下脸，断喝道：“你可知道你这是螳臂挡车？”
冯元君摇摇头：“你可知道老徐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老赵老冯，你们也忒啰嗦了！”徐冥皱眉。
“毕竟身怀我们钓月印，而且小和尚的资质也极好。”赵靖川冷冷道。
冯元君叹道：“法宁，按照你们的品级，老徐是二品，你说你拿什么挡？最明智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转身便跑，去求援吧。”
“老冯！”徐冥哼道：“你们到底是哪一头的？”
冯元君盯着法宁看。
法宁冲他合什一礼，缓缓道：“冯老，赵老，多谢你们好意，可我金刚寺弟子，绝不容后退！”
他神色凛然，勇敢的注视徐冥：“徐施主，你不该来的！”
二品，确实不是自己能力敌的，可自己也绝不能退缩。
徐冥发出一声冷笑：“我原本以为会费点儿手脚，不想竟如此顺利，两拨人手就耍得你们团团转，金刚寺，呵呵！”
法宁不满的反驳：“敝寺正应付大永武林高手，徐施主你身为大乾人，却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委实卑鄙又无耻！”
“哈哈……哈哈哈哈……”徐冥忽然发出大笑。
笑声在山洞里震荡，尘土簌簌落下。
徐冥大笑道：“论卑鄙无耻，谁人及得上你们金刚寺，你们当初是如何败的老冯他们？还不是以多打少，无耻偷袭！还敢笑我们无耻？”
法宁对这件事略有耳闻。
当初寺里的前辈们确实是通过偷袭伏击的手段。
他踏前两步：“看来徐施主是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小僧只能得罪了。”
“哈哈……”徐冥放声大笑：“好气概，不错不错，难得！”
明明是势弱，反而表现出强势来。
这不是寻常人物能做得出，需得骨子里有这气魄。
这样的人物留着给钓月道找不痛快吗？自然要杀掉的。
他想到这里，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展露。
冯元君与赵靖川对视一眼，摇摇头，能做的已经做了，无能为力。
二品与三品有巨大差距，更别说二品与四品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法宁资质是极高，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这般情形下不赶紧逃命，还非要硬挡。
简直就是送死。
必死无疑！
他们略有些惋惜，毕竟法宁态度恭敬，但在自由与法宁之间，他们毫无疑问是选自由。
呼吸外面的空气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吃我一印吧！”徐冥双手结印，右手打了过去。
手指微撮如鹤嘴，以手背打出。
法宁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眼前是一片茫茫大海，海上是一轮明月。
明月倒映于海中，寂寥而宁静。
他不由的升起惆怅情绪，懒洋洋提不起劲来。
随即眼一花，全部消失。
脑海里的清凉气息忽然大涨，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在跟徐冥说话之际，他暗暗将两串佛珠都戴好，右手定身珠左手清心珠。
幻相消失，他发现徐冥手背便要撞上自己，忙竭力横身侧闪。
徐冥收印。
上下打量几眼法宁，他淡淡一笑：“小和尚有点儿道行！”
他身为二品神元境，对付这种没踏入神元境的，用意不用力即可。
一道钓月印打出，足以撼动他心神，从而束手待毙。
可竟然躲过去了！
躲过去了！
他脸上云淡风轻，心中杀意更盛。
这种能脱离神元境幻相的，绝对是魂魄强大的奇才，更不能留了。
“再来！”
徐冥微笑出印。
法宁眼前一花。
一轮明月当空，近在眼前，大如车轮，皎洁无瑕。
这种皎洁让人心旷神怡，迷醉其中不可自拔。
法宁再被脑海里的凉气惊醒。
可这一印速度太快，已经临体，唯有硬挡。
“砰！”他直直撞进石壁，陷进去一尺，不能脱离。
鲜血从他左嘴边流出。
徐冥绷着脸、紧着嘴，一言不发的又一印打出，要彻底结果了法宁。
越是要得手的时候，越不能啰嗦，易横生枝节，最重要就是一个快字，要干净利落。
“定！”法宁张开涌着血的嘴，吐一个字，左手已经捏碎一颗定身珠。
徐冥定住。
右手距法宁鼻尖一尺，微眯的双眼透出惊愕。
他身体前屈，脸紧绷，手印前探，姿势充满了潇洒与苍劲。
钓月道的武功施展起来潇洒而优美。
大伏魔拳“砰”的击中徐冥眼睛。
这是最脆弱的位置之一。
徐冥的护体罡气起作用，卸去了这一拳的拳劲。
护体罡气即使定住还是存在的。
徐冥后背飞撞进对面石壁。
“定！”法宁捏碎第二颗定身珠。
徐冥刚要挣脱，再被定住。
“定！”
“砰！”
“定！”
“砰！”
……
法宁挥舞大伏魔拳如疯如魔，捏碎一颗颗定身珠，一拳跟着一拳砸下。
他甚至服下了燃血丹。
徐冥一点点往里陷，直陷了三米，双眼仍旧维持微眯的模样，眼神冰冷，怨毒如实质。
鲜血从他眼角渗出，然后从耳朵、嘴角、鼻孔往外渗。
脸色腊黄，已经奄奄一息。
他护体罡气固然深厚精纯，可被定住之后，失去了循环与补充，变得脆弱。
它挡得住一记大伏魔拳，两记三记甚至四记五记，却挡不住八九十记。
护体罡气被破之后，一拳就将徐冥打得气息奄奄，即将毙命。
“法宁，别打啦，再打就死啦！”冯元君忙道。
法宁停住拳。
他虽然服下了燃血丹，出拳如疯如魔，但眼神清澈，清心珠镇压着，让他脱离燃血丹影响，不冲动暴躁。
“差不多就可以了，没必要非要杀老徐。”赵靖川叹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终究还是呼吸不到了。
法宁盯着徐冥看。
“真杀了他，我们钓月道绝不会善罢干休的，还是饶他一命吧。”冯元君温声道：“法宁你也不是嗜杀之人。”
“嘿！”忽然一声怪笑，随即一道灰影闪过，林飞扬出现，一掌拍在徐冥眉心。
“啪！”如西瓜摔地。
林飞扬嫌弃的甩甩手，甩去脑浆与鲜血，一闪消失无踪。
法宁一怔。
冯元君与赵靖川也愣住了。
“法宁师侄！”
雷鸣般的怒吼声中，山洞里冲进了四道人影，把法宁围住，警惕的瞪向冯元君他们。
却是四个中年和尚，正是先前助法宁的四人。
法宁的目光从徐冥身上挪开，朝他们合什行礼：“圆晓师叔，圆晨师叔，圆灵师叔，圆风师叔。”
“不必多礼。”当头的中年和尚合什一礼之后忙摆手：“这些家伙怎么回事？”
他又看向陷入石壁三米的徐冥：“这个呢？”
“这位过来救冯老他们，我打……打死了他。”
“杀得好！”圆晓相貌俊逸，冷冷瞪着徐冥，又扫向六个老者：“你们钓月道真会挑好时候！落井下石，该杀！”
他们四个救法宁，结果发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还好返回得及时，来犯的六个高手虽然厉害，还没伤得了剩下的师兄们。
十二个人结成大阵，来犯的六个高手不死心的狂攻一阵，终究还是退走。
他们逃之夭夭，来去自如，让圆晓他们憋了一肚子的郁闷与火气。
看到徐冥死了，顿时大感痛快。
冯元君摇头叹道：“钓月道绝对会报复的，唉……，不知又要死多少人了！”
“你们钓月道要是不怕死，那就来啊！”圆晓冷笑：“真以为我们金刚寺怕了你们，把仁慈当软弱，可笑！”
冯元君与赵靖川他们摇摇头，叹着气转身回自己的石室。
待他们都不见，圆晓的脸色变缓，嘉许的拍拍法宁：“师侄，干得漂亮，敢犯我金刚寺，就要杀！”
法宁合什一礼。
他心中并不爽快。
圆晓师叔，用师兄的话说，是属于鹰派。
师兄曾在闲聊的时候说过，金刚寺弟子们分三派，鹰派，鸽派，还有中间派。
今天碰上的是圆晓师叔，要是碰上别的师叔，自己恐怕要挨骂，嫌下手太重。
圆晓他们并不知徐冥的修为，冯元君他们知道也不说，说徐冥是二品神元境，平白丢钓月道的脸。

第0079章 嫁祸
法宁回到山谷里的时候，发现林飞扬已经在站法空身边，笑眯眯看着他。
一轮明月升起。
湖水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法空坐在小亭里喝茶。
宁真真坐在他对面，宛如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美人，肌肤莹光隐隐。
加之白玉如雪，周身上下一尘不染。
真如月宫仙子嫡尘，不染凡俗。
法宁合什一礼。
宁真真合什笑道：“法宁师弟，听林飞扬说你今晚大展神威，杀了钓月道的徐冥。”
法宁道：“不是我杀的，是林大哥下的手。”
在圆晓师叔他们跟前，他是要维护林飞扬。
在法空宁真真跟前就不必隐瞒。
林飞扬撇嘴：“法宁，你也太手软了，那家伙非要杀你，你还要饶他一命？”
“万一引起钓月道的疯狂报复……”
“管那么多干什么！”林飞扬不以为然：“他要杀你，那就要杀掉他！想那么多，说不定一犹豫就被人杀了！”
“可是……”
法空放下茶盏，轻轻点头：“师弟，林飞扬的话未尝没有道理，该杀的时候就杀。”
“我是担心……”
“动手最忌讳多虑，厮杀就是比谁狠比谁快，你这一犹豫就很可能被对手翻盘，谁知道对手有没有杀手锏。”
“……是。”
法宁虽觉不合自己性情，还是应允。
他认为法空不会害自己，而且比自己聪明那么多，听法空的话是不会错的。
林飞扬给法宁也上了一盏茶，笑呵呵的道：“和尚，你们金刚寺不太妙啊，那边是大永，这边是钓月道，两面夹击，扛得住吗？”
法空斜睨他一眼。
林飞扬笑道：“我就是觉得，如果扛不住，还是要早做打算。”
“做逃命的打算？”法空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了金刚寺，我们就是丧家之犬。”
在没有绝对强横实力的时候，没有宗门为后盾，别人对付起来就肆无忌惮。
一个打不过就两个，两个不成就三个，或者十个二十个，以多欺少，堆也能堆死。
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不眠不休。
强攻不成，那就阴谋诡计。
人哪有没弱点的？
自己长生不死是为了享受生命的，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
不战而屈人，方是最佳。
“可金刚寺扛不住哇。”
“谁说扛不住的？”
“钓月道……”
法空一摆手。
林飞扬撇撇嘴，不甘心的闭上嘴，站到一旁生闷气。
宁真真抿嘴轻笑，盈盈眼波瞥一眼他，觉得有趣。
竟跟法空跟前如此肆无忌惮说话，是个傻大胆。
法空看着修为不强，可有种让人凛然的俨然气度。
“法宁师弟，你是怎么杀掉徐冥的？”宁真真道：“这徐冥可不是无名之辈，二品神元境吧？”
法宁不好意思的道：“全靠师兄的清心珠与定身珠，定住了他。”
宁真真伸出玉手。
法宁看向法空。
法空颔首。
法宁将残存的两颗佛珠撸下来，双手递给宁真真。
宁真真把玩两颗佛珠。
法宁将用法一说，宁真真试着催动，一遍就成功，把法宁定住。
她把玩着最后一颗，摇头笑道：“师兄，这定身珠要是流传出去，可不得了！”
法空颔首：“它不该拿出来的，但是……也没办法，形势所逼。”
法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该拿出来，却知道形势所逼一定是因为自己。
是为了救自己才拿出定身珠。
林飞扬嘿嘿笑道：“和尚，我有一个主意。”
法空摆摆手，不想听他的馊主意。
宁真真却好奇想听听林飞扬有什么好主意：“师兄，让他说来听听嘛。”
“说罢！”法空道。
“嘿嘿，金刚寺人手一串定身珠，天下无敌！”林飞扬得意的笑道：“看谁还敢惹金刚寺！”
宁真真抿嘴笑了。
法空摇摇头。
法宁看他们笑，不由茫然。
这主意不错啊，很有道理，是好办法呀。
他不明白宁真真与法空为何这般神色。
法空懒得解释，摆摆手：“去做点儿夜宵，师妹吃过之后再走吧。”
“好啊。”宁真真痛快答应。
林飞扬忙道：“我这主意不好吗？金刚寺人手一串定身珠，谁人能挡？”
法空叹口气。
宁真真抿嘴笑道：“如果有人抢了呢？拿来对付金刚寺弟子，那怎么办？”
“抢——？”
“外物毕竟是外物，不能服人心，只会引起贪婪与不忿，我敢断言，金刚寺真要人手一串，那就成了众矢之的，……你真以为那些一品高手是摆设呀？”
“一品高手来了就定一品高手！”
“能定得住一品？”
“怕是不能。”法空摇头。
他现在距离一品遥不可及，还不了解一品到底是什么层次什么境界。
估计是定不住一品的。
宁真真道：“到时候肯定有一品高手过来抢，有多少抢多少，一抢而光，金刚寺一串也留不住。”
法宁不甘心：“师姐，我们金刚寺也有一品的。”
“有几个？”宁真真道：“天下所有一品都跑过来，你们金刚寺的一品应付得来？甚至顺手灭了你们金刚寺！”
“……”
林飞扬与法宁顿时沉默。
宁真真笑道：“更要命的是，师兄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对付金刚寺，就先除掉法空师兄。”
法宁脸色微变。
他迅速回想一下先前情形。
还好，仅冯元君六老见了定身珠。
而冯元君他们一直是自己送饭，只能与自己说话，甚至守卫的四位师兄都不会听他们说话，免得被他们诱惑。
所以暂时不会暴露定身珠。
总算明白了师兄为何说不该拿出来，原来它会给师兄引来杀身之祸！
唉——！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本事太低，不能自保，如果自己是二品，何必用定身珠！
他想到这里，再次涌起拼命苦练的冲动，恨不得一口气练到二品神元境。
法空安慰道：“师弟，没那么严重，定身珠只要不扩散，仅你们两个，没那么麻烦。”
定身珠弄多了，确实会惹大麻烦。
一两串没那么麻烦，旁人还以为是天下奇珍。
自己将来踏入一品之上，金刚寺人手一串也未必不行。
当然，那个时候有自己震慑，金刚寺弟子能横着走，也就没必要有定身珠了。
他看向宁真真：“师妹也来一串？”
“我就算喽，平白给你惹麻烦。”宁真真摆摆玉手。
最后一颗佛珠抛给法宁。
法宁忙接过来。
他忽然觉得这定身珠太过沉重，自己的手竟然要托不住。
“还不赶紧去做夜宵。”
“马上就好。”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宁也忙去帮忙，留下法空与宁真真继续说话。
两人聊的不是林飞扬以为的风花雪月，是跟风花雪月一点儿关系没有。
谈的是魔宗，还有这一次大永的忽然发狂。
法空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行动。
两人互相讨论，头脑风暴。
后来从宁真真要去神京任绿衣风捕，谈到魔宗。
现在魔宗越来越不得了。
太多人修炼魔功，人口基数大，会导致一个后果：英才辈出。
魔宗崛起之势已经不可挡。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需要极高明的手腕，还有好的时机，宁真真去神京之后会致力于这方面。
吃过夜宵，宁真真在月光下飘然而去。
法宁目送她离开，惆怅难言。
林飞扬却长长舒一口气：“终于走啦！”
再美貌的女人，一眼能看透自己所思所想，一点儿也不可爱，还是远离为妙。
月光之下，法空来到慧南的院外。
法恩为难的看着法空。
法空抬头扬声道：“师祖，睡下啦？我有要事禀报。”
……
“师祖？”
“师祖？”
……
“……滚进来！”慧南气极败坏的声音响起。
法空冲法恩笑笑，踏入了小院。
慧南穿着一身灰色中衣出来，对站在院中央的法空冷哼道：“有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
法空禀报了法宁杀掉钓月道徐冥之事。
慧南的脸色一下变了，耷拉在脸颊的银眉耸动。
负手在月光下踱步。
“师祖，我有一个小小建议。”
“说。”慧南停住。
法空道：“徐冥其实是死在大永高手剑下，同时还有六位长老，大永武林是要栽赃陷害我们金刚寺。”
慧南眼一亮。
法空道：“反正徐冥已经死了，活不过来，做点儿文章，说不定有效果。”
“唔……”慧南摸着雪白胡子沉吟。
法空不再多说。
慧南沉吟着说道：“你说把那六个老家伙也宰了？”
“留着也是祸害。”法空道：“既然杀了钓月道的人，何不都杀掉？”
“真够狠的。”慧南看一眼他。
法空微笑不语。
钓月道的六个老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人，且不说被捉之前造了多少孽，就说被捉之后，害了多少金刚寺弟子走火入魔？
依照他们的罪孽，早就该死，活这么多年已经是多赚的。
这一次法宁在他们跟前展现了定身珠，顺便能灭了他们的口就再好不过。
慧南想了想：“我跟方丈商量一下，法宁跟你那个侍从联手能杀掉徐冥，也是厉害。”
徐冥是钓月道鼎鼎大名的高手，二品神元境，显然是阴沟里翻船。
“是。”法空合什：“那弟子告退，如果想抹除气息，得施展大光明咒。”
“嗯，回去等着吧。”慧南摆手。
法空退出，回到药谷等消息。
他笃定寺里会照做。
人死不能复生，总不能跟钓月道求饶，把祸水引出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真能成呢？

第0080章 荒谬
第二天清晨，法空正沐浴着金光在花圃前修剪花枝。
清晨的花圃格外清新宜人。
法恩飘飘而来，合什行礼。
法空点点头示意明白。
也没说话，放下剪刀，跟着他来到了慧南的院子。
慧南的院中，青竹簌簌，鲜花已经吐蕊，承含着晶莹露珠。
慧南穿着中衣正在院子里负手踱步。
小亭里则坐着身形高大魁梧，威严肃重的方丈慧安。
法空发现慧南所穿与自己离开时一般无二，中衣被露水打湿。
心里迅速推测。
难道慧南师祖在这院子里呆了一夜？
“方丈，师祖。”他合什行礼。
“法空，过来述话。”慧安指了指自己身前。
法空应了一声是，来到慧安对面，坐到石桌旁。
慧安道：“师弟，过来一起坐吧。”
“我身子活动着，脑子更清醒。”慧南继续在院子里踱步。
法空双手结印，直接给了慧南一记清心咒。
清心咒下，头脑会进入绝对冷静而且高速运转的状态，最适合思考。
“你小子！”慧南哼一声，感受着清心咒的玄妙，来到石桌旁坐下。
“法空你的想法我知道了。”慧安缓缓道：“且不说徐冥怎么死的，反正是死在了我们金刚寺。”
法空轻轻点头。
恐怕慧安已经调查清楚徐冥是怎么死的了。
钓月道的六个老家伙会不会守口如瓶？不会！
他们现在修为尽废，怎么可能挡得住金刚寺的盘问，而且人多心不齐，肯定都交待了。
慧安一句也不提定身珠，气魄确实不俗。
法空暗自赞叹。
能当一寺方丈住持，绝非侥幸。
慧安抚髯，缓缓说道：“想栽赃嫁祸于大永武林高手，也没那么容易。”
“弄成似是而非便好。”法空道：“太像了反而不像，弄得似是而非，反而更易取信。”
“就说大永武林高手想要嫁祸给我们，对吧？”
“正是。”
如果大永武林高手想嫁祸给金刚寺，肯定要尽量模仿金刚寺武功的痕迹。
但金刚寺武学不可能外泄，大永武林高手是没办法弄得完全一样的。
徐冥身上大伏魔拳痕迹也不可能消除。
但可以通过手法令其变样，从而变得似是而非。
慧安抚髯摇头，叹一口气：“如果是残天道，倒差不多能成，但钓月道……难！”
钓月道的心法讲究一个虚实相生，对天地虚实之道需要有极深的了解。
练钓月印有成的，没有一个是粗心之人。
法空道：“那就毁尸灭迹，然后再杀一批大永高手，虚虚实实就差不多了。”
慧南坐在一旁只听不说，此时忍不住：“把那些大永高手杀掉？”
“杀多少随意。”法空道。
慧南瞪他一眼，冷冷道：“你这小子！”
他嫌法空的心太狠毒。
法空温声道：“师祖，如果这一次我们没追捕到他们，他们闯进大乾会如何？”
“……”慧南沉默。
“其罪该死吧？”
“反正你小子就是狠毒，方丈，你同意这一招？”
慧安抚髯，陷入思索。
法空道：“方丈，这一法不可行，那还有一法。”
“说来听听。”慧安道。
“把钓月道所有人都杀掉，然后尸首送进大永境内。”法空道：“可以让我那随从送过去，不必寺里冒险。”
慧安沉吟不语。
慧南瞪一眼法空。
法空笑了笑：“方丈，这些都不成的话，那只有最后一招了。”
“说。”慧安道。
法空微笑道：“抛弃这些小伎俩，行堂堂正正之道，直接给钓月道放话，任何人胆敢强闯金刚寺，杀无赦！”
小亭里顿时安静。
慧安抚髯的手定住。
慧南双眼瞪大。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点头。
法空暗自叹一口气。
金刚寺终究是金刚寺，骨子里的东西没办法改变。
武功心法与脾性是互相影响的，练久了金刚寺的心法，就会变得直来直去，方丈慧安也不能免除。
可能这也是金刚寺在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里极被人信任的原因吧。
金刚寺弟子，稍拐一拐弯，就浑身不舒服，念头不通达。
他先前几句话，已经看清楚了慧安的想法，这个不行那个不妥，其实就是不愿。
最后这一条最合他们胃口。
“唉……”慧安叹息：“原本只是不想否认杀了徐冥，还是法空你们年轻人有气魄，直接跟钓月道示威。”
法空微笑摇头。
慧安笑道：“虽然我们一直顾虑钓月道会疯狂，可这么多年下来，钓月道早就没那股劲了，死一个徐冥，他们不会乱来。”
“是。”法空不想再多说。
说了也没用。
慧安道：“再者说了，真敢来犯，以为我们金刚寺没有一品么？！”
“是。”法空附和。
慧南眉开眼笑，银白眉毛一跳一跳：“方丈，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跟大雷音寺借些高手过来，再有明月庵，哼哼，就怕钓月道不敢来！”
“那就有劳师弟你了。”
“钓月道不来则罢，来了，再收拾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我们金刚寺就是他们魔崽子的克星！”
“呵呵……”
法空扯了扯嘴角，跟着笑。
他双眼深邃，仿佛变成了一个圆锥。
慧安威严肃重的脸庞渐渐虚化，变成一面镜子，通过这面镜子看到了一幕一幕未来情形。
法空通过这几次施展天眼通，已经弄清楚，天眼通如果看未来，能看到半年之内。
如果看过去，则能看到十年之内。
……
“法空？”
“法空？”
慧南推了他一把。
法空收回天眼通，恢复如常，笑道：“师祖？”
“滚蛋吧。”慧南没好气的道：“发什么呆，想蹭我的早膳，没门儿！”
法空笑着起身，合什一礼：“那弟子告辞。”
慧安道：“法空你也要小心，万一钓月道的魔头闯过去，及时出声。”
“是。”法空退出小院。
他缓步而行。
天眼通的结果让他意外。
他忽然觉得荒谬。
通过天眼通看到。
徐冥之死，根本没引起一点儿波澜。
钓月道根本毫无反应，既没报复金刚寺弟子，又没找上金刚寺质问。
好像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就像徐冥不是钓月道弟子。
这说明，金刚寺对钓月道的认知都是错的，大错大错。
以为钓月道会因为捉了他们六个高手会发狂，以为杀了这六个高手，钓月道会疯狂报复，会不顾一切的杀上金刚寺。
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摇摇头。
其实通过上一次陆玄明，应该窥得一点儿端倪的。
陆玄明对金刚寺囚禁六个高手，而且其中还有他朋友，竟然没有一点儿异样。
他还以为是陆玄明的性情冷淡，人情淡漠，个人差异。
现在才明白，钓月道就是这么的冷淡，根本没金刚寺想象的那么热血沸腾那么疯狂极端。
他拐了一个弯，来到了金刚寺的罗汉堂。
……
罗汉堂西北角有一座冰屋。
身处大雪山，最不缺的就是冰。
冰块砌成的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具冰棺，徐冥已经被修整过仪容，仍旧微眯着双眼，静静躺在冰棺内。
金刚寺弟子圆寂之后直接火化。
骨灰之中如果有舍利，便是修行有成，进入舍利塔受供奉。
没有舍利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在塔内修一座坟。
罗汉堂的这座冰屋，用来盛放的是非金刚寺弟子的尸首，平时罕有启用。
今天终于来了客人。
罗汉堂的一位弟子带法空过来之后便退出去。
法空施展了一半大光明咒，转身返回药谷。
坐到药谷湖上小亭里，慢慢沉浸进徐冥的记忆里。
徐冥的一生，厚积薄发。
刚入门的时候，他平平无奇，但修行努力。
魔宗武功易速成，但魔宗六道的门槛参差不齐。
钓月道的门槛可不低，没有足够悟性，修炼再苦再勤奋也无用。
钓月道需要悟性过人的天才，要对天地自然有所感悟，悟透虚实之道。
可徐冥一直不开窍，一直努力修行却进步缓慢。
跟他同时入门的弟子，极小数登堂入室，大多数离开钓月道，去了魔宗其他五道。
太多人劝他，没必要非在一棵树上吊死，钓月道不合适就看看其他五道，总会有一道合适。
徐冥执意不改，一直埋头苦修钓月印。
十八岁进钓月道，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直到四十八岁，他才真正的踏入钓月印的门槛。
这个时候，他才是地元境界，早就成为钓月道人人皆知的反面典型，常常被挂在嘴边警戒刚来的弟子们。
而与他同时进入钓月道的弟子已经都是天元境界。
他短短的五年间，从地元到天元，再到神元，甚至一口气冲上了神元境的上层。
进境之快，一日千里，骇人听闻。
踏入了神元境，徐冥则一扫从前的低调隐忍，宛如变成另外一个人。
肆意张扬，趾高气扬，把这些年受的气全部还回去。
这几十年，他压抑得太久，过得太苦，一得志便忍不住张扬，忍不住报复回去。
这让他在钓月道的人缘变得极差，几乎没朋友，人人敬而远之。
他于是想到了两个当初可怜他照顾他的冯元君与赵靖川。
想到他们还被囚在金刚寺，于是便要救他们出来。
他在钓月道的人缘差，但有几个夜雨道的朋友，是当初一起加入钓月道，不能入门钓月道而改为夜雨道的同门。
于是伙同这七位朋友，一起营救，原本把握十足，没想到栽在了一个胖和尚手里。
他带着无尽的不甘死去。
“饭来喽——！”
林飞扬端着方木盘子过来，端上四盘菜，打断了他的思索。
法空摆摆手，示意别吵。
起身扶着小亭栏杆，看着石壁上摇曳的一朵朵鲜花。
他从徐冥的记忆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

第0081章 经至
徐冥来救冯元君他们六个，其实是心血来潮。
并不是谋定而后动。
他原本是想不起这两位老朋友的，是有人不断的在他跟前提起他们两个。
这才勾起了他的回忆。
然后想到，如果这两个老朋友回到钓月道，应该会大大改善自己的名声。
睚眦必报这个名声已经彻底传出去了，所以人们对自己敬而远之。
但如果有恩必报这个名声打出去的话，是不是就会有人靠近过来，不再冷眼相对了？
恩怨分明之人一定是招人喜欢的。
他已经感受到肆意行事的反噬，处处不顺，在钓月道内寸步难行。
这种不顺是看不见的，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别扭不通畅，好像做什么事都不能顺顺当当，都有变数，阻碍。
这些阻碍看似都是无意的，让他发作不得。
自己明明是神元境的巅峰，在世间是举世罕有的宗师，收获的却不是敬仰。
而敬仰是支撑着他一直努力到如今的根本动力。
原本以为自己只要成为神元境高手，就能得到一切，凡是嘲笑过自己的都要惭愧。
可他没想到人性复杂。
那些嘲笑他的人，面对他的崛起，不但不觉得惭愧，反而觉得厌恶，加之他行事肆无忌惮，更惹人厌。
于是那些新入门的钓月道弟子，都会被警告离他远一点儿，说他有点儿不太正常。
而他因为不顺，暴躁易怒，加深了众人的印象，于是离他更远，不敢靠近。
他是在吃饭的时候，偶尔听说了金刚寺囚禁的那六人，数次吃饭都有人提。
他觉得有点儿巧，却懒得理会原因。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眼前的人让他厌恶，便格外想念两个老朋友，救出来也有个能说话的人，也改善自己的名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法空慢慢坐回桌旁，嗅着菜香与肉香，想回忆起那几个说话之人的相貌。
可惜。
徐冥对这些小人物根本不屑一顾，懒得看。
法空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有人故意刺激徐冥过来救人的，是想干什么？
是为了借金刚寺的手除掉徐冥，还是为了挑动金刚寺与钓月道关系恶化而再次冲突？
是魔宗其他五道的手笔，还是徐冥仇人的手笔？
一时之间，疑云纷涌。
可惜情报太少，没有判断的依据，凭空想象当然是有无穷的可能。
“和尚，菜凉啦。”
“……吃饭！”
法空抛开了这些念头，只要断定钓月道不会报复，这便足够了。
三人围一桌吃饭。
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林飞扬不在意的问起，徐冥死了是不是惹了大麻烦，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法空斜睨他一眼，懒得多说。
说了也没用。
临事之际，林飞扬完全凭自己的本能行事，控制不住脾气。
法宁胖脸布满担忧：“师兄，如果真惹来钓月道的疯狂报复，真的是……”
他眼睛无神，胖脸憔悴。
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思翻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造的木床很坚实，当初考虑到自己太胖，所以取了最好的木料，造的又粗又壮、稳稳当当。
可昨晚一晚的翻来覆去，这张床开始吱吱作响，摇摇晃晃。
法空温声道：“师弟你多虑了，钓月道没那么可怕，敢来就敢打，我们金刚寺没那么弱。”
“如果真不怕，为何不把那六个老头杀掉？”林飞扬撇嘴：“一看就假惺惺的，都是虚伪小人！”
“林大哥……”法宁想反驳。
“法宁，你不会当他们是好人吧？”林飞扬惊奇的道：“他们可是魔头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别看他们现在慈眉善目的，可一旦放他们出去，那又是魔头，杀人不眨眼的！”
“不会的。”法宁低声说道。
这句话他说得一点儿没底气。
要说对吧，冯老他们一团和气，慈眉善目，说话也好听，实在不像是杀人不眨眼。
要说不对吧，他们毕竟曾是魔头，如果行事没那么恶毒，也不会被寺里长老们捉来囚禁。
他看向法空。
法空轻轻点头：“他们确实该死。”
“我去宰了他们！”林飞扬腾一下站起。
法空摆手。
现在灭口已经没必要。
还是别进一步刺激钓月道的好，尽管判断钓月道人情冷漠，可万一呢？
大永武林这边还没解决，两边夹击，金刚寺即使能挺过来也会伤了元气。
林飞扬失望的坐下。
法宁不满的瞪他一眼。
林飞扬摇头：“反正这六个老家伙是祸害，越早杀掉越好！”
法空忽然看一眼法宁。
药师佛像脑后的光轮竟然增加了一缕光，多了一点信仰力，来自于法宁。
万万没想到，法宁也能提供给自己信仰力了！
这着实是意外之喜。
原本回来的时候还心疼。
毕竟现在不能见莲雪与许妙如，信仰之力不增，用掉一点就少一点，越来越少了。
法空忽然觉得法宁的胖脸挺可爱的，笑道：“放心吧师弟，依我判断，钓月道不会攻过来的。”
“真的？”
“嗯。”
“那就好，那就好！”法宁长舒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万斤重担，顿时轻松下来。
他拍拍厚胸脯。
胖脸不再紧绷不再愁眉苦脸，涌现出笑容。
林飞扬便要开口问：这般判断是不是安慰法宁呢，却被法空一眼瞪回去。
“吃饭吃饭。”林飞扬闭上嘴，埋头吃饭。
……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法空在湖边漫步。
彩霞仿佛铺满了小湖，倒映到他的脸上。
他一手负后，一手执一卷佛经。
佛经上没有字。
正是得自信王府的那一卷无字佛经。
法空总觉得别有奥妙，越是破解不出他越是好奇。
终日佛经不释手。
盼望忽然有一天能机缘巧合，灵光一闪解开谜团。
衣袂飘飞声中，一个黑衣中年出现在药谷的入口处，合什行礼便不动弹。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身前：“你是何人？”
“光明圣教曲中天。”
“光明圣教的？”
“奉少主之命，前来送给法空大师一物。”
“少主？谁呀？”
“少主姓许。”
“许志坚？”
“是。”
“哦，是他呀。”林飞扬恍然，伸手道：“拿来吧，我呈给法空和尚。”
“少主有命，要亲自交与法空大师之手。”
“真是麻烦，等着。”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空来到黑衣中年曲中天身前，合什道：“贫僧法空。”
曲中天从怀中取出一卷轴。
徐徐展开。
卷轴上绘法空的画像，栩栩如生，温和从容的气度扑面而来。
曲中天卷起画轴，塞回怀中，合什一礼：“曲中天见过法空大师。”
法空微笑：“许兄可好？”
“少主已经闭关，临入关前，遣在下送来此物。”曲中天从怀里掏出一黑匣子，双手呈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打开一瞧，却是一本带着墨香的册子，封面歪歪斜斜写着“虚空胎息经”五个大字。
法空不由笑道：“这是许兄亲手所写？”
“是。”曲中天肃然点头。
“……挺独特的字。”法空笑道：“好，我收下了，多谢曲施主。”
“在下告辞。”
曲中天合什一礼，转身便走。
他身如浮光掠影，奇快绝伦，眨眼不见踪影。
“好轻功。”林飞扬赞叹。
法空点点头。
许志坚遣他过来送《虚空胎息经》，必有其道理，人既可靠，轻功也厉害。
“许志坚竟然还是什么少主？”林飞扬笑道：“身份不俗呐。”
法空转身回谷，把黑匣抛给他，打开虚空胎息经。
林飞扬接过黑匣子，伸脖子探头看。
法空懒得理会，脚步不停，慢慢翻看，到了小亭时，已经看完。
轻轻一搓，化为粉末。
一阵风掠过湖面，带着清爽之气进入小亭，卷走了这些粉末，簌簌洒到湖上。
鱼儿们纷纷钻出湖面，吞掉了粉末。
林飞扬摇摇头。
他看了两眼，一页没看完就头晕眼花。
那些字都识得，凑到一起就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好像天书。
法空抬头看山崖上摇曳的鲜花们，脑海里在思索《虚空胎息经》。
这是上半部。
但已经得窥其玄妙。
虚空胎息经乍一听，好像是练气之法，胎息是道家的练气术语。
可这却是一部炼神之道。
以虚空为乡，为母体，为自己出生前的子宫，从而令自己处于绝对休息状态。
在这个状态下，心力会迅速恢复，甚至变强。
心息相依为入门之法。
息，为依照独特心法修炼出来的息，区别于精气真气罡气的一种气。
这心法并不是在身体里练，而是在虚空想象出来一具身体，为自己的法身，在法身里练。
一看到法身两个字，法空便想到了金刚不坏神功。
金刚不坏神功三大境，报身境、化身境、法身境，每境三层。
自己现在还只是报身境的第一层而已，进境太慢，依照这么个进度，练上一百年恐怕也练不成第一层。
这《虚空胎息经》竟然直接从法身入手。
法空皱眉沉思。
此法身当然不是彼法身。
佛家所谓法身，是如来藏，是自性，是真如，是无形之物。
而这虚空胎息经的法身则是有形之物。
不仅仅只是空想，而是观想之际，现得法性，再以性光去凝聚法身。
这沾了一点儿佛家法身的边。
他想着想着，脑海里一亮。
已然燃烧了一个月寿元，点亮般若时轮塔，进入塔里细细参悟《虚空胎息经》。

第0082章 晋升
他从时轮塔内出来时，已然练成虚空胎息经上半部。
凝成法身，心息合一。
虚空胎息经上半部通篇都在讲凝法身、练胎息、心息合一之法。
也正是他一直渴求的精神力恢复之妙法。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他常感慨这《虚空胎息经》匪夷所思，突破了想象的极限。
练成上半篇后，他又极好奇下半篇。
推测下半篇是讲精神力之妙用。
到底会如此运用精神力，还有什么奇术？
自己两个魂魄，天生精神力强大，是巨大的优势，如果练这下半篇一定也如鱼得水。
可惜下半篇不知所踪。
他神返脑海。
晶莹剔透的药师佛像已然不同。
一道小拇指粗的蓝色气息正在他身体沿任督二脉流转，每流转一个小周天便增强一分。
药师佛在练功，不需要他催动而自行练功，源源不断增强精神力补充精神力。
虚空胎息经玄奥艰难，可药师佛像的存在，让他轻松自如的练成，又吃了一波药师佛像的红利。
虚空胎息经修炼分成两大步。
第一大步是凝聚法身，第二步是凝聚胎息。
第一大步凝聚法身的第一步是观想法身，第二步是化虚为实，第三步是彻底稳固且坚信不疑，法身终成。
这三步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苦功，且资质超卓，无法做到。
药师佛像原本就在脑海，不需再观想，不需要化虚为实，不需要稳固且坚信不疑。
虚空胎息经第二大步是在法身内凝现胎息。
这一大步更难。
第一步是要分割魂魄，令法身具有魂魄。
虚空胎息经上有分割魂魄之法，先一心二用，再保持住一心二用须臾不变。
这一步没有十年八年的苦修是做不到的，而且越到后面越危险，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自我毁灭，多数人是永远做不到。
他这一步不用做，因为药师佛像原本就有魂魄在，能自行诵药师经。
第二步是凝神守穴。
令法身凝神守穴，从而凝聚出胎息。
这一步倒是没那么难，就是耗时间。
他修炼的时间就耗在这一步上，前面几乎一蹴而就，毫不费力。
如今的药师佛像，一边诵持药师经，一边搬运气胎息，既增寿元，又恢复增强精神力。
他离开了脑海，嘴角不由咧开。
“点心来啦。”林飞扬端上两盘点心，放到他桌前，看法空高兴，便笑道：“和尚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
法空平时一直温和从容，平静如小亭下面的湖水，喜怒不形于色，难得开怀咧嘴笑。
法空笑看他一眼。
林飞扬想了想：“难道是因为那本虚空胎息经？要我说，字如其人，写得太难看了！”
法空失笑。
林飞扬哼道：“字要写得没那么难看，我也能看得懂。”
法空笑着摇摇头，拈起一块点心送嘴里。
点心是一朵花瓣形状，清晰宛然。
味道似酥似糯，甜中带清香，既香甜又不腻。
虚空胎息经应该是千年之前创出来的，用的是古文。
上古文字与现在没什么不一样，可文字的用法却截然不同，就像他前世的古文一样。
明明这些字都认得，但这些字合在一起，没有专门的学习与训练，就会不知所云如一头雾水。
“味道如何？”
“还好。”
“呵呵……”林飞扬乐不可支：“这可是我新改良的，要的就是久吃不腻。”
“嗯，不错。”法空鼓励的点点头。
万万想不到，林飞扬还有厨师的绝佳天赋，不仅饭菜色香味俱全，点心也是一绝。
“和尚，我要下山一趟。”
“嗯——？”
“再去皇宫里偷学几招。”林飞扬道：“那些御厨真不愧是御厨，不得不服气。”
“皇宫……”法空皱眉，将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去，打量林飞扬。
林飞扬得意的笑：“皇宫也没什么的，只要不靠近大殿与寝宫那边，没什么高手的。”
法空摇摇头。
林飞扬离神元境还差了一点儿，去皇宫大内就是找死，他能进出自如一是没有杀意，再是身法奇异。
可不是每次都这般幸运的。
万一被厉害人物盯上，甚至顺藤摸瓜找过来，那麻烦就大了，现在的自己没那么强，实在没有必要惹这麻烦。
“算了。”
“绝对没问题的！”林飞扬忙道。
“你真是命大。”法空道：“皇宫大内，那绝对有一品高手存在的，你这样的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
“哪有这般凶险。”
“真是无知无畏。”法空摇头道：“往后不准去皇宫了，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
“不想死，就别去皇宫。”法空摆手打断他，不想再跟他辩论。
“……行吧。”林飞扬勉强答应。
“你手艺已经不错了。”
“还差远啦！……那我去找几家王府之类的，王府是没那么厉害的高手的。”
真要那么厉害，也不可能轻松刺杀了南宣王，也差点儿杀了信王。
法空沉吟一下，慢慢点头：“快去快回。”
他的御影真经玄妙之极，瞒得过神元境高手，只要不碰上一品，自保无虞。
“两三天就回来！”林飞扬笑呵呵的道：“我赶路快得很。”
他觉得练武没什么意思，做饭做点心却很有意思。
看着那些简陋食材经过自己的处理，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诱人食物，当真是莫大的成就与享受。
……
清晨时分，金光万道。
法空吃过饭后，带着笑容在湖边散步。
湖水清澈依旧，宛如一面清亮镜子，映照天空的蓝天白云。
他抬头看看天空，笑容微敛。
好久没阴天了。
秋天是天高气爽，但气候变化也快，前一刻万里无云，下一刻就阴云密布。
今年秋天却几乎没有一天是阴天。
唉……
他叹口气。
看来，自己天眼通所见的要变成现实了，大旱已至。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需要雨水最后的灌溉，大旱会导致功亏一篑，颗粒无收。
老百姓要遭罪了，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他摇摇头，就是不知信王那边准备得如何。
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能做的已经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做了，仰不愧天俯不愧地。
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毕竟自己不是救世主。
他沿着湖边走了三圈，压抑心情慢慢散去。
药谷没有林飞扬在，格外的清静。
他刚才心情愉悦不是因为林飞扬不在，是金刚不坏神功已经踏入第二层。
有了虚空胎息经，修炼速度提升数十倍。
原本一直卡着的金刚不坏神功，只花了一个月的寿元便冲过了第一层来到第二层。
他研究过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笔记。
入门之后，练法有两条路，一是借外力，借神元境高手之力，二是自己炼化神意，一辅一主兼修最快。
金刚不坏神功第一层挡不住神元境高手几掌，所以练起来是很慢的，但比起自己炼化神意，要快得多。
借外力之法不能发挥他的优势。
毕竟，般若时轮塔可进不去别人。
所以对他来说，精神力才是根本。
现在终于能发挥出他的优势了，果然速度一日千里。
依照这速度，突破前三层报身境应该不需要太久，二三十年就差不多。
……
转了几圈，来到法宁身边。
法宁正在一个角落的花圃中央的练武场上苦练。
法宁紧绷着胖脸，紧锁着眉头。
大伏魔拳呜呜作响，僧袍猎猎震荡，仿佛在狂风中练拳。
“师兄。”看法空停在旁边看着，法宁收了拳势，抹一把汗：“可有不对？”
他最近不停受刺激，修炼武功越来越刻苦。
可金刚寺武学本就不能速成，他越是急于求成，越刻苦修炼，进境反而越慢了。
而越慢，则越躁，反而更慢。
已然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林飞扬在的时候，劝他别这么拼命，慢慢来就好。
可林飞扬说话根本没谱，毫无说服力，法宁只当耳旁风。
法空则好像没看到他的异样，任由他苦闷挣扎。
林飞扬过来说，让法空劝劝，法空却笑而不语。
关键就是时机不对。
现在，法空感觉火候差不多了。
他沉吟不语。
法宁站在一旁没说话，静静等着。
法空忽然双手结钓月，一印打出，潇洒优美。
法宁吃了一惊，忙出大伏魔拳相迎。
“啵！”法空停在原地，法宁则噔噔噔退出三步远，青砖上留下了三个一寸深脚印。
他小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
胖脸红得好像醉了酒。
法空摇摇头：“好好体会一下。”
法宁忙道：“师兄，你……”
“你的钓月印不太对，那六个老家伙该死，”法空道：“感受到我的那股劲了吧。”
“是。”法宁忙点头。
钓月印的劲力一进入身体，虚虚实实。
罡气扑过去要摧毁它的时候，它变成了虚的，一扑就是空。
罡气冲过去之后，它又变成实的，继续肆虐攻击。
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如此诡异古怪的劲力。
即使徐冥的印劲也没这般古怪。
这股劲力至今还在身体里肆虐着，冲击五脏六腑，毁坏身体。
拼命运功抵挡这股劲却无济于事。
于是他改为运功疗伤，却也没它破坏得快，伤势越来越严重。
胖脸从红变成白。
好像喝酒一般，刚开始越喝脸越红，喝到后来，由红转白，越喝脸越白。
法空道：“别管伤势，只管盯着这股劲，好好领悟。”
“是。”法宁答应。
法空结印施回春咒，不断恢复他的伤势。
法宁凝神内返，盯着这股奇异的劲力，同时催动罡气去与它厮杀，切实体会其虚实变化。
清心咒落下。
他头脑顿时晋入一种绝对清晰，高速运转的奇异状态。
一会儿回春咒，一会儿清心咒。
时间慢慢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三个时辰过去，四个时辰过去……
……
夕阳的余晖笼罩两人。
“砰！”一声闷响打破了药谷的宁静。
法宁僧袍猛鼓成球，双眼迸射出两道金光。
金光照出一尺外，又缩回去。
他眼瞳金芒流转，慢慢又变淡，最终恢复如常，只是眼瞳更明亮两分。
法空停止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
法宁合什一礼，强抑激动，肃然说道：“师兄，我踏入……三品了！”

第0083章 求见
法空微笑：“恭喜师弟。”
“全靠师兄。”法宁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三品，神元境，终于踏入宗师境界，终于是一流高手，不再是师兄的累赘，终于成为有用之人了！
他身形忽然一晃，冲了出去，绕着药谷疾驰如风。
庞大的体形配合这般速度，仿佛巨象狂奔，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一口气奔出十几圈，跑遍了药谷每一处，然后又跑出药谷，到了大雪山奔驰。
他先前多压抑，现在就有多欣喜。
欣喜如狂，唯有狂奔呼啸才能发泄。
法空笑着摇摇头。
很羡慕法宁的单纯快乐。
不像自己，当初进了神元境也没觉得如何，丝毫没感受到快乐。
有了无尽寿元，没有生死大限，所以从根本上变得从容，可本性还是没办法改变。
可能是孤儿出身导致强烈的不安全感，已经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
尤其到这个武学昌盛的世界，不安全感尤其强烈。
转世以来，一直在汲汲以求武功天下第一，从而能自保。
目标太大，就不容易满足，神元境根本不能让自己快乐，但自己并不是不快乐。
因为活着就是最快乐之事。
呆在药谷，享受着安静详和，享受着美景，岁月静好，还能不停提升修为。
半晌过后，法宁奔回来，神采飞扬，精神奕奕。
他笑道：“师兄，你怎懂钓月印？”
法空笑而不语。
法宁便不再多问，感慨道：“没想到，钓月印竟然如此玄妙！”
“天魔秘典上的武学，每一门都是精妙绝伦，又深奥莫测。”法空感慨道：“魔宗呀……关键还是师弟你的资质确实惊人。”
钓月印是极难领悟的。
可能是法宁天性纯朴，所以对世间的观察也清晰，加之悟性卓绝，在短时间内迅速入门。
想想看徐冥当初花了多久入门，再想想法宁，简直就是天地之别。
法空的钓月印是在徐冥的基础上有更高的领悟，所以钓月印的虚实变化之道更玄妙。
即使如此，换一个人，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通过钓月印的攻击来领悟其精髓。
关键是法宁只差临门一脚，也是厚积薄发。
先前的压抑就是处于瓶颈期，高原期，然后轻轻一点拨便水到渠成。
这便是时机。
法宁不好意思：“是师兄你指点有方。”
法空笑道：“我们两个就别互吹啦，先暂时隐藏修为，别急着展现。”
“是。”法宁肃然点头。
他清楚法空的想法与行事。
能低调就低调，能不出头就绝不出头，能不沾麻烦就绝不沾麻烦。
总之就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打理好药谷，剩下的事最好全不理会。
……
第二天清晨，林飞扬返回药谷。
他一身风尘仆仆，直接来到湖上的小亭，给自己沏了一盏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
“和尚，信王要完蛋啦。”
“嗯——？”
“我这次去神京，信王正在发疯，跟皇上说济民仓有问题，结果真查出问题了，捅了天大的蒌子。”林飞扬摇头道：“整个神京都在议论呢，沸腾了似的议论。”
法空皱了皱眉。
没想到信王还真敢，真做这件事了。
不知道说他一根筋好呢，还是说心怀天下好。
“唉……”林飞扬摇头道：“我当初不该去刺杀他，没必要费那个事，脏了手，他自己就能杀死自己。”
法宁轻飘过来：“林大哥，难道信王爷已经死了？”
“还没，但也差不多了，离死不远，”林飞扬笑呵呵的：“他这一下把所有当官的都得罪了，个个都恨不得他死，总有胆大的吧？”
“刺杀王爷的话……”
“反正这些被查出的官，抄家灭族是逃不掉的，怎么死都是个死，为何不报了仇再死？”林飞扬撇撇嘴：“嘿，济民仓一颗粮食也没有，真是大开眼界啊！”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和尚，”林飞扬继续说道：“这位信王爷作死到这一步还不算，还有更绝的！”
法宁忙问。
林飞扬嘿嘿笑道：“他竟然强行征用粮铺的粮食，嘿嘿，不想都知道这些粮铺后面都站着皇亲国戚，他这一下不仅仅得罪了这些皇亲国戚，任何一个做生意的都要恨他，还有那些当官的，哪一家没有生意，他这不是找死吗？”
“你这些话是听谁说的？”法空淡淡问。
林飞扬自己是想不到这么深的，智商不够见识不足。
“在观云楼，所有人都在议论呢。”林飞扬摇头晃脑：“我觉得太有道理了，信王就是找死。”
观云楼是跟望江楼齐名的顶尖酒楼，楼内顾客非富即贵，一顿酒席下来，足够一家百姓一年之用度，寻常百姓不敢踏足。
望江楼的厨师那是不用说的，据说都是御厨的徒弟，厨艺精湛绝顶。
“是啊……”法空摇摇头，起身负手踱步。
信王这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是铁了心不顾自身荣辱安危了。
“他不但强征了神京的各家粮铺，还有神京附近十三府所有府城的粮铺。”林飞扬摇头晃脑：“他即便是皇子，脑袋不搬家，也要落个凄凉下场，惨呐——！”
他说着唱起来：“凄凄惨惨——悲悲切切——”
他唱着唱着，发现法空脸色不对，声音慢慢低下去，疑惑的道：“和尚，你该不会还记着跟信王的交情吧？”
他摇摇头：“没用的，救不了他，……我觉得就是皇帝也救不了他，众怒难犯呐！”
法空叹一口气，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好嘞。”林飞扬得意的笑道：“我这一次学了十几道菜，还有十几道点心，手艺大涨，做两盘点心过来哈。”
他兴冲冲的去了。
法宁低声道：“师兄，信王爷他……”
法空摆手：“各有各的造化，路是自己选的，外人说什么也没用。”
“是。”法宁点点头。
可他看法空虽然这么说，脸色却不好看
他暗自感慨，师兄终究还是本性善良，重情重义的。
法空道：“你也去忙吧。”
法宁告辞离开。
法空扶着栏杆，抬头看向天空。
对信王这种为国为民之人，他不认同其做法，却敬佩其精神。
当然，信王想的可能是楚家的天下。
但不管怎样，这种敢为天下先，不计自身荣辱安危的做法确实让人敬佩。
但正如他对法宁所说。
路是信王自己选的，各人有各人的路，自己没必要多管闲事去瞎操心。
还是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好。
金刚不坏神功修炼正入佳境，最好别节外生枝。
“法宁。”
“是，师兄。”
“我们切磋两招。”法空道：“试试我的金刚不坏神功，也试试你现在的大伏魔拳威力。”
“师兄当心了！”
“砰！”
“砰！”
“砰……砰砰砰砰……”
法宁发现自己的大伏魔拳明明击中法空肩膀，却好像打在空处，空荡荡虚不受力。
他现在通晓钓月印，懂得虚实之道，于是将其钓月印的虚实变化意蕴夹于大伏魔拳中。
拳劲一落到法空身上便变虚，以虚对虚，然后再变实。
可惜不管怎么变化，大伏魔拳都好像打在空处。
十几拳结结实实打到法空肩膀，可他觉得一拳也没打中，大伏魔拳的拳劲击在虚处。
“师兄，你的金刚不坏神功更强了。”
“法宁，你可以开始练金刚不坏神功了。”
法宁现在达到神元境，罡气转为神元，可以凝聚神意，从而开始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
法空现在已然明彻金刚不坏神功。
自己先前的做法没问题，但在神元境之前练金刚不坏神功，只能入门，没有神意可炼。
入门之后只能把别人的击打转化为力量来修炼，没有神意不能自己修炼，所以自己当初进境缓慢无比。
当然，即使神元境修炼金刚不坏神功也很慢。
唯有像自己一般，练成虚空胎息经，才有如今的速度。
可惜，法宁纵使入门金刚不坏神功，也没办法练成虚空胎息经。
自己能助他入门金刚不坏神功，却没办法助他练成虚空胎息经。
那就慢慢来，且看他的造化。
人与人确实天差地别，自己与法宁的禀赋差距太大。
法宁即使没练太阴小炼形，没练雷音洗髓经，没练御剑经，甚至没把小罗汉拳练到圆满，可根基与现在的自己差距并不大。
世间本就不公，一些人出生的起点，便是太多人一辈子努力都达不到的终点。
“可是师兄……”
“把这几个果子吃掉。”法空从袖中掏出五颗太阴果。
“这是……？”
“吃了再说。”法空道。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太阴果。
太阴宝树在时轮塔里已经结了数轮果实，他拿出一些埋在药谷里存贮，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是。”法宁毫不犹豫的接过来，一口气吃掉。
林飞扬端着两盘点心过来，好奇的看向法宁。
法空从袖中又掏出五颗太阴果抛给他：“吃掉。”
他是懒得听林飞扬废话，用太阴果直接封了林飞扬的嘴。
林飞扬接过来打量，送到鼻子前嗅嗅，又咬一小口品尝味道，满意的点头：“好吃！”
“这是什么桃子？清香脆甜，有一股奇异香气，是什么香气呢？不是桃香，不是杏香，好古怪。”
法空摆摆手：“好好练功消化掉吧。”
两人很快感受到清冷气息在身体里蹿动，忙盘膝坐到青砖地面运功。
法空忽然听到法恩的衣袂飘飞声。
法恩沿着湖边飞驰到近前，合什一礼：“师兄，信王妃来了，求见师兄。”
“……就说我不在。”法空沉吟一下，摇头道：“出去云游了。”
自己是敬信王的做法，可不想沾上这麻烦。
没足够的自保之力，少沾皇家为妙。
金刚不坏神功二层，未必能挡得住一品高手。
况且，信王是皇子，再怎么乱来，性命还是无忧的，自己乱伸手，自己的性命有忧。

第0084章 感谢
“可是……”法恩迟疑一下。
法空看向他俊美的脸庞：“不会跟王妃说我在了吧？”
法恩尴尬的笑一下，忙补救：“要不然，我跟王妃说，你刚走？来不及追了？”
“你觉得王妃傻不傻？”
“……那……那……”法恩很不好意思。
他暗自惭愧。
其实也是一时被王妃的容光所照，失了分寸，直接承认法空在药谷了。
“算了，请王妃过来吧。”法空摇摇头。
既然不能躲，那就直接婉拒。
法恩忙不迭点头。
法空在山谷口处迎接许妙如。
许妙如一身雪白的貂裘，映得肌肤如雪，既雍容又华丽，恍如神仙妃子。
她行走之处，容光照得周围仿佛都明亮几分。
身边簇拥着楚煜与一丰腴一苗条两位丫环及四个锦衣护卫。
两丫环在一旁，楚煜在另一旁。
四个锦衣护卫跟在她身后，两个中年女子，两个男子，神情肃穆平静。
法空不认得两中年女子，却认得这两个男子。
一个是陆玄明，一个是陈光地。
陆玄明是当初楚煜的护卫，是信王府的供奉。
陈光地则是信王府的护卫统领，年纪轻轻，相貌平平，却位高权重。
“法空和尚。”
远远的，许妙如便玉掌合什行礼。
法空站在原地，合什一礼，灰色僧衣飘飘：“王妃别来无恙。”
两点信仰力到帐了。
药师佛脑后的光轮更亮一分。
许妙如脚步轻盈，袅袅娉娉，两丫环在两旁虚虚扶着，随时担心她会跌倒。
许妙如白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
法空冲楚煜合什一礼：“楚兄。”
楚煜合什还礼，满脸笑容，神情亲近：“法空，我们不会打扰你清修吧？”
“欢迎之至。”法空微笑。
他目光转过之际，对陆玄明与陈光地颔首，再以目光对两个中年女子打招呼。
他这一番举止从容自若，气度洒脱，既展现高僧的威仪，又不冷落任何一个人。
法恩正往外走，没走太远。
听到这话，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由的回头打量几眼法空，法空正微微带笑，好像先前要拒不见面的不是他一样。
法空师兄竟然能虚伪到这般程度吗？
他暗自摇头。
法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暗自笑笑。
这是基本的寒暄与客气。
他在前世这一套已经熟极而流，现在还是压着，尽量平淡一些，保持高僧风范。
一行人来到药谷的小亭。
楚煜赞叹了一番。
药谷先前没这么美丽，壁上的鲜花竞相绽放，争奇斗艳。
回春咒之下，她们想不斗艳也不成。
坐到小亭，许妙如感慨道：“如此清静之地，当真是修行的圣地。”
林飞扬端茶送点心，不由的看两眼许妙如。
许妙如没认出他。
但许妙如身后的陈光地却认出了他，脸色微微一变，盯着林飞扬。
林飞扬对目光极敏感，回头看他一眼，冲他笑笑，然后转身离开了小亭。
“法空大师，不知刚才那位……？”
“上一次去信王府遇上他，行事荒唐，本性却不坏，便收来做侍从。”法空道。
“大师好手段。”陈光地抱拳。
法空笑笑。
年纪轻轻便是王府的护卫统领，怎能没有傲气，能如此平和也算难得。
楚煜笑道：“法空，我们这次来是……”
“我们是奉王爷之命，前来道谢的。”许妙如打断了他的话，轻声说道。
法空眉头微挑。
许妙如轻轻叹息一声，摇头道：“民生多艰，我是平民百姓出身的，最知道百姓的辛苦与痛苦。”
法空静静看着。
他婉拒的话已经准备好，便推说寺里有事，与大永武林混战，很容易就能推辞不去神京。
许妙如起身，解开貂裘，露出素淡的青花罗衫，曼妙婀娜的身段再也掩不住了。
苗条窈窕的丫环小杏上前帮忙，接过抱到怀里，站到一旁。
许妙如来到栏杆前，俯头看对面的山壁百花齐放，又俯身探出去看湖水。
游鱼看到她探头，纷纷涌过来。
“我最知道，老百姓只盼个丰收，能吃饱饭，可偏偏老天爷要发脾气。”许妙如收回身子，转过来倚着栏杆：“更可怕的是，大旱临近，济民仓竟然一粒粮食也没有。”
法空沉默不语。
许妙如道：“如果形成灾难大潮，需要朝廷赈灾的时候，竟没有粮食，那将会死多少人？”
楚煜冷冷道：“现在的官员，心已经全变黑了，没有良心只有银子！”
他俊美的脸庞阴沉沉的，冷冽中透着杀气。
如果依照他的脾气，杀无赦。
这些向济民仓伸手的蠹虫，罪该万死，不杀不足以警戒世人。
他最见不得贪官污吏。
朝廷已经给了他们足够丰厚的俸禄，让他们能安下心为百姓做事。
如果少贪一点儿也没什么，不奢望官员清廉如水，毕竟千里做官只为财。
可是把手伸向济民仓，那就是丧心病狂。
一旦赈灾时无粮，百姓饿极了会怎么办？
走投无路，那只有造反，有人揭竿而起的话，很快就会如大火燎原。
天下便会马上陷入大乱。
一旦天下大乱，周围虎视眈眈的大永与大云怎么可能放过这机会？
大兵压境，大乾的天下马上便危如悬卵。
那些当官的个个精明似鬼，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严重性，可偏偏还是伸手了。
就是贪欲控制了脑子，为了银子，不管什么百姓，也不管朝廷，更不管大乾社稷。
这样的官员，留着祸害天下？
唯有杀，方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法空一直沉默不语。
前世看多了历史，历朝历代，这样的事层出不穷，并不新鲜。
许妙如妙眸看向法空，灼灼照人：“幸亏和尚你……”
“王妃。”法空打断她。
人多嘴杂，还是少说为妙。
许妙如抿嘴轻笑，明眸瞥过小杏小桃及四个护卫，笑道：“和尚放心吧，他们都是心腹，嘴巴很严，已经知道这件事。”
法空笑笑：“我其实只是动动嘴皮子，轻飘飘说两句话而已。”
“没有和尚你提醒，王爷怎么可能去清查济民仓。”许妙如轻轻摇头。
法空道：“这也害得王爷四面为敌，寸步难行，下一步便是要罢官禁足了吧？”
信王再怎么利国利民，还是惹得众怒，再继续为官，恐怕会将这怨气与怒气引向皇帝。
皇帝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把信王抛出去，罢了他的官，圈禁在府，以向百官交待，抒解这口怨气。
至于说信王冤不冤，怨不怨，以一人之冤，解百官之怨，皇帝会毫不犹豫。
顶多私下里给一点儿赏赐。
当官是甭想再当官了。
信王这一辈子的官运算是到头了，老老实实当一辈子闲人而已。
“砰！”楚煜一拍桌子。
他俊美脸庞笼罩愤怒，剑眉倒竖。
“煜儿！”许妙如嗔道。
楚煜一想到这个就控制不住愤懑。
简直就是天下奇冤，还有没有天理了？
父王为大乾做了多少实事，背负了多少不该背负的，到头来呢？
许妙如冲法空歉然的笑笑：“煜儿他还是年轻，气太盛。”
法空笑笑。
许妙如道：“官不官的，其实王爷不在意，丢了官更好，可以做他想做的事，也不必受气挨骂。”
法空笑了笑。
信王可不是能闲得住的人，不让他干事，他会浑身痒痒，百无聊赖，觉得日子索然无味。
许妙如道：“王爷遣妾身过来，是跟和尚你道谢，多谢你拯救了无数百姓。”
“愧不敢当。”法空摆手：“王妃，这话可使不得，王爷也太抬举我了。”
“王爷知道和尚你不想沾麻烦，就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不能广为人知和尚你的功德。”
“如此甚好。”
“但王爷觉得，和尚你如此功德却默默无闻，如果不表达一番谢意，他实在不安心。”
法空笑着摇头。
“王爷不能代替朝廷，便只代表王府表达谢意，想送和尚你一些身外之物。”
“王爷何必如此，我不过是随便说几句，王爷却奉行无违，皆是王爷之功。”
“王爷说，和尚你清净无为，不想沾染世俗因果，偏偏还为了百姓而说出那些话，委实光风霁月，实为大德高僧。”
“愧不敢当。”
“贵重的也不送，免得你推辞，都是一些身外杂物，像袈裟，僧衣，佛珠，碗碟之类，和尚你也不要推辞王爷的这一番心意。”
“罢了，那便生受了。”法空答应下来。
“陈光地。”
“是，王妃。”
陈光地干脆利落的答应一声，纵身跃出小亭，在湖面一点，两个起落已经消失在山谷口。
片刻后，他一手托着一个巨大箱子过来，每一个箱子仿佛前世的双开门电冰箱大小。
法空扬声道：“林飞扬。”
“是。”林飞扬答应一声，上前接过两个大箱子。
两人面对面，目光相撞。
陈光地气宇轩昂，双眼熠熠如寒星，此时双眼微凝。
林飞扬冲他笑笑，轻巧的接过两个大箱子，飘飘而去。
陈光地目送他消失在一间屋子。
是新建的一间杂物屋，一共数间，既有厨房，也有储物间，甚至还建有地窖。
他不甘心的转身回到小亭。
“王爷有何打算？”法空温声问道。
许妙如笑道：“王爷当初做事的时候，已经知道结果，是下了决心做个清闲之人，所以索性把事情做绝，一竿子捅到底，彻底解决了粮食问题。”
“确实够彻底。”法空道。
他没置评信王的做法有没有问题，这样的事做起来是极复杂的，方方面面的牵扯，每一方面牵扯都会影响决策。
简单粗暴有效，目标就是捱过这一次大旱。
剩下的事，反正要辞官不做，留给后来人便是。
顾虑这个想那个，最终就是一事无成。

第0085章 批算
楚煜一脸不甘心：“法空，你觉得父王做错了吗？有没有更柔和的方式？”
他实在不能接受，做了这样的利国利民大事，最终却是这般结局。
不仅仅寒父王的心，也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父王真要被辞，那百官会怎么想？
实心任事，结局凄惨。
敷衍塞责，平平安安。
他一直在思索，父王如果手段不那么激烈，不那么直接，会不会好一点儿？
法空笑道：“楚兄，我只是个和尚，让我念经诵佛，持咒施诀还好，让我谈论朝廷大事，那就是问道于盲了。”
“法空你智慧过人，别自谦。”楚煜摆摆手：“我们关起门来说话，你实话跟我说，父王行事是不是太过操切了，是不是该柔缓一些？”
法空道：“王爷能柔缓，可旱情不会柔缓，百姓饿肚子也不会柔缓，现在看，王爷也是没有别的选择。”
“唉——！”楚煜摇头叹气。
法空沉默不语。
即使他有二十几个人的人生经历，即使有深厚的历史知识与智慧，可还是在这个时候不会多嘴多舌妄加评断。
“人活于世，有的求功名，有的求利益，有的求心安。”法空看他如此痛苦，劝了一句：“王爷便是求心安之人。”
“和尚你知王爷！”许妙如抚玉掌，赞叹道：“如果王爷听到这句话，定会引为知己。”
法空露出笑容，摇头道：“王妃，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绝不去神京掺和的。
许妙如嫣然一笑：“王爷可有性命之忧？”
“怕有人刺杀王爷？”
许妙如轻轻点头：“雪中送炭的人少，落井下石的人多，不能不防。”
“我上一次只是乱说而已。”法空笑道。
他双眼微眯起来，盯着许妙如看。
眼瞳迅速变化，天眼通施展。
施展一次天眼通耗费一点信仰，而许妙如这一次带来了两点，还赚了一点。
片刻后。
“林飞扬，笔墨。”
“来喽——！”林飞扬应一声。
他从一间屋子钻出来，迅速飞进小亭，顺便端进来两盘点心，把一叠素笺与砚台摆到石桌上。
丰腴曼妙的小桃上前研墨。
待研好了墨，丰润雪白的双手执笔呈上。
法空接过笔，看一眼周围。
“都转过头去。”许妙如轻轻一摆玉手。
众人皆转过身，背对着法空，看向小亭周围的风景。
林飞扬得意的笑着拿起镇纸，把素笺抚好，站到法空一旁盯着他看。
法空皱眉瞥他一眼。
林飞扬笑呵呵的看着他。
法空呶一下嘴。
林飞扬不甘愿的转过身。
法空笔走游龙，一气呵成写了两张素笺，提起来轻轻吹干，慢慢折起。
提笔写几句话，提醒一下信王的凶吉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要别去神京就好。
现在就像一个算命先生，批上一卦。
即使算命先生算得再准，人们也不会太在意，也不会当成威胁。
毕竟多数人都是半信半疑的。
准无数次，未必这一次也准，所以不能完全当真，姑且一看，找个乐子。
身为一个和尚，会卜算之术也不出奇，不会太惹人注意。
不至于有一品高手过来找自己麻烦。
更何况，只要自己呆在药谷，一品高手真敢来，坐镇金刚寺的一品高手必会出手阻拦。
虽然都说一品高手都不在寺内，云游四方不知所踪，只在寺院遇到生死之危的时候才会出现，但法空并不完全相信。
他判断金刚寺内必有一品高手，只是隐藏起来而已。
……
“王妃。”法空将两张素笺递给她：“离开山谷之后再看吧，越少人看到越好。”
“多谢和尚。”许妙如欢喜的接过素笺。
终于如愿所偿。
她知道法空的性情，不欲染尘俗，不想沾因果，所以不指望能把法空请回王府。
原本就对法空深信不疑，经过大旱与济民仓的事，对他更深信不疑。
她对信王所面临的处境极为担忧。
别人觉得信王是皇子，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有人想着刺杀信王。
可她觉得未必如此。
这一次惹了太多人，不知多少人要抄家灭族，说不定就有铤而走险的，愤而刺杀王爷。
她焦虑担忧，不由想到了法空，想过来求助法空。
法空叮嘱：“王妃，最好只有你跟王爷看，其他人不能看。”
“我也不能看，法空？”楚煜不满。
法空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我看到的是没被干扰过的天机，而一旦有外力干扰，所看的就未必准了。”
许妙如忙道：“和尚放心，只有我自己看，王爷也不让看。”
法空点头：“那就再好不过，越少人看越准。”
“和尚，真不想去神京转一转？”楚煜不死心：“享受一下繁华？”
法空笑而不语。
“你呀，真是怪。”楚煜不解。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
“你这是撵人啦。”楚煜哼道。
法空笑道：“金刚寺现在也不太平，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免得出事。”
“法空，是因为大永武林闯进来的事吧？”
“嗯——？”
“现在神京有两件大事，沸沸扬扬，”楚煜竖起手指：“一件是父王这件事，另一件就是大永武林高手祸害我们大乾。”
法空点点头。
没想到影响这么大，传得这么快。
“所有人都不满你们大雪山宗，觉得是你们玩忽职守。”
法空没有反驳。
这话也没错。
不管怎么说，无论有什么借口，确实是大雪山宗没能挡住大永武林。
归根到底也是被大永武林这些年的小打小闹麻痹了，没想过大永武林会有大规模的行动。
每一座山峰上的守卫只有十几个，骤然有数百人冲过来，怎么可能守得住。
待寺里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除非像金刚寺这种精于追捕的，或者明月庵这种反应奇快的，否则很难幸免。
“朝廷已经有了决定。”楚煜摇头道：“决定反击。”
法空道：“不会让神武府高手进大永反击吧？”
神武府共有五座，东西南北中，镇守各方，其实真正的是为了防备武林各宗。
神武府属于军中，又不归朝廷兵部，而是由军机大臣直接统率，乃是禁军。
“神武府高手会清剿这些大永高手。”楚煜摇头：“反击的是魔宗六道的高手。”
法空皱眉。
“想不到吧？”楚煜摇头：“不过想想也能明白，毕竟魔宗六道高手如云，比你们大雪山宗及天海剑派光明圣教都要多。”
“确实如此。”法空点点头。
自从天魔秘典大告天下之后，可谓是天下皆魔宗。
朝廷开始时还严令禁止，斥为禁忌，后来便慢慢放开，导致现在的魔宗六道弟子不可胜数，成为顶尖高手的机率再低，架不住人多，可谓高手如云。
“我特意打听过了，他们会从你们大雪山的各峰潜入大永，从你们金刚峰走的是残天道。”
法空眉头一挑。
“哼，残天道！”楚煜冷笑。
他当初被残天道半路截，如果不是法空，差点儿没命。
“小心点儿，他们恐怕不会老老实实的经过，一定会耍小花招的。”
“嗯，老老实实就不是魔宗了。”
“唉……，法空，你们大雪山宗这一次不太妙啊。”楚煜摇摇头：“反正是在朝廷那边颜面无光，往后呀……”
他叹口气。
“往后还会有什么麻烦？”
“反正对你们没那么信任了。”楚煜道：“听父王说，朝廷百官那边有怨言，说你们大雪山宗这些年太散漫，该管管了。”
法空沉默不语。
这话越来越沉重。
“大雪山宗最好别拗着朝廷来，免得被杀鸡儆猴。”楚煜劝道：“这些年朝廷开始重用魔宗，还有神武府也实力暴涨，开始准备着手清理武林各宗，这个时候巴不得有宗门跳出来呢！”
法空忽然一笑，摇头道：“楚兄，这些事跟我这个种菜和尚有什么关系呢？不必操那份心。”
“你倒是豁达。”楚煜失笑。
换成自己，听到这些不利的消息，恐怕早就惴惴不安，法空却毫无异色。
“顺其自然，随波逐流而已。”法空道。
……
许妙如一行离开金刚寺，众护卫簇拥着。
八个精壮如铁、高鼓太阳穴的轿夫抬着一匹宽大的绿呢轿子。
许妙如与两个丫环坐于轿内。
轿子周围密布三层护卫。
进药谷的只有四个神元境护卫，药谷外还有四十多个护卫等候，个个都是天元境高手。
信王担心许妙如遇危险，将王府精锐护卫尽遣而出，王府护卫统领陈光地亲自率领。
“娘，我看看呗。”楚煜跟在轿外，步履从容。
从离开药谷，就一直缠着许妙如，想看看法空写了什么。
许妙如却坚决不给。
楚煜道：“看一眼，绝不外传，一句话也不说！”
“不行就是不行。”许妙如挑开侧帘，露出芙蓉玉脸，笑盈盈的道：“煜儿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唉……”楚煜摇头叹气。
许妙如道：“你也挺关心法空和尚的，竟然搜集了这么机密的消息。”
“都是大哥与二哥帮忙搜集的。”楚煜道：“大雪山宗确实不太妙。”
“大雪山宗呀……”许妙如轻笑一声道：“那可是佛门圣地，屹立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有事。”
“正因为如此，皇祖父才忌惮呢。”
“没那么容易的。”许妙如轻轻摇头：“别听风就是雨，放心便是。”
“可是皇祖父……”
许妙如清亮眼波轻瞥一眼四周，轻轻摇头。
楚煜知机的闭上嘴。
……
法空将楚煜特意传递的消息禀报了慧南，返回药谷的时候，发现整个药谷模样大变。
尤其是湖上的回廊，小亭。
不仅小亭桌上的茶盏换成了碧玉盏，茶壶换成了红壶，小亭四周还围了轻纱幔帐。
小亭与回廊檐前都挂上了一只只琉璃灯盏，雕有各种奇花异草及鸟虫鱼兽，栩栩如生，富贵气弥漫。

第0086章 挑动
法空觉得比信王府还奢华。
信王府崇尚整齐节俭，远没有这般奢华。
看来是许妙如花了不少的心思，特意弄了这一批器具。
不过这样一摆弄，确实截然不同的风格。
“怎么样，和尚？”林飞扬远远的便叫道，掠过湖面落到小亭里，得意洋洋伸起胳膊，比划一下：“大换样了吧？”
“乱七八糟。”法空道。
林飞扬笑道：“这样不顺眼多了吗？是不是法宁？”
法宁正蹲在湖边洗胖手。
许妙如他们过来的时候，他一直在药圃里忙着，没过来凑热闹。
他还有些脸嫩，见到陌生人会有紧张局促感，能不跟外人见面就不见面。
法空也没勉强他。
脸皮薄是需要慢慢磨砺，但也并不是什么坏毛病，慢慢就会好的，不必太急。
“师兄，这样好吗？”法宁有些担心：“师祖看到了，恐怕会骂人的。”
“有什么可骂的？”林飞扬不解：“这不是我们自己买的，是别人送的，都不能用？”
“出家之人，要心外无物，无碍无滞才好。”
“胡说八道。”林飞扬没好气的道：“无碍无滞，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乐趣在修行，外物会影响专心，耽搁修行的。”
“谬论。”林飞扬撇撇嘴。
法空笑道：“既然心外无物，无碍亦无滞，那么外物是什么也就无所谓，换了就换了吧。”
“师祖他……”
“不妨事。”法空笑道：“师祖真要骂，我受着便是，况且师祖也不会过来。”
每次都是派法恩过来而已，慧南是绝对不过来的，以示跟圆智划清界限，绝不原谅圆智。
寺里其他人也不准过来。
不过法悟是被慧南骂皮了的，敢不听，其他人还不太敢。
“就是就是。”林飞扬舒一口气，瞪向法宁：“法宁，你就是胆子太小，这也怕那也怕，活着有什么趣！”
法宁不以为然的摇头。
人是要有敬畏的，像林飞扬这般胆大包天，非常不妥。
法空道：“你该好好练功了，今天开始，跟法宁对练吧。”
“他——？”林飞扬不屑的斜睨法宁，发出两声呵呵：“我可不想欺负他。”
法宁露出笑容。
“真要打？”林飞扬哼道：“我怕把你打哭！”
“林大哥，那就看谁哭！”法宁笑道。
“走！”
“请——！”
两人跃出小亭，脚尖在湖面轻点一下，跃到了山谷一片花圃中央的练武场。
“砰砰砰砰……”
“呀，你小子好生狡诈！”
“林大哥，认输吗？”
“再来！”
……
法空轻啜一口茶茗，看向山谷外神京的方向。
……
正午时分。
信王府外，八名护卫在大门口分成两列，手按长剑，煞气冲天，炯炯盯着来往之人。
把每个人都当成刺客，随时要扑上去。
来往之人不得已加快脚步匆匆而过。
“吱——！”
信王府大门缓缓打开。
八名轿夫风尘仆仆，抬着绿呢轿子直趋而入，来到大厅外停住。
楚煜上前挑开轿帘：“娘，到啦。”
许妙如身着素淡青花罗衫，在小杏小桃的搀扶下，袅袅娉娉出了绿呢轿，见信王爷楚祥正站在大厅外台阶下。
楚祥一身锦袍，身形挺拔如枪。
他俊逸的脸庞紧绷着，威严肃重。
“王爷。”许妙如嫣然一笑，灿若春花。
楚祥原本紧绷的俊逸脸庞顿涌笑容：“夫人！……总算回来了！”
他伸出手。
小杏与小桃退后。
许妙如把玉手递过去，让楚祥握住，随着他轻盈上台阶。
楚祥进入大厅之际，转身对众护卫颔首：“都辛苦了，下去好好歇着，犒赏一下自己。”
他看一眼楚煜，神情转淡：“路上还顺利吧？”
“父王，风平浪静。”楚煜抱拳。
楚祥淡淡一摆手。
楚煜与众人都散去。
小桃与小杏跟着进了大厅。
许妙如已经跟楚祥坐到一张罗汉矮榻上，许妙如被楚祥搂紧，偎在他怀里。
楚祥是恨不得把她挤进自己身体。
“夫人，我们去后花园述话。”楚祥笑呵呵的道：“跟我好好说说这一路的见闻。”
“听王爷的。”许妙如笑道。
两人起身离开大厅。
小杏与小桃则开始沏茶端点心，来到了后花园的净湖上。
小亭的轻纱幔帐轻轻拂动。
许妙如横躺在一张矮榻上，一只玉手托着腮，懒洋洋的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路的颠簸确实乏人。
她没什么修为，格外辛苦。
楚祥贪婪的盯着她芙蓉玉脸，叹息道：“夫人，你清减了。”
许妙如懒洋洋的笑道：“王爷，这才几天呐，瘦也没那么快的。”
“真瘦了。”楚祥怜惜的握上她玉手。
许妙如抽一下没抽动，便由他握着：“王爷你也瘦了呢，很累吧？”
“我无妨。”楚祥道。
“见到大师了。”许妙如露出笑容：“他收下了礼物，总算不枉我一番辛苦。”
楚祥道：“大师没说什么吧？”
“……”许妙如嫣然一笑，却不说了。
“夫人？”
“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不是已经泄露给夫人了吗？”
“哼，这个陈光地！”许妙如一听便知道是陈光地提前禀报了，懒洋洋的道：“为了不影响天机，所以不能泄露给王爷你。”
“夫人！”
“咯咯……”许妙如娇笑，俏皮的笑道：“我可是已经跟和尚保证过啦，绝不外传，也不能让你知道。”
“这不是要闷煞人嘛。”楚祥不满的道：“那我还不如不知道这件事呢。”
“王爷放心，你会遇难呈祥的。”
“这么说，我会遇难？”
“这个难，不一定是刺杀，也不一定是性命之危。”
“那就是没有刺杀？”
“那可未必哟。”
“夫——人——！”楚祥不满。
“咯咯……”许妙如摇头娇笑道：“王爷，你还是死心吧，姑且算是没有这件事，我乏啦，要睡一觉。”
楚祥抬头看天。
阳光明媚。
他嘿然一笑：“夫人歇息吧，我陪夫人一起！”
许妙如玉手挣出他大手：“外面那么忙，你哪能歇着，快去忙吧。”
“再忙也没有陪夫人重要。”楚祥又握住她玉手，紧握住不放手。
“王爷——！”许妙如娇嗔。
芙蓉般脸庞绯红，娇艳欲滴，让楚祥的目光更加更加灼热，像愣头青般一把抱起她，两步便蹿进了水榭里。
小杏与小桃知趣的留在小亭里，对视一眼，暗自无奈的摇头。
……
湖上小亭挂了一个额匾，上写“映心亭”三个字。
法空换上了一身僧袍。
仍旧是灰色。
他不喜欢灰色僧袍，可是没办法，金刚寺和尚的僧袍都是灰色的，不能改成白色或者黄色。
他现在穿的这一身灰色僧袍，布料极奇异。
柔软温润宛如少女的肌肤，轻柔的贴合身体，宛如少女在抚摸。
散发着淡淡清香，仿佛花草的清新。
不沾灰尘。
这显然不是寻常的布料。
他坐在一张摇椅里，轻轻晃动着，手执无字佛经，却在想着信王之事。
耳边传来衣袂飘飞声，法悟飘然落到了小亭里。
他抬头看向法悟，上下打量几眼，笑道：“看来师弟过得不太好。”
法悟一脸憔悴，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
想必是这几天一直没能睡好。
“唉……”法悟颓然叹气，抹一把脸，坐到石桌旁：“睡不着。”
“做噩梦？”
“……是。”法悟迟疑一下，点点头。
法空却看得出他撒谎，并不是做噩梦。
他离开摇椅，来到石桌旁，坐到法悟对面。
“内疚吧？”
“……”
“师弟你的选择没错，两位师兄已经死了，你拼命也无济于事，保住自己有用之身最重要，你做到了，那便是寺里的功臣。”法空温声道。
他亲眼看过当时的情形，知道法悟的做法是最正确的，不仅没有错，还极完美。
换了另一个人，即使有法悟这般修为，也难逃元德和尚的毒手。
法悟对于厮杀有奇高的天赋，是天生的英雄。
遇到大场面、面临生死关头便超常发挥，遇强越强，这样的人天生便是大人物，有着英雄的属性。
可是旁人不知道当时情形，很难想象当时的危急，往往会不由自主的怀疑他。
是不是他趁着法吉法祥被杀而逃之夭夭？
或者，是不是法吉法祥拼死掩护他，舍身救他？
人心总是趋向于往阴暗方面想，不想第一条，也会想第二条，然后就会暗自责备他。
身为三人之中武功最强的，应该是他舍身拼杀，掩护法吉法祥逃走才对。
恐怕法悟也会暗自怀疑自己，暗自责怪自己。
如果修为再强一点儿，如果反应更快一些，是不是能挡得住元德和尚，从而给法吉法祥师兄争取逃亡之机。
“唉……”法悟又叹一口气。
原本的法悟，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现在的法悟，志气消沉，没精打采。
法空双手结印，施了一个清心咒。
他现在的清心咒到了第七层，能消弥掉绝望，可惜还不到第八层，没办法消弥内疚。
清心咒一落，法悟精神振了振，苦笑道：“没用的。”
“法悟师弟，你的品性没人怀疑，法吉法祥二位师兄已经去了西天极乐世界。”法空温声道：“你若能替他们报仇，便足够了。”
“报仇？”法悟摇头苦笑：“我修为太低。”
“三品，不低了。”
“那家伙有超二品。”法悟低沉的道：“我怀疑快要到一品了。”
法空道：“是二品巅峰。”
奔雷神剑顾心弦就是二品，加之手持奔雷神剑，堪为二品巅峰，威风赫赫。
当初如果没有自己的定身咒，杀宁真真她们易如反掌，跟玩似的。
元德和尚的修为应该与顾心弦差不多。
他对元德和尚更忌惮。
忌惮的根源是大妙莲寺。
传承时间比大雷音寺更久的寺院，其根基深厚，奇功秘技之多远不是他能想象的。
“我有一法，可以让你迅速提升修为，干掉心魔。”
“师兄快说！”
“这个拿着，有了它，元德和尚便追不到你。”法空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黄澄澄的，好像琥珀，散发着温润莹光。
“这是……”
“此乃我无意中得来的，可隔绝一切气息。”法空递给他：“拿着它，元德和尚便追不到你。”
自从练成虚空胎息经，自己与药师佛像浑然一体，药师佛则与虚空为一体，便再也不会泄露气息。
这枚幽玄符便用不到了，借给法悟用用，试试能不能让法悟也生出信仰之力。

第0087章 激发
“这……”
“去大永武林痛痛快快的大杀一番，行侠仗义，既能提升武功，又能灭掉心魔，一举两得。”
“真能隔绝气息？”
“我会害师弟你不成？”
“……好！”法悟双眼灼灼，神采再起。
法空眼神忽然变化。
眼瞳仿佛变成了一个变焦镜头，迅速拉伸，从他身上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他眼瞳又迅速恢复。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法悟这一次很顺利，足够谨慎也足够痛快，心魔去除，修为大进。
而且也没碰到元德和尚。
“师兄，那我去啦。”法悟急不可待。
他被法空一挑起兴致，马上便有迫不及待之感，困扰自己多日的心魔有望斩灭。
“大永毕竟危险，还是要小心。”
“省得！”
“行，那去吧。”
“师兄，告辞！”
看着法悟飘飘而去，法空露出笑容。
法悟是天下罕有的奇才，这是不必置疑的。
可现在心魔纠缠，如果破不开这一关的话，恐怕这奇才也就止步于此，平平庸庸下去。
如果能斩掉心魔，就能更进一步，二品有望。
自己一直呆在金刚寺，想得到更多的信仰，还是要从金刚寺弟子入手。
法宁已经成了，林飞扬很难。
法悟则大有希望。
他已经发现一个规律，佛咒可以通往信仰之路。
一个人被自己施的佛咒越多，受自己帮助越多，越容易生出信仰来。
当然，像宁真真那样的例外。
宁真真是慧心通明圆满，很难撼动。
恐怕施展再多的佛咒，宁真真恐怕也不会对自己生出信仰，一直是以平等的态度、可信赖的朋友相处。
法悟是奇才，但达不到宁真真的心境。
这次的事如果是宁真真，就绝对不会被心魔纠缠，会理直气壮毫无内疚。
尽自己所能，问心无愧而已。
法悟就是前世所说的偶像包袱太重，对别人的看法太看重，毕竟是法字辈第一人。
自带光环，享受光环之妙，自然也受光环之累。
心魔生，便是自己的机会。
已经得了自己数次回春咒，若能助他斩灭心魔，未必不能激发对自己的感激与信仰。
……
随后的几天，林飞扬发奋图强的修炼。
被一直视为小菜一碟的法宁当成菜来虐，他视为奇耻大辱，实在无法忍受。
一改平时的散漫，埋头苦练。
法空抛给他几颗太阴果。
林飞扬修炼的是御影真经，是至阴至柔，比太阴小炼形甚至更柔几分。
太阴果对他最适合。
而御影真经玄妙莫测，世间罕有，林飞扬又完美契合。
从前的时候因为心无大志，又身处阴影之中，逍遥自在，无人能伤，所以修炼起来有一搭没一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一旦认真起来，加上太阴果的辅助，他突飞猛进，一天一个样，十天下来已然踏入神元境。
法空摇头不已。
说起来，法宁与林飞扬都是傻人有傻福，都是天纵奇才，老天垂青。
不像自己，费尽苦心才艰难踏入神元境。
他们就像是躺赢，什么力气不用，就顺风顺水的踏入了神元境。
清晨时分，三人正在映心亭吃饭。
林飞扬踏入神元境之后，对身体的操纵更精细入微，而且这一次去神京偷艺，也是收获巨大。
所以厨艺明显提高一筹，饭菜的色香味更提升一筹。
“和尚，我过两天再去一趟神京。”林飞扬夹一口菜大口咀嚼。
他喜欢做美食，对吃却并不挑剔。
吃饭狼吞虎咽，跟法空的细嚼慢咽截然不同。
“嗯——？”
“看看信王爷死没死。”
“你这么关心信王爷做甚？”
“当然关心，太有意思了，就看他的下场有多惨，看看人心有多坏！”
法宁道：“林大哥，我觉得信王爷不会太惨的，毕竟是为朝廷为百姓做了那么大的事，现在大旱，如果不是信王爷，会死多少人呐？”
“天真！”林飞扬撇嘴斜睨他。
法宁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不说话。
“和尚，你不是给王妃透露天机了嘛，……你真能看破天机？不是蒙人的吧？”
法空斜睨他。
林飞扬嘿嘿笑道：“反正我是不信的。”
“……这样罢，我帮你看看。”法空道。
法宁已经提供信仰力，林飞扬还没。
法空的强迫症发作，非要激发林飞扬的信仰力。
对林飞扬，佛咒不太管用。
因为他御影真经玄妙，很难受伤，回春咒就用不到。
他没心没肺的，清心咒他也不觉得神奇。
大光明咒用不到。
他畏惧定身咒，但定身咒并不能激发他的信仰之力。
法空暗自研究，发现回春咒是最容易激发信仰之力的，像莲雪与许妙如都是。
既然佛咒不行，那就试试用神通。
……
“好啊。”林飞扬忙点头。
“笔墨。”
林飞扬放下筷子，跃出映心亭，很快拿了笔墨纸砚回来。
法空在他研墨的时候用了天眼通。
有了法宁每天一点的信仰之力，法空现在用起神通来痛快了太多。
就像有了铁饭碗，虽然不多，但每天都有。
这种感觉很踏实，耗费起来也有底气不那么心疼。
研好墨，他挥笔醮墨，停在素笺前，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都转过身去。
法空按下笔，势如游龙飞蛇，一挥而就，写了满满的一页，提起来轻轻吹干。
折起来，慢慢悠悠说道：“拿信封过来，再拿火蜡。”
法宁飞跃出去，很快弄来。
法空将素笺塞进信封，然后以蜡封住，递给看林飞扬：“回来之后再打开，之前不得打开，否则便不灵验了。”
“绝对不打开！”林飞扬接过来贴身藏好，嘿嘿笑道：“我现在一天之内就一个来回，就看看你算得准不准。”
“傍晚便知。”法空笑道。
“那我就去啦。”林飞扬顾不得再吃饭，挟起一块牛肉扔嘴里，咀嚼着飞射出去。
……
法空这几天一直在想自己的路。
金刚不坏神功修炼已经踏上正轨，有虚空胎息经，修炼速度已经最快，可金刚不坏神功原本就不能速成，现在也急不得，只能靠时间的积累。
想再增自保之力，就得从神通上下手。
关键就是神足通，能随时逃命。
其他神通对自保没什么用处。
宿命通看过去，天眼通看未来，可神通再强，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与过去。
他心通看人心，可现在自己六感敏锐，通过观察也八九不离十能看清对方所思所想。
天耳通听远方，对自保也没什么用。
神足通之外的神通，最大的作用是激发信仰，给自己更多提供信仰力，能多用神通。
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折服林飞扬，把他的信仰激发出来，到时候再有法悟的信仰力，一天三点信仰，那就富裕了。
映心亭里只剩下法空与法宁两人吃饭。
清风挟着湖水的清气悠悠而来，吹动幔帐。
法宁低声道：“师兄，信王爷真会死吗？”
“……不会。”法空摇头。
法宁顿时舒一口气，露出笑容。
法空笑着摇摇头。
法宁本性还是太单纯。
根本不了解信王，就因为信王做了好事，觉得信王是忧国忧民的好人，就很关心信王。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小湖如巨大的丝绮在轻轻晃动，瑰丽如火。
映心亭里。
林飞扬当着法空的面打开了信封，抽出素笺看了看。
法空微笑看着他。
林飞扬惊奇的盯着法空上下看。
法宁忙问：“林大哥，准不准？”
“……还好。”林飞扬哼一声，合起素笺，不想给法宁看。
“我看看。”法宁伸手。
林飞扬双掌一挫，信封与素笺一起化为簌簌粉末，被他一拂袖卷出了小亭。
纷纷扬扬落到湖面。
鱼儿涌过来，将这些粉末吞掉。
法空轻笑：“师弟，他为了证明我算的不准，特意去了勾栏瓦院。”
“这也没什么吧？”林飞扬强撑着哼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能去？”
法宁顿时以一幅奇怪的目光看他。
林飞扬瞪他一眼：“跟你们这些和尚没法说，做饭了！”
他一跃出了映心亭。
他刚跃出小亭，法恩便匆匆赶过来，跃进小亭，惊奇的打量一眼周围，大变模样。
随即合什一礼，肃然道：“师兄，魔宗残天道到了。”
法空眉头一挑：“师祖有何吩咐？”
“……师祖让你好自为之。”法恩迟疑一下，轻声说道。
法空一怔。
法恩轻轻点头：“师祖就是这么说的。”
“师祖就没有别的明示？”
“没有。”
“好自为之……”法空起身，负手踱步：“寺内是怎么决定对这帮残天道？”
“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们要是敢犯浑，那就毫不犹豫的收拾他们。”
“他们是奉朝廷之令而来。”
“方丈说，管他们是奉谁的命，这里是金刚寺，便是神武府的高手来了，也一样得老老实实！”
“……不愧是我们金刚寺。”法空慢慢点头。
金刚寺就是这么头铁。
法恩道：“我们大雪山是当初太祖御赐，颁下世代不易的铁券，朝廷也无权更改。”
“好吧，我明白了。”法空点点头：“看来师祖是怕我手软了。”
“全看师兄领会。”法恩合什一礼，飘身离开。
法宁不解的道：“师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让师兄你下手轻一点儿？”
师祖即使什么话不说，师兄也绝不会手软的。
可偏偏说了这话。
那是不是暗示手下留人？
“……难说。”法空摇头笑道：“不管了，他们未必会来这里。”
“就是就是。”法宁忙点头。
……
金刚峰下
一群蓝衫男女慢慢聚集，从一百到两百，再到三百四百，最终聚集了五百多人。
有认识的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
个个神采飞扬，兴致勃勃。
丝毫没有前往危险之地，面临一场大战的紧张，反而是兴奋莫名，蠢蠢欲动。
对于残天道弟子而言，厮杀才是最好的修炼方式，杀戮是他们精进的力量。
而在大乾，朝廷强势，既有绿衣风捕虎视眈眈，又有神武府如山岳镇压，残天道弟子不敢乱来，不能痛快行事，精进速度当然也就不够快。
魔宗六道，残天道原本有望取四望三，现在却排在了最末，让他们极为不忿。

第0088章 少主
他们议论声嗡嗡作响。
眼前这座巍然巨峰，仿佛直接与天空接壤，只能从云雾处隐隐看到皑皑白雪覆盖。
明媚的阳光下，白雪闪烁着圣洁光芒。
看着眼前这雪山，不由的会生出一丝敬畏与纯净，心灵会变得平和几分。
尘俗纷扰一下变得遥远，依稀如梦。
“真是太美了！”有人感慨。
“大雪山！”
“金刚峰！”
“不如我们占了这地盘吧！”
“呵呵……”
“哈哈……”
“对，抢了这金刚峰，把金刚寺的秃驴都宰了！”
“对对！”
“哈哈……”
众人痛快的大笑。
残天道并不是对金刚寺有仇怨，毕竟距离三大宗联手灭魔宗已经数百年过去。
之后的三大宗各自收缩，后来的冲突不大。
数代之后，魔宗六道与三大宗虽有隔阂，基本处于对立，可仇恨已经淡得差不多。
“真是没脑子！”有人冷笑。
“金刚寺真要这么容易灭，还轮得到我们？钓月道早就动手了！”
“钓月道呀，哼哼，钓月道还有六个老家伙还被囚在金刚寺呢，钓月道竟然一直不派人去救，真是让人齿冷，亏得当初没练钓月印！”
一个俊朗中年男子冷笑。
他其实练过钓月印，可没能入门，只能转投他宗，最终成为残天道弟子。
所以对钓月道很熟悉，也很痛恨。
如果钓月印没那么怪异，自己也没必要再改换门庭，导致在残天道内被排除在核心之外，很难打入中心圈子。
他能感受到隐隐的排斥。
可进都进来了，而且已经成了天元境高手，怎么可能再改换门庭，那会更惨。
有人摇头叹气：“不是不想去救，是救不出来！”
“听说前一阵子钓月道一个神元境宗师高手前去，结果被金刚寺宰了。”
“金刚寺越来越硬气了，当初不敢杀那六个老家伙，现在竟然敢杀钓月道的神元境宗师。”
“坐井观天，狂妄自大呗，还以为金刚寺越来越强，岂不知世道变了，现在最强的是我们魔宗！”
“可怜！可悲！可恨！”
“灭了金刚寺！”
“对了，灭了金刚寺，抢了金刚峰！”
众人汹涌。
“灭了金刚寺，灭了大雷音寺，灭掉大雪山宗，残天道天下第一！”一声清脆娇哼忽然响起。
这一声清脆中带着沙哑，独特而悦耳，仿佛在每一个人耳边轻哼。
众人议论声戛然而止，五百多人肃然一静。
两个婀娜女子仿佛手持辟水珠而行，所过之处，人群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她们从人群后面来到前面。
一个婀娜女子身穿碧绿罗衫，脸戴一黑纱巾，隐约可见其雪白脸颊，不可见其容貌。
另一个婀娜女子身穿黑色罗衫，肌肤如雪，瓜子脸悬肝鼻，泛着玉质的莹光。
星眸熠熠，修眉入鬓。
既有飒爽英气又妩媚动人，两种矛盾的特质揉和在一起，让她有一种逼人的美丽。
她星眸扫过众人，仿佛把五百多个高手每一张脸都看一遍，轻哼道：“真是豪气干云，惊天动地！”
众人听出她话里的讽刺。
被她这么一说，他们情不自禁的泛起惭愧与尴尬。
“你们是残天道的精锐，是头目，而不是寻常的弟子。”黑衫女子轻哼道：“能不能有点儿高手风范，别动不动就张牙舞爪的？”
众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一个魁梧壮硕的青年挠挠头，憨厚的笑道：“嘿嘿，少主，我们也是头一次看到这金刚峰，被其雄伟所惊，才会情不自禁。”
他长得虎头虎脑，皮肤黧黑，魁梧壮硕，看起来就是一只立直了的黑熊。
“李柱，就你爱讨乖卖巧，你们是情不自禁？是头一次看到金刚峰？”黑衫少女没好气的道：“少见多怪，这话更丢人！”
“是，是。”李柱忙不迭的点头：“少主所说正是，我们确实是见识少，不过少主，我们真要秋毫无犯的过金刚峰？”
“嗯。”
“我们可是奉朝廷之命过金刚峰，他们金刚寺敢乱来？”
“你们觉得呢？”
“不敢！”
“金刚寺再鲁莽，也要顾忌朝廷的脸面，跟我们翻脸，那就是打朝廷的脸！”
“现在不比从前啦，金刚寺敢乱来，朝廷绝不会罢休！”
众人再次七嘴八舌的抢话。
黑衫少女莹白如玉的瓜子脸露出讽刺神色，毫不客气的哼道：“所以你们就想狗仗人势，扯着虎皮作大旗吧？”
“少主……”李柱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扯着虎皮的机会可不多呀。”
他一点儿不在乎少女的讽刺，一脸憨厚的建议：“有机会就逮住呀，要不然会后悔的。”
“朝廷的虎皮是那么容易扯的？”黑衣少女冷笑道：“鼠目寸光，闭嘴吧。”
“是。”李柱忙乖乖闭嘴。
“离金刚寺远一点儿，从那边上山！……然后直接翻越金刚峰，不准挑衅，我们的目标是大永武林高手，不是金刚寺。”黑衣少女伸出修长玉手，指了一个方向：“杀再多的金刚寺弟子也没功劳！”
“少主。”李柱忙道。
黑衣少女露出不耐烦神色。
“少主，万一金刚寺弟子不放行呐？”
“他们已经接到了朝廷的命令，你们递上关防，如果他们刁难，那就没必要再客气，我们残天道也不是软杮子！”
“是！”众人昂扬大喝。
黑衣少女蹙眉：“不过有人如果兴风作浪，从中挑拨，故意挑起事端，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少主放心，我们绝不会阳奉阴违。”
“哼，但愿如此，出发！”
“是，出发！”
四人为一排，前后成列，形成一条长蛇沿金刚峰而上，远远看着不快，其实奔驰如风。
黑衣少女说话之际，碧绿罗衫戴黑巾的婀娜女子一直静静站在一旁，不声不响。
一阵风吹来，罗衫飘飘，仿佛柳枝拂动。
待众人离开，黑衣少女扭头看过来，笑道：“颜姨，我们过去吧。”
碧绿罗衫女子迟疑。
“颜姨，都到这里了。”
“可是……”柔婉的声音飘出黑纱巾，透出犹豫迟疑之意。
“颜姨，难道就这么错过，真不进去看看？”
“唉……”
“走吧。”黑衣少女扯起她柔荑，朝着山上而去。
……
法空正手执无字佛经，在湖边漫步，刚刚从般若时轮塔里修炼了一年出来。
明媚的阳光下，湖水粼粼，宛如无数面小镜子在迎着阳光晃动。
清风徐徐。
灰色僧袍轻荡。
仿佛无数只少女的手在抚摸着肌肤。
法空神色渐渐舒展，苦修一年的疲惫慢慢散去。
他停在一片小野花前，慢慢蹲下，打量着一朵朵小花，体会着花瓣的娇嫩，娇嫩中偏偏又蕴含着盎然生机。
几只蜜蜂在嗡嗡的乱转，好像挑花了眼，不知是落在这朵花上好还是那一朵花上好。
金刚不坏神功已经差不多要二层巅峰。
二层便不惧三品与二品神元境高手，神元境的三品与二品没有本质的差别，但一品就截然不同。
不知三层能不能挡得住一品？
如果能挡得住一品，那总算有了一点自保之力。
依照现在的修炼速度，再等上一个月，差不多就能踏入三层，应该就能偶尔去金刚寺之外转一转。
动极思静，静极思动，偶尔变化一下，才能保持心灵的活泼与精神的活性。
不过这金刚不坏神功越往后练，越让人绝望，想要成就金刚果然没那么容易。
在时轮塔里修炼别的武功，会保持一种绝对冷静，绝对专注状态，就好像恍惚一场梦，觉得一瞬，其实已经一年。
可修炼金刚不坏神功时，因为要跟药师佛相通以补充精神力，没办法一直处于绝对专注恍惚状态。
一年就是一年。
在时轮塔里，比起修炼金刚不坏神功，修炼别的武功就像是休息一样。
偶尔他会修炼别的武功调济一下。
“和尚，外面有人！”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他身边。
他到了神元境之后，御影真经越发神乎其神。
法空抬头看一眼。
“会不会魔崽子？”
“嗯，去看看吧，别乱动手。”
“明白。”
林飞扬答应一声，闪了一下便消失。
法宁听到动静，飘掠过来，胖脸紧紧绷起，变得紧张。
如果真有魔宗高手入侵，自己要不要杀人？
如果魔宗弟子不是来捣乱杀人的，那就没必要动手，如果是心怀恶意的，那就只能杀了。
他在做着心里建设，林飞扬已经一闪回来，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是两个女人，在外面走来走去，好像这里是龙潭虎穴似的，不敢进来。”
“修为如何？”
“……看不透，应该是神元境吧。”林飞扬挠挠头。
法宁顿时紧张。
不能因为是女人就小瞧，修为境界骗不了人，就像宁师姐一样，娇娇柔柔的，可一旦动手，自己绝非敌手。
法空沉吟一下，摆摆手：“你们去忙吧，不必理会。”
“看起来不像跑进来杀人的。”林飞扬一闪消失，继续去收拾自己弄来的食材。
法宁道：“师兄……”
“应该不是来找茬的。”
“那好。”
法宁也回药圃，挑起木桶来浇水。
法空继续打量身前的野花，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它身上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至理，自己没能参悟。
山谷口终于出现了两婀娜女子的身影。
她们站在谷口片刻，然后轻轻走进来，来到湖边的茵茵绿草上。
林飞扬与法宁都忙自己的，好像没看到她们一样。
法空则直起身，缓步来到她们近前。

第0089章 永隔
他合什一礼，温和的道：“二位女施主，不在来敝谷有何贵干，可是迷路了？”
“圆智大师可在？”英姿飒爽而妩媚多姿的黑衣少女合什一礼，顾盼左右。
法空道：“女施主找先师？”
“先师？！”蒙着黑纱，隐约可见雪白肌肤的婀娜女子失声叫道。
法空缓缓点头：“师父已经圆寂。”
“圆寂了……”黑纱女子喃喃，用力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法空看一眼她，没有贸然相问。
黑衣少女蹙眉道：“圆智大师何时圆寂的？”
“师父在五月十六圆寂。”法空道。
他说出这个时间时，忽然惊觉。
自己竟然只是来到这世界三个多月而已，但这三个月却发生了太多的事，感觉好像过去了三十年。
“怎么会……”黑纱女子喃喃，无法置信。
她轻轻摘下了黑纱，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秀丽绝伦的脸庞，肌肤雪白无暇。
杏眼桃腮，红唇如樱桃般饱满红润，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诱惑别人咬上一口。
此时，雪白细腻的脸庞已经沾满了泪水，泪水还在忍不住的簌簌落下。
法空沉默不语。
他判断这女子应该有四十多岁，修为深厚已然是神元境，而且是钓月道高手。
钓月道武功的驻颜之效虽不如明月庵那般强，可已经强过其他武功，年轻的时候修为越高，衰老得会很慢。
他对钓月道气息极熟悉，一看到这女子的时候便感觉到钓月道的气息。
黑衣少女拨动葱白玉指算了算：“快到四个月了，怎一点儿消息没有？！”
法空摇头叹口气。
圆智是被废了武功的弟子，金刚寺里个个都讳莫如深，怎么可能传消息出去？
黑纱女子忽然一软。
“颜姨。”黑衣少女忙扶住她。
法空道：“进亭里说话吧。”
黑衣少女扶着中年女子上了回廊，进入映心亭。
坐下之后，中年女子又站起来，转身扶着小亭的柱子看向山壁方向。
一串串泪珠簌簌而下，滑过雪白细腻的脸庞，落下来迅速渗进青砖地面里。
黑衣少女看她轻轻颤动的背影，摇摇头。
心里充满了无限同情与遗憾。
原本以为是喜相逢，却竟然是永别离。
自己太粗心了，应该提前探一下消息的。
如果知道是这样，就不该鼓动颜姨过来的，不知道圆智死了，颜姨心里还有个念想。
现在知道了，恐怕是心如死灰。
她转头看向法空：“你就不问问我们是谁？”
“二位女施主是……？”
“这是我颜姨，唐月颜。”黑衣少女淡淡道：“我是杨莺。”
“杨施主，唐施主。”法空平静的道：“贫僧法空。”
“法空和尚，圆智大师是怎么圆寂的，是生了病，还是被谁所害？”她星眸灼灼。
如果有凶手，那颜姨还有个报仇的寄托，至少这份寄托会撑着她渡过这一段时间。
“师父是寿尽而亡，无疾而终。”法空缓缓道：“溘然而逝。”
“那圆寂前可留下什么话？”杨莺问。
法空轻轻摇头。
“偈子也没留下？”
“没有。”
“圆智他……这些年过得可好？”唐月颜背对着他们，低声问道。
她声音颤抖着。
“还好。”法空缓缓道：“寄情于药材，日升而作，日落而息，宁静祥和。”
“他真的宁静祥和？”唐月颜颤抖着问：“他就不怨……不恨？”
法空沉默。
他就是再蠢，现在也猜得到唐月颜的身份。
只是万没想到，师父圆智的恋人竟然是钓月道弟子。
他极为好奇，到底师父圆智为何会恋上她。
虽然唐月颜生得美，可天下间的美人多了去，师父圆智喜欢的为何偏偏是她？
他强忍住用宿命通的冲动。
毕竟已经是过去事，而且师父已死，逝者已矣，往事随风而去了。
这样的情事，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实在没什么可探究的。
“法空，跟我说说吧，圆智他到底过得怎么样。”唐月颜转过身，拭去泪水。
她雪白脸庞已经一片酡红，眼皮红肿，脸颊白里透红，楚楚动人。
含泪的眸子紧紧盯着法空，露出哀求神色。
“是呀，说实话吧。”杨莺轻声道：“颜姨对圆智大师一片深情，终生未嫁，他们两个虽然分隔，心却连在一起的。”
“莺儿！”唐月颜道。
杨莺吐一下香舌，忙住嘴。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陷入回忆之中。
“稍等。”他忽然一跃出了小亭，飘进屋子，法宁与林飞扬关切的看过来。
法空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不必理会，进屋拿了一个匣子，飘身回到小亭。
两女的目光落在紫匣子上。
匣子约有一尺见方，打开来，里面是一串佛珠。
只是这串佛珠有一颗是红珊瑚的，与其他的佛珠格格不入，是圆智一直戴着的。
“每天晚上，师父会在月光下坐着，盯着这串佛珠出神。”法空指了指佛珠。
唐月颜再次簌簌流泪。
她玉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香囊，香囊倾倒，一颗佛珠滚落在她玉掌上。
法空一看便知，这颗佛珠便是圆智那一串佛珠上缺的那一颗。
法空叹口气。
看来师父圆智一直未能忘情，一直苦恋着唐月颜。
而唐月颜也不能忘情，一直想着师父圆智。
“和尚，这串佛珠给颜姨吧。”
“……好。”法空缓缓点头。
他将佛珠双手拿起，递给唐月颜。
这串佛珠留在这里，不如给唐月颜，可能这也是师父圆智的愿望吧。
唐月颜玉手颤抖着，慢慢靠近佛珠，最终双掌托住，慢慢放到心口位置，紧紧搂按着，痛彻心扉。
她抽泣起来，越抽泣越厉害，最终失声痛哭。
苦苦等待二十载，以为世易时移，拨云开雾终有相见之日，可到头来，竟然是天人永隔，再不能相见！
说好了相忘于江湖，却终不能忘。
当初说好了二十年后再相见，却终不能见。
法空合什一礼，沉默不语。
杨莺红了眼眶。
她紧抿红唇，免得自己跟着哭起来。
半晌过后，唐月颜的哭声渐渐低下去，轻轻抽噎着。
杨莺叹一口气，问道：“和尚，跟我们说说圆智大师的生活吧，平时做些什么。”
“师父武功废了之后，便开辟了这处药谷，终日种药为生，也算是自成一方，金刚寺弟子不会过来打扰。”法空道：“日子过得很平静。”
“那也算还好。”
“是我连累了他。”唐月颜拭去泪水，低声道。
法空沉默。
师父圆智为何被废武功，肯定是因为她呀。
“没想到圆智大师还精通药材呢。”杨莺道：“颜姨，你也精通药材，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互相结识的呢？”
唐月颜轻轻摇头：“他原本是不认得药材的。”
法空一下便明白。
师父圆智的药材知识是来自于这位唐月颜。
唐月颜轻声道：“我当初给了他一本《幽草录》，没想到他竟然学会了。”
“幽草录？颜姨，这事要是被宗里知道，那可不得了！”杨莺咋舌。
《幽草录》可是钓月道的秘传。
武功秘笈对钓月道来说没那么重要，除了天魔经，剩下的秘术奇功都在天魔秘典里。
《幽草录》可是钓月道的立宗根本，上面的药材培养之道可是无数前辈的心血所凝。
有了这些药材就能炼制灵丹，对钓月道举足轻重。
唐月颜轻轻摇头：“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他不会透露出去，谁会知道？”
“……也是。”杨莺点点头。
法空恍然。
怪不得师父圆智绝不准记录，那些药材的培养知识，只能记在脑子里，绝不准记录下来。
“唐前辈不妨看看师父栽种的药材。”法空道。
“走，去看看。”杨莺忙道。
三人出了映心亭，来到药圃。
唐月颜一一看着这些药材，仿佛看到了圆智当初精心照料的场景，看到这些药材，仿佛就看到了圆智。
法空没有打扰，任由唐月颜自己走来走去。
杨莺给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来到映心亭里。
“和尚，圆智大师再没留下别的？”
“没有。”
“再想想，真没有？”杨莺蹙眉看着他：“就没有书信之类的？或者口信？”
法空露出笑容，摇头。
杨莺哼一声。
“唉……”杨莺摇头道：“可怜我颜姨苦苦等候二十年，到头却是一场空。”
“杨施主身为残天道弟子，是要经过金刚峰去大永吧？”他不仅精擅钓月道，也精通残天道的心法。
“嗯。”杨莺颔首：“但愿你们金刚寺不会乱来，我可不想跟你们打起来。”
“残天道难道没奉命跟金刚寺起冲突？”
“奉谁的命？”
“看来是没有。”
“和尚你信心十足呀，是觉得你们金刚寺吃定了我残天道吧？”
“杨施主误会了。”法空摇头：“大永武林凶险，还是小心为上。”
“你不是巴不得我们全军覆没，好削弱残天道的实力吧？”
“魔宗与三宗再怎么斗，也是内斗，与大永不同的。”法空缓缓道：“这大是大非我还是知晓的。”
“唉……，你们金刚寺要是个个都这么明白事理就好喽。”杨莺叹口气。
唐月颜一棵一棵的观察，把法宁招呼过去，哪棵药材不太对，就会直接点明，然后细细讲解。
法宁认真听着，还与唐月颜讨论一番。
杨莺看到这情形，舒一口气。
法空道：“杨施主跟唐前辈是……？”
“颜姨虽然是钓月道的，却从小就照顾我，”杨莺道：“我母亲在生完我的时候过世，一直是颜姨照顾我。”

第0090章 神武
法空点点头。
魔宗六道的关系乱得很。
有的是死对头，有的是联盟，有的不好不坏，有的是酒肉朋友只有利益。
据他从残天道孟贞吉他们几个与钓月道徐冥的记忆来看，残天道与钓月道的关系平平。
不算是仇人，但也不算是盟友。
钓月道清高，对残天道是看不起的。
残天道觉得钓月道崖岸高峻，架子摆得太大。
两宗彼此看不太顺眼，但又没有利益冲突，恰恰相反，还有一些合作。
很多钓月道弟子没法入门钓月印，最终转投了残天道。
这也是钓月道弟子看不起残天道的原因之一，残天道自卑又羡慕却又不忿的原因。
唐月颜照顾杨莺，显然是因为私人原因。
“我母亲与颜姨是手帕交，关系至亲。”
“那令尊是？”
“他——？”杨莺莹洁的瓜子脸沉了沉，发出一声冷笑：“别提他！”
“少主！”一道声音突兀从远处传来，魁梧壮硕如黑熊般的李柱出现在山谷口。
他高喊着如一阵风般扑过来。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法空身边，瞪向李柱。
正在远处跟唐月颜讨教的法宁也侧身看过来，看法空摆手，便没有过来，继续跟唐月颜说话。
唐月颜仿佛没听到这边，专注的教导法宁。
杨莺斜插入鬓的细眉一蹙：“李柱，你毛毛躁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了？！”
李柱已经冲进映心亭，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少主，朝廷来人了！”
“嗯——？”
“朝廷来了两个神武府的高手。”李柱看一眼即使坐着仍给人挺拔如松感觉的法空。
杨莺缓缓站起：“他们要干什么！”
“我约摸着，怕是不怀好意。”李柱压低声音，又看一眼法空。
法空失笑。
他看出李柱的意思，是要自己回避。
可这是自己的地方，回避也是他们回避才对。
这是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反客为主了。
“不理他们。”杨莺紧蹙着细眉：“盯紧了，别让道里的家伙们整出什么破事儿！”
“是是，少主放心，我盯紧着呢，谁敢乱来，我就收拾谁！”李柱忙拍胸脯保证。
杨莺摆摆玉手。
李柱转身要走，又转回身：“少主，神武府的人来，少主不出面见见？”
“我凭什么见他们？”杨莺冷冷道。
“……是。”
李柱面露无奈的抱拳一礼。
他冲直勾勾瞪着自己的林飞扬憨厚笑笑，壮硕的身子跃了出去，眨眼功夫冲出山谷。
林飞扬低声道：“这家伙，不像好人呐。”
法空摆手。
林飞扬一闪消失。
杨莺好奇的看一眼他消失的位置，又看看法空。
自己小瞧了这法空和尚。
刚才这家伙身法诡异，神不知鬼不觉，一看就知道是奉法空为主，还有远处跟颜姨说话的和尚，也频频看法空的眼色。
这两人的修为都不弱于自己。
杨莺沉吟一下，缓缓开口：“和尚，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法空微笑合什：“杨施主，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必开口了。”
杨莺星眸圆睁。
法空微笑看着她。
他隐隐能猜到她的不情之请是什么，所以断然拒绝，免得沾染麻烦。
他终于明白了慧南为何特意派法恩过来说“好自为之”，显然是料到现在的情形。
他明白，师祖慧南对唐月颜是极为怨恨的，如果没有唐月颜，师父圆智绝对会成为一代名僧。
正因为唐月颜，资质超卓的师父圆智被废武功，一生蹉跎，师祖慧南会觉得是唐月颜毁了师父圆智的一生，怎能不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是佛法精深，也很难改变一个人的天生性格。
慧南绝不是那种宽容大气之人。
“和尚知道我要求什么？”
法空微笑不语，转身看向正跟法宁说话的唐月颜。
杨莺哼一声：“你还真知道。”
她随即道：“和尚，你心够硬的呀！”
“……”法空摇头微笑。
“你难道对颜姨就一点儿没有关心？都说爱屋及乌，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也不该漠不关心吧？你师父如果天上有知，会不会骂你不肖？”
法空道：“佛门清净之地，怎能留女子在身侧？于规矩不合。”
如果是莲雪，那当然能留下，住上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如果是唐月颜，那就不合适了。
明月庵弟子虽然是女子，可因为所修持心法，没有人会怀疑明月庵弟子会动俗念。
而留一个魔宗女子在，那就不成样子。
“规矩？”杨莺失望的摇摇头：“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颜姨毁了？”
她瞥一眼远处的唐月颜。
唐月颜表现得很正常，认真的观察药材，细心的讲解每一种药材的习性与培养之法。
可这种正常让她极其不安。
法空道：“留在这边，才是对她不好，离开这里，唐前辈会很快恢复的。”
“你不懂。”杨莺摇头：“你一个和尚，怎知道男女之情深有多么可怕。”
法空微笑点头。
“……你真是个可恶的和尚！”杨莺冷冷哼道。
“少主——！”李柱再次远远便高喊，如一阵风席卷而至。
“又怎么了？”杨莺不耐烦的瞪他。
李柱眨眼到了近前，抱拳道：“那两个神武府的高手非要见少主。”
“不见。”
“可他们说，非要见到少主的，有重要消息相告。”李柱无奈说道。
“……烦人！”杨莺蹙眉。
她看向远处的唐月颜，又看看法空。
法空道：“杨施主，别耽搁了大事才好。”
“可是……”杨莺看唐月颜很不妥，觉得就这么拉着她离开，恐怕会加剧她的痛苦。
法空道：“师父的佛珠暂且取来，待我加持一下吧。”
“加持？”杨莺失笑。
“我虽武功不济，佛法还是有些修为的。”法空道：“对唐前辈必有助益。”
杨莺半信半疑。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飘飘到了唐月颜身边，轻声说话。
唐月颜神情自若，仿佛已经从刚才的痛苦悲伤里走出来，毫无异样。
说了几句之后，唐月颜从怀中掏出那串佛珠，慢慢递给杨莺。
杨莺松口气，忙飘回法空身边，递上佛珠。
淡淡幽香相伴，在法空的鼻前缭绕。
法空双掌合什，将佛珠夹在双掌之间，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
十遍清心咒之后，佛珠变得黯淡一分，好像蒙了一层灰尘。
法空将其递还。
杨莺一接到佛珠，莹白瓜子脸顿露惊疑神色，星眸紧盯着法空。
法空道：“此珠可定心宁神，想必唐前辈会很快走出痛苦，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阿弥陀佛！”
“和尚竟然是一位佛法精湛的高僧，失敬。”杨莺感受着脑海的奇妙变化，星眸灼灼，轻轻点头：“好，那我们便告辞。”
法空合什。
杨莺飘出映心亭，跟唐月颜说了几句，唐月颜接过佛珠，瞬间泪如雨下。
法空暗自叹息。
杨莺的判断是对的，唐月颜确实有了死志，清心咒但愿能救她吧。
可惜清心咒没到最后一层，否则，一遍清心咒下去，就能让她死灰般的心灵重新焕发生机。
现在的清心咒能不能救她，实在没有把握。
留她在身边是绝对有害无益的。
伤心之地最好还是远离，留在这边，她会一直沉浸在师父的气息中，死志越来越坚决。
当然这番想法，他懒得跟杨莺辩解。
他决定要开始集中升级清心咒，清心咒的层次不够，已经两次让他生出无能为力感，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杨莺与唐月颜远远看向他。
法空站在映心亭里，隔着湖水，缓缓合什。
一阵风掠过湖面，吹到小亭。
灰色僧袍飘拂。
法空宛如一棵青松般挺拔。
唐月颜泪眼婆娑，合什还礼。
然后轻轻戴上了黑纱，遮住秀丽绝伦而苍白如纸的脸颊，转身回头看一眼山谷，最终决然转身，飘飘而去。
杨莺深深看一眼法空，黑衫飘飘，紧随着唐月颜而去。
李柱挠挠头，对法空咧嘴笑道：“嘿嘿，告辞。”
法空轻颔首，目光仍在追逐着唐月颜。
李柱猛的冲出映心亭，紧追杨莺而去。
法空看着唐月颜的背影渐渐消失，怅然叹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人们竟然如此重情，这在前世几乎是不可能之事，让他羡慕又感慨。
不信爱情，只信利益，这是他在前世根深蒂固的观念，现在却面临强烈的冲击。
师父圆智这一生，到底是得，还是失？
有这么一位佳人相恋相念，是得，可二十年苦恋，换来寂寂无名一生，还是得吗？
为何唐月颜现在才过来，是怕金刚寺出手？恐怕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法空推测，恐怕是两人立下海誓山盟，二十年再见吧，结果她来了，师父圆智却先走了。
林飞扬与法宁来到小亭，好奇的盯着他，被他摆手打发走。
法空的目光投向了金刚峰方向。
片刻后，药师佛像脑后的光轮射出一缕亮光，在空中一分为二，分别落到药师佛像的双眼。
天眼通发动。
法空眼瞳迅速变化成宛如能变焦的镜头一般。
目光透过空间的阻碍，落到了金刚峰顶。
光轮跟着又飞出一缕亮光，在空中一分为二，分别落到药师佛像的双耳。
天耳通发动。
法空耳朵微微涨大，耳朵内部结构发生细微变化，耳朵如雷达般转向金刚峰顶的方向。
……
金刚峰顶
冰雪覆盖，雾气浓重。
站在峰顶，目光被浓雾所阻，看不到远处山峰，近到金刚峰本身也只能看到下面十丈左右。
此时站在峰顶，只能看到入眼密密麻麻的人。
五百多个残天道的高手，完全塞满了十丈距离内所有位置。
峰顶傲立六人。
四个金刚寺的高手，两中年和尚，两个青年和尚。
他们对面则站着两个紫袍青年。
两紫袍青年相貌不同，一个相貌平平，一个相貌清秀，两人气质却相似。
冷峻而高傲，目光中透着俯视之意。

第0091章 密令
“你们少主还没到？！”相貌平平的青年冷冷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赵爷，我们少主马上就到了，请稍等片刻。”一个英武中年抱拳，温和笑道。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说几次马上就到了？！”青年赵季平脸色阴沉，冷冷道：“还要说几次？”
英武中年陪着笑脸，歉然的抱抱拳。
其他五百多残天道的高手沉着脸，冷冷瞪着他们。
一道道目光仿佛冷箭。
英武中年周天怀可是他们的堂主，一堂之主，位高权重，平时都是威严肃重，如今却有了卑躬屈膝的意味，实在让他们不忿。
神武府就了不起了？就可以如此无礼？
狗仗人势的家伙，如果不是朝廷，这两小子怎敢如此猖狂！
残天道众高手蠢蠢欲动，恨不得施展残天指直接灭掉这两个神武府的小子。
一指足矣！
两个紫袍青年毫无畏惧，视他们如无物。
赵季平对相貌清秀的青年笑道：“军侯，这位少主也真够心大的，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不在一旁盯着，反而跑出去玩了！”
清秀青年范晨光摆一下手，示意他住嘴。
他们神武府是强势强大，可残天道也不是软杮子，不能随便捏的，尤其是涉及到少道主。
赵季平撇撇嘴：“开个玩笑嘛，累得我们等这么久，开一下玩笑都不行？”
“开玩笑？”一道清脆声音忽然响起。
人群迅速分开一条路。
“少主！”
“少主！”
“少主！”
……
杨莺摆了摆玉手，示意他们闭嘴。
她与唐月颜沿着众人让开的通道，踩着冰雪如履平地，步履轻盈而优雅，徐徐来到赵季平与范晨光身前。
她先对一直垂帘阖眼的四个和尚合什一礼，然后看向赵季平，淡淡道：“二位军爷，小女子杨莺，不知有何指教？”
她不等赵季平开口，便再次说道：“这位军爷尊姓大名？”
“赵季平！”
“哦，赵爷。”杨莺淡淡道：“赵爷怎知我跑出去玩了？”
“咳咳，一个玩笑嘛。”赵季平被她星眸盯着，竟然感觉到心虚。
杨莺轻笑一声：“玩笑……”
她轻轻摇头，看向范晨光：“范军侯是吧？”
“范晨光。”
“范军侯远道而来，不知有何大事？”
李柱站在人群远处，远远盯着。
他摇摇头，这才是少主嘛，神武府又如何？怕他们不成？！
其实，确实惹不起神武府。
要不然周堂主也不会这样，要知道，平时的周堂主脾气可是很大的。
范晨光从怀中取出一个细竹筒。
巴掌长短，大拇指粗。
竹筒是紫色，仿佛紫玉所雕，其实是异种紫玉竹。
紫玉竹坚逾铁石，水火不侵。
他运功于掌，轻轻按上紫玉竹筒一端。
片刻后，异香飘出，一缕缕檀香悠悠钻进周围人们鼻孔，令他们精神一振。
这是神武府的独特秘术，专门开启紫玉竹密令。
他双手呈给杨莺，神情淡漠：“这是府里传下的紫玉密令，杨少主亲自看吧。”
杨莺伸玉手，接过来打开，取出一卷轴，徐徐展开后看到了里面所写。
她莹白脸庞变得阴沉，星眸灼灼，抬头看向范晨光。
“砰！”卷轴忽然无火自燃，眨眼烧成了灰烬。
范晨光与赵季平脸色微变。
这一手极厉害，自己是做不到的。
杨莺冷冷道：“范军侯可知这密令内容？”
“既是密令，自然不知。”
“欺人太甚。”杨莺脸色变得平静：“神武府把我们残天道当成什么了？”
她越是愤怒越是冷静，这是独特天赋。
她能膺服残天道众高手，凭的并不仅仅是少主的身份，还有武功修为与行事手段。
范晨光神情淡漠：“杨少主，密令内容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劝杨少主你还是遵令行事的好。”
“遵令行事？”杨莺发出一声轻笑：“即使这密令内容是让我们残天道送死？”
“对！”范晨光缓缓道。
杨莺盯着范晨光看。
范晨光淡漠的看着她。
赵季平道：“杨少主，我们只是送信的，你难为我们也没什么用啊。”
杨莺星眸闪了闪，淡笑慢慢收敛，恢复平静：“这倒也是，……好吧，你们回去说一声，我们残天道会依密令行事。”
“甚好。”范晨光冷漠的脸色舒缓一些，淡淡道：“杨少主你很聪明。”
杨莺发出“嗤”的一笑。
自己聪明不聪明，还要他说？
他以为他是什么？
不过一个神武府的小小军侯！
竟然还这般居高临下的评价自己，！
可笑之极，狂妄之极！
她心中愤怒汹涌，莹白玉脸却一片平静，甚至还带上淡淡笑意：“范军侯过奖。”
范晨光摇头：“我虽不知府里的密令是什么，但我知道，府里绝不会让你们送死，否则，何以服众？”
杨莺淡淡笑道：“慈不掌兵，你们神武府是军中之人，军中之人嘛，认为行兵打仗哪有不死人，为了胜利，牺牲一小部分人也是可以的。”
她平静甚至带笑，语气却透出讽刺。
范晨光正色道：“此言谬矣，我们神武府绝不会任意牺牲一人，行的是堂堂正正之道，而不行诡道。”
“但愿如此吧。”杨莺冷漠的抱一下拳：“恕不远送了。”
“那我们便告辞。”范晨光抱拳，带着赵季平转身离开。
众人却没有让开。
硬生生堵在他们跟前，围住他们，虎视眈眈，气势浑然一体宛如一座山般倾压而下。
“你们要干什么？！”赵季平断喝。
一直温和陪笑的周天怀已经阴沉着脸，冷冷瞪着他们，不时看向杨莺。
杨莺负手轻轻转过身，背对众人，看向大永的方向，星眸仿佛要透过迷雾看清楚大永的情形。
“让开！”赵季平大喝：“还不快让开！”
范晨光盯着杨莺的背影。
“再不让开，莫怪我不客气！”赵季平喝道。
众人冷笑，双眼精芒迸射，身上气势更烈，宛如一座火山在震荡，随时要爆发。
范晨光死死瞪着杨莺，脸色阴沉。
赵季平身上衣衫已经鼓起，脸色泛起氤氲紫气，便要运功动手强行闯出去。
周天怀冲他笑笑，笑容森冷。
赵季平心猛的一抽，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受到致命的危险。
众人的气势越来越强。
杨莺背对着众人，轻轻一摆玉手。
“让他们滚吧。”周天怀忙道：“让开道。”
众人这才缓步后退，让出一条路，冷笑着盯着赵季平与范晨光，眼里全是不屑。
赵季平气得要爆炸。
他尤其受不得这样的目光，暴躁的脾气让他便要发作。
范晨光轻按一下他肩膀，推他一把：“走吧。”
赵季平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咬着牙往外走，脱离了众人的包围。
范晨光跟他一起，徐徐而行，宛如看不到众人的不屑与冷眼，淡漠从容。
待离开包围，沉默的走出一里，赵季平忽然一脚踹得雪屑纷飞，恨恨道：“真是一群混蛋！”
“桀骜不驯，残天道原本就是如此。”范晨光淡淡道：“来的时候就预料到了。”
“亏得军侯你还一片好心提醒。”赵季平咬牙道：“真是不知好歹的混蛋，还有那个少主，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杨少主呀……”范晨光摇头：“可不简单，先前还小瞧了她，以为她就是仗着出身。”
“难道不是？”赵季平哼道：“像我们拼死拼活练功，在战场上舍身忘死的拼杀，她倒好，一出生便是少主，什么也不用做，真是……”
“人各有命。”范晨光道：“那帮家伙如此桀骜不驯，仅靠出身就能镇得住？”
“……这么说这少主还有点儿道行？”
“我还以为她会直接拒令不接，甚至大发雷霆。”范晨光摇头道：“确实小瞧了她。”
“这也没什么吧？”赵季平道：“不过就是不发脾气而已，能忍呗。”
“一个当少主的，平时颐指气使，是能忍的吗？”
“那她因为什么没拒接密令？”
“……猜不透。”
周天怀也在小心翼翼的问杨莺，密令是什么，为何少主如此愤怒。
周天怀是杨莺的忠心追随者，对杨莺很了解，看得出平静的杨莺其实很愤怒。
最终还是忍住，而且答应遵从密令。
密令绝不是什么好事，否则她不会这么愤怒，但为何又要答应了呢？
“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原本是要抄金刀门的老窝，现在改为去攻打无常剑宗。”
“无常剑宗？”众人顿时左顾右盼，看有没有人知道。
但个个都一脸迷茫，显然是不知道的。
“金刀门是一流宗门，但他们这一次攻金刚寺导致大伤元气，抄老窝不难，可无常剑宗……”杨莺淡淡道：“他们实力更胜金刀门，这一次来的人很少，元气未伤。”
“少主，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对付不了无常剑宗？”
“无常剑宗至少三千弟子，堪与你们相当的高手至少一千。”杨莺看一眼他们：“你们说能不能对付得了？”
“少主，没问题的！”一个青年昂然道：“大不了舍了一只手！”
众人顿时纷纷响应。
“对，不过一只手，不行再来一只脚，不信收拾不了他们！”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杀便是了！”
“大不了一死！”
杨莺蹙起黛眉，瞥一眼众人，发出一声冷笑。
众人慢慢停住吆喝。
杨莺沉下莹白瓜子脸，冷笑道：“拼命？无常剑宗难道没有朋友？难道就会老老实实跟你们拼命？”
“少主，那我们既然遵了密令，只能拼了。”
“没什么大不了！”
众人忙点头。
杨莺淡淡道：“听我的吩咐便是了，走吧。”
“是。”众人轰然应道。
法空收回天眼通与天耳通，摇头叹气，这帮残天道的高手对杨莺还真够信任的。
竟然毫不置疑她的决定。

第0092章 心眼
他对杨莺的手段颇为好奇。
这些桀骜不驯的残天道高手可没那么容易听话，而且杨莺还年纪轻轻，还是女人。
这两个弱点足以冲抵掉她出身及修为。
如果没有足够的手段，这些残天道高手绝对会阳奉阴违，或者装死耍赖。
“师兄。”法宁来到小亭里，有些扭捏。
法空看向他。
法宁胖壮的身子做出这幅模样，格外的惹人发笑。
法空笑道：“是因为唐前辈？”
“是。”法宁忙点头。
“她应该不会再来了。”法空道：“权当她从来没出现吧。”
“唐前辈对药材的了解当真厉害。”法宁赞叹道。
“嗯，确实厉害。”法空微笑道：“只是她的身份……”
再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她是钓月道的。
钓月道与金刚寺的恩怨纠缠太深，当初为了捉住这六个顶尖高手，金刚寺折了几个高手。
“既然是师伯喜欢的，师兄你为何……”法宁实在不理解。
如果换成自己，师父也像圆智师伯一样喜欢上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对师父一往情深的话，即使没真正在一起，也会感觉亲近。
法空温声道：“那我该如何呢？”
“嗯……”法宁迟疑。
一时之间，他也没办法说要怎么做。
法宁觉得不妥的是法空的态度。
太过冷淡，好像对陌生人一样的冷淡。
法空叹口气：“还有师祖在呢，如果对唐前辈太过热心，师祖会感觉如何？”
唐月颜确实是师父的恋人，确实也心怀亲近之意，可是更亲近的是师祖慧南。
慧南脾气差，爱骂人，可对自己确实是极好。
而慧南对唐月颜是极不待见的。
自己要偏向哪一边是不需要艰难抉择的。
“林飞扬。”
“来喽。”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小亭里。
他现在踏入神元境，御影真经的玄妙更进一步发挥，瞬移的距离远超当初。
甚至短距离的阳光完全可以当成阴影来穿梭。
“你去大永，暗中跟着唐前辈吧。”法空道：“那边应该很凶险，关键时候救她一命。”
这也算是全了师父与她的一场苦恋。
自己这个弟子能做的也只有这个，没办法再多做什么了。
“没问题！”
林飞扬顿时双眼放光。
踏入神元境之后，他一直蠢蠢欲动，觉得自己这一身本事应该好好用一用。
一天到晚留在药谷，委实暴殄天物。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法宁露出笑容。
法空道：“除非性命攸关，否则别乱出手，别多管闲事！”
林飞扬拍拍胸脯：“和尚你放心，保准护得她安全。”
“去吧。”
“走也——！”林飞扬毫不犹豫，一闪消失。
……
清晨时分，万道金光照进药谷。
法空沿着湖边漫步，脚踩厚软的茵茵绿草。
周围清气扑鼻，呼吸着仿佛所有肺泡都舒展开。
山谷处处弥漫着盎然的生机。
法空的脸色却渐渐沉肃。
他想到了当时天眼通与天耳通所见所闻。
神武府其实就是朝廷自己掌握的武林高手，隶属于军机大臣，超然独立。
如果有哪一宗做乱，神武府会出兵镇压，除此之外，神武府对宗门并无约束与管辖权。
可为何神武府会下紫玉密令？
凭什么下紫玉密令给残天道，而残天道为何要遵从？
这一道紫玉密令如果是下给金刚寺，金刚寺绝不会搭理。
除非皇帝下旨，否则朝廷的命令根本不理会。
魔宗六道的地位当然不如大雪山宗，毕竟大雪山是太祖御赐之地，独成一体。
但魔宗也没必要听神武府的，除非，他们已经勾结为一体，魔宗投向了神武府。
他很快又摇摇头，这些俗事纷纷扰扰，终究还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
修行才是最根本的。
且把清心咒提升上去吧，不想再经受那种无力感。
他慢慢闭上眼睛。
眼睛闭上，周围变得更加清晰，自己好像忽然间多了几双眼睛，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
依虚空胎息经所说，乃心眼打开。
心眼一开，可观万物。
心眼观物，洞幽烛微。
他如今能看遍方圆百米，站在湖边，整个山谷皆在自己的心眼范围。
他能看到湖里的每一条游鱼，能看清每一根水草，甚至能看到湖底的每一块小石子。
能看得清山壁上每一朵鲜花，鲜花下的每一个石坑，坑的深浅，泥土的多少。
甚至能看得清泥土下面的根须。
这便是洞幽烛微，远比眼睛更锐利。
他念头一动，忽然闭着眼睛双手结印，嘴唇翕动，一道清心咒落到了正在挑水的法宁身上。
法宁忽然一定。
他疑惑的扭头看过来。
发现法空正结印，便放下心，继续挑水。
法空微笑。
果然可以，法宁接受到了清心咒。
随着虚空胎息经的火候更深，精神力更强，心眼观照的范围也会增加。
到时候，自己施展佛咒的范围大增，会远远超过视野范围。
他心念微动，继续催动清心咒，然后一道道清心咒落到了湖中的鱼儿身上。
每一条鱼一道清心咒。
清心咒落到鱼身上，清心咒的熟练度增加不如人身，三条鱼才抵得上法宁。
不过他一次能将清心咒落到五条鱼上。
这样反而更快。
他一口气练了一天的清心咒，虚空胎息经显威，竟然丝毫没感觉到疲惫。
傍晚时分，法宁去斋堂拿来餐匣，两人正吃着饭，法恩飘然过来。
法空于是来到慧南院中。
夕阳已经西下，暮色上涌。
慧南正在院中练拳，穿一身灰色短衫，仍旧是那一套慢悠悠如太极拳似的拳法，懒洋洋瞥他一眼。
法空这一次没贸然打扰，站在一旁静静观看。
慧南仿佛没看到他，依旧慢慢悠悠打拳。
晚风徐徐，摇动墙边的青竹簌簌，它们正随着他拳势而起起伏伏。
直到慧南打完了拳，收了势子，法空才合什一礼：“师祖。”
“她来过了？”
“谁？”
“装什么糊涂！”慧南斜眼看着他：“以为我是聋子瞎子？”
“哦，唐前辈。”法空点头：“确实来过了，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哼，痛不欲生！”慧南发出一声冷笑，冷冷道：“她怎么不早死！”
法空沉默。
这话太毒，太不符合高僧的身份。
也看得出他对唐月颜多么痛恨。
“你知道吧？”慧南冷冷道：“你师父圆寂时，只有四十六岁。”
法空颔首。
他其实是不知道的。
慧南抬头看向暮色，眼神恍惚，悠悠说道：“如果没废了武功，现在还活蹦乱跳，再活过一百年没问题。”
法空轻轻点头。
师父圆智的资质惊人，类似于现在的法悟，惊才绝艳，必然是一代高僧。
跨入神元境是水到渠成的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活到一百五十岁也轻轻松松。
“这个孽障，没出息的混帐！”慧南咬牙切齿：“就为了一个女人……”
他双拳紧握，青筋贲起。
法空忙岔开话，好奇问道：“师祖，为何唐前辈等到现在才来见师父？”
这个问题一直横亘在他心间，一直想问清楚。
“二十年不得相见。”慧南冷冷道：“这是你师父自己立下的誓言。”
他发出一声冷笑：“你知道他为何发下此誓？”
法空摇头。
慧南道：“那魔女当初废了你圆新师叔，你师父前去替你圆新师叔报仇，想要废她。”
法空轻轻点头。
金刚寺与钓月道的恩怨已深，唐月颜废一个金刚寺弟子，或者金刚寺弟子废一个钓月道弟子，寻常得很。
“可这孽障最终犯了混！”慧南发出冷笑：“这孽障，他……他竟然因为那魔女美貌，就下不去手，反而喜欢上了她！”
法空皱了皱眉。
这确实不应该。
美丽的女人多的是，而且身为和尚，至少是不能碰情关的，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他自废武功，代替那魔女跟圆新谢罪，同时发誓二十年不见她，换来寺内不再追究那魔女！”
“……原来不是寺里废的师父武功。”
慧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这个孽障，只想着女人，只想着自己，就不想想同门，不想想金刚寺，不忠不义不孝！”
法空忙一记清心咒施出。
慧南顿时如撒了气的皮球，长长吁一口气。
身体不再颤抖，手背上的青筋也褪下去，恢复了平静。
他狠狠瞪一眼法空。
法空陪笑：“师祖，事情都过去了，师父已经圆寂，便让往事随风去吧。”
“你没叫师娘吧？”
“当然不会。”法空摇头。
慧南哼一声，脸色缓一缓：“这魔女，害人不浅！”
法空点点头附和。
其实此事很难说到底是唐月颜的错，还是师父圆智的错，两人都动了情。
他肯定不能说师父不好。
慧南冷冷道：“法空，你前途远大，如果真堪不破情关，那就还俗，别既想当和尚，还要有女人！”
法空道：“师祖放心。”
“哼哼，当初我对你师父很放心，结果这孽障……”慧南冷笑连连。
法空转开话题，温声问：“师祖，残天道这批高手过去，还能回得来吗？”
“送死而已！”慧南冷冷道：“大永那边难道没有准备？肯定是陷阱与埋伏等着，看他们怎么死！”
“朝廷为何不让我们去大永？”法空道：“为何派了魔宗的高手？”
他其实并不关心这个。
可显然慧南是关心的。
说这个便是祸水外引，免得继续训斥自己。
慧南皱眉头。
“除了残天道，其他五道呢？”
“据寺里的消息，其他五道都有高手过去。”
“难道只有魔宗六道？”
“嗯。”
“这难道不奇怪？”
慧南白眉锁得更紧。
法空暗松一口气，趁机合什一礼：“师祖，我还没吃饱饭，先告辞啦。”
慧南瞪他一眼，摆摆手。

第0093章 手段
法空退出慧南的小院，回到药谷。
法宁正在等着，两人坐下重新吃饭。
法宁小心翼翼的问：“师祖不是又骂人了吧？”
“嗯。”
“因为唐前辈的事？”
“唉……”法空摇摇头。
现在终于弄清楚了当初的情形，怪不得金刚寺甚至大雷音寺的人都纷纷闭嘴，不多说一句。
实在没办法说。
在外人看来，这自然是师父圆智自己犯傻，一时糊涂毁了大好的人生。
原本是光辉灿烂的一生，结果却蹉跎落魄，仅仅四十六岁便圆寂归西，简直是莫大的讽刺与笑话，是最极端的反面例子。
想必很多师父在教导弟子的时候，都会举这个例子吧。
金刚寺弟子是绝口不提的。
堂堂的圆字辈第一人，自甘坠落如此，实在是金刚寺的耻辱，羞于提及。
亏得慧南的嫡传个个都不俗，皆是英才，否则，自己必会受更多的冷眼与嘲笑。
不过师祖慧南如此强势，恐怕也跟师父这件事有关。
他想到这里，心情复杂莫名。
法宁轻声道：“其实……”
法空摆摆手道：“这件事还是别提了，已经过去了，师弟你呢，准备出去磨砺一番呢，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师兄，这是什么话！”法宁急道。
法空道：“到了三品，自然就想着二品一品，不是在寺里苦修能成的，要磨砺凡心，成就佛心，要在事上炼。”
所以三品神元境的和尚都不能闲着，不是做这个就是做那个，总是有事做。
或者下山去大乾各地游历天下，像许志坚那般游学，或去某一处寺院生活一段时间，甚至去神京的别院，去繁华中历练尘心。
看破红尘，斩断六根，才是真和尚。
从小进入寺院，修习武功，修习佛法，只是打下佛法的基础，真正想成就还是要进入红尘，再堪破红尘。
否则终究是不能超脱。
没有进入又谈何超脱，在大雪山寺院内苦修，不履红尘，终究是镜中观花水中看月，竹篮打水一场空。
法宁忙摇头：“师兄，我没那么大的志向，只要三品二品就很好了，不可能一品的。”
法空笑道：“依师弟你的资质，未必不能成一品。”
法宁道：“那就顺其自然吧，只要师兄不嫌我修为低就好，我就一直赖在谷里。”
“你呀……”法空摇头：“资质绝世运气也好，就怕难过情关，……太多情！”
法宁又胖又壮，资质也强，可偏偏天性善良又单纯，还脸薄，看到美女就脸红。
还好上一次见唐月颜没脸红。
为何脸红，是因为紧张，羞涩，为何紧张羞涩，是因为心动了。
法宁忙道：“师兄，我……”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
法宁却无话反驳。
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多情，看到美丽的女子，就欢喜，觉得如此美丽之人着实是上天的杰作。
一旦喜欢，心自然柔软。
“吃过女人的亏，被伤过心，就会慢慢好了。”法空笑着夹一筷子炒鸟蛋。
林飞扬自从开始做饭，就一直没再去吃斋堂的饭。
吃了很久，忽然不吃一段时间，再回来吃，应该是心生熟悉感而怀念的。
他却一点儿不怀念。
还是那么难吃，甚至比想象的更难吃。
但又不可能把林飞扬招呼回来，只能强忍着，加快咀嚼，吃饭的速度大增。
……
随后的几天，法空一直在练清心咒，刷清心咒的熟练度，同时也在练虚空胎息经与金刚不坏神功。
一切都按步就班，一点一点精进。
这种宁静之中进步的感觉很让他着迷。
清心咒已然到了第九层，已然能荡去内疚之情。
猛刷清心咒的后果就是湖水里的鱼儿们变得灵性十足。
都说鱼只有十秒的记忆，他观察发现，大大不然。
这些鱼儿的记忆极好，吃过一次草，就会记住，再抛草下去就不再吃了。
经过几天的清心咒时刻洗涤，鱼儿好像增加了灵智，变得聪明太多。
它们能分得清有没有食物。
如果是从前，他一靠近映心亭的栏杆，马上便有鱼儿聚过来，准备抢食。
可现在，它们会观察一下再决定汇聚不汇聚，如果没看到自己手上有食物，它们就不过来。
如果发现了食物，会瞬间涌至，挤得密密麻麻，五颜六色极为壮观。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
天空云层之间，偶尔会有白云飘过，却是他的两只雪山神雕，正在云层之间穿梭。
它们极为独立，如果法空不招呼，它们就不靠近，好像不存在一般。
它们已然在附近的山峰绝壁上安了家。
这几天清心咒施展，法空也不时的给它们，维持着它们清心咒的时刻不停。
到了第九层，他一瞬间能将清心咒施加到十条鱼身上，施咒的距离也大增，维持的时间也到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内，清心咒的效果会一直存在。
清心咒精进之际，虚空胎息经也一直在精进，心力的范围到了一公里。
一公里，甚至看得清金刚寺。
他发现了金刚寺的异样。
原本以为金刚寺平平无奇，也就名声甚大，寺里的师兄师弟师叔师伯还有师祖他们看着也就武功高一些，也是平平无奇。
当初也曾感应过一番，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所谓久住无风景，太熟了也不会感觉到奇异。
可从心眼看金刚寺，他发现了玄妙。
“和尚，我回来啦！”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小亭。
他拿起法空的玉盏，“哗”的倒进了另一玉盏里，然后举起这玉盏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法空打量他一眼，直接一记回春咒。
林飞扬受了不轻的剑伤，还是在心口位置。
林飞扬顿时露出迷离笑容，恍惚而陶醉。
“林大哥，你回来啦。”法宁闻声过来，亲热的打招呼。
林飞扬几天不在，他觉得山谷空荡了许多，还是人多更热闹。
“哦哦。”林飞扬瞪大眼睛，从陶醉中醒来，叹息道：“真是厉害。”
他觉得回春咒更强了。
法空在施展清心咒之余，偶尔太腻了也会刷一刷回春咒的熟练度，帮鱼儿药材花儿草儿们治治病。
“顺利吧？”
“和尚，无常剑宗被拿下了！”林飞扬摇头感慨：“这位杨少主真是厉害。”
法宁忙问：“唐前辈呢？”
“她安然无恙。”林飞扬得意的拍拍胸脯：“也不看看是谁暗中保护他！”
“谁伤的你？”法空没浪费信仰力激活神通。
到了现在，林飞扬还没激发出信仰。
他一直在找原因。
是因为他性情的原因，还是因为佛咒用少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林飞扬脸色微沉，哼一声道：“是无常剑宗的一个老家伙，长得跟鬼似的，不过剑法是当真厉害。”
法空点点头。
“不过我更厉害！”林飞扬得意的笑道：“一掌拍死了他！”
法空皱眉。
林飞扬道：“和尚甭替他们惋惜，这无常剑宗可不是什么好人！”
法宁忙问：“林大哥，他们怎么不是好人了？”
“他们无常剑宗，什么叫无常？”
“白无常黑无常那个无常？”
“正是！”林飞扬哼道：“我听他们说，无常剑法是要杀人才能精进的，杀一个人，精进一分，不杀人，再怎么练也不精进，你说可恨不可恨？”
法宁迟疑。
林飞扬撇撇嘴：“更奇怪的是，这样的门派，竟然还能发展壮大，真是邪门儿了！”
他觉得大乾虽然五花八门什么武功都有，也有练邪功的，可像无常剑宗这样的宗门是绝对不能发展壮大的。
朝廷一定压制甚至让神武府灭掉。
被神武府灭掉的邪宗也不止十门八门了。
法宁兴致勃勃，一幅好奇的神情，问道：“他们剑法这么厉害，还被残天道灭了宗？”
“唉……”林飞扬摇头叹气：“这无常剑宗分成白无常剑与黑无常剑两派，两派是不合的，斗得很厉害，结果被那位少主抓住了机会，这边杀一个，那边杀一个，然后这边再杀两个，那边又杀两个，三两下就刺激得打了起来。”
“没这么容易吧？”法宁疑惑。
林飞扬扭头看向法空：“和尚，这位杨少主有一个本事，不管什么剑法，看一遍就会，练一遍就精，真是……”
他摇头感慨：“太神了，她用白无常剑法杀黑无常剑的人，再用黑无常剑法杀白无常剑的人，他们两帮人都没看出破绽来，被她耍得团团转！”
法宁顿时惊奇的道：“可剑法会了，心法不一定吧？”
“这就更神了。”林飞扬道：“她就是会了，你说神不神？可能她有一双神奇的眼，能看透别人的心法路线。”
“不可能吧？没听说过呀。”法宁半信半疑。
林飞扬一脸赞叹神色：“要不然没办法解释，我可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眼睁睁看到的，就是偷偷潜进他们练武场，看了一会儿就把剑法与心法都会了。”
法宁看向法空。
法空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我原本还瞧不起她的，觉得她也就沾了出身好的便宜，现在嘛……，不服不行！”林飞扬赞叹。
他说着话，跑出去煮茶。
很快又给自己咕嘟咕嘟灌了两盏茶，才彻底解了渴。
法空道：“他们跟神武府什么关系？”
“哦，好像因为要建一个什么监察什么司，杨少主根本没说这些，偶尔露出的一句。”林飞扬摇摇头：“和尚，说实话，你不如这位杨少主。”
“林大哥！”法宁忙道。
林飞扬撇嘴道：“我这是实话实说，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行，你歇着吧。”法空摇摇头。
看来想激发他的信仰之力，任重而道远。

第0094章 远程
“我不累。”林飞扬正说到兴头上，神采飞扬，双眼放光的赞叹道：“唉……，我要是有这般本事……”
法宁迟疑一下，轻声道：“林大哥，杨少主这本事确实厉害，不过……”
“不过什么？”
“其实这本事也没什么的。”
“法宁！”林飞扬眼睛瞪得老大，没好气的道：“你没糊涂吧？这本事还没什么？！”
“林大哥，如果你能偷看到别人的武功，那你会练这些武功吗？”
“如果比我的强，怎么可能不练？不练白不练！”
“可你现在已经是三品，神元境，还要改练别的心法？”
“……剑法还是能练的。”
“林大哥，我们的时间有限，我们所学的心法已经是极高明，何必还要贪心别人的心法，贪多嚼不烂，反而耽搁修炼，一个不好，反而会误入歧途。”
“……好个法宁，没想到口舌这般伶俐，我看错你了！”林飞扬哼道。
他觉得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法空笑道：“这本事还是有好处的，不过确实如师弟所言，一个不好容易误入歧途，定力要足才行。”
“我看杨少主可没误入歧途，人家也是神元境。”林飞扬现在对杨莺推崇备至。
觉得哪哪都顺眼。
人美、才高、干净利落、大气豪爽，一点儿没有女人的扭扭捏捏矫柔造作的毛病。
“林大哥怎知杨少主没耽搁呢？”法宁道：“她不会这奇功，说不定修为更强。”
“也有可能没现在强。”林飞扬不服气。
法宁笑笑。
他一直在模仿法空的神情语气，颇有几分神韵，气得林飞扬狠瞪着他。
法宁看向法空：“师兄，不知这是什么奇功秘术……”
“应该是魔宗的天魔妙瞳。”法空道：“没想到真有人练得成。”
林飞扬与法宁好奇的看向他。
法空说道：“天魔秘典上的一门秘术，非常冷僻，练的人很少。”
“天魔妙瞳……”林飞扬歪头想了想：“很难练吗？”
“为何冷僻？”法空笑笑：“没有天赋，练一辈子也练不成，有天赋，一练便成，就是这么气人。”
林飞扬眼神闪烁。
法空一看便知他心动了。
法宁道：“林大哥你也想练？”
“你不想？”
“……想。”法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这一挠头就破了功，不复模仿法空的神气，一脸憨厚笑容，瞬间打回原形。
“和尚，你不想？”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笑了笑：“不想。”
自己现在最主要练的就是金刚不坏神功，可金刚不坏神功前三层，是处于被喂养状态。
就像一个看家护院的狗一样。
以神意喂养之，壮大之。
而神意来源于精神与神元相合。
神元原本就带有精神属性，可平时施展对敌时，不能全部精神都凝于神元中，要分神对敌。
一分神则不纯，则不生神意。
唯有静坐修炼时，全神贯注，才能凝现神意。
这神意一出现就会被金刚不坏神功吞噬，推进金刚不坏神功的层次。
神意的多与少决定了金刚不坏神功的精进快慢。
而决定神意多与不多的，一是精神，现在有了虚空胎息经，精神源源不断，二是神元运转速度。
他在般若时轮塔里练的是奔雷神剑的心法，在他所学的诸多心法中，神元运转速度最快，产生的神意也就最多。
如果有一门心法比奔雷神剑更快，那当然要学习，会极大提升金刚不坏神功的提升。
但他没必要练这个天魔妙瞳，有大光明咒已经足够。
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谁知道别人心法里蕴含着什么陷阱呢。
还是大光明咒更稳妥，清清楚楚。
……
“虚伪！”林飞扬撇撇嘴：“我不信和尚你不想，是个人都想！……要不然，我们练练？”
既然是天魔秘典上的秘术，当然找得到。
随便一个武林宗门都能找得到天魔秘典。
法空笑着摇头。
“怎么，我们练不得？”林飞扬不满的道：“难道是我们太笨？”
“据说这天魔妙瞳是以天魔经为引，天魔经的火候不到，是没办法练的。”
“那就练天魔经。”
“天魔经是魔宗六道的镇道心法，你怎么练？”
“……小意思，我能弄来！”林飞扬把手往前一抓，又收回来：“如探囊取物！”
法空摇头道：“劝你死了这分心吧，天魔经是不录于文字的。”
“……那就逮一个魔头，逼问出来便是。”林飞扬扭头看向法宁。
法宁忙摆手：“我不会去逼问。”
钓月道六人在万佛峰，他每天还要送饭过去。
他们自从经历过上一次的事之后，变得沉默寡言，颓废了很多，精气神迅速的衰落。
“真是……”林飞扬不以为然的摇头：“法宁，你这样的幸亏没下山，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江湖凶险，不狠哪行！”
他看向法空。
法空道：“你还是老老实实练御影真经，此经比天魔经更强，别舍本逐末。”
“……行吧。”林飞扬叹口气。
法空却看得出他还没死心，还想着天魔妙瞳的事，显然受杨莺的冲击太强。
……
清晨时分，慧南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悠悠练拳，微阖眼帘，呼吸若有若无。
金刚八绝多为至阳至刚，可练到后来要阳极阴生，他现在一味的求柔求阴，中和阳刚之味。
若能将两者完全平衡，才有望踏入一品。
可惜自己琐事缠身，不能解脱，心境不够，想真正进入一品几乎不可能。
他暗自叹息。
一个徒弟一份因果，一份因果一层枷锁，更重要的是这些徒弟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自己当初真该听师父的，少收徒弟。
现在弄得因果链锁缠身，不能解脱，死死困在二品，不知这一生能不能踏入一品，开悟见性。
忽然他精神一振。
一道凉意当头浇下，钻进脑海。
原本的纠结与无奈瞬间涣散，唯有昂扬向上之生机，一切都变得生机勃勃。
世间变得更加清亮清晰，更加多彩，动人。
莫名的涌出对这世间的爱意。
他扭头四顾，却不见法空。
他当然知道这是清心咒，世间也只有法空才施展得出来的清心咒。
而且这清心咒变得更强了。
“混小子，还不出来！”周围并不见法空。
法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师祖，我在药谷呢，清心咒进了一层，感觉可行？”
清心咒到了第九层，应该与前面八层是不同的。
“……这么远也行？”
“是。”
“你这小子……”慧南不知该说什么好。
原本最不抱希望的徒孙，现在反而惊喜连连，不知道最终会成长到哪一步。
随即，他感觉又一股力量注入身体，顿生酥软。
好像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又解去全身的肉，唯有一团清气存在。
像极了喝酒喝到微醺状态，浑身轻飘飘的仿佛不存在。
这种轻盈与解脱感让他有悟于心。
知道是回春咒，没跟法空多说，再次悠悠打起了拳，对拳法的领悟更深一层。
法空露出笑容。
心眼果然玄妙。
坐在药谷，直接就能将清心咒与回春咒施与师祖慧南，当然也能施与其他人。
心眼如今所见到的金刚寺，金光闪烁。
塔林的一座座舍利塔就像一座座灯塔，绽放柔和金光，就像前世早些时候的白炽灯泡。
一团团金光汇聚到一起，笼罩整个金刚寺。
金刚寺内各大殿，金身佛像都在绽放耀眼的金光，堪比早晨太阳升起所迸射的万道金光。
刚打开心眼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巨大差别。
现在能观照一公里多后，渐生变化。
心眼所见的世界已经与眼睛所见的世界不同，就像彩色电视与黑白电视之别。
心眼所见，万物皆有光。
当然，念头一动，心眼也能屏蔽掉这些光，所见与眼睛所见相似。
这心眼与天魔妙瞳比，不知孰强孰弱。
现在可能还不如天魔妙瞳，可现在随着虚空胎息经的精进，心眼越来越强。
不仅范围在不停扩张，妙用也越甚。
他刚刚生出这念头，神情一动。
发现了残天道一行人，正飞驰向金刚峰顶，却被六个金刚寺高手忽然横身拦住。
……
金刚峰顶并没有人们所预料的建造防御工程，并没有城墙之类，也不是险峻的悬崖峭壁。
就是普通的山峰，冰雪所铸，在阳光下闪烁着白光，圣洁而美丽。
因为山高且寒冷，非是武林高手无法登上来。
金刚寺六人正盘膝坐在六个蒲团上，六个蒲团摆在雪峰之巅，他们身边是浮云缭绕，好像坐在云中的仙人。
他们看到残天道一行人，马上飘身而起，横身挡在残天道高手跟前，拦住去路。
金刚寺高手这一拦，顿时惹得残天道高手们暴跳如雷，愤怒欲狂。
法空摇头，一想便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们闯入大永舍死拼杀，回来的时候还要被刁难，简直就是没有天理没有人性。
法空当初看这边，得用天眼通与天耳通。
现在只需要心眼便能看到。
当然，想要听得到还是需要天耳通。
他没激发天耳通，看着便好，估计是打嘴仗而已。
六个金刚寺高手都是圆字辈，当头的是圆峰。
圆峰方脸大耳，身体宽大，有寺院里一尊尊金身佛像之姿，稳稳沉沉，让人信任。
法空与圆峰他们并不熟识，见过数次面，合什一礼而已。
圆峰他们神色肃然，目光凛然，对残天道的大呼小叫并不在意。
残天道高手们忽然让开一条路，杨莺与唐月颜袅袅娉娉走到前头，与圆峰六人说话。
杨莺神情平静，丝毫不受那些残天道高手们影响，与圆峰六人慢条斯理的说话。
圆峰也说了几句。
然后杨莺转身吩咐一声，众人开始排队，四人一排，依次经过圆峰他们六人身前，翻过金刚峰顶，踏入金刚峰这一侧。
十排人过后，便开始变化。
行走的残天道高手不再是只身一人，后背上都负人，……或者尸首。
惨烈之气即使隔了这么远，法空也感受得到。

第0095章 交锋
他们经过圆峰他们六人时，个个圆眼怒瞪。
圆峰他们并不在意，神情专注的盯着他们每一个人，肃然沉稳。
法空一下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也怪不得残天道高手们会暴跳如雷。
显然圆峰他们要防备有大永高手混在人群里，跟着一起进入大乾。
如果真有大永高手混在残天道高手之中进入大乾的话，那便是金刚寺的责任。
这便是各有职责。
杨莺站在圆峰身边，淡淡看着一排排残天道高手经过，唐月颜则在杨莺身边。
法空暗自摇头。
林飞扬没说其他人的情况，可看这些残天道高手的模样，便知战况惨烈。
心眼所观，一共十二具尸首，三十一个重伤。
残天道的高手一共五百二十一人，这伤亡率不算高。
可这些都是精锐，死一个都是不小的损失。
法空的心眼继续观瞧，看他们来到这一侧之后，没停留继续往下走。
他们个个身上笼罩着悲壮神色。
心眼微变。
顿时发现他们身上的光芒，个个都是熊熊如烈焰，火焰颜色冲天而起。
这是怒火填膺。
这一下倒好，残天道与金刚寺的仇算是结大了，甚至不逊色于无常剑宗。
法空摇摇头。
……
他们一直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时忽然停住。
在冰雪与绿草的交界处，在一片松树林前，一群和尚正肃然而立。
约有一百个和尚，灰色僧袍轻荡。
一百个和尚却有一千人之威势，让残天道的众高手们顿时警惕。
他们拼杀之下，虽然大获全胜，可也是精疲力竭，只想好好的躺下来睡一觉，不是运功强行恢复疲惫。
这是一种难言的精神疲惫。
在这个时候，金刚寺的一百个高手忽然出手攻击，他们即使有五百个人也未必能胜。
难道金刚寺的家伙们真如此卑鄙，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他们停住，聚到一起，形成一个圆阵。
杨莺收到消息，蹙黛眉看向圆峰六人。
圆峰六人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李柱跑过来跟杨莺低声说话，双眼紧盯着一排排走过去的残天道高手。
一百多排，即使身法个个极快，也需要一段时间。
“少主……”李柱焦急的道：“要不要过去看看？他们真的是太……”
杨莺抬玉手，打断他的话。
李柱只能老老实实的垂手站在一旁等候，一直等所有残天道高手都过去，杨莺才跟唐月颜转身离开。
圆峰六人合什一礼，退回到峰顶的蒲团上，继续垂帘阖目端坐，专注于金刚峰东侧的风吹草动。
法空想了想，飘身出了映心亭。
出了山谷便施展遁术，无声无息来到一座树林。
站在林中一棵松树上，可看得清清楚楚对面的情形，也听得清清楚楚。
四百多个残天道高手气势惨烈，便要扑过去围攻对面挡着路的一百个金刚寺高手。
法空看到当头的和尚竟然是圆新，金刚寺的知客。
众人忽然让开一条通道，杨莺与唐月颜来到近前。
圆新肃然合什一礼：“杨少主，贫僧等在此恭候多时，是要道一声辛苦。”
杨莺淡淡道：“只为了说这两个字？”
圆新庄严肃重，缓缓说道：“诸位深入大永，替大乾武林报仇雪恨，当得贫僧等一礼。”
他说着郑重合什一礼。
身后一百个灰衣和尚也郑重合什一礼。
“告辞。”圆新颔首，带着一百个和尚飘飘而去，宛如一百朵乌云冉冉浮走。
众人一时沉默。
“这……”李柱挠挠头：“少主，这莫名其妙嘛，真是一群怪和尚！”
他心里却不知为何，原本的怒火却涣然消散，暖融融的气息裹住了心脏。
杨莺定定看着圆新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
她转身看向原本浑身警惕，如今神色迷茫的众残天道高手，平静说道：“我们确实辛苦了。”
众人顿时从发呆中醒过来。
个个忙不迭摆手，摇头，撇嘴。
“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
“我还挺兴奋呐，杀了八个，修精进了一大截！”
“我九个！”
“你那九个弱得很，比不得我这八个！”
“九个就是九个，八个就是八个，别说谁强谁弱。”
……
“走吧。”杨莺一挥玉手。
众人忙继续往山下走。
“这群和尚古怪是古怪，但也算是没那么可恨。”
“哼哼，较起真来也挺可恨的。”
“不是说金刚寺的和尚很实诚嘛，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
“嘿，你嘴上这么说，眼圈都湿了！”
“这不是因为他们！”
法空摇摇头。
不愧是圆新师叔，知客僧，果然是通晓人心。
他无声无息的回到映心亭。
林飞扬已经端上饭菜，色香味俱全。
法空漫不经心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菜，还在回想着先前的一幕。
林飞扬忽然猛的起身，忙道：“杨少主来了！”
法空扭头看去。
杨莺袅袅娉娉而来，黑衫衬得肌肤白得耀眼。
法空起身，隔着小湖，在映心亭里遥遥合什一礼。
杨莺一跃掠过湖面，飘入小亭。
淡淡幽香伴随而至，缭绕在小亭里，在他们口鼻间。
“和尚，多谢你了。”杨莺合什一礼，星眸瞥一眼咧嘴笑着的林飞扬。
法空笑了笑：“理所应当，杨施主好手段，大获全胜。”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杨莺淡淡道：“你这位随从的奇功极妙。”
法空点点头：“杨施主坐下说话。”
林飞扬殷勤的奉上茶。
杨莺坐下来接过玉盏，却没有端起，星眸扫一眼林飞扬：“如此奇功在身，却闲居于山谷，宛如潜龙困于渊中。”
林飞扬咧嘴笑道：“杨少主过奖。”
“不如随我去吧。”杨莺道：“在我身边，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本事。”
林飞扬咧开的嘴一下僵住，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清楚。
法空失笑。
杨莺星眸熠熠宛如宝石闪烁：“影子刺客林飞扬，是吧？”
林飞扬轻咳两声，心虚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动心了？”
“当然没有！”林飞扬断然回答。
法宁白胖的身子飘进小亭，对杨莺合什一礼，白胖的脸都是不满神色。
他没想到杨莺如此厚脸皮。
说着感谢，竟然直接撬墙角，这哪是感谢！
法空端起茶盏：“杨少主就别开玩笑了。”
这杨莺太过强势，先前有唐月颜在，她还有所收敛，现在唐月颜不在，她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没开玩笑呀。”杨莺看着林飞扬：“林大侠真不觉得可惜？”
“嘿嘿，多谢杨少主的赏识，不过嘛，我已经答应和尚了，就没办法改了。”
杨莺莹白瓜子脸露出惋惜，轻摇螓首：“如果以后改了主意，随时可以过来。”
法空微笑道：“杨少主是想得到林飞扬的心法吧？……你的天魔妙瞳没办法看清他心法，想要留在身边，慢慢研究，是吧？”
杨莺星眸微闪，摇头失笑。
她根本没这想法。
这个法空，还真够刁毒。
这一句话就破坏了自己招揽林飞扬的可能。
像林飞扬这些身怀奇功的，警惕心格外的强。
所谓匹无夫罪，怀璧其罪。
那些身怀奇功的最警惕的就是那些觊觎他奇功之人，避而远之，甚至提前剪除。
法空笑道：“杨少主能练成天魔妙瞳，着实可想可贺，想必是通晓百家武学了。”
“……法空和尚你弄错了。”杨莺星眸熠熠。
法空笑了笑：“杨少主心中起了杀意，是怕这个消息传出去？……想想也是，如果别人知晓了杨少主的本事，自然是小心谨慎，能不靠近就不靠近。”
杨莺轻哼一声道：“别胡说，我通晓无常剑宗的心法与剑法，并不是什么天魔妙瞳，而是有内应。”
“难道残天道在无常剑宗里还有内应？”法空一幅不信的神情。
“你以为呢？”杨莺冷冷道：“我们魔宗再怎么说也曾辉煌过，也曾心怀天下，提前布置一些内应在大永，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原来如此。”法空恍然点头。
杨莺哼道：“法空和尚，你这和尚心思阴毒太甚，跟你们金刚寺极不相符，……没想到圆智大师的弟子，竟然……”
法空道：“比起杨少主来，道行还是差得远。”
“……法空和尚，颜姨现在好多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你的加持。”
她决定还是缓和一下气氛。
这和尚果然跟金刚寺的和尚不一样，狠毒得很，对颜姨那般就看得出来他本性。
“阿弥陀佛。”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话语之间刀光剑影，唇枪舌箭，法宁与林飞扬却没听出来。
他们看来，法空与杨莺温声细气，仿佛相谈甚欢，甚至是惺惺相惜。
“那便告辞。”杨莺飘然而去。
林飞扬目送她离开，摇摇头。
法空笑道：“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我一向说话算话，既然输给你，那就愿赌服输！”
“甚好，你这样的，被这位杨少主卖了，还会帮着她数钱。”
“瞧不起谁呐！”林飞扬不满。
法宁摇头：“大失所望。”
他原本觉得杨莺是一个爽朗大气的奇女子，可她如今行事却太霸道了，太过份。
当着师兄的面撬师兄的墙角，她这是多么瞧不起师兄！
他迟疑一下：“师兄，她真的图谋林大哥的奇功？”
“那倒未必。”法空道：“故意气她，煞一煞她的威风罢了，免得太过放肆，在我们跟前摆少主的派头。”
“那还好……”法宁舒口气。
林飞扬撇撇嘴：“我这奇功，别人练不成的。”
“可别人不知道啊。”法空道：“总觉得旁人练不成，自己未必也练不成，越是心高气傲之人越这么想。”
林飞扬失望道：“原来她不会天魔妙瞳呀……”
法空笑了。
林飞扬被他一笑，顿时觉得被羞辱了，忙道：“难道不对？”
“她当然是会天魔妙瞳的。”法空道：“只是不想宣扬出去罢了，……这样，她既然不想宣扬出去，我们偏要宣扬开。”

第0096章 试探
他随即又皱了皱眉头。
“嘿，和尚，”林飞扬挤挤眼睛，笑道：“心软啦？不想找她麻烦？嗯，杨少主确实是难得的大美人，和尚也是男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心软了，不丢人！”
法空以眼神示意他闭嘴。
林飞扬这一幅阴阳怪气的模样很招人恨。
法宁轻声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一招没用。”法空摇头。
他脑海里回放先前的一幕，就像高清电影放慢了倍速，一点一点回放，仔细观察细节。
杨莺的星眸灼灼，好像起了杀意，生怕自己说出去一般。
可是她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细腻莹白的嘴角微微泛一个褶皱，似是平静湖水有飞虫偶尔点一下水面。
这一个小褶皱微乎其微，几乎不可察觉，可架不住自己的观察能力与记忆能力超出世人想象。
即使自己有这本事，如果不是反复的观察，还真看不出这一丝微动，从而被她骗了过去。
法空若有所思。
她其实根本不怕宣扬开去。
如果宣扬开去，固然是让人忌惮，所有武林高手在她跟前都要警惕小心，免得被她看透心法，从而偷学了去。
她太招人恨了。
可是有一个例外——魔宗。
如果是魔宗六道的弟子，还怕她天魔妙瞳吗？
魔宗六道的弟子练的是天魔秘典，都是广为人知的奇功秘技，还怕天魔妙瞳看清楚？
恐怕太多的魔宗弟子在苦修天魔妙瞳，被天魔妙瞳的修持艰难折磨得欲死欲活。
他们如果知道杨莺练成了天魔妙瞳，必然精神大振，羡慕之余会希望大增。
当然，对于这个练成了天魔妙瞳的杨莺，也难免会生敬佩，极大提升她的威望。
据法空所知，魔宗六道当世还没有练成天魔妙瞳的，杨莺是第一人。
法空起身负手踱步。
他从映心亭的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东头，喝了一玉盏茶茗，依旧负手踱步。
法宁小眼睛一直盯着他，随着他的身形而动。
林飞扬无奈的道：“一句谣言而已，传出去太容易了，这么绞尽脑汁的做甚？”
法空看他一眼。
林飞扬道：“和尚，我去一趟神京，随随便便就能让这个消息传遍神京，然后再扩散开来，很快的，一年功夫就整个武林都知道！”
“好本事。”法空轻哼一声。
林飞扬露出得意洋洋笑容：“我传播消息的本事，那绝对没人能比，嘿嘿……”
法宁好奇的问：“林大哥，如何能传得这么快？”
“想知道？”林飞扬嘿嘿笑。
法宁点头。
林飞扬招招手，示意附耳过来。
法宁迟疑一下凑过来。
林飞扬道：“诀窍就一个，奇！”
“奇？”
“我写一张纸条，把它塞到禁宫里，会不会引人注意？再塞到妙春楼的小巧姑娘房里，嘿嘿……”林飞扬露出古怪的笑容，得意洋洋：“再把一个臭名远扬的家伙脱光，吊在城门楼一夜，背上贴着这消息。”
法宁目瞪口呆。
法空摇头：“林飞扬，闭嘴吧。”
“和尚，我这法子可好？”
“你真要这样，杨少主可是巴不得。”法空不由笑了出来：“正趁了她的意。”
“不能吧？”林飞扬不解，歪头看看法宁。
法宁也一脸迷茫。
法空摆摆手：“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理会了，倒是有一件事不得不说。”
他隐隐觉得，这个杨莺其志非小。
“什么事？”
“关于你的御影真经。”法空脸色郑重：“杨少主是如何知道你的？”
林飞扬挠挠头，一脸疑惑。
“你没在她身前现形吧？”
“没有。”林飞扬忙摇头：“绝对没有！”
“唐前辈呢？”
“也没有！”林飞扬迟疑一下：“……吧？”
法空哼一声。
林飞扬挠挠头，皱眉苦思：“有一个好色的老家伙缠上了唐前辈，这家伙人品差，色迷迷的，可这剑法是真叫一个绝！”
他挥舞手臂，手掌虚握好像握着一柄剑在挥动：“这剑一闪，唰的就到了身前，快得来不及反应。”
法宁忙问：“然后呢？”
“然后啊，唐前辈就中了剑，我都没反应过来，还好那老色胚没有想杀她，一剑刺在肩膀。”
“再然后呢？”法宁又问。
“我当然不愿意了，给了他一掌。”林飞扬哼一声：“一掌把家伙打昏。”
法空摇头：“你的伤怎么回事？”
“没想到那老家伙临昏迷之前出了一剑，太快了，我没能避开。”
法空哼道：“他的剑是快，关键还是你大意了，觉得他没威胁了吧？”
林飞扬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这一剑中得不冤，长教训。”法空摇头：“看来你是现了形的。”
林飞扬点头。
法空沉吟。
林飞扬眼巴巴看着他。
“看来未必是杨少主看破你的御影真经。”法空缓缓道：“去试探一下吧。”
“怎么试探？”林飞扬问：“难道说我假装投靠？那不成，我做不得假。”
自己向来实诚，不屑于弄虚作假。
法宁忙点点头。
他也觉得林飞扬做不得假。
一下就会被人家看出来。
尤其是杨少主那么聪明，一下就能看出林飞扬马脚。
“让你做假，确实难为你。”法空颔首。
林飞扬忙用力点头。
还以为法空是认同自己的人品。
法空道：“这样罢，你送一封信过去。”
“小菜一碟。”林飞扬傲然一笑。
他甚至觉得是大材小用。
法空呶嘴示意一下。
林飞扬一闪消失，很快拿了笔墨纸砚过来，研好了墨。
法空提笔沉思。
片刻后，笔走龙蛇，一口呵成。
提起来吹了吹，递给林飞扬：“封上口，送过去吧，她应该没走太远。”
林飞扬好奇的扫一眼：“要重新加持那串佛珠？恐怕唐前辈不愿意呀，她每天都拿出来摩挲，当成心肝宝贝的。”
法空挥挥手。
林飞扬撇撇嘴，只好装进信封，然后飘飘而去。
……
残天道下了金刚峰，直接原地休整。
一座树林前。
李柱跑前跑后，又是点柴生火又是做饭，堆起两堆柴禾，上架两只巨大铁锅，锅的直径堪比一人高。
他指挥着两个残天道高手生火，八个残天道高手处理打来的野味，自己则又煮又炒，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大锅里是煮着野味野菜，另一个大锅则是米饭，火焰腾腾，白气汩汩。
杨莺唐月颜坐在不远处两块石头上。
残天道的高手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隐隐形成一个圆，把杨莺唐月颜围了数层。
他们或者嘻嘻哈哈，不时放声大笑，有的大吃大喝，有的破口大骂吵成一团。
杨莺正执一卷书，沉静的翻看，与周围的喧闹嘈杂格格不入，明明在一起，偏偏如两个世界。
唐月颜低头抚摸着那串佛珠，明眸闪烁恍惚，陷入回忆之中，不时流露甜蜜神色。
杨莺偶尔瞥一眼她，暗自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周天怀细细察看过一遍众残天道的高手。
伤重的，他运功恢复帮忙一下对方的伤势，然后骂上几句。
死去的，他慢慢整理一下尸首的仪容，赞许的拍拍尸首肩膀，宛如面对活人。
“饭来喽——！”
李柱欢快的喊一声，带人将两个巨大铁锅端到杨莺身边。
众人顿时停住，纷纷看过来。
李柱拉开锅盖。
热气腾腾中，香气汹涌而出，刺激得残天道众高手口水迅速涌满口腔。
“拿碗！拿碗！”
“排队！排队！”
李柱吆喝着，挥舞着一个大铁勺，很快残天道高手们排成一条长蛇，盘旋了四圈。
一勺米饭，米饭上浇一勺连汤带肉的野味，香气扑鼻，闻着就食欲大开。
待最后众人都排完队，呼噜大吃，李柱才盛了两碗饭，分别给杨莺与唐月颜。
杨莺放下书卷，接过碗跟筷子。
吃同样的饭，用同样的碗，残天道众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她动作优雅，吃得从容。
她最后一个吃，却最先吃完，因为吃得很少。
每次李柱看她吃饭，都怀疑她那一身强大的力量从何而来，偏偏吃那么少的饭。
她忽然抬头看向某处。
林飞扬在三丈外的一棵树下现出身形，抱拳行礼：“见过杨少主。”
杨莺抽出雪白丝帕，拭了拭雪白嘴角与樱桃红唇：“林大侠你这是想通了？”
“嘿嘿……”林飞扬不好意思的道：“我是替和尚来送信的。”
“他有信给我？”
“是。”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杨莺身边，惹得她星眸又扫了扫他。
林飞扬呈上书信。
杨莺看过之后，迟疑一下，递给正放下碗筷的唐月颜。
唐月颜拭过嘴角，重新戴上面纱，接过信看了看，蹙眉看着林飞扬。
林飞扬大咧咧的：“放心便是，和尚绝不会昧下佛珠的！”
“……好。”唐月颜小心翼翼从皓腕取下佛珠，递出去。
等林飞扬伸手接时，她又迟疑，不肯松开手。
“颜姨。”杨莺轻声道：“法空和尚虽然小气又狠毒，但这件事应该不会耍人。”
“……何时能还回来？”唐月颜不放心的问林飞扬。
林飞扬想了想：“一会儿就能行。”
唐月颜慢慢松开手。
林飞扬松一口气，差点儿忍不住一把夺过来，真是太麻烦了，女人呐！
他不等杨莺与唐月颜再说话，直接一闪消失不见。

第0097章 十层
唐月颜盯着他消失的位置。
杨莺暗叹一口气，轻声道：“颜姨，法空和尚说话会算的，实在不行，我亲自去抢回来。”
“不用，唉……”唐月颜勉强的笑笑，却情不自禁的叹口气。
她自己甚至没意识到叹了这口气。
她觉得这佛珠一离身，心一下就缺了个口子，空荡荡的难受。
仿佛抽去了自己所有力气，自己的精气，甚至自己的魂魄。
只剩下一具空壳在。
杨莺道：“既然法空和尚说，他佛咒有了精进，想必加持得更加厉害。”
“嗯。”唐月颜心不在焉的应一声。
杨莺无奈，知道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心神全部被那串佛珠占了去。
其实也是被圆智大师占了去。
两人二十载的痴情，实在是……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是羡慕这份真情，还心中惕然，警惕自己不要陷入感情泥沼。
感情最妨碍人，看看圆智大师就知道了，原本应该何等显赫的一生，甚至有望做金刚寺主持。
结果却成了一个废人，英气早逝。
不知道他圆寂之际，后没后悔。
要是换了自己，绝对后悔！
……
“和尚，佛珠！”林飞扬一闪出现在映心亭，冷着脸递上佛珠。
法空放下无字佛经，接过来，漫声问：“看来她能看破你的御影真经。”
林飞扬脸色一沉。
法空发出一声轻笑。
林飞扬脸色更阴沉几分。
自己御影真经练成以来，只有法空能看破，现在又多了一个杨莺。
御影真经可是号称无人能看破的，虽然是在一个世界，其实却是两个世界的。
自己一旦施展御影真经，便进入阴影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不该有人看破的。
法空能看破，是因为他邪门儿，会佛咒，别人都没办法练成的佛咒。
可杨莺能看破，那就不一样了。
法空道：“担心凡练成天魔妙瞳的都能看破你的行踪？”
林飞扬咬咬牙。
法空漫声道：“其实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林飞扬忙道。
“埋头苦练，把御影真经再进一层，就差不多可以了。”法空点点头：“天魔妙瞳就看不到了。”
他不会跟林飞扬说当世恐怕只有一个练成天魔妙瞳的。
逼林飞扬练功可不容易，总能找到万般借口，或者做饭或者做点心，或者煮茶或者收拾食材，总之就是没时间练功。
“……未必吧？”林飞扬半信半疑。
万一还能看到呢，那不是白吃苦，御影真经练起来太难，一练就昏昏沉沉。
“你不想被所有练成天魔妙瞳的都看到，那就死命的练吧，我帮你一把。”法空结印，嘴唇微动一下。
一道清心咒顿时落下。
已然突破到第十层。
只要再巩固一番，就算是圆满。
虽然离圆满还有一段挺长的路，但十层就是十层，清心咒已然发生了质的改变。
不仅仅施展速度，还有维持时间，还有施展的距离，都发生了巨大飞跃。
林飞扬只觉精神一振。
顿时天地一变，一切都变得光新亮丽，生机勃勃，好像清晨起来时的那种昂扬感觉。
“有了清心咒加持，你扛得住御影真经的反噬。”
“……扛不住吧？”林飞扬以前试过，有效果，但离扛住还差了一段距离呢。
“试试。”
“……好吧，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身形开始变恍惚。
好像沉进湖水里，光线随着湖水荡动而折射变化，含含糊糊看不真切。
法空闭上眼，双掌合什，夹起微微带着香气的佛珠。
一刻钟后，法空睁开眼。
林飞扬身形依旧在忽现忽隐，隐隐约约仿佛在闪烁，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法空招招手。
法宁胖壮的身子飘进小亭。
法空低声说了几句，法宁答应一声，飘飘出了小亭然后离开了山谷。
他很快来到山脚下的树林，踏上树梢，看到了被众人围着的杨莺与唐月颜。
如众星拱月，又如绿叶托红花。
杨莺仿佛对目光有极强的感应，法宁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她便顺势望过来，看到法宁后招招玉手。
众人看过去。
法宁在众人的盯视下，感觉到莫名的紧张，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是三品，已经无所畏惧。
于是深吸一口气，穿过众人之间的缝隙，胖壮的身子显得极为灵巧，轻盈来到杨莺身前，合什一礼：“杨少主，唐前辈，师兄吩咐送来佛珠。”
他双掌托着递给唐月颜。
唐月颜忙探手抓住，长吁一口气，明眸闪烁激动，仿佛久别重逢的恋人相见。
法宁合什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杨莺轻笑一声，清脆中带了两分沙哑：“和尚请留步。”
法宁动作一僵，慢慢转身过来，微垂眼帘合什道：“杨少主还有何吩咐？”
“还没请教和尚法号。”杨莺笑吟吟的，容光如雪，映得法宁不敢直视。
“贫僧法宁。”
“法宁和尚，”杨莺笑道：“你师兄准备宣扬我会天魔妙瞳的事吧？”
“杨少主误会师兄了，师兄绝无此意。”法宁忙摆胖手：“杨少主莫要误会。”
“真的没有？”杨莺歪头看他。
法宁红着脸忙摇头：“绝对没有，师兄说……”
“说什么了？”
“呃，没什么。”法宁省悟过来，绝不能什么话都对外人说的。
杨莺轻轻点头：“看来我果然误会了，法空和尚没那么坏。”
“杨少主其实不该那么做的。”法宁鼓起勇气，低声说道。
杨莺一怔，惊奇的看着他。
法宁挺起胸膛，肃然合什，双眼炯炯正视着杨莺：“当着师兄的面便招揽林大哥，杨少主你太过份了。”
“嗯，有道理。”杨莺轻轻点头：“我也是爱才心切，一时冲动了，事后想想，确实不该那么做，行事太操切。”
法宁道：“换了是谁都会生气的，佛祖都有三分火呢。”
“法宁和尚，受教了。”杨莺抿嘴笑道：“托你替我说一声道歉吧，让法空和尚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法宁肃然宣一声佛号。
杨莺合什还了一礼。
“贫僧告辞。”法宁转身便走，脚步匆匆如逃离。
他没想到鼓起勇气说的话竟然凑效，杨莺竟然坦然接受，还托自己道歉。
杨莺笑吟吟的目送他离开，又笑吟吟的瞥一眼众人。
众人忙不迭收回目光，各忙各的。
……
听到法宁的这一番话，法空无奈摇摇头。
实在不知说法宁天真好呢，还是说他勇气可嘉，在那么多残天道的高手虎视眈眈下，竟然敢直面批评杨莺。
法宁笑道：“师兄，既然杨少主道歉了，师兄也不必再生气。”
“行，此事便放下了。”法空颔首。
他不想跟法宁说得太多，污染了法宁的单纯。
而且跟杨莺的交锋，实在太过微妙，跟旁人也解释不清楚。
自己没上当，杨莺想必是很失望的。
这个杨莺如此聪明，手段也厉害，而且还能在法宁义正言辞批评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认错。
这份胸襟与气魄比男人更强。
也难怪那些残天道的高手们俯首帖耳的。
“成了！”忽然一声欢呼。
林飞扬身形闪了一下，出现在远处，再闪一下，出现在小亭，哈哈大笑：“第四层啦！”
法空抚掌微笑。
法宁也笑着道贺。
林飞扬一闪消失无踪，声音在空中缭绕：“和尚，还能看到我吗？”
法空看向一根柱子。
“还不行？！”林飞扬现出身形，正站在柱子阴影里，皱眉：“第四层还不行？”
“你去试试天魔妙瞳行不行。”
“……好吧！”林飞扬想了想，信心已经没那么足，终究还是消失了。
数息之后，林飞扬再次出现，嘿嘿直乐。
“林大哥，如何？”
“天魔妙瞳看不到我啦。”林飞扬得意的咧嘴笑道：“果然多一层就行。”
法空道：“杨少主资质极佳，修为也一直在增涨，你想保持不被看到，还是要继续精进。”
“……唉——”林飞扬叹息。
这可要了老命！
……
三天之后的傍晚，法空正在逗弄雪山神雕。
两雕忽而俯掠，忽而直射，靠近地面时，双翅一扇，狂风呼啸，法空灰色僧袍猎猎飘荡。
茵茵绿草压得低伏，远处湖水泛起波纹。
它们的动作越来越优美协调，速度也越来越快。
随着清心咒的加持，法空发现它们越来越聪明，到现在，空中已经没有了敌手，不能力敌就智取，战无不胜。
随着开慧，它们身体也在变强。
法空觉得这么继续下去，说不定两雕的智力水平甚至要强过林飞扬了。
林飞扬站在远处，一脸羡慕神色，手上还拿着两只烤好的獐腿，香气扑鼻。
他很喜欢这两只雕，可偏偏它们不搭理他，一旦靠近，雪山神雕轻轻一扇，便如箭般射走，扶摇直上天空。
林飞扬的身法虽快，可拿它们也没办法，打又不能打，捉又捉不住。
夕阳把两只神雕染成了玫瑰色，双眼熠熠如宝石，格外神骏，看得林飞扬眼热无比，心痒如挠。
他忽然扭头，一闪消失。
片刻后又回来：“和尚，有个家伙来了。”
法空手一挥。
雪山神雕直射而起，眨眼间化为两个小白点融入了红霞铺满的天空，再也看不清。
他看到了一个紫袍中年飘飘而来。
法空皱起眉头。
一看到这紫袍中年，便断定了他的身份，钓月道的高手！
而且是神元境的高手。
此人相貌俊逸，年轻时定然是翩翩美男子，双眼阴沉，冷冷扫视药谷。
他看到了缓缓走近的法空与林飞扬。
法宁在那边摆弄药圃，没有过来。
“这里便是圆智和尚的地方？”紫袍中年沉声道。
法空看他语气不善，没急着说话，只是盯着他打量。
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要知道这里可是金刚寺，钓月道的弟子过来找麻烦，那是嫌命长了。
那到底是为何？
法空给林飞扬使了个眼色：“出去看看。”
林飞扬一闪消失。
紫袍中年皱了皱眉头。

第0098章 拒接
法空则继续看着紫袍中年。
他倒要看看这位钓月道的高手到底要干什么。
“你是何人？”紫袍中年沉声道。
法空缓缓道：“施主是何方神圣，为何闯入我的山谷中？”
紫袍中年冷冷道：“圆智呢？”
林飞扬一闪，回到法空身边，低声道：“山下有四个人，远远盯着这边呢。”
法空颔首。
紫袍中年冷冷道：“这便是圆智的待客之道？”
法空一摆手：“弄走。”
“好嘞。”林飞扬雀跃的答应，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紫袍中年身后，一掌拍下。
“砰！”紫袍中年结结实实被拍中脑袋。
他眼睛翻白，软绵绵倒下。
御影真经到了第四层，林飞扬的身法越发神出鬼没，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紫袍中年也是神元境的宗师高手，可猝不及防之下，还是毫无反抗之力。
林飞扬兴高采烈的接住他，提起他腰带飘飘而去，在阴影里闪烁两下已经从山谷消失。
法宁先去湖边洗了胖手，拭干净之后大步流星过来：“师兄，谁呀？”
“莫名其妙的人，甭理便是。”法空摇头。
显然是跟师父圆智认识的。
既然是钓月道的，十有八九是仇人。
法宁迟疑：“不弄清楚？”
“世间琐事何其多也，都弄清楚了，太累。”法空道：“师弟，难得糊涂。”
“是。”法宁只好应一声。
林飞扬重新出现，拍拍巴掌，笑呵呵的道：“送到山下啦，痛快！”
法空抬头看一眼金刚寺方向。
“师兄，我去禀报师祖？”
“不必。”法空摇头。
他脑海里的光轮飞出一点亮光，分成两点分别落到药师佛像的双眼。
天眼通。
他现在的心眼还不能笼罩整个金刚峰，还需要虚空胎息经的继续精进。
天眼所见，金刚峰山脚下那片树林，正是前几日杨莺她们呆过的那边树林前。
正有四人围在紫袍中年身边。
除了正在悠悠转醒的紫袍中年，法空还认出了两人，正是神武府的两个青年。
相貌平平，脾气急躁的赵季平。
容貌清秀，冷漠高傲的范晨光。
剩下的两个中年，相貌皆俊逸，法空判断都是钓月道高手。
钓月道的弟子个个相貌不俗，不知是挑选弟子的时候特意注重容貌，还是钓月道武功心法能让人变英俊变美貌。
法空收回了天眼通，不在意的笑笑。
抬头看向天空，打出一个手势。
天空出现两个小白点，雪山神雕俯冲而下，速度奇快如流星坠落。
它们的目力惊人，远远超过人类，即使在云层之上，目光也能穿透浮云，能把他的手势看得清清楚楚。
林飞扬顿时抬头，双眼放光的死死盯着两雕，好像勾子一样恨不得把它们勾过来。
两雕对他却是不屑一顾，懒得搭理，不准碰触。
“和尚，它们能不能载得动你？”
“能。”
“那你不上去坐着试试？”林飞扬热心的鼓动：“翱翔天空啊，想想就激动。”
“我还没活够呢。”法空没好气的道。
身在空中，脚不踏地，那从何处借力？
便是一个最好的靶子。
“瞧你这胆量，即使摔下来不是还有轻功嘛。”
“轻功？还是算了。”法空摇头。
金刚寺的轻功太粗犷，他实在没有信心。
两只雪山神雕在法空头顶十米处盘旋，扇动出呼呼的风，比风扇更好用。
“……我要再去一趟神京。”林飞扬眼热的盯着它们，嘴里说道。
“嗯。”
“不问我去做什么？”林飞扬看向他。
“关心信王的安危呗，……快成你的执念了，何苦呢。”
因为刺杀过信王，所以多了一层羁绊。
林飞扬格外关切信王的浮沉与安危，恨不得每天去一趟神京打听消息。
“嘿嘿……”林飞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去去就回。”
“去吧，小心点儿，神京卧虎藏龙。”
“明白明白。”林飞扬一闪消失。
他很快又一闪出现。
“和尚，下面的几个家伙嘀嘀咕咕的，没有走的意思，要不要收拾掉？”
“不必理会。”
“那我去啦。”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一闪消失，这一次是彻底走了。
……
金刚寺外，两个紫袍青年缓缓停在山门前，正是赵季平与范晨光。
两人站在冠盖如巨伞的古树下，深深吸一口气。
古树的青气与寺院的檀香夹杂在一起，沁人心脾，一颗心顿时宁静详和。
岁月一下变得悠缓，心情随之变得从容，不再那般浮躁焦虑。
身边的事情一下变淡了许多，得失心被莫名的削弱，对一切不那么在意了。
两个青年和尚看到二人出现，合什行礼，问明身份，然后进寺内禀报。
圆新和尚带着八个中年和尚鱼贯而出，下了台阶，来到赵季平与范晨光跟前。
“二位施主，不知来敝寺有何贵干，贫僧圆新，忝为寺内知客。”
“圆新大师，我们乃神武府麾下，奉府主之命，前来提取钓月道的六名人犯，这是府内公文。”
赵季平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双手递给圆新和尚。
圆新和尚合什一礼，恭敬的接过来徐徐展开。
他细细研读，不放过每一个字，目光最终落在结尾的落款处，停住不动。
抬头看看二人。
两人神色平静淡漠。
自己在残天道跟前，可以高傲冷漠，高不可攀，但在金刚寺跟前却不行。
三大宗可不是魔宗六道。
可能在民间，人们觉得魔宗跟三大宗差不多，甚至魔宗现在实力更雄厚。
但在朝廷，魔宗远不能跟三大宗相提并论。
太祖御赐，铁券在手，那就是不破金身。
魔宗只不过是人多势众，被朝廷利用来给三大宗制造压力而已。
论威望论贡献，远不能跟三大宗相提并论。
且不说别的，三大宗的从龙之功，就能保住福泽绵延，只要不造反，就不能加罪。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们身为神武府之人，对这个大势看得很明白。
圆新再次凝神看了看落款，缓缓道：“只有神武府的印章，没有皇上的。”
赵季平道：“这只是府令。”
圆新徐徐合起卷轴，双手恭敬的递还给赵季平，微笑合什一礼：“恕贫僧等怠慢了。”
赵季平接过来，露出笑容。
圆新转身跨上台阶，进入寺门内。
身后八个中年和尚冲他们合什一礼，跟着他鱼贯而入寺门之内，消失不见踪影。
“吱——！”寺门缓缓合起。
只剩下两个青年和尚站在门旁。
他们眼帘垂下，气息收敛，一动不动宛如入泥胎，开始进入修行状态。
赵季平脸上笑容慢慢凝固了。
“这……这……？”
他指了指寺门，又看看两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青年和尚。
这会儿彻底反应过来。
平平无奇的脸庞迅速充血，涨红。
“果然如此。”范晨光摇摇头，神情平静。
赵季平手指颤抖，深吸气数次，疯狂的压抑狂怒，才没有冲上去砸门。
他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狂妄！”
这圆新和尚忒不是东西了，太狂妄，竟然如此不给神武府颜面。
“走吧。”范晨光深深看一眼金刚寺的寺门。
油漆脱落，沉旧沧桑。
两扇门都有些歪，一个朝左歪一个朝右歪，所以门缝极大。
门轴缺油，转动之际吱吱作响。
这样的两扇破木门，轻轻一脚就能踹得粉碎。
偏偏他们不敢。
在他们眼里，这两扇破木门太过结实。
“太过份了！”赵季平咬牙切齿：“狂傲自大，居功自傲，早晚有一天……”
“住嘴！”范晨光断喝。
赵季平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悻悻的闭上嘴，神情颓然。
身为神武府高手，头一次碰上这样的事，给他极强烈的刺激，让他愤怒欲狂。
可拿对方毫无办法的事实，让他又颓然无力。
“军侯，我们怎么办？”
“回去便是。”
“可是钓月道那边……”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自有府主斟酌。”范晨光转身缓缓往外走。
“唉……”赵季平摇头叹气：“看看人家魔宗六道，再看看大雪山宗！”
范晨光沉默不语。
赵季平忿忿不平：“人家乖乖听话，奉命无违，冒死进大永舍生忘死的拼杀，而大雪山宗呢！”
范晨光摇摇头。
赵季平哼道：“钓月道立下那般大功，不要赏赐，只想要回六位已经被废的高手，真是重情重义，这点儿要求我们神武府都满足不了？那太寒人心了！”
范晨光忽然停住。
赵季平吓了一跳，跟着停住。
范晨光盯着他。
“怎么啦？我说错了？”赵季平不解，心头发虚。
“老赵……”范晨光缓缓道：“我们兄弟已经一起出来多次，交情不浅，我就交浅言深了。”
“军侯有话尽管说便是。”赵季平笑道。
范晨光缓缓道：“有些事，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的，不要轻易判断，钓月道未必那么重情重义，……我们身为小卒，能做的就是奉命行事，别的不要多想，别掺合，知道吗，老赵？！”
“……军侯，明白了。”赵季平先是不解，慢慢若有所思，抱拳深深一礼。
“走吧。”范晨光施展轻功疾射出去。
赵季平忙跟上。
两人飘飘下了金刚峰，与三个钓月道高手相会，只是摇摇头，然后径直离去。
三个钓月道高手抬头瞪向金刚寺方向，尤其先前闯进药谷的中年男子，眼中闪烁仇恨。
他们最终不甘而愤恨的离开。
法空站在映心亭，灰色僧袍飘飘，若有所思。
这是神武府的试探？

第0099章 一品
那紫袍中年显然是跟师父圆智有仇，到底知道不知道师父圆智已死？
他在脑海里回放先前的情形。
反复观瞧之后，断定此人是真不知道，那就真是来找师父圆智的。
钓月道……找师父圆智……。
他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唐月颜。
想到唐月颜，他便想到了自己在那串佛珠上做的手脚。
清心咒第十层，种种玄妙尽显。
加持了清心咒的佛珠，便是一个空间标记。
神足通随时能找到它。
天眼通随时能找到它。
天耳通、他心通也能随时找到它。
而唐月颜与杨莺又一直在一起，所以能找到佛珠便能找到唐月颜，找到唐月颜就找得到杨莺。
杨莺冰雪聪明且手段高明，而且还是残天道的少主，再怎么警惕都不过份。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果不是因为每天只有一点信仰力到帐，他早就打开天眼通看看杨莺在做什么。
傍晚时分。
夕阳把天上的乌云描了金边。
霞光把湖水染成一片红，宛如红绸缎在荡动。
林飞扬及时返回，先埋头做完晚饭，一起坐在映心亭里吃饭时，讲了神京打听到的消息。
信王已经把十三府及神京的粮食全部收归济民仓，开始开仓赈灾。
又把两百多个官员送入大牢，一时之间，神京刑部的天牢人满为患，不够用了。
“唉……”林飞扬摇头晃脑，啧啧声不绝：“真够狠的，这是铁了心找死啊。”
“信王爷做得很好啊。”法宁一脸敬佩神色。
“我看他是破罐子破罐。”林飞扬撇撇嘴：“豁出去一条命而已。”
法空转开话题：“魔宗的消息呢？”
“哦，现在神京也议论纷纷，对魔宗六道大加赞赏。”林飞扬哼一声道：“残天道，钓月道，雪瓶道还有垂云道及澄海道都是大胜，就夜雨道不行，败了。”
“夜雨道竟然败了？”法宁惊奇的道。
林飞扬撇嘴道：“大意了呗，肯定是仗着自己身法奇妙，没把对手放眼里，哪知道他们碰上的是乌风门，乌风掌非常古怪，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夜雨道的身法奇异，无声无息，虽然不如自己的御影真经，也是世间的顶尖轻功。
夜雨夜雨，身法便如夜雨一般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可惜。”法宁摇头。
林飞扬嘿嘿笑了。
他最见不得仗着身法而乱来的，虽然他就常常仗着身法乱来。
“和尚，现在这形势不太对呀，魔宗倒成了名门正派一样，大雪山宗反而被人们嘲讽不屑。”林飞扬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细嚼慢咽的法空。
法空笑笑。
林飞扬道：“我听观云楼一个老家伙说，这是有人在后面推动呢。”
“嗯。”法空颔首。
“要不要我出手？”林飞扬摩拳擦掌，得意的笑：“把魔宗六道都搞臭！”
法空摇头。
这些事都是大麻烦，该关心的还是自己修炼。
自从心眼打开之后，进展迅速，现在心眼范围已经扩展到了两公里。
更重要的是，心眼不仅仅是眼，开始连通了其他感官，现在也能听了。
想想真是奇妙。
坐在小亭里，闭上眼睛，竟然能看得到两公里方圆的一切情形，还能听到。
这虽不如神通，却别有妙处。
好处是不用消耗信仰力，还能遥控施展佛咒。
两公里范围，不仅把整个金刚寺都笼罩其中，甚至笼罩到了金刚峰顶。
他能看到一群大永高手正披着晚霞，飞速冲向金刚峰顶。
法空怔了一下。
这一群大永高手竟然有数百，汹涌如潮水般扑向金刚峰顶。
报复来得好快！
圆峰四位师叔猛的从蒲团上跃起。
圆峰与另一人发出长啸。
啸声高亢，响遏行云。
啸声一响，万佛峰上飞起一百多个金刚寺和尚，宛如一群苍鹰朝着金刚峰顶飞去。
金刚峰为主峰，周围还有两个侧峰，形成一个山字。
南边的侧峰是万佛峰。
北边的侧峰是涅槃峰。
啸声过后，涅槃峰上也飞起一百多个金刚寺和尚，如一群苍鹰朝着金刚峰顶而去。
大永高手一半持刀一半持剑，剑光冷冽，刀光森寒，刀光剑影先笼罩了圆峰四人。
一共十二人围攻，要抢在两百多金刚寺高手来援之前先灭掉他们。
法空皱眉。
没想到大永报复得这么快，这么狠。
圆峰四人宣一声佛号，身体浮起柔和的金辉，金辉又沉敛入皮肤。
他们脸上脖子上与胳膊手上仿佛涂了一层金漆，变成了金人。
法空叹口气。
这是金刚相。
是催发潜力的秘术，将毕生的修为全部震荡鼓扬，完全激活，化为九击。
九击之后，贼去楼空。
这九击是经过浓缩与压缩过的，威力是平时的数倍。
就像把一梭子子弹在一瞬间打出去，其火力当然是惊人的。
“叮叮叮叮……”四人一瞬间被剑击中数下，被刀斩中数下，发出金铁交鸣声。
此时的状态，让他们刀枪不入。
“和尚，那边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法空闭着眼睛说道：“大永的报复，寺里能应付得来。”
“嘿，大永这是还没长记性啊，还敢再来，我去收拾他们！”林飞扬蠢蠢欲动。
法空沉吟一下：“你躲在暗处，别现身，最好在他们身后。”
自己再怕麻烦，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出手了，否则，会有更大的麻烦等着。
这群大永高手个个修为不俗，远不是先前那三宗可比，估计是大永武林的真正精锐，金刚寺未必能挡得住。
“嘿嘿，明白，我最会这个！”林飞扬得意的笑，一闪消失。
法宁也坐不住了：“师兄……”
法空道：“万一有人闯进药谷呢。”
法宁一旦进场，就得盯着他免得他被人一刀斩了首级。
现在的自己还不能分心太多。
“是。”法宁顿时省悟，乖乖坐下了。
法空左手结不动山印，轻轻吐出一个“定”字。
金刚峰顶，一个老者持剑潜行，剑身狭窄，剑光幽冷如蛇，无声无息靠近了圆峰后面。
他凝神正要刺出，忽然一僵。
圆峰顿时发觉，一掌将其拍飞，在空中喷出血红的肉块，已然不能活。
“定！”法空轻吐出这个字。
“砰！”另一金刚峰和尚发现了潜向自己身后的持剑老者，老者僵直着被他一掌拍飞。
“定！”法空又吐出一个字。
“砰！”又一个持剑老者飞出去。
……
法空隔空施咒。
一个个持剑老者被他定住，纷纷被圆峰四个拍飞出去，这些持剑老者身法诡异，一看便知道难缠，还是先除掉的好。
两百多金刚寺高手抵达，九人形成一个合阵，数十个合阵将来犯的数百个大永高手切割包夹。
法空不停施咒，一个个顶尖高手被定住，然后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猛击。
金刚寺高手不理会他们为何如此，机会难得，逮住机会就杀。
一道道清心咒洒落。
他们顿时精神昂扬，反应更快。
厮杀之中，反应快一点点，就是生死之别。
法空发现了这变化，索性不再用定身咒，只施展清心咒。
四大佛咒中，清心咒的层次最高，施展起来更易，效果也最强。
他一口气施展了几百次清心咒，每一个金刚寺的高手都没落下。
他刚刚施完清心咒，便要再用定身咒，忽然一凝神，注意力全部落在了一个老者身上。
从金刚峰另一侧山脚下徐步而来一个老者。
他身穿青袍，身形修长，相貌清癯，六十岁左右，正抚髯缓步而行。
青袍飘飘，磊落如书生。
一看到这青袍老者，他顿时升起警兆。
自从踏入神元境，金刚不坏神功踏入第二层，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警兆了。
实在因为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高手不多了。
现在一看到这青袍老者，警兆便升，显然，这个老者绝不仅仅是二品，恐怕到了一品。
他心眼微凝。
原本屏蔽的光芒打开。
眼前的世界一下变得瑰丽，万物皆放光，尤其那些正厮杀的大永高手与金刚寺高手，正是光芒如烈焰。
大永持剑高手们浑身笼罩在绿色火焰中。
大永持刀高手们浑身笼罩在红色火焰中。
金刚寺高手们浑身笼罩在金光中。
但这青袍老者，身上并没有光泽，只有脑后一轮白光，宛如一轮明月。
很像自己脑海虚空的光轮。
心眼细细观察这白光轮。
与自己脑海虚空的光轮并不同，它是乳白色，而自己的光轮更似于无色透明。
“一品！”法空喃喃低语。
法宁正坐在他身边，听到这话，忙问：“师兄，什么一品？”
法空神情凝重，摇摇头，闭着眼睛继续观察。
大永竟然派出一个一品高手，没想到在这般情形下能见到一品高手。
金刚寺呢？
心眼观照之下，他看到整个金刚寺的情形。
金刚寺大雄宝殿，近百名和尚正在诵经，并没有因为外面的长啸而停止。
斋堂之内，热气腾腾，一群和尚忙得热火朝天。
练武场，两百多个和尚正在练功。
罗汉堂中，一百多个和尚正整理自己的衣衫，换上了一身劲装，扎好腰带与袖子。
药王院中，众僧正在埋头制药，一份份金创药配好，一颗颗疗伤丸搓好装入瓶中。
金刚寺的塔林中。
东南角落里竖着几个空白石碑，石碑中间，一个正在雕刻石碑的老僧慢慢放下了锤子与铁凿，缓缓站起。
皓眉如霜，皱纹如菊花般密布在他脸上，老态龙钟，好像一阵风便能吹走。
法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看到了他脑后正在慢慢亮起的白光轮。
一品！
莫名的昂扬之情在法空心中激涌。
藏经阁三楼，一个正在窗前罗汉椅中的老僧一手执佛经，打着瞌睡。
老僧须眉皆白，肤若婴儿，睡意正浓。
佛经已经滑落到膝上。
他慢慢睁开眼，抬头看向金刚峰方向，发出一声叹息。
膝盖上的佛经被他拿起、合上，轻轻放到轩案上。
他从罗汉椅中缓缓站了起来。
脑后慢慢亮起白光轮。
法空心情越发激昂。
又一个一品！

第0100章 三层
他暗自点头。
这才对嘛，金刚寺怎么可能没有一品镇守。
他已经不再施展佛咒，心眼只盯着这三个一品。
两个老僧缓缓站起，正走到半山腰的青袍老者脚步一顿，皱眉看向金刚寺方向。
隔着山峰，他仿佛能看到金刚寺一般。
两个老僧则朝着他的方向看。
法空的心眼观照，试着把他们三个的视线做一个延长线，发现每一道视线皆精准击中对方。
青袍老者右眼视线射中雕石老僧，左眼视线射中藏经阁老僧。
两老僧的视线都射中他。
凝视片刻，青袍老者转身往山下徐徐而去，依旧抚髯而行，步履从容轻松。
法空睁开眼睛。
“有趣……”他笑起来。
法宁不明所以，好奇看过来：“师兄？”
法空笑着摆摆手。
法宁道：“师兄，我去山谷口守着吧，万一有人闯进来，我提前挡住，免得破坏了药圃。”
他这一阵子对药材精心照料，现在的药材知识越发丰富，对照顾药材也极感兴趣，对这些药材也有了很深感情。
所谓感情，便是付出多少，对某一对象付出越多，感情便越深，此乃人性。
法空点头。
法宁忙飘身到了山谷口，如一尊铁塔般屹立，努力敛去自己的憨厚，双眼瞪大，虎视眈眈的扫视四周。
法空笑着摇头。
依现在所见，大永武林这一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报复，终究还是要虎头蛇尾。
有了清心咒相助，金刚寺人少却占据优势，越战越勇，士气高昂。
有受伤的，还没等他们服药，回春咒便落下。
法空甚至给所有人都施展了回春咒。
现在的回春咒还没办法跟清心咒相比，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内，虚空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降下，仿佛醍醐灌顶，恢复着他们身体的伤势与疲惫，让他们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再配合清心咒，达到最完美的战斗状态。
他们不仅斗志昂扬，精神百倍，身体也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想要发泄。
这般状态下的金刚寺高手，只恨对手太少。
“呜……”低沉的螺声悠悠传荡在天空。
大永高手如潮水般退去。
眨眼之间，好的伤的残的死的全部从金刚寺众僧眼前消失。
如大海退潮，海浪把所有东西都卷走。
“阿弥陀佛！”
“圆峰师弟，不要紧吧？”
圆峰红光满面，哈哈大笑：“痛快！真是痛快！”
施展了金刚相身，原本鼓荡全部修为化为九招，九招之后便要贼去楼空。
他八招之后，原本要保存力量，免得最后一招用完便无力再战，虚弱之际容易被杀。
可力量还没等耗尽，新的力量已经补充进来，源源不断，自己不由自主的越来越亢奋。
“这是法空师侄的佛咒吧？”
“清心咒。”
“还有回春咒。”
“原本以为法空师侄只有大光明咒，原来还有这些佛咒，当真神奇。”
“神乎其神！”
“有法空师侄的佛咒在，我们金刚寺还有何惧？”
“哈哈，他们来得太少了，不过瘾。”
“正是正是，再多来点儿就好了！”
“只盼下一次他们能狠一点，这么点儿人过来，瞧不起我们金刚寺嘛！”
“下次把他们全留下，一个也走不掉！”
“哈哈，全留下，一个甭想走！”
……
他们站在金刚峰之巅，神情亢奋，激昂，笑声朗朗，豪气冲天。
法空露出笑容，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没亲自厮杀，却莫名的舒爽。
一直在为了长生不死而努力修炼，在修炼足够自保之前，不招惹麻烦。
这一次也是因为不必现身，所以才断然出手。
出手帮了金刚寺同门并且获得胜利之后，这种感觉极为痛快，如饮琼浆，心从内到外都畅美难言。
他起身扶着栏杆，看向澄静的湖面。
鱼儿正自由自在穿梭于婆娑水草间，灵动自如。
盯着它们片刻，他激动兴奋之情慢慢平息。
随即闭上眼。
心眼再次观照两个一品老僧。
这次真正的功臣其实是两位一品。
雕石碑的老僧依旧在雕石碑，一锤一锤，认真专注，好像世间只有这一件事。
藏经阁三楼的老僧又坐回罗汉椅中，拿着佛经在打瞌睡。
他们脑后的白光轮已然消失。
此时的他们，普通而平凡，实在看不出一品的模样。
法空若有所思。
他念头一动，顿时寿元燃烧。
他进入般若时轮塔，趁着心有领悟而抓紧修炼，莫名的领悟一直在心田涌动。
他体味着暗中施展佛咒，心中喜悦的微妙。
不知不觉中，金刚不坏神功突飞猛进，远比平时更迅猛的速度精进。
他睁开眼睛时，已然踏入了第三层。
喜悦之余，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如果依照平时的修炼速度，踏入第三层至少还要现实中两个月，仅仅因为心有所悟的状态下修炼，就直接踏入第三层？
到底为何会如此？
一旦找到其中玄妙，必然能推进修炼加速，更快的练成金刚不坏神功，从而纵横世间，逍遥长生。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他从沉思中醒来时，发现桌前已经摆上了饭菜，法宁与林飞扬已经坐在他跟前。
一盏盏琉璃灯散发出柔和的光。
映心亭与回廊上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灯盏上所雕的花草与奇兽仿佛活过来了。
花草仿佛有风在吹动，微微荡动。
一只只奇兽在微微调整姿势。
他忽然感觉到香气扑鼻。
“师兄？”
“吃饭吧。”法空道。
“吃饭吃饭，都快凉了！”林飞扬埋怨。
他抓起筷子夹一块牛肉抛嘴里，大力咀嚼着，兴奋笑道：“和尚，这一次杀得真过瘾，这帮家伙真是被杀得屁滚尿流，哈哈！”
“吃饭的时候，少说这些。”法空道。
林飞扬嘿嘿笑道：“反正是杀得真过瘾，我这御影真经第四层之后，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说着说着，得意洋洋之情再控制不住，嘿嘿笑道：“天下之大，谁能看破我？！”
法宁默默吃饭，暗自摇头。
又来了。
林飞扬本事确实是厉害，可自我吹嘘的本事也不差，动不动就忍不住吹嘘一番。
可也没办法反驳他，他身法确实世间罕有。
法空深深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被他这么一看，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只能收了下面的吹嘘之语，笑道：“不过和尚，金刚寺果然是金刚寺啊，太猛了！”
他赞叹道：“一个抵五个，还压得大永高手抬不起头，真叫一个猛！”
“这一次之后，他们应该知道金刚寺厉害，不敢再来啦！”
“不敢再来？”法空摇头。
“师兄。”法恩轻飘飘过来，合什一礼。
“法恩，吃过了吗？要不要坐下吃点儿？”林飞扬大咧咧的问。
法恩笑着摇头，道过谢后，请法空尽快过去。
法空放下筷子随他一起来到了慧南的院子。
……
月光如水，夜色朦胧。
六盏法空所孝敬的琉璃灯，把慧南的小院照得明亮而柔和，宛如白昼。
院中小亭也挂着四盏琉璃灯。
“方丈，师祖。”法空上前合什。
方丈慧安与慧南正坐在小院内，据石桌对面而坐。
慧南仍旧一幅不高兴的常见神情。
慧安则一脸笑容。
他一反平时的威严肃重，抚髯呵呵笑道：“法空，这一次多亏你的佛咒，众弟子才没有伤亡。”
“方丈何必说谢。”法空微笑道：“份内之事。”
慧安摇头：“金刚寺弟子可没有什么份内之事，每一份贡献都是难得的。”
慧南道：“师兄，不必再赏赐了，上一次赏得足够多。”
慧安笑道：“赏罚不明，这可是做方丈的大忌，……法空，你想要什么赏赐？”
“……那就一些提升修为的丹药吧。”
“嗯，这个好办。”慧安颔首。
他忽然一脸笑容，手掌瞬间拍到法空胸口，皮肤微微泛着金芒。
“啪。”声音轻柔。
法空疑惑的看他。
“果然是到了第三层。”慧安感慨的摇头。
方丈慧安的感应好生敏锐！
他心思电转，灵光一闪，笑道：“原来方丈是一品。”
慧南哼一声道：“你才知道！”
法空合什：“弟子佩服，方丈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一直以为慧安是二品，也曾怀疑他是一品，但没办法确认。
现在也没办法确认。
心眼观照时，一品依然可以做到深藏不露，像两位老僧如今在心眼观照中，都是普普通通。
如果不是看到先前的一幕，绝不会想到他们是一品。
慧安摆摆手笑道：“一品也没什么，金刚不坏神功照样是练得磕磕绊绊，缓慢如龟。”
慧南道：“金刚不坏神功嘛，成就金刚之法，如今世道已难成就金刚，怎能不艰难？师兄你太贪心。”
“唉……”慧安摇头：“终究还是无法解脱生死间的大恐怖。”
“方丈，何为一品？”
“一品，明心见性而已。”慧安微笑道：“并没有世人所说的那般玄之又玄。”
“明心见性说来容易，可做起来却难之又难。”慧南笑道：“真要这般容易，怎能绊住那么多人。”
“那二品与一品的武功威力，到底有何不同？”法空逮住机会忙问。
慧安看起来心情有些激荡，谈兴甚浓，正是最好的请教机会，错过了，恐怕很难让他开口。
“这样罢，我再来一掌，你试试。”慧安笑道。
法空点头。
慧安这一次轻飘飘一掌。
法空已经闭上眼睛，静静挨这一掌。
此时的慧安，脑后浮现白光轮，手掌铺满白光，轻飘飘按上他胸口。
白光顺势进入。

第0101章 功德
法空的金刚不坏神功顿时运转，宛如守门犬似的扑过来，将这道白光吞噬。
精纯的力量顿时在五脏六腑回荡，一股股舒畅感传到他心底。
果然不愧是一品的力量，对于金刚不坏神功来说可谓是大补之物。
这一道力量，胜过在般若时轮塔里苦修一日。
“法空，这一次别用金刚不坏神功，细细体会。”
“好。”
“砰。”法空撤去了金刚不坏神功，以金刚袈裟诀抵挡。
这股带着白光的掌力在身体里蹿动，绵绵不绝，金刚袈裟诀的力量无法消除。
这股掌力极为奇异，不管金刚袈裟诀怎么冲击，它都能轻松避开，毫不损失。
金刚袈裟诀如果说是水，那么这掌力便持辟水珠。
“不增不减，不灭不朽，此谓性也。”
“……弟子明白了。”法空恍然大悟。
神元是精神力与内力的融合，而一品的精神力，便蕴有独特的属性——不灭不朽。
如果不能破掉这属性，那么就无法驱除这神元。
“一品……”法空赞叹：“好个一品。”
如果说神元境对天元境的碾压并不那么彻底的话，一品对二品三品那就是彻底的碾压。
有自己的清心咒，天元境高手勉强能克服神元境的精神压制，剩下的是罡气的精纯程度，可以用量弥补质。
清心咒却没办法消弥一品高手的精神压制。
于是改为运转金刚不坏神功，瞬间把这力量吞掉，再次泛起畅美感。
“方丈，如何才能明心见性？”
“尘根脱落，得以明心见性。”
“超脱？”
“入世再出世，看破万丈红尘，跳出五行之外，则尘根自然脱落，明心见性。”
“是看破生死？”
“生死？呵呵，谁又能看破生死？”慧安露出苦笑，抚髯叹息道：“本座也看不破。”
“师兄，这有什么看不破的。”慧南指了指法空：“有这小子在，即使我们圆寂，也能进西天极乐世界。”
慧安摇头：“可我们的修行不是为了进西天极乐世界，而是永驻世间。”
“一样的。”慧南道：“进了西天极乐世界，我们师兄弟还能团聚呐，多快活。”
慧安失笑。
他看向法空，若有所思：“法空，你也要小心了。”
法空微怔。
“你虽生机盎然，精神完足，可我观你寿元，恐怕没有太久。”慧安摇头道：“想必是用寿元换来的这一身修为。”
法空心下微凛。
不愧是一品，如此敏锐。
自己现在的寿元确实不太久。
寿元都耗在燃烧般若时轮塔了，莲花座仅亮一瓣，否则哪有这一身的修为。
慧安竟然猜得到自己有这种秘术，虽然不全中，可也是极厉害了。
不愧是一品，不愧是方丈。
他明知道那二位老僧是一品，也不敢往跟前凑，就是忌惮他们的洞察力，怕看出自己的药师佛像。
现在看还好，一品应该看不到药师佛像。
“我练金刚不坏神功，其实也没指望真能练到最后成就金刚，”慧安缓缓道：“只想着把层次练高一些，增涨寿元。”
他继续说道：“练成第三层，寿元一百八十，练成第六层，寿元六百，练得圆满，成就金刚，则寿元一劫。”
法空皱眉。
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对他来说，寿元无穷无限。
只要保证自己不被人所杀，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慧安道：“我们的身体便是渡彼岸之船，既然是船，自然有生灭，时间一到，船毁人亡矣。”
法空点点头：“方丈，金刚不坏神功到底如何修炼？我看过不少笔记，可是都只是前三层，到了第四层，只是一笔带过，含糊不清。”
这是他最奇怪的地方。
慧安沉吟，笑了笑，看了看左右。
慧南道：“师兄放心吧，没外人在。”
慧安自失的一笑。
自己身为一品，怎么可能有人瞒得过自己的耳目，只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第四层之后，不录于纸上，一是怕所传非人，二是极为简单，一句话而已，不怕失传。”
“还请方丈教我。”
慧安的声音凝成一条线，悠悠传进他耳朵：“功德。”
法空一怔。
慧安道：“法空你想想看，如果是你，会不会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方丈？”
法空摇头。
慧安微微一笑：“我做这个方丈，便是为了修炼金刚不坏神功。”
法空若有所思。
“好啦，今晚说得够多了。”慧安叹口气，站起身来：“说这么多，真不知道会不会害了你。”
法空合什：“多谢方丈。”
慧安道：“你机缘比我更好，所以不要懈怠，保持勇猛精进的势头。”
“是。”法空应道。
慧安看向慧南：“师弟，我去了。”
慧南合什。
慧安面带惆怅，缓步离开了小院。
小院里只剩下慧南与法空二人。
法空坐到石桌旁，若有所思。
今晚这一席话，当如拨云见月，句句真传，这是外人绝难知晓的绝密，慧安一股恼托出。
想必是对自己暗中施展佛咒相助很满意。
这也难怪。
恐怕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帐金刚寺会赢得如此漂亮，既大振金刚寺的士气，也给大永及其朝廷震慑。
法空在功德两个字上细细琢磨。
何谓功德，好像很浅显。
对佛门弟子而言，传播佛法，弘扬佛法，救众生于苦难便是最大的功德，难道要自己去传法？
他皱眉沉思。
应该不是，否则慧安不必做这个方丈。
不过现在自己还没到三层圆满，还刚刚踏入第三层，所以并不急。
“想什么呢？”慧南看他一直沉思，问道：“说来听听。”
“师祖，我在想，是不是我已经能挡得住一品高手了？”法空抬头道。
他露出笑容，笑容越来越盛。
“挡得住？”慧南没好气的道：“如果方丈全力一掌，你能挡得住？”
“差不多。”法空缓缓点头。
他通过分析刚才那两掌，得出一个结果，即使慧安施展全力，一两掌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瞬间，他觉得天地一下变宽。
能挡得住一品高手的掌力，即使只能挡住一两掌，已经意味着自己不必再困居于药谷。
即使有一品高手对自己出手，自己也能利用神足通逃掉，有了自保之力。
当然，到时候还是要逃回药谷的，还是要托庇于金刚寺的。
“哼，自大！”慧南摇头：“好好修炼，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是，那弟子告辞。”
“去吧。”慧南摆手。
……
随后的几天，法空一直在思考一品与功德之事。
自己是要踏入一品的。
否则仅仅能防得住一品太吃亏。
功德之事反倒是不急。
反正已经能挡得住一品了。
慢慢练着就好，说不定练着练着，就有所顿悟，像这一次。
他一直耿耿于怀自己这一次踏入三层为何那么快，一直在寻找原因。
所以这几天一直陷入沉思状态。
雪山神雕也知趣的没下来。
法宁与林飞扬也不去打扰他，任由他负手在湖边踱步，一圈又一圈。
一天下来，能转上数百圈。
他现在有自保之力，已经不必一直呆在药谷，可偏偏更想呆在药谷了。
原本不得不呆在药谷时，觉得呆在药谷很无奈，可能离开药谷时，浑身轻松，自由自在，却又觉得呆在药谷很美好。
详和安静，美丽悠闲。
原本是不能离开，现在是不想离开。
这天傍晚，林飞扬从神京回来，做好晚饭，坐在小亭里一起吃的时候，摇头叹气。
法宁忙问究竟。
“终于有人开始刺杀信王了。”
“信王爷遇刺了？”法宁忙道：“林大哥，你真沉得住气，现在才说！”
“小打小闹，信王没受伤。”林飞扬摆摆手：“就是这个头一开，那就……”
他看向法空：“和尚，你觉得还会有人接着刺杀吧？”
“你说呢？”法空漫不经心的咀嚼着。
林飞扬阴沉下脸：“我觉得肯定会有更多人刺杀，那些混帐东西一定深受鼓舞，就像洪水开了堤！”
法空笑了笑。
法宁迟疑一下，看看法空。
法空装作没看到。
他一眼便看透法宁的心思，不想答应法宁。
法宁低声说道：“师兄，要不然让林大哥去帮一帮信王爷？”
“没这必要。”法空摇头。
法宁道：“林大哥出手，别人刺杀不了信王爷的，这般好王爷怎能被人害了？”
林飞扬一幅意动神色。
法空道：“这一次刺杀之后，难道皇帝不会派人保护信王爷？大内供奉一定会出手的。”
“那些大内供奉？”林飞扬嗤的一笑，满脸不屑神色。
大内供奉真那么厉害，自己是怎么进出自如的禁宫？
法空摆手：“好啦，信王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林飞扬你还是练好御影真经再说。”
“和尚你心肠真够狠的。”林飞扬摇头。
法宁想要再劝。
法空摆摆手，示意不必再多说。
法宁跟林飞扬对视一眼，皆露无奈。
法空抬头看一眼林飞扬：“别去捣乱。”
林飞扬不服气：“其实我也不怎么关心信王，他是死是活关我何事！”
“那就好。”法空颔首。
林飞扬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天眼通所见中，可没有林飞扬。
“这样罢，我们去光明圣教总坛，见一见许兄。”
“见那丑鬼？”林飞扬顿时不情愿。
他实在不想见到那张丑脸。
见到法空沉下脸，他只能无奈答应：“行行，去就去！……你不就是怕我去帮信王嘛，不去便是了，何必非要见许志坚！”
他难得聪明一回，马上就反应过来法空的用意。
“明天早晨启程。”法空看向法宁。
法宁忙道：“我会照顾好药圃的，师兄。”
法空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吃过饭后，法空便与林飞扬一起离开了药谷，往前光明圣教的总坛。
大雪山在极北，光明圣教在西。
既然一直苦思不得解，那就分散一下精神，换换脑子，这是他前世得来的经验。

第0102章 相见
大乾疆域辽阔，大雪山距离光明圣教所在的天龙山遥远，近有上万里。
两人不眠不休的跑了一天一夜，终于抵达了天龙山下。
天龙山是一条绵延上千里的山脉，终年无雪，偶尔刮风，时常下雨。
漫山皆绿，绿意浓得甚至发黑。
整个天龙山脉俯看下去，便如一条黑色巨龙，云雾蒸腾，仿佛巨龙穿梭在云雾之中。
法空不认路，但林飞扬认得。
他一路上不服气的跟法空较量轻功，一直闷声不响，狂催轻功。
他的速度确实惊人，在阴影里仿佛能跨越空间，这一刻在此，下一刻在彼。
闪烁挪移。
上一刻在山下的树影中，下一刻在山顶的石头下。
上一刻在山顶的石头下，下一刻在山另一面的树影中。
一座山峰，往往只需要两次闪烁。
法空则持奔雷神剑。
化为一抹流光，轻盈的，无声无息的划过树梢上方，眨眼功夫从山脚下来到山顶，再从山顶到另一面的山脚。
所过之处，树梢剧烈摇晃，宛如狂风过境。
奔雷神剑速度之快，并不逊色于林飞扬。
到了后来，林飞扬反而被落下。
只要奔雷神剑里的力量不耗尽，法空的速度会一直保持那么快。
他身体的力量好像无穷无尽，显示出了金刚不坏神功的强横。
况且还有甘露枝，实在不成，耗去一天的寿元便能瞬间令他恢复。
林飞扬速度虽快，消耗也大，到后来，御影真经的力量跟得上，他身体却吃不消。
法空于是给他用了一个回春咒。
光明圣教十八峰，总坛所在大光明峰。
即使不认得路，只要踏上任何一座天龙山的山峰，就看得到大光明峰。
大光明峰最高，且山峰上空悬有一团柔和的白光，宛如夜空中的明月。
法空看到它便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大光明咒。
大光明咒与光明圣教有什么渊源？
两人来到大光明峰下。
大光明峰的树木又高又粗，个个有参天之势，人站在树下仿佛小矮人。
两个黑衣少年正蹲在地上逗弄着一只灰毛松鼠，眉开眼笑。
这只松鼠小眼睛仿佛黑宝石，溜溜亮，尾巴又硕大又蓬松，身子反而不如尾巴大。
看到他们过来，两黑衣少年收敛笑容，直起身来，清秀的脸庞紧绷起来，做严肃端重状。
大尾巴灰松鼠倏的跃上一棵十米高树，黑亮小眼俯视着法空二人。
两个黑衣少年则端正仪态，肃然抱拳。
法空合什一礼：“贫僧法空，前来找许志坚许兄，不知可在？”
“你便是法空和尚？”
“正是贫僧。”
“稍等，许师兄特意叮嘱过的。”
一个黑衣少年一跃而起，蹿上十米高的巨树，然后踩着树梢飘飘而去。
大尾巴灰松鼠也飞速蹿出去，追着黑衣少年去了。
另一个黑衣少年好奇的打量法空。
林飞扬道：“小家伙，看什么呢？”
“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
“嘿，你小子！”林飞扬觉得这黑衣少年有趣，笑眯眯的：“嘴倒是挺严，许志坚难道不在？”
“你是何人？”
“我呀……说出去怕吓着你。”
“嘿！”黑衣少年昂头一笑。
“可曾听说过影子刺客的名号？”
“你难道便是那影子刺客？”黑衣少年怀疑的打量着林飞扬。
林飞扬挺了挺胸膛：“不才，正是影子刺客林飞扬！”
黑衣少年看向沉静自如的法空。
法空轻颔首。
他没想到，这影子刺客的名号竟然这么大，光明圣教的守门弟子都知道。
“你真是影子刺客林飞扬？”黑衣少年摇摇头：“不太像。”
林飞扬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他身后，拍拍他肩膀。
黑衣少年身体一僵，扭头看向他。
林飞扬笑呵呵的道：“像不像？”
“好吧。”黑衣少年哼一声。
林飞扬得意洋洋：“小家伙，现在可以说了吧，许志坚在不在？”
“不能说。”黑衣少年摇头。
林飞扬瞪眼睛。
法空看他一眼。
林飞扬哼一声，回到他身后：“这小家伙忒可恨，一句话而已。”
黑衣少年昂首看着他，一幅偏偏不说你奈我何的神色。
“谁让你吓他呢。”法空道。
林飞扬撇嘴：“你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呐，反正马上就知道了！”
黑衣少年不屑撇嘴。
两人撇嘴的神态几乎一样。
法空暗自摇头。
一个十四五岁，一个二十多岁。
大尾巴松鼠化为一道影子，出现在高树上，随后是黑衣少年与一个黑衣中年。
林飞扬顿时露出笑容，招招手：“老曲！老曲！”
法空合什一礼。
却是当初奉许志坚之命送虚空胎息经的曲中天。
曲中天相貌平常，脸庞留不住别人的目光，身形干瘦劲拔，蕴含着庞大力量。
他合什一礼：“见过法空大师，林公子。”
“曲施主，许兄可在？”
“少主临行前有吩咐，请随在下来。”曲中天道。
“请。”
一行三人跃上十高米的巨树，在两个黑衣少年与灰松鼠的注视下，踏着绿得发黑的树叶树梢飘掠而上山峰。
一跃上树梢，便看到了大光明峰上头的光明之心。
林飞扬一边飞掠一边好奇的打量：“老曲，这光明之心到底有何妙用？”
“林公子，光明之心妙用无穷，对我们光明圣教弟子来说，无异于另一颗太阳。”
“太阳……”林飞扬最终摇摇头。
太艰深复杂，还是别想了。
曲中天看一眼他们两个。
看他们两个毫无异样，说明对光明圣教并无敌意，怀有敌意者，此时会觉得如烈日焚身，痛不可当。
曲中天带着两人来到山腰一片竹林中。
竹林有小径，沿着小径往里走，出现了一座小院。
小院青瓦绿墙。
一阵风吹来，竹林如海浪般涌荡，簌簌声宛如天籁。
曲中天带他们来到小院前，合什道：“大师，这是少主临行前特意为大师准备的住处。”
“够雅致的呀，”林飞扬一闪消失，下一刻重新出现，赞叹道：“老曲，这是你们光明圣教招待客人的精舍？不愧是光明圣教，大气！”
曲中天摇头：“这是少主自己的院子，少主平时住在老主人那边，偶尔心烦，会过来住几天散散心。”
法空露出笑容：“许兄有心了。”
曲中天道：“大师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敲竹招呼侍女便好。”
他说着话，举手屈指，轻扣一下横在青瓦下的一根长竹。
“啪。”声音清脆。
这根长竹约有十米长，从中剖成两半，横在青瓦接雨水。
竹林中飘出两个白衣少女。
她们相貌只是清秀，算不得美貌，但肌肤雪白，轻盈婀娜，气质灵动纯净，宛如山间的泉水。
“曲师兄。”两白衣少女裣衽一礼。
“这位法空大师是少主的好友，你们莫要怠慢。”
“是。”两白衣少女对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阿弥陀佛，有劳。”
两白衣少女抿嘴笑一下。
“退下吧。”曲中天干巴巴的说道。
两白衣少女好奇的打量一眼法空，又看看林飞扬，轻盈的飘进竹林不见踪影。
曲中天道：“大师，林公子，请——！”
他推开院门。
院中央是一片花圃，花圃中央是一座小亭，亭内是竹桌竹椅，碧绿的竹桌上摆着一块鲜红的圆形玉牌。
小院清静幽雅。
曲中天引他们进入小院。
来到花圃内的小亭，指着碧竹桌上的红玉腰牌：“这是少主留下的藏经阁通行令牌，说大师喜读书，可以凭此牌翻看三楼以下的藏书。”
法空露出笑容。
林飞扬没跟他们进小亭，自己钻进了两间杂院，摇着头出来，失望的道：“没有厨房呀，不能自己做饭。”
法空正笑着把玩圆形红玉腰牌，抬头横他一眼。
林飞扬嘟囔道：“院子不错，就怕饭难吃。”
曲中天笑道：“林公子放心，少主已经提前请好山上最好的厨娘，必不让二位失望。”
“唉……”法空摇头苦笑，叹一口气。
许志坚太周到，太热情，自己受之有愧。
曲中天道：“少主三天之前出关，前往剿灭一伙马匪，说三五天就回来。”
“好，那就生受了。”法空缓缓点头：“多谢曲施主。”
“不敢。”曲中天合什一礼，退出了小院。
“真是不错的好地方。”林飞扬赞叹，站在小亭里打量花圃，再通过敞开的院门打量外面的竹林。
即使他没有雅骨，也觉得此处宜人，住着很舒服。
法空仍旧在把玩着那块红玉腰牌。
这才是他最看重的。
……
三天时间一眨眼便过。
这三天之中，林飞扬常常跑去跟两个黑衣少年说话。
三人凑在一起谈天说地，吹嘘外面的好玩有趣，他的精彩生活，包括刺杀南宣王。
法空则泡在了光明圣教的藏经阁。
藏经阁位于一座山谷，是一座六层六角楼，最高一层已经探出了山谷。
藏经阁周围是空旷的广场，方圆五十米没有树木没有花草，只有白石铺地。
法空只看前三层，也觉得大开眼界。
傍晚时分，他正跟林飞扬在小亭里吃饭，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卟卟”敲门声。
“许兄，快进来。”法空放下碗筷扬声道。
院门推开，许志坚依旧一身黑衣，风尘仆仆，丑陋脸庞布满了笑容。
林飞扬暗自摇头，不忍目睹。
法空笑着出小亭，迎出来，合什道：“许兄可算是回来了。”
许志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路上耽搁了，晚了一天。”
法空伸手示意。
两人坐到小亭里。
“这是受伤了？”法空看许志坚脸色有些苍白，笑道：“大光明身恢复不了？”
“不要紧。”许志坚忙摇头：“过几天就恢复了。”
法空一探手，捉住他手腕，片刻后摇头：“好重的伤，这是碰到厉害人物了。”

第0103章 出气
许志坚摇头道：“没想到马匪里还藏着这般高手。”
法空给了他一记回春咒：“这世道就是如此，处处藏着陷阱，要小心再小心。”
“我只恨自己修为太弱，没能竟全功！”许志坚皱眉道：“这些马匪不除，不知有多少人遭殃！”
“你这修为，不弱了吧？”法空道：“都二品了，上一次闭关看来大有进境。”
许志坚再次露出笑容。
林飞扬在一旁看着，恨不得大声说“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呐！”
林飞扬忍了再忍，没说出这句实话，问道：“老许，你是二品都对付不了一群马匪，不可能吧？哪里的马匪？”
呆在大雪山宗，可能觉得神元境的高手多不胜数，好像随随便便就能练到神元境。
可这是大乾三大宗。
就像神京，一堆二品三品官，可到了地方，很难碰上个二品。
“甘南路上的，他们号称十殿阎罗，每人都带着鬼面具，模样骇人，不留活口。”
林飞扬道：“不留活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许志坚缓缓道：“总有漏网之鱼，侥幸生还，他们还是暴露了。”
“真够狠的呀，真想见识一下。”林飞扬双眼放光，一听到这种狠人，他就来劲。
他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许兄，这一次过来，承蒙厚待了。”
许志坚笑道：“这么远，难得你能过来做客。”
法空是头一个过来做客的，也是唯一的朋友，怎能不倾尽一切令他宾至如归。
他知道法空生活精致，讲究，可不是自己这般粗枝大叶，所以费尽了心思准备的这一切。
法空笑着点头，没有说客气话，太过客气反而对不住许志坚这一片心意。
“我这次过来，其实最想弄清楚我们两位祖师的事迹。”法空道。
“哪两位？”
“最后成就金刚的两位。”
“哦……，哦哦，”许志坚想了想，忙道：“这二位可是大名鼎鼎的神僧，一位是悟如神僧，一位是神云神僧，对吧？”
法空点头。
他没想到许志坚竟然还记得这二位神僧的法号，原本以为也只有金刚寺弟子记得。
许志坚道：“关于他们二位的传说，多的很，你藏经阁看到过了吧？”
法空摇头笑道：“说得太过夸张，想找两本更真实的。”
他为何来光明圣教来找悟如与神云的事迹，就是因为金刚寺里藏书里说得太过夸张。
想来就知道，一定是美化了再美化，说得天花乱坠，其实根本不能相信的。
像《九大祖师证道录》，《悟如祖师伏龙记》，《悟如祖师搬山录》，《神云祖师狮啸裂脑录》等等。
都是经过艺术加工，极尽夸张之能事，一股恼的在赞美赞叹。
他想找一本公正客观的记录，切切实实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
前面的几位祖师成就金刚是以般若乘，后面两位才是金刚乘，也就是金刚不坏神功。
所以他们的事迹才有参考价值。
他想弄明白，到底什么是功德。
是弘法呢，还是做好事呢，还是做别的。
弄清楚了功德，才有望修持金刚不坏神功后面六层。
否则，前三层便是自己的终点，当然很不甘心。
“嗯……”许志坚八字眉紧锁，沉思片刻道：“我去问问，和尚你先不走吧？”
“过几天再走也成。”
“那就多留几天吧。”许志坚笑道：“我们这边的风景与大雪山是截然不同的，我陪你到处转转。”
“好。”法空答应。
……
第二天清晨，法空正在竹林里负手踱步，欣赏着一棵棵青竹的不同模样。
露水打湿了周围的小草，竹叶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的嫩绿，生机盎然。
他再次感慨赞叹自然之美。
这里的美与药谷的美是不同的，两种不同气候造就不同的美景。
各有各的美。
药谷的美在婉约，节制。
所谓久住无风景，可他在药谷里一点儿不觉得烦腻。
因为在他眼里，花草每一刻都是在变化的。
他所看到的更微观更细致，旁人觉得一直没什么变化，一直差不多的景色，他却看得出变化与美丽。
而这里的美，则是浓重，强旺。
“你便是法空和尚？”忽然一声清脆声音响起。
法空装作没发觉无声无息的靠近，转身看去。
一个黑衣少女正静静站在一棵青竹上，窈窕的身体随着青竹的起伏而起伏。
法空合什一礼：“贫僧法空。”
这黑衣少女相貌秀美，挺直的鼻梁，菱角般的嘴唇，细细弯弯的眉毛。
“我是禇秀秀。”
“禇姑娘。”法空轻颔首，负手转向，准备回去。
禇秀秀怔了怔，没想到法空如此冷淡，便要说话，法空已经走出十几米。
他动作看着徐徐缓缓，速度却极快。
“秀秀师妹。”忽然清朗声音响起。
法空没有转身，继续往外走。
“和尚站住。”清朗声音扬起。
法空转身看过去。
禇秀秀身边已经站了一个丰神如玉的青年，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他眼神凌厉，冷冷瞪着法空：“和尚为何急着走啊？”
法空笑了一下：“还没请教施主尊姓大名，贫僧法空。”
“你便是那个法空和尚！”英俊青年露出一丝讥笑：“许师兄的朋友！”
法空轻轻点头：“不错，我便是许兄的朋友法空。”
英俊青年淡淡一笑：“在下陈少群。”
“陈施主，幸会。”法空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合什一礼，转身便要走。
“站住！”陈少群断喝。
法空皱了皱眉，却没有站住的意思，继续往前走。
“我让你站住！”陈少群冷冷道。
他身形一闪，落到一株青竹上，冷冷瞪着法空，挡住法空回去的路。
法空轻咳一声。
“和尚！”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身边。
“扔出去。”
“两个？”
“嗯。”
“好嘞！”林飞扬顿时兴高采烈的答应，一闪到了陈少群身后，揪着他领子一提，一抛。
陈少群没反应过来便觉身体一酥，穴道被封无法动弹了。
他眼睁睁看着景物倒转，自己离法空越来越远，然后是天空白云，雾气如纱般缭绕。
“砰！”后背一疼，撞上了一棵巨树，被挂在了树叉间。
“还有一个。”林飞扬笑容满面的提起禇秀秀，禇秀秀的明眸正瞪大，想要出声，却被封住了穴道。
然后如陈少群一般飞起来，撞进一棵巨树。
两人落在一棵树上的两根树叉，直挺挺的不能动弹。
林飞扬拍拍巴掌，笑道：“和尚，这里比大雪山强太多了！野味真的太多了！我今天弄两样尝尝，绝对让你要吞掉舌头。”
他根本不管在光明圣教，抛飞两个光明圣教弟子意味着什么，一点儿没放在心上，反正听命行事便是。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空负手踱步，慢慢回到自己的小院。
禇秀秀不好说，那陈少群对许志坚是不屑鄙夷，许志坚可能顾及同门之情，自己没必要，给他出口气也是身为朋友该做的事。
刚坐下，便看到许志坚匆匆赶来。
他来到小亭，从怀里掏出两本书，递给法空：“看看，这两本怎么样。”
法空看他神情有点儿憔悴，猜到是忙了一晚上，笑道：“不急的。”
“这两本我觉得是最真实的了，剩下的那些都有夸张成份，不是夸他们功德无量，就是损他们狠毒，这两本只是记录，没有评论。”
法空点点头。
“而且这两本的著者也都是大名鼎鼎的史官，不至于说话太离谱。”
法空接过来一一翻看。
两本都是年谱，记载着哪一年哪一月，悟如神僧发生了什么大事，神云神僧发生了什么大事。
法空仔细的翻看。
这两位祖师从年谱上看，确实是了不得的人物。
悟如神僧是一位精擅治水的神僧，将横贯大乾东西的无定河治好，消除了历年的水患。
神云神僧更是厉害，进入军中成为神将，竟然刺杀了大云铁骑的大将军，硬生生扭转了败局，转败为胜。
除了这两件大事，其他的便黯然失色。
法空若有所思。
这难道便是他们的功德，是修行之道？
治水，这个好说，确实是功德无量，救千万人的性命。
可刺杀大云铁骑的大将军呢，这算是功德吗？
对于大乾来说，是大功，可对于大云来说，就算是大罪，到底是谁来评凭功德？
不是天地？
他觉得这其中隐蕴着极深的玄妙，需要洞悉了才行，否则便是盲人摸象。
许志坚道：“可有用？”
“很有用。”法空缓缓点头：“许兄，那个禇秀秀与陈少群我嫌聒噪，抛到一边去了。”
“禇师妹？……陈……陈师弟？”许志坚一怔，吃吃问道。
法空笑道：“我刚才在竹林里转悠，碰上他们了，……没给你惹麻烦吧？”
“不要紧的。”许志坚勉强笑道。
林飞扬一闪出现，嘿嘿笑道：“是我给抛出去的！……嘿嘿，老许，你喜欢那个禇秀秀吧？”
“别胡说！”许志坚忙道。
林飞扬露出得意笑容。
他一下看出来了，自己说中了，许志坚真喜欢那个禇秀秀。
他拍一下许志坚肩膀，摇头道：“老许，换个人吧。”
许志坚皱眉看着他。
林飞扬叹道：“这个禇秀秀呀，喜欢那个小白脸，谁不喜欢小白脸呀！”
“胡说什么呢！”许志坚拍开他手，转身便走。
“嘿，还不承认。”林飞扬冲法空笑道：“女人那么麻烦，老许是自寻烦恼嘛。”
“你别瞎掺合，”法空道：“感情之事，外人做不得主的，还是要自己拿主意。”
“一看就知道那丫头喜欢那小白脸嘛。”
法空摇头：“那可未必。”
林飞扬疑惑的看他。
法空道：“你别管这件事。”
“好吧，不管就不管。”林飞扬哼道：“我才懒得管呐，弄野味去！”

第0104章 马匪
许志坚出了小院，来到竹林中，纵身飘上了竹梢。
他双脚仿佛粘在竹梢上，身形随着青竹起伏而起伏，极目远眺。
他双眼越来越亮，目光缓缓扫视周围，一圈又一圈，不断的扩大范围，最终目光一凝。
他飘飘而起，落到了一棵巨树上，看到了正呆呆仰躺在树叉上的两人。
顿时松一口气，忙来到近前，袖子一拂。
两人一颤，翻身稳稳站在湿滑粗壮的树叉上。
“禇师妹，陈师弟。”他露出不好意思神色，抱抱拳。
禇秀秀紧抿着红唇，一言不发，只低头整理衣衫与鬓发。
陈少群英俊的脸庞铁青，冷冷瞪向许志坚：“许师兄，好威风！”
“我……”许志坚不好意思的张张嘴，想道歉。
陈少群忙凑近禇秀秀：“秀秀师妹，不要紧吧？”
禇秀秀低着头，沉默的摇摇头。
陈少群咬牙切齿的瞪向许志坚：“许师兄，瞧瞧你那好朋友做的事！”
“唉……”许志坚张张嘴，最终只叹出一口气。
自己的嘴太笨，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歉疚的看向禇秀秀：“褚师妹，这都是误会，……真的误会了！”
“误会什么？！”陈少群冷笑道：“我看他是误会了，这里是光明圣教，不是他大雪山宗！”
“禇师妹，不要紧吧？”许志坚抱拳道：“你别见怪，林飞扬就是一个鲁莽之人……”
“是你那好朋友法空！”陈少群冷冷道：“他亲自下的令，那林什么扬的才会乱来！……算了算了，你让开，别影响秀秀师妹的心情！”
他忙放缓脸色，温声细语：“秀秀师妹，没受伤吧？”
禇秀秀摇头。
“那就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一提，记得那一次我出去游学的时候，被人追得三天三夜，不仅钻过狗洞，连茅厕都浸进去过，才终于避开了追杀。”
他摇头感慨：“那味儿，我洗了三天三夜。”
禇秀秀“扑哧”笑了。
她抬起头，抿嘴嗔道：“陈师兄，别说了！”
陈少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发狠，俊脸上笑容越发柔和：“那次只是有惊无险，还有一次才险呐，我被人下毒，衣裳趴光，冲洗干净了，要把我剁成肉泥，包肉馅大包子！……就差一点点儿，要不是我的大光明身强横，关键时候恢复了力气，现在早被人吃掉，拉出来变成肥料了。”
“陈师兄——！”禇秀秀娇嗔。
许志坚看她脸色变好，舒一口气的同时，苦涩无比，抱拳道：“禇师妹，实在对不住。”
“许师兄，没什么的。”禇秀秀轻轻摇头：“我知道是误会。”
许志坚露出笑容，忙点头：“对，是误会。”
“误会个屁！”陈少群断喝：“误会误会，许师兄，你除了误会，还会说别的吗？”
“这……”许志坚尴尬的道：“陈师弟，真是误会啊。”
“我不想再听这两个字了！”陈少群咬牙道：“蛮横！霸道！无理！……许师兄，你交朋友睁大眼睛行不行，别什么样的人都交，我们可是光明圣教弟子！”
“陈师弟……”许志坚八字眉微皱，目光变了。
说自己倒没什么，也习惯了，但听陈少群这么说法空，他便莫名的不舒服。
陈少群看到他脸色，不仅仅不惧，反而越发恼怒，发出一声冷笑：“许师兄是不是也要教训一顿我？帮着你朋友教训我一顿？”
“……唉——！”许志坚松开八字眉，觉得好生为难。
一边是同门师妹师弟，一边是知己好友，他们两边闹矛盾，自己实在没办法办。
“陈师兄，算了。”禇秀秀轻声道：“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我们走。”陈少群脸色忙变得缓和，露出笑容：“秀秀师妹，我们去飞龙峰赏花吧，那边的花刚刚盛开，连成一片，极是美丽！”
“嗯，……许师兄，我们走了。”
“禇师妹……”许志坚满怀内疚。
陈少群笑着示意禇秀秀出发，扭头看向许志坚时俊脸变得阴沉，冷冷道：“许师兄，跟你那朋友说一声，这里是光明圣教，不是他大雪山宗，我们等着瞧！”
“陈师弟……”许志坚忙要叮嘱他别再招惹法空。
可陈少群已经随着禇秀秀飘飘而去，眨眼不见踪影。
“唉——！”许志坚摇头叹气。
法空出现在他身边。
许志坚一怔。
他竟然毫无发觉。
法空看着远处，笑着摇头：“是我孟浪了，许兄，给你惹麻烦啦。”
他心里满是无奈。
许志坚也太过软弱，毫无师兄的气势与威严，被师妹与师弟欺负得毫无脾气。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凭许志坚的修为，禇秀秀与陈少群联手也轻松拿下，偏偏被牵着鼻子走，指着鼻子骂。
“没有，不要紧的。”许志坚忙摆手：“我知道法空你不会无缘无故的罚他们。”
法空笑道：“禇秀秀跟陈少群的师父可是有什么来头？”
“啊——？”许志坚一怔，随即摆手：“没有，没有，他们师父只是教内寻常弟子。”
“那他们自身呢？”
“……也没什么的。”
“那他们是有功于教内？”
“……也没有。”
“那我就放心啦。”法空微笑道。
他表现出一幅世俗的模样，其实是想弄清楚许志坚为何对他们如此软……宽和。
既不是有功之臣，也不是有权有势，……其实想想也是，依许志坚的为人，根本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对一个人的态度。
归根到底，不是外因，而是内因。
或者他对每一个光明圣教弟子都这样，或者，他是因为喜欢禇秀秀才会如此。
他并没有指手划脚，指点许志坚应该怎样应该怎样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没必要强加于人，那只会招致怨恨。
他前世就悟出一个经验：别想着改变别人。
“陈师弟虽然脾气不好，其实人不坏的。”许志坚道：“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禇姑娘呢？”法空笑道。
他暗自摇头。
要是换了自己的师弟，本事不如自己还敢对自己如此态度，早就收拾了。
坏是肯定不坏的，否则早被光明之心反噬了，就是这臭脾气，……就是欠收拾。
许志坚困窘的挠挠头。
他因为皮肤黧黑，所以即使脸红也看不出来。
法空笑道：“许兄，你现在就像陷在蜘蛛网里的飞虫，已经被网住喽。”
许志坚忙摇头：“我对禇师妹其实没什么的！”
“嗯，明白。”法空笑道：“那我们去看看那群马匪吧，好好跟他们亲近亲近。”
“再好不过！”许志坚顿时露出笑容。
他是求之不得。
先前见法空一直不接话茬，显然没有出手的意思，便不好意思提起。
……
残阳如血。
剩下一半的夕阳仍把大草原照得清清楚楚。
法空三人出现在大草原上一座小山脚下。
“就是这里？”林飞扬微眯眼睛，迎着残阳打量这座小山。
法空闭上眼睛。
心眼打开。
方圆两公里之内，一切皆在他观照范围。
山半腰有一座简易寨子。
寨内只有一座大厅，几间睡觉的房子。
厅前是一大片空地，里面散放着一匹匹矮马。
这些骏马比寻常的马矮小，筋肉强健远胜寻常的马。
更让人诧异的是，它们的牙齿竟然是尖的，正在低头撕扯着带着血的鲜肉，慢条斯理的咀嚼。
法空皱了皱眉头，脸色一下变阴沉。
看到那些血淋漓的鲜肉，他看到了人的手与脚。
他忽然睁开眼：“你别动。”
林飞扬正准备闪烁进入阴影，潜入这山上。
闻言停住，不解的看向法空。
法空缓缓道：“我亲自出手。”
“法空，”许志坚担忧的道：“他们之中有顶尖高手，还是……”
法空面无表情：“我先来，不成的话，许兄你再帮忙。”
“……行。”许志坚看他神色如此难看，没有再多说。
法空闭上眼睛，继续以心眼观照。
寨子内一共三十八人，十八个精悍的汉子正在大厅里围着一张大圆桌吃喝。
个个肌肉虬结，身体宛如铁铸的一般。
桌上摆着大碗的肉，大碗的酒，他们怀里各搂着一个年轻美貌女人。
这些女子个个相貌不俗，衣衫半解，露出雪白肌肤，强作欢颜，不敢哭泣。
大汉们一只手在女人身上摸索、把玩、扭动，另一只手擎着大碗，大笑大喝。
“真是痛快……”
“好久没杀这么痛快了！”
“总算是一解郁气，只可惜老八命不好，死在那黑衣小子手上！”
“别提这个，说点儿高兴的！”
“对对，老大，说点儿高兴的，我们差不多可以了吧，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又来新的任务。”当头的一个中年男子方正脸庞，一脸正气，唇边一圈坚硬的胡须。
他按着桌子，缓缓扫过众人：“继续留在这边！”
“呵呵，要我说老大，其实留在这儿也不错。”一个青年将一碗烈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大碗，狠狠一拍怀里女子的屁股：“倒酒！”
那女子疼得一颤，双手忙颤巍巍捧起酒坛斟酒。
“吃香得喝辣的，还没人管束！”
“可终究不是我们自己的地方。”
“自己的地方，我都呆腻了，还是这里好，尽情往来，杀得痛快！”
中年男子缓缓道：“嗯，痛快是痛快，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转移了，不能再呆在这儿。”
“又要走？才呆几天呐。”
“那黑衣小子逃掉，说不定会招来更强的对手。”
“怕了他不成？！”
“听令行事！”中年男子沉声道。
“……是。”众人抱拳肃然沉声，一扫先前的嘻嘻哈哈气氛。

第0105章 全灭
“赶紧吃吧，吃完饭，趁夜撤离！”
“是！”众人应道。
他们开始埋头吃饭，喝酒。
一时之间，大厅里只有咀嚼声，咕嘟咕嘟喝酒声。
“定！”
“定！”
“定！”
“定！”
……
法空一口气说出十八个定字。
神足通发动。
下一刻，他出现在大厅，手持奔雷神剑。
双掌已经变成金色，好像寺院里佛像的双掌，正是催动了金刚不坏神功。
轻轻一掌拍在当头的中年男子眉心，奔雷神剑跟着刺入眉心，剑尖从后脑勺刺出。
他旋腕，顺时针转九十度，逆时针再转九十度。
再猛的一旋，手离剑柄。
奔雷神剑“嗡”的高速旋转如电钻，在眉心处旋成一个圆孔。
他手再搭上剑柄，长剑停止旋转，轻轻抽出。
奔雷神剑化为一道湛蓝匹练，一瞬间便轻盈划过十七人脖颈。
他们一动不动，眼中的光芒潮水般迅速退去，终至熄灭。
法空从袖中抽出一雪帕，用力抹过剑身，又掏出一壶酒冲洗了一遍剑身，再还剑于袖中。
朝着众女双掌合什一礼：“阿弥陀佛！”
众女子刚发现异样：搂着自己的胳膊一下松了，没劲了，或者扭着自己摸索自己的大手都停住了。
随即看到法空出现。
灰色僧袍飘飘，长剑湛蓝，轻轻挥剑一圈，动作潇洒优雅。
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只怔怔的盯着他。
法空合什道：“贫僧大雪山宗法空，诸位女施主莫慌，不要出声。”
他冲众女温和一笑，安抚她们的情绪，随后一闪消失。
奔雷神剑带着他，如一道闪电划过山寨的各处。
所过之处，寨中之人只觉眼前一闪，便被黑暗吞噬，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口气杀光寨中之人，同时将二十匹马也杀光。
他出现在许志坚与林飞扬身边。
再次拿雪白手帕抹拭过剑身，再以烈酒冲洗，然后才还剑归入袖中。
此时，大厅之内。
“砰！”
“砰！”
“砰！”
……
“咕噜噜……”
“咕噜噜……”
……
一颗颗脑袋从他们的脖子上滚落，在地上滚出很远，然后鲜血如喷泉。
十七道血红喷泉，瞬间把大厅染红，鲜血竟然浸过了众女子的脚背。
她们呆呆的看着，从不知道，一个人能流这么多的血。
大脑从一片空白慢慢恢复运转。
随即是不由自主的尖叫。
“啊——！”
尖叫声凄厉锐利，如十八柄利剑，刺穿了大厅的屋顶。
即使站在山脚下的林飞扬与许志坚都听得到。
“我看看去？”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道：“把她们带出来吧。”
“好嘞。”林飞扬一闪消失。
许志坚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全解决了，一个不剩。”
“功德无量，替无数人报了大仇。”许志坚肃然合什。
法空摇摇头。
并没有感觉到功德。
看来自己所认为的功德并不对，除奸去恶并不能获得功德！
这一次来管马匪之事，就是为了验证自己对功德的研究。
现在看，还要继续研究。
许志坚道：“那个神元境巅峰也杀了？”
“当头的那个吧？”法空点点头：“我的金刚不坏神功恰好能克制。”
心眼观照的时候，通过光芒能判断出这些人的实力。
最强的便是那方脸中年，也是他们的首领。
应该便是他重伤了许志坚，所以一出手就毫不犹豫催动金刚不坏神功。
金刚不坏神功现在连一品的力量都能吞噬，更别说二品。
掌力将其护体罡气破了一个口子。
定身咒之下，他的护体罡气不能流转，破了一个口子来不及修复，奔雷神剑已经趁隙而进。
剩下十七人的护体罡气则挡不住奔雷神剑，定身咒之下，杀之如宰鸡。
许志坚露出笑容。
林飞扬身形飘飘，左手提一个女子，右手提一个女子，放下之后一闪又消失。
一口气把十八个女子带出来。
林飞扬看一眼这些搂在一起哭成一团的女子，摇摇头：“可惜马都被杀光了，要不然还能驮着走，现在就麻烦了。”
他说着话偷瞥一眼法空。
法空装作没看到，看向只剩下一条红线的残阳：“天色已晚，先在这儿呆一晚上，明天再说。”
林飞扬打量四周，笑道：“野味肯定不少，我去弄些。”
他瞥一眼那些女子，没好气的道：“喂，姑娘们，该干活了，难道要白吃饭？”
众女止住哭泣，泪眼婆娑的看向他。
林飞扬道：“捡柴禾会吧？生火会吧？我去弄两口锅，待会儿做饭，你们动起来，光哭可没有饭吃！”
许志坚无奈的苦笑。
这林飞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些可怜女子竟然还要帮忙做饭。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空道：“许兄，我进去看看，你照看着这边吧。”
“好！”许志坚点头。
法空看一眼已经停住哭泣，开始凑在一起慢慢朝着树林里走去的诸女们，点点头。
看起来她们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让她们看到这些人授首，不是为了吓她们，而是扫去她们心中的阴影。
只是即使扫去她们心中阴影，她们以后的生活也会笼罩在阴影里，恐怕会是一生不幸。
所以需要帮她们找一条活路。
否则就这么回去，一定活得很惨。
他想到了明月庵。
可明月庵的弟子要求资质太高，这些女子是不可能拜入明月庵。
他飘飘落到大厅。
刺鼻的血腥把空气变得浓稠，血腥气裹住他口鼻，让他一阵阵恶心。
他屏弃掉这感觉，左掌结印，右掌竖起，发白光照向方脸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的眉心的洞甚大。
法空站在他身前，目光能穿过这个洞，看到他身后的墙壁挂的一个“忍”字。
法空看到这个字，忍不住想笑。
他们这帮马匪行事还叫忍？
那什么叫不忍？
中年男子很快升起魂魄，法空迅速撤去大光明咒，让他魂魄重新归身体。
他又以大光明咒照了另一个中年男子，是十八个人之中修为第二高。
法空很快离开，出现在许志坚身边。
许志坚正在帮忙，跟十八个美貌女子一起捡柴禾，这一会儿功夫捡了一堆的柴禾。
法空静静站在暮色里沉思。
心神沉浸到两个中年男子的记忆中。
武功最强的男子，名宋启文。
大云十六骑中，神风骑的一名车骑将军，手下掌控一千二百铁骑。
大云铁骑天下无双，可偏偏叩不开大乾的城门，最终大将军另辟蹊径，派人混入大乾，要从内部制胜。
一者搜集大乾的情报，或者破坏大乾的稳定，最好能混入大乾高层，影响大乾对大云的战略走向。
二十四骑在整个大云的内谍帮助下，艰难的进入了大乾。
这二十四骑个个都是神风骑精锐中的精锐，纵横无敌。
这些日子，靠着劫掠，拷问途人的消息，他们对周围的形势已经大为了解。
再下一步，二十四骑就可以换一个身份，进入城内开始建立帮派，再一步步壮大。
凭这些人的武功，小帮小派根本不是对手，招兵买马，变成中等门派，然后接触到更高层，一步一步进入神京。
听起来艰难，但宋启文相信，凭着这些兄弟的惊人武学，并没有那么难，不会很慢。
其实他很不情愿这个任务，是被逼无奈。
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大将军的命令只有一条，搜集大乾武学，至少三十种。
完成任务之后，原本以为可以返回。
可大将军最终发来了长时间的任务，让他们彻底断开与大云的联系，从此之后，他们就是大乾人。
努力向上，一点一点攀扯，直到有一天，大将军派人过来联系。
可惜，这宏伟的计划还没有开展，他已然被杀。
法空从宋启文的记忆里走出来时，犹自带着愤怒与不甘的情绪。
随后是第二份记忆。
此人名叫姜丰。
他则奉大将军密令，监视宋启文，一旦宋启文有异心，则取而代之。
法空摇摇头。
这姜丰的一生比起宋启文更加传奇。
宋启文出身军人世家，将门之后，从小便送入大云顶尖宗门惊云宗。
极高的武学天赋让他一路直上，离开宗门加入军中之后，也迅速升迁，可谓是顺风顺水。
而这姜丰却是资质平庸，从小没能拜入顶尖宗门，只是一个寻常的三流宗门弟子。
可是他运气极佳，屡获奇遇。
最终成长为仅逊色宋启文一筹的神元境高手。
他只是看起来苍老，其实比宋启文还年轻十岁，三十岁左右的神元境宗师，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
他精通战略，精于指挥，行军打仗比宋启文更胜一筹。
只是因为出身不行，修为也略逊，才会成为宋启文的副手，辅佐宋启文。
姜丰从骨子里看不起宋启文。
就因为家世不行，资质不行，导致处处被占先机。
明明是自己的功劳，可功劳的最大部分却被宋启文分去，导致自己永远屈于宋启文之下。
他一直怀有一个恶毒的心思，准备偷偷把宋启文除去。
但这需要一个时机。
可惜一直没能等来这个时机，便带着遗憾被杀。
心中不甘与遗憾在法空心里飘荡不休。
法空站在夜风中，月光下，眼中闪烁着复杂情绪。
两个人的情绪一直在纠缠，在翻腾。
等他心绪平稳下来的时候，月亮升得老高，清凉如水。
晚饭已经做好，香气扑鼻。
看法空恢复平静，林飞扬急不可待：“和尚，我们吃起来吧！”
法空看向许志坚：“许兄，那我们便开始？”
“快开始吧。”许志坚点头。
众人围着三个大锅成一圈，一锅粥，一锅菜，一锅饭，谁吃完了便自己去盛。
碗筷子都是从寨子里拿出来的。
甚至十八名女子已经换了衣裳，洗过了脚上的鲜血，换上了新鞋子，身边还有一个个包袱。
显然她们是又被林飞扬带过去，分别取了自己的东西。
林飞扬道：“和尚，要把那寨子毁掉吗？”
“嗯。”
“交给我！”林飞扬兴奋的放下碗与筷子，一闪消失不见。
片刻后，天空升起浓烟，红光映半天。

第0106章 安排
许志坚惊道：“不好！”
他腾的起身，放下碗筷便道：“我去守着，别把林子烧了。”
法空摇头笑道：“林飞扬会守着。”
“我还是过去吧，免得他一个人守不过来。”许志坚仍旧不放心。
万一放过一个火星，就可能引起一声火灾，把整座山烧了，林中的动物与多少年才长成的树木便毁于一旦。
想想那些动物的无助，他便坐不住了，还是守着更放心。
法空也由得他。
许志坚走了之后，法空慢条斯理的吃着饭，林飞扬的厨艺是值得信任的。
虽然是大锅饭，依旧美味。
十八个女子一直在默默的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听得到噼啪的声音，是泪珠打在碗里，或者地面的声音。
她们的泪珠一串串落下，像是下雨。
刚开始只有一两个人的泪珠，后来所有人都落泪，噼哩啪啦的落成一片，小雨变成中雨。
法空看她们一眼，慢慢放下碗与筷子。
双手结印，嘴唇翕动。
一道道清心咒落下。
跟着是一道道回春咒。
她们原本的心境灰暗阴沉，想到了过去承受的苦难与蹂躏，一幕幕痛苦的经历几乎要把她们击溃，又想到了未来的绝望。
一下便丧失了活着的勇气。
清心咒一落。
心境中的云翳一下被驱散，明媚的阳光一下照进来。
顿时充满了无穷的希望与勃勃的生机。
过去的苦难好像没那么痛苦没那么重要，往事如烟，过去了便过去了，只会让自己更加的坚强。
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且斗志昂扬。
即使有困难，也要昂着头去迎击，正面挑战，努力过得更好，不负这一生。
回春咒一落。
她们顿时感觉到身沉浸入了温暖之中，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成了一个幸福的婴儿。
又像重新回到母亲的肚子里，正在迅速的恢复着，所有的伤害都在恢复，身体在焕然一新。
法空施完咒后，拿起碗筷继续吃饭。
众女顿时胃口大开。
低沉压抑的气氛一下消散，明快与轻盈，她们甚至彼此开起了玩笑。
一碗一碗的饭与菜不知不觉吃下去。
当红光黯淡，大火熄灭，林飞扬与许志坚回来的时候，发现饭菜快要吃完了。
林飞扬瞪大眼睛，看看法空，又看看带着笑容的众女，摇摇头感慨道：“这哪是女人呐，这胃口！”
许志坚惊奇的看向法空。
他注意到众女的先前状态，非常的同情，同时也极为担忧，唯恐她们有的寻了短见。
心死了，能救得了她们一时，却救不得一世。
现在再看她们，仿佛换了一个人，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看向法空。
法空温声道：“许兄弟，她们怎么安排？最好给她们找一份生计，能自己养活自己。”
许志坚迟疑。
“大师，我们想皈依到大师门下。”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合起修长的玉掌。
“是，大师。”另一个妩媚娇艳女子轻声道：“我们都是残花败柳，已经不能见容于世间，不如皈依佛门，青灯古经，与姐妹们相伴余生，足矣。”
法空摇头。
他是金刚寺弟子，绝不能收女弟子的，不管她们是什么身世，这是最根本的戒律。
“还望大师慈悲！”
“大师慈悲！”
“大师慈悲！”
……
十八个女子盈盈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这一刻。
药师佛像脑后的光轮顿时大亮。
三十六点信仰力瞬间到帐，让光轮变得明澈，好像一泓清泉在光轮里流转。
法空从没有过这么富裕的时候。
一时之间，心中涌起莫名的滋味。
万万没想到，竟然从她们身上获得了这么多的信力。
三十六点，要法宁与莲雪一个多月，许妙如十八天。
十八个女子跪倒，个个都是美人，身姿婀娜曼妙，形成的冲击力让林飞扬都有点受不住，忙转开眼不看：“和尚，要不然就答应了呗。”
许志坚忙点头：“她们确实是一片诚心，法空，就应允了吧。”
众女跪伏地上不起来。
法空恢复心静如水，目光一一在她们身上流转，最终摇摇头，温声道：“都起来吧，跪到地老天荒也是没用的，寺规就是寺规，不可违。”
那楚楚动人的女子抬起头来：“大师，不皈依佛门，我们也活不下去的。”
“你们不是看破红尘，而是逃避红尘，皈依佛门之后，将来必然后悔。”法空摇头道：“先不急，如果最终确实厌恶了世俗，再皈依空门不迟。”
妩媚娇艳女子抬起头问：“那大师是看破红尘了吗？”
“没有看破。”
众女子纷纷抬头：“那……”
“我是从小被师父带进金刚寺，由不得我做主。”
“大师可要还俗不做和尚？”
“做和尚其实挺好。”
“做和尚有什么好？”
“省心，……红尘琐事，无聊又烦人，不如青灯古佛，万簌俱寂之际，有自身与之相伴。”
有法宁法悟等金刚寺的同门，有雪山神雕，有林飞扬这个有些烦人又挺热闹的，还有宁真真许志坚他们这些知交好友。
生活很美好。
她们接下来便七嘴八舌的乱问，五花八门什么都问到了，大到天下大事，小到喜欢吃什么点心，喝什么酒。
她们对法空有着无限的崇拜，无限的好奇，恨不得对他了解到每一根头发。
法空常常闭口，偶尔回答，却没露出不耐烦神色。
她们的经历太苦，都是可怜人，他便多了一分宽容。
岂不知他这般温和从容，身处众美女之中面不改色，从容自若，将高僧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让她们更加钦服。
林飞扬听得头大无比，早就逃似的去刷锅刷碗。
她们话里话外，都表达出要皈依于他。
她们既见识到了他的绝世武功，又见识到了他的佛咒灵验，崇拜之极。
她们深感在世间孤苦无依，需要一个坚强的依靠，法空便如一座巍峨巨峰，给她们无双的安全感。
在深山老林的寺庵里，诵诵经，看看风景，再怎么也比在世俗里受气受白眼的好。
法空温和而坚定的拒绝。
出家什么时候都不晚的，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免得将来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后悔没有足够丰富多彩的一辈子。
许志坚在一旁不停的点头，深为赞同。
觉得法空句句说得精辟，洞彻世情，智慧过人。
可她们铁了心，就是要皈依到他门下。
许志坚在一旁看她们如此可怜，可百般哀求，法空就是心硬如铁的坚决不答应。
许志坚绞尽脑汁，最终想出一法：“法空，不如你先收她们做居家弟子，不是正式的弟子。”
法空摇摇头：“寺规不可违。”
自己是绝不可能因为她们软语哀求就违了寺规，要是那般，那就是傻蠢了。
她们确实可怜，也不能不管，可因此而违了寺院，那就是搭上了自己，怎么可能因小失大？
“容我想想。”法空摆摆手，温声说道。
众女安静，一道道眼波落在他身上。
法空忽然一闪，消失无踪。
……
神京
兵部
绿衣外司
其中一间小院灯火通明。
一轮明月当空照，清辉洒落到这间小院，被灯光驱逐。
宁真真从书房里出来，左手揉着右手腕，来到院子中央，长长伸一个懒腰。
周围一片虫鸣声，显得格外寂静。
她抬头看看当空的明月，摇摇螓首。
原本以为来绿衣外司，便要大展身手，凭自己的慧心通明看破人心，能迅速侦破一件件大案，捕到一个个内谍。
可事实却是，她一来到绿衣外司，便被丢到了一个负责卷宗抄录的部门，整天抄录卷宗。
她在明月庵是天之骄子，在整个大雪山宗也是鼎鼎大名，可到了朝廷，到了兵部，根本没被放眼里。
因为她太年轻，更因为她是女人，所以被人轻视。
在绿衣外司，武功再高也没用。
这里不是武林厮杀，而是细致缜密的调查，跟踪，分析，试探。
她觉得自己仿佛落入泥沼，使不上力气。
通过观察与分析，她知道自己越挣扎会陷得越深，于是安安份份的抄录卷宗。
眼前忽然一闪。
法空出现在小院中。
他露出微笑，合什一礼：“师妹，好久不见。”
宁真真绝美脸庞顿时绽放灿烂笑容：“师兄！”
法空打量四周，笑道：“这是你的住处？”
“是我现在的绿衣外司。”宁真真进屋沏了茶出来，来到小院葡萄藤架下的石桌旁。
法空坐到石凳上，接过茶盏轻啜一口。
两人对桌而坐，灯光下的宁真真越发美丽动人。
宁真真轻掠鬓边垂下的一缕秀发，问了他来意。
法空便说了事情经过，想把她们安排妥当，免得继续不幸下去，最好能既不进空门，也能安然生活。
宁真真托腮沉思一下，笑道：“想让她们活得好，最好是托庇于权贵之家，不是有信王府吗？”
法空摇头。
他不想跟信王府有太深的瓜葛，权贵便是麻烦之源，往往容易有无妄之灾。
金刚不坏神功是足够强，哪里都可去得，可有些事不是武功能解决的。
想活得逍遥自在，就得远离麻烦。
更何况，她们毕竟是有过那么一段经历，许妙如如果嫌弃她们，那就尴尬了。
宁真真道：“那这样的话……，我安排她们去明月绣楼吧，需要她们学习针绣之技，终日绣花为业，不知她们会不会嫌辛苦。”
法空笑道：“辛苦一些无妨，权当磨砺身心，也免得她们胡思乱想。”
明月绣楼的绣工可是一绝，如果能学得独特的绣针之法，她们也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不必依靠男人也能活得很好。
“小事一桩，我会常常过去看她们。”宁真真道。
法空道过谢，然后问起腰牌之事。
宁真真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露出郁闷神色。

第0107章 手段
法空笑问缘故。
“别提了。”宁真真娇叹一声，摇摇头道：“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这绿衣外司就是一个烂泥潭，我这一下跳进来，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不脱身吧，又束手束脚，什么也做不了！”
法空笑道：“束手束脚？这可跟师妹你的性子不符。”
“我不急。”宁真真哼道：“那家伙一直潜伏在望江楼，总不可能说跑就跑，再者说，跑了就算了。”
法空露出笑容：“难得师妹你能沉得住气。”
“这些老家伙就等着看我的笑话呢。”宁真真发出一声冷笑：“巴望着我沉不住气。”
法空点点头：“急功近利，太容易被人所趁，这里可不是明月庵，也不是大雪山宗。”
“正是。”宁真真看他认同自己的做法，露出笑容。
法空合什道：“那师妹便继续吧，没什么可急的。”
“师兄要走啦？”
“事情已了，先行告退。”
“我听到消息，你们金刚寺有一场大捷，打退了大永高手的一次报复性突袭。”
宁真真独身一人，陷于泥沼，法空忽然出现，让她心中温暖，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一时之间不舍得他离开，想再多说几句话。
“是一场大捷。”法空露出笑容。
“我们明月庵也是一场大捷。”宁真真得意的笑道：“大永高手嘛，根本不肯真正出力的。”
法空点点头。
真要一口气出动数个一品高手，金刚寺绝对挡不住。
那一品高手看到金刚寺出现两个一品，马上就退，显然是没有真正替大永报复的心思。
“我在绿衣外司得到的消息，这一次大战是大永的淳王爷所主持。”宁真真摇头道：“这位淳王殿下可是一个极端仇恨大乾之人，尤其武功惊人，在大永之中威望极高。”
“淳王爷……”法空若有所思。
“这位淳王爷可不是能吃亏的人，一定不会死心的，尤其这一次他们大永损失折将。”
“还会如何？”
“绿衣外司分析，他还会继续一轮攻击。”宁真真道：“一而再，再而三，这一次攻击，他会只选一处，将剩下的力量专攻一点，避免上两次的分散。”
“那绿衣外司可分析出，他们会攻击哪一寺？”
“大雷音寺！”宁真真肃然道：“既然要攻，那就攻打最强的，打出大永的威风来。”
“大雷音寺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吧？”
“是，已经送往大雷音寺。”
“万一分析错了呢？”
“所以，我准备去一趟大永。”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她。
宁真真道：“我会主动请缨前去，一探淳王的想法。”
“胡闹。”法空淡淡吐出两个字。
宁真真哼道：“师兄不信我？”
“你心还是乱了，”法空摇头道：“说要沉得住气，还是没能沉得住气，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还是老老实实抄你的卷宗吧！”
宁真真气鼓鼓的瞪他。
她面对那些老狐狸老官油子，能面不改色，清冷高傲，也只有在法空跟前才能放下心防，恢复活泼灵动。
法空道：“你不想想，一旦被人识破，怎么逃离大永，真以为大永是明月庵，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我会以大乾使者的身份去大永。”宁真真哼道：“光明正大，名正言利，他们不敢乱来。”
“要把性命寄希望于他们不敢乱来？”法空摇头：“还是冒险，无谓的冒险，急功近利。”
“急功近利，急功近利，师兄你就不会换一句？！”宁真真恼怒。
法空笑了起来：“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好吧好吧，那就算了。”宁真真看他如此反对，也就打消了念头。
法空合什：“我去了。”
“送她们来神京明月绣楼吧，我会吩咐他们一声。”
法空颔首，一闪消失。
……
清晨时分
大光明峰下
法空与许志坚及林飞扬出现。
他们赶了一夜的路。
一路上，林飞扬一直咕囔法空真是狠人，说心如铁石一点儿没有错。
十八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垂泪洒别，法空无动于衷，竟然只说一句保重，再多一句话不说。
法空懒得搭理他。
许志坚也感慨法空心硬。
法空摇头失笑。
“终于回来啦。”林飞扬感慨道：“出去一趟，几天就像过了一年似的，大草原虽好，还是不如大光明峰的。”
“我们回去好好歇一歇。”许志坚笑道：“做下了一件大功德，值得好好犒赏一下自己，我有一坛好酒。”
法空露出笑容。
他这几天见识到了大光明峰的好酒。
许志坚虽然生活粗犷，不那么讲究，可对酒还是很讲究的，收藏了不少的好酒。
“嘿，你们两个，没看到人吗？！”林飞扬看两个黑衣少年正在逗着松鼠，没有过来的意思，忍不住吆喝。
硕大尾巴、宝石小眼的松鼠嗖一下蹿到十米高树上，好奇的看着法空三人。
两个黑衣少年恼怒的瞪向他。
他们哼一声，过来给许志坚见礼：“许师兄。”
许志坚带着责备神色，轻声道：“米师弟，冯师弟，不可失礼。”
“可是他们……”两黑衣少年瞪向林飞扬：“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不是好人了？”许志坚皱眉。
两黑衣少年道：“竟然打禇师姐，也真下得去手！”
许志坚一滞。
“许师兄，是真的吧？”
“……”许志坚竟然无言以对。
这话确实没错，林飞扬确实禇师妹封了穴道，扔到了树上。
“许师兄你既然说是真的，那绝对是真的！”一个黑衣少年哼道：“果然是个坏蛋！”
许志坚无奈道：“其实也不算打，只是开个玩笑，是个误会而已，不必当真的。”
“不是打，那是什么？”另一个黑衣少年道：“动手了，那便是打！听说禇师姐都哭了！”
他说着瞪向林飞扬。
林飞扬挠挠头，看向法空。
法空笑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脸色难看。
“陈少群这个卑鄙小人！”林飞扬恨恨道。
许志坚摇头：“陈师弟不是这样的人。”
“这件事只有五个人知道，我们三个，再加上禇姑娘与陈少群，除了他，还有谁会说？”林飞扬顿时恨恨道：“背后说闲话，小人！小人！”
许志坚摇头道：“陈师弟不会这样！”
这样无异于败坏了禇秀秀的名声。
谁都知道禇师妹被人打了，让她的颜面何存？
陈师弟深爱禇师妹，不会做这样的事。
法空想了想，轻轻摇头：“这么说来，恐怕还真不是你那位陈师弟所为，恐怕另有其人呐。”
许志坚的脸色难看。
如果是陈少群还好，毕竟是吃了亏，不忿之下抱怨两句，从而泄露出来，那也情有可缘，并没有坏心。
可如果是别人故意传出来的，那是为什么？
“走吧，我们回去。”法空微笑道。
他倒是好奇，到底是谁说的。
许志坚深深看一眼两个黑衣少年。
他们不情愿的对法空与林飞扬抱抱拳，勉强算是合礼。
法空合什一礼，跟许志坚一起飘飘而起，来到了他先前住的小院，发现小院外正站着陈少群。
陈少群身形挺拔，英俊的脸庞紧绷着，阴沉沉的。
“陈师弟……？”许志坚皱眉，沉下脸色。
陈少群抱拳一礼，目光落在法空身上，冷冷笑一声。
法空合什微笑。
陈少群冷冷道：“许师兄，不管你信不信，外面的传言不是我传的！”
林飞扬不屑的冷笑一声。
陈少群瞪向他：“你笑什么？”
“你说不是你，那是谁？”林飞扬指了指法空与许志坚，再指了指自己：“除了我们三个，只有你们两个知道这件事，不是你，难道是我们？我们这几天根本不在大光明峰！”
“反正不是我！”陈少群咬着牙道：“信不信随你们！”
“我相信陈师弟你光明磊落，不是你。”许志坚轻轻点头：“算了，传出去便传出去吧，反正是一场误会，解释一下就好。”
“是我。”忽然响起一道柔美声音，却是禇秀秀飘飘出现在竹梢，轻盈的落到四人身前。
“师妹，是你——？”许志坚难以置信。
“秀秀师妹，弄错了吧？”陈少群忙道。
禇秀秀轻轻摇头，面露歉意：“许师兄，陈师兄，是齐师姐关心我，我说漏了嘴，结果齐师姐便说出去了。”
“齐师姐？！”
“齐师姐？！”
许志坚与陈少群几乎同声惊叫。
齐师姐是出了名的泼辣，出了名的嘴快，心里存不住话的。
禇秀秀低下头，不好意思的道：“我让齐师姐不要外传的，没想到……，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唉——”许志坚叹口气。
“唉——”陈少群也叹气。
两人几乎同时叹气
都是一样的复杂心情，都想责备却又说不出口。
禇秀秀对法空合什一礼，歉然说道：“法空大师，我当时确实一时起了恨意，才会跟齐师姐说的，现在想想，实在不该，对不住了。”
她声音柔弱，惹人怜惜。
法空合什笑道：“禇施主，失敬了！”
禇秀秀茫然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法空摇头道：“禇施主手段高明，佩服佩服。”
禇秀秀更是一脸不解。
法空看向许志坚，笑道：“许兄，原本我准备明天离开的，现在看看，还是要再呆几天。”
“呆多久都行，越久越好。”许志坚笑道。
法空转头笑道：“禇施主，请多赐教。”
禇秀秀轻咬红唇：“为了表示歉意，我亲自炒了几道小菜，一壶美酒，还请大师赏光。”
“好啊。”法空痛快答应，笑道：“贫僧就却之不恭了。”
“就今天晚上吧。”禇秀秀道。
“可以。”
“秀秀师妹！”陈少群一直发呆，怀疑自己看到听到的是不是幻觉。

第0108章 目的
禇秀秀看向陈少群，歉然道：“陈师兄……”
“秀秀师妹你……你真要请他吃饭？”陈少群指了指法空，难以置信的瞪着禇秀秀。
禇秀秀轻轻点头道：“陈师兄，原本就是一场误会而已，这一次吃过饭后，流言就差不多消散了。”
“误会？”陈少群瞪向法空。
他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冷冷道：“这真是误会？就我一个人觉得不是误会？”
禇秀秀轻声道：“陈师兄，就听我这一次吧。”
“你……”陈少群失望的看着她。
禇秀秀抿嘴，眼眶微红：“陈师兄！”
“……好好好，听你的！”陈少群看她如此，顿时一软，忙道：“一切都听你的，误会……就误会吧，唉——！”
法空看得想笑。
一物降一物。
陈少群再狂傲无礼，面对禇秀秀却是温柔呵护，宛如捧在掌心的明珠。
许志坚看得酸涩难言，偏偏不会掩饰自己的神情，脸色僵硬无比。
禇秀秀合什道：“那我们就晚上见啦，……许师兄，你一定要过来的。”
她纯净的眼眸认真的盯着许志坚。
“好。”许志坚毫不犹豫的答应，甚至什么都没考虑。
禇秀秀转身轻盈而去。
许志坚眼神跟她婀娜的身影渐渐远去。
林飞扬在他跟前摆了摆手：“喂，魂呢，魂呢，快回来！”
许志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林飞扬摇摇头：“和尚，这女人是不是不简单？”
“咳咳，走吧，进去歇歇。”
法空给他一个眼色。
林飞扬知机的不再多问。
许志坚先离开，让法空与林飞扬好好歇一歇，晚上再一起述话。
待进了屋，许志坚已经不在，林飞扬便问：“一切都是这个禇秀秀搞出来的？”
“暂时看是如此。”法空接过茶盏，轻啜一口。
“还真看不出来啊。”林飞扬感慨道：“这么个娇娇柔柔的小丫头，竟然还有那心思？”
“……再说吧。”法空摆摆手。
他懒得多说这些。
比起这些过家家似的闹别扭，外面的世界才真够残酷，尤其是宋启文与姜丰两人的经历。
林飞扬挥命发挥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拍巴掌，兴奋的道：“如果她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那这一次晚宴，一定没什么好事！”
法空笑看着他。
林飞扬不觉得他在讽刺，反而觉得在鼓励，头脑转得更快，兴奋的道：“她肯定会请那位齐师姐一起来，借刀杀人，让齐师姐对付和尚你！”
他用力一拍巴掌，双眼放光：“定是这样，好一招借刀杀人，当真是妙啊，妙！”
法空笑着点头：“确实是妙，那就看看晚宴会不会有这位齐师姐吧。”
“对。”林飞扬用力点头：“不过真要有那位齐师姐，你且放心，交给我，我一定骂她个狗血淋头！”
法空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干正事，别再闲说话。
林飞扬招呼来两个白衣侍女，开始打扫院子，将枯叶残花都修剪掉。
法空反复研究宋启文与姜丰两人的记忆。
通过两人的记忆，他对大云才真正开始了解。
从前时候，大云只是一个概念，只知道大乾有两个恶邻，一个大永一个大云，每过几年都要起战争。
但因为消息闭塞，所以并不了解大云。
大雪山宗抵挡的是大永，大云则是光明圣教在负责阻拦，根本不关大雪山的事。
他现在对大云已经极为了解。
知道大云的强大，也知道了大云的弊端，军中的种种不公正与阴暗。
当然也知道了大云神风骑的底细。
神风骑专司刺探情报，散布在大乾不少的线人内谍，源源不断的提供消息。
只是大将军有感于这么小打小闹终究不成样子，知道再多的情报，终究还是要以铁骑叩开烈阳关的城门。
情报再多，叩不开烈阳关的城门还是没用。
所以还需要更高级的内谍，能够改变大乾战略，甚至能够成为烈阳关的军官。
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叩关而入。
据宋启文所知，并不是只有自己这一批人进入大乾，还有另外几组人。
可惜，此事机密，即使他背景强大，还是不能知道更多。
法空惋惜的摇摇头。
如果知道了那几队人马，自己就省事了。
想到这里，他扬声道：“纸笔。”
“来喽。”林飞扬放下长剪刀。
从屋里拿出纸笔，然后让法空自己研墨，继续拿起长剪刀修剪枯花枝。
法空研好墨，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林飞扬：“让许兄派光明圣教弟子，送去神京绿衣外司宁师妹。”
林飞扬去了。
法空看向神京方向，不知道有了这份名单，宁真真能不能立下大功，站稳脚根。
在一个成熟的衙门里，可没那么容易站稳脚根打开局面，需要足够的耐心，不是单纯凭武功就行的。
……
夜宴摆在禇秀秀的小院。
禇秀秀小院比法空所住小院更加的幽雅精致，花草摆放错落有致，甚至还有假山小溪，处处透着匠心。
法空所在小院位于一片竹林之内。
而禇秀秀的小院则在这片竹林的东边尽头，一出院门，也是竹林，簌簌如天籁。
一张圆桌，旁坐法空林飞扬许志坚，还有陈少群与禇秀秀，由禇秀秀亲自执酒壶，替众人斟酒。
林飞扬一直警惕着，感觉下一刻就会进来一个人，便是那个齐师姐。
可一场酒席下来，并没有出现这位齐师姐。
反而是禇秀秀，温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待酒席散场，法空与林飞扬返回小院的时候，林飞扬还是万分不解。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没利用，如果那位齐师姐来了，就能痛骂一番和尚。
甚至带上顶尖高手，来找回场子，好好揍一顿自己及和尚。
可这些根本没出现。
禇秀秀竟然什么也没做，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吃了一顿饭，味道实在不一般！
他不想承认禇秀秀的厨艺惊人，竟然做得比他更好吃。
“和尚，你说这女的到底怎么想的，这么能忍，就真的不再报复回来？”
林飞扬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他实在不理解。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的最终目的，才会如此迷惑。”法空摇摇头笑笑。
这个目的是他也万万没想到的。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用在禇秀秀身上最恰当不过，恐怕所有人都猜不到她的心思。
“那有什么目的？”
“算了。”
“不是为了报仇雪恨？”
“这个仇她没放眼里，也只有陈少群才念念不忘。”
“这都没放眼里？还真够厉害的，和尚，别卖关子啦，说罢。”
“不可说，不可说。”法空摇头。
林飞扬愤怒的瞪大眼。
法空笑着喝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第二天，法空决定离开。
许志坚挽留。
法空却走得坚决。
临别之际，他笑着拍拍许志坚的肩膀，对他说别总想着出去游学，大部分时间还是应该呆在大光明峰的。
大光明峰才是他真正的生活。
许志坚听得莫名其妙。
但也听从法空的劝告，笑道：“今年我就不出去了，呆在大光明峰好好静心，最近觉得心浮气躁。”
法空点点头：“这样最好。”
许志坚看他们飘飘而去，心里还带着疑惑，不明白法空最后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林飞扬也很好奇法空到底在说什么，云山雾罩的，莫名其妙，为何要许志坚留在大光明峰。
难道他看到了许志坚在外面遇到危险？
两人飘飘而行，离大光明峰越来越远。
法空回首一看，觉得此行收获颇大。
不说跟许志坚的友情加深。
对功德有了一点儿眉目。
对大云有了一些了解。
看了大光明峰的一些藏书。
再有便是脑海光轮那四十点信仰之力，够自己敞开用一段时间了。
两人离着大光明峰太近，没用全速，慢慢悠悠的飘掠而行。
“和尚你就说说呗。”林飞扬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说出来我实在受不了！”
他快好奇的爆炸了。
法空叹一口气：“不可说，不可说。”
“有什么不可说的啊！”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别胡做玄虚，说不定我还不稀罕呐。”
法空笑着摇头。
林飞扬快要发狂了。
“那就说说是关于什么的？”林飞扬咬咬牙，还是细声慢气的旁敲侧击。
“这世间是很有趣的。”
法空忽然笑了，发出一声感慨。
这让林飞扬更发狂，强忍着急躁与愤怒，慢慢的道：“难道是因为感情？”
法空眉头一挑。
“嘿，果然是感情。”林飞扬顿时兴致大减，索然无味的摇头：“这种破事，我才不稀罕听，算了。”
法空失笑。
林飞扬确实没兴趣。
情情爱爱，在他看来最无趣无聊，不过是一男一女彼此的错觉而已，是昏了头，一旦清醒就会后悔懊恼然后分开。
既然他没兴趣，法空也不再多说，一百多里之后，两人停在一座山峰之巅，笑看着眼前的七个光明圣教弟子。
当头的是陈少群。
身后是六个青年男子。
俱穿黑袍，容貌各不同，却一脸肃然神色，冷冷瞪着法空与林飞扬。
法空合什。
陈少群冷冷瞪着他。
林飞扬嘿嘿笑道：“陈大侠，你自己打不过，找帮手来啦？来来来，一起上吧。”
陈少群咬牙道：“法空和尚，你们对我动手，那没什么，可你们不该碰秀秀师妹！”
林飞扬道：“少啰嗦，打不打？”
陈少群看他比自己更急，越发恼怒，冷冷道：“今天我们也不伤你们，不杀你们，也一样封了你们穴道，把你们抛到一边！”

第0109章 纠葛
林飞扬发出呵呵笑声。
法空平静看着陈少群，暗自叹息。
这也是个可怜人呐。
他现在有了足够的信仰之力，施展神通便没那么谨慎，用他心通看过了禇秀秀的内心。
想看清楚她到底要干什么，到底要施展什么手段。
看到的却让他大吃一惊。
他又经过细细分析，明白了前因后果，只能赞叹世事之奇，自己亏得是和尚。
禇秀秀跟许志坚其实是认识的，只是许志坚不记得禇秀秀而已。
禇秀秀小时候遇到过许志坚一次，那一次，许志坚拼死杀掉了一个巨寇，救下了禇秀秀一家人。
禇秀秀一家的护卫与仆从全部被杀，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身陷绝望无助。
这个时候，许志坚忽然出现，与这巨寇拼命，最终杀掉了巨寇，自己也受了重伤。
他用大光明身勉强恢复，告别禇秀秀一家人，艰难离开。
在十二岁的禇秀秀眼里，许志坚那一身黑袍是放光的，丑陋的脸庞越看越好看。
两年之后，禇秀秀拜入大光明峰。
但恰好那个时候，许志坚正在外面游学，没赶得回去参加入门大典。
两年之后赶回去的时候，早已经时过境迁。
女大十八变，进入大光明峰的禇秀秀一年一变，两三年变与当初彻底不同。
许志坚根本没认出来她。
而她也一直没说，只默默的关注他。
她的院子选在许志坚的院子相邻，虽然隔了数百米，却给她亲近之感。
呆在自己的院子，就好像与许志坚近在咫尺。
可惜许志坚这些年几乎都在外面游学。
禇秀秀并不知道，许志坚一直在外面游学其实是在逃避，是怕自己泥足深陷，对禇秀秀越陷越深。
禇秀秀不知道他对自己是一见钟情。
陈少群与禇秀秀是一个师父，从禇秀秀拜入大光明峰时，便一直呵护她照顾她。
她一直当陈少群是兄长。
内心深处，一直关注的是许志坚，尽管陈少群对她一片痴情，全身心付出。
可她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感觉，自己的感情。
兄长之情就是兄长之情，与对许志坚的钦慕之情完全不同，不能互相转变。
她知道应该对陈少群说清楚，严辞拒绝，可又不忍伤陈少群的心。
越是不忍，越是拖延，越是拖延，越没办法说出口，一直拖到了现在。
法空看到这个的时候，只能咋舌，同时好奇她为何要施展那些手段。
通过交谈，再配合他心通，他终于搞明白了。
竟然是吃醋了。
因为许志坚从没有对一个人这么热心，这么周到，这么看重，她莫名的吃醋了。
她想把法空尽快的逼走。
刚开始时，法空还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可是男的，可是和尚，再怎么吃醋，也吃不到自己身上啊。
可陷入情网中的女人，实在不能理喻。
难道还要跟她讲一讲道理？
只能避而远之，一走了之。
再看陈少群如此的珍视禇秀秀，还在想方设法的替禇秀秀出气，法空觉得可怜又可悲。
原本以为许志坚是这一场感情的失败者，陈少群是胜者，得意洋洋。
结果恰恰相反。
“动手！”陈少群断喝。
七人一起扑向了林飞扬，便要把林飞扬擒住。
林飞扬怪叫一声，身形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陈少群身后，便要捉住他封了他穴道。
法空摇头道：“算了，走吧。”
“走喽。”林飞扬应一声，一闪从陈少群身后消失，临走时还摸了一把陈少群的左侧脸腮。
陈少群一下僵住。
浑身汗毛一下竖起。
法空则取出袖中的奔雷神剑，剑身紫光一闪，顿时与他化为一道紫光，瞬间远去，不见踪影。
“这……”六个黑袍青年迟疑的看向陈少群，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已经做好准备，是一场激烈的搏杀，要活捉，不能下死手，所以会更艰难。
可能会斗上数百回合，可能会受伤。
万万没想到，一招也没交手，两人竟然溜了，他们当初的威风哪里去了？
“陈师兄，要不要追？”
“追！”
七人顿时身上微光闪动，化为离弦之箭射出去，一口气追出了一百里，停在了一座山峰之巅。
清风徐徐，他们迎风而立，头顶白气蒸腾，白气在一尺高处凝成一朵朵白云。
徐徐清风吹不散这些白云。
“陈师兄，还要追吗？”一个圆脸黑袍青年问。
他们紧追不舍，可惜距离并没有拉近。
“……追！”
又是一百多里，他们又站在一座山巅。
狂风呼啸。
他们头顶的白云舒卷荡动，好像迎风招展的素绢。
这个时候，他们不仅仅头顶有白气，黑袍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陈师兄，还要再追吗？”
“……追！”陈少群咬牙。
又一百多里。
他们再次站在一座山巅。
不高的山峰，一丝风也无。
他们扶着膝盖，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息，实在已经拼尽了全力，好久没这么拼命跑了。
不仅头顶冒白气，黑袍也冒着白气，形成一个更大的白伞遮住他们自身。
他们都是年轻气盛的，越是追不上越不服气。
原本只是努力的追，后来是拼命的追，真的用命在追，把自己累成了这样。
“师……兄，还……还要追……吗？”一个黑衣青年大口呼吸，断断续续问。
“……算了。”陈少群苍白着脸，苦涩的吐出这两个字。
六个黑袍青年顿时松一大口气。
实在是义气所至，不能不硬着头皮追，后来是怒气上来了，可拼命之下，便渐渐感觉到了绝望。
他们已然明白，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如果不是凭着法空身上那块红玉，所有光明圣教弟子皆能感应得到，他们早就追丢了。
法空能凭着那块红玉找到周围百里之内的光明圣教弟子，同样，百里之内的光明圣教弟子也能找得到他。
七人在山顶好好歇了歇，很快就缓过气。
一个黑袍青年不忿的道：“这两个家伙，跑起来倒快！”
陈少群哼一声。
另有黑袍青年摇头：“他们应该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我们恐怕……”
那林飞扬的速度太快，身法太诡异。
“陈师兄，我看就算了，他是许师兄的朋友，不算是外人。”
“嗯，就当是同门切磋落败。”
“就是就是。”
陈少群瞪他们一眼：“他是金刚寺，是大雪山宗，我们败在他手上，难道不丢光明圣教的人！”
“下次他敢再来，就狠狠的教训！”
“对，下次下次。”
众人七嘴八舌的赞同，决定要把这顿教训放在下一次见面时候。
……
“和尚你竟然心软啦！”林飞扬不可思议的看法空，想看法空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法空笑笑。
光明圣教弟子，确实是心境光明。
即使脾气最讨人厌的陈少群，愤怒之下的决定也只是报复回来，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没有再阴毒的心思。
他也不想再结更深的仇，且看陈少群将来吧，能不能挺过情关。
有时候，最毁人的就是感情。
“嗯——？”法空忽然皱眉，目光望向远处。
林飞扬跟着望过去。
他们正沿着大道疾行。
大道虽然绕路，可顺便看看沿途的路线，对大乾也有一个更深入的了解。
他又没有什么急事，所以绕一点儿路也无妨。
原本以为在大道上应该没什么事，不会有麻烦，毕竟人多。
可没想到，他入眼所见，竟然是一场厮杀。
一辆马车挺立在大道中央，周围是一具具尸首，姿势各异，都被补了刀，俱气绝而亡。
六个白衣人蒙着白巾，缓缓靠近马车。
法空闭上眼睛，顿时心眼打开，看到了他们身上的光，知道了他们的境界，也看到了马车里的人。
两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正搂在一起，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死死瞪着马车的门帘。
而门帘正被一柄沾着血的长刀慢慢挑起，露出了一双冷漠的双眼。
白巾遮住脸庞，仅露出一双仿佛一点儿没有人类感情的双眼，淡漠的瞥一眼他们。
“哇……”两孩童再也忍不住，发出失声痛哭，身子极力的后缩到马车角落。
在绝望恐惧的情形下，他们能做的只有哭。
“娘……”
“娘……”
沾着血、寒光森森的长刀忽然轻轻一划。
两孩童顿时尖叫，哭叫声更响：“娘——娘——！”
马车的门帘被割断。
“嘿嘿，好俊的两个小家伙！”
“一个男一个女的吧？还是两个女的？”
“当然是一个男一个女！”
众人都能看到马车里的情形，笑嘻嘻的议论，周围的尸首与鲜血丝毫没影响他们的谈兴。
“行了，走吧。”割车帘的那蒙面白衣人冷冷道：“把他们带走！”
“我来，嘿嘿，细皮嫩肉的，能卖几个钱！”
“三百两不成问题！”
“娘——！”
“再吵就杀了你们！”一个蒙面白衣人探身进马车，嘿嘿怪笑：“让你们陪你们爹娘！”
“娘——！”
“爹——！”
两孩童顿时大喊，被白衣人一手一个抄起，直接封了他们穴道。
一行人缓缓走过血泊，在地上蹭了蹭脚底，然后便冲进旁边的树林。
林飞扬与法空已经站在一座山峰，冷冷看着他们。
林飞扬道：“和尚，我们不管？”
“灭了吧。”法空道。
“好嘞。”林飞扬顿时一闪消失。
法空闭上眼睛，轻吐出六个“定”字。
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被林飞扬分别拍碎脑袋。
随后，林飞扬带着两个孩童飘到他近前。

第0110章 摘星
法空已经通过心眼观察过这两个孩子。
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只有五六岁，粉雕玉琢，双眼灵光闪动，而且身上的光芒很纯净，很强烈。
这两个孩子的资质世所罕见，堪比法宁。
他们怔怔的看着法空。
法空合什：“贫僧法空。”
两孩童只是瞪大眼睛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法空双手结印，一个清心咒落下。
两人茫然的眼神渐渐清明，顿时“哇”的哭起来，开始叫娘叫爹。
他们无法接受父母已亡这个事实，想通过大哭把父母唤来。
越哭越响，声嘶力竭。
法空平静看着他们，知道忽逢大变，又经历过这些，需要一场大哭来发泄。
他也能体会到两孩童的无助。
林飞扬挠挠头。
他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
劝吧，他们这么大点儿，根本听不进去话，不劝吧，看着他们这么嚎啕大哭，心里怪不得劲的。
他看看法空，见法空平静的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好有学有样，闭嘴看着。
两孩子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弱下去，不知不觉搂着一起昏睡了过去。
“唉——！”林飞扬一脸不忍的道：“真是造孽，一掌拍死真是便宜了那帮家伙！”
“你去将他们父母带过来吧。”法空道。
“这……”林飞扬道：“要不然，还是算了，别让他们看到，太残忍了吧。”
法空叹了一口气：“父母孩子终须一别，现在不见，将来再也见不到了。”
“唉……”林飞扬不落忍的叹气，飘飘而去。
很快他带来一男一女两个中年。
心口中刀，一刀毙命，脸已经泛青，原本怒睁的眼睛已经被林飞扬阖起。
“可怜……”林飞扬不忍心的看着两个孩童。
法空再次落下一道清心咒。
两个孩童悠悠醒来，看到了父母，忙爬着扑过去。
趴在他们身上摇晃让他们醒来，不住呼唤着爹娘，赶紧起来跟自己说话，别再睡了。
林飞扬眼眶都红了。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放出柔和的白光笼罩了两个男女，然后是各一团白光浮起。
看到白光，两个孩童摇晃得更用力，可浮起的两团白光扭动，化为了两个小人。
“爹——！”
“娘——！”
两孩子大喜过望，扑过去，却扑了一个空。
两个光人怜惜的看着两孩子，微笑点点头，又朝法空合什一礼，然后化为两道白光冲天而起。
“爹——！”
“娘——！”
两孩子大哭，仰头拼命的叫喊，不想让他们离开。
林飞扬的眼泪已经流下来。
法空闭上眼睛，进入两人的记忆，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也知道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周阳，周雨。
南边沿海的富商，锦衣玉食，是少爷小姐，一直有仆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过母亲是书香门弟因罪而没落，对他们教导甚严，而他们又灵慧天生，识文断字已经远胜常人。
法空看一眼林飞扬：“把他们埋了吧，我去看看那边。”
林飞扬流着泪点点头。
法空缓步离开。
失去父母的孩子是可怜，可比起失去孩子的父母，那就差远了。
孩子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他们没有死亡的概念。
他们现在痛苦，十天之后就能微笑，一个月后已经记不得现在的痛苦。
就像自己，根本已经不记得父母模样。
他们能碰上自己，是不幸中的大幸，有多少孩童失去父母之后，落入更悲惨的境地？
他转着这些念头，神情平静无波。
在林飞扬眼里，那就是心肠坚硬如铁石。
慢慢来到了树林，六个白衣人倒在地上，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流淌出来。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大光明咒照向当头的中年男子，待中年男子魂魄一聚，马上停住大光明咒。
然后看到了中年男子马继先的记忆。
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马继先是摘星楼的堂主。
所谓摘星楼，是拐卖孩童的一个极端严密的组织。
他们有探测到资质顶尖孩童的能力，再通过劫杀的方式将其变成孤儿。
再将这些孤儿送出大乾境内，或者进入大永或者进入大云，具体做什么他们便不知道了。
摘星楼行事隐秘，谨慎，且分工明确。
这世道，孤儿出身并不罕见，少几个孩子也很寻常。
负责行动的是飞马堂，负责买卖的白熊堂，负责运送的天鹰堂，负责收钱的蟾蜍堂，四大堂各不统属，独立行事，互不认识。
这马继先身为飞马堂的堂主，当然知道四大堂的存在，可堂主之下并不知道。
他的手下们只以为捉了孩子能卖一个好价钱，能好好挥霍一番，其他的一概不知也不管。
这马继先前前后后劫杀了两百多个孩童，一路高升成为飞马堂的堂主。
法空睁开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隐隐有点儿抗拒施展大光明咒了。
刚开始时，他对别人的人生很好奇，对这个世界很好奇，得到一份记忆便觉得很高兴，会好好咀嚼细细分析。
即使是那些恶人的记忆，也会强忍不适，慢慢翻阅，汲取有益的养份。
可随着记忆的增多，他渐渐生出厌倦，有些人生实在太过灰暗太惨烈，严重影响他的心绪。
像马继先这一段人生，他脱离出来之后，竟然会泛起呕吐感，极度不适。
他手中出现奔雷神剑，剑尖轻轻一挑，马继先的鹿皮囊剖开，是一本账簿与一块木牌。
账簿薄薄的只有几页，是他买卖所得。
木牌乃紫檀所雕，阴刻着一匹飞马，四只马蹄各缀三颗银星，乃独特的宝石，熠熠生辉。
是他的身份木牌。
进入摘星堂中，个个都蒙脸，认牌不认人。
马继先根本不认得其他三堂的堂主，甚至也不认得其他三堂的弟子。
依靠着这份严谨，摘星楼从未出事。
账簿与木牌飞入他袖中，跟着的还有他的长刀，飞入他大袖中消失不见。
他瞥一眼剩下的五人，转身离开。
这些人，不该入土为安，就该曝尸荒野。
……
“什么！和尚，我自己带他们回去，你另有要事——！？”
“嗯。”
“什么事，要甩开我单独干呐？”
“除掉摘星楼。”法空把那块木牌抛给他。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能避则避，毕竟武功还没到天下第一，没必要自找麻烦。
可这一次的事，他没办法避开。
一旦避开，念头就不能通达，反而更妨碍修为。
除掉这些人是天经地义的。
不知道便罢，知道了还能袖手旁观，他的心再硬也做不到。
林飞扬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的打量，最终摇摇头，没有见过这东西。
“这宝石不错呀，从没见过。”林飞扬端量着这十二颗宝石。
仿佛十二颗汞珠，晶莹剔透的感觉，偏偏又闪烁银光。
“行了，暂时别过。”
“和尚。”林飞扬忙道：“我看还是等等，等把他们送回金刚寺，我们再一起去，没有我，你行不行啊？”
法空笑了。
林飞扬道：“这摘星楼强不强？”
“一试便知。”
“和尚，我觉得你这想法有问题。”
“嗯——？”法空笑容更盛。
没想到林飞扬能说出这话来。
林飞扬正色说道：“对付一个两个甚至三个四个高手，那我们自己出手，对付一个宗派，当然要用宗派，大雪山宗啊，或者金刚寺啊，让他们来多好，何必单打独斗呢。”
“有道理。”法空颔首。
难得林飞扬智商跃升一回，出了一个靠谱的主意。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林飞扬得意的笑道。
自己这主意最稳妥。
法空摇头。
林飞扬笑容一僵：“不是有道理吗？”
“有道理，可惜事情太急，不能拖延。”法空抬头看看天空，淡淡道：“我可能比你到药谷更快，就这样罢。”
他说罢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周阳与周雨。
两人正发呆，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一切都不理会，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法空一闪消失。
“唉——！”林飞扬叹气。
自己说得再多也没用。
他看看两孩童，脸上露出笑容，凑到两人跟前：“我们走吧，骑大马，怎么样？”
他一伸手，周阳坐到他左肩，周雨坐到他右肩，他施展轻功开始慢慢加速。
两人原本毫不在意，不搭理他，垂头坐着，可一会儿功夫就感觉到刺激，兴奋的双眼放光。
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前面，到了后来甚至会恐惧的尖叫，因为速度太快，差点儿便要撞上一块石头，或者一棵大树。
林飞扬也欢呼着，越来越惊险，忽而钻进树林，忽而翻过高山，忽而跨越大河。
两人很快就尖叫，或者大笑。
情绪亢奋，大起大落，很快就抛开了悲伤，只有在晚上的时候还会喊妈妈。
林飞扬费尽心思逗着他们，五天之后才赶回了药谷。
他看到药谷，长长舒一口气，把两个裹成白粽子似的小人放下来，解开貂裘。
山谷里温暖如春，不必穿这么多，会捂出汗。
再往里走时，发现了法空与法宁的身影。
法空一袭灰色僧袍，轻轻飘动，温和的看着他们三人。
法宁则好奇的打量周阳周雨。
“和尚，你竟然赶回来啦，解决掉了那摘星楼？”
“嗯，差不多。”法空颔首：“剩下的首尾已经交给了许兄那边。”
他只诛杀了四位堂主还有楼主，剩下的则需要光明圣教派人一一清剿。

第0111章 破坏
摘星楼行事谨慎，严密，所以人数并不多，以精为主。
四大堂各有百人左右。
法空直接通过四大堂主与楼主，获得了手下的名单，然后让人通知了许志坚。
剩下的事，交给光明圣教去处理。
那一片属于光明圣教的地盘。
虽然天下三大宗各有御赐的封地，理论上说，其他地方不属于三大宗。
可三大宗已经默契的将大乾武林分成三块，各划一块地盘为势力范围，在各自的地盘内有极强的影响力。
或者是附庸的宗门，或者是外门弟子，通过各种手段渗透到方方面面。
“真够快的。”林飞扬不满的哼道。
他很想去亲手杀了那些渣滓，却没捞着机会，反而要耗神带两个孩子赶路。
他回头看一眼好奇的周阳与周雨，摇摇头。
这一路，当真是做牛做马，当成两个小祖宗一般的伺候。
周阳与周雨跟着他们往里走，踩上厚软的茵茵绿草，看到了清亮的小湖。
湖上小亭的幔帐正随风轻荡，婆娑多姿。
“哇……”周雨欢呼：“真漂亮。”
周阳则沉默的看着，满脸不以为然的骄傲。
法空三人来到了小亭，任由两个小孩跑进山谷里头，钻进花丛中去追蝴蝶。
“唉……，总算到了！”林飞扬抹一把额头，擦去无形的汗水。
法空露出笑容。
他知道这周阳周雨可不是省油的灯。
因为天生灵慧，所以不能以普通小孩的眼光看待，狡黠甚至更胜成年人。
“唉——，别提了！”林飞扬摇头：“不过还好，总算是回来啦。”
“师弟，周阳就交给你吧。”法空道：“他资质绝世，好好培养，就是一个法悟师弟。”
“啊——！？”法宁一怔。
他万万没想到。
林飞扬也惊奇的道：“和尚你不收他？”
法空摇头：“我性子太懒散，不适合当师父，还是师弟你来吧。”
林飞扬瞪大眼睛，左右看他，又看看法宁，摇摇头：“真是怪想法！”
他一路上当然看出了两人的灵慧，当真是罕见的聪明，不管什么事一学就会，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自己要是有这聪明劲儿，一定不会输给法空，只能做他的随从听他吩咐。
“这个……”法宁挠挠光头，露出为难神色：“师兄，我真不知道怎么做师父。”
他已然踏入三品，已然有资格收徒。
可他觉得自己还是弟子，还什么也不懂呢，怎么做别人的师父？
误人子弟呀。
“都有第一次的，你会是一位好师父的，这两个小家伙的资质都是顶尖的，不过你只能收一个。”
“可是……”
“去跟圆华师叔商量一下吧，相信圆华师叔是会答应的。”
“……好吧。”法宁看法空神色坚定，只能为难的答应，转身飘走。
胖壮的身子宛如没有重量一般飘掠过湖面，飞向山谷的尽头。
法空看一眼林飞扬：“师弟一直在精进，看看这轻功，强了太多。”
“我也没闲着啊。”林飞扬不服气的道：“法空，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何不收小阳为弟子？小家伙太聪明了！”
法空摇头。
林飞扬道：“可惜喽，这么好的地方，错过这一次可未必还能碰上！”
法空笑笑。
……
圆华过来看过两个孩子之后，马上便让法宁收下这周阳，如此良材美质，世所罕见。
“我不拜师！”结果林飞扬告诉周阳周雨的时候，周阳毫不犹豫的拒绝。
林飞扬一怔，忙道：“小阳，这可是神元境的宗师啊，别人想拜都摸不到门呢！”
“我就是不想拜他为师！”周阳傲然看着法宁：“看他不太聪明的样子。”
法空挠挠头，不知所措。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看向法空。
法空给他一个眼色，示意拿出点儿气势来。
法宁深吸一口气，憨厚的脸庞顿时紧绷起来，白嫩的皮肤一紧，双眼再瞪大。
还把罡气运转开来。
灰色僧袍缓缓鼓起如充气。
僧袍上沾着的泥土与草叶纷纷落下。
在周阳与周雨的眼里，好像有一座巍峨巨峰拔地而起，直直冲向天空。
他们觉得随时会压下来把自己压成肉泥。
“啊——！”两人尖叫一声，躲到林飞扬身后。
林飞扬忙摆手：“过了，太过了吧，法宁！”
法宁滞了滞，放缓了一点儿气势。
“赶紧的，明师难寻。”林飞扬把周阳推过来：“学了他的本事，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当和尚。”
“学了本领再说，当了和尚还能还俗嘛。”林飞扬劝道。
“真能还俗？”周阳扭头看向法宁。
法宁迟疑一下，慢慢点头。
当然可以还俗的。
金刚寺历代名僧有不少都还过俗，还有一位祖师，三还三进，最终差点儿成就金刚，只差了一点儿，所有人都替他惋惜。
“那还好。”周阳负手于后，小大人似的满意的点点头：“我还要给我老周家传宗接待呢，我爹可只有我这一根独苗。”
周雨忙道：“说好喽，不能反悔，弟弟他将来要还俗不准阻拦的。”
“阿弥陀佛！”法宁肃然点头。
周雨看向法空。
法空颔首。
周雨又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笑道：“绝对没问题的，法宁是说话最真的，说到做到，做不到的不会说。”
“那好吧。”周阳看向法宁，勉强的道：“我就拜你为师吧。”
他是不太满意的，总觉得法宁不太机灵，不太聪明。
法宁肃然道：“既为我弟子，那便要遵从金刚寺的戒律与寺规，若是有违，莫怨为师无情！”
“是。”周阳乖巧的答应。
既然拜了师，那就要受师父的管，他已经有所准备，转换角色极快。
法宁满意的点点头。
法空暗自摇头。
这周阳将来有得头疼。
为何要推给法宁，还是因为不喜欢。
他不喜欢太机灵的弟子，憨厚一点儿最好。
而法宁已经足够憨厚，如果弟子再憨，那就太过了，还是找个机灵弟子调和一下最好。
这样一来，周阳给法宁增一分灵动，法宁给周阳多一分沉稳，两者相得益彰。
……
“师叔。”法空来到明月庵的冰河一侧，对莲雪合什笑道。
莲雪白衣飘飘，宛如观音大士。
“法空你可好久没来了。”
她合什还礼，笑盈盈看向周雨。
法空便将当时的情况说了，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这是给师叔你送一个弟子啦。”。
周雨乖巧的合什。
莲雪面露怜惜神色，轻轻抚摸着周雨的头，叹息道：“好孩子，受苦了。”
她抚摸之际，已经暗自察看了周雨的资质，轻轻点头：“那就拜入我门下吧，好好在庵里修行。”
法空微笑道：“多谢师叔。”
“雨儿见过师父！”周雨乖巧的合什一礼，动作极为标准。
莲雪笑盈盈的合什：“好孩子，不必多礼。”
她又对法空道：“既然是姐弟两个，又相依为命，那就让他们多走动。”
“师叔随时过来，或者送她过来跟法宁师弟一块修行。”
“嗯，法宁还是很让人放心的。”莲雪没有问法空为何不收了周阳。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宁真真的现状与苦闷，谁都帮不上她，只能她自己挣扎。
法空得到了一点信仰之力，辞别莲雪之后返回药谷。
随后的几天，山谷多了一个周阳，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周阳不是调皮，而是能折腾。
他有一天晚上偷偷去药圃，把一株星参挖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参下面的小人。
法宁一时之间没注意，被他得了手。
这一株星参已经有十二年，药效已经极大，年份越久其药效越惊人。
每过上一年，其功效就增强一倍，直到二十年，便不再增加，可以采摘。
法宁对这一株星参极为小心伺候，生怕有什么意外，怕旱到了又怕涝到了，怕有虫子破坏，也怕有老鼠之类的偷吃。
万万没想到竟然折在周阳手上。
法宁盯着这株已经被连根拔起的星参，胖脸涨红，身子轻轻颤抖。
心肝都疼得发颤。
因为拔得太过粗暴，原本应该小心挖出来的根须已经折断得四散。
这些根须每一条都价值巨大，现在却被破坏成这样子，已经不能再用了。
周阳站在一旁，无所谓的看着这根星参。
他觉得师父是大惊小怪，不过是一株参而已，自己在家天天都能看到。
星参与寻常的参看起来区别不大，药效却天差地别。
“你……你……”法宁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他小眼睛已经充满了血丝，吓了周阳一跳。
他一见不妙，忙叫道：“扬叔！”
林飞扬正在厨房忙活，一听到他声音，一闪出现在他身边，看到他好好的，松口气道：“出什么事了？”
他随即看到了法宁：“这是怎么了？……哦，是弄坏了这个？小孩子嘛！”
法宁咬着牙：“这是星参！星参啊！”
“星参怎么啦？不就是药材嘛，再弄一株便是。”林飞扬不以为然的摆摆手：“瞧你这模样，怪吓人的。”
法宁气得笑了：“星参！”
“知道知道，是星参。”林飞扬不耐烦的道：“叮嘱他往后小心一些便是，小阳，不能再碰这些药材，都是你师父的命根子。”
“是。”周阳忙乖巧的应道。
法宁深吸气，免得自己怒吼出来。
林飞扬道：“法宁你是师父，大气点儿，别跟徒弟一般见识，我去做饭了，马上就能吃。”
他一闪消失。
坐在小亭里，手执无字佛经的法空摇摇头。

第0112章 转变
法宁盯着周阳，呼呼喘着粗气，缓缓道：“往后没有我在旁，绝不准动一下药圃里任何一株药，可听明白了？”
“是，师父，弟子明白。”周阳小心翼翼看着他，乖巧的答应：“弟子知错了。”
“星参它……”法宁一看到已经干枯、根须破碎的星参，他就心疼如绞。
这真是败家子！
“……练功去！”法宁忍了又忍，不再唠叨这星参有多重要、成长有多不易，摆摆胖手：“好好练功，偷懒则要受罚，这是你师祖立下的规矩！”
“是。”周阳跑开去。
法宁跪倒在地，双手颤巍巍捧起星参。
法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重新栽进去吧，应该还能救活的。”
“师兄！”法宁扭头看去。
站在小亭里的法空轻颔首。
法宁忙小心翼翼的挖好原本的坑，把星参重新栽进去，浇上水。
然后看着它一点点的变化。
他对星参太过熟悉，一看便知道它活过来了，知道这是回春咒的神妙。
法宁长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田垄上。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让怦怦急跳的心脏慢慢平息。
过一会，心跳没那么快了，他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飘身来到了湖上小亭。
“师兄。”法宁面露委屈神色。
法空笑道：“是你的弟子，你自己管教，我这个当师伯的难道要多嘴？”
“唉……”法宁摇头。
他觉得自己管不了，太淘气了，而且淘气还有办法躲避惩罚，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心眼。
法空道：“教学相长，有时候也要跟徒弟学一学，斗智斗勇嘛。”
“师兄，我……”
“你能教好他的。”法空打断他，笑着拍拍他肩膀：“闲着也是闲着，能教出一个好弟子，也算功德无量。”
“我不被气死就阿弥陀佛了。”法宁苦笑。
“吃饭喽——！”林飞扬吆喝一声。
正在远处练功的周阳顿时欢呼一声，冲上去帮林飞扬端碗捧碟，哄得林飞扬眉开眼笑。
法宁与法空皆摇头。
……
吃过饭后，法空在湖边漫步，神情慢慢沉肃。
自从上一次听方丈慧安教导以来，法空一直在思索金刚不坏神功与一品之路。
他在不知不觉苦修之中，已经踏入二品，面临着闯入一品的关卡。
三品与二品都是神元境，差别并没有那么大，有顾心弦的经验在，就如按图索骥，只要时间够，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过了二品，再往一品，那就没有经验可依。
他不能指望着给某一位一品高手施展大光明咒。
一品的存在都是低调而神秘，恐怕他们死了都未必有别人知道。
方丈慧安点明，一品之路就是明心见性，需要在红尘里历练，尘根脱落之际，可明心见性。
自己实在不想进入红尘，就想呆在药谷，静看岁月流转，自己寿元无限。
更何况还有金刚寺的两位一品庇护。
可这一次的光明圣教之行，让他感触颇深，观念转变。
如果达不到一品，终究还是活得不畅快，束手束脚，在大光明峰便是如此。
如果一直呆在药谷，即使有药师佛像，也一辈子也踏不入一品境界，更练不成金刚不坏神功。
甘心吗？
难道要一直托庇于别人的羽翼之下吗？
这样的长生不死，实在没什么趣味。
他不由的感慨人心贪婪。
当初的自己，只要能活着，即使受委屈受屈辱，也一样的欢喜无限，只要活着便好。
可现在随着修为增涨，已经不满足于活着，更想活好，想享受更好的。
食不厌精，酒要美酒，器具也华美，风景也要美丽，心情也要舒畅，到后来，还想成为人上之人，天下第一，逍遥自在。
而想天下第一，就要冲击一品，就要把金刚不坏神功练到圆满而成就金刚。
所以想要活得更好，就只能委屈自己做不愿之事。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他前世就懂得。
更何况，自己现在有了自保之力，没那么危险。
唉……，自己最喜欢的还是呆在药谷。
等自己踏入一品，再回药谷，那时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逍遥快活。
……
“师叔。”
清晨时分，法空来到山谷口，双掌合什，欢迎莲雪的到来。
他脸上挂着笑容。
又一点信仰之力到帐。
“雨儿想他弟弟了，让她过来看看。”莲雪温柔的看着身边的周雨。
周雨乖巧的合什行礼：“见过法空师兄。”
法空笑着合什还礼。
她现在成了自己的师妹，这辈份……
周雨探头往山谷里看。
“雨儿去吧。”
“那师父，我过去啦。”周雨脆生生的说一声，轻盈的跑出去，跟迎出来的周雨相遇。
周阳扭头不理她，嫌她抛下自己去明月庵。
周雨拉着他的手，柔声细语的哄他。
几句话便把周阳哄得眉开眼笑，手拉着手去花圃里追逐蝴蝶。
莲雪怜惜的看着他们姐弟，轻轻点头。
法空请莲雪进映心亭里喝茶。
“大雷音寺已经发出求援，请各寺派高手过去帮忙，准备应对大永下一次的强攻。”莲雪接过林飞扬递上的茶盏。
她轻啜一口茶茗，蹙起黛眉，温柔的道：“实在闹不明白大永到底在干什么。”
法空轻轻点头。
这也是大雪山宗各寺都在疑惑的。
从绿衣外司得来的消息看，是大永的淳王爷所发起、组织的攻击，目的是为了打击大乾武林的气焰。
这话实在有点儿牵强。
即使大永的淳王爷刚愎自用，也没必要干这种事，一定怀有其他用心。
这便很难弄得清了。
像两仪神刀那般顶尖高手都不清楚，其他各宗的高手也都是一头雾水，只奉命行事。
如果不是绿衣外司，大雪山宗根本查不出背后主使，从这种严密性来说，淳王爷不容小觑。
这更让众人警惕。
“法空，你智慧高，能猜出大永到底要干什么吗？”
“师叔这便难为我了。”法空笑道。
“我知道你有一些神通的。”莲雪轻声道。
法空沉吟一下，点点头：“我试试看吧。”
他双眼迅速化为变焦状态，格外的漆黑深邃，盯着莲雪看。
目光所照，莲雪的脸庞仿佛化为一面镜子，慢慢出现一些场景。
片刻后，法空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沉吟。
莲雪一直盯着法空，发现了法空的眼瞳变化，却没有多问。
法空沉吟片刻：“师叔，这一次大永的目标是你们明月庵，不知道是不是大雷音寺，但一定有你们明月庵。”
莲雪一怔。
法空缓缓点头：“没错，便是你们明月庵！……实在古怪，为何是你们明月庵？”
“确实古怪……”莲雪蹙眉。
她对法空极信任。
这说法匪夷所思，她努力思索其原因，而没去怀疑法空的话。
难道是明月庵得罪了这位淳王爷，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怎么说也不应该是明月庵。
法空道：“师叔还是回去提醒一声，最好多让几个一品回庵吧，免得到时候吃亏。”
“可大雷音寺那边……”莲雪黛眉蹙得越来越紧。
法空摇头：“那边该援助的还是得援助，明月庵会遇敌，可不敢说大雷音寺就没有。”
莲雪缓缓点头：“只能兵分两路了，……那只能求一品的祖师们回来，就怕她们不信这话。”
“相信师叔会到办法的。”法空笑道。
莲雪这般弟子，地位是不同的。
一般的明月庵弟子请不动一品高手，莲雪这样的却能。
“唉……”莲雪轻轻叹气：“大永还真是……莫名其妙。”
“时间是在三天之后的中午。”法空摇头道：“很厉害的手段，恐怕所有人都认为要袭击大雷音寺，谁能想到是你们明月庵呢，而且还这么快就来了！”
“我马上回去。”莲雪肃然起身。
她看一眼远处在跟周阳嬉闹玩耍的周雨。
法空道：“就让她先留在这儿吧，免得还要分心照顾，……明月庵其他弟子也可以过来一批。”
“……好。”莲雪轻轻点头，飘飘离开小亭，掠过湖面来到了周雨身边。
她蹲下来，低声跟周雨说了几句话，周雨乖巧的答应，点点头合什一礼。
莲雪合什一礼，然后再朝法空一合什，白衣飘飘而去。
……
法空缓步来到了般若院慧南的小院，敲敲门，里面传来了慧南的喝声：“进来！”
法空进入慧南的小院。
法恩正侍立一旁，合什行礼。
法空笑着合什，然后直接施展了天眼通看慧南，最终满意的点点头。
果然是袭击明月庵，没有连带着袭击金刚寺。
“师祖，这一次的事过后，我准备去游学了，暂时离开寺里。”
慧南正在小院里慢慢悠悠打着拳，对他的话毫不惊讶，动作不停，漫不经心的道：“想通了？”
法空缓缓点头。
“甚好。”慧南轻颔首：“一直缩在山谷，终究是难成大器，历代祖师没有一个是枯守寺里苦修而成的。”
“是。”
“你要去哪里？”
“师祖觉得呢？”
“不如去神京吧。”慧南道：“我们别院有一品坐镇。”
法空露出笑容。
慧南看他露出笑容，哼道：“说中你心思了吧？”
“还是师祖知我。”法空合什。
慧南仍旧打着拳，没好气的道：“胆小怕死，没有一点儿勇猛之气，在佛法上怎能精进？”
“是。”法空没反驳。
理论上这话确实没错，可自己的佛法确实不深，但架不住佛咒厉害。
世人都是肤浅的，实用的，佛法再精深，讲得再天花乱坠，不如佛咒一施。

第0113章 别院
“你去神京，就到金刚寺别院住下。”
“是。”
“不想还俗？”慧南笑眯眯的道：“这是一条捷径，当初某位师祖就发现了这捷径，差点儿成功了！”
“那就没人再试试？”
法空顿时知道那位祖师，三进三出，最终差点儿成就了一品。
“嘿，定力不够，最终都没再还俗。”慧南摇摇头：“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法空露出笑容。
慧南哼一声：“这是捷径，也是一步险棋，多少人迷失在红尘中不可自拔，我相信他们临死之际都后悔，恨自己没能超脱，半途而废，一品啊！”
法空道：“师祖，也未必会后悔，毕竟超脱之路太险，与其徒劳的攀登，不如好好享受万丈红尘的美妙！”
慧南冷冷道：“不过短暂的一瞬间而已，倏忽而至。”
法空道：“如烟花般绚烂一回，也胜过苦寂一生吧？很多人追求的便是如此。”
“……可笑！”
法空合什：“最诱人的莫过于永驻世间，尽情享受世间美好，……师祖放心，我不还俗，还要修成金刚不坏神功呢。”
“哼哼。”慧南摆摆手：“不还俗，那别后悔就好，……你去了别院也不能吃闲饭。”
“嗯——？”
“咳咳，别院形势不太妙。”慧南轻咳两声，露出不自在神色：“我们金刚寺的武功不俗，但佛法……”
法空点点头，示意明白。
般若乘断绝，还讲什么佛法。
慧南哼道：“大雪山一百零八寺，上九寺与中九寺都有权在神京设立别院，弘扬佛法。”
“怪不得要争上九寺中九寺之名。”法空点点头。
他其实从慧闻那里知晓。
“除了大雪山的别院，还有其他一些寺院，总之，神京的寺院极多。”
法空继续点头。
“其中一些还真有佛法精妙的高僧。”慧南摇头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如，所以嘛，我们金刚寺的别院便不太景气，香火不盛。”
“这无所谓吧？”法空道。
慧南哼一声：“你以为这只关乎我们金刚寺的颜面？”
法空一幅洗耳恭听之势。
“我们金刚寺的弟子从何而来？”
“……”
法空还真不知道。
慧闻记忆里有上九寺中九寺之争，但没有金刚寺弟子从何而来。
法空自己是圆智当初所救，直接带到寺里，就像周阳与周雨一样。
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据他所知，多数并不是从小进寺，而是在青年时期进的寺院，像法宁，还有法机他们，都是十六七岁。
“神京城中，想拜入我们金刚寺的弟子，要先入别院，别院进行甄选，品性足够好，资质足够好，才会进入我们本寺。”
“如果不想拜入我们寺里，难道我们要强抢不成？”慧南哼一声。
法空恍然大悟。
这与前世的学校相似，都想拉起来高质量生源，所以都大力宣传。
三大宗虽然都有庞大的御赐之地，可这些地方都是些不适合平常人居住的。
像大雪山，寻常人只能居住在山下，形成一个个村落，地域偏僻，与繁华沾不上边，当然也吸引不了足够的人口。
当然三大宗也都有势力范围，一些附庸的门派，会给三大宗输送资质绝顶的弟子。
可这些人都是自由的，可以拜入大雪山宗，也可以拜入天海剑派，也可以拜入光明圣教。
不会因为身处一方的势力范围，就不能拜入另一方，选择权还是在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拜入哪一方之后，还有更详细的划分。
像光明圣教的十八峰，大雪山宗的一百零八寺。
即使拜入大雪山宗，为何不拜入大雷音寺，凭什么要拜入金刚寺？
这便需要各寺的本事，打出足够的名声。
名声不够，那弟子便越来越少，弟子越少，则名声会更低，于是便要逐渐没落。
一百零八寺中，很多落到后面的寺院都是这般。
说是一百零八寺，其实大雪山宗的真正实力也就上九寺与中九寺，他们是镇守大雪山的主力。
其他寺院也有顶尖高手，可往往人丁不旺，需要联合在一起才行。
落到后面的寺院想要逆袭，就要凝聚有限的力量，精心培养出一个顶尖弟子，惊才绝艳，名扬天下，便能引得更多弟子拜入，令寺院复兴。
一百零八寺浮浮沉沉，升升降降，实在有太多的变数，正因为激烈的竞争，才让大雪山宗保持着活力。
想到这里，法空缓缓点头：“师祖，那别院里有多少人，我去做什么？”
“嗯……”慧南想了想，拳势仍旧不停，缓缓道：“一共有四个吧。”
“四个？！”法空怀疑自己听错了。
慧南摇头：“没什么香火，人多了又有什么用？呆在那边还不如呆在金刚寺，都不愿去。”
“那住持呢？”
“你若去了便是住持。”
“师祖莫不是在开玩笑？”
“四个都是负责洒扫之人，维持着别院不破败。”慧南摇头道：“我们寺内弟子都是精于练功，疏于佛法的。”
法空摇头：“阖寺弟子，难道就找不出一个会佛法的？而且还有长老们呢。”
“哪一个长老愿去那边？”慧南笑呵呵的道：“人老了都喜欢清净，嫌闹得慌，哦对了，别院都是建在神京城内的，不是在城外，身处闹市之中。”
法空叹一口气。
慧南微笑：“你有佛咒，很容易就能打出名声，然后我们金刚寺弟子会大增！”
法空道：“那一品……？”
“一品便在那四个人之中，当然不会出来讲佛法。”
“……行吧。”法空点点头：“那过一阵子……”
“别过一阵子了，尽快过去吧。”慧南道：“我们现在的形势不太妙，快被挤出上九寺了，飞天寺现在天才辈出，绝不能被他们压过！”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法空，这事可不准反悔。”
“师祖，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很妥当，我是你师祖，还会害你不成？”
“真有一品吧？”
“绝对有一品坐镇，放心便是！”
“……过了这一阵子吧，这一次大永会强攻明月庵，看看结果如何。”
“嗯——？”
“师祖，我除了佛咒，还略有一点儿神通，时灵时不灵的。”
“好小子！”慧南没好气的道：“瞒得够紧的！……何种神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还是宿命通，神足通？”
“天眼通吧。”
“天眼可破时空，能看到未来与远处，你来瞧瞧我，看看我们寺会如何。”
“看不了太久。”法空道：“刚才看过了，师祖一切安康，无病无灾。”
“那大永没再袭扰我们金刚寺？”
“一个月内是没有。”
“那我们去帮一帮明月庵。”慧南沉声道：“这帮家伙真是疯子，竟然欺负女人！”
法空再次施展了天眼通，看一眼他。
这一次，他眉头紧锁。
慧南眼睛一瞪：“难道我不能去明月庵帮忙？”
“师祖最好别去。”法空点点头。
他从慧南的未来片断，看到了慧南挨了一记一品高手的重拳，吐血不止，重伤垂危，如果不是方丈慧安相救，差点儿就没命了。
二品与一品的差距之大确实超乎想象，是碾压式的。
“难道我要没命？”
“几乎没命。”法空点头。
他觉得天眼通这一点儿不好，一旦点破，便会影响未来，然后要重新观瞧。
这一次给慧南施展了两次。
如果一个弄不好，甚至要施展三次四次甚至更多次。
亏得自己现在信仰之力富裕，换了从前没遇十八女，可扛不住这么干。
“……你这天眼通到底准不准？”慧南哼道。
法空道：“师祖，还是算了，别逞能。”
“你这混小子！”慧南一拳打出。
法空没躲避，任由他打中胸口，“砰”的一声，飞出了院子，越过墙头。
法空在空中合什一礼：“弟子告退。”
他借势飘飘而去。
慧南脸色笑容慢慢散去，皱眉思索。
他在想法空的天眼通到底准不准，要不要乖乖在寺里呆着，还是去帮一帮明月庵，但现在大雷音寺也需要帮忙。
……
他刚刚回到药谷，便看到许志坚正站在映心亭里等他。
依旧一身黑袍，依旧是奇丑无比。
正凝视着不远处在练功的周阳与周雨。
周阳与周雨都在练马步，最最基本的功夫。
他们现在还年幼，以打根基为主。
法空觉得他这张丑脸格外亲切，笑着上前合什：“许兄，怎这么快就过来了？”
“唉——！”许志坚摇摇头：“真的没脸见人！”
法空笑看着他。
许志坚不好意思的道：“没想到在眼皮子底下，竟然有摘星楼这样的恶徒，亏得这一次有你发现，要不然……”
他见识过太多的恶，却并没有麻木，对摘星楼这种恶徒痛恨之极。
只恨不是自己亲自手刃。
“难免如此的。”法空知道他的意思。
在光明圣教的势力范围内，竟然存在着摘星楼这样的宗派，而光明圣教竟然毫无所觉。
这确实是不该。
尤其光明圣教对黑暗的坚决打击，更显得摘星楼的存在格外刺眼。
“已经处理了一批人。”许志坚脸沉如水：“位子一高，他们就只顾享受，忘了自己的本份，懈怠了！”
法空点点头。
没有为这些人求情。
正是因为他们的不作为，导致了多少人家受害，让他们继续担任高位确实不公。

第0114章 战后
“唉……”许志坚叹息：“人心易变，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法空道：“人心易变，人也难测，许兄，想开点儿，我们不可能事事都做到完美，这世间也不可能只有光明，没有黑暗。”
这世界不是绕着自己运转的，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员而已，而不是主宰。
这个心态要摆正了才行，否则，烦恼无穷。
许志坚缓缓点头。
法空笑道：“你那陈师弟最近如何？”
许志坚怔了怔，不太明白。
法空道：“禇姑娘呢？”
许志坚摇头叹口气。
法空眉头一挑。
许志坚道：“禇师妹一直在闭关。”
“哦——？”法空若有所思。
看来禇秀秀还是被自己刺激到了，上一次受到的折辱让她发愤图强。
法空笑道：“那许兄就多呆几天，看看法宁收的弟子。”
许志坚看向远处的周阳与周雨。
有周雨在身边，周阳的小脸满是笑容，从心里发出来的笑容，阳光灿烂，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没有周雨在，周阳便是一个小大人，小脑袋瓜就转动起来，不断的试探法宁的底线。
法宁一直在他跟前摆出严肃神色，奉行严师出高徒，就像圆华在他跟前一样。
他身形壮硕庞大，宛如一只巨熊，再紧绷着胖脸，气势当真威势赫赫，很吓人。
可周阳两三天就摸清了法宁的底细，不断的试探底线，法宁终究心不够狠。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看着吓人，其实心太过柔软。
林飞扬在他跟前摇头叹气，说法宁根本管不住这小子，被这小子耍得团团转，还是应该帮他管一管的。
法空却阻止。
叮嘱他们师徒的事，不要乱插手，让他们自己来。
这其实正符合当下的情形。
如果一味的严苛，对于刚刚失去父母，心灵受创，孤苦无依的周阳来说，反而会令他更孤僻，心境黑暗。
毕竟是一个灵慧早熟的，心灵也格外敏感，能感受到法宁对他的怜惜与照顾。
周雨那边更不用担心。
莲雪温柔如水，内外如一，而且有慧心通明，能感知到周雨的心境变化。
许志坚盯着周阳，片刻后，点点头：“灵慧、心性也纯粹，确实是一个好苗子。”
法空笑着点头：“许兄，我过一阵子要去神京，做金刚寺外院的住持。”
他倒要看看，做了金刚寺外院的主持，有没有功德。
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会轻易答应这麻烦事。
许志坚讶然看他。
法空笑道：“下一次相见，许兄你就得唤我为大师啦，住持嘛，可称得上一句大师了。”
许志坚笑了：“法空你要做住持？……太年轻了吧？……恐怕没办法服众。”
金刚寺别院他不了解，可法空如此年轻便去当住持，根本不可能服众。
和尚就跟医生一般，年纪越大越吃香。
人们会惯常的以为，老和尚即使没从佛经上得来智慧，也能从岁月中得来智慧。
要是法空做住持，恐怕没人去金刚寺别院上香，即使有香客也会离开转向别寺。
不得不说，金刚寺走了一步昏招。
林飞扬捧着点心飘飘而来，闻言摇头道：“老许，此言谬矣！”
许志坚笑看向他。
林飞扬转开眼睛不看许志坚的笑容，不让眼睛受罪，得意的道：“和尚佛咒一出，还不名声大噪，立刻便成了天下闻名的高僧神僧？”
许志坚笑着摇头：“不然。”
林飞扬疑惑：“当世谁还会施展佛咒？”
“他们不会佛咒，可很多高僧的医术极精。”许志坚道：“往往是几根针下去就能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林飞扬皱了皱眉头，看向法空。
法空道：“这也是理所当然。”
医武原本就是不分家的。
武学修练到一定境界，达到神元境便能够内视外视。
神元有精神属性，进入自己身体，能将身体看得一清二楚，进入别人身体，也能隐隐约约感应得到。
找得到病灶，那就是成功的第一步，然后再学一门疗伤的心法，就能差不多成为好医生。
对于一般的宗门来说，想达到神元境很难，对于大雪山宗这样的宗门，没那么难。
甚至还有一些奇门心法，专擅疗伤治病。
虽然他们的医术比起回春咒差不了少，可对一般的病症也没差那么多。
差就差在那些疑难杂症或者绝症。
但奇症与绝症的人太少。
“和尚，”林飞扬露出担忧神色：“那怎么办？”
他知道法空有四大佛咒。
四大佛咒中，事关生死的回春咒最重要。
清心咒，对寻常人来说，清不清心无所谓，定身咒也一样大光明咒，不死也用不到。
说来说去还是回春咒最重要。
他还以为法空能凭此咒，迅速扬名天下，驰名神京，成为一代神僧呢。
许志坚浇了一盆冷水。
法空道：“不急。”
林飞扬挠挠头，拼命想着破局之法。
他对法空成为天下名僧的想法比法空更强烈，恨不得法空一朝便名扬天下，成为神僧。
法空没想着名气，去神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功德。
慧安做金刚寺的方丈能得功德，自己做别院的住持难道就没功德？
从而弄明白功德到底是什么。
至于说一品，恐怕没那么容易，毕竟尘根脱落，自己很难做到。
尘根脱落往往是了悟人生无常，生死奇速，世间种种如一场大梦，太过执迷唯有自寻烦恼，终究还是一死而不得不抛开，既然终究不能拥有，何必还要执着。
可自己寿元无限，世间种种对自己并不是一场大梦，不是梦幻泡影与朝露。
终究无法解脱。
那也就没办法明心见性。
一品之路注定是艰难，甚至不可能。
唯有功德才是自己能够追求的，凭着功德硬推金刚不坏神功，然后练到圆满，成就金刚。
他不信金刚打不过一品。
许志坚道：“法空，神京的寺院众多，竞争极烈，想要扬名，终究还是要凭佛法，其他的都是外道，很难折服人心。”
“佛法……”林飞扬看向法空。
他摇摇头。
佛法？
金刚寺好像根本没有佛法这一说，都是那些老和尚们闲来无事，才会研究一下佛法。
平时金刚寺的和尚们做做早课诵诵经，之后便把佛经抛一边去练武。
法空平时赏花喂鱼逗雕，沿着湖边游玩，手里拿的还不是佛经，是那本没有字的书。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懂什么佛法，更别提精深了。
“唉——！”林飞扬顿时愁云惨淡。
法空笑道：“随缘而行便是。”
“行吧，随缘随缘。”林飞扬叹气：“我操什么闲心呐，走啦。”
他一闪消失。
……
随后的三天，许志坚一直呆在药谷，与法空谈天说地，切磋武功。
许志坚已然达到二品，可谓是惊才绝艳，在光明圣教中的地位顿时不同。
但他对同门的疏离感却没变，还是觉得在法空身边呆着舒服，不想离开。
第三天的清晨时分，法空便去了般若院，慧南正在院子里慢悠悠打拳。
看到他过来，哼一声。
法空笑着坐到一旁小亭里。
法恩沏茶端过来，法空又要了一盘点心：“我既将前往神京的别院，要跟师祖请教一番佛法，免得在神京丢金刚寺的脸！”
“是。”法恩笑着点头。
慧南忽然停拳，扭头瞪过来：“小子，你这是何意？”
法空笑道：“师祖难道不想传我佛法？”
“非得今天？”慧南冷哼一声：“你是来看着我的吧？怕我过去帮忙？”
法空笑眯眯道：“师祖，我们还是讲讲佛法吧，何谓佛？何为自性？”
“自己翻佛经去！”
“看佛经也一头雾水，还是需要师祖的解惑。”
“佛法不是讲的，是要悟的。”慧南冷冷道：“讲得再多再精妙，悟不了，只是花言巧语，全无用处！”
“可如果不能妙契人心，也是不成。”法空笑道：“还是要有足够的精妙道理才行。”
“……你这口才，足够胜任别院的住持！”慧南没好气的道。
法空合什：“恭请师祖讲法。”
“行，那就听着！”慧南瞪着他，开始讲佛经。
他其实也担心法空太年轻，一点儿佛法不通的话，确实会惹人笑，丢金刚寺的脸。
虽然金刚别院的脸已经被丢光了，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希望法空能帮忙捡起来，重振金刚寺的威风。
时间慢慢流逝。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太阳已经过了正中。
慧南正讲得口干舌燥，见他分神，顿时火气腾的升起，双眼一瞪便要开骂。
法空打断他：“师祖，那边已经结束了，我去看看。”
“哪边？哦，明月庵？”
“是。”法空的双眼深邃如古潭，幽幽难测，看得慧南微微凛然。
骂人的话也就吐不出来，化为郁气，他哼道：“现在才去，人家会笑的。”
法空笑着摇头。
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明月庵的冰河前。
明月庵前，一片狼藉。
冰河之水四溅，打湿了周围。
冰河周围的草地仿佛被犁狠狠犁了数遍，泥土翻卷，绿草不存。
又被浇上了水，变得松软，然后出现一个个泥坑，一脚踩下去容易崴到脚。
二十几名明月庵弟子或者躺在地上，或者盘膝坐着运功。
她们原本如雪的白衣沾了一块一块黄泥或者绿草汁，变得杂乱不堪，狼狈不堪。
这其中便有莲雪，正盘膝而坐，苍白如纸的脸庞，嘴角带血，受创极重。
法空站在她身前，她并没发觉，全部身心都在应对身体内的狂暴力量。
法空直接催动回春咒。
莲雪发现异样，睁开明眸，轻声道：“法空？”
法空合什：“师叔，疗伤吧。”
莲雪轻轻点头：“有劳了。”
法空微笑，继续施展回春咒。

第0115章 再得
二十五个人，二十五道回春咒一眨眼功夫施展完毕。
法空又来了一遍清心咒。
她们萎靡的精神一振，原本对身体里的力量已经绝望，觉得今天难逃一死，师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自己的尸首。
清心咒一落下，她们斗志忽然暴涨，精神昂扬，凝神重新应对。
回春咒化为绵绵不约的生机不断恢复她们身体，削弱身体里的狂暴力量破坏。
一边在破坏，一边在恢复。
还没办法彻底平衡，可已经远远胜过从前，伤势恶化得没那么快。
法空皱眉沉思。
他通过心眼已然看出，这二十五人身体里有一股白光在缭绕回荡，白光所过之处，五脏六腑受创，经脉受损。
而她们的力量挡不住这力量。
这白光象极了一品高手脑后的光轮的光，他从而判断，她们都是被一品高手所伤。
怪不得受创如此严重。
回春咒对一品高手的力量确实没办法，回春咒不能攻击，只是正气，只是勃勃生机，恢复病邪，恢复身体，而一品高手的力量并不是病邪。
一品高手的精神力量不是一品以下的精神力能够消弥的，神元是挡不住的，唯有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
他忽然伸掌按在莲雪后背。
莲雪后背挺直，如一整块羊脂白玉，即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光滑而柔韧。
“噗！”莲雪喷一道血箭。
她黛眉轻轻蹙起，内观五脏六腑，发现一股奇异力量钻进来，醇厚绵绵，温煦柔和，一股脑将狂暴而精纯的力量吞噬。
这醇厚温煦的力量吞掉了那力量之后，便徐徐后撤，缩回到后背，钻回法空的手掌。
她睁开明眸，露出温柔如水的笑容：“法空，金刚不坏神功？”
法空轻颔首，为难的看向其余二十四位明月庵弟子。
个个都美丽动人。
岁月仿佛碰触不到她们，无法在她们身上留下一丝痕迹，个个都如二十岁左右。
可她们既然修为都到了二品，那很可能是不低于三十岁的。
“无妨的。”莲雪道。
法空点点头。
他一一伸掌按上她们粉背，依次救了二十四名明月庵弟子。
这二十四个明月庵弟子纷纷睁开明眸，合什一礼，却没多说话，直接坐直身子开始疗伤。
法空回到莲雪身边。
金刚不坏神功竟然猛进一大截，抵得上两年的修炼。
一品高手的力量对金刚不坏神功来说竟然如此大补，竟然把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一下推到了第三层圆满。
这是意外之喜。
通过这些吞掉的白光，法空分析，一共是十二名一品高手。
大永这一次调动了至少十二名一品高手，对于任何一寺来说，都足矣。
十二名一品高手奇袭，别说对付明月庵，便是对付毫无防备的大雷音寺恐怕也是万无一失。
“师叔，多少一品高手？”
“十二名。”莲雪轻声道：“差点儿一上来便击溃我们，如果不是提前有准备，这一次明月庵真要灭了。”
法空蹙眉：“你们怎会出手？”
一品高手对彼此是有强烈的感应，就像当初心眼看到的，即使没看到对方，一里之外也感应得到对方。
明月庵里的一品一旦有所感应，怎会任由弟子们前去送死？
“……”莲雪露出无奈笑容。
法空若有所思，点点头不再问：“现在还好，不幸中的万幸。”
“师祖们已经追过去。”莲雪轻声道：“这一次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的。”
法空道：“可弄清楚他们到底为何要攻击你们？”
“……”莲雪迟疑一下，轻轻摇头。
法空也明白了。
她是知道了，却不宜宣之于口，尤其是身边有那么多同门，所以只能沉默。
法空道：“那我便去了，师叔，雨儿暂且留在那边，待你伤好了再接她。”
“嗯。”莲雪轻轻点头。
法空发现莲雪对自己的信仰之力竟然增加，一下变成两点。
这回应该是彻底相信了自己的神通。
他一闪消失。
正盘膝闭双眸，宝相庄严神圣，宛如观音大士的众明月庵弟子们陡的睁开明眸。
她们轻轻一振罗衫。
顿时“砰砰”作响，无形的白气涌出。
被染得乱七八糟的白衫纷纷恢复了一尘不染，雪白无瑕。
她们一股恼凑过来，把莲雪围在当中，明眸炯炯的盯着莲雪。
“师妹，这便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法空？”
莲雪笑道：“正是他。”
“这般年轻，竟然如此厉害，可谓是奇才了，也难怪能入宁师妹的眼。”
“原本以为他没那么厉害，可还是小瞧他啦，比想象的更厉害一百倍！”
“竟然破得掉一品高手的力量。”
“唉……我们都不如他。”
“师妹，据说他有天眼通，是不是真的？”
“……是。”莲雪迟疑一下，不知该不该宣扬开去。
“放心吧，我们不宣扬便是，就我们知道最好。”
众女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话速奇快。
“这一次要不是他的天眼通，我们真要完蛋啦，大永淳王，真是个混帐王八蛋！”
“哼哼，最可气的是师祖们，偏偏不信莲雪师妹的话，托大了吧？”
“已经很好了，师祖们虽然不怎么信，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赶回来了。”
“再晚一步，我们小命就交待了！”
“我们又欠了法空师侄一个人情，这人情可怎么还？”有人摇头叹道。
“一家人嘛。”有女子嘻嘻娇笑：“宁师妹不是没入内庵嘛，直接嫁给他。”
“胡说八道！”
“且不说宁师妹已经圆满了慧心通明，不会再动男女之情，便是法空，人家可是有道高僧！”
“唉……，可惜。”
“莲雪师妹，你有什么主意？”
“师姐们，你们都一把年纪，还说这些！”莲雪嗔道：“让别人听到怎么办！”
“又没外人！”众女嘻嘻笑。
明月庵不是人们想象中的沉肃沉闷，反而热闹非凡，个个心性活泼灵动。
莲雪摇头道：“师侄的玩笑你们也乱开，让师祖们听到……”
“师妹，你以为师祖她们就不开玩笑，她们开起玩笑来，咱们都要脸红！”
……
法空出现在慧南小院的小亭。
慧南忙追问。
法空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既然大战结束，也不怕慧南再逞能。
“赶紧滚蛋，看着你就心烦。”慧南不耐烦的摆摆手，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小心翼翼的递给他：“赶紧接住！”
法空伸手接过来。
却是一个紫檀小匣子，像前世的戒指盒大小，入手沉坠，感受到岁月的沉重与木材本身的沉重。
“这是我早年所得一位神僧的舍利，不知何名，但有奇效。”慧南哼道：“这些年来我一直供奉着，你拿去供奉吧。”
他盯着这紫檀小匣，忽然出神。
其实，这颗舍利原本是打算传给圆智的。
诸弟子之中，圆智心智最胜，成就也会更高，有了这颗神僧舍利相助，说不定能成就金刚。
可惜……
想到这里，他双眼闪过伤感。
法空打量这紫檀小匣。
慧南回过神，哼道：“读佛经的时候，先拜过这舍利。”
“那我便不客气啦，收了。”法空笑着收回袖中，没有打开，笑道：“师祖心疼了吧？”
“还不赶紧滚！”慧南一拍桌子。
法空笑着合什一礼，飘飘而去。
……
湖上映心亭，法空缓缓打开了紫檀匣，看到里面一颗纯净无瑕的白色舍利。
上一次大还悟神僧的舍利是琥珀模样，这一次却如水晶。
他想了想，轻轻贴上眉心。
“轰隆！”
他觉得自己瞬间炸成了粉末，炸成了虚无，不复存在。
头脑一片空白，恍恍惚惚中不知所起，不知所终，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半晌过后，他才悠悠想起自己是了尘。
自己正坐在一张罗汉床上，身边数十弟子正围绕罗汉床而坐，低头诵经。
他已然明白，自己大限已至，便要圆寂离开这婆娑世界。
一生的经历如跑马灯一样在回放。
从小时候出身士绅，母亲笃信佛法，因为自己聪慧，便送自己进入家旁的一座寺院，拜奇僧梦还为师。
自己有过目不忘之能，佛经一遍便记住，两遍便明其义，三遍已然与其他佛经互相参证。
三年时间，方圆百里的寺院所有佛经都读遍，与人辩经从没输过。
他神童之名闻名四方，即使一府的知府也曾过来拜会领教。
他原本便要继续深造，前往更远处求取佛经，却被师父梦还叫到身前，让他开始修闭口禅。
不能明心见性，则不能开口说话。
当心珠放光，尘锁顿开之际，方能开口说话。
他一生苦修闭口禅，不能说话之后，发现心确实变得格外宁静，入定深湛，甚至会直抵第四天，进入兜率内院。
曾见弥勒佛，曾听弥勒佛讲法，却偏偏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录成经书，便是《阿弥陀佛经》。
现在，自己终将脱去皮囊，离开了婆娑世界，回归弥勒院中，委实欣喜。
他露出笑容，低声诵阿弥陀佛，然后化为一道白光冲天而去。
法空猛的醒来。
他睁开眼，捏着舍利，细细回想，却仍旧不知道这位神僧到底是哪一位。
记忆只是短暂的一会儿而已，而不是这位神僧的一生。
但这位的来头太吓人。
《阿弥陀佛经》，这部奇经到底是哪一位神僧所写？

第0116章 袈裟
《阿弥陀佛经》是他从许妙如那边得来，但从头到尾，只说是佛祖亲传，却并没有抄经之人的记录。
他搜索自己吸纳的那一份份记忆，还有回忆自己所读过的书，都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阿弥陀佛经》是一部大经，来历神秘，但到底是谁抄录的并没有提及。
这位神僧到底是谁？
他搜索刚才所得到的神僧记忆。
记忆之中有闭口禅的修炼之法，有禅定入静之法，有灌顶之术。
是这位神僧的一生修炼经验。
法空双眼骤然一亮。
明心见性，竟然有明心见性之法！
禅定之法可以，闭口禅也可以，竟然有两种方法，都可以明心见性。
闭口禅……
一旦练了，自己不能开口，那怎么与人交流？
是用他心通呢，将自己的声音直接传到对方耳中，还是用手势，或者还是写字？
极为麻烦。
禅定之法……
上百年的苦修，一点一滴的积累，没有取巧之处，自己倒是可以试一试。
般若时轮塔里极适合修炼此法，能协助自己入定，从而加快修行，尽快明心见性。
他扭头看向慧南所在小院的方向。
师祖就是师祖，还有这般好东西，宛如一个宝藏般，挖一挖总能挖到好东西。
自己一直在苦思明心见性之法，又要尘根脱落，又要万缘放下，又要看破红尘。
怎么想自己都不可能做到。
没想到，明心见性之法还有别的途径。
不需要看破红尘不需要尘根脱落，只需要苦修禅定或者闭口禅，就能做到。
这样一来，把从前无路可寻，自己碰运气自己摸索，变成了有明确的路径，只要按阶而上即可。
这闭口禅与禅定之法对宗门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奇功，有可能令一品高手的数量大幅增涨。
还是自己先练练吧。
他扭头看向明月庵的方向，想要看一看明月庵那边结没结束，是不是有大永一品高手的尸首。
自己如果能施展大光明咒的话，获得一品高手的经历，那将是弥足珍贵的。
可惜，那边还是没有结果。
他摇摇头，终究是指望不上了。
“啊——疼！疼！疼！”
远处忽然传来周阳的惨叫，惨不堪言，好像随时会没命了一般。
法空扭头看过去。
湖边的草地上，周阳正被许志坚按住双肩，两腿劈开，往下劈叉。
这是要过伸筋拉骨这一关。
许志坚毫不手软，面对周阳的惨叫，面对周雨的哀求，都无动于衷，双手缓缓按下去，疼得周阳更加凄厉的惨叫。
法宁在远处的药圃那边，看到这边的情形，胖脸满是不忍，却被林飞扬劝住。
法宁知道只能这样，必须要过这一关，可偏偏不忍心，总是觉得周阳年纪还小，再等两年拉开筋也不迟。
可林飞扬与许志坚的想法都不同。
这个时候不拉开，将来拉开会阻碍他经脉的成长，反而有损他的资质。
这个费力气的事交给了许志坚，林飞扬没抢。
谁干这样的事，谁就会被周阳与周雨恨上。
“慢一点儿，轻一点，许伯伯——！”周雨往外扳许志坚的肩膀，心疼得流眼泪。
许志坚却巍然如铁石，毫不动容。
法空摇摇头。
药谷越来越热闹了。
“啊——！”周阳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没了动静。
法宁猛的抛开锄头，朝着这边飘来，林飞扬一闪已经到了许志坚身边。
法空失笑。
这周阳，小手段一套又一套。
许志坚猛的一用力。
“啊！”周阳再次惨叫。
“男子汉大丈夫，别像女人似的哭哭啼啼！”许志坚哼道，三角眼瞪着周阳。
周阳的眼眶刚红，便被这句话激回去了泪水，死死咬着嘴唇，恨恨瞪着他。
周雨梨花带雨，哭得一塌糊涂。
林飞扬一闪出现，又一闪消失，拦住了跑到半路的法宁，摇摇头：“又被这小子耍了！”
“这……唉——！”法宁叹气。
自己这个师父，总被徒弟耍得团团转，偏偏他能卖乖，一点儿生不起气来。
法空摇头笑笑，双手结印。
清心咒与回春咒落到周阳身上。
周阳精神一振，扭头大声叫道：“多谢师伯！”
法空在小亭里摆摆手。
周阳看着小亭里的法空，大声道：“师伯，你不管管你朋友啊，是不是跟我有仇呀，是不是因为我父母之死呀？”
法空笑了。
许志坚三角眼一瞪，猛的往下一按他肩膀：“小小年纪，胡乱挑拨，再来！”
“啊——！”周阳再次惨叫。
周雨反而收了泪水。
她发现周阳的声音变得洪亮，比刚才叫得更有劲了，干打雷不下雨。
显然是故意叫得大声，其实没那么疼。
许志坚看向周雨：“你等会儿也要来！”
“我？”周雨指了指自己，轻声道：“许伯伯，我要听师父的吧？我练的不是金刚寺武学。”
“你年纪到了，就得拉开筋骨，不能再耽搁！”
“可是师父那边……”
“听我的！”许志坚道。
周雨求助的看向小亭里的法空。
法空笑道：“你许伯伯不会害你，就听他的吧，用的是光明圣教的秘法，好处大得很。”
“……是。”周雨无奈的答应。
许志坚看一眼周雨，觉得这小姑娘确实懂事，比自己手底下这个混帐小子好多了。
法空继续施展天眼通，观瞧莲雪那边。
忽然精神一振，看到了十四名中年美丽女子飘飘而至。
他脑海里的光轮一亮，一团亮光飘出，一分为二落到了药师佛像的双耳。
他稍一凝神，耳边顿时传来了莲雪的声音。
“师祖。”莲雪对一个中年美貌女子合什一礼：“逃掉了？”
“哼！”她身前的中年美貌女子扫一眼她们：“你们的伤不要紧？”
“已经无碍了。”莲雪轻轻点头。
“唉……”另一个中年女子轻轻摇头：“如果不是惦记着这边，怕你们撑不住，我们也就追过去了。”
“我们还是小瞧了莲雪她们，不错不错。”另一个美貌女子笑吟吟的道：“况且我们不追过去也是对的，说不定他们那边有埋伏呢。”
“有个屁埋伏！”另一个女子冷笑道：“真有埋伏，他们何不直接过来！”
“只差了一点儿。”
“没用的，他们都狡诈得很！”
“这笔帐记住了，有一个是神剑峰的，哼，上一次有神剑峰的二品过来放肆，现在又有一品，是不是觉得我们明月庵不敢拿他们神剑峰怎样？”
“算了师妹，神剑峰的冷无锋还是挺厉害的，别去惹他。”
“你是舍不得吧，师姐？”
“胡说什么呢！”
“冷无锋与你年轻时的瓜葛，我们可是知道哟。”
“闭嘴！”
法空摇摇头。
没想到她们还与神剑峰有瓜葛，这确实是一桩秘闻。
“嘻嘻……，咦，对了，哪个给你们治的伤，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追过去了，谁能化解掉一品掌劲？”
有个女子好奇的笑问。
众女子看向莲雪。
“莲雪丫头，难道是你？”
“玉羽师叔，我哪有这本事，是金刚寺的师侄法空。”
“唔，那个小家伙？是个有趣的，看来金刚寺要抖起来了。”
“我们这一次亏得他，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呐，怎么还呐？……要不然，把我们寺里那件袈裟给他吧。”
“多宝袈裟？”
“我们留着也没什么用，男人穿的，不如给他。”
“这件多宝袈裟可不寻常，是住持之用，我们给他，他也不敢穿吧？”
“依这小家伙的本事，估计早晚是住持，将来再穿也不迟，反正它是不朽不坏。”
“嗯，那倒也是，不过就怕他不识货，觉得我们是糊弄他呢。”
“小瞧人家，给他看看再说。”
“也行。”
法空若有所思，多宝袈裟。
他还真知道。
据说是来自上古得道高僧之宝物，有无形力量加持其中，不朽不坏，不垢不染，一直保持着金光灿灿，无光自亮，无风自动。
他当初读到这个记录的时候还好奇，既然不朽不坏，为何一直没有它的消息。
难道是被埋没于哪一座古寺，湮没于历史长河中？
没想到这件多宝袈裟竟然被明月庵所得，怪不得一直不现于人前呢。
他失望的摇摇头。
看来一品高手确实很难杀死。
自己是指望不上大光明咒得到一品高手的经验了。
……
傍晚吃饭的时候，众人围在湖边的大圆桌子旁。
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小亭里的石桌太小太挤，便搬来这边吃饭。
一边吹拂着凉爽的清风，一边慢悠悠吃饭。
许志坚与法空说着话：“他们的资质确实不俗，明天再来一天，就差不多能稳住。”
“还来？！”周阳失声叫道。
许志坚三角眼一斜他。
他顿时闭上嘴，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你们这造化，也真是……”林飞扬啧啧：“身兼两家之长啊。”
周阳暗自撇撇嘴。
两家之长又怎么了。
林飞扬看出他心思，笑道：“当世三大宗，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还有天海剑派，你们已经身兼两家之长，还不知足？”
“林叔，身兼三家之长才真正强吧。”
“哟，好大的口气！”
“志气不俗，努力吧。”许志坚道。
“咦，法悟师弟？”法空忽然扭头看向山谷口。
暮色之中，法悟僧袍大袖飘飘而来。
法空的目光落在他左手。
左袖子内空空荡荡无一物。

第0117章 补天
他左手已然不在袖内，也不在袖外，是脱离了身体不见了踪影。
“法空师兄。”法悟右手单掌竖起，微笑一礼。
法空起身合什一礼，神情肃然。
他发现了法悟的变化。
这一只左手失去，好像也同时失去了平时的傲气，整个人变得圆润柔和许多。
原本的棱角好像被打磨掉了，虽然一脸风霜，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
法宁也发现了异样，失声道：“法悟师兄，你的左手……？”
“被人斩断了。”法悟洒脱的笑道：“技不如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失去了一臂，保住了性命，还是赚了的。”
“谁干的？！”
“师弟你能去帮我报仇不成？”法悟笑道：“大永武林还真是卧虎藏龙，不容小觑。”
“来，坐下说话。”法空道。
法悟坐下来，对许志坚颔首打招呼。
法空介绍了两人。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法悟道：“就是碰上一伙大寇，正在劫杀一家人，我看不过眼，便愤而出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法空缓缓点头。
这种事还是少干一点的好，相助之前，先要确定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
先保全自身为要。
但对于这种舍身救人之举，他是绝不反对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观念，不能强加于人。
“做得好！”许志坚肃然道：“纵使他们武功强，也不能任由他们乱来，得让他们知道这世间还是有正义的。”
法空道：“如此厉害的高手，想必不是寻常的劫杀吧，是怎么回事？”
“大永朝廷一位卸位的员外郎，被政敌派人刺杀。”法悟摇摇头：“现在大永朝廷官员倾轧极厉害，新皇上位，正是动荡不稳的时候。”
“大永的民间如何？”
“也是一团乱。”法悟皱眉道：“可能是先前夺嫡所致，军队损耗太厉害。”
法空若有所思：“军队既弱，地方便有些不稳，于是武林高手便趁机兴风作浪吧？”
法悟面露悲悯神色：“这一路上，我见到有太多无辜之人被劫杀，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生老老实实安安份份，没做坏事，却要被人所杀，横死于荒郊野外，凄惨之极！……唉，我虽然都伸手管了，可惜，有时候还是晚一步，没能救得了人。”
法空摇摇头：“苦的还是百姓。”
“正是！”许志坚抚掌道：“法空这句话最在理，不管是朝廷还是武林，一旦动荡不安，最受苦的还是百姓，难道他们不知道百姓才是天下之根本？”
法悟道：“看了他们大永的乱相，才明白我们大乾太祖的英明，虽然我是武林宗门弟子，可还是要说，亏得有神武府镇压，天下武林才能老老实实。”
如果没有强力的镇压，根本不可能让武林高手老实下来，杀人不眨眼是常态。
法空颔首：“身怀利刃，杀心自起，这是人的本性，武林中人无法克服，即使有宗规束缚，难免仍抱侥幸心思的。”
即使在前世，天眼遍布，还是有太多的谋杀案破不掉，更别说这样一个世界。
身为顶尖的宗门弟子还好，即使身死也有宗门报仇，使人有所顾忌。
一般的平民百姓，死得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人报官。
所以朝廷有神武府，有绿衣风捕，极大震慑着武林中人，否则，任由武林高手肆意胡来，不知有要折损多少平民百姓，人心惶惶，天下动荡。
“法悟师弟，关于淳王爷，可知道什么？”
“淳王爷……”法悟缓缓道：“这位王爷也是位豪杰，修为奇高，据说是一品境界，而且威望也极高，是当今大永皇帝的心腹。”
“据说当今大永皇帝能夺得帝位，也多倚赖这位淳王爷。”
“如此人物，为何非要灭了明月庵？”
“……这便不知道了。”法悟摇摇头：“不过据说这位淳王爷的智慧极高，手腕高超。”
“……奇怪。”法空道：“法悟师弟你也一样感觉奇怪，想知道为何淳王爷非要让人攻击我们大雪山吧？”
“我一直在暗中探访，”法悟精神一振，缓缓道：“我觉得应该有点儿眉目了。”
“说来听听。”
“应该是为了消耗大永的武林高手！……通过这两次交锋，大永武林损失惨重，且不说被我们大雪山所杀所捉，便是被我们大乾报复所损失的也足够惨，数个一流宗门被灭！”
想到这里，他神色紧绷：“师兄，魔宗六道的实力当真是惊人！”
许志坚忙道：“法悟和尚所言正是！世人都忽略了魔宗的力量暴涨，我觉得，他们的实力已经超过我们！”
法悟用力点头，深为赞同。
他看到被灭的那些宗门，虽不像神剑峰这般层次，可也是大名鼎鼎的一流宗门。
这样的宗门竟然一夜之间被灭，而出手的只是魔宗六道之一而已，如果六宗合一，那何等可怕？
法空起身，负手思索。
淳王是在借刀杀人，借大雪山的手消耗大永武林高手吗？真如此简单？
还是自己想复杂了？
“和尚，那法悟和尚的这手就废啦？”林飞扬觉得他们的眼光太长远，光想着远处，没想当下。
当下便是法悟和尚的左手被斩了，成了残废，显然是影响他修为的。
且不说需有两手施展的武功，没了左手，不仅仅不能用这些武功，还影响心法运转。
影响是巨大的。
“无所谓。”法悟笑道：“还好没的是左手，如果右手还真有点儿麻烦。”
法空笑了笑：“法悟师弟，你好好歇一阵子吧。”
“是。”法悟颔首。
他右手取出怀里的幽玄符，便要递还给法空，被法空摆手止住，笑道：“此符就送与你了，相信你用得着！”
“……好，那我便厚颜收下。”法悟没有推辞，痛快的收回怀里。
他右掌竖起，朝众人一礼，飘飘离开。
“唉——，可惜！”林飞扬摇头。
法宁满脸悲色，替法悟伤心难过。
法悟师兄可是有望接替方丈住持之位的，现在只剩下一只手，恐怕……
他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给了他一个眼色。
法宁精神一振，便低头继续吃饭，免得露出马脚。
……
待众人散席，各自回屋睡觉歇息。
法空沐浴着柔和的月光，继续在湖边漫步。
湖水粼粼，明月倒映其中。
周围一片宁静。
昆虫的叫声响成一片。
法宁跟上来，壮硕如熊的身躯微躬前探，竟然有几分猥琐，低声道：“师兄？”
他忽然若有所觉，扭头看去，挥手赶开周阳周雨：“你们两个，快去睡觉！”
周阳与周雨正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轻手轻脚。
因为他身形庞大，他们两个藏在他的影子里，遮得严严实实，很容易被忽略。
“师父，我们不困！”周阳忙道：“想听你跟师伯说话。”
法宁哼一声：“小孩子家，胡乱听什么，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练功，继续开筋！”
“师父——”周阳揪住他僧袖晃动。
周雨忙乖巧的道：“师兄，我们绝不出声，也绝不外传的。”
法宁顿时看向法空。
法空颔首：“跟着便跟着吧。”
“多谢师伯！”周阳与周雨欣喜的道谢。
师伯虽然怪吓人的，可也确实好说话，两人生出这样一种错觉。
法空继续负手而行。
法宁亦步亦趋跟着。
而周阳与周雨则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恰好在他的影子里。
“师兄，可有什么办法治好法悟师兄的伤？”
“嗯，有门奇功。”法空道：“让他练一练，应该能让断臂重生。”
“什么奇功？”
法空忽然施展传音入密：“补天阙，……用传音入密。”
“残天道的补天阙？！”法宁忙用传音入密，双眼闪烁出兴奋。
法空颔首。
法宁顿时露出笑容，以传音入密道：“这奇功据说痛苦异常，容易迷失心智，不过有师兄的清心咒，确实可以练！”
法空看一眼远处的一间屋子，正是许志坚的小屋，以传音入密低声道：“别让许兄知道。”
他传音入密甚至都要压低声音。
法宁忙不迭的点头。
他明白法空的意思。
许志坚对魔宗非常忌惮，坚决反对修炼魔功，说天魔秘典包藏祸心，为害天下。
如果知道要练残天道的奇功，一定会痛加斥责，即使法空师兄是他的好友，也绝不会容情。
“行啦，回去吧。”法空道。
周阳与周雨瞪大眼睛，眨了眨，觉得莫名其妙。
好像师父与师伯说话了，可又没听到，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说话的？
难道是眉目传情？
周雨轻声道：“是传音入密。”
周阳恍然大悟。
他顿时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我们也要练这个。”
周雨点点头。
法宁低头道：“你们想练，先过了开筋那一关，然后苦练到了四品五品就能施展。”
“那要练多久呀，师父？”
“我练了六年。”
“那么久呀。”周阳顿时打了退堂鼓。
周雨轻声道：“师兄，师父说我只需要四年就能练到五品的。”
法宁看看她，摇摇头：“不可能这么快。”
“师父说我的资质不逊色于宁师姐，宁师姐就是四年就到五品，所以我也能。”
法宁看向周阳：“别被你姐姐比下去，你是男子汉大丈夫！”
周阳道：“师父，我跟姐姐资质一样的，是不是我们金刚寺的武功不行啊？”
法宁的小眼睛顿时瞪大。
周阳却一点儿不怕，轻声道：“师父你不是说我跟你资质一样吗？我跟姐姐的资质一样，而姐姐又跟宁师叔的资质一样，所以师父你跟宁师叔的资质一样，但师父你用了六年，宁师叔只用了四年。”
法宁白胖的脸一下涨红。

第0118章 传法
法空差点儿笑出声。
“弟弟！”周雨轻扯一下周阳衣袖，示意别乱说话。
周阳不服气的道：“师父，难道我说得不对？”
“这个……”法宁竟然无言以对。
这话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可听着实在不入耳。
法空温声道：“因为明月庵有太阴宝树，结太阴果，服之可增加修炼速度。”
“师伯，那我们金刚寺就没有？”周阳问。
法空摇头。
周阳顿时露出失望神色。
法宁沉声道：“周阳，依靠外物终究是不妥，修炼还是要靠自己！”
周阳乖乖答应一声。
法宁却看得出他根本就不以为然。
周雨轻声道：“弟弟，我会跟师父多要几颗太阴果给你吃的。”
“能行吗？”周阳迟疑：“这太阴果一定很珍贵，不能随便给人的。”
周雨拍拍他肩膀：“师父最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周阳露出笑容。
法宁摇摇头，瞪他一眼没说话。
法空却看一眼周雨。
一眼看破了周雨所想，是想自己不吃，给弟弟吃。
“师兄，那我们回去歇息了。”
“嗯，去吧。”
法宁带着他们两个离开湖边，去了一间屋子，让他们两个睡觉，然后自己再回他自己的屋子。
不知不觉间，湖边已经建了六七间屋子，错落有致，彼此之间保持距离。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周阳凄厉的惨叫声，法空笑着起床，到湖边洗漱。
清风徐徐，湖水反映着万丈金光，又是一个美丽的早晨。
等坐到桌边，林飞扬摆好了饭菜，一众人吃饭的时候，周阳神采奕奕更胜从前。
林飞扬打量一眼他，笑道：“不错不错，老许，你们光明圣教的筑基之法极妙呀。”
许志坚淡淡一笑，神色傲然。
光明圣教的筑基之法乃是一绝，三大宗之中，算是最强的，否则也不可能只修三门绝学就能与另两大宗并列。
林飞扬呵呵笑道：“小周阳，觉得怎样？”
“想去死。”周阳淡淡吐出三个字：“林叔，你也该尝尝这滋味的。”
要是只是拉开筋，其实只酸疼那么一会儿，也没什么。
可拉筋的时候，身体各处都在拉扯，好像有手在身体里按揉，无处不疼无处不酸，简直就不是人受的罪。
林飞扬笑道：“嘿，我想尝尝这滋味也没这福气，当初要是也能用光明圣教的筑基秘法，我现在早就……”
“早就天下第一啦？林叔，要谦虚呀。”
“嘿，你这小子！”
“师父！”周雨忽然惊喜的叫一声，推开碗跑出去，绕着湖边一溜小跑，冲向了飘飘而来的莲雪。
莲雪依旧一袭白衣如雪，轻盈飘来，冉冉如一朵白云。
法空发现她身后的包袱，知道必然是她们所说的多宝袈裟，心中好奇，迎了过去。
两点信仰已经到帐。
莲雪与众人见礼之后，将包袱解下，递给法空笑道：“这是庵里对法空你的一点小小谢意。”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法空笑着接过来：“师叔的伤好了？”
“不要紧了。”莲雪道：“这一次过后，总算能消停一阵子了。”
法空不由施展天眼通。
莲雪发现他的眼瞳异状，便知道在施展天眼通，笑眯眯的与他对视。
两人互相凝视。
周雨的目光在莲雪与法空的脸上扫来扫去，生出与宁真真一样的想法。
难道师父与小弟的师伯竟然是……？
随即忙摇头。
明月庵弟子不会动男女之情，可师父她……？
这是个了不得的秘密，自己一定要守住喽，甚至小弟都不能告诉！
法空眼睛恢复原状，轻轻点头：“明月庵会平静一阵子。”
“看看这件多宝袈裟吧，看喜欢不喜欢。”莲雪笑道。
众人来到小亭里，看法空解开包袱。
一件紫金袈裟顿时映入众人眼帘。
这件紫金袈裟似绸似缎，隐约浮现着金光，金光柔和不刺眼，一看便知不凡。
法空伸手摸了摸，顿时感受到柔软与温润，不逊色于自己现在所穿的僧袍。
自己所穿的僧袍是信王妃许妙如所赠，应该也是一件宝物，如今这多宝袈裟当然也是。
“很不错。”法空露出笑容：“正要好去神京别院做住持，用得上这个。”
“这袈裟的多番妙用，还是你自己探索吧。”莲雪笑道：“绝不单单是不垢不染。”
法空缓缓点头。
现在还不能穿，到了神京才能穿起来。
……
“师兄，我也随你去吧。”法宁不甘心的道：“神京那边据说很危险，高手如云，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两人正站在映心亭里说话。
夕阳照在小湖上，霞光满湖，轻轻晃动。
上午的时候，曲中天忽然前来，跟许志坚禀报了一些事，许志坚只能告辞，依依不舍的离开。
山谷里便没有了周阳的惨叫声。
莲雪虽然也离开，但没有带走周雨，让她留下来跟周阳一起玩耍。
许志坚也给周雨用了光明圣教的秘法筑基，莲雪知道这是难得的好事。
林飞扬正在跟周阳周雨她们一起玩。
法空道：“师弟，你走了，这些药材怎么办？……况且还有周阳他们，不宜带去神京。”
周阳依恋姐姐周雨，而周雨是不可能跟着去神京的，莲雪是内庵弟子，不再行走于世俗。
而且，神京复杂，带着一个孩子过去，那不就是主动递把柄给别人吗？
“唉——！”法宁露出惆怅无奈。
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只是去光明圣教做客，短短几天时间而已。
可这一次，有可能是几年。
法空笑道：“我随时都能回来，不会一直不回来的，毕竟药谷才是我的家。”
“那师兄你一定要常回来。”法宁道。
他其实知道，想回来很不容易的，毕竟做了住持，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法空笑笑。
他有神足通，一个来回太容易，更何况法宁还有信仰之力一点，足够用来施展神足通。
法空想了想，招招手。
法宁凑上前。
法空道：“师弟，我再传你一法，你修行看看，说不定是一条捷径。”
法宁一怔。
法空道：“我用灌顶之术，你且放松身心，莫要抗拒。”
“好。”法宁闭上眼睛，放松身体。
法空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碰触到法宁的眉心。
法宁一颤，随后眼前一亮，法空出现在他跟前，正周身散发着金光，仿佛一尊佛陀。
法空开口解说禅定之法。
法宁只觉得他声音柔和而有磁性，字字句句，飘入自己耳朵便是进入自己心底，再也不会忘。
只听一遍，马上就彻底明白，好像生来就会一样，只是被师兄唤醒了前世的记忆。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他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清醒过来，发现法空正坐在自己对面，微笑看着自己。
“师兄……？”
“可曾明白？”
法宁用力点头，回忆一遍，禅定之法已经深刻烙印在脑海，好像永远不会忘怀。
法空微笑道：“这灌顶之法跟我们寺里的不同，那禅定之法与寻常的入定之法也不同，慢慢琢磨吧。”
“可这禅定之也没什么吧？”法宁疑惑。
他正因为彻底了解，才觉得并没有神秘可言，也没有精妙可言，只是很寻常。
法空笑笑：“试试修炼便知。”
“是。”
“它关系到你能不能踏入一品。”
“嗯——？”法宁神色顿时一变，双眼放光。
一品是没办法传授经验的，每个人的路都不同。
多数人一辈子进不了一品。
但有的人睡着觉，醒过来便是一品。
有的人在生死之际忽然悟通。
有的人在痛苦之际悟通。
总之，五花八门，好像没有重复的。
一品之悟好像是灵光一闪，妙手偶得，是佛缘天赐，勉强不得强求不能。
但金刚寺弟子偏偏不信邪。
金刚寺所有弟子都信奉功不唐捐，即使看不到希望，也不会放弃，可能在下一刻就成一品。
最有可能的就是一辈子也等不来这个时刻。
他也一直在发愁自己会不会像师父一样，一直苦苦求索却无所得，仿佛白费力气。
现在竟然有一条通往一品的捷径，他怎能不兴奋。
法空道：“你若能练成，那我们金刚寺便有了一条切实可行的一品之路。”
法宁肃然点头：“师兄放心，我会认真的练！”
“越是认真，越不能用心劲。”法空点拨他道：“用心则过，反不能成。”
“……明白了。”法宁稍一思索，回想禅定之法的关窍，点点头想明白。
法空露出笑容。
这个时候，法恩飘飘进了山谷，远远站在湖边，没有进到小亭。
法空笑着冲法宁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法宁定定看着他，觉得他这一走，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眼眶微红，眼角发酸忍不住想流泪，忙死死的忍住，绝不能落下泪。
那边周阳一定会看到，自己这个师父的威严荡然无存。
周阳已经在小声问林飞扬：“林叔，师伯跟师父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你去问你师伯啊。”
“我不敢。”周阳道。
林飞扬哼道：“那你还想我去问？你小子坏得很！”
周阳笑道：“林叔你不会挨骂。”
林飞扬斜睨着他。
周阳道：“师伯只会看你一眼，不会骂你。”
“这还不是骂？”林飞扬哼道：“你好奇就问你师父。”
“师父不会说。”周阳无奈。
林飞扬不在意的道：“那就别管啦。”
“我觉得是了不得的秘密。”周阳双眼放光，轻声道：“绝不是小事。”

第0119章 夺嫡
“哈哈！”林飞扬忍不住笑了。
周阳忙扯一下他袖子：“林叔，小点儿声！”
林飞扬呵呵笑道：“我说小周阳，你也太能唬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你看师父的神态，那绝不是一般的小事。”周阳道。
“你师父就喜欢大惊小怪，太严肃太古板，不必理会。”林飞扬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没运功凝于耳，不屑于如此，嫌偷听不够光明磊落。
最关键的是，只要自己这么干了，依照对法空的了解，法空一定能发觉。
总之，法空和尚有一身奇奇怪怪的本事，不能以常理揣测。
周阳绷紧小脸，严肃的摇摇头。
林飞扬不在意：“别偷懒啦，赶紧练起来，你师父发现又要念叨了。”
周阳忙摆开架式，不敢再偷懒。
师父虽然心软，可对练功非常的严格，如果偷懒耍滑，师父也不惩罚，不舍得罚自己。
可是他会念叨，会讲如果不好好练功，将来修为不足，会受欺负，即使一直呆在金刚寺不怕别人欺负，可姐姐周雨呢，明月庵弟子一定要出外游学以炼心的。
如果将来姐姐行走武林，被人欺负，自己不能报仇，那该多么的后悔与懊恼，今天苦练就是他日不后悔。
还会再讲师父他练功的事，当时偷懒，师祖如何的重罚，才会有现在的修为。
这些话听一遍还好，可翻来覆去的几遍，就不太妙了，一听就他头晕脑涨，还不如惩罚自己练功。
林飞扬看他认真练了，也松口气。
法宁的念叨劲儿真的太吓人，他都受不住。
还好平时的时候不这样，一旦周阳犯了错，就会拿出念叨绝招来，百试百灵。
……
“住持，师祖。”法空披着晚霞来到了慧南的小院，发现慧南之外，小亭里还坐着方丈慧安。
慧安端坐，宝相庄严，威仪具足，很有一代高僧的风范，微笑颔首：“过来坐下吧。”
法空合什过来坐下。
“听你师祖说，你已经同意接任外院的住持了？”
“是。”
“甚好。”慧安笑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不想沾麻烦，还答应下来，是因为功德吧？”
“方丈，何谓功德？”法空问道：“这是弟子一直在思索，一直困惑的。”
“唉——！”慧安忽然发出一声长叹，起身负手而立，抬头看向小亭的南方。
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金黄。
一朵朵乌云被染成了紫金，尤其边缘被染成金色，极为壮观。
法空一看他模样，便暗自摇头。
看来他也并不能解答。
“何为功德？法空，不瞒你说，我也一直困惑，可能是历代金刚不坏神功的修行者都在困惑。”
法空眉头一挑：“弟子一直以为功德就是我们认为的功德，做好事，行善便是积功，便有功德，后来发现，并不是如此。”
慧安轻轻点头：“关于何为功德，其实我这个方丈也没得到传授，很有可能是历代祖师也没弄明白。”
“有那几位祖师成就金刚，怎会没弄明白？”
“如果这么容易明白，那岂不是人人都能成就金刚了？”慧安失笑道：“更何况，修炼金刚不坏神功成就的只有两位，剩下的都是般若乘，……可惜如今是末法时代，已经不可能了。”
“一位祖师因军功，一位祖师因为治水，好像都是世俗的功业。”法空道：“难道非要于国于民有大功，才算是功德？”
“我倒是觉得，功德需要足够庞大，才会显现。”慧安若有所思：“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当了住持，并不一定能有功德。”
法空眉头一挑。
慧安道：“我觉得，很可能是我这个住持做得不够好，没能把金刚寺发扬光大，如果能让金刚寺与大雷音寺比肩，就差不多了。”
法空慢慢思索，未尝没有这个可能：“方丈，那我的住持……”
“你难道要反悔？”慧安笑道。
法空摇头。
既然答应了，当然要去做，而且他也想看看做了住持是不是真没有功德。
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是真，还是要自己体会一番，他才会真正相信。
“你做住持，也不给你什么任务。”慧安笑道：“就是为了你修炼金刚不坏神功。”
法空一怔。
慧安道：“你师祖是不是说让你光大我们别院，打响我们金刚寺的名气？”
法空看向慧南。
慧南道：“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慧安摇摇头：“师弟，你的眼光浅了，即使把我们金刚寺别院的名声打得再响，又有何用？也比不得大雷音寺，底蕴差别太大。”
“那师兄有何高见？”慧南不服气。
慧安双眼微微闪光，缓缓道：“让法空练成金刚不坏神功，成就金刚，那比任何事都更有用！……当世的金刚，谁人能比，便是大雷音寺也要被我们压下！”
法空道：“方丈，这恐怕……”
“别人不成，你最有希望，远比我有希望！……哈哈，如果你能做到，我这个住持说不定也沾沾光。”慧安笑道。
金刚寺发扬光大，功德上身，未必不能把自己推到金刚境界，这是乘风而起，借法空的力。
法空资质之奇，天下罕有。
慧南道：“师兄，他哪有这本事！”
“你别小瞧了他，试问我们金刚寺里除了那些一品，谁还有他的本事大？”
“他那点儿本事，不值一提。”慧南哼道。
“你呀……”慧安笑着摇头，看向法空：“所以你去做别院的住持，不必有什么负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法空笑道：“我会试试。”
“你也不能乱来。”慧南沉声道：“方丈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让你想办法探索修炼之法，而不是胡来乱来，别给寺里惹祸。”
法空眉头一挑。
慧安轻轻点头：“有些事确实也要注意，神京不比我们大雪山，尤其要注意神京的大势，不要逆势而行，……天下之大，但凡任何一人或者一方势力，一旦逆天下大势而行，必被反噬。”
法空道：“何谓大势？”
“民心所向，朝廷决定。”慧安温声道：“还有就是关于诸位皇子的事。”
法空脸色肃然。
两王夺嫡。
这是大乾当今的形势。
他在前世的历史，看到了太多的夺嫡之争，惨烈之极，一旦身处其中，人命便如草芥。
胜方固然获得丰厚的回报，败方却动辄抄家灭族，很难全身而退。
而眼前的大乾，便是两王夺嫡。
虽然如今有皇帝镇压，不敢闹得太厉害，但形势就如海面，表面是被皇上压住，平静无波，其实却是暗流涌动，一个不好便会被吞噬掉。
法空觉得，两王夺嫡比三王或者更多皇子夺嫡更惨烈，对朝臣来说更危险。
如果是更多皇子，还有望浑水摸鱼，甚至失败之后，危险也少了几分。
皇帝春秋鼎盛，皇子已经成了气候。
如今的情形是，不仅仅两位皇子之间的夺嫡，甚至还有父子相互防范，这其中的凶险，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眼前这个武学昌盛的世界与他前世的差别是朝代更替少。
他所知道的也只有四朝而已。
因为武学昌盛，朝廷掌握的武力更强绝，对百姓有更强力的统治之力。
除非皇帝做得太过离谱，自己做死，否则很难改朝换代。
可朝代更替少，并不意味着夺嫡之争便少。
他从金刚寺的藏经阁、大雷音寺的藏经阁还有大光明峰的藏经阁看到不少史书，好像大乾每一任皇帝都要夺嫡而胜。
没有哪一位皇帝只有一个儿子，皇帝拥有强大的武功意味着有强盛的生命力，生孩子容易，皇子动辄一群。
一堆皇子，哪一个继续皇位，当然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皇帝喜欢哪一个皇子只是私情，而关乎江山社稷，身为皇帝不能讲私情。
慧安缓缓道：“我们三大宗，不仅仅是大雪山宗，有一个原则，就是不掺合进夺嫡，保持超然独立。”
法空道：“方丈，这真能做到吗？恐怕很难罢。”
他一想便知道，一旦夺嫡陷入激烈境地，肯定要请顶尖高手，怎么可能一点儿不参与进去？
三大宗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也有兄弟姐妹，也有后人朋友，三扯两扯就能扯到皇子身上。
有时候，甚至莫名其妙就帮了某一位皇子。
这说都说不清楚。
除非切断跟朝廷的联系，否则，绝不可能独善其身，一定会被搅进去的。
而三大宗跟朝廷是牵扯极深的，盘根错节，不能分离。
慧安慢慢道：“我们不掺合的标准是，三大宗弟子不向任何一位皇子出手。”
法空恍然大悟，露出笑容：“如果是保护某位皇子，是没有问题的吧？”
慧安道：“可以保护，但不能伤害，否则便逐出宗门，废掉武功！”
法空摇头微笑。
慧安道：“所以要小心魔宗六道！……他们行事极端，诡计多端，防不胜防。”
法空若有所思：“他们会替皇子们出手。”
慧安缓缓点头：“还有就是我们十八寺的争斗，往往最难对付的就是身边人，他们恨不得我们金刚寺排到最末去，少一个竞争对手。”
法空皱眉。
“还有光明圣教与天海剑派的内斗，也尽量少掺合，光明圣教十八峰之间争得厉害，天海剑派九岛之间也互不服气，反正都没那么太平。”
“还有，神武府也最好少惹，井水不犯河水。”
“住持，我觉得还是呆在药谷好了。”
“呵呵……”慧安笑了，忽然一挺身，淡淡道：“其实惹了也就惹了，我们金刚寺怕得谁来！”
法空合什一礼。

第0120章 施咒
“另外还有，”慧安道：“别院里的原本四个人，你准备怎么安排？”
法空道：“各司其职便是，只不过多了我与林飞扬而已，日子照常。”
“不准备弄些自己人过去？”慧安笑道：“像法宁法悟，他们应该肯跟你过去，修为也足够。”
法空摇头：“法宁还要照顾药材，法悟志不在此，就留下原来的人吧，方丈，哪一位是一品？”
“敲钟打更的慧灵师兄，剩下的三个，都是老实安份的，你即使年轻也会听命行事。”
法空合什一礼。
慧安上前拍拍法空的肩膀，笑道：“想要踏上一品，就得明心见性，而要明心见性，就不能太过束缚自己，否则，永远是不可能见到真正的自己。”
法空笑道：“方丈是说，我可以不守戒？”
慧安缓缓点头：“二品之境的金刚寺弟子，可以破例不守戒律，以寻找灵光。”
法空讶然。
他没想到还有这一条。
慧安笑道：“意外吧？”
“……是。”法空缓缓点头。
他当初知道某位祖师三进三出，便意识到金刚寺对二品弟子破一品有相当大的宽容度。
换了另一座寺院，根本不可能容许这么胡来。
偏偏金刚寺容许。
他还听说很多荒唐事，像有进青楼一住便住上一年的金刚寺弟子，有抛头露面去做伶优的金刚寺弟子，甚至还有当乞丐的金刚寺弟子。
这些记录在金刚寺藏经阁是没有的，但在大光明峰的藏经阁却有不少记录。
这些记录的笔锋间都透着讽刺戏谑，原本还以为是以笔为刀，故意报复金刚寺。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我看法空你是不以为然？”慧安双眼紧盯着法空，笑眯眯的道。
法空点头。
他觉得此法类似魔宗。
“呵呵……”慧安笑道：“很多人都有你一般想法，可是在二品困得久了，也就觉得可以一试，很多都一试便灵。”
法空沉吟。
慧安道：“如果是二品以下弟子，心性不稳，这么乱来确实可以坏了修为，损了佛心，可是到了二品，心如磐石，偶尔受到强烈冲击也很快就能恢复。”
“那些还俗之后再不回来的呢？”
“他们呀……”慧安笑道：“可能是真正想清楚了自己的追求，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这便是佛心破碎了。”
“应该说他们原本就不是佛门中人，只是误入佛门，终究是佛门的过客。”
“……方丈，明白了。”法空缓缓道：“我会一试。”
“把自己圈在一处，如果每一处都细细翻找，还是没找到，不妨破开自己的束缚圈，说不定有所得。”
“是。”
“罢了，说这么多，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吧。”
“弟子告退。”法空合什。
慧安从怀里掏出一玉牌，抛给法空：“别院住持的身份玉牒。”
法空接过来。
触手温润，细腻的碧玉内，好像还有一层翠绿在幽幽流转，令碧玉更碧。
这块碧玉格外翠绿，远胜寻常，很是夺人眼光。
……
清晨时分，法空一袭袈裟，与林飞扬出现在神京城外，随着众人排着队慢慢往往城门里面走。
门卫正在一一检查，一个一个放行。
排队进城的人们形成一条长龙，从城门沿着笔直宽阔的大道一直排出了两百米外。
有人背着大包小包，有人赶着牛车马车，有人怀里抱着孩子，衣角被两个孩子拽住，有人搀扶着老人。
法空上一次来神京时，由楚煜陪着，一行人根本没排队直接入了城。
现在没了楚煜的信王府腰牌，自然要排队。
林飞扬嘟囔：“何必这么麻烦呐，直接翻墙进去便是了。”
这么长的队伍，没什么人抱怨，也只有林飞扬抱怨，他实在太不习惯老老实实排队进城。
从来都是一个闪烁，便翻过墙头，城头巡视的城卫们根本发现不了。
法空偏偏要排着队进城，让他大是不满。
已经排了一刻钟，距离入城还有二十米。
林飞扬推测还要一刻钟。
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能做一盘精美的点心，能做一盘硬菜大菜。
他不时探头探脑看前面，看还有多少人，还要多久。
法空懒得听他嘀咕，也嫌他一直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便让他到自己前头。
林飞扬也不客气，站到法空前头去。
法空站在人群里，一身袈裟微微放金光，很惹人注目，如果不是看他年轻，定要上前攀谈两句，请教一番。
法空手执无字佛经，若有所思。
他刚刚在无字佛经上竟然看到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奇奥繁复，他竟然不认得。
法空很奇怪。
利益于那些人的记忆，自己如今也算是通贯古今，佛法精深，历代的古文也差不多都识得。
可竟然不识得这字，一点儿印象也无。
显然诸多记忆之中并没见过这文字。
“这位大师……”抱着孩子的女子忽然开口，不好意思的道：“不在大师是哪座寺院里的？”
她约有二十多岁，容貌甜美秀气，穿墨绿罗衫，白色百褶襦裙，素洁而淡雅。
身边跟着两个强健男仆，太阳穴高鼓，既是仆人也是护卫，显然女子家境富裕。
只是她秀美的脸庞带着焦虑与担忧，憔悴不堪好像渐渐枯萎的鲜花，不时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的孩子。
脚下还有两个穿着锦衫的孩童，约有六七岁，粉雕玉琢，手腕戴银镯子，脖下戴银项圈，透着富贵之气。
“贫僧金刚寺法空。”
法空轻合什，看向少妇怀中的孩子。
三岁大小的女孩，瓜子脸，大眼睛，透着灵慧之气，只是脸色苍白泛黄，灵慧的大眼黯淡无神，正懒洋洋的趴在少妇肩头。
她黯淡的眼睛正好奇的盯着法空看，忽然伸手想去碰触法空。
她小手上竟然戴着一个薄手套，白绸缎所制，裹得很严实。
法空冲她微微一笑。
这女子应该是一夜没睡，又疲惫又担忧，身心俱疲。
“法空大师，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女施主请说。”
“我家孩儿生病，昨天出城寻名医，赶了一晚的路，想早些进城歇息，不知能否到大师前头？”
“请。”法空点头：“林飞扬。”
“哦，过来吧。”林飞扬指指自己身前。
少妇露出一个甜美笑容，感激的点点头，抱着一个孩子扯着两个孩子走到前头。
两个护卫则站在后头，没有跟着一起。
法空看一眼，暗自点头。
看来是一个守礼的，家教极严，难得。
小女孩隔着林飞扬一直盯着法空看，还伸出戴着手套的小手，想要碰触法空。
法空微笑点点头，又低头看无字佛经。
上面的字若隐若现，乍一看没有，凝神观看，才能隐隐约约看到，仿佛正在飘浮旋转。
越是凝神观看，越觉得这三个字繁复，好像变成了无数的小字纠缠在一起而形成。
他看了一会儿便松开心神。
再怎么看，也是不认得的。
还是进了神京城，找一找看博学之士，与之相识询问一番。
他身为金刚别院的住持，尽管金刚外院香火惨淡，身份还是足够的。
那些饱学之士还是喜欢跟和尚相交的。
“丫丫！”秀气少妇忽然娇嗔一声。
她怀里的小女孩正挣扎着，手不停的伸向法空，想碰到法空。
这中间隔着一个林飞扬。
林飞扬给她做了一个鬼脸，可小女孩根本不搭理，非要去碰到法空不可。
秀气少妇被她扯得身形晃动，站不稳，便有些恼怒。
丫丫身子虚弱，不能用这么大的力气，这样一来很容易出汗，加重病情。
林飞扬一闪身钻到法空身后。
法空正收起佛经，抬头看向小姑娘丫丫。
丫丫看林飞扬不挡在身前，顿时露出笑容，伸手还要去触碰法空。
林飞扬探头笑道：“小姑娘是看你的袈裟好玩，不如给她玩玩吧。”
秀气少妇歉然的冲法空笑笑。
法空温声道：“看来小施主是与贫僧有缘，有缘则渡，阿弥陀佛。”
他伸出右掌。
小姑娘丫丫顿时欢喜的露出笑容，忽然把白绸缎手套甩开，把自己的小手放到法空的大手上。
法空因为修炼太阴小炼形，手掌修长而莹白，宛如一块羊脂白玉。
小姑娘丫丫的小手则布满了皱纹，皮肤皱皱巴巴，枯槁而削瘦，像是老太太的手掌。
旁边观瞧的人们顿时吓了一跳。
顿时议论纷纷。
“这孩子是怎么啦？”
“莫不是得了什么奇症？”
“怪吓人的。”
“唉……，未老先衰吧，恐怕命不……”
“嘘！小心祸从口出！”
少妇则露出尴尬笑容，不好意思的冲法空笑笑，怕法空嫌弃丫丫的手怪异。
法空微笑看着丫丫：“小施主的名字是……？”
“哦，青萝，徐青萝。”少妇忙道。
她给脚边的一个孩子示意，快把手套捡起来。
“小施主与贫僧有缘，便结个善缘吧。”法空微笑，双掌结了一个手印，施展了回春咒。
他现在施展回春咒的速度奇快。
人们只觉他双掌幻出一团影子，再一眨眼，幻影不见，他右掌重新托着丫丫的手掌，好像刚才是幻觉。
人们忽然瞪大眼睛。
丫丫原本枯瘦满是皱纹的小手竟然大变模样，变得如一截白藕一般。
“啊！”
“怎么回事？”
“戏法不成？”
人们顿时惊呼。
丫丫顿时拍着小手，露出甜美笑容，但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林飞扬顿时失望，知道这小姑娘是个聋哑人。

第0121章 郎中
丫丫拍着小手，不时低头看看，然后摸一摸，觉得很新奇很好玩，不停的玩来玩去。
法空微笑看着她。
这个小姑娘也是个天才。
心智超常。
只是心智太过超常，耗费的力量太多，所以导致身体跟不上，未老先衰。
大脑是最消耗能量的器官。
人便是无根树，人老先老腿。
她双脚已经枯槁，已经不良于行，双手也开始，再接着便是身体，然后便没命。
秀气少妇惊讶的看着丫丫的手，然后又摸摸她的脚，低头脱了丫丫的鞋，发现了脆生生的小脚丫，白白嫩嫩。
她还犹自不信，怕自己只是错觉，又怕只是一场空欢喜，丫丫只是短暂的好转。
“大师，这……”
“不妨带丫丫来敝寺，我今后将任金刚寺别院的住持。”
“是。”秀气少妇忙用力点头。
……
“原来是住持大师！”
“哟嘿，这么年轻竟然是住持！”
“金刚寺别院，没听说过呀。”
“再没听说过，再小的寺院，能这么年轻就当住持，也肯定有本事！”
“刚才是戏法吧？”
“不好说，不好说。”
众人议论纷纷。
排队的人群继续往里走。
林飞扬扭头看看。
能看到这边情形的不过十几个人而已，再远一点的儿向这边打听消息。
在这里排队很无聊，有个趣事打发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当然有兴趣听一听。
但他很不满意。
看起来这些人根本不信法空的佛咒神妙，只觉得是戏法，因为超出常理，超越想象。
法空笑笑。
人们只相信自己认为合理的事，想象之外的事是在心底里下意识的抗拒相信的。
明明亲眼所见，也绝不相信。
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知见障，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队伍忽然微微一乱。
然后一群身穿光明铠的军士大步流星而来，直奔法空的跟前。
约有十八个军士，正簇拥着一个俊美逼人的青年，正是信王府的三世子楚煜。
楚煜身穿锦袍，神采奕奕，来到法空近前，不满的道：“法空，你既然来神京，怎不跟我说一声！”
众人顿时惊异，忙后退一些，给这些甲兵们让位置。
法空合什笑道：“何必这般麻烦，准备先进城安顿下来再说不迟。”
“真是见外！”楚煜不满的道：“母妃这几天一直念叨你，没想到你就来啦。”
他忽然看向秀气甜美的少妇，惊奇道：“徐夫人？”
少妇轻轻屈膝一礼，微笑道：“见过世子。”
“你怎……？”楚煜扭头看看，发现了她身边的两名护卫。
这两名护卫已经不知不觉出现在少妇身边，将她与两个孩子护在中间。
“哦，徐大人呢？”楚煜好奇道。
“昨晚丫丫发病，夫君尚未回来，我便出城急寻郑神医。”少妇道。
“持徐大人的帖子进城便是，何必在这里受累。”楚煜不以为然。
少妇轻轻摇头：“昨晚已经事急从权，拿了他的帖子出城，回城便不宜如此，我累一些不要紧的。”
“唉……”楚煜摇头：“徐大人呐，就是太过方正，对自己太过严苛。”
徐恩知身为礼部的郎中，已然是正五品的官员，进城是可以免队排队的，直接来到前面插队即可。
这是五品及以上官员的特权，从五品及以下便没有这份物殊的待遇了。
徐恩知身为五品，还是礼部那般清水衙门，却名气不小，便是因为他的方正古板。
官员的时间宝贵，往往有一大堆的公务要处理，当然可以直接进城。
可身为官员的家眷，比平常人更悠闲自得，便不应该滥用官员的特权。
这是他的最大主张，已经因为家眷滥用官员特权之事，参了数十个高官，极不招人待见。
也难怪身为徐恩知的夫人，还要跟百姓一起排队入城。
楚煜不再多说，只道：“徐夫人随我们一起进城吧，看孩子都累了！”
“多谢世子。”徐夫人不再坚持。
她几乎一夜未睡，又困又累，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能早早进城再好不过。
法空与林飞扬及徐夫人一行在众甲士的簇拥下，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直接进入城内。
法空临进城门之前，看了一眼一个精悍的城卫。
便是这个城卫认出了自己，直接跑去信王府禀报，引来了楚煜一行。
一进到城里，繁华与喧闹扑面而来。
法空丝毫没有看到大旱的影响，大街上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一进了城，徐夫人便告辞离开。
徐青萝还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双掌合什朝法空一礼，顿时惊住了林飞扬。
法空合什微笑还礼。
“唉……”楚煜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摇头道：“碰上这么一位古板方正的夫婿，也真够倒霉的。”
“那位徐大人是何人？”
“别提了。”楚煜一边走一边介绍徐恩知，最终摇头道：“他甚至连恩师都弹劾，说师母逾制，你说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朝廷里站住稳？早晚要被逐出神京，……可惜了徐夫人呐，一代才女，书香世家，偏偏因为当初徐大人夺了状元而下嫁，结果所嫁非人。”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惊奇的道：“还有这样的怪人？真是做死呐，能活到现在也是厉害。”
楚煜笑道：“他状元出身，天子门生，再怎么胡来，却是毫无破绽，想拿个把柄随便处置了他也有所顾忌，只能任由他在郎中的位子上继续讨人嫌，……还好，他只是礼部的。”
法空若有所思。
林飞扬道：“这是何苦呐，状元啊，官不蹭蹭的升啊，何苦来哉！”
他摇头晃脑得感慨。
楚煜看法空打量自己周围的甲士，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直不断有人刺杀，先前是刺杀父王，拿父王没办法，就刺杀我们。”
“信王爷无恙吧？”
“嘿，你别说，父王不但没事儿，反而精神更好，修为也大涨。”楚煜笑道：“父王说这是心念通达，天地之力加持，所以嘛，嘿嘿……”
他笑道：“父王已经是大宗师啦。”
“大宗师？那便是一品？”林飞扬扭头道：“和尚，你料到了这个吗？”
法空笑而不语。
“父王就在三天前突破的，母妃一直念叨，法空你不来，母妃便要再去大雪山啦。”
“王爷跨入一品，可喜可贺。”法空笑道：“先去别院吧。”
“法空你先去见母妃吧，住上几天，金刚寺别院不急的，那边又不会跑，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楚煜笑道。
他当然是知道金刚寺别院的。
自从与法空结识，他爱屋及乌便留意了神京的金刚寺别院，对金刚寺别院的情况一清二楚。
甚至连寺里的四个和尚都摸得清清楚楚，一个巡夜敲钟，两个杂务，一个采买。
法空摇头笑道：“楚兄，我现在的身份不同，不宜再住到王府了。”
“哦——？哦，金刚寺别院住持。”楚煜笑道：“要唤一声法空住持，法空大师啦。”
法空微笑点头：“正是如此。”
“哼哼，大师。”楚煜笑道：“那好吧，依你，母妃一定很失望。”
“往后便驻于神京，随时能见。”法空道。
一行人来到了城东的一座寺院的围墙大门前。
这座寺院距离闹市仅百米之隔，百米之外，便是东西贯通的朱雀大道。
朱雀大道的尽头便是这座金刚寺别院，而金刚寺别院旁边不远处还是一座寺院——飞天寺别院。
两座寺院相邻。
金刚寺别院大门紧闭，看不到人，而飞天寺的别院却是人来人往，香客不绝。
檀香远远飘出来。
法空摇摇头。
飞天寺与金刚寺结怨已深，是老对头了，没想到竟然别院是一墙之隔的邻居。
“法空，你自己进去吧，我先回王府跟母妃禀报一声，要不然母妃又要担心了。”楚煜说道。
自己现在一出去，母妃便胆颤心惊，唯恐被刺杀受伤甚至丢了性命。
如果这一次不是法空抵京，母妃绝不会放自己出府。
大哥与二哥都被母妃圈在府里不准出去。
父王已经是大宗师，不害怕刺杀，母妃反而放下心，让他自由行事。
法空合什。
楚煜一行人离开。
林飞扬看看眼前的金刚寺别院，再看看旁边的飞天寺别院，摇头道：“差得太多了吧。”
法空呶一下嘴。
林飞扬上前敲门。
“砰砰。”声音空幽深远。
很快“吱”的响起，门缝探出一个光头和尚的脸，须眉皆白，脸色红润，但神情冷若冰霜。
他冷冷看一眼林飞扬，再看向法空：“何人？金刚寺外院如今闭院，奉香请去别处。”
法空从怀中掏出碧玉牌。
“……原来是住持到了，请——！”老和尚拉开大门，露出魁梧的身形，冷冷合什一礼。
法空道：“可是圆生师伯？”
“正是，住持请罢。”圆生老僧冷冷道。
法空抬脚踏入大门，林飞扬也跟着进门，左右顾盼，惊奇的道：“哟嘿，好大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破寺院，可没想到，一踏进围墙大门，竟然宽阔得超出想象。
一个十米见方的放生池，池内有莲花，池边遍布青苔，还有几个乌龟趴在池边晒太阳。
再往后便是一条宽阔的半圆形大道，大道两边是高大树木，往上一层，便是恢宏的大雄宝殿。

第0122章 再现
半圆形的大道好像大雄宝殿的两只翅膀。
他们沿左边的大道往前走。
高大树木投下的影子形成一片树荫。
他们行走在树荫里，经过放生池，池中莲花摇曳生姿，仿佛在冲他们打招呼。
“我喜欢这地方！”林飞扬赞叹：“开阔，一点儿不小家子气！”
法空点点头。
至少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看着眼前开阔的情形，会让人心胸为之一开。
两人来到大雄宝殿的时候，两个和尚正在忙碌。
一个须眉皆白，相貌如青年的和尚在擦拭香炉。
这和尚剑眉星目，俊逸不凡，即使须眉皆白如老人，仍给人意气勃发之感。
他拿抹布轻轻擦拭香炉，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俊逸的脸庞紧绷，眼神却柔和。
幽黑的香炉里几乎没有香土，三根长香正在慢慢燃烧，散发出淡淡檀香。
另一个和尚在擦拭台阶。
他须眉也皆白，面若婴儿般红润光滑，脸上笑呵呵的。
埋头认认真真擦拭，每一寸都不放过，好像天地之间只有这一件事，心无旁鹜，专注如一。
法空合什一礼。
“圆耶，圆灯，新任住持到了！”圆生冷冷道。
两人抬头。
“圆耶见过住持。”俊逸和尚放下抹布，合什一礼。
另一个满脸红光的老和尚也放下抹布，笑呵呵的道：“终于有住持了，我们也能开寺门迎香客了。”
法空合什微笑：“圆耶师伯，圆灯师叔，还要接着辛苦你们管理寺院，我这个住持就是来游学的，见识一下神京的繁华，磨砺佛心，大概是撑不起别院。”
两人对视一眼。
圆耶俊逸的脸庞微绷，神情冷峻：“住持是来混日子的？”
“唉……”圆灯摇头叹气：“上一任住持圆新便是来混日子的，法空师侄你也一样，看来我们金刚别院甭想出头喽。”
“圆新师叔的手段厉害，我是万万不如的。”法空笑道：“就按照原来一样就行。”
他从心眼里见识过圆新的手段，着实厉害。
“是。”两人敷衍的应一声，一个继续擦拭香炉，一个继续埋头擦台阶。
林飞扬张了张嘴，看向法空。
再蠢的人也知道不能说这泄气话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把火烧起来，让人看到希望，有奔头，才会用心干活。
法空和尚倒好，上来不但不烧火，反而浇水，让人心里瓦凉瓦凉的。
这住持怎么能干得好！
他暗自摇头：没经验啊没经验！
圆生冷冷道：“住持随我进殿吧。”
法空进入大雄宝殿，合什向金刚寺第一代祖师行礼，然后退出大殿。
两边的偏殿各供奉着几位祖师，皆是成就金刚的，他一一上前合什拜见。
大雄宝殿两侧是庑廊，如两只手臂侧展。
大雄宝殿右侧有一个月亮门，穿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莲花池。
莲池中央的九层高台之上是一座大殿——藏经阁，约有三百多平米。
一百多米的庑廊连接了大雄宝殿与藏经阁。
莲花池中，皎洁的莲花轻轻摇曳，鱼儿不时探头出来，又迅速缩回水里。
众人来到藏经阁，推门而入。
一排排书架，满满当当，直接登上四层楼。
四层楼上面是一只黄铜大钟，撞钟的圆木紫漆漆的，竟然是紫檀。
“慧灵师叔负责这边。”圆生冷冷道：“不过慧灵师叔他一向贪玩，往往不知所踪。”
“真是好风景。”法空站在钟旁赞叹。
四层楼，约有二十多米，前世相当于七楼，在神京内已经属于高层建筑。
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座酒楼，这些酒楼建得更高。
这里距离禁宫两千米左右，没有超卓的目力是看不清禁宫的，禁宫方圆五百米禁止高层建筑。
不过对于他来说，两千米并不是问题。
站在此处，他清楚看到整个朱雀大道，透过一座座酒楼的窗户看得到里面的食客。
正是早饭时候。
朱雀大道两旁摆了数不清的早饭小摊，各种食物的香气飘散出去。
整个神京仿佛笼罩在食物的香气中。
喜欢便宜的，去路边小摊子吃，喜欢排场与精致的，去酒楼里吃，各有各自的吃饭去处。
一阵清风吹来，送来了阵阵诱人香气。
法空道：“既然看完了，那便去外面吃饭吧。”
“我们寺内有吃的。”圆生冷冷道：“况且还没看住持你的住处。”
“先去拜一下舍利塔。”法空指了指最后一层院落。
最后一层的院子中央便是舍利塔。
青砖所建的九层舍利塔，身上处处是岁月的痕迹，斑驳残破，随时会倒塌一般。
法空合什拜过之后，去了藏经阁旁边的一座大院子。
这是一座极宽敞的四合院，是法空身为住持的住处。
往前一座院子小一些，则是圆生他们四人的住处。
都打扫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法空与林飞扬离开别院，走出大门，圆生便砰的将大门关上。
林飞扬撇撇嘴：“好大的脾气，好像他是住持一般。”
法空笑着摆摆手，看向旁边飞天寺。
飞天寺大门敞开，人来人往。
来往的香客们保持着安静，神情庄重严肃。
“唉……”林飞扬摇头道：“看看那边，再看看这边，简直就是啪啪的打脸呐，不能忍。”
法空笑了笑：“飞天寺嘛，香客多也是理所当然。”
“怎就理所当然了？”林飞扬不解。
法空摇头笑笑。
林飞扬越发心痒难耐：“和尚，赶紧说说。”
“你可以自己去看，”法空笑道：“他们现在还不认得你，去见识一下也好。”
“行。”林飞扬痛快答应：“我吃饭回来便过去。”
林飞扬对神京城熟门熟路，尤其是吃的，带着法空到了观云楼的二楼。
找了一临窗的位子，熟练的叫了几道菜，很快便摆了一桌，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法空坐在窗边，打量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没感受到有旱灾。”
林飞扬哼一声：“还不是信王爷的本事？”
“他把粮铺都强征了，算是得罪了所有粮铺跟背后的主人，粮食一点儿没涨价，城外的那些灾民都派发了粮食，唉……”
他摇摇头：“从没听说过有人敢这么干，也才知道我们大乾的粮食这么多，即使一年不种地，照样饿不了肚子！”
法空漫不经心的听着，打量着街上的人们。
个个神情悠闲，不紧不慢。
林飞扬道：“也就是信王，他是军中出身，这一次竟然调运了军船，直接从南边往我们这边运粮，运粮的兵船一艘又一艘，每天都有数十艘过来，大家心里有底，根本不慌。”
法空若有所思。
大乾真有这么多的粮食吗？
法空一身紫金袈裟，坐在这间酒楼，自然惹了不少的目光，却安之若素。
林飞扬也不在意旁人眼光，旁若无人的说话。
周围人们看一眼法空，因为飞天寺别院与金刚寺别院就在附近近，看到和尚并不奇怪。
他们也就不再多看，说着自己的话。
“唉……，这老天爷也忒过了，该下一场雨啦，要不然，井水都快见底了。”
“我家里的井已经断断续续的，再不下雨，真要不得了！”
“可惜呀，信王爷再能，也没办法降下雨，只能解决我们的肚子问题。”
“去安河打水呗，回家放一放，烧开了也能喝。”
“已经有神威军守着了，不准私自打水，说会影响河道军船的通行，影响运粮食。”
“这老天，真不人让活了！”
法空忽然若有所觉。
他放下筷子，取出雪白手帕拭了拭嘴角，然后从怀里掏出无字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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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些小字也认不得。
“看什么呐！”林飞扬正一口气把一个肉包子扔嘴里，慢慢咀嚼，探头瞥一眼。
法空没理他，盯着小字继续瞧，想看清楚这些小字具体的模样，还真看清楚了两个小字。
可惜，也一个都不认得。
他能感觉得到，这些小字与三个大字是一脉相承的，是自成一体。
林飞扬失笑：“什么也没有呀，还以为上面有花呐！”
林飞扬所见却是一片空空荡荡，没有字。
法空瞥一眼他，继续盯着那些小字看，又看清了两个小字，也不认得。
“神京城内最有名的饱学之士是哪位？”
“唔……”这一下问住了林飞扬。
要是问林飞扬神京城里有哪些高手，他知道得更多一些，他根本不关心那些文人。
“打听打听。”法空道。
林飞扬拍拍胸脯，包在自己身上。
吃过饭后，两人下了观云楼，行走在熙攘的朱雀大道上，不时停下来看看。
这个时候，早摊已经大半都收走，两边的商铺都开了门，伙计们辛勤的打扫，同时招揽客人。
法空回到别院时，发现大门口已经站了数人。
八名护卫太阳穴高鼓，精气神精悍。
秀气甜美的徐夫人正抱着徐青萝，脚下是两个小男孩拽着她衣裾，身边站着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
法空知道这青年的身份，大乾礼部郎中徐恩知。
徐恩知上前合什一礼：“晚生徐恩知见过法空大师。”
“徐大人不必客气，请进吧。”法空合什，又冲徐夫人合什一礼，又冲徐青萝与两个小男孩笑笑。
林飞扬知机的上前敲门，圆生冷冷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一行人径直来到了法空的四合院内。

第0123章 飞天
宽敞的院子让两个小男孩撒开了欢儿，绕着花圃跑来跑去，嬉戏欢笑。
徐恩知笑看一眼，没去阻止。
徐夫人则依旧抱着神采奕奕的徐青萝，坐在徐恩知身边。
徐青萝在她怀里很不安份，扭动挣扎想下地，却被徐夫人硬生生抱住。
虽然徐青萝皮肤已经恢复了娇嫩，与正常三岁孩子没有区别，可徐夫人心里有阴影，生怕她累着导致病情反复，现在还是要静养为主，彻底巩固了再下地玩不迟。
两人坐在花圃后的小亭里，林飞扬沏了茶端上来。
徐恩知丰神俊朗，双眼熠熠有神，仿佛能直透人心：“昨夜丫丫犯急病，内子情急之下，连夜奔往郑神医那里施针救治，总算稳住了。”
他端着茶盏叹道：“丫丫这是奇症，便是郑神医也束手无策，只能拖缓，尽量延长丫丫的寿命，晚生与内子其实看过多位神医，甚至还有各座寺院精于医术的大和尚，可惜……，原本已经绝望，不奢望太多，只盼着她能开开心心的，享受到世间的美好。”
法空点点头。
两人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徐青萝夭折的准备。
身为父母，看着乖巧女儿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是世间最大的煎熬与痛苦。
徐恩知感慨道：“万万没想到，丫丫有如此奇遇，这般奇症竟然被法空大师倾刻之间治好，晚生夫妇实在感激不尽！”
他放下茶盏，起身郑重躬身一礼。
徐夫人也抱着徐青萝起身，躬身行一礼。
法空稳稳坐着，合什道：“那便生受了，徐大人，徐夫人，这也是青萝与我有缘，……人海茫茫，神京如此之大，人如此之多，我恰恰在那个时候进神京，与青萝相遇，青萝又与我亲近，这便是缘法。”
“是啊……缘法。”徐恩知摇头感慨：“万万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奇功，真是大开眼界。”
他向来对武林中人没好感，对三大宗与魔宗六道都一样，觉得都是逞狠斗勇，殃及多少无辜百姓，是祸乱之源。
在最绝望之际，女儿却被金刚寺的外院住持所救，他心里的滋味真是复杂莫名。
可不管怎样，这对徐家都是再造之恩。
徐青萝真要这么去了，他们夫妇的心也跟着死了，活着也是痛苦熬煎。
法空笑道：“佛法无边。”
“是啊，佛法无边……”徐恩知缓缓道：“从前是我眼界太窄，自以为是了。”
他一直以为佛法是空谈，神通更是佛家的自夸自吹，只是传说神话而已。
法空笑了笑。
徐恩知道：“小女的病情……”
“她是天生魂魄强大，精神健旺，这原本是好事，”法空看向徐青萝：“但凡事过犹不及，她魂魄与精神过于强大，消耗也太巨，身体便不堪承受。”
“原来如此。”徐恩知恍然大悟，怜惜的看着徐青萝：“丫丫确实是绝世聪明，晚生还以为是天妒英才，老天既不让她说话，也不让她久活世间。”
徐青萝伸出小手去摸法空。
法空道：“我只添补了她生机，想要彻底恢复，她最好还是走上修炼之路。”
“这个……”徐恩知迟疑。
他所愿者，唯有平安康乐而已，丫丫一旦练了武，那就成了武林中人，那便凶险得多。
徐夫人轻声道：“那丫丫能拜大师为师吗？”
“我是金刚寺弟子，不收女弟子的。”法空摇头笑道。
“那……”徐夫人面露难色。
法空笑道：“不必做弟子，且传她一门小术，保全她性命而已，算是一场缘法吧。”
“多谢大师！”徐夫人起身裣衽一礼。
法空笑看徐恩知。
徐恩知合什一礼，肃然道：“多谢大师。”
自己想得太多，能保住丫丫的性命，将来怎样，也比现在夭折得好。
法空左手骈指如箭，轻轻点在徐青萝的眉心。
徐青萝顿时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须臾之后，法空收回手指，笑道：“让她自己练着便好，往后就无妨了。”
徐恩知道：“不知大师所传为何功？”
法空笑着摇头：“不可说。”
其实是虚空胎息经。
这门奇功，当世之人几乎无法练成，唯有一些变异之人，像徐青萝这般才有希望。
不过这样的人往往都在幼年就死去，虚空胎息经绝传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虚空胎息经目前只有增强精神力，调节精神力，打开心眼之妙用。
剩下的妙用应该是在下半卷，已然绝传。
但这上半卷对徐青萝已经够用。
好好修炼，即使不练功，也能让她聪明绝顶，五官敏锐，而且心眼远观。
对于常人已经足够用。
他说着话，给徐青萝一记清心咒。
徐青萝睁开眼睛，惊奇的看着他，然后小手合什：“多……谢……师父。”
她声音干涩，发音艰难。
徐恩知与徐夫人却双眼放光，惊喜异常。
法空笑道：“青萝，我们没师徒之缘，不必唤我师父。”
“传艺之恩，便是师父。”徐青萝脆生生说道。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已经没有干涩与艰难，纯熟流利，比正常孩子更清晰。
说的话更是与大人无异，全无一点儿稚气。
法空笑着摇头。
“丫丫……”徐夫人惊喜的叫道：“你能说话啦？”
“娘，我能说话啦。”徐青萝笑道：“放我下来吧，不用抱着啦，怪累的。”
“真……真的能说话啦？”徐夫人还是无法相信。
徐恩知激动的看着徐青萝。
徐青萝脆生生唤了一声“爹”，让他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水，忙用袖子拭去。
他不好意思的冲法空笑笑：“让大师见笑了。”
法空微笑摇头，端起茶盏示意一下。
徐恩知端盏，轻啜一口，平息了激动之意。
徐青萝已经挣扎出徐夫人的怀抱，跑了出去，沿着宽阔的院子跑来跑去，感受着身体的力量。
两个小男孩也追过去，与她追逐嬉戏。
徐夫人拭去自己眼角泪水。
徐恩知已经控制了心情，感慨道：“大师如此神通，何必要来神京，如今的神京，实在太凶险。”
法空笑道：“神京对寻常人来说是凶险，但对我大雪山宗弟子来说，倒也还好。”
外有大雪山宗为护身符，内有一品高手坐镇，还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神足通为压箱底逃命本事。
再不敢过来闯一闯，追逐金刚不坏神功更上一层，那就太过窝囊了。
“唉……，大师的出身确实让人羡慕。”徐恩知颔首，同意法空的想法。
三大宗弟子便是护身符。
“那大师万万不可牵扯进夺嫡之争，否则，还是有身殒之险的。”徐恩知说道。
据他所知，三大宗弟子也有殒落的，往往死在魔宗或者三大宗弟子手上。
一旦站了队，参与夺嫡，有时候就是身不由己的自相残杀，眼红了眼。
“嗯，这是自然。”法空点头，笑道：“还是徐大人高明，既留清誉，又能全身。”
“晚生惭愧。”徐恩知笑道。
自己这也是被逼无奈。
自己以状元之资质，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十有八九都是自己所主动追求的。
自己主动去的礼部，是清闲之地，无责无权，不被人们所重视。
而且自己那番举动，已经自绝于仕途。
人嫌狗憎，避之而不及，所以两位皇子都不会想着招揽自己，他也能保持超然独立。
不管怎样，先躲过这一场大麻烦再说吧。
显然，法空大师是看破了自己的手段与想法，不愧是高僧，年纪虽轻却洞彻世情。
“徐大人为何不索性辞官？”
“唉……”徐恩知摇头：“想要庇护妻儿，如果没有官身，在这个世道太难。”
法空轻轻点头。
不管在哪个世界，官身确实是极好的护身符，民不与官斗，官官相护。
“徐大人可识得这个字？”法空忽然以手指醮茶水，在石桌上写了一个字。
徐恩知凝神看了看，皱眉摇摇头：“晚生不识，不过若说金石之学，晚生的师父却是一绝，可惜……”
他露出苦笑。
……
送徐恩知一行人来到大门的时候，徐恩知看一眼旁边的飞天寺，露出嫌恶之色，摇摇头。
林飞扬对飞天寺越发好奇。
一等徐恩知他们离开，他马上换了一身衣裳，飘身从侧墙离开，转一圈，随着香客们进了飞天寺的大门。
他随着香客们往里走，发现一进大门之后，墙壁内便雕着一座座佛像。
这些佛像里的和尚怀里都是抱着女人的，女子赤身，露出背臀，仅露出的侧脸展现媚人春意。
他怔了怔，保持着肃穆跟着香客们往里，发现一座座佛像都是如此。
大雄宝殿墙壁上绘着长长的彩画，是一个男和尚正盘膝坐在一堆女子之中。
这些女子个个烟视媚行，或者伸玉手抚摸他，或者趴在他膝上，青丝如瀑，或者伏在他后背，露出春意盎然的美丽脸庞。
而俊美的男和尚则宝相庄严，背后有光轮，绽放皎洁光华，如一轮明月。
他惊奇的看一眼彩绘，然后进了大殿，朝着一个宝相庄严的俊美男和尚合什一礼。
他随着香客们退出了大殿，然后出了外院的院门，好奇的捉住一个香客，拉到一旁说话。
半晌过后，他才一脸怪笑的回到了金刚别院，来到藏经阁找到法空，呵呵笑道：“真是厉害呀，飞天寺，怪不得能香火鼎盛呐！”
法空放回一本书，又抽出另一本。
他准备把藏经阁这些书全部看完，看看有没有那种文字。

第0124章 冲突
法空笑了笑，继续翻书。
他翻书速度极快，一眨眼便翻完一本，烙印入脑海。
“飞天寺真这么厉害？”林飞扬站在他身旁，好奇的道：“那些女人那么猛也能挡得住？”
“最类魔宗的寺院。”法空摇头道：“这名头不是白叫的，飞天寺最擅长火里栽莲之术。”
“就没出乱子？”林飞扬道：“火里栽莲，就是玩火嘛，一不小心就会烧着自己吧？”
“难免的。”法空淡淡道：“但火里栽莲失败的并不多，所以他们实力不俗。”
“唉……”林飞扬扶着一个书架，顺便整理了一下摆放不齐的书：“真是大开眼界，说真的，和尚，我也想成飞天寺的信众了！”
法空笑看向他。
林飞扬道：“我倒不是想弄女人，就是好奇，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法空道：“我听说，他们的秘法一旦失败，则终生不能靠近女人，一靠近就会发狂。”
“……那还是算了。”林飞扬脸色微变。
他不好女色，但偶尔也要找女人调济调济阴阳，免得在寺院里呆出毛病来。
所以对飞天寺和尚的本事并不羡慕。
他说起了徐青萝：“和尚，那小姑娘资质很好吗？”
“如果好好培养，前途无量。”法空轻轻点头：“未必不能练成你的御影真经。”
“不可能！”林飞扬一摆手。
他自得的一笑：“我的御影真经是天赐而成，这么说吧，这御影真经创造出来之后，除了创出来的那位祖师，也只有我练成了，再没第二个人！”
法空笑了笑。
法空一上午都在翻书，想要把这些藏书都翻遍，他没想到如此衰落不成样子的别院，藏书竟然如此丰富。
远远超出他想象。
中午时分，圆生过来冷冷询问是不是要在寺里吃饭，法空摇头，两人再次去了观云楼。
中午的观云楼依旧热闹，他们来到二楼时，大半个酒楼的桌子都坐满。
窗户边的桌子只留下一张空着，看着格外的显眼。
林飞扬得意洋洋的请法空过来坐下，笑道：“我已经在这里留了一年的银子，买下了这位子。”
法空颔首。
他一袭紫金袈裟，动作徐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从容自若的喝一口酒。
酒菜已经迅速摆满了桌子。
是林飞扬提前过来打好了招呼。
他身法奇快，一两个闪烁便过来，吩咐之后再回去。
银子给足了，又显示出超卓的武功，观云楼的掌柜当然好好伺候，奉上为宾。
“砰！”忽然一声闷响。
众人吓一跳，循声望过去。
却是一个魁梧壮实的青年正一拍桌子，脸庞涨红。
他同桌的三人皆红着脸。
四人都喝得微醺，酒意上脸，眼神都带着睥睨不屑，是一幅自己老大，老天爷第二的架式。
拍桌的魁梧青年双眼亮晶晶的，太阳穴微陷，显示出一身不俗的修为。
他忽然哈哈大笑。
大笑声宛如铜钟大吕，震得众宾客们耳鸣眼花，皱眉不已，引起了恼怒，也当然引起了众人注意。
法空喝着自己的酒，细品其滋味。
自从来到神京，别的不说，美酒美食确实享受到了。
菜品既有南菜也有北菜，无一不美味。
酒名观云楼的招牌，名叫闲云玉露，醇厚而绵长。
这观云楼也难怪消费如此昂贵，却又如此热闹，宾客络绎不绝，绝不愁没人来。
“你们听说没有？”那魁梧青年目光扫视众人，哈哈笑道：“朱雀大道东头的金刚寺别院，来了一位新住持！”
宾客之中有修为低的，不敢惹他。
修为高的，看他喝得醉醺醺的，也懒得惹他，醉酒之人何必跟他计较。
魁梧青年平时是绝不敢如此放肆，可此时酒壮人胆，胸口豪气汹涌，壮怀激烈，便有了指点江山的气魄。
“哈哈……，金刚寺别院的新住持！”魁梧青年大笑。
众人皆摇头。
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皱了皱眉头，淡淡道：“醉酒之人，岂能任由其胡言乱语，弄走。”
林飞扬低声道：“别着急呀，他万一夸我们呐？”
法空失笑，一幅“你真够天真”的眼神看林飞扬。
林飞扬不服气，哼道：“再等等看。”
“金刚别院呀，就是占着茅厕不拉屎！”魁梧青年大声喝道。
林飞扬顿时恼羞成怒。
法空摇摇头，继续喝自己的酒。
魁梧青年继续大喝道：“明明那么好的地方，占住了却毫不作为，而新来的住持呢，乳臭未干，就是糊弄人的，这是不把我们神京的人放眼里啊！”
众人笑了笑。
这便是胡搅蛮缠了。
金刚寺别院的新住持干神京人什么事，怎么扯到不把神京人放眼里的地步了？
“老三，别胡说，其实不是他们金刚寺别院不作为，是太蠢太笨，被飞天寺别院压得抬不起头，心灰意懒才这样的。”他同桌的一个削瘦青年按着桌子站起来，嘿嘿笑道：“我呸！还金刚寺呢，就是软蛋，不如叫草包寺！”
“哈哈，草包寺……有意思，这名字有意思，哈哈，草包寺——！”
其他三人顿时哈哈大笑，乐成一团。
法空瞥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咬着牙，身形一闪。
“啪！啪！啪！啪！”四道响亮的耳光响起。
他们四个顿时捂脸，惊愕的看向四周，露出愤怒神色：“谁！”
“谁敢打我？！”
“找死！”
“出来受死！”
他们看没人站出来，越骂越是愤怒，捂着脸，双眼充血，天元境的气势迸射出来，声如惊雷，极为骇人。
“啪！啪！啪！啪！”又四道响亮的耳光。
他们忙捂住另一侧脸。
“谁！？”
“藏头露尾，无胆小人！”
“找死！”
“该杀！”
他们捂着脸，越发愤怒欲狂，声震酒楼。
原本一楼与三楼的人都纷纷涌过来，看起了热闹。
看到这么多人围着，看着，他们四个胆气大壮。
自己闹得再怎么厉害，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方也不敢怎么样自己。
所以有恃无恐之下，他们气势更盛，骂声更难听。
“小婊子养的，出来！”
“滚出来给爹磕头认罪！”
……
周围人们纷纷摇头。
这便是喝醉酒啊，糊涂了。
也不想想，人家给你们几巴掌，你们根本找不到人，怎么是人家害怕了？
该害怕是你们吧？
武功明显是有差距的。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他们的手掌被无形的力量荡开，来回又挨了两遍，耳光又脆又响又有节奏，甚是悦耳。
法空轻啜着闲云玉露，露出微笑。
林飞扬虽然智商与情商双低，不过有时候还是有点儿小聪明的。
不该下重手的时候没下重手。
神京城内，众目睽睽之下，打伤了人是要出动绿衣风捕的。
现在打而不伤，顶多算是个打架斗殴，各自散去，朝廷也懒得追究。
四人的脸微微红肿，却肿得不厉害。
但疼痛入心，他们已然彻底清醒过来。
可他们并没有胆怯，冰冷的目光瞪向了法空。
当头那个魁梧青年咬着牙怒瞪法空：“金刚寺别院的新住持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众人的目光顿时射向法空。
法空从容自如，神色平静，目光温和，轻啜着闲云玉露。
他看向他们，仿佛在看几个调皮孩子，温和的目光透出肃然与责备之意。
“果然是你！”魁梧青年冷笑道：“怎么，被我们说中了，便恼羞成怒，要动手打人了？”
法空摆摆手。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又是一轮耳光。
四人这时候的脸不但不肿，反而消了肿。
但痛苦更甚。
他们脸上肌肉扭曲，咬着牙死死瞪着法空：“欺人太甚，你们金刚寺别院竟然如此霸道，连坏话都不准别人说，大家都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
林飞扬现出身形，站在他们跟前，挡住了瞪向法空的目光，冷冷狠瞪着他们：“混帐玩意儿，喝了点儿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什么屁都敢放！”
“是你！”四个青年顿时怒瞪林飞扬。
魁梧青年冷笑，一幅讽刺模样：“这便是你们金刚寺别院的作风，别人说一句实话，你们便要如此打压，如此疯狂报复，真是丧心病狂！”
“打你几个耳光就叫疯狂报复？”林飞扬不屑的道：“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两样，只打你两耳光，是手下留情，懂不懂！”
他伸出左手食指与大拇指，轻轻捏一下，以做示范。
围观的众人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那魁梧青年大笑，压住众人的哄笑：“好一个金刚寺别院，长见识了，告辞，我们走！”
他转身便走。
另一个青年捂着脸摇头：“这样毫无气魄，毫无胸襟的寺院，怎么可能出高僧，可笑啊可笑！”
“你们金刚寺别院注定没落没香客，谁去你们寺院那真是瞎了眼！”
“再放屁，就挨打！”林飞扬抬起右掌。
四人顿时一言不发溜走。
“站住！”林飞扬忽然断喝。
四人戛然而止。
“帐结了，别赖帐！”林飞扬哼道。
四人还真准备赖帐的。
反正他们一走，酒楼便要把帐算到林飞扬头上，林飞扬要是不结帐，那就会有麻烦。
观云楼的后台可硬得很，据说是某一位皇子。
此时被林飞扬喝破，只能哼一声，抛出一锭银子，昂首挺胸挤出观看的人群，大步流星下了楼。

第0125章 手段
围观的人们纷纷散去。
临走之前，都会好奇的看法空几眼。
他们想象中，法空身为金刚寺外院住持，被指着脸骂，脸色一定会阴沉沉，恼怒之极。
可法空却是平和从容，目光温和的与众人一一颔首，弄得他们反而不好意思。
林飞扬则阴沉着脸，气哼哼的坐到法空对面。
法空笑了笑：“几个小人，便把你气成这样？”
林飞扬恨恨道：“欠揍的家伙，真恨不得再给几个耳光。”
“再打就真受伤了。”
“太气人了！”林飞扬不解恨。
即使众人散去，二楼中原本的宾客们也不时的看一眼法空与林飞扬。
既好奇林飞扬的身法快，打耳光不见踪影。
又好奇法空的反应。
真泰然自若，还是伪装的？
不过法空身穿紫金袈裟，平静从容，一派高僧风范，还是让他们忍不住生出好感。
有人忍不住攀谈：“这位大师，真是金刚寺别院的新任主持？”
林飞扬忽然瞪大眼睛，惊奇的道：“不对呀。”
众人纷纷看过来。
林飞扬一拍桌子，大声道：“我们被算计啦！”
法空笑看他，摇摇头。
即使现在才看出来，不过终究还是省过味来，也不算蠢到家。
林飞扬大声道：“我们是今天早晨刚到神京，悄悄的进了别院，怎么就有人知道和尚你是新住持了呢？这消息也忒灵通了吧？”
众人若有所思。
林飞扬道：“如果不是特意盯着金刚别院，怎么会知道你是新住持？这明明就是有人暗算我们嘛！”
“算了。”法空摆手。
“这要说清楚啊。”林飞扬挭起脖子：“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们什么也没干，就遭此暗算，谁这么卑鄙无耻？”
众人纷纷摇头。
“飞天寺！”林飞扬大声道：“一定是飞天寺，他们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法空一挥手打断他：“行啦，闭嘴吧。”
林飞扬悻悻的哼一声：“卑鄙啊卑鄙，无耻啊无耻，真是……气煞人也。”
法空道：“无证无据的事，别乱说话，吃饭吧。”
“气都气饱了！”
“吃饱了就闭上嘴吧！”
“唉——！”林飞扬抓起酒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把气都撒在了酒上。
法空悠然自得的喝着自己的酒，闭上眼睛如陶醉状。
心眼打开。
四个青年踉跄下楼梯，一手捂着脸，疼痛难当，哼哼叽叽。
观云楼是一座高楼，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二十几层楼梯，又宽又大，走起来很难摔倒。
可他们四个在走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拌，然后化为滚地葫芦咕噜噜滚下了楼梯，“砰”的一声，重重摔成一堆。
众人都以为他们是酒醉，手脚不好使，所以不小心摔倒。
他们心里有数，自己已经醒了酒，稍一运功早就散发了酒意。
是自己双脚忽然一滞，好像被人用双手死死抓住，一动不能动，而同时，罡气也停止运转。
抬步下楼之际，这么一变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倒栽下去，没直接撞得脑浆迸例也是幸运，只是鼻子流血，身上摔得疼痛钻心。
他们抬头瞪一眼楼顶，在众人哄笑声中，彼此扶起对方，踉跄着逃离观云楼。
法空继续闭眼。
四人踉跄着出了楼，狼狈不堪的挤进汹涌的朱雀大道中，脚下灵活。
三拐两拐，进了一座小巷，来到一个灰衣人跟前。
灰衣人头戴一黑斗笠，遮住自己脸庞，正静静站在小巷阴影里一动不动。
看他们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囊，高高抛给他们，转身便走。
四个青年忙纷纷伸手，接稳了布囊，打开一瞧，月光之下，银光闪烁，一堆碎银子。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笑了起来。
他们觉得这件事办砸了，还能得到酬劳，当真是运气好，碰到一个好主顾。
可惜没见到人脸，可这一行的规矩他们懂，看不到脸才是最好的，免得后续有麻烦要灭自己的口。
灰衣人出了小巷，将斗笠往后一掀，负于背后，钻进了朱雀大道汹涌的人群里。
却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
他在人群里穿梭如鱼，灵动的绕来绕去，最终往北一转，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一座寻常人家的宅院。
轻轻敲门，里面有一个老妪拉开门，看到是他，便打开门让他进去。
英俊青年只是抱拳一礼，没说话，转过照壁来到院子正庭。
院中央却是一个方形池子，约有三米宽。
池水湛蓝，澄澈见底，可看到有闪烁着亮光的小泡泡不时浮上来。
却是一眼泉水。
池边站着一个俊逸中年男子，身形挺拔修长，黑亮的小胡子更显得他面如冠玉。
他手里是一把铜钱，正气定神闲的观赏着池水，盯着一个个闪亮的气泡。
英俊青年抱拳：“香主，办成了。”
俊逸中年淡淡的道：“可看过那位新任住持了？”
“是。”英俊青年点头：“确实不是寻常人物，相貌寻常，但风采不寻常，难怪会派过来做住持。”
“呵呵……”俊逸中年笑了，摇头道：“金刚寺可没寻常人物。”
“但再不寻常，碰到香主，也是一样要灰头土脸，最终灰溜溜的缩回金刚寺。”
“归根到底，金刚寺还是太傲，觉得别院没那么重要。”俊逸中年摇头：“莫要得意忘形。”
“是。”英俊青年笑道：“香主这一招挑拨离间，借刀杀人，是暗算于无形，他们一定会认为是飞天寺，这一对老对头一定会斗起来。”
“这是一定的。”俊逸中年淡淡一笑，将一枚铜钱往池水里一抛。
两个小气泡悠悠上浮，闪着亮光，恰好托住了下沉的铜钱，令它浮起，慢慢到了水面。
俊逸中年露出笑容：“斗吧，斗吧，斗得越激烈越好，我们也能看看热闹，哈哈……”
他忽然发出大笑。
笑得突兀，笑声沙哑难听。
他平时说话低沉，听不出如何，这般一笑，便暴露了嗓音的弱点。
英俊青年面不改色的微笑：“香主神机妙算！”
“去吧去吧。”俊逸中年摆摆手：“别再靠近金刚寺别院，得小心那些老家伙，个个狡诈，不能不防。”
“是。”英俊青年抱拳退出去。
俊逸中年又抛出一枚铜钱。
只是这枚铜钱却没能被浮起的气泡托起，晃悠悠的坠落到池底。
俊逸中年哼一声，紧盯着池水一动不动。
法空睁开眼。
他若有所思的轻啜一口酒，送一块酱肉进嘴里，慢慢咀嚼。
原来就有点儿怀疑，这手段太糙，现在证实果然不是飞天寺所为。
不过换了一个人，即使怀疑有问题，也同样会怀疑飞天寺。
疑邻盗斧，这样一来，与飞天寺肯定要斗起来的。
他看看周围，发现一个个宾客都在偷偷打量自己，便没施展神足通。
……
两人酒足饭饱，懒洋洋的下了观云楼，沐浴着秋天明媚的阳光，慢慢悠悠在朱雀大道上闲逛，朝别院走去。
他们随意的走着，远远便发现别院前戒备森严。
近百甲兵已然将别院前围了三层。
最中央是许妙如。
许妙如一袭素淡的蓝衫，头戴幂帽，垂下的白纱遮住了美丽的脸庞。
小桃小杏两侍女扶着她，身边跟着楚煜，正等候在别院大门外。
这么多的甲兵，引来了飞天寺香客们的好奇。
他们纷纷驻足观看，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甲兵们围得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缝隙，可人总有高矮不同，还是会有缝隙。
有人从缝隙里认出了楚煜。
信王府的三公子，而且俊美逼人，所过之处极引人注目。
“竟然是信王府的人。”
“看那两个丫环，应该是信王妃，我认得其中一位丫环，是王妃的贴身丫环。”有香客压低声音。
小桃与小杏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材及气质都过人，站在人群里如鹤立鸡群。
“为何信王妃人要去金刚别院？”
“为何不来我们飞天寺别院？”
“嘿嘿……”众香客摇头失笑。
他们随即又敛去笑容，恢复严肃，觉得微微有些惭愧，信王爷行事让人佩服，对王妃不敬确实不该。
另有一些香客则露出古怪笑容。
这些是痛恨信王的。
信王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一旦朝廷循此例，那么自己这些生意人则随时有破败之忧。
“来了来了！”楚煜忽然叫道。
他大步流星出了甲兵的包围，来到法空近前，抱怨道：“法空，你们别院也忒不近人情了！”
他们敲门。
大门打开之后，守门人只是冷冷瞪一眼他们，问找谁，然后又说住持不在，改天再来，便“砰”的关上门，再敲也不开了。
许妙如已经轻盈的迎过来，远远合什行礼：“大师！”
法空合什笑道：“王妃别来无恙。”
“托大师的福，”许妙如摘下幂帽，递给旁边的小杏，露出绝丽的脸庞，嫣然笑道：“大师总算是来神京了！”
林飞扬已经去叫开门。
许妙如挥手退开众甲兵，让他们等在外面，自己与两个丫环及楚煜随法空进去。
法空颇为感慨：“是啊，终于还是来神京了。”
在众香客的惊奇目光中，法空一行人进了别院，惹来他们的议论纷纷。
“王妃果然美得天下罕有！”
“传说不虚！名不虚传！”
“没想到这位便是新任住持，太年轻了吧？”
“没想到王妃竟然与他有交情。”
“攀上信王妃，金刚寺别院这便要起势了。”
“起势？嘿，是倒霉吧？”
“……也对。”

第0126章 点破
信王不妙，形势不妙，结局不妙，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只是有的人惋惜，不忿，觉得这等为国为民的王爷难得一见，该有一个好结局。
有的人痛恨他不死，恨不得食他的肉喝他的血。
尽管信王现在还好好的，九门提督也做得稳稳当当，并没受罚。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朝廷之上，关于信王的弹章摞起来足有一人高，皇帝都留中不发。
但终究是众怒难犯，皇帝也不可能一直留中不发，不可能逆百官之心而保一人，尤其还是他自己的儿子。
人们隐隐都明白，信王最好的结局也是罢官丢职，很有可能是贬为庶民。
跟这样的王府走近，那便是自投泥沼，自绝生路。
可笑金刚寺别院竟然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众香客们皆摇头。
有的觉得勇气可嘉，但行事鲁莽，有的觉得可笑，自寻死路，自己作死。
法空看到两点信仰之力到帐，心情愉悦。
他没因为信仰之力暴涨而看不上两点。
两点就能施展两次神通，关键时候能救两次命，多一点都是极好的。
大雄宝殿前上了香之后，许妙如在别院信步而行，沿大道看看放生池里的乌龟，笑道：“这些乌龟怕都是老家伙吧？”
法空笑着点头。
“当真是好福气。”许妙如感慨道：“沐浴佛光，悠然自得，毫无烦恼。”
法空笑而不语。
三人站在池边。
正午的阳光明媚，照得许妙如越发细腻莹白，宛如羊脂白玉一般莹光流转。
淡淡幽香飘浮在她身边，缭绕在法空鼻前
许妙如看着池中莲花：“其实我来之前，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要过来见和尚你。”
“是怕连累于我？”
“唉……，现在信王府就是一艘沉船，谁都不敢靠近，谁靠近了谁就要倒霉。”
“王妃过虑了，金刚别院已经低无可低，也无所谓了。”法空道：“我也没打算振兴别院，姑且就这样吧，过来神京不过是开开眼界，领略一番大乾气象。”
比起前世的大都市，神京人口没那么多，可更加热闹，别的姑且不说，吃的喝的玩的更丰富。
“如果真连累了你，实在是……”
“王妃，皇上会对王爷如何处置，我算不出。”法空摇头笑道。
许妙如抿嘴轻笑，灿烂夺目：“和尚你过于敏感了，我可没那个意思哟。”
“王妃你真有这意思也无可厚非，关心则乱嘛。”法空笑着伸手一让：“我们过去喝茶吧。”
他们来到池边一个石桌旁。
林飞扬奉上茶茗。
楚煜跟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时喝一口茶，摇摇头：“明天我送些好茶过来。”
他笑道：“和尚你终于想通了，何必呆在那苦寒之地，神京多好，我明天……”
“你闭嘴吧。”许妙如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不准到外面招摇！”
楚煜面露无奈神色。
法空笑道：“楚兄，你招待我是假，自己想出去透透气是真吧？”
楚煜瞪一眼他，看破别说破嘛！
许妙如斜睨楚煜：“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王府，任何一点儿把柄都会被抓住来参奏你父王，便是没有把柄，也要制造出把柄来，你这样的，太容易被人家设套！”
楚煜道：“娘你也太小瞧我，我带着那么多人呐。”
“有时候啊……人多未必管用。”许妙如摆摆玉手：“别乱打主意，老实呆着！”
她随即又一横眼：“你一边去！别打扰我跟大师说话。”
楚煜无奈：“我不说话便是了。”
许妙如看向法空：“和尚你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就吩咐府里的人去做，王爷现在是豁出去，无所顾忌。”
法空点头。
他能体悟到许妙如的一片盛情。
先前还说别让人抓住把柄，现在又说无所顾忌，显然是别让他有所顾忌。
许妙如抬头看一眼天空，叹道：“这鬼天气！要是再这么旱下去就麻烦了。”
法空感觉到怀里的无名佛经有异动。
他直接取出无字佛经，看到那三个字越发清晰。
许妙如笑道：“这本无字佛经大师可有新的发现？”
法空递给她。
许妙如只是瞥一眼，摆摆玉手：“我已经摆弄过很久，已经受够了。”
法空笑着收回。
果然，除了自己，旁人看不到这三个字。
为何这三个字又清晰了一点点？
他在脑海里分析，好像每次都是有人说起天气。
“天象异变，如果再这么下去，死的不仅仅是庄稼了，那些树木都要死，再种新的，开花结果就得几年，不知损失几何。”许妙如轻轻摇头：“看来老天是生气了，要惩罚世人。”
法空笑笑：“月有阴晴圆缺，人的心情也有阴晴，天气也是一样的。”
“唉……”许妙如叹息道：“已经有无数的高僧们开坛祈雨，可惜毫无用处。”
法空笑了。
许妙如道：“他们这些高僧，真本事没有，嘴上的本事是极厉害的，说是没求下雨是信众们心不够诚，心诚则灵，不灵则是不诚，合着没他们什么责任，全是信众的责任。”
法空点点头：“心诚则灵这话是没错，那也要看什么事，祈雨嘛，不好说，世间奇事不能一概而论。”
他的佛咒都能用，旁人未必没有别的奇能，世间不是以自己为中心来运转的。
祈雨之事看似不靠谱，可自己的四大佛咒哪一个又是人们想象得到的。
许妙如与法空又谈论了一番佛法，谈起阿弥陀佛与金刚经。
待喝了一盏茶，她起身告辞。
她笑言这一阵子憋闷异常，跟法空说说话，感觉好多了，明天再过来打扰。
法空笑着答应。
许妙如见识不俗，而且读书极多，思维灵动，说话很有趣，法空也喜欢跟她闲聊。
“王妃出了别院之后，会有一场刺杀。”法空与许妙如往外走的时候，漫声说道。
许妙如修长入鬓的眉毛蹙了蹙，芙蓉玉脸露出不屑：“一群小人，对付不了王爷，只能找我这个弱女子的麻烦。”
法空笑道：“杀了你，比杀了王爷更让他们高兴，让王爷生不如死才是他们最想做的。”
许妙如叹口气，轻轻点头。
法空道：“在望江楼前，他们会分成三路发动，每一路三个死士，采用玉石俱焚之法。”
“如果不是来见和尚你，我这一次凶多吉少？”
“如果不是来见我，他们也没机会刺杀，因因果果，实在纠缠不清。”
“死士还真够多的，九个死士，武功还都挺厉害的吧？”
“六个天元境界，……三个神元境界。”
法空神情复杂。
别看在大雪山，神元境好像很容易，可在武林之中，神元境可是一代宗师，在每一个宗门里都是顶梁柱的存在。
整个大乾武林的神元境，四分之一在大雪山宗，四分之一在光明圣教，四分之一在天海剑派，剩下的四分之一，分散在大乾武林各宗各派之中。
当然，神武府没算在其中，他们平时呆在神武府内，没命令不出府。
如今，神元境高手竟然充当了死士，骇人听闻。
法空很好奇这三个神元境高手是怎么想的，甘做死士，能驱策神元境高手做死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煜皱眉道：“三个神元境？还好，我们有四个神元境供奉。”
法空以脚划地，画出一份地图来。
“这里是望江楼，这三拨人分别埋伏在这里，这一拨，这一拨，最后这一拨。”法空指着地图解说。
楚煜双眼炯炯，死死盯着地图看。
法空寥寥几笔就将望江楼与朱雀大道的周围建筑勾勒得清清楚楚，一丝不差。
每一笔都抓住了各个建筑的特点，如望江楼的楼梯，如旁边丰悦楼的形状，如对面玉琅阁的悬钟。
一清二楚，一眼便认出。
“还真够隐蔽的。”楚煜冷笑道：“他们在这里彼此能看到对方，可以协调同时行动。”
“正是。”法空道：“而且也能观察清楚你们队伍的情形，供奉在哪里，哪里是弱点。”
“一看便知道是精于刺杀的。”楚煜哼道。
法空道：“他们会分成两批，头一批是每一路各出两个天元境高手，吸引了你们神元境高手之后，三个神元境高手再出动，两个对付你们的神元境，一个对付王妃，神元境高手施展玉石俱焚的招数，你们挡得住？”
“……狠毒！”楚煜脸色微变。
他听着法空的解说，一颗心像被压上了石头，深吸一口气道：“这是非要置母妃于死地不可了！”
法空缓缓点头。
许妙如道：“煜儿，派个人过去，让你父王来一趟。”
“是。”楚煜肃然点头。
这个时候，父王相伴左右，那便万无一失了。
法空道：“王爷很可能被事情绊住了，他们不会容许王爷前来搅局。”
“到底是谁？！”楚煜阴沉下俊美脸庞。
法空摇摇头。
他凭天眼通看不出背后的主谋是谁，天眼通是有局限的，只能圈定在所看之人的视角，没办法看到全局。
“那这样，我们先派护卫挡住天元境高手，四大供奉不动，待他们三个出动，四大供奉再出手不迟。”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无底，看一眼许妙如，又看一眼楚煜，轻轻点头：“甚好。”
一行人离开了别院，楚煜跟在许妙如的轿旁，心神紧绷着，不时顾盼四周。
许妙如在轿内淡淡道：“煜儿，沉住气，一点儿小事就这般慌张！”
“娘，这可不是小事！”
他看着望江楼渐渐来到近前，沉声喝道：“都按吩咐行事，不准妄自行动！”
“是。”众甲兵沉喝。

第0127章 幕后
“哈哈……”大笑声忽然响彻天空。
六个中年男子分别从朱雀大道两旁的建筑后飞起，如六只苍鹰贴着屋脊俯冲而下，大声喝道：“不想死的让开！”
他们皆穿灰色短衫，身形利落，相貌各异，双眼炯炯如火炬燃烧，一幅狂热之态。
“信王为一己野心，邀买民意，逆天而行，扰乱朝纲，这场大旱皆因他而起，是上天的警示，杀信王，则大旱立解！”
“杀信王，则大旱立解！”
“杀信王——！”
六人同时发出惊天巨吼，响彻半条朱雀大道。
许妙如在轿内一听，顿时芙蓉脸微微色变。
对方的这一招何等歹毒。
王爷先前一番举动虽然得罪了所有的朝廷官员，可是却得了民心，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皇上迟迟没有降罪，很可能就是民心所致。
而这六个家伙竟然如此说，显然是倒打一耙，把大旱的责任推到了王爷身上。
人心是难测的。
人们觉得王爷敢于得罪那些粮铺的老板，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内心是佩服的。
可人心都是自私的。
一旦杀掉王爷就能解决干旱，即使他们半信半疑可能是谣言。
可万一是真的呢？
但凡存一丝希望，还是要努力去争取的。
杀一个王爷去搏取这一分希望，现在他们还没那么急迫，能生会犹豫，一旦将来干旱一日重过一日，他们的杀心就会更浓。
想想就可怕！
楚煜阴沉着脸，恨不得封死这六个家伙的嘴。
他狠狠一挥手：“杀刺客！”
众甲兵脚下疾走，移形换位，长刀出鞘。
明媚的阳光照得一柄柄长刀雪亮，寒光闪烁。
刀光映亮了周围的人们。
大街上的人们纷纷后退，有的钻进望江楼，有的退回旁边的商铺，远离这边区域。
即使有天大热闹可看，也不敢留下来看。
近百甲兵忽然跃起，在空中横挡在六人跟前，朝前劈出一刀。
“嗡——！”
刀光如漫天雪花飘飘洒洒。
动作整齐划一，百人宛如一人，密集的刀光形成漫天雪花笼罩了六人。
“叮叮叮叮……”六人拳打脚踢抵挡刀光，身形却是滞了滞，不由的飘坠往下。
他们一看这形势，知道这些甲兵都是军中精锐，短时间无法破开他们阵势。
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
六人对视一眼，心中一横，顿时便要施展玉石俱焚的奇功，化为血雾将这些甲兵一波都带走，共赴黄泉。
恰在此时，他们念头刚起，忽然脑海一清。
好像有无形的力量注入脑海，清凉而滋润。
这一瞬间，他们莫名涌出昂然的斗志，涌起对生命的强烈眷恋，一时之间竟然迟疑，不想施展玉石俱焚了。
原本是早有死志，觉得自己一人独活也无趣，不如早死早解脱，早早与妻儿老小团圆。
可现在，他们觉得自己活着也没什么，不急着于妻儿团聚，先好好过完这一世。
而且即使身处困境，也不是没可能凿穿他们的防护，从而杀掉信王妃。
信王不死，大旱不止。
可信王现在太强，他唯一的破绽就是家人，杀掉信王妃，信王就有了破绽，就能杀死。
“杀信王，大旱除！”
六人同时断喝，动作变快了一丝，好像反应更快了。
这便是清心咒的威力。
顿时数个甲兵受伤，被他们往前推进了一尺，看得楚煜皱眉不已，几乎忍不住招呼供奉上去。
陆玄明站在他身边，神色淡漠，轻轻道：“他们挡得住，不急。”
“陆先生，父王这些兵确实精锐。”
“王爷放心派他们过来保护王妃，自然是信得过。”
“待会儿要请陆先生多多费心。”
“份内之事，……来了！”陆玄明神色微变，沉声道：“世子别离开轿旁，免得为人所趁。”
“明白。”
陆玄明与另两个神元境高手飘身飞起，轻飘飘迎上三个飞来的老者。
这三个老者须眉皆白如霜，皮肤枯黄，皱纹深密，好像得了重病一般，双眼也黯淡无华。
这与神元境高手的神采不同。
神元境高手不管是头发白还是黑，皮肤都是紧绷而密实，气色极佳，身体是处于人生最巅峰的状态。
这三个老者偏偏一脸衰败之相，仿佛风中残烛。
但再怎么一脸病相，神元境高手就是神元境高手，绝不能因此而小瞧。
三位供奉紧绷心神，飘飘迎上。
陆玄明施展钓月印，潇洒优美。
另一个中年供奉施展雪瓶印，气质森冷。
最后一个中年供奉则施展剑法，长剑如电，席卷向对面的黄脸老者。
“啵！”
“砰！”
“叮……”
六人在空中交手，脚底下则是雪亮的刀光，滚滚如雪崩，压得六个中年步步后退。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算不得武林高手的寻常甲兵竟有如此威势。
每一刀看起来都很平常，可是密集合在一体，则无坚不摧，不可撼动。
面对这翻滚的刀光，他们竟然不由的胆怯，十分力气施展出来只有七八分。
这便是大乾的大雪崩刀阵。
……
法空与林飞扬再次来到观云楼，坐到林飞扬已经订下一年的位子。
观云楼里的人们议论纷纷，正在不断有人离开，都是听说了望江楼那边的热闹。
观云楼在朱雀大道东头，而望江楼则在朱雀大道中央，距离八九百米远，站在观云楼是看不到望江楼那边情形的。
林飞扬听到了议论，顿时心痒如挠。
“和尚，我过去看看吧。”林飞扬压低声音：“就看看，不出手。”
法空摇头。
林飞扬紧盯着他，急切道：“我的身法，谁能看到？即使出手也没人发现的，更何况不出手？”
“好好吃饭。”
“唉——！”林飞扬用力叹气：“凭和尚你跟王妃的交情，怎就袖手旁观了？”
法空闭上眼睛，双手手印，迅速施展清心咒，一口气施展了九道清心咒。
林飞扬闭上了嘴。
他明白了法空的做法，哼道：“光用佛咒，万一他们还打不过呐。”
“那个时候你再去。”
“好吧。”林飞扬顿时蔫头耷脑。
他估计自己是没机会出手了。
正准备施展玉石俱焚招数的三个神元境高手忽然微滞，枯黄的脸色微变。
他们没想到忽然一盆凉水浇下，自己的死志一下消散，忽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求生念头。
“走吧！”一个脸色枯黄的老者忽然沉声道。
“二师兄？”另一个枯黄老者沉声道：“我们一走，那他们……”
“即使我们真死了，他们就一定能活？”
“可是……”
“我们先活下来再说吧，我们活着，还是一个震慑，死了，他们才肆无忌惮！”
“……好。”
“想走就走？！”陆玄明发出一声冷笑：“留下吧！”
“钓月道的小子，再纠缠，莫怪老夫狠下心拉着你一起归西！”
“陆先生，随他们去吧。”楚煜扬声道。
陆玄明冷冷看着对面老者，看着他飘飘而去，另两个枯黄脸老者也飘飘而去。
法空睁开眼，低声道：“跟上去看看。”
“哈哈！”林飞扬顿时一跃而起，大笑一声，一闪消失无踪。
他闪烁两下，已然到了望江楼，站在阴影里，看到了飘飘而去的三个枯黄脸老者。
他一闪消失，跟上三个老者。
“撤！撤！”六个天元境高手也有了撤意。
他们被清心咒一激发，对生命极为热爱，不想把命抛在这里，有了退意。
“随他们去！”楚煜冷冷道。
“是！”众甲兵退后。
雪崩般的耀眼刀光顿时消失。
六个天元境中年长舒一口气，深深看一眼楚煜，转身便走。
楚煜俊美的脸庞阴沉沉的，却强行压住怒气，现在的关键不是杀死刺客，而是保护母妃。
“娘，已经退了。”
“嗯，回府吧。”
“……是。”楚煜原本还打算追击的，趁胜追击，甚至找到幕后黑手。
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周围的人们议论纷纷。
“这便是刺杀？虎头蛇尾嘛，连近身都近不了身，还刺杀呐！”
“外行！”
“老余，你这个内行说说！”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是御敌于外，不是刺客差，是信王爷的护卫强大！”
望江楼三楼的一间屋子，几个锦衣青年倚窗而立，冷冷看着外面的情形。
他们一手端着酒杯，一边摇头议论，神色冷冰，整个雅间的气氛沉闷。
“这个信王妃，命是真够大的，先前说已经病得不行了，结果活过来了，这一次天衣无缝的刺杀，还没杀死！”
“信王在军中果然关系深厚，竟调得动如此精锐之士。”
“不是军中，而是他九门提督衙门的，被他训练成这样，他确实善于训兵，是一个奇才。”
“可惜往往是天妒英才的！”
“嘿嘿，正是！”
众人微笑，气氛缓和一些。
“这一次即使刺杀不了信王妃，散播出这话，也足够置信王于死地了！”
“郭兄，高明！”众人抱拳，其中一个温和青年赞叹：“实在妙计！”
温和青年摇头微笑，轻啜一口酒：“杀人诛心，唯有先打破信王的依恃，才能借皇上之手杀他。”
“皇上顶多拿掉他的九门提督之位吧？咱们这位皇上还是很护短的。”
“如果他有意邀买民心呢？”温和青年微笑道：“所图甚大啊。”
“妙！当真是妙！”
众人抚掌赞叹。
温和青年摇头笑道：“这一场刺杀没能如愿，但信王的好日子已经要开始倒数喽，就等着好戏吧，我们开一个头，剩下的不必再动手，自会有人蜂涌而至，让咱们的信王爷见识一下人心的残酷吧！”
“哈哈……”众人大笑。

第0128章 搭救
笑了好一会儿，他们继续喝酒。
“啵啵”的敲门声响起。
屋内的几个青年都皱起眉头。
他们事先已经吩咐了护卫，任何人不得打扰，怎会有敲门声响？
至于说他们的话被人听到，其实根本不怕，无所谓，知道了也没什么。
自己只是胡说八道几句，又没有证据。
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即使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施展同归于尽的招数，但绝不会咬出自己。
更何况，也咬不到自己身上。
“谁啊？”
“南步兵司！”外面有人沉声喝道：“打开门！”
“南步兵司……”屋里的几个青年皆皱眉。
姓郭的青年微笑道：“总得开门的。”
一个青年上前打开了门。
“砰！”
青年被撞得踉跄后退一步，六个魁梧壮硕、身披光明铠的军士涌进来。
他们瞬间站好了方位，两个守在窗口，两个守在门口，两人分别守着墙壁。
“不知各位军爷有何贵干？”郭姓青年抱拳温和的说道：“我等在此喝酒闲聊，可是犯了什么忌讳？”
一个身着光明铠壮硕如熊的青年男子跨进屋子，沉声喝道：“奉命，望江楼所有宾客全部随我们回南步兵司衙门。”
他声音低沉，听在耳中却如惊雷炸响，震得脑袋嗡嗡作响，脸色不由苍白。
“不知奉谁的命？”郭姓青年摇头笑道：“我们在此闲聚，竟然也要被捉回南步兵司？”
“奉上官的命，你们不必知晓！”壮硕如熊青年冷冷道：“不服气也憋着！”
“呵呵……”郭姓青年笑着摇头：“南步兵司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亮了亮又收入怀里，傲然道：“我们是密王府的人。”
壮硕如熊青年冷冷道：“原来是密王府的人，幸会，带走！”
“慢着！”持铁牌的青年断喝。
他盯着壮硕如熊青年，沉声道：“还没请教将军尊姓大名！”
“周丰！”
“原来是周将军。”持铁牌青年缓缓道：“你们南步兵司是奉信王爷的命令行事吧？”
“这是自然。”
“周将军，你难道非要跟信王爷一条路走到黑？不想想我们密王爷？”
“带走！”
“慢着！”持铁牌青年断喝道：“即使不想投入密王爷门下，难道就非要得罪密王爷？……周将军你可要想清楚喽，将来信王爷不在，谁能护你！”
“你们难道是死人？带走！”周丰眼睛朝周围甲兵一瞪：“愣着干什么？！”
“是，将军！”
“姓周的，你如此折辱我等，便等着算帐吧！”持铁牌青年冷笑一声。
周丰面不敢色，一摆手：“到那时候再说吧！”
法空睁开眼睛，摇摇头。
怪不得有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密王府，兄弟相残，也真够悲哀的。
太多人恨不得信王死，可真正敢刺杀信王能刺杀信王的，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如果不是被逼走投无路，刺杀一个王爷，被查出来那可是夷灭全族的。
密王显然是准备浑水摸鱼。
他想了想，进屋拿了笔墨，绘出了一幅肖像画，正是姓郭的青年，栩栩如生，神采具足。
他忽然觉得林飞扬不在很不方便，事事都要自己做，太繁琐。
一会儿过后，林飞扬一闪出现，撇撇嘴道：“那三个老家伙是一个小宗派的长老，宗派被神武府灭得差不多了，他们三个受了神武府的重创，命不久矣，逃出二十几个人，结果半路又被人捉住了，嘿，真是够倒霉的！……然后被胁迫刺杀了信王爷，就放那些被捉的离开，包括少宗主。”
“没查出是什么人干的？”
林飞扬撇撇嘴：“他们受骗了，根本没人再搭理他们，正气得发疯呢。”
他摇头道：“不知说他们蠢好呢，还是说那帮家伙缺德好，真是太卑鄙了！”
那些逃出来的孤儿寡母，残兵剩卒根本毫无威胁，毫无用处，偏偏还不放。
只能说这些人的心是黑的，自己即使觉得三个老家伙该死，也觉得他们三个可怜可悲。
法空摇头：“神元境……”
神元境高手落到这步田地，确实让人扼腕。
“和尚，要不然我们收了他们三个？”林飞扬忽然精神一振，兴奋的道：“他们走投无路，只要帮他们救了那帮人，就能收了他们的心，三个神元境还是有点儿用处的，再说他们的伤也难不住和尚你。”
法空缓缓摇头。
“不收白不收啊。”林飞扬越发觉得自己提议英明，简直是一箭数雕。
法空摇头。
要找高手，何必舍近求远？
且不说别院里便有三个，实在不行，还可以从金刚寺求援，从明月庵求援。
明月别院就在城南，不过两里路而已，对他们这般轻功，一眨眼便到。
林飞扬道：“就这么白白放过啦？我看他们也命不久矣，伤太重了，啊，你是怕信王爷怪罪吧？根本不可能！”
法空皱眉看他一眼。
林飞扬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他们三个挺可怜的，堂堂的三个神元境高手，混成这样，太惨啦。”
“天下可怜人何其多。”法空道：“去把这个送给信王爷，这一次刺杀王妃的主谋便是他了。”
“这小白脸？”林飞扬打量着画中之人：“笑眯眯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我去也！”
他抓起画一闪消失。
法空则继续翻藏经阁里的藏书。
越翻越觉得有趣，藏经阁里的书不乏一些奇闻秩事，还有一些风情介绍。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他走出藏经阁，下了台阶，走在通往自己院子的回廊，欣赏着莲池里的荷花，水里的游鱼。
夕阳在天。
院内一切都被夕阳照成玫瑰色。
院子东边是一座小亭，亭前有花圃，一朵朵花全被晚霞染成了红色。
院子西边，沿着墙下的是茂密而纤细的青竹，一阵风吹来，簌簌轻响。
法空坐到小亭里，林飞扬端着茶盏过来。
法空接过来顺口问一句：“你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林飞扬迟疑。
法空抬头看他。
林飞扬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法空皱眉：“没送给信王爷？”
“送到了！”林飞扬忙道：“信王爷说谢你，但暂时不宜与你相见。”
法空轻颔首：“那是什么事？说罢，别磨磨蹭蹭的！”
“是那三个老头的事。”
“……终究还是没忍住？”
“和尚，我跟信王爷说了，信王爷说算了，反正他们也没得手，也是可怜人，不再跟他们计较。”
“嗯。”
“我找了他们三个，他们说，如果能帮忙救出他们少宗主，便替和尚你效力。”
“他们是落到了密王手里。”法空道：“你难道要去招惹密王？”
“密王？”林飞扬想了想：“没什么名气嘛，他敢找麻烦，宰了他便是，小菜一碟！”
“你当初杀的王爷是异姓王，不是皇子，真要杀皇子，你以为神武府是吃闲饭的？”法空没好气的道：“老实一点儿，这里不是大雪山。”
“行吧，那就不杀。”林飞扬不在意：“反正他没什么名气，既不像信王爷，又不像争皇位的逸王与英王。”
他对自己的身法极具信心，觉得这些王府，进出自如，如履平地无异。
“和尚，为了三个人，去得罪一个王爷，确实不太明智，不过我实在看不过眼。”林飞扬道。
法空看看他。
林飞扬赔笑道：“要不然，你就帮帮忙，救一救他们吧，快要不行了。”
法空好奇的打量他。
林飞扬虽然赤子心性，但也没这么心软，况且那三个老者原本是杀许妙如的刺客。
林飞扬有些难为情：“其实，我当初便是被宗里的长老养大的，后来刘长老临死前很不放心我，担心我吃亏，唉……”
他摇摇头：“这刘长老真是死脑筋，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享清福的。”
法空起身：“他们藏好了吧？”
“这尽管放心，绝不会有人找上来。”
“走吧。”法空道。
林飞扬都说到这一步了，自己再拒绝，那真要伤他的心，况且让林飞扬独自行事，他实在不放心。
两人飘飘出了别院，沿朱雀大道走了百米，往北一拐进入一座小巷子，再三拐两拐，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
林飞扬得意笑道：“这是我买的宅子之一，回神京的时候，偶尔过来住住，……神京之内，这样的宅子我还有五座！”
法空点头不语。
林飞扬敲了门，很快一个老头打开门，迎进去林飞扬二人。
林飞扬直趋后院。
后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花丛，花丛中央摆着一张罗汉床，床上盘膝坐着三个老者。
三个老者脸色衰败，枯黄中泛着层青气。
法空直接施展回春咒。
然后是清心咒。
两咒齐施，三人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随着一次次施展，回春咒的层次越来越高，威力也越来越强。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睁开眼睛，双眼湛湛迸射寒光，抱拳一礼：“多谢大师。”
“谢什么谢，一家人，说谢就见外啦。”林飞扬摆摆手道：“这便是法空，金刚寺别院的住持，你们往后要听从他的调遣啦，他说什么你们做什么。”
“这个……”一个老者迟疑。
“甭担心，你们那少宗主包在我身上！”林飞扬不在意的道：“我今晚就把他弄过来。”
三老者露出笑容。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之极，天眼通施展。
片刻后，他双眼恢复如常。

第0129章 慧灵
“怎么样，和尚？”林飞扬问。
法空看向三个老者，缓缓点头：“如果等晚上，那就晚了，现在马上行动吧，……可有你们少宗主的物件？”
“有！”一个老者忙用力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圆玉佩，红得仿佛涂了胭脂，只有铜钱大小，一面写着“赤”字，一面写“阳”字。
“这是少宗主一直佩带在身边的。”
“我凭着这个就能找到你们少宗主！”林飞扬伸手接过那红玉佩，施展了九幽九玄搜神诀。
他对于这种奇功的天赋极高，一练便成，远胜过金刚寺的弟子们。
他一闪消失。
法空再次施展天眼通。
林飞扬数次闪烁之后，已然到了城外的一处山庄，竟然是一座小村庄。
小村庄位于一座山崖下，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外人很难发现这小村庄的存在。
此时暮色上涌。
林飞扬在阴影里闪烁数次，到了小村庄，来到村庄最东头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静悄悄的。
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炊烟袅袅，只有这一家冷冷静静，没有炊烟，没有人住。
可院子里却有两个中年男子站在中央，闭目养神。
法空下一刻出现在林飞扬身边。
林飞扬吓一跳，看到是法空，惊奇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忽然过来做什么。
法空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救人便好，先不必杀人。”
“不杀？！”林飞扬不服气。
法空摇摇头。
“……好吧。”林飞扬在心里无奈答应。
他一闪，出现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一掌拍中其背心，直接封了穴道。
法空同时出现在另一个中年男子身后，无声无息，也封了其穴道。
法空来到花圃前，指了指某处。
林飞扬上前摸索了两下，打开一个石板，露出洞口。
两人来到地窖下。
地窖里约有三十多平方，密密躺着二十三个人，十个青年女子，十三个孩子，其中一个俊秀少年盘膝独自坐在一角，剩下的二十二人都距离他一丈。
这么拥挤的地方，还给他让出了足够多的地方，法空与林飞扬一看便知道这便是少宗主。
两人一出现，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柔和的金光浮出袈裟，好像形成了一个金色光罩，又像是一盏放着金光的灯。
众人只觉昏暗的地窖里顿时明亮。
他们不由的被法空吸引，死死盯着法空。
至于法空身边的林飞扬，则被他们忽略掉，眼里只有法空的存在。
林飞扬摊开左手。
那铜钱大小的红玉佩顿时映入少年眼帘。
他双眼一亮，抬头看向法空：“是李长老请前辈来救我们的？”
法空缓缓点头。
“李长老他们三位呢？”俊秀少年问。
林飞扬道：“正疗伤呢，呆会儿就去见他们，你们人太多，要一个一个带走，别急！”
“请他们先走。”俊秀少年轻声道：“我最后一个走。”
“不怕有人过来？”
“有劳。”俊秀少年合什一礼。
法空轻颔首。
林飞扬点点头：“那行，我就先带走他们吧。”
他左手抄一个孩子，右手抄一个青年女子，飘飘而去，法空则留在原地。
“不知大师法号……”
“回去再说话。”法空温声道，闭上了眼睛。
“是。”俊秀少年闭上嘴，也闭上了眼。
众人却好奇的盯着法空看。
尤其是那些孩子，眨着好奇的大眼睛，好像要把他的每一寸都看得清楚。
法空看他们气色不好，回春咒与清心咒施展出来，让他们惊奇的瞪大眼。
他们即使在这般情形下，仍旧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生怕惊动外面的人。
林飞扬的速度极快，一共走了十二趟，终于把人都送走，只剩下俊秀少年。
“走吧。”两人带着俊秀少年缓缓走上地窖。
俊秀少年出来院中，暮色更浓。
他目光忽然一凝，看到了呆立在院中央的两个中年。
他忽然冲过去，从一个中年腰间拔出长剑，猛一下刺进中年男子的心口，然后拔出，刺进另一个中年男子心口。
“赫！”林飞扬惊叹。
他没想到这俊秀少年如此的狠辣，看着柔柔和和的，人畜无害的模样。
法空摇摇头，左掌结印，右掌竖起放白光，映亮了小院，映亮了俊秀少年冷肃的脸庞，照向两个中年。
待他们魂魄稍一凝聚便撤了大光明咒。
这样一来，便消去了痕迹，无法借助秘法找到线索，是大光明咒的妙用之一。
林飞扬道：“和尚，你先前留下他们性命，是特意给小家伙杀的？”
法空摇头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没想到俊秀少年性情如此刚烈，当然，他能阻止却没阻止。
“走！”林飞扬兴致勃勃。
他算彻底如了心意，得了三个神元境宗师，可谓大获丰收。
有了他们三个，自己往后就能随意的指挥他们帮自己做事，省事多了。
……
“当！”
“当！”
“当！”
三声钟响，悠悠传荡在金刚寺别院上空。
法空从正屋里出来。
林飞扬也从侧边的厢房出来，伸一个长长的懒腰，抬头看向藏经阁的钟楼方向。
一个须眉皆白，肤若婴儿的矮胖老和尚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撞钟的紫檀木上。
光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锃亮。
圆胖胖的身子，圆乎乎的脸庞，小鼻子小眼睛。
他笑眯眯的看着林飞扬，招招胖手。
林飞扬哼道：“你便是慧灵和尚吧？昨天去哪儿玩了，不迎接新任住持！”
“哈哈……”矮胖老和尚忽然发出大笑，一跃便落到了林飞扬跟前。
法空合什：“慧灵师伯祖。”
“叫我慧灵便好，你是住持，当然要直称我的法号。”慧灵老和尚不在意的摆摆手：“昨天见过那三个蠢蛋啦？”
“是。”
“一个又冷又蠢，一个又笨又蠢，一个又傲又蠢。”慧灵老和尚哼道：“没一个好货。”
“有那么差吗？”林飞扬笑道：“我就觉得那个圆生不怎么样，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嗯，他嘛，练功走火入魔，脸是笑不了的。”慧灵老和尚笑眯眯的道：“真是该！”
“原来如此！”林飞扬惊奇的道：“练了什么功走火入魔的？”
“魔功。”
“啧啧，可惜了。”林飞扬摇头：“真是想不开，金刚寺弟子还练什么魔功，自讨苦吃嘛。”
“所以说他蠢！”
“有理有理，确实蠢。”林飞扬用力点头。
慧灵老和尚看向法空：“住持，准备大闹一场吗？放手去做吧，有事老和尚我兜着！”
法空笑道：“师伯祖能应付几个一品？”
“哼哼，他们敢来一品，那我们大雪山宗的一品都是吃闲饭的？”慧灵得意的道：“他们不出一品则罢，敢来一品，别说其他九寺，就是飞天寺的至渊老秃驴也一样要帮忙。”
“原来如此。”法空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一旦有一品过来寻衅，整个大雪山宗的一品都会一起出手相迎。
这便是抱团了。
“所以嘛，尽管干吧，甭怕，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慧灵老和尚哈哈笑道。
法空点点头：“所以有人上来便要挑拨我们与飞天寺的关系，让我们自己打起来。”
“打起来也无所谓，反正一品是不会出动的，你们小家伙们自己闹腾，闹腾不出什么大动静。”
“善哉。”法空合什。
大雪山宗看似松散，其实是形散而神聚，内斗不止，却共御外敌。
林飞扬兴奋的道：“那就放心啦，和尚，听到了吧，别束手束脚的，管他什么王，该杀就杀！”
“哪个王？”慧灵和尚笑容一僵。
林飞扬道：“那什么密王，不是什么好东西，刺杀信王爷，依我的脾气，直接杀掉！”
“这个嘛……”慧灵和尚挠挠锃亮的光头，眨眨小眼：“王爷还是别杀的好，顶不住。”
林飞扬顿时一怔，意外的看着他。
慧灵和尚道：“小家伙，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三大宗有规定，不向皇子出手吗？”
“不能杀啊……”林飞扬失望。
“如果实在想杀，那就得想想办法了。”慧灵和尚笑道：“但不能是你自己动手。”
“有什么办法？”
“这个不能说。”慧灵和尚摇头：“你小子难道真想杀王爷？”
“我杀过啊。”林飞扬不在意的道：“南宣王，就是我宰的。”
“阴影刺客林飞扬？”慧灵和尚顿时一指他。
林飞扬傲然一笑。
慧灵和尚合什赞叹：“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是阿弥陀佛！”
法空摇摇头，去洗漱了，留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他先去藏经阁翻了一会儿书，林飞扬招呼他出来吃饭，来到他院里石桌前坐下，林飞扬已经摆满了一桌子。
桌边已经坐了慧灵老和尚。
饭菜都是从观云楼里端来的，色香味俱全。
法空与慧灵老和尚见过礼后，跟林飞扬道：“今天我要去一趟明月绣楼，你就不必跟着了。”
“明月绣楼？哦哦，看她们呀！”林飞扬明白了，呵呵的道：“我不跟去便是。”
法空横他一眼。
慧灵老和尚忙问究竟。
林飞扬便将当初救十八位女子的事说了，惹得慧灵老和尚双眼放光：“那拉来别院上香呀，这等好事怎能错过，住持，一定让她们过来奉香！”
法空失笑。
慧灵老和尚道：“看看飞天寺那些家伙，尤其至渊那秃驴，简直眼睛长到天上了，不就是香客多嘛，只要这些美貌丫头过来奉香，我们的香客绝对不愁，男人嘛，嘿嘿！”
林飞扬不在意的道：“这些来看女人的香客，没什么用嘛。”
“香客要来什么用？”慧灵老和尚道：“你以为其他外院的香客们就有什么用？不就是充面子嘛！”

第0130章 增信
林飞扬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扭头对法空道：“和尚，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也拉点儿人过来呗。”
法空道：“不诚心的香客，确实无用。”
“撑场面啊。”林飞扬道：“不能丢了排场，是不是，慧灵老和尚？”
“对，排场！这该死的世道，能拉来香客那就是本事。”慧灵和尚嘿嘿笑道：“那就是对我们祖师爷的敬意。”
他把小眼睛瞪得大大的：“住持，你可别怕这怕那，又怕污了我们金刚寺的门风，又怕惹来闲话，告诉你说，我们金刚别院没这规矩，女香客也能进的！”
“师伯祖，我有一事请教。”
“说罢。”
“师伯祖可认得这个字？”法空一招手，他脚下那条通往莲花池的小溪飞起一道水线。
水线在空中分散，落地之后，形成一个大字。
正是他在无字佛经上所看到的一个字。
慧灵和尚小眼睛转动，上下打量几眼法空：“住持好精纯的修为。”
法空微笑：“师伯祖见笑。”
“嗯，这个字嘛……”慧灵白胖的小手抚着圆圆下颌，细薄的眉毛慢慢锁紧。
“老和尚，不知道也没什么的，和尚打听遍了所有人，没有认得的。”
“别说话！”慧灵一摆胖手，死死瞪着那水迹构成的大字，两条眉毛快要攒成一条眉毛了。
林飞扬撇撇嘴，他觉得慧灵老和尚在装模作样，也不可能认得。
法空则希望大生。
“想起来了！”慧灵忽然一拍巴掌，乐不可支：“我这记性，真是绝了，这都能想起来！”
“是何字？”法空忙问。
慧灵摇头：“不认得。”
林飞扬嘿嘿笑道：“这叫想起来？老和尚，别耍花招啊。”
法空追问：“师伯祖可曾见过？”
慧灵瞪一眼林飞扬，对法空道：“我在一件古董上见过，不过这件古董不知道弄哪去了。”
“古董……”法空若有所思，慢慢点头：“如此看来，是古文字。”
“那是肯定的。”慧灵笑道：“住持问这个字做什么，难道也碰到古董了？拿来我瞧瞧，我最擅长鉴定古董，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朝代的，绝不会错！”
法空摇头：“也只是偶尔见到过，不是在古董上面的。”
“你想弄清楚这字嘛，找翁老儿。”慧灵道：“就是那个礼部的什么左侍郎还是右侍郎的，他最精通金石之术。”
“多谢师伯祖。”
“小事一桩，唉，住持，要不要跟我学一学古董？”慧灵笑呵呵的道：“太有趣了，可以一窥古人的生活，一古董便是一方天地，真是妙无穷！”
法空笑道：“若是有暇，当向师伯祖请教。”
“你这性子……”慧灵露出无奈神色：“你更像师伯祖。”
林飞扬嘿嘿笑了，用力点头。
法空笑而不语。
自己孤儿出身，经历了太多世间磨难之后，没办法像年轻时候那般的活泼灵动。
也可能在般若时轮塔里经历了太长岁月，虽然感觉不到，其实无声无息在改变自己。
心境越发的平和沉静。
如药谷里的湖水，微微波动而已，很难掀起狂涛巨浪。
他是觉得自己心态老了，不过正在慢慢让自己返青，试着活泼心灵，欣赏世间的美好。
否则，纵使最终能天下无敌，长生不死，一直波澜不兴的生活也是无趣的。
……
明月庵别院则位于神京的东南角。
出了金刚寺别院往南，沿着这条南北大道一直走出两里远，便看到明月庵别院，然后看到隔壁的明月绣楼。
明月绣楼是一座三层楼，是位于南北大道的繁华商铺之中，在一座座酒楼之中，并不起眼。
法空站在明月庵的别院前看了几眼，没想到明月庵别院如此热闹。
来来往往的女香客络绎不绝，比飞天寺更热闹数倍，好像一直没有断过香客。
明月庵的心法乃是一绝，天下罕有，最最重要的是有驻颜美容之效，这是无数女子趋之若鹜的。
明月庵别院的邻居是明月绣楼，明月绣楼对面是明月药楼，两楼的顾客络绎不绝，不逊色于明月庵别院。
法空没急着去明月绣楼，先去了明月药楼。
明月药楼来往的顾客多是女子，有的衣着华美，有的简朴，一看便知道是两个阶层。
药楼的伙计都是白衫女子，白衣白袜，一尘不染，三十岁左右，清秀温婉，带着淡淡笑容，观之亲切。
一楼一进去便是一个从左到右的半圆形柜台，柜台后面站着十二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也身穿素洁的白衫。
她们身后的墙壁被框成一个个格子，宛如博物架，每一个架子上都写着药品的名字。
左半圈是胭脂水粉，右半圈是散剂。
左边是“牡丹春睡”、“樱桃承珠”、“明珠华彩”等，右边是“太液凝霜”、“太华精露”、“皎月无瑕”，等等名字。
法空摇摇头。
他通过名字根本不知卖的是什么，一头雾水。
可看这些顾客们却很熟稔。
进来的顾客们，有的往左边买胭脂水粉，有的去右边买散剂，直接跟圆台后的白衣女子报上名字，付了钱，得到一个竹简，拿着去二楼取胭脂或者散剂。
法空摇头感慨，从古到今，从前世到这一世界，都是女人的钱好赚。
来往顾客也有男子，也能熟练的叫上名字，拿了竹简上二楼去拿东西。
法空转身离开药楼，来到对面的绣楼。
绣楼一进去，也是一样的结构，半圆形高台隔开人们与店员，店员身后竖着一根根长竿，上面高悬一匹匹锦绣，颜色各异，花案不同。
他进来的时候，一个白衣女子迎上前，微笑道：“这位小师父需要些什么？”
法空合什道：“贫僧法空，前来寻程佳与孟巧儿她们。”
“法空大师？”白衣女子明眸一亮，微笑道：“你便是法空大师？”
法空微笑：“施主知我？”
“程妹妹她们一直说呢，我们都知道了。”白衣女子嫣然笑：“请随我来。”
法空随着她上了三楼。
二楼忙碌，人们在一楼付了钱，上二楼来取货。
三楼不忙碌，却煞是热闹。
一群白衣女子约有五十几人，正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热闹非常。
法空与白衣女子走过去，五十几人正围着两女。
两女身前是一个宽大的撑架，一张书榻大小，上面撑紧了雪白绸缎。
她们正埋头行针。
一枚细长的银针在她们手中宛如活过来一般，灵动的上下穿梭，进进出出，绣出一簇绚烂的鲜花。
法空站在一旁观看，没有打扰。
她们的手灵巧异常，常人远远不及。
周围的女人们议论纷纷，赞叹这一针如何的精妙，又赞叹不仅针法高妙，其绘画造诣也极深。
法空认出这两女便是自己救过的两女，一个程佳，一个孟巧儿。
程佳妩媚又冷艳，神情恬淡。
孟巧儿楚楚动人，性情活泼。
正在观瞧的诸女之中有一个女子忽然发现了法空，顿时大喜过望，大声道：“大师！”
众女纷纷望来。
剩下的十五个女子也发现了法空，大喜过望，纷纷扑过来，合什行礼：“大师！”
“大师！”
“大师你可算来啦！”
……
十六个女子一起说话，莺声燕语，喧闹异常。
剩下的女子们惊奇的看向法空。
她们都知道十八女子的身世，也知道是法空所救，从十八女子嘴里翻来覆去听了无数次。
在她们嘴里，法空乃当世第一神僧，剑法无双，神通广大，无人能及。
她们半信半疑，可听得次数多了，也更多的相信了。
毕竟一个人能说谎，两个可能是吹牛，三个人四个人便有点儿可信了，十八人都这么说，应该是不假的。
她们的好奇心越来越盛，整个明月绣楼都对法空好奇之极。
此时终于看到了。
法空合什微笑。
正在埋头刺绣的程佳孟巧儿两女起身，来到近前，合什行礼：“大师，你终于来了。”
法空笑着点头：“你们过得甚好，善哉！”
程佳冷艳的脸上露出笑容：“托大师的福，因为姐妹们都是苦命之人，所以守望相助，彼此扶持。”
“甚好。”法空点点头。
他发现脑海光轮正闪烁，大量的信仰之力涌过来，竟然有了五十二点。
这其中有十八女的三十六点，剩下的竟然还有，显然是这些女子所贡献的。
竟然有十六个人在没有见到自己，仅仅听程佳她们说，便给了自己信仰之力，当真是意外之喜。
“大师，据说你精通佛咒，有大神通，给我们看看呗。”
“就是就是，大师，我们久闻大名，让小女子们开开眼吧。”
法空笑看一眼程佳她们。
她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法空如今的心态已经改变，不再想着隐姓埋名，也想打出名气。
于是双手结印，清心咒施展。
天空有玉瓶倾倒下玉浆，宛如瀑布般落下，纷纷注入到了她们脑海。
她们顿时感觉到了清凉之气注入脑海，缭绕盘旋，思绪一下变得清晰，所有杂念一下被荡涤，脑海里那些不愉快的气息也同时被荡涤。
整个人焕然一新，好像重新活过来，一个崭新的人生展现在自己跟前。
莫名的感动与欣喜充溢于胸口。
“多谢大师！”众女合什。
五十点信仰之力再次注入光轮。
法空露出笑容，双手结另一个手印，施展了数次回春咒。
回春咒下，她们身体里的小毛病直接清除掉，也算是报答她们的信仰之力。

第0131章 初见
“多谢大师——！”
“当真是神僧！”
“程妹妹，你们一点儿没说错！”
“如此神僧，我们竟然遇上啦！”
法空散了手印。
“好啦，让大师跟程妹妹她们单独说说话吧，我们别赖在这里啦。”
“那我们走啦。”
“大师，告辞。”
她们说着，迈着轻盈脚步一溜烟儿下了楼。
眨眼之间，空旷的三楼只剩下了法空与程佳她们十八人。
“大师……”程佳她们看着法空，眼眶湿润。
法空对她们来说，是精神支柱，是心里的依靠。
虽然隔了没多久，可对她们来说，已经很久了。
尤其她们在这里过得愉快，越是舒服，越会想念赋与她们这一切的法空。
法空感受到她们的孺慕之意，温声道：“我今后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会一直住在神京，你们可以随时过去奉香。”
“真的？！”
“大师竟然做住持啦！”
众女顿时大喜过望。
法空道：“在这里辛苦吧？”
听宁真真说过，在明月绣楼应该很辛苦，他看到明月绣楼之后便理解。
毕竟每天卖出去那么多的锦绣，肯定是要付出巨大辛苦的。
“虽然累一些，却很快乐。”孟巧儿俏皮的笑道：“大家嘻嘻哈哈的，好生热闹。”
程佳轻轻点头。
众女纷纷露出笑容。
都劫后余生之人，对于世间的一切都看得淡了，没那么多得失心所以也就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只求余生更开心一些而已。
法空看向程佳她们，微笑道：“但是你们还是不满足，是不是？”
众女顿时沉默。
法空轻轻点头道：“你们想练功吧？”
“……是！”程佳轻轻点头承认：“大师，我们觉得自己很多余。”
“即使这般辛苦工作，也觉得自己多余？”
“是。”程佳道：“刺绣虽然让自己心情宁静，可闲下来之后还会觉得空虚，钱我们赚的不少，可不想花，我们觉得自己何必来到世间？难道就是为了受苦的？”
法空轻轻点头。
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活着的意义。
“那为何要练武？”
“再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想自己能救自己，看到别的女人遇险的时候，我们能救她们！”程佳轻轻道：“这样，我们会觉得自己没有白活一回。”
法空的目光扫向其他几位。
即使活泼的孟巧儿也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法空道：“明月庵应该有武功心法吧？”
“明月庵的心法我们不能练的。”孟巧儿无奈的道：“门槛太高了。”
“嗯，也是。”
“那种不高门槛的，我们练了也没什么用，强身健体而已，打不过别人的。”
“你们想要门槛既不高，威力又惊人的。”
“……是不是我们太贪心了？”孟巧儿不好意思的吐吐香舌：“这些话，我们跟别人不敢提的，大师你不是外人，只能跟你说啦。”
“容我想想。”法空点点头。
她们顿时舒一口气。
她们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份。
世间哪有这种好事，门槛既低，威力也强，即使魔功是出了名的速成，可真要威力惊人，还是要练到足够火候。
魔功是前期快，后期便不成了。
所以不符合她们的要求。
“我回去找一找。”法空点头道：“看看有没有这种奇功。”
“大师……”
“无妨的。”法空笑道：“不过你们也要明白，练武之人易横死，你们如果只练一些强身健体的，在明月绣楼能平平安安的活着，能活很久，可如果练了那些，太容易横死。”
“大师，我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捡了大便宜，即使现在横死也没什么。”
“……嗯，既然想好了，那我回去找找。”法空颔首。
“呀，说了这么久，还没给大师沏茶呢。”孟巧儿一拍巴掌，忙如穿花蝴蝶一般去沏茶。
法空摆摆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既然你们安好，我便去了。”
“大师何必急着走，跟我们一起吃过饭呗。”
“还有事。”法空笑道。
他对众女合什一礼，飘然而去。
……
出了明月绣楼，若有所觉的转身，三楼的窗户都打开，程佳她们正站在窗后殷殷看着他，目光是满是眷恋。
法空笑着合什，转身飘飘而去。
悠闲漫步于神京的大街，他享受着这人世间的烟火气，繁华热闹，看着两边的摊子或者商铺，时而走过去问问。
回到外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他一进门，便听到了清脆的笑声，徐青萝正趴在放生池边逗着乌龟。
听到脚步声，徐青萝抬头一看，顿时惊喜的冲过来：“师父。”
法空打量着她，摸摸她的头。
徐恩知与徐夫人从大雄宝殿里出来，远远合什一礼，来到近前笑道：“叨扰大师了。”
法空笑说无妨。
“大师，恩师精于金石之道，不过性情极为顽固，而且我又得罪了恩师。”徐恩知无奈的道：“昨天去了一趟翁府，吃了闭门羹，实在惭愧。”
法空道：“尊师姓翁？……难道是礼部侍郎？”
“是，礼部右侍郎。”
“果然是这位翁先生。”法空点头。
师伯祖慧灵也说了这位翁先生。
“我思来想去，想到了一法。”
“何法？”
“恩师是事母至孝之人，因为恩师六岁的时候父亲亡故，由母亲养大，老太太含辛茹苦，结果积劳成疾，身子一直不好，前两年又生了一场奇病，恩师为了延请名医，甚至将府邸都卖了，可惜……”徐恩知无奈的摇头：“诸位医生都说老太太是早年消耗过重，已经虚不受补，药石难治了。”
“请翁先生带着老太太过来吧，待我看看。”
“……恐怕不成。”徐恩知露出无奈神色：“当初也有数家寺院的高僧替老太太治过，可惜毫无效果，而且恩师对武林宗门也有极大意见。”
法空眉头一挑。
徐恩知道：“恩师当初在地方任职，见过诸多武林宗门行凶逞恶，所以对武林宗门深恶痛绝。”
“佛渡有缘人……”法空叹息：“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去他府上看看了。”
为了弄清楚无名佛经上的文字，上门医治也不是不成，面子比不得里子重要。
徐恩知缓缓点头：“那我们便过去看看。”
法空伸手。
徐恩知转身叮嘱，让徐夫人与徐青萝及两个儿子先留在别院，待他回来，再一起回去。
徐夫人轻声答应，叮嘱他收敛脾气，不要跟恩师吵架。
徐恩知郑重点头。
可法空看徐夫人的模样，并没有放心。
看来徐恩知与恩师吵架不是一两回了。
法空不让林飞扬跟着，免得坏事。
林飞扬虽听自己的，可容易冲动，昨晚就偷偷的废掉了那四个在酒楼大放厥词的青年。
两人一起沿朱雀大道往西走，走了两里往右一拐，进入一片宅院区。
神京大，居不易。
一般的平民百姓住在城外，有钱有数代积累的住在城内一般院子。
像周围这些稍大一些的宅院都不是平民百姓能买得起，都要大商人大富豪。
至于最大的，那便是官员所居。
法空看周围这些宅子显然都是富商所居，这位礼部右侍郎住这里显然是降了身份。
来到一座朴素的宅子外面，徐恩知上前拉起铜环轻轻敲门。
黑漆大门上打开一个小洞，一双眼睛出现在洞后，看到是徐恩知，忙道：“徐老爷，饶了小老儿吧。”
“荆伯，开门。”徐恩知沉声道。
门内的声音带着哀求：“要是给你开了门，我又要罚抄书了，还是饶了小老儿吧，老爷不让给你开门的。”
“我请了名医过来，快去禀报恩师。”
“……稍等。”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法空打量这座宅院，然后闭上了眼睛。
心眼打开。
一个瘦小的老者脚步轻捷，快步来到院子前庭。
前庭正有三人，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
一个老太太正躺在一张矮榻上，眼睛闭上了打瞌睡。
她鹤发鸡皮，皮肤上蒙着一层灰色，仿佛已然死去般。
她脚下一左一右坐着两人。
一个俊逸中年，清髯飘飘，风姿不俗，正给老太太捏着脚。
另一边坐着一个中年美妇人，也给老太太捏着脚，两人正通过眼神在交流。
瘦小老者放轻脚步，轻手轻脚的来到俊逸中年身前，压低声音禀报。
“名医？”翁靖元冷笑。
中年美妇轻声道：“老爷，什么名医？”
“徐恩知这厮带了一位名医过来。”翁靖元冷笑：“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让他滚！”
“老爷。”中年美妇轻声道：“这也是恩知的一片心意，既然是名医，看看也无妨，老太太……”
“哪位神医没看过，老太太命该如此，谁能挣过得命？！”翁靖元沉声道。
两人即使这般说话，老太太依旧昏睡着没醒来。
在法空心眼观瞧中，她精气神已经几乎耗干净，魂魄之火真如风中残烛，随时便会熄灭。
“老荆，让恩知进来。”
“是，夫人。”瘦小老者忙答应一声，转身便走，不给翁靖元说话的机会。
“吱……”大门打开，徐恩知松一口气，露出笑容对法空道：“恩师还是给我几分薄面的。”
法空笑了。
徐恩知不知他笑什么，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迈开大步踏入了大门。
他挥手让老荆忙自己的，不必引路。
他带着法空来到了前庭，抱拳道：“学生见过恩师，师母，……老祖宗可好？”
翁靖元抚髯冷冷道：“徐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嫌别人不知道你声儿大？”
徐恩知笑道：“恩师，师母，这位是法空大师，金刚寺别院的新任住持，佛法高深，神通广大，……青萝现在已经痊愈，而且开口说话，昨天带着青萝过来，师父却没开门，要不然，师父就能听到青萝唤师公了。”
“青萝好了？”中年美妇惊喜。
徐恩知笑道：“师母，青萝吵着过来见师母呢，她在城外排队入城时，与法空大师相遇，被法空大师施展神通治好。”
“嘿，神通！”翁靖元斜睨法空。

第0132章 祈文
徐恩知一看不妙，忙道：“恩师，我还骗你不成？”
“我看你也是糊涂蛋！”翁靖元不屑。
徐恩知道：“师父，那么多神医哪一个治好了青萝？”
“嘿。”翁靖元无话可说。
神通，他是万万不信的。
这世道的武功是厉害，可神通，根本没有，都是些戏法，是骗人的笑话。
徐恩知无奈的摇摇头，对法空不好意思的笑笑。
“贫僧法空，见过翁大人。”
“不敢。”翁靖元淡淡抱拳。
法空不以为意，从怀中掏出一张素笺，笺上是三个字，正是无字佛经上所出现的三个字。
“翁大人，不知可识得？”
翁靖元凝神一瞧，目光便牢牢依附于纸上，再不能挪开，脸上的冷淡迅速消散，转变为专注。
法空暗自松一口气。
果然是找对人了，这翁靖元是认得这三个字的。
徐恩知炯炯盯着翁靖元。
中年美妇笑看着法空，对徐恩知招招手，起身悄悄往旁边的院子走去。
徐恩知轻手轻脚的过去，免得打扰了翁靖元，随着中年美妇一起穿过月亮门，到了旁边院子。
法空举着素笺一动不动。
翁靖元慢慢起身，直勾勾盯着这三个字，一步步一靠近，直到快要贴上去。
“翁大人！”法空轻声喝道。
这一声轻喝在翁靖元脑海里如惊雷。
翁靖元一颤，炯炯有神的目光迅速黯淡，好像忽然耗费了庞大的精力，有瞬间憔悴之感。
法空收起素笺，施了一道清心咒。
翁靖元感觉到冷泉注入了自己脑海，瞬间精神一振，黯淡的目光又重新恢复炯炯有神。
他长舒一口气，摇头感慨：“好厉害的祈文。”
法空精神一振：“祈文？”
“远古流传下来的祈文，是神话之中的文字，是远古的人们祈祷之用。”
法空眉头一挑：“那翁大人可识得此文？”
“这三个字叫行云布雨咒。”
“嗯——？”
“是不是觉得我弄错了？”翁靖元呵呵一笑，摇头道：“明明是三个字，为何我却说是五个字？”
“还请翁大人解惑。”
“远古时期，文字是极少的，到了后期，文字越来越多，所以你便明白了吧？”
“原来如此。”
法空点头。
翁靖元笑呵呵的道：“果然不愧是住持大师，悟性不俗，这一点儿跟很多人说过，他们根本不理解。”
法空微笑。
其实这与他的经历有关。
这个世界的朝代更替，文字其实没怎么更替过，即使是古文也只是写法不同。
不像前世，文言文与现代文是截然不同的，所以他能明白文字的多少会有变化。
而这个世界的人们是没有这种概念的。
一种全新的概念往往需要打破原有的观念才能接受，原本的观念越牢固，越难打破，越无法接受。
法空道：“不知翁大人可识得全部的祈文？”
“唔……”翁靖元抚清髯傲然一笑：“若说全部，不敢夸海口，但大部分还是识得的，毕竟祈文不过就是五六百个，不难，不过想弄通其意思，则需要耗费极大精神了。”
因为其字少，而意丰，所以两个祈文合在一起，其意思可能是数个。
需要根据上下文的语境来判断。
可有时候偏偏没什么语境，判断起来就吃力了。
他没少吃过这苦头。
“我想学得祈文，不知翁大人可否传授？”
“可以。”翁靖元痛快答应：“难得世人还有对祈文生出兴趣的，祈文学了也没什么用，一生也见不到几个，纯粹是闲情逸志而已，打发时间还好。”
法空摇摇头道：“对翁大人来说，可能这祈文无关轻重，但对贫僧这般修行之人，却是至关重要。”
“又来了！”翁靖元哼一声：“难不成你还能用祈文施展神通不成？”
他刚才感受到了异样，不敢再以寻常的和尚视法空。
法空微笑道：“翁大人便拭目以待吧，不知翁大人何时有时间？……这样罢，先把老夫人先治好。”
他说着话，双手结印，数道回春咒顿时落到老太太身上。
一道道生机进入她身体，迅速滋润着她被破坏的千疮百孔的身体。
就像久旱之地遇到甘霖，她在迅速的好转。
又如枯木遇到生机，也能够发出新芽来。
老太太的身体虽弱，可如果不是那道古怪的邪气，寿元还是没有耗尽的。
而且，他发现这老太太的寿元可是不短，甚至比寻常人更长，这是天赐之福气，羡慕不来。
翁靖元抚髯的手一下停住，一动不动的盯着老太太看。
他清晰看得出来老太太的变化。
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仿佛从痛苦中解脱，一层灰呛呛的气息在迅速的消散。
干枯无光泽的皮肤在慢慢恢复油润。
而原本细密又深刻的皱纹正在慢慢的舒展。
他忽然有一个错觉，好像老太太正在变胖一般，把那些皱纹给撑开了。
法空松开手印的时候，老太太慢慢睁开眼睛，发出舒服的叹息，忽然剧烈咳嗽。
“娘！”翁靖元忙上前扶她。
“咳咳咳咳……”老太太剧烈的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吓得翁靖元脸色大变。
他扭头怒瞪法空。
法空微笑合什：“恭喜翁大人，令堂已然无恙，咳出这一口痰便好了。”
翁靖元刚要反驳怒斥，“啪！”老太太一口痰吐到了旁边的青砖上。
又黑又稠，观之欲呕。
“呼——！”老太太一推翁靖元的手，自己坐起来，浓陷眼眶里的眼珠熠熠有神，发出爽朗的笑声：“好！好好好！好久没这么松快了，大师，多谢多谢！”
她看似昏睡，其实隐隐约约间能感觉得到，只是有无形的力量在压着自己一样，怎么也醒不过来。
法空合什微笑：“恭喜老夫人。”
“哈哈，是该恭喜，这么松快，就是马上死了，老身也愿意！”老太太笑道。
她觉得自己前所没有的好，浑身轻松，好像一下年轻了二十岁，那个时候还能背着囡囡下地干活。
自从囡囡夭折，自己也就垮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回光返照，不过死也就死了，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也腻了，想早早去下面陪老头子，陪囡囡照顾囡囡。
法空摇头道：“老夫人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至少还有五十年可活。”
老太太笑道：“大师你也真会说话。”
法空摇头，结了一个清心咒。
清心咒一落，她一下涌起对生命的热爱与对困难的斗志，就像年轻时候那样。
什么都打不倒自己，活着就要好好活，死了不过睡觉醒不过来而已！
“多谢大师。”老太太看向法空的眼神变了。
她这是一次又一次感受到了法空的佛咒之威。
法空微笑颔首。
老太太看向一直处于狂喜与惊愕及怀疑之中的翁靖元。
翁靖元看到老太太苏醒，精神矍铄，自然是狂喜，又惊愕于如此的剧烈变化，最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是不是戏法，自己被法空和尚给施展了幻术。
因为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世间没有这样的奇术，再好的医术也不可能有此功效。
“你这蠢小子！”老太太指了指他：“有眼不识真人！”
她满脸堆笑，红光满面，对法空笑道：“大师，老身厚颜有一事相求。”
“阿娘！”中年美妇端着点心，穿过月亮门袅袅而来。
徐恩知跟在身后，端着托盘。
中年美妇惊喜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收起笑容，哼一声：“看我老太太没死，是不是很失望啊。”
“阿娘——！”中年美妇娇嗔：“孩子们在呢。”
“你这丫头。”老太太斜一眼她，哼道：“反正我是知道你嫌我霸着靖元。”
中年美妇不好意思的冲法空笑笑：“多谢大师。”
法空合什微笑。
徐恩知笑道：“恭喜老祖宗！”
他得意的朝翁靖元笑道：“恩师，学生我没说谎吧？”
“你这小皮猴，是不是又气你师父了？”老太太道：“瞧他这臭脸色。”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参了恩师一本，恩师一直记恨在心。”徐恩知笑道：“其实这是为了师父好，免得受我的连累。”
“混帐东西！”翁靖元瞪一眼他。
老太太摆摆手：“你们且退下，我跟大师有话说。”
“娘，你刚醒来，还是好好歇息……”
“去去去。”老太太不耐烦的挥手。
三人只好从月亮门退到另一院子，前庭只留下了老太太与法空。
法空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虽然满脸皱纹，但双眼仍旧明亮，炯炯盯着法空：“大师，我有一事相求。”
“关于翁大人的？”
“小儿与他夫人自从没有了囡囡，便一直没再生孩子，是受了打击，身体出问题，不行了。”老太太摇摇头：“没少请名医，吃了很多补药，还是不成。”
法空颔首，闭上眼睛。
双手结印，将回春咒与清心咒分别施展到了翁靖元与中年美妇身上。
他散了手印，睁开眼睛：“已经给他们夫妇二人用了佛咒。”
“多谢大师！”老太太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坦然受此一礼。
救了她性命，这一礼并不为过。
“混小子，过来吧！”老太太扬声喝道。
三人从月亮门出现。
翁靖元一脸疑惑，看看法空，又看看老太太。
“感觉到大师的神通了吧？”
“……确实神妙。”翁靖元没办法否认身体的变化，正在迅速变得强壮。
一直空荡荡的，好像贼去楼空的感觉正在迅速消失，反而有一股勃勃的力量在生成，在身体里冲撞。
中年美妇也惊奇的看着法空：“大师也对我施了神通？”
老太太道：“是我求大师给你们两个施展的，好好谢过大师，别不知好歹！”

第0133章 吸引
“多谢大师！”中年美妇合什一礼。
翁靖元神色复杂。
法空笑道：“我也是有求于翁大人，所以不必道谢，翁大人，那我们现在便开始吧。”
翁靖元看看老太太。
发现她仍旧精神矍铄，没有回光返照之相，正好留法空在这里一段时间，看老太太有什么变化。
徐恩知笑道：“大师，恩师要传授什么？”
翁靖元不耐烦的挥挥手。
徐恩知笑道：“我不能学，恩师还留一手呐。”
“你心浮气躁，学不得这个！”翁靖元哼道：“想学，再过三十年吧。”
他起身带着法空穿过月亮门，来到侧院，又往北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一间院子。
院内墙根下一片青竹在轻轻摇动，簌簌微响。
这院子极为幽静。
翁靖元推开正厅的门，里面是数排博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还有一些奇奇怪怪之物。
有瓦片，有石块，有动物的牙齿，有石碑，有铜片，也有金简，还有铜牌。
翁靖元从博物架之间穿过，来到紫檀书案前，翻了翻书案后面的书架。
一面墙壁贴着博物架，上面摆满了一层一层的书籍，有古籍有孤本。
他终于抽出一本来，却是泛黄的绢册，翻了翻，递给法空：“我多年之前便编写了这个，一直想找人传下去，可惜啊……”
法空接过来。
翁靖元继续说道：“这祈文太过奇奥，寥寥三百多个字，对我们这些读书人来说，应该一夜之间便记得住，可惜啊……”
他摇摇头：“偏偏一个也记不住，我刚才也是耗费了极大的精神才想起来，一记便忘，要挖苦心思才能记起。”
法空点着头，打开第一页，顿时眉头紧锁。
无形的力量在抗拒着记忆，眼睛看到，脑海里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翁靖元抬头看他一眼：“记不住吧？”
“果然神妙。”法空道。
翁靖元得意的笑道：“这便是祈文，据说每一个祈文都蕴含着神秘的力量，能勾通天地，役使天地一切力量！”
他随即笑容敛去，摇摇头：“可惜这只是神话传说而已，在下倒是识得此文，也没见有什么奇异之力。”
法空笑笑。
他脑海之中，光轮中脱离一点亮光，在空中分成两点分别落到药师佛像双眼。
天眼通。
天眼通下，每一个祈文仿佛活过来，在旋转在扭动在变化，时刻不停。
它有无形的力量在流转。
下一刻，它忽然静止不动。
法空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它的模样。
这便是记住了。
“这里的每一个字，我都耗费了一个月时间，日思夜想，一遍又一遍的写，终究还是记住了。”
法空点点头，继续看第二个字。
依旧是活过来一般，有无形的力量在流转，下一刻又忽然静止下来，被他记住。
法空觉得它其中蕴含着奇奥，偏偏一时之间弄不清，先行记住为要。
一口气翻完十二页，他满意的合起，不知不觉中，竟然消耗了八点信仰。
他抬头惊奇的看向翁靖元。
自己是施展了天眼通，甚至耗费信仰之力，才能记住这三百八十个祈文。
翁靖元并无神通，也无信仰之力，不过武功修为却是达到了神元境。
看来是因为神元境，所以才能记得住这些祈文。
但他也明白了翁靖元为何体内先天元气尽失，外强中干，看着还是神元境的修为，可偏偏没办法行房事。
根本原本便出在这本祈文上。
它消耗了翁靖元太多的魂魄之力，所以精元枯竭，宛如被抽干了。
这翁靖元确实是一个狠人，竟然把自己逼成这样。
“咳……”翁靖元摇头叹口气：“其实我当时也是为了打发时间，排解心绪。”
当时囡囡夭折而亡，他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于是便拿祈文来转移注意。
当把祈文全部记住，心情也慢慢平静。
人各有命，囡囡就是这个命，自己没办法逆天改命。
况且就这么走了，没看到世间的险恶，没遭受世间的伤害，也未必是坏事。
法空缓缓道：“佩服。”
翁靖元露出苦笑：“这本书……大师拿去吧，其他人也没兴趣学的。”
法空沉吟一下，接了过来。
他担心万一再忘了呢，这祈文确实很奇奥，也很古怪。
于是直接收入了时轮塔内，万无一失。
……
他回到金刚寺别院，徐青萝正跟林飞扬及慧灵老和尚玩得起劲儿，清脆的笑声不时响起，在别院里传荡。
看到法空一脸若有所思，而徐恩知神情轻松愉悦，林飞扬便知道事情顺利。
慧灵老和尚正扮成一只猛虎，扑击向徐青萝。
徐青萝灵活的闪避，险之又险。
林飞扬则在一旁伺机抛出一个皮球，徐青萝要抢在慧灵老和尚之前接住这皮球。
三人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小男孩在一旁扯着徐夫人的衣袂，羡慕的看着，很渴望加入其中，可又根本不能玩这个。
慧灵老和尚的身法极快，气势当真如猛虎，可总能被徐青萝在最后关头避开，好像徐青萝提前知道他的动作一般。
法空与徐恩知回来后，他们三个停住。
“住持，这小丫头你收为弟子啦？”慧灵和尚红光满面，笑嘻嘻凑上来问：“好眼力，不愧是住持！”
法空拍拍扑过来的徐青萝脑袋：“师伯祖，记名弟子而已。”
“可惜，我们金刚寺不能收女弟子，别院也不行，要不然，真要出凤凰了。”
他歪头想想：“那就做个记名弟子也行，反正是你传的艺，别送给明月庵！”
法空笑着点头。
他确实没有让徐青萝练明月庵武功的意思。
毕竟练了就要断绝情欲。
周雨那边，身边无父无母，自己又不可能带着，自己也最放心莲雪。
莲雪温柔如水，是最适合周雨的师父。
徐青萝则不然。
她有父母在，不必自己照顾，所以也没必要去学明月庵的武功。
不久，徐恩知扯着撅着嘴的徐青萝与徐夫人他们离开，说明天再过来玩。
过了半个时辰，林飞扬忽然兴奋的闪现，压低声音：“和尚，她们来啦！”
“嗯——？”
“程佳她们！哈，一共五十几个，浩浩荡荡，可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开门吧。”法空道。
“马上开门！”林飞扬兴奋的一闪消失。
法空来到大雄宝殿的时候，五十二个女子已经进了大门。
皆着一袭白衣如雪，脸上蒙着白纱，只能看到细腻雪白的下颌与婀娜的身段。
她们袅袅娉娉的来到了大殿前，向法空行礼。
法空露出笑容。
八十四点信仰瞬间涌入，光轮顿时变得明亮许多，好像隐隐要扩大一圈。
一百五十多点的信仰，前所未有。
众女一一上前奉香。
她们皆摘下了面纱，露出美丽的脸庞，个个神情严肃，宝相庄严。
冷着脸的圆生与笑呵呵的圆灯在一旁递香。
林飞扬笑得合不拢嘴，站到了大门口处，斜睨着飞天寺那边探头探脑的香客们。
飞天寺的香客们很多上完香并没走，站在不远处朝着金刚寺别院瞧。
很快有十几个凑到一起低声议论。
“这些白衣女子到底是谁？”
“我瞧着眼熟……”
“嘿，是美人儿你都觉得眼熟！”
“这次是真的眼熟，并不是开玩笑的！”
“哦，那你说说，到底是哪里出来的美人儿，当真是勾魂！”
“……想起来了！”
“快说快说！”
“是明月绣楼的！”
“嗯——？”
“绝对没错，是明月绣楼的，我认得其中两个，当时陪着夫人去过，夫人最推崇那两个的手艺，所以非要亲自道谢。”
“明月绣楼……”众人顿时缩了缩脑袋。
“要不然，我们也过去奉香？”
“这个……”
“也没什么吧，上个香，也表达一下对金刚寺祖师的敬意嘛，将来说不定能用到呢。”
“……也好。”众人一边表示着为难，一边点头。
说来说去，都想去见识一下明月绣楼的这些美人的风姿。
早就听说了明月绣楼的绣娘无一不美，人美针艺好，故明月绣楼的锦绣格外昂贵。
她们平时深居简出，几乎很难见到，即使见到，也往往是白纱遮面。
有明月庵撑腰，也没人敢放肆的去揭她们的面纱。
她们再遮挡，奉香的时候总不能也遮着脸吧，总算能见识一下美人真面目。
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明月绣楼的噱头。
林飞扬俯视着他们，哼一声，放他们进了大门。
他们识趣的乖乖沿着大道，经过放生池，来到了大雄宝殿跟前，排到了诸女之后。
他们顿时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
眼前所见女子，无一不美，五十二个美人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尤其她们皆一身白衣如雪，肌肤洁白，更显得容光照耀，不可直视。
她们个个神色庄严，让他们莫名的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法空站在大殿台阶上，诸女每有一个奉香的，便合什一礼，女子也合什一礼。
程佳她们一一奉上香后，再一起朝着法空合什一礼，然后重新戴上白面纱，袅袅娉娉而去。
她们一去，三十几个香客的魂也勾走了，心不在焉的上了香，匆匆离开。
林飞扬来到大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得意的笑。
慧灵老和尚忽然跃到他身边，嘿嘿笑道：“怎么样，我说得准吧？”
“老和尚，我们不愁没香客啦，明天会更多！”林飞扬笑看一眼飞天寺那边：“一定能超过他们！”
“对，超过他们，我要好好笑一笑至渊那老秃驴！”慧灵双眼放光。

第0134章 大鱼
“哈哈……”慧灵老和尚发出大笑，乐不可支，想到了嘲笑至渊和尚的情形，顿时感觉到了痛快淋漓。
一想到至渊那老秃驴的模样就恨得牙根痒痒，不就是香客多嘛！
他小眼睛放光，盯着对面的飞天寺香客，低声道：“林小子，你说我们能不能把他们都挖过来？”
“没问题！”林飞扬毫不客气的拍胸脯：“老和尚你就瞧好吧，保准把他们都弄过来！”
“好好好！”慧灵老和尚不停拍打林飞扬肩膀：“要是能办到，我给你一桩大好处！”
“什么好处？”林飞扬忙问。
慧灵老和尚笑嘻嘻的道：“你先要做到了，再跟你说。”
“你这好处我要是不感兴趣，我岂不是白欢喜一场？快说说呗！”
“嗯——”慧灵老和尚笑道：“我有一本秘笈，最适合你练。”
林飞扬顿时兴致大减：“武功秘笈啊……，练武功忒无趣了吧。”
“这个不一样。”慧灵老和尚道：“是一门影遁之法，你最适合练。”
“我有影遁之术。”林飞扬摇头。
“嘿，你那影遁之术，根本不算什么。”慧灵老和尚道：“要是能练成我这影遁之术，你不但隐藏更深，便是一品也发现不了，速度也能提升十倍。”
“真有这么邪乎？”林飞扬半信半疑。
他现在的速度已经极惊人。
要是提升十倍，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而且现在的速度已经够用了，没必要。
“你觉得自己速度够用了吧？”慧灵老和尚斜睨着他。
林飞扬毫不客气的点点头：“当然够用，老和尚你都跑不过我！”
“可你跑不过住持啊。”慧灵老和尚笑嘻嘻的道：“别跟我比。”
“……他是用神通。”林飞扬哼道。
他再迟钝，智商再不够，也已经知道法空有神通在身，与武功是不一样的。
当然，神通也没那么邪乎，也就是跑得快，看得远而已。
“你要是练成我这影遁，就能跟住他，他用了神通也一样。”
“真的？！”林飞扬半信半疑。
“我老和尚骗你做甚！”慧灵老和尚笑道：“这可是我的秘藏，原本绝不拿出来的，看你小子对胃口，做事还用心，便破例一次。”
“……老和尚你还有秘藏？”林飞扬马上双眼放光：“都有什么？我瞧瞧呗！”
“秘藏秘藏，怎么可能给外人瞧！”慧灵老和尚哼道：“每一件都是世间独一无二，……嘿，哈哈！”
他说着便得意的笑起来。
远古的东西他没少收藏，可真正被他收入秘藏的，却无一不是蕴含着玄妙之古物。
“老和尚，我跟你学古董怎么样？”林飞扬笑呵呵的道：“继承你的衣钵，和尚他不学，我学！”
“你——？”慧灵老和尚斜睨着他，上下打量他。
林飞扬拍着胸脯道：“没人练成的御影真经我练成了，我的天赋无人能及！”
“嗯……”慧灵老和尚想了想：“也罢，那就学学看吧，如果太笨学不会，那就算了。”
“绝对没问题！”林飞扬信心十足。
他对自己的智慧有足够的自信。
……
夕阳西下
药谷的小湖仿佛红绸缎在轻轻晃动。
湖上的映心亭里，粉雕玉琢般周阳正漫不经心的洒出一把把鱼食。
下面的各色鱼儿涌动，翻滚，争抢。
小亭旁的水面仿佛沸腾了一般。
湖里的鱼儿受清心咒太多，个个灵慧大增，体质也大增，所以争抢起来激烈无比。
可周阳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心不在焉，只是一把一把的洒出去，并不关心下面的情形。
“阳儿。”远处传来法宁的声音。
“师父。”周阳懒洋洋回应。
“玩够了赶紧过来练功！”
“是。”
“别没精打彩的！”
“是。”
“你呀……”法宁站在田圃间，无奈的摇摇头，拿周阳没什么办法。
药谷里一下变得空空荡荡。
法空不在，林飞扬不在，甚至周雨也随着莲雪返回了明月庵，所以整个药谷只剩下了法宁周阳师徒二人。
从前只有法空与法宁的时候，法宁也没觉得冷清，甚至法空外出，法宁也没觉得冷清。
因为外出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回来。
可这一次不同。
他觉得冷清，周阳觉得更冷清，做什么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练功也心不在焉，蔫头耷脑。
他说了几次，不管用。
自己都如此，更别说一个孩子了。
“师伯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周阳撒完了鱼食，来到法宁身边。
法宁让他撒鱼食，只是为了给他增加一点儿乐趣。
可周阳根本感觉不到这乐趣。
法宁无可奈何。
法空师兄在的时候，他欣赏鱼儿甚至一看就能看半天，看一朵花也能看上半天。
实在是性情不同。
“很快就回来了。”
“师父，你已经说了很多次很快啦。”
“你已经问了很多次了。”法宁没好气的道：“他们才走了两天而已。”
“唉……，两天啊，我都觉得两年了呢。”
“要不然，去明月庵那边玩几天？”法宁道：“让你姐姐陪你一起练功。”
“也没意思。”周阳摇头。
刚开始看到姐姐，确实有趣，可玩了一天便没趣了，还是跟大人玩更有意思。
尤其是林叔叔。
“你这小子！”法宁一瞪眼。
“好吧，我练功便是。”周阳可怜兮兮的道。
法宁顿时心一软。
“师伯！”周阳眼睛忽然一亮，大喜叫道：“师伯——！”
法空出现在映心亭。
他微笑冲两人合什。
“师兄！”法宁顿时大喜过望，高壮的身子如羽毛般飘起，掠过湖面到了亭内。
他笑容满面，眉开眼笑：“师兄，你可算回来啦！”
“刚刚过去，事情多。”法空笑道：“现在安稳一些，便回来看看，怎么样？”
“唉……”法宁摇头苦笑：“别提了，阳儿他魂都跟着去了！”
周阳一溜小跑，气喘吁吁的从回廊上跑过来，白皙的小脸跑得通红：“师伯，我跟师父也跟着去吧。”
“你这小子！”法宁瞪他。
周阳不服气的道：“师父你也长吁短叹的，我知道也想跟师伯过去！”
法宁尴尬的朝法空笑笑。
法空打量四周。
依旧安静详和的山谷，风景仍旧秀丽。
回到这里，他只觉得心静神宁，不由的点点头，欣赏着山壁上的摇曳鲜花。
“师兄，甭理他。”法宁道。
法空摇摇头道：“实在不成，那便过去吧。”
有慧灵和尚在一旁照应，而且还有飞天寺他们的一品，圆生他们三个神元境，林飞扬，自己，再加上救得的赤阳宗那三个神元境高手，自己也没必要像从前那么小心翼翼。
金刚寺别院内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原本还觉得周阳太小，心性不稳，不宜太早接触繁华热闹，现在看，留在这边儿反而更不好。
“师兄？”法宁一怔。
法空道：“那边比想象的更好，过去也无妨，免得阳儿他一直孤单寂寞。”
“可是这边……”
“你六七天回来一次便可。”
“……这倒是没问题。”法宁想了想，点点头：“六七天管理一次确实够了。”
他现在已经照顾得很精熟，而且药材不是别的，个个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时间的长生，所以生命力更旺盛，没那么容易死。
更何况还有回春咒。
“我回去之后，让林飞扬过来接你们，一起过去。”
“师兄，不用，我自己带阳儿过去便是。”
“还是跟他一起吧，两个人更安全一些。”
“是。”
“师伯，我们真能过去？”
“嗯，过去吧，那边热闹一些，不过到了那边，还是不能耽搁下练功。”
“这是自然，师伯放心，我一直很勤奋练功的。”
法宁笑着点头：“这小子虽然没精打采的，练功还是很认真的。”
“武功才是立身之本。”法空笑道：“那我便走了，你们收拾一下。”
“好。”法宁眉开眼笑，浑身轻松。
周阳也一脸笑容。
……
中午时分，他与林飞扬来到观云楼。
法空上了楼，准备坐到早就订好的位子，忽然停住，扭头看向一处。
宁真真正与一个中年女子对面而坐吃饭。
法空只看到宁真真的背影，看得到中年女子姿容寻常，在人群里很不显眼。
宁真真对视线的感应极敏锐。
即使背对着别人，仍能通过投到自己后背的视线而感应到对方的心意。
她忽然感觉到不同，扭头一看，清冷如霜的玉脸顿时露出绝美笑容，伸手招了招：“师兄！”
法空合什微笑。
宁真真翩然而起，轻盈如蝴蝶，来到法空跟前，笑道：“竟然在这里遇上了，正准备吃过饭便去别院看你呢。”
法空看向那中年女子。
“那是我的上司，祝玉芳祝师姐。”宁真真笑道：“不必过去打招呼了。”
法空遥遥冲那祝玉芳合什。
祝玉芳也合什还礼，露出浅浅笑容。
宁真真跟法空对面坐下。
她对瞪大眼睛不满的林飞扬摆摆玉手，示意他一边去。
林飞扬只好找了另一张桌子坐下来，很是不甘心的瞪着她。
法空笑道：“宁师妹可是有进展？”
“嗯。”宁真真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还真让我捉到了一条大鱼。”
法空露出好奇神色，她嘴里的大鱼应该不是小人物。
宁真真以传音入密之术低声道：“工部右侍郎！”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轻点螓首：“绝对错不了！惊人吧？”

第0135章 再救
法空神色郑重下来，缓缓道：“这可得慎重！”
右侍郎，那便是正三品。
虽说神京之内，官多如牛毛，可真正上了三品的便是高官，是要慎之又慎的。
一个不好就会反噬，到时候整个明月庵都要跟着吃亏，即使不会伤筋动骨，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来平息。
这便是得不偿失。
宁真真轻笑：“师兄，绝对没错的！”
法空缓缓点头。
他对宁真真的办事能力还是极放心的，毕竟有慧心通明，旁人瞒不过她。
而且她有这本事，即使先前因为青涩，在自己跟前处处吃瘪，可到朝廷里一历练，见识了那些老油子的手腕，也会迅速成长起来。
旁人看这些人耍手段是只能窥得一角，被遮掩大半，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况且她又是冰雪聪明，自然是突飞猛进。
宁真真道：“这一次的功劳之后，便可以用到师兄你送来的消息了，大云，哼哼。”
法空道：“凡事从宽从松，不要绷得太紧，容易摔跟头，毕竟刚刚进外司。”
“嗯，我会慢慢来的。”宁真真笑道：“真是万万没想到哇，世事太过离奇。”
朝廷三品大员竟然是大永的内谍，虽然不知道原本就是大永人，还是后来通了大永，总之足以震惊天下。
“人心易变，人心难测。”法空笑笑。
宁真真笑道：“师兄那边也好生热闹，程佳她们都过去奉香啦？”
法空点头。
“她们明明是明月庵的人，偏偏尊崇师兄你，负责明月绣楼的莲华师姐跟我说了呢。”宁真真嫣然笑道：“说想见识一下师兄你有何神通。”
法空失笑：“她们想练功，我正准备给她们找一套适合的心法。”
“我们的明月洗身诀就不错啊。”
“她们想成为高手。”
“这样……”宁真真蹙眉沉吟道：“她们虽然生得美貌，可是资质……，而且她们已经破身，对我们的心法而言，破身就很难有所成就了。”
明月庵的心法威力惊人，可修炼门槛也极高，更重要的是需要处子之身，元阴一失，想练成太阴小炼形几乎不可能。
法空缓缓道：“所以还是要改练别的，得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引起误会。”
“我会跟莲华师叔说。”宁真真轻轻点头：“她们要练功的话……”
她面露疑虑。
法空笑道：“放心，不会让她们练魔功的。”
“依照她们现在的情形，一旦练了魔功，那必然是突飞猛进，可后果就难料了。”
魔功会把人练得极端，如果极端的人练，那便如鱼得水，尤其是像程佳她们这些受过重大创伤的，心怀激愤，修炼起魔功会奇速无比，远胜常人。
可魔功也会对她们的性格火上浇油，更加极端，很容易最终导致自我毁灭。
所以这个情形下反而不能练魔功。
“你可有什么适合她们练的？”法空问。
明月庵肯定也搜集武功秘笈，而且她们身为女子，也一定更注重女子适合修炼的武学。
“容我想想……”宁真真蹙眉沉吟，最终摇摇头：“好像没什么适合她们的。”
寻常的秘笈，明月庵弟子根本不放眼里，懒得搜集，而那些奇功绝艺，往往修炼不易。
“那我自己找吧。”法空道。
他准备一一搜索自己所得的记忆，看能不能找到更适合她们修炼的奇功。
……
“靖元兄！”
“靖元兄！”
禁宫外，一时之间甚是热闹，个个官员都往外走，有的结伴而行，有的行单影只。
翁靖元一身白鹤朝服，正往自己轿子走，听到后面有大声呼唤，装作没听到，反而加快脚步。
刚抵达了轿子，便要撩帘上轿，眼前一晃，一个削瘦中年男子已经挡在轿前，笑指着他：“靖元兄，装聋作哑！”
削瘦中年身穿一条白鹤朝服，摇头笑道：“是嫌我啰嗦是不是？”
翁靖元抱拳笑道：“原来是广昌兄。”
他暗自无奈的叹气，又要应酬一番，实在麻烦。
在外应酬唱和怎及得上回家抱着温香软玉的夫人拥被高眠！
削瘦中年丁广昌笑道：“翁大人是嫌我烦，所以装作听不到，我是知道的。”
“广昌兄哪里的话！”翁靖元抚清髯微笑：“实在是心中有事，没有听到。”
“可是因为老夫人？”丁广昌摇头：“靖元兄也别太过伤心，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便是我们自己将来也难免的，老夫人寿数也不错了，对了，我今日正想过去拜访，探望一下老夫人。”
“这个倒不必了。”翁靖元道。
丁广昌笑道：“我可是哪里恶了靖元兄，如此不待见我，但说无妨。”
“广昌兄误会啦，老太太已经痊愈。”翁靖元笑道。
丁广昌一怔。
翁靖元笑道：“我没说糊涂话，没悲极攻心，老太太确实痊愈了！”
丁广昌笑呵呵的道：“那更要去探望老夫人了！”
“……也罢，请——！”
两人各上一顶轿子，由八个轿夫抬着，慢慢悠悠回到了翁靖元的府邸。
下得绿呢轿子，丁广昌打量一眼周围，摇头道：“我说靖元兄，何必如此自苦呐，蛟岂能与蛇居？”
“暂且住一住，无妨的。”
“朝内已经有不少人说闲话了，都在等着看我们礼部的笑话呢。”
翁靖元不在意的道：“翁某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他们如之奈何！”
“呵呵……”丁广昌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笑道：“徐恩知徐大人怎么说？”
“休提这孽障！”翁靖元脸色一变。
老荆头知机的早早打开院门，翁靖元与丁广昌一进门，便听到院子里传来清脆的小孩笑声。
翁靖元加快脚步，转过照壁一看，看到了翁夫人及徐夫人坐在一起。
徐青萝正在跟老太太说话，不时发出清脆笑声。
翁夫人眉眼带着风情，神情慵懒，徐夫人正跟她小声说着话，不时微笑。
“娘。”翁靖元抱拳一礼。
“师——公——！”徐青萝呼唤着扑过来。
翁靖元顿时眉开眼笑，一把将她抱起，在空中甩了一圈，让徐青萝咯咯笑个不停。
老太太红光满面，站起身来笑道：“瞧你，赶紧去换了朝服。”
丁广昌上前见礼。
老太太笑呵呵的点头：“丁大人你跟靖元是同僚，当同心协力一起替皇上效命才是，别学那些当官的，不想着报效皇上，只想着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心术不正！”
丁广昌称是，笑道，老夫人吉人天相，福寿绵延，得如此奇症还能痊愈，当真是祖宗保佑。
“是啊，当真是祖宗保佑，能遇上法空大师，倾刻间救我于必死。”老太太笑道。
丁广昌好奇的追问。
翁靖元换下了白鹤朝服，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袍出来，翁夫人上前帮忙理了理。
翁靖元笑眯眯看向她。
翁夫人竟然脸颊绯红如少女，眼波透出羞意，忙避开他灼灼目光，松开手穿出月亮门去弄茶。
老太太正跟丁广昌聊起当时的情形，听得丁广昌惊讶不已，啧啧赞叹。
“丁大人你也知道靖元他是信不过这些高僧的，我也见过不少的高僧，他们的医术确实不凡，只是毕竟药医不死人嘛，不能太过强求。”
“是，老夫人，靖元兄确实对高僧们不甚瞧得上。”
“这一次怎样？”老太太笑道：“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能偏见太甚。”
“老夫人，这位法空大师当真如此神异？”
“老婆子我说得再多，究竟是耳听为虚，丁大人不妨去金刚别院亲自见识一下，自然知道真假。”
“有理。”丁广昌沉吟着点点头，想到了自己的老父亲。
母亲身子骨健壮，父亲反而不成，重疾缠身，不仅仅一种病，数种重病千丝万缕互相缠绕在一起。
延请了数位名医，他们也都束手无策，只能服药延命而已。
如果真有如此神效，那当真要一试。
他想到便做，直接便跟老太太告辞离开，回到自己家。
不顾丁夫人及老太太的反对，直接让人背着老父亲来到了金刚寺外院。
丁夫人与老太太都觉得不能再折腾了，丁父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再一折腾，原本能活两个月，便只剩下一个月。
万一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他便要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他这个礼部左侍郎的官位是保不住了。
丁广昌却一意孤行，非要带着老父亲过去，她们拗不过，只能坐着轿子一起。
夕阳照红了金刚寺别院的围墙。
大门紧闭。
已经到了吃饭时间，法空与林飞扬都离开别院，去了观云楼。
丁广昌上前敲门，是圆生接待的，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拒之于门外。
这让丁夫人与丁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从没见过如此霸道蛮横的寺院。
法空与林飞扬慢悠悠溜达回来时，暮色已经上涌，朱雀大道华灯初上。
丁广昌看到法空一袭紫金袈裟，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金光，便感觉到不凡，于是上前行礼：“在下丁广昌，请问可是翁靖元翁兄推荐的法空大师？”
法空看一眼强壮男仆从背上所趴着的老翁。
老翁身形削瘦与丁广昌差不多，显然丁广昌的身形便是遗传的父亲。
老翁虽然昏沉沉的，眼睛似睁非睁，似闭非闭，昏浊黯淡。
但他衣裳整洁，雪白的头发一丝不乱，显然受到精心照料。
法空轻颔首，一言不发，直接施展六次回春咒。
丁夫人搀着丁老太太慢慢下了轿子。
看法空根本没伸手探望病情，只是双手结印，嘴唇轻动，一点儿没有动手医治的想法。
丁老太太恼怒万分，想发作，可看丁广昌专注的盯着，便只好压着脾气。
如今的回春咒威力越来越惊人。
六遍之后，丁老爷子眼睛睁大，猛的挣扎了一下，吓了丁广昌一跳，忙上前搀扶。
“不用你。”丁老爷子哼一声，声音沙哑，又迅速变得洪亮：“我有劲了，能站得稳。”
丁广昌还是小心翼翼的搀扶，直到丁老爷子站得稳稳的，合什冲法空行礼，他才松口气。
法空微笑颔首，林飞扬已经敲开门，法空再次合什一礼，笑着跨进大门，然后大门关上。

第0136章 神针
“神僧啊！”丁老爷子颤巍巍的感慨一声，摇摇头再次道：“真可谓神僧！”
“父亲大人，可好一些了？”丁广昌忙问。
丁老爷子瞪一眼他：“你说我可好些了？是不是嫌老子死得慢了？！”
“你这老种！”丁老太太顿时不依，嫌老头子骂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没有广昌一意坚持，你这老种还不知道能撑几天呐！”
丁老爷子顿时耷拉下眉毛，哼一声道：“全赖神僧相救，有他什么事儿！”
老太太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不是广昌千辛万苦的打听，终于打听到了这位神僧，还逆着我们娘俩的心思非带你过来，你能好？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丁老爷子哼两声，抬头对着别院的大门合什一礼：“真是神僧！”
他扭头看向丁广昌：“小子，你说这位神僧如此神通广大，怎就没什么名声呢？”
“父亲大人，”丁广昌笑道：“这等神僧，视名声如浮云，可能还嫌名声为拖累，令自己不能逍遥自在，要不然，这寺院也不会如此对香客。”
他们竟然被拒之门外，只因为住持不在。
而住持来了，也没有迎他们进大殿奉香的意思，处处都透着不在意。
倒是那些没什么神通的，专门弄了一些捧臭脚的替他们吹嘘，这个说有神通，那个说佛法精深，这个说医术神妙，那个说起死人肉白骨。
真要听他们的吹嘘，到头来只会失望，这些所谓名僧，多沽名钓誉之辈。
而这位法空大师，年纪轻轻却威仪具足，气度沉静自如，一派淡然。
踏于滚滚红尘，却一尘不沾。
“这才是真神僧啊！”丁老爷子感慨。
丁老太太哼一声：“蒙神僧如此大恩，我们怎么报答，广昌，你可有主意？”
“娘，待我想想。”丁广昌沉吟。
“这有什么好想的！”丁老太太撇撇嘴道：“你给神僧宣扬宣扬便是。”
“这个……”丁广昌迟疑。
“什么这个那个的！”丁老太太道：“神僧如此神通广大，难道就不能说了？”
“万一法空大师不喜欢有人知道自己，那……”
“哼哼，哪有这样的人！”丁老太太一摆手：“就听我的，给神僧好好宣扬一番！”
“……我且跟靖元兄商量一下。”丁广昌能官升三品，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不能随随便便行动，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多做不如少做，少做不如不做，一做便容易犯错。
“你这慢吞吞的性子！”丁老太太恨得牙根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一眼丁老爷子。
都是这个老种，根子不正！
众人再次朝金刚别院合什一礼，然后进入轿内，慢慢离开。
林飞扬一闪回到法空身边，不满的道：“和尚，一看就知道是个高官，何不迎进来？”
法空正在研究无字佛经，漫不经心的道：“他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奉香的。”
“治完病，奉香道谢不也应该吗？”林飞扬气愤的道：“还有就是圆生和尚，哪有把香客往外推的道理！”
他抬头看向正翘着二郎腿躺在铜钟撞木上的慧灵老和尚，扬声道：“老和尚，我可不是不尽心，是有扯后腿的，何必非让圆生和尚做守门的呐！”
他现在一心想得到慧灵老和尚的那本秘笈，所以一心想把香客扩大，所以看圆生格外的不顺眼。
在他眼里，圆生就是倚老卖老，偷懒耍滑。
不能笑脸相对，那没办法，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僵了脸，可把香客往外撵就太过份了，就是嫌打扫起来麻烦，想着没人就能少打扫一些。
如此懒惰之人，就不该留在外院，直接撵回金刚寺才好。
可惜他的话根本入不了法空的耳朵，被法空深深看了一眼，问他“难不成你去守门”。
他扬顿时老实了。
他生性好动，令他守门，无异于酷刑。
慧灵老和尚嘿嘿笑：“圆生这蠢和尚，不想看门呗，还好他们一个月轮一次，圆生快到一个月了，马上就换成圆灯。”
“圆灯？圆灯和尚好。”林飞扬顿时笑道。
圆灯和尚对谁都笑呵呵的，又随和又可亲，三个和尚之中，林飞扬最喜欢圆灯和尚。
法空道：“待法宁师弟过来，会好一些。”
林飞扬顿时大喜过望，忙追问法宁何时过来，真要过来了吗？不会改主意吧？
然后又向慧灵老和尚炫耀周阳的聪明，人小鬼大，一肚子鬼主意，绝对好玩有趣。
慧灵老和尚顿时兴致盎然，忙追问究竟，两人凑到一起说得热火朝天。
法空则坐在自己的小亭里，闭了眼睛，开始搜索一份份记忆，寻找这些记忆中的武学。
他所得的这些记忆之中，不乏奇遇连连的，尤其是大云神风骑的姜丰。
气运惊人，奇遇连连，很多奇遇得到了甚至都用不上，只能闲置一旁。
法空在他的记忆里细细翻找，又经历一遍姜丰的一生，心情变得变得莫名的激愤。
恨天恨地恨大云，恨自己出身太差，导致后天拼命追赶终究还是事事差一步。
法空揉了揉眉心。
还好自己有药师佛像镇守心神，否则，早就发疯了。
这些记忆的影响太强，没有药师佛像很难消除。
林飞扬与慧灵老和尚仍凑在一旁热火朝天的说话。
法空起身负手出了自己的院子，来到旁边藏经阁所在的莲池上，徐步行走在莲池上的回廊上。
周围幽静。
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在莲池投下月影，轻轻晃动。
清冷的月华让周围空气变得更加清冽，混合着莲池的湿气，更加清爽宜人。
昆虫的鸣叫声阵阵。
空气中隐约飘着诵经声，他听出是圆生在诵经。
远处飘来了丝竹之声与婉转悠扬的歌声，柔媚入骨，惹人心荡。
这是观云楼三楼传出来的声音，被夜风徐徐送过来。
细听的话，人群的喧闹声、孩子的嬉戏声与大人的打骂声也随着夜风一阵一阵的飘过来。
毕竟离朱雀大道极近。
夜晚的神京城便是一座不夜城，比白天更多了几分纸醉金迷的奢靡。
法空心静如水，想着姜丰。
如此奇遇连连，还是不满足，还忿恨，看来人的欲望会导致心境失衡。
如果心境纯正的话，凭他的奇遇，早就修为远超宋启文，不至于一直被宋启文压在下头。
越是焦急，越是渴望，反而越不能成功，人世间的事往往就是如此。
他忽然停住。
两年寿元燃烧，般若时轮塔开启。
下一刻，他进入般若时轮塔，开始了修炼。
一半时间禅定，深入定境，一半时间修炼姜丰奇遇得到的辟元神针。
……
清晨
“当当当……”
金刚寺别院的铜钟敲响，寺门外已然出现五十四个白衣如雪的女子。
宽大的罗衫没办法彻底掩住她们婀娜曼妙的身形。
个个脸遮白纱，隐约露出美丽的五官，却又看不清楚，白纱上的翦水双眸格外的动人。
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勾魂摄魄。
她们身后不远处，一百多个男香客正目不斜视的排队等候，努力不去看她们，不让自己显得鬼祟。
排队的香客远远延伸到了朱雀大道，惹得吃早餐的人们好奇，金刚寺别院怎这般旺的香火？
于是有人打听。
那些排队的香客们当然不会说是想看美人，甚至只想闻一闻美人的气息。
于是便说新来的住持法空大师虽然年轻，却佛法精深，是一位得道高僧。
他们根本不知法空的名声，但知道信王府的王妃亲自过来拜访奉香。
周围人们觉得信王妃信一位和尚，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
神京的王府多了去，王妃也多，笃信佛法的也不少，往往都有信重的和尚，这些和尚都有过人之处。
但物以稀为贵，名僧多了也就没多稀奇。
不过信王府显然是不同的。
信王做下的事何等惊人，信王妃竟然信重这样一位和尚，而且年纪轻轻。
他们于是生出好奇心，便排到了队伍后面，想瞧一瞧这位年轻住持。
可他们进来的时候，并没见到法空。
法空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对面是程佳她们五十四人，比先前还多了两个。
法空站在正厅的台阶前，看着众女，温声道：“我找到了一门奇功，适合你们练。”
“大师，什么奇功？”
“辟元神针。”法空道：“你们平时便用针，正好与这针法相合，时时都在修炼。”
有人问：“可是针法的威力能成吗？”
小小一枚绣花针，落在身上恐怕也不疼不痒，跟刀剑造成的杀伤没法相提并论。
“辟元神针，破各种罡气，奇快绝伦，无影无踪，无所不破。”法空微笑道：“你们若能练到火候，杀神元境高手易如反掌！”
“这般厉害？”
“可是……我们能不能练成？”
“我会用灌顶之术，直接将修炼经验灌注于你们。”法空微笑道：“不必担心自己练不练得成，只想着怎么好好练便是。”
“多谢大师。”程佳合什。
众女皆合什。
法空笑道：“现在开始吧，程佳。”
程佳来到他近前。
法空左手骈指如箭，食指轻轻点在她远黛般的眉心处。
程佳不闪不避，一下定住不动如雕像。
法空看一眼孟巧儿。
孟巧儿也上前，被他轻轻一点，化为雕像般不动。
剩下的女子一一上前。
……
待法空把五十四人的眉心全部点了一遍，施展完灌顶之术，程佳她们已然醒来。
她们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灼灼逼人，兴奋的看向法空。
法空在般若时轮塔里修炼了两年，一口气将这辟元神针练到了神元境，其中的经验完全传给了她们。
她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如拾阶而上，毫无沟沟坎坎，只要修炼的时间到了，自然就会练到神元境。
“多谢大师！”众女纷纷合什。
法空微笑。
他眉头忽然一挑，发现了自身的异样。

第0137章 四层
他忽然发现，一直卡在原地，死死不往前挪动一点的金刚不坏神功忽然一下进入了第四层。
原本停在第三层巅峰，任凭他怎么苦修，一直不能再进一步。
可这一刻，竟然踏入了第四层。
他感受到无形的力量凭空而生，注入自己的身体，金刚不坏神功第四层的心法不必他催动便开始运转。
右手食指与中指隐约有异样，低头一看，隐约有金光在两指之内流转。
他双手如羊脂白玉，修炼了太阴小炼形所致。
现在的情形，好像白玉里注入金汁，金汁正一点一滴的注满食指与中指。
直到右手食指与中指彻底变成了金色，变成了金手指，金刚不坏神功第四层的心法忽然猛的加速运转。
食指与中指猛的迸射金光，随即恢复原状，金色消失无踪，好像什么没发生。
法空露出一丝笑意。
他发现了异样。
第四层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不必再费心运转，它已然从人工变成了自动。
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它自行运转，法空不管是睡觉还是吃饭甚至是做别的，它都不停止。
除非特意让它停住，否则它时时刻刻运转。
这样就太省心了，也更安全。
法空低头看看自己的两根手指，莫名的生出一股强大信心，两根手指能捅破天，能捅破一切。
两根手指也能抵挡一切。
他知道这是错觉，放下两指，抬头看向诸女。
她们个个玉面含笑，阖眼运功，早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修炼了。
无形的气息在她们周围流转。
在灌顶之际，法空已经给她们注入了一股精纯气息，便是辟元神针的元气。
这一股元气会省去她们数年筑基之功，直接上手修炼，只要把这股元气越练越强，境界自然会突飞猛进。
辟元神针最擅长开脉破穴，进境会极快，不逊色于魔功。
法空灌顶之时洞彻了她们身体，判断一年之后，她们差不多就能踏入天元境。
到了天元境，她们就能对神元境高手构成巨大威胁，辟元神针，最擅长破罡气。
这是大云已然灭绝的宗门镇元宗的镇宗奇功，最是歹毒无比，为大云武林各宗所忌。
辟元神针威力惊人，修炼速度也快，但有两个致命缺点，让它修炼的人甚少。
一是它走的是至精至纯的路子，所以如果元气不够浑厚，可能一次只能射出十几针，然后便贼去楼空，无力再战，只能逃之夭夭。
二是辟元神针极耗神。
即使修为深厚，恐怕也射不出太多针，因为每一针都凝聚着大量的精神力量，十几针下去，精神疲惫无力再战，还是要逃之夭夭。
法空觉得，她们平时呆在明月绣楼，即使出来游玩也不至于遇上数十个敌人。
况且遇上了，也不可能是数十个顶尖高手，且打且逃，轻功跟得上的用辟元神针解决，跟不上的也不必理会。
所以对于现阶段的她们而言，已经足够用了。
世间能速成、威力又惊人、还不影响心志的奇功实在不多，而且还与她们的职业相契合，这辟元神针最适合她们。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决定唤醒她们。
耽搁时间太久，闲言碎语就来了。
不是怕影响金刚寺外院的声誉，而是她们的清誉，甚至影响明月绣楼的声誉。
她们纷纷不舍醒来，兴奋的双眼放光。
这种突飞猛进的感觉太上瘾。
法空温声道：“回去之后，你们在刺绣之时修炼，心神与绣针合一，温养心神也温养神针。”
“多谢大师。”众女合什行礼，轻盈的退出。
这一会儿功夫，她们脚步已经变得更轻盈一分，姿态更加曼妙动人。
这辟元神针确实神妙。
林飞扬恰好过来，看到她们轻盈而去，疑惑的看了看，觉得她们发生了变化，却又说不上到底变化在哪里。
法空摆摆手，示意别废话，自己要静一静。
他还要研究金刚不坏神功，为何忽然踏入第四层，这便是功德。
而功德正是他一直在苦苦研究的。
现在终于有了功德上身，仿佛开天辟地，至关重要。
林飞扬转身便走。
……
法空负手踱步，来到小亭里，直接钻到了般若时轮塔里。
此时悟性处于最巅峰状态，研究功德的产生。
他做了不少的好事，来到神京之后，也曾做过好事，试着得到功德。
救了徐青萝，救了翁老太太，又救了丁老爷子，都没有得到功德。
老的小的，只差中间年龄的没救，看来光救人是没有功德的，需要别的条件。
那为何帮诸女，竟然有了功德呢？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小事，与救人并不能相提并论。
更何况救她们的时候没有功德，只是帮她们练了一直想练的武功，就有功德了？
到底何谓功德？
他思维如电，一个个念头涌起，又迅速的按熄，生生灭灭，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刻，他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般的一个念头涌上来：难道说，功德只能在信众之中产生？
如果没有信仰之力，那便没有功德？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如何涌上来的，是来自冥冥之中的启示，还是自己冥思苦想之后的灵感爆发。
忽然觉得，这个念头未必不是真的。
难道说，自己救的那些人没得到功德，不是自己不纯心，掺杂了功利心？
而是因为他们不是自己的信众，所以即使救了他们也没有功德？
他试着分析当初两位祖师为何能够凭功德成就金刚，把自己这个猜想套进去一试，逻辑是闭合的，没有漏洞。
他甚至以这个猜想去揣测佛祖菩萨们所做所为。
他们弘扬佛法，渡众生脱离苦海，是为了他们自己的修为，那弘扬佛法渡众生脱离苦海为何有益于他们修为？
只是因为让他们的心境更平和？心境更高妙？
恐怕未必，说不定便蕴着这功德的大秘密。
他心中微微兴趣，如果自己猜想为真，那自己就走上了成就金刚正确的路。
只是既然如此，为何历代祖师不点破呢？
直接点破了，让后世弟子拾阶而上，一步一步修行便是了，何必非要秘而不宣？
他随即想到，恐怕真不能外传。
否则，金刚寺能存活多少年还真不好说。
他想通之后，下一步就是要验证。
……
出来般若时轮塔，他抬头看向翘着二郎腿，躺在撞钟木上悠哉悠哉的慧灵老和尚。
慧灵老和尚忽然翻了个身，看向他：“住持，有什么事找老头子？”
“师伯祖，赐教几招吧。”法空露出笑容。
“好啊！”慧灵老和尚毫不犹豫答应，一跃而下，短胖的右掌已经拍出。
法空闭上眼睛。
心眼所见，慧灵老和尚后脑勺已经亮起一团白光，是拿出了真本事。
他食指与中指骈起如剑，轻轻一刺，施展的是天诛神剑的剑法。
“呵呵！”慧灵老和尚笑了。
手指对拳头，还是对上一品的拳头，住持还真是年少气盛呐。
“砰！”他怔了怔，后退了两步，惊奇的看法空，又低头看看自己胖乎乎的手掌。
掌心处出现了一个红点，竟然出血了！
法空感受自身，毫无异样，食指与中指隔绝了慧灵老和尚的拳劲，无法入侵，自己的力量大增，竟然稳稳站在原地，甚至犹有余力。
双指坚固无比，如宝剑无异。
慧灵老和尚讶然：“金刚不坏神功？”
法空微笑合什。
慧灵和尚眨了眨小眼睛，惊奇的道：“住持你这金刚不坏神功已经练到第四层了？窥到了真正的堂奥。”
“师伯祖也练过？”
“没有。”慧灵和尚摆摆手：“我才不受那个罪，好吃好喝一辈子，练这个做甚！”
法空微笑道：“师伯祖，我们再试试。”
“算了算了，第四层的金刚不坏神功啊……”慧灵和尚忙摆手：“跟你打太憋屈了，不玩了！”
他一跃离开了院子，重新落回藏经阁四层、敲钟的横木上，翘起二郎腿，阖起眼睛仿佛睡去。
法空若有所思盯着自己双指，忽然轻轻一插旁边的石桌。
无声无息中，食指中指插进去，好像插进豆腐一般。
法空收回双指，露出笑容。
果然改变的是肉身。
可惜啊，只有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如果是全身，当可横行天下。
碰上一品高手甚至不用躲，直接横推过去便是，那才是痛快淋漓！
他畅想未来，心驰神往。
片刻后收回精神，返回实际。
现在嘛，还是要小心一品高手的，别被他们偷袭与围杀。
他随即想到了信众。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自己得发展信众。
说不得，就要展现一下神通与佛咒。
他忽然探手入怀，看向无字佛经，看向那三个祈文。
行云布雨咒。
这三个祈文里蕴含着无数的小字，这些小字也是祈文，其实就是这道咒法的真正玄妙。
这些祈文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奇异的动作。
每一个祈文又仿佛蕴含着一套动作，所以当时记忆的时候它是动的，这个动，应该就是一套动作。
自己现在还没能完全领悟。
如果领悟，将这行云布雨咒施展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大神通与大咒法。
不仅解百姓之灾，还能发展出很多信众来。
信众一多，愿望就多，实现他们的强烈愿望应该就能获得功德，就像上一次。
想到这些，他对祈文的畏惧之意消去，再次生出强大斗志，开始继续硬啃这些祈文。
现在怎么研究，都差点儿意思，他判断是缺了一个关键的东西。

第0138章 强请
他一直在冥思苦想，到底差了哪一处。
可惜，这明明就像一层窗户纸，偏偏就是捅不破。
即使他进入般若时轮塔里冥思苦想两天两夜，仍旧毫无头绪。
越是用力去想，这一层窗户纸越结实。
他知道自己需要放松下来，不能太急，急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碍，需要打通这阻碍。
他决定放下一切，彻底的放松自己，要在神京城里好好的转一转。
现在的自己，已经无所畏惧。
四层的金刚不坏神功即使遇上一品高手也足以自保，已经初步达到自己所追求的。
这一刻，他觉得天地顿宽。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偌大的世界，自己现在可以尽情闯荡，无处不可去，不必再拘泥于金刚寺或者金刚寺别院一隅。
功德之事，越急越不能得。
……
清晨时分，他起床洗漱之后，看一眼林飞扬，不由的用了天眼通。
信仰之力充裕，他开始有大手大脚的习惯。
林飞扬被他幽深眼神看得一惊：“和尚，难道我有劫难？”
法空摇摇头：“你去一趟飞天寺别院。”
“嗯——？”林飞扬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兴奋的道：“要跟飞天寺开战吗？”
把飞天寺别院打垮，香客自然就少了，自己这边就得胜了，自己就能得到老和尚的秘笈了！
法空摇头：“去请飞天寺别院住持如山大师。”
“唉——，不开打啊？”林飞扬顿时泄气，懒洋洋的问：“请如山和尚做什么？我听说这个如山和尚可不是善茬儿，脾气贼大，动不动就训斥人！”
他撇撇嘴：“他这佛法都修到狗肚子里了！”
法空瞥他一眼。
林飞扬撇撇嘴：“我说得难道不对？你们和尚不是要修掉贪嗔痴嘛，他嗔得很呐，根本没修掉！”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佛法不能把人的本性改掉，习气消磨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法空摇头道：“不能表明他佛法不深。”
“反正这不是什么得道高僧。”林飞扬很是不屑。
法空道：“既是住持，便是高僧，行了，你请他一起到观云楼吃早膳。”
林飞扬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为什么呀？”
法空淡淡瞥他一眼。
“行行，我不问便是。”林飞扬缩缩脖子：“我去也！”
“慢着。”法空道。
林飞扬扭头看他。
法空道：“他脾气既大，你请的方式便……”
“明白明白，些许小事，不必多说，我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当当！”林飞扬一摆手，一闪消失。
法空笑着摇头。
他起身慢慢朝观云楼走去。
……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
放生池上方，水雾如一张薄薄的白纱，轻柔的舒卷，柔和，轻盈。
慧灵和尚躺在藏经阁四楼的撞钟木上呼呼大睡，隐约有酣声。
大雄宝殿隐约有诵经声。
圆生圆耶圆灯三人正在做早课。
他们的勤奋修持让法空惭愧。
惭愧之后，他依然如故，丝毫没有改变的想法，还是这样更舒服更合自己的天性，享受生活享受世间美好才是自己的法。
朱雀大道上已经有喧哗声，随着风隐隐约约飘来。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墙内，宁静肃穆。
墙外，繁华喧闹。
法空来到放生池边。
低头一瞧，十六只乌龟正趴在水底，一动不动，好像还在沉眠。
他笑着摇摇头，论悠闲，还是它们更胜一筹。
池内的莲花轻轻闭合着，仿佛也在酣睡。
荷叶上有晶莹剔透的露珠。
轻风微动，荷叶轻晃，上面的露珠滚动，亮光闪闪。
他拉开门出去。
门前是一片宽阔的平地，打扫得一尘不染。
青砖被露水打湿，颜色更加纯净。
他离开青砖范围，便彻底离开了别院的范围，便意味着踏入世俗之中。
朱雀大道两旁的早餐摊子都已经摆好开张，各种香气飘荡，与喧闹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构成了浓郁的烟火气味。
他露出笑容，轻步而行，紫金袈裟飘拂，一派高僧风范。
“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
“大师。”
……
一路之上，不时有人合什。
法空一一合什还礼。
在周围吃早饭的有几个香客。
这几天以来，他的名声在方圆百米已经打开。
百米之外，跟他打招呼的便寥寥无几，到观云楼前时，已经没什么人跟他打招呼了。
法空很享受这种受人敬重的感觉。
在前世，公司属下们对他的敬重，是支撑着他继续努力往前的动力。
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感情无所寄托，且已经不缺钱，支撑着他继续奋斗的动力就是别人的敬重了。
这一世呢？
他一边走一边分析着自己。
不安全感。
这是前世孤儿形成的，已经根深蒂固的东西，很难抹掉。
刚开始的不安全感来自于弱小。
这个世界太危险，比前世危险了无数倍，所以只有拼命变强，从而有自保之力。
现在已经有了自保之力，且寿元无限，心里为什么还有着蓬勃的向上动力？
还是因为不安全感。
药师佛像的存在是极玄奥的，不可思议的。
但它会一直存在于自己脑海虚空吗？
它出现的离奇，存在的原因解释不清，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它会不会哪一天忽然离开？
如果它离开了，那自己的寿元还是无穷的吗？
想要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那就趁着它存在，把金刚不坏神功练成。
成就金刚，那便有一劫的寿元，是自己长生不死，而不是借助药师佛达到长生不死。
沉思着，他登上了观云楼，坐到原本的位子。
他靠着窗户，看下面人来人往，穿梭如织。
孩子们笑声清脆悦耳，无忧无虑
青年男女一脸希望，对未来憧憬。
中年男女脚步匆匆，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由不得不拼命干活挣银子。
老年男女则步态悠闲，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乐天知命，装糊涂最好。
法空露出笑容。
人世间的生活百态，其中的喜怒哀乐，身处局中可能觉得痛苦，身处局外却觉得动人。
这时小二开始端菜，眨眼功夫把桌子摆得满满的，这是林飞扬提前过来叫的菜。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色香味俱全，观云楼的厨艺一如既往的优秀。
片刻后，他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林飞扬的脚步声，站起身来，看到林飞扬正搭着一人的肩膀，飘飘而来。
这人身形挺拔，比林飞扬更高一分，比法空高了约有一巴掌。
方面大耳，面如冠玉，头顶锃亮，双眼却微微阖起，仿佛一尊佛像般一动不动。
这便是飞天寺的外院住持如山和尚。
法空感受到他汹涌的怒气，仿佛正要喷发的火山。
“唉——！”法空摇头叹气，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不好意思，托着他来到近前，低声道：“他脾气忒差，所以只能强请来啦。”
“胡闹！”法空哼一声：“解开。”
林飞扬手掌离开如山和尚。
如山和尚眼还没睁开便猛一掌往后拍，奇快绝伦，无声无息，展现出了极深的掌法与修为。
结果却拍了一个空。
林飞扬避开了。
法空合什一礼：“如山大师，失礼了。”
如山睁开眼，冷芒迸射宛如宝剑：“好个金刚寺外院，当真威风八面！”
法空合什道：“多有得罪！”
如山和尚冷冷瞥他一眼，瞪向站到对面的林飞扬，咬咬牙道：“你们金刚寺外院要开战？”
法空叹道：“一场误会，原本是想请大师过来，一起看一场好戏，哪知道林飞扬行事不利，竟然这般请法！”
他摆摆手。
林飞扬道：“我还没吃饭呢。”
“还有脸吃！”法空淡淡道。
林飞扬看一眼如山和尚：“谁让他脾气那么大，我好声好气的说，他不听啊，那只能用这办法了。”
法空摆摆手示意赶紧走人。
“不吃就不吃。”林飞扬撇撇嘴：“可惜了我点的蟹肉水晶包。”
他冲如山和尚哼一声，转身便走。
如山和尚冷冷瞪着法空。
法空伸手道：“如山大师莫跟他一般见识，不如我们边吃连聊吧，请大师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关于上一次在观云楼的事，大师已经听过了吧？”
“那三个家伙绝不是飞天寺的香客，……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本座还不屑于撒谎。”
法空缓缓点头：“自然不是飞天寺的香客，我相信大师不屑于用这般手段。”
如山和尚哼一声，脸色缓了一缓。
他觉得换成自己可能会相信是金刚寺别院干的，实在是两寺的矛盾太多。
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出奇，反而很正常。
法空笑道：“这一次，恐怕是重演这一幕，请大师过来瞧瞧热闹。”
“嗯——？”如山和尚皱眉不解。
他原本一腔怒火，可遇上法空深邃的眼神，莫名的心中一凛，生出忌惮来，没有抓着林飞扬的事不依不饶，也没直接发作。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金刚寺别院的住持，正因为年轻，所以更不能小瞧。
而且飞天寺对金刚寺的消息极为关注，关于法空的消息他已经掌握了不少，佛咒灵验，极为神异。
否则，依他的脾气，上来便直接掀了桌子。
气都气饱了，还吃饭？吃什么饭！
“如山大师，请——！”
“好吧，且看有什么好戏！”如山和尚哼一声，坐下来。
两人对面而坐，法空热情的招待他吃菜，亲自斟酒，看似极为熟络。
“飞天寺别院兴盛如此，如山大师功莫大焉，当真是佩服。”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我也没什么功劳。”
“大师当真过谦了！”法空笑道：“我可知道，上一任住持手中，飞天寺可没这般兴盛。”
他前世就已经锻炼出了商业应酬水准，几句吹捧的话就说得如山和尚怒气涣散，露出笑容。

第0139章 看戏
“唉——”一声长长叹息忽然响起。
此时正值观云楼人多的高峰期，二楼快要坐满位子，喧闹声响成一片。
这一声长长叹息却压过了人们的喧闹，直接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法空微笑道：“大师，来了。”
如山和尚扭头看一眼。
却是一桌四人，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人手持一把折扇，个个书生打扮。
在这个初秋的时候，拿着扇子就纯粹是装模作样，要风度。
“孙兄叹息什么？”一个青年问道。
“悲秋伤春吧，孙兄又来什么感慨了？”
“不是感慨天气，是感慨这世道。”发出叹息的青年摇摇头：“这是什么世道啊，看看信王爷，再看看满朝文武，当真是让人心寒。”
“信王爷安然无恙，不挺好吗？”
“哼，现在安然无恙，将来呢？朝廷不闻不问，那便是在酝酿着怎么对付信王爷，当真让人心寒！”
“也是。”
“更让人心寒的是那金刚寺别院，神僧？哈哈！”那叹息青年摇头大笑数声。
他们四人的议论穿过了重重的喧闹，直接送入每一个人耳中，让众人好奇又凛然。
明明没有太大的声音，偏偏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凡能来观云楼吃饭的都有几分见识，一下便知道这四人虽是书生打扮，却是武林高手。
“据说这位金刚寺别院的住持是一位具有神通的高僧，可谓是神僧。”
“哈哈！”
“应该不假吧？”
“找几个人扮成病人，然后一诵咒，马上就恢复痊愈，哈哈，可笑之极，再神奇的医术，能做到这般吗？简直离谱！”
“确实离谱！”
“更过份的是，竟然拿女人来勾引人，招徕香客，更是过分之极，人心不古！”
“据说这些是明月绣楼的绣娘，也算是正经人家。”
“绣娘是正经人家不假，可金刚寺别院明显不安好心，故意放出消息，香客们才会知道，否则，金刚寺别院如此偏僻，谁知道有绣娘去奉香？”
“正是正是。”
“可怜这些绣娘，心怀虔诚却被利用，金刚寺外院这一招太过份，功利之心太强，与佛门格格不入。”
“看看旁边的飞天寺，再看看金刚寺，看看香客的人数，就知道两寺的高下之别！”
“飞天寺确实没用这般低俗手段。”
法空笑看向如山和尚。
如山和尚俊逸的脸庞一片阴沉，双眼闪烁着怒火，深深吸气，努力压抑自己。
法空知道他快要压不住了，低声道：“大师别急，好戏在后头呢。”
“你不急？”如山和尚看向法空。
任何一个住持，别说住持，甚至任何一个别院的弟子，听到有人如此诋毁别院的名声，都坐不住吧？
可这位法空和尚倒好，竟然坐得稳稳当当，好像置身事外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实在无法理解。
法空摇头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怎么可能控制每一个人说什么？且随他说吧。”
“可这会影响金刚寺别院的声誉，让香客越来越少吧？”
“那倒是未必。”法空摇头：“有可能越骂，有人越好奇吧，像刚才那个，听到的人难道不会好奇，明月绣楼的绣娘到底何等美貌，才会招得香客前去？”
“你这样法……倒是奇特。”
如山和尚觉得自己与法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法差距太大，却也更有兴趣。
想法相同的人，相处起来不能刺激自己，也便没什么趣。
法空道：“不想见见到底谁指使的他们？”
“能找得到？”如山和尚皱眉。
“能找到。”法空点点头。
如果换一个人，可能直接把钱给他们，让他们干了这件事，之后就断了联系。
不过上一次的那人不同。
他一定会在事后给钱，而且还要亲自给钱。
不是这人愚蠢，而是性格使然。
不这么干，那人就不舒服，就坐卧不安，就不放心。
他很能理解这人，因为自己也是这样，很典型的强迫症。
如山和尚沉默下来，拿起竹箸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听那四人大放厥词，不断的攻击金刚寺别院。
“啪啪啪啪啪……”忽然间，一连串的耳光响起，连绵不绝还带着节奏。
法空摇摇头。
这个林飞扬！
如山和尚微眯眼睛。
这让他想到了先前被制的一幕，速度太快，不给自己反应的时间已然中招。
林飞扬出现在四人桌边，一手按住一人肩膀，谁想起身，他便按住谁，按得四人都牢牢坐在椅子中。
他俯视着脸色苍白的四人：“胡说八道，欠抽！”
“你……你们金刚寺外院好生霸道……”
“闭嘴！”林飞扬瞪向他。
那青年顿时闭嘴。
林飞扬冷冷瞪着他们：“再多说一个字，便是一巴掌，看你们的话多还是我的巴掌多！”
四人闭上嘴，对视一眼，起身便走。
林飞扬没有阻拦，冷笑瞪着他们，随即朝周围好奇的人们露出笑容：“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各位各位，我们金刚寺别院好得很，住持法空大师神通广大，佛法无边，各位一去便知，欢迎大家去别院奉香哈，告辞。”
他抱拳一闪消失。
如山和尚一笑：“嘿，你这位侍从！实在是……”
这明显是给金刚寺外院惹乱子，败人缘，招人恨，金刚寺别院香客多才怪呢。
尤其最后一幅做买卖的口吻，简直让人啼笑皆非，滑稽之极，可笑之极！
法空叹口气，对林飞扬的做法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所以也不怎么失望。
他笑道：“我们过去看看？”
“现在？”
“悄悄跟着便是。”
“……也好，去看看是何方神圣！”如山和尚抛下竹箸，怒气汹涌。
飞天寺与金刚寺不对付，外院之间当然也不对付，可不对付归不对付，外人挑拨，那便另当别论！
这是拿自己当剑使，拿金刚寺外院当猴子耍！
……
两人放下竹箸，来到了观云楼外。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身边，低声道：“他们在故意转圈呢，怕人跟着。”
法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跟着。
林飞扬一闪消失。
如山和尚微眯眼睛，看着林飞扬的身形，心中依旧震惊。
这一次不是偷袭，可近在眼前，偏偏没能发现他的存在，好像只是虚影。
法空笑道：“我们慢慢走便是，林飞扬会跟着他们。”
“他这是什么身法？”
“御影真经。”法空笑道：“大师可曾听过？”
“御影真经……”如山和尚皱眉想了想，摇摇头：“从未听闻，着实厉害。”
如此厉害的身法却从没听闻，委实不该。
飞天寺没有这般身法，金刚寺也没有，甚至大雷音寺也没有，这林飞扬委实透着古怪。
法空笑道：“原本因为难以修炼，所以失传，他机缘巧合练成了。”
“怪不得。”如山和尚颔首。
怪不得那么傲呢，原来是天赋异禀，练成了没人练成的奇功，难怪！
两人很快在林飞扬的引领下，站到一个屋檐上方，悄悄探头看到之前的四个青年正跟一个戴着黑斗笠之人在墙角说话。
这是一片小巷，黑斗笠抛了一袋银子给四人，然后转身便出了小巷，轻盈的钻进朱雀大道汹涌的人群。
如鱼儿归海，眨眼间不见。
如山和尚微急。
这人的身法奇异，很难追踪，尤其是在人群里一旦失去踪影便彻底失去。
法空微笑：“大师不必急，林飞扬会跟着他。”
“倒要看看谁如此大胆！”
“大师可以猜猜看。”
“法空大师你觉得呢？”如山和尚沉声道。
法空微笑摇头：“难说，有太多的可能，让我们两寺斗得死去活来符合太多人的利益。”
如山和尚发出一声冷笑：“不会是其他寺院吧？……不太像，这种下三滥手法应该不屑为之。”
一百零八寺之间的内斗还是有底线的，毕竟都是大雪山宗，手段太卑鄙，会惹所有人不耻。
“走吧。”法空笑道。
他已经看到林飞扬在招手。
如山和尚顾盼四周，知道是林飞扬出现，偏偏没看到，这种感觉太不爽。
两人飘到一座宅院外，进入宅中，然后飘上屋子，法空指了指对面一间宅院。
如山和尚轻轻点头。
两人无声无息的潜伏过去。
法空用了遁法，无声无息，明明走过去，宅院外的护卫偏偏看不到。
如山和尚则身形缥缈如烟，快得出奇。
这是飞天寺的绝学，飞仙步。
两人来到这宅子的后院，听得到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
“香主，已经办妥。”
“呵呵……”难听的笑声响起，随即悠悠叹道：“这两家真够沉得住气的，这么弄还不干起来！”
“香主，他们确实是沉得住气，可再沉得住气，火候到了，也由不得他们不发作。”
“金刚寺外院这个住持倒有点儿意思，比上一任强多了。”
“毕竟年轻嘛，奋发有为。”
“呵呵，越是想奋发，越好收拾！……他们没露破绽吧？”
“绝对不会。”
“嗯，那就静待好戏开场吧。”
如山和尚脸色阴沉，冷冷瞪向那边。
法空则招招手示意一下。
如山和尚皱了皱剑眉，脸色不悦的飘出宅院，来到先前的宅院，冷冷道：“不收拾了他？”
法空笑道：“此事不急。”
“法空大师你还真沉得住气，等什么，等他继续挑拨离间？”如山和尚冷冷道。
法空摇摇头道：“如山大师不觉得有趣？”
“不觉得有趣！”
“……如山大师就不想看看他们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法空笑道：“还有什么妙招？”
“直接收拾了多省事？”如山和尚实在不理解法空的想法，面对幕后算计自己之人，竟然一点儿不气愤没有杀意。
好像只是局外人一般的感觉。

第0140章 到来
“直接收拾了，那岂不是很无趣？”法空笑道：“还是静观其变吧。”
“……”如山和尚很不以为然。
这无异于自讨苦吃。
法空笑道：“我们两家不上当，他们就不会罢手，还会继续出招。”
“不错。”如山和尚沉声道：“他们恨不得我们打得你死我活。”
“依大师之见，还会有什么毒招？”
“毒招……”如山和尚抚颔下清髯。
他迅速把自己换成这个香主，想着如何破局。
这个见鬼的香主当初决定那般做法，一定觉得法空和尚年轻气盛，所以轻轻一挑拨就会上当。
可两次之后，这香主应该明白自己看错了人。
法空和尚沉稳异常，就是不上当，就像乌龟般无处下手。
那最省力的做法就是换人，把目标对准自己！
自己脾气暴躁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只是因为深居简出，所以不容易碰到，也就没那么容易算计。
现在这香主要是把目标对准自己，会用间接的办法。
很可能是刺激飞天寺的人，让飞天寺的人听到金刚寺外院散播谣言诋毁飞天寺，然后飞天寺的人回去跟自己一说，自己勃然大怒，下令反击。
于是一步进一步的冲突，直到最终开战。
其实这中间有一段极其遥远的距离，外人都被表象所欺骗，以为各寺之间真的不共戴天一般。
不知道毕竟都是大雪山宗的成员，矛盾冲突会被压制在有限的程度，一旦超过限制，自会有人出面化解与降温。
但这些外人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寺随时会动手。
如山和尚缓缓道：“这家伙估计会刺激我，你既然不上当，那只能是我了。”
法空合什请教。
如山和尚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法空笑道：“大师，我也有一番推测。”
“洗耳恭听。”
“我觉得他会更进一步，可能会杀人。”法空道：“模仿我们金刚寺弟子，杀了你们一个飞天寺弟子，大师你如果提前不知道他们的阴谋，会不会上当？”
“杀人？！”如山和尚脸色微变。
法空笑道：“当然，这也未必，说不定他心有顾忌，不敢做到这一步，只是放放风骂骂人，挑拨一下我们两寺的关系，火上浇浇油而已。”
“……不能不防。”如山和尚缓缓道。
法空道：“他也可能有别的奇招，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法空大师，你这般定力，……本座佩服！”如山和尚看看他，摇摇头似讥似赞。
法空权当作没听出讽刺，当成称赞：“大师过奖，我常常告诫自己，莫要因为年轻而妄动躁行。”
如山和尚感慨道：“法空大师真够稳的！”
就是忒稳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不动手，还眼睁睁看戏，真不知道他的心是怎么长的！
“大师，我们走吧，不如回去继续吃早膳？”法空笑道。
“就此别过吧。”如山和尚一拂僧袖，转身而去。
法空微笑朝着他背影合什一礼。
待回到酒楼，饭菜还没撤去。
法空坐下继续吃，林飞扬很快闪现，坐到对面，招呼小二换一双筷子。
“和尚，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林飞扬夹一个蟹肉水晶包送嘴里，不解的看向法空。
他越发觉得法空做法古怪，实在看不透。
跟那飞天寺外院明明是冤家对头，怎会忽然邀请他过来一起吃饭，还追查那诋毁金刚寺外院的家伙。
法空道：“这样才能避免被他们阴谋得逞，避免两寺冲突。”
“那有什么？动手便动手，怕他们飞天寺不成？”林飞扬不屑道：“一天到晚想着女人，有什么出息，不堪一击。”
法空斜睨他。
林飞扬不服气：“我说得不对？”
“谁跟你说他们不堪一击的？”法空摇头：“飞天寺真这么弱，能跟我们金刚寺斗这么久一直不落下风？”
“修佛就修佛，还想女人，反正不是什么好路数。”
“魔宗也不是好路数，不照样威压天下？”
“……反正我进他们飞天寺，如入无人之境！”
“你敢下次再去，”法空失笑：“看看吃不吃苦头。”
这一次可能是飞天寺的一品疏忽了。
一品防的就是一品，而一品对一品之间的感应是极敏锐的，林飞扬是钻了空子。
一品可能看不清楚他，他不出手还好，一旦出手有了动静，则必招致一品的狂风暴雨攻击。
一招就够他受的。
林飞扬嘿嘿得意的笑了：“是老和尚帮的忙。”
法空恍然。
他就一直奇怪，住持被人劫了，飞天寺别院的一品竟然没出手，原来是被慧灵老和尚缠住了。
“师伯祖也陪你胡闹。”
“如山那和尚忒不识趣，跟他说好话没用，只能用这一招。”林飞扬撇撇嘴。
他开始埋头大吃。
法空摇摇头。
要是宁真真在这里，便能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做了。
林飞扬嘛，终究还是智商不够，反应迟钝，看不出自己的用意来。
吃过早饭，法空与林飞扬溜溜达达返回金刚别院，远远便看到了一群人在排队。
林飞扬顿时乐了。
“嘿嘿，和尚，香客越来越多了。”他得意的道：“这么下去，超过飞天寺指日可待。”
法空笑笑。
程佳她们的吸引力远远超乎想象。
她们来去匆匆，而且全程都是脸遮白纱，只有在奉香的时候才会摘去面纱。
可这个时候，她们是面向大雄宝殿的，后面香客看不到她们真容。
就这样，还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道是越看不到她们真容，吸引力越强？
“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
……
他们越靠近金刚寺别院，合什行礼的越多。
法空合什还礼，微笑颔首。
香客们纷纷行礼。
一百多米长的队伍排得甚远，他颔首之际以目为礼，从容不迫。
“哈，法宁！小周阳！”
林飞扬忽然欢呼一声，一闪出现在大门口。
大门口处正站着一个又高又胖又壮的青年和尚，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是法宁与周阳。
法宁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手牵着周阳，站在大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实在是被程佳她们一双双妙眸看得。
周阳则好奇的看着她们，迎着她们一双双清亮明眸，想要看穿她们脸上的白纱，丝毫没有师父法宁的局促。
“林叔！”周阳欢呼一声扑过来。
林飞扬抄起他在空中转了两圈，哈哈大笑：“小周阳，你可算是来啦！”
周阳眉开眼笑。
法宁合什一礼：“林大哥。”
林飞扬拍拍他宽厚的肩头：“我今天正准备过去接你们呐，你们就到了！”
法宁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看向正跟众香客合什还礼的法空。
当初法空跟他说，等林飞扬过去接他们一起上路，免得路上出了岔子。
可他终究便没等林飞扬过去，直接赶过来了。
实在是呆在山谷里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了。
法空徐步过来，笑着摇头道：“你们两个呀，真够急的。”
法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周阳道：“师伯，是我苦求师父，师父才逼不得已答应的。”
“你师父是顺水推舟，要不然怎会答应。”法空笑道。
法宁更不好意思：“师兄……”
“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法空道。
林飞扬叫开了门。
四人一起进了大门，程佳她们轻盈进去，开始奉香，上完香后飘然离开。
来去之际周身飘荡着淡淡幽香。
那些排队的香客们只要嗅到一口幽香，便觉得心满意足，一整天都精神百倍。
一个时辰后，徐恩知也带着一家人来到别院奉香。
徐青萝与周阳一见面，小眼对上小眼，彼此不服气。
先是排辈份，然后再讲谁大谁小，再论谁识字更多，然后是武功谁更强。
徐青萝的两个弟弟在一旁助威。
林飞扬凑过去做裁判，在敲钟木上躺着的慧灵老和尚也跃下来凑热闹。
法空与徐恩知则到一旁坐下喝茶闲聊。
徐恩知感谢了一番，恩师母亲现在精神百倍，比从前更结实了，哪还像有病的模样。
而且恩师也不再一幅阴郁孤冷，变得温熙许多，没那么难以相处了。
“大师，现在朝中上下群臣都有了成立南监察司的想法，怕是很快就要成立了。”
“这是好事。”法空颔首：“百姓也能安稳一些。”
“对百姓来说是好事，对朝廷也是好事，可是对武林宗门来说就不然了……”徐恩知摇头：“我担心会闹出大风波来。”
法空点头：“武林宗派肯定是不甘心的，但小胳膊扭不过大腿。”
“就怕有人暗中串联。”徐恩知缓缓道：“一旦闹大了，到时候形势难测！”
他冷眼旁观，朝廷群臣们的心态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也在推衍着后面的发展变化。
可惜，自己只是一个五品的郎中，说话也没人听。
别说自己，便是恩师说话也一样不管用。
在这件事上，恐怕是皇上拿定了主意，透出风去，然后又合了群臣的心思。
现在是谁劝也没用的，大势所趋，无可逆阻。
在他看来，成立南监察司管辖武林各宗，确实是一桩功在千秋的好事，可这件事需要时机。
他觉得现在时机不对。
但皇上却觉得时机合适，他能做的只有冷眼旁观。
法空笑道：“徐大人是怕三大宗暗中串联？”
徐恩知抚髯笑道：“三大宗倒是不会，即使南监察司成立，也管不到三大宗头上，就怕一些居心叵测的宗门……”
“各路神仙要斗一斗了。”法空笑道。

第0141章 灭门
“唉……，就怕到时候搅得天下大乱，武林宗门盘根错节，已经深入大乾方方面面，触角远比想象的更深。”徐恩知露出悲天悯人之色。
法空笑着点头。
不过，他信奉一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屁股决定脑袋。
站在某一处位置，看到某一些风景，站在另一处位置，看到的风景又不同。
视角不同，看到的也不同。
徐恩知智慧过人，可朝中智慧过人之辈多的是，有的和光同尘，有的随波逐流，明哲保身。
而徐恩知毕竟所站位置不够高，视野未必足够，判断也就未必准确。
而当今的皇上，那绝不是昏庸之君，见识与智慧更胜徐恩知一筹。
他所顾虑的，皇帝都想得到，可偏偏还是要推行，那必有推行之理由。
“放心，翻不起风浪，还有神武府。”
“神武府一旦镇压，那更麻烦。”徐恩知摇头：“很可能形成大规模的叛乱，后果难料。”
“徐大人过虑啦。”法空笑道。
“但愿如此吧……”徐恩知看向对面高树下的一群人，正热闹无比。
他莫名的露出笑容。
现在所求者，不过是家人平安喜乐，现在已经做到了。
两人正在闲聊，一个灰衣中年忽然匆匆来到徐恩知近前，抱拳行礼。
这灰衣中年身形中等，相貌平庸，除了脚步轻捷，眉宇之间隐隐有精悍之色，实在引不起注意。
“老胡，有什么事？”
“老爷。”灰衣中年老胡压低声音：“出事了。”
“嗯——？”
“工部谢侍郎被灭满门。”
“嗯？！”徐恩知脸色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传出来的。”灰衣中年老胡低声道：“消息还没扩散开，但估计明天就会全朝皆知了。”
“满门被灭……”徐恩知脸色阴沉，抚髯摇头道：“好狠毒的手段，这可是三品官员！”
老胡低声道：“恐怕皇上会震怒，一定会严查。”
“嗯。”徐恩知摆摆手：“你去吧。”
“是。”胡老抱拳一礼退出去，离开寺院。
徐恩知看向法空。
法空缓缓道：“风雨已来了，徐大人，去忙吧，善自珍重。”
“大师，告辞。”徐恩知起身合什一礼，看一眼正在玩闹的孩子与一旁微笑的夫人。
法空道：“让他们先留在这边，晚上让林飞扬护送他们回去，不妨事的。”
“多谢大师。”徐恩知再次一合什，离开了寺院。
法空摇摇头。
三品官员被满门皆灭，这可是捅了马蜂窝，所有官员都会警惕而愤怒，不顾一切的找出凶手来严惩。
这一下，南监察司是誓必要成立了。
即使身怀天眼通，他也没办法断定到底是天下太平，还是祸乱之始。
天下之事往往有太多意外，朝着人们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天眼通看不到那么远。
……
暮色上涌。
法空的院子里，他沉吟着坐在桌边。
林飞扬与周阳正在端菜上酒。
待摆满了桌子，林飞扬法宁还有周阳坐下来，慧灵老和尚也一跃落下来，坐到主位。
圆生他们三个则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起吃饭。
“和尚，想什么呢？”
“你护送青萝回去的时候，徐府的情形如何？”
“没什么呀。”林飞扬不在意的道：“我看徐恩知神色也没什么，难道出事了？”
“出事也不关他的事。”法空道：“晚上出去探探消息，尤其是那位香主。”
林飞扬顿时双眼放光：“要盯着他吗？”
法空点头。
“要我说，直接一掌解决了便是，何必这么费事呐？”林飞扬实在是不解。
法空摇头：“不要乱动手，这里是神京，不是金刚寺与大雪山。”
“我宰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神京卧虎藏龙，还是不能大意，只准盯着，不准动手！”
“……行吧。”林飞扬尽管兴致缺缺，还是答应了。
法空忽然看一眼大门方向：“去开门吧。”
林飞扬一闪消失，下一刻又回来：“宁姑娘来了。”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轻盈飘到众人跟前，带来淡淡近乎不可闻的幽香。
她对慧灵老和尚合什一礼，又对站起来行礼的法宁还礼，笑道：“师兄，好生热闹。”
法空笑着起身：“走吧，过去说话。”
宁真真对众人颔首，与法空一起出了月亮门，来到了藏经阁所在的莲池之上。
暮色深浓，一轮明月已经挂到了天边。
昆虫已经开始鸣叫，一朵朵莲花已经开始合起，准备入睡。
周围一片幽静。
法空徐步而行：“不是急事，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师兄可曾听了谢侍郎灭门案？”
“今天听说了。”
“我要逮的那条大鱼便是谢侍郎。”
法空扭头看向她。
宁真真咬着樱桃红唇，轻轻点头：“就是他，而且，我已经说服他归附。”
“他准备背叛大永？”
“是。”宁真真紧抿红唇，缓缓道：“我昨天刚刚说服他，正准备跟上司禀报，到了晚上他就出事了，满门被灭！……这显然不是巧合，是大永的报复！”
法空皱眉：“你逮住谢侍郎的事，都谁知道？”
“只有我自己。”宁真真摇头：“没有第二个人，因为此事太过重大，我信不过别人。”
法空缓缓点头：“那可有人看到你进出谢侍郎府？”
“没有。”宁真真道：“我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是暗中潜入谢侍郎书房，跟他密会。”
她摇头道：“他已经厌倦了这种日子，对大永也彻底失望甚至怨恨。”
“为何如此？”
“因为他在大永的妻儿被人所害。”宁真真淡淡道：“被大永的高官之子所杀。”
法空缓缓点头。
这种惨事确实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忠诚。
尽心做事，反而招致如此回报，那么忠诚就会化为怨恨与反噬。
“大永显然是防着他呢。”法空道：“一旦发现有反叛的苗头马上行动，不过侍郎府总是有护卫的吧，三品可不是寻常小官，更何况他的身份，会没有顶尖高手？”
“他府里有不少的高手，神元境的高手就有四个，远比寻常的三品侍郎强大，寻常的力量是不可能无声无息的灭掉他满门。”
“嗯，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直接禀报给上司这件事，点破他的身份，可是又担心……”宁真真蹙眉慢慢说道。
她之所以直接来这里，没去明月庵别院找长辈商量，就是摇摆不定。
还是想借法空的过人智慧拿个主意。
到底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还是直接禀报上去，及时点破谢侍郎的身份。
如果装作什么不知道，就摘出了自己，不沾这件麻烦事。
这件事非常麻烦，能不沾最好。
如果禀报上去，那变数就多了，自己甚至可能成为怀疑的对象而受调查，深陷其中，可能在绿衣外司的路就终止。
但不禀报也有风险。
万一自己是被人发现了的，一旦捅出去，自己有嘴也说不清。
她处于两难之境。
“嗯——”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莫测，目光笼罩了宁真真。
宁真真知道他在施展天眼通。
“如果禀报……”宁真真迎向法空深邃无比的眼神。
法空轻轻点头。
“如果不禀报……”宁真真继续说道。
法空深邃的眼神慢慢恢复正常，摇摇头：“禀报吧。”
“很麻烦？”
“比你想象的麻烦太多。”法空叹道：“做好准备吧，小心应对。”
“好，那我便禀报上去。”宁真真轻轻点头，嫣然一笑：“师兄你在神京，我便安心了。”
法空笑笑。
宁真真合什一礼，翩然而去。
法空目送她曼妙的背影消失，抬头看向天空。
已经夜色弥漫。
一轮明月皎皎无暇。
如此宁静的夜晚，神京却有太多的人过得不宁静。
……
第二天清晨，他与林飞扬法宁及周阳一起到观云楼吃饭时，耳边全是这件事的议论。
“昨天南步兵司与北步兵司，东步兵司及西步兵司全都疯了似的挨家挨户搜查，折腾了一夜，呵欠——困死了！”
“唉……，我也是一样，真是折腾，好像我们能灭掉那谢侍郎满门似的，真有那本事，我还为这一顿饭钱心疼？”
“哈哈，老杨，你心疼个什么劲儿，儿子在步兵司当差，一个月的俸禄够你一天来这儿吃三顿！”
“呵呵，夸张了，哪有这么多俸禄。”
“老杨，说来听听，可有什么秘密消息？”
“没有，真没有。”
“老杨你又来这套！你儿子白当差啦？忙活一夜，难道就一点儿消息没有？”
“凶手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线索，这一次怕是查不出什么来喽。”
“真要查不出来，那岂不是人人自危，尤其那些当官的，莫不是这谢侍郎是贪官？”
“听说倒是清官。”
“那可惜了，一家人也跟着死了。”
“真是够狠毒的，即使谢侍郎该死，孩子女人何辜，真是灭绝人性！”
……
法空静静听着，瞥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到嘴的话又咽下去。
直到吃完了饭，四人慢慢溜达着往回走，林飞扬才低声道：“我去看了那谢侍郎的府邸。”
法宁与周阳顿时看向他。
林飞扬压低声音：“绝对不是一帮人干的，气息很多很乱，是一群人，而且这一群人还不是一个门派的。”
法宁合什宣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实在大损他对神京的印象。
原本是一腔憧憬，还以为神京繁华如锦，没想到一到来便听到这种人间惨事。

第0142章 瘟疫
金刚寺外院依旧排了长长的队，甚至比以前更长。
明月绣楼的绣娘很神秘，如果说明月药楼的顾客穷富皆有，那么明月绣楼的顾客则非富即贵。
寻常百姓是不敢踏入明月绣楼的，昂贵的价格让人听了就吸一口冷气。
明月绣楼的绣品昂贵奢华又精美绝伦，而这些美女绣娘便承托着这种奢华精美，加之又是美人。
平常的时候，这些香客们甚至不能踏入明月绣楼一步，更别说见到明月绣楼的绣娘。
如今有机会见到，即使不能得见真容，近处看一眼甚至闻到她们的气息，都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法空微笑合什还礼，其实暗自摇头。
这些香客其心不正，即使给他们施展各种佛咒，费尽心思，他们也很难生出信仰。
唯有那些陷入绝境、置身至黑之境，佛咒就仿佛一道佛光照下来，把他们引入光明，这个时候很容易激发出信仰。
程佳众女每天过来奉香一次，给他八十八点信仰，再加上法宁的两点，便是九十点。
信仰之力足够挥霍的。
但他现在的目标不是信仰力，而是功德，而要有功德就要更多的信众。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身处绝境之人，即使有，也不可能都等他去救，可能早就没命了。
金刚成就就是这么难，明明已经知道了路，可这条路没那么容易走。
知易行难。
在一路“法空大师”的招呼下，法空一直保持合什，微笑颔首，回到了外院。
即使他们难成信众，但表达出了敬重之意，他已经感觉很爽。
一回到外院，林飞扬一闪消失无踪，他要去监视那个香主，还想探听一些关于谢侍郎灭门案的消息。
法空则彻底抛开了祈文，打消了去外面闲逛的想法，呆在藏经阁内读书。
法宁则准备在寺内开辟一块菜园，找来找去，最合适的位置便是最后面的塔园。
那座院子除了一座佛塔，什么也没有。
十二层的佛塔，环绕塔身，上雕各种佛像，庄严肃穆，镇守着塔内的舍利们。
在这些佛像的注视下，哪一座建筑都不合适相邻。
于是这座院子便空空荡荡。
法宁准备在塔园这里开辟一块菜园，种上一些菜自己吃，比外面更新鲜。
他觉得有法空的回春咒，不种一些东西委实是巨大的浪费，尤其是那些难种之物。
不管什么东西，一旦难以存活，一定是极为昂贵的，有回春咒在，完全可以解决难活的问题。
从而省下大量的银子。
虽然金刚寺弟子不需要为银子发愁，可能省一些还是省一些为好。
到了神京，处处都要花钱。
更何况一天不种菜，他浑身发痒。
周阳在他的旁边练功。
许志坚已经给他打好了根基，现在需要开始修炼。
虽然还是独自一人练功，他却不像在药谷时那么蔫头耷脑，反而精神十足，看得法宁欣慰不已。
一上午的时间一眨眼便过去。
藏经阁四楼的钟声一响。
已经到了吃午膳的时间。
法空从藏经阁出来，沿莲池上的回廊穿过月亮门，来到他的院子。
林飞扬已经回来，一桌子菜已经做好。
周阳帮忙端菜。
藏经阁四楼的慧灵老和尚一跃而下，笑呵呵的坐到法空身边，众人开始吃饭。
“和尚，我现在终于明白啦。”林飞扬给法空斟一杯酒，感慨说道。
法空看向他。
林飞扬道：“今天上午，那个家伙被人杀掉了。”
法空眉头微挑：“动手了？”
“是。”林飞扬道：“我站在影子里，亲眼看到飞天寺的人动的手，这是火中取栗，趁着城里乱，杀了也没人在意。”
“几个人？”
“一共四个飞天寺高手。”林飞扬哼道：“怪不得能跟我们金刚寺打成平手呢，他们身法奇快，招式也极快，那什么香主还没能反应过来，已经被杀了，他那个忠心耿耿的手下也一块儿被杀。”
“你就没出手搭救？”
“嘿，我救他们做甚！”林飞扬道：“死了才好呢。”
法空点点头。
“这一招就叫借刀杀人吧？”林飞扬发出赞叹：“我这回学了一招，够阴险！”
杀人不用刀。
法宁忍不住放下筷子，合什宣一声佛号，叹道：“师兄，这神京城真够乱的，动不动就杀人！”
“这倒不是，”法空笑道：“这两天的事凑到一块儿去了，这种事往常是很少的，能不杀人还是别杀人的好，绿衣风捕不是吃素的。”
绿衣风捕对付不了的，出动神武府，反正武林中人犯事往往都没好下场。
即使三大宗的弟子，也不能随便杀人。
可以打伤，可以废掉，官府一看是武林中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果是杀人，那官府绝对要追究。
就像前世的治安事件与刑事事件一样的性质。
前者能和稀泥就和稀泥，稀里糊涂过去就好，后者则不能视而不见，你不追究，别人就要追究你。
如果在神京之外，荒野之地死了人，没人发现没人报案，可能就算了。
可在神京，即使没人报案，一旦发现有人遇害也绝不会罢休，一定要追究到底的。
“我觉得，他们这种事没少干。”林飞扬又替慧灵老和尚斟了一杯酒：“把人杀了，直接把尸首带走，打斗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痕迹不留，真叫一个干净利落！”
法空颔首。
如山和尚不擅长干这种事，自己也不会请他过去看那位香主。
慧灵老和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看法空。
法空也笑着一饮而尽
慧灵老和尚示意林飞扬赶紧斟满，好奇的问：“住持你怎么就能断定如山小秃驴会动手？”
法空笑道：“我觉得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性格决定命运，如山大师嘛，暴躁易怒，心狠手辣。”
慧灵老和尚道：“可如山这小秃驴也是极聪明的，蠢人可当不了住持，当住持的哪个不精明似猴儿？”
法空笑道：“再聪明的人，也拗不过自己的天性，在这件事上，如山大师应该是压制不住自己脾气的。”
慧灵老和尚眉飞色舞：“你这是把他当成棋子了，有趣有趣，就这么干！”
他的酒杯此时已经斟满，他端起来：“来来，住持，我敬你一杯！”
法空笑着举杯，两人又一饮而尽。
“自从住持你来外院，老和尚我是扬眉吐气。”慧灵老和尚得意的道：“看至渊那老秃驴能得意到什么时候！……林小子，香客怎样啦？”
“老和尚你放心，每天都增加呢。”林飞扬得意的道：“绝对会超过飞天寺！”
他看向法空：“要不要把飞天寺杀人的事宣扬出去？一下就能让他们的香客少一大半！”
少一大半的话，就有望超过，就能得到秘笈了。
法空摇头。
这就破坏了规矩，香客多少是无所谓的，破坏了规矩那就麻烦无穷。
即使自己武功天下无敌，也要敬畏规矩，不能随随便便打破规矩，会惹下很多武功解决不了的麻烦。
世间太多的事是武功解决不了的。
“王妃到了，去开门。”法空道。
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宁好奇的道：“信王妃吗？师兄，我就不过去了吧。”
法空点点头。
法宁脸皮薄，许妙如绝美风姿会给他造成极大压力，便没有勉强他。
周阳却好奇，忙扯扯法宁。
法宁装作不知道。
法空已经起身：“师伯祖，我先过去。”
“去吧去吧，信王妃呀，可是贵人。”慧灵老和尚摆摆手，埋头吃菜。
法空来到大雄宝殿的时候，信王妃许妙如已经在小桃小杏的搀扶下袅袅娉娉的进了院门。
她一袭杏黄罗衫，摘下幂帽，露出了芙蓉玉脸，在黄衫的映衬下越发皎洁无瑕。
此时却笼罩着淡淡的愁云。
“大师。”她玉掌合什。
两点信仰到帐，法空合什还礼。
许妙如来到大雄宝殿前的香炉跟前，接过林飞扬递上的檀香，拜了拜插入香炉中，然后与法空来到放生池旁的石桌前坐下。
林飞扬端上茶茗。
正午的阳光当空直照。
石桌上方笼罩着密密的树叶，随风轻轻响动，一地碎影在晃动。
“王妃可有什么事？”法空放下茶茗，温声问道。
许妙如在这个时间来，应该是有事。
而且信王现在处于风口浪尖，先有查抄济民仓之事，抄了不少的官员，再有强征粮铺，得罪了无数人，刚刚又出了谢侍郎灭门惨案。
信王身为九门提督，管理京城治安，责任自然是首当其冲，有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唉……”许妙如轻叹一口气，摇摇头：“真是多事之秋！”
法空笑了笑。
许妙如轻轻摆手。
小杏与小桃躬身后退，退到了寺院的大门外。
法空眉头挑了挑。
许妙如轻声道：“大师，我是来求救的。”
“王妃直说无妨。”
“城外现在有瘟疫，在灾民大营里已经扩散开来。”
法空皱眉。
许妙如轻声道：“不仅仅是百姓得了瘟疫，负责巡逻的将士们也都被染上了。”
“王爷无恙吧？”
“王爷还好，但他的属下们感染了不少，这种瘟疫极为罕见，灾民们已经死了数十人，太医院至今束手无策，……只能将这些得病之人安置到一处等死，可负责运送的将士都被染上了，……可又不能让那些没被染上的运送，一运送就会被染上，唉——！整个灾民大营便如人间地狱！”

第0143章 施治
法空起身往外走。
“大师？”
“我去看看，你找个人带路。”
“我去吧。”
“王妃。”法空一边走一边说道：“不必如此，找个人带路即可，免得被染上。”
“我相信有大师出手，即使染上也不要紧。”许妙如道：“况且我有令牌在，旁人是进不去大营的。”
“王爷呢？”
“王爷正在大营守着那些被感染的将士。”许妙如轻声道：“此事一直捂得紧紧的，没扩散开，免得神京恐慌，到时候就坏事了。”
法空点点头。
一旦有瘟疫的消息传播开去，恐怕整个神京会成为半座空城，人们都要逃跑。
在这个医学不够发达的时代，瘟疫无异于前世的核弹，威力之恐怖让人心寒，人人谈瘟色变。
“那昨天搜捕凶手的四处步兵司……”
“是王爷下的令。”许妙如摇头道：“王爷说，把声势弄大一些，也借机转移人们的注意。”
法空颔首。
这样避免众人的目光转向灾民大营，感受到灾民大营的异常。
不过这种事终究是捂不住的。
回春咒驱逐瘟疫应该是手到擒来。
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看一眼许妙如。
天眼通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回春咒确实能驱逐瘟疫。
当初用天眼通看许妙如的时候，没看出有瘟疫，也没看出谢侍郎灭门案。
自己当时只关注她的安危与信王的安危，所以看她三个月内并没有生死之危，信王也没有生死之危。
依他的理解，天眼通类似于检索。
就像在图书馆里检索图书，只能搜索某一方面的书，剩下的便看不到。
天眼通用来检索某一类事件时，很容易找到，可如果事无巨细的呈现，那便不可能了。
当然，这只是天眼通的一种妙用——破开时间束缚。
天眼通还能破开空间束缚，看到远处。
还有微观，宏观，等等。
两人来到大门时，小杏与小桃迎上来。
外面还有层层的护卫，密密麻麻遮住大门，不让远处的人们看到这边的情形。
许妙如摆摆玉手：“小杏小桃，你们乘轿回去，卢笙，你留下，剩下的都回去！”
“王妃……”一个中年女子迟疑。
她身形中等，容貌平庸，站在小杏小桃身边反而更显眼，与她们两个的美貌形成强烈反差。
“卢笙，我有要事，你陪我独自前往，不必带这么多的人。”
“……是。”卢笙最终还是答应。
“去吧。”许妙如摆摆玉手。
小杏与小桃裣衽一礼，钻进了轿内，八个轿夫轻松抬起绿呢大轿，在众护卫们的簇拥下离开，也将围观的人们目光吸引开去。
“卢笙，我们去城外的灾民大营，找王爷去。”许妙如对卢笙说道。
卢笙脸色微变：“王妃三思。”
“走吧，我都不怕，你怕了？”
卢笙无奈的看一眼法空。
法空微笑合什一礼。
卢笙道：“大师，王妃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是没脸活命了，我死不要紧，王妃却不能死的，大师能护得住王妃吧？”
“卢笙！”许妙如轻嗔。
法空微笑，这卢笙的脾气倒是不小，心直口快，跟林飞扬有点儿像。
“走吧。”许妙如催促：“卢笙你少说话。”
“是，王妃。”卢笙笑道，握上许妙如的皓腕。
两人飘飘而起，翻过了墙头，然后化为一缕轻烟朝着东城门而去。
她跑出城头的时候，扭头一看，没发现法空，不由说道：“王妃，要不要等等他？”
“不必，直接走便是。”
“好。”
卢笙埋头催动轻功，化为一缕轻烟掠过茂密的树林，一口气奔出二十里路，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却是一片巨大的平原。
遥望远处隐约能看到有一片连绵山峰，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山峰之下再到这里却是一片平原。
乍看上去好像一个洗脸盆。
平原之上，一顶顶白色帐篷密密麻麻的排列，延伸到看不到的尽头。
这种无穷无尽的感觉给人以强烈震撼。
“这里便是灾民大营了。”许妙如指着远处，轻声说道：“王爷怕他们生乱，都是临时编成一甲一甲的，便于管理，待下了雨他们就会回到老家，安安心心的种地。”
卢笙冷冷道：“这些百姓也算是厉害，竟然知道跑出来，捡回一条命。”
“是血的教训呗。”许妙如淡淡道：“父母官不做为，他们要不呆在家里等死，要不跑出来自谋生路，听王爷说，也不能全怨官员不做为，济民仓都被弄空了，他们也变不出粮食来。”
至于说当地的官员直接强征士绅的存粮，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敢这么干，罢官免职都是轻的，最可能是被群起而攻之，要死在牢中。
自己死还是百姓死，这不必选择的。
“可怜。”卢笙摇头。
法空忽然出现，缓缓道：“去看看王爷吧。”
“王爷在那边。”许妙如指向一座山峰。
卢笙惊异的看一眼法空，自己神元境修为，竟然没发觉他的靠近。
这法空和尚确实有奇异之处。
一行三人刚踏上树梢要往上走，便被四个身穿光明铠甲的士兵跃起拦住。
许妙如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晃了晃。
那四名甲兵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一行三人来到扎在半山腰的一座大营外，营内一片寂静，营外有四个披甲士兵把守。
“我要见王爷。”
“……王妃，王爷暂时不见客。”一个披甲士兵迟疑，为难的说道。
“为何不见客？”许妙如蹙起黛眉。
那四个披甲干兵皆露为难神色。
法空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一道回春咒与清心咒直接降落到行军大帐内的一张床榻上。
床榻上正盘膝坐着信王楚祥。
昏暗的大帐挡不住法空的心眼。
他看到此时楚祥的模样奇怪，俊逸脸庞布满了一块一块黑斑，好像被墨水染成的污渍。
这些黑斑密密麻麻，占据了脸上一半多的区域，看着煞是恐怖。
他正盘膝运功。
法空心眼所见，他脑后的白光皎洁，可惜光的不朽之力却没办法驱逐身上的死气。
这死气正是导致他脸上变化的元凶。
心眼能看得到这些死气在一点一点侵蚀着他身体，待脸庞被所有黑色占据，也就意味着他生机被完全的侵蚀掉，难以活命。
法空极为惊奇，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奇异的力量，对一品高手有如此杀伤力。
到了一品层次，理论上说是百毒不侵的。
三道回春咒落下，死气如雪遇沸汤。
所到之处，死气涣然消散。
眨眼功夫，楚祥脸上黑斑去除，恢复了温润莹白，猛的睁开眼，照亮了昏暗的大帐。
“来人！”
“是，将军！”
“拿一面镜子过来！”
“是，将军！”
大帐很快被撩开门帘。
楚祥撩开了窗纱，让阳光照进来。
大帐恢复了明亮。
他接过披甲士兵递上的琉璃镜，看到了自己脸庞模样。
露出笑容，哈哈大笑。
他大步流星出了大帐，来到行军营外，远远便合什行礼：“大师！”
许妙如看到他模样，长舒一口气。
闭门不见客，怕他也受了感染，因为他当时说过，武功对这瘟疫没什么用。
看来是白担心一场。
楚祥来到近前，对许妙如露出温柔笑容：“夫人，何必惊动大师呢。”
许妙如看出他的言不由衷，轻声道：“王爷，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怕连累大师了。”
“……也是。”楚祥缓缓点头，合什对法空道：“大师，只能劳烦你出手了。”
法空点头：“先去看看将士们吧。”
“请——！”
楚祥对许妙如道：“夫人，女眷不能进营帐，你跟卢姑娘先回去吧，我带大师过去便是。”
“……也好。”许妙如轻轻点头，对法空合什道：“大师，有劳了。”
法空合什微笑。
许妙如由卢笙带着化为一缕轻烟，眨眼消失不见踪影。
法空则随着楚祥踏入了营内。
在大营的西北角落，单独划出一片营地。
这里地势最高，而且这时候的风往往是南风，不容易把气息传到别处。
一靠近这片营地，便听到里面的惨叫声，大骂声，大哭声，还有哀求声。
守在营地外的是一排披甲军士，将营地围得严严实实，手执劲弩与长棍，死死守着营门。
他们个个脸色冰冷，眼眶微湿，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冷肃而悲愤。
营门内是一顶顶帐篷，没有人在外面。
法空一闭上眼睛，便看得到一顶顶帐篷内所有士兵。
共有一百二十三个士兵。
有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有的还生龙活虎，大骂不止，怨那些灾民是灾星，把瘟疫传到了这里，为什么不死在家里，非要来这里祸害人。
有的在痛哭，不想死，不甘心死。
楚祥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沉声道：“这些都是我亲自选过来的兵，都是我一手训练培养出来的，亲眼看着他们从什么也不懂的生瓜蛋子成为军中精锐，他们原本可以在沙场上痛杀敌人，建功立业，如今却要病死在这里！”
他转过头来，缓缓合什一礼：“大师，他们不该死在这里，请大师救他们一命！”
法空合什，闭上眼睛。
双手结印。
回春咒顿时发动，同时也配合着清心咒。
虚空之上，琼浆如瀑布洒落在整个营帐内。

第0144章 尽染
回春咒一落下，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清心咒的效果更强。
他们眨眼之间，从阴郁绝望中奋起，涌起了勃勃生机与强烈斗志。
强烈的求生欲一起，身体随之发生变化，与回春咒相配合，正气迅速驱除死心。
回春咒已然在身体起效，再起上清心咒的作用，效果更强，让他们的信心也更足，于是如滚雪球一般，正气越来越强，驱除邪气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刻钟后，法空松开手印，睁开眼睛。
已经拭去泪水的楚祥忙要说话，法空却又闭上了眼睛，又一次施展起回春咒。
这一次，回春咒却是落在了营帐周围一圈披甲士兵头上，他们身上都沾染了死气。
回春咒一落，他们顿时感觉到异样。
死气入体，虽然还没发作出来，他们还是感觉到不舒服，原本以为是受心情影响。
法空这才松开双手，睁开眼睛：“可以了。”
“我好啦！”
“咦，真好啦？”
“太神啦！”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呜……呜……，爹娘，我又能给你们尽孝啦！”
……
欢呼声从一顶顶帐篷里传出，然后一声又一声汇聚到一起，形成浩大的声音。
楚祥双眼炯炯，兴奋的看着营帐，忽然上前推开了营门。
“王爷！”一个魁梧壮硕中年忙上前道：“你千金之躯，不能进去啊！”
“混帐话！”楚祥没好气的道：“我想看看弟兄们都不行？没那么娇贵！”
他一把推开这中年，踏入营帐内，撩开一个帐篷进去，看向帐篷里躺着的四人。
那四个看到对方的黑点都消掉，兴高采烈的恭喜，满脸笑容乐不可抑。
从绝望的深渊爬出来，险死还生，这种狂喜是世间最强烈最激烈的情绪之一。
看到楚祥进来，他们纷纷行礼：“王爷！”
楚祥上前打量他们脸庞，又粗鲁的扯开他们的袖子，看了看胳膊，大笑着拍打他们肩膀：“好小子，命真好，硬生生捡回一条命！”
“嘿嘿……”他们大喜过望。
楚祥既然说没事了，那便是真没事了。
“王爷，我们不会死了吧？”
“嘿，想死也死不了，区区瘟疫，打不倒我们步兵司！都出去吧！”
“嗷——！”
“出去喽——！”
他们欢呼着奔出帐篷。
楚祥的眼眶再次湿润。
这些小伙子都是好样的，得了瘟疫，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帐篷里，没有一个发疯。
他走出帐篷外，扬声喝道：“臭小子们，都给我出来吧，集合了！”
他声音如洪钟，响彻每一座帐篷。
他们听得清清楚楚是楚祥的声音，于是挑帘，看到楚祥正站在外面，于是纷纷的涌出。
“王爷！”
“王爷，我们不会死吧？”
“王爷，我们是不是好了？”
楚祥扬声喝道：“臭小子们，你们命好，有法空大师前来，已经治好你们啦！”
众人顿时欢呼。
楚祥指向站在营帐外的法空，扬声道：“这位便是刚才施佛咒的法空大师，金刚寺外院住持。”
“法空大师？”
“这般年轻，真没想到……”
“刚才的不是错觉，我还以为自己迷糊了，在做梦呢，原来是佛咒！”
“佛咒有这般神妙？”
“我们是被佛法救的？”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法空从容沉静的看着众人。
“臭小子们，还不感谢法空大师？！”楚祥断喝。
“多谢法空大师！”
众人轰然叫道，双掌合什行礼。
法空微笑合什还礼。
楚祥哼道：“一点儿不懂礼数！”
众人再次合什行礼。
他们嘻嘻哈哈的，好像不怎么在意，其实是竭力掩饰，免得太兴奋或者太感激会显得自己怕死。
内心深处，对把他们从死亡深渊中拉出来的法空，感激之极。
法空笑着摆摆手。
他双手结咒，再次施展了回春咒与清心咒。
众人这一次亲眼见到他施展佛咒，同时感受着身体的奇妙变化。
信仰之力汹涌而至。
两百五十点信仰让虚空的光轮越发明亮，光芒却仍旧柔和不刺眼。
楚祥拨开人群，来到营帐外法空身边，感慨道：“真如一场噩梦！”
法空轻轻点头：“这瘟疫确实恶毒，灾民大营那边也有不少？去看看吧。”
“大师不要歇一歇？”
“不必。”法空摇头。
“好，那就辛苦大师一趟，请——！”
楚祥怕他太累，但看法空神采奕奕，一点儿没有疲惫之感，毫不犹豫的带着他往外走。
每拖延一刻，有可能多死一人。
楚祥扭头看向先前阻止自己的壮硕中年，沉声道：“岳明辉，让他们归队，重新整队，操练三遍，他们都闲出油来了！”
“是！”岳明辉大声吼道。
楚祥带着法空大步流星下了山，往灾民大营而去。
一眼看不到头的大营此时寂静无声，好像没有人一般空空荡荡，只有一顶顶帐篷。
偶尔从帐篷荡起的门帘看到帐篷里的一双双眼睛，紧张而担忧的眼睛。
虽然封锁着瘟疫的消息，可这种发生在身旁的事怎么可能彻底封锁住。
不知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营，所有人都知道，然后都死死缩在营里不出来。
他们觉得不出来就能减少传染的可能。
恐惧正在慢慢淹没他们。
他们不敢活动，吃喝拉撒都呆在大帐里，甚至不敢出来领军队发的配粮。
宁肯饿着，也不想传染上瘟疫。
饿一时半会儿还能撑得住，而染上瘟疫则必死无疑，西北角划出的单独大营就是死营。
所有感染了瘟疫的都会被抬到那里等死。
没有一个从那里回来的。
“大师……”楚祥来到一座大营前，里面一共有五十多顶白色帐篷，死气沉沉。
营外有二十多个披甲士兵，手执长枪，一动不动，好像呼吸都停止了。
他扫一眼这二十四个披甲士兵，脸上都已经有了黑点，有的甚至占了多半。
他闭上眼睛。
心眼所见，这二十四个披甲士兵还好，能撑得住。
而大营内已经有十具尸首，尸体颜色都已经发生变化。
剩下的一百多人也都气息奄奄。
他们体质更差，精气神也更差，有的甚至不堪等死的折磨，自己了解了自己。
法空叹一口气，双手结印。
虚空有巨大的玉瓶倾斜，然后浇下琼浆，如瀑布般洒落下去，笼罩了整个营地。
这是回春咒与虚空胎息经两者结合之后，不知不觉的变化，可以一次降下更多的力量，施展给更多的人。
回春咒每施展一次，更强一分，而心眼每施展一次，也会更强一分。
正在坐以待毙，心如死灰的人们忽然感觉到了异样。
法空的声音悠悠响起：“盘膝端坐，敛息收心。”
这声音柔和悦耳，施展的是大天龙吟，有震动心灵之妙。
心如死灰的人们原本不想动，可在大天龙吟的催运之下，根本无力抵抗。
不由自主的照做。
随着一次次回春咒的施展，再夹杂着清心咒，他们身上的死气在迅速褪去。
然后法空又对把守的披甲士兵们施展。
……
一刻钟后，四个披甲士兵将十具尸首抬出来，放到了营地的正中央。
法空让楚祥留在原地，自己独自踏入大营，站在十具尸首之前。
大光明咒催动。
左掌结印，右掌放光，照在两具尸首上。
两团魂魄化为两团光慢慢浮现，化为两个小光人，朝法空合什一礼，然后化为两道白光冲天而起。
营内的一百多人纷纷出来，目睹法空施展大光明咒，将剩下的八人送上天。
“阿弥陀佛！”法空最终合什一礼，又朝众人合什一礼：“恭喜各位施主，得脱劫难。”
“各位，这次有法空大师施大神通，以佛咒救你们性命，回去之后，好好珍惜再活一次的机会，活出个人样来！”
众人沉默，盯着法空看。
法空微笑合什，转身往外走。
“法空大师！”有人唤道。
法空停住脚步看过来。
一个削瘦老者合什行礼，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一般，颤颤巍巍的说道：“我们会不会再复发？”
“已经驱除，不会再复发。”法空摇头微笑。
他感受到这老者竟然给了两点信仰，显然原本就是信众，于是再次结印，又给了他一道回春咒。
回春咒之下，老者身上原本的毛病一下清除。
颤颤巍巍的身体一下挺直，好像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他眼神狂热，双掌合什：“多谢法空大师，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微笑，转身走出了大营，来到楚祥跟前：“王爷，去那边大营看看吧。”
“好。”楚祥缓缓点头。
他对法空的佛咒已经麻木，不再惊奇，带着他来到绵延无穷的大营前。
“大师，你纵使佛咒灵验如神，可人太多了，恐怕力有未逮……总不能给每个人都诵一遍佛咒吧？”
法空沉吟。
他思维疾转，思索着破解之法。
以先前心眼所见，这十几万之众都感染了这死气，隐隐约约，现在还没发作而已。
如果自己不来，他们一个也逃不掉，死得干干净净，想想便知道何等的恐怖。
纵使他一一施展，精神足够，恐怕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且这段时间还有可能他们集中爆发。
到时候，自己未必能救得过来。
所以需得更快捷之法。
“……王爷，你派人给他们每人一张回春咒，让他们诵读此咒，我会教他们诵读之法。”
“好。”楚祥毫不犹豫答应：“我马上便让人去弄，今晚就能弄好。”
“明天清晨，我吃完早膳，会过来授他们回春咒。”
“甚好。”楚祥点头。

第0145章 邀请
法空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外院。
林飞扬很快跟着出现，一脸惊悸神色，摇摇头：“真是太惨了！”
法空瞥他一眼。
林飞扬一直在暗处跟着，没露出身形。
他心眼看到，林飞扬站在阴影里，有无形的力量阻碍了那些死气的侵蚀。
阴影的力量当真奇异。
御影真经还真是玄妙莫测。
法空道：“此事需得保密，不得外传。”
“放心吧，我这嘴，绝对严！”
法空失笑。
“这一次绝对不会外传的，谁也不说，老和尚不说，小周阳跟法宁都不说。”
“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出去，恐怕整个神京都会动荡不安。”
“明白明白。”林飞扬拍拍胸脯：“我知道轻重的！”
“不过和尚，难道那些人都染上了？”林飞扬有时候迟钝，有时候偏偏变得格外敏锐。
他一看法空的架式，便猜到是那些人都染了瘟疫。
这消息要传出去，神京恐怕人都跑光了。
这瘟疫太可怕了，传染性太强，竟然把数万人都传染，连那些兵卒都没能幸免。
这些兵卒是不是回过神京，那神京城内是不是也有感染的？
想到这里，他脸色变得难看：“还有和尚，神京城内不会也有人感染了吧？”
法空沉默不语。
怎么可能一个人也没传染？
“完了！”林飞扬惊叫。
法空摇头道：“先解决了那边再说吧。”
“神京可不是几万人，是几十万上百万呐，和尚，这一下可真是要命！”
“有办法的。”法空淡淡道。
……
夕阳西下
大雪山金刚寺外，两个紫袍青年站在古树冠下，盯着斑驳、沧桑、倾斜的寺门。
他们英俊的脸上神色复杂，想到了上一次的事。
圆新和尚毫不犹豫拒绝紫玉密令，让他们尴尬之极。
这一次呢？
“吱……”破旧寺门缓缓打开。
八个和尚鱼贯而出，下台阶往两边一分，分别站在台阶两端，端眉敛目，宝相庄严。
圆新和尚一身灰色僧袍，身姿挺拔如松，徐步而出。
他站在台阶上平静看一眼二人，合什一礼。
再一步一步沿台阶走下，来到两人跟前，微笑道：“二位军爷，我们又见面了。”
赵季平合什：“圆新大师，这一次我们是有正事相求，奉府主之命而来。”
“请说。”圆新和尚平静道：“只要贫僧能帮得上忙，一定尽力而为。”
“我们听闻贵寺精通追踪之术。”
“唔……”
“这一次有要事，需得精通追踪之术的高手，越强越好。”
“论追踪之术，明月庵大雷音寺皆是强手。”
“据说你们金刚寺后来居上，已经不逊色于他们甚至更胜一筹，他们我们已经请了。”
“要这么多追踪高手？”
“是大案！如果能破案，功劳是极大的！”
“唔……”圆新沉吟。
范晨光忽然开口，语重心长的道：“还望圆新大师不要藏拙，现在可是极关键的时候，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好好珍惜才是！”
“多谢范施主提醒。”圆新和尚若有所思。
范晨光这一句，一般人还真会忽略，而且也不会在意。
圆新和尚敏锐异常。
他感受到范晨光的提醒是善意的，不由抚髯沉思。
片刻后，他摇摇头：“要说最精通追踪之术的高手，却不在寺内，二位施主白跑一趟。”
“那在哪里？”
“神京。”圆新和尚微笑道：“新任的金刚寺外院住持法空。”
“法空……”赵季平咀嚼着这个法号，半信半疑的盯着圆新和尚。
圆新沉声道：“如果能请到法空师侄出手，追踪之术不过小菜一碟而已。”
“呵呵……”赵季平忍不住笑。
范晨光缓缓道：“圆新大师如此说，看来这位法空大师非同小可。”
“你们见识过之后便知贫僧所说是真是假了。”
“好，那我们便回去请法空大师出马！”范晨光沉声道：“且看法空大师的本事！”
“必不会让你们失望。”圆新和尚合什一礼：“贫僧就不远送了。”
“告辞。”两人合什转身便走。
赵季平哼一声。
这金刚寺的冷屁股真是贴不得，到门口了，连一口茶都不请，实在傲慢。
范晨光摇摇头，示意他别发牢骚。
待下了金刚寺，往外奔出十里，赵季平终于忍不住了。
“喀嚓”
他一脚踹断了一棵松树，恨恨道：“这金刚寺比大雷音寺还傲！”
“大雷音寺还要讲究一点儿气度的，金刚寺嘛……，不讲这些了。”范晨光神情平静。
三大宗就是有这般底气，对神武府可不像别的宗门那么敬畏，反而有些看不上。
当然，这与神武府弟子缺少底蕴与历练有关，往往呆在府里埋头苦练，缺乏足够的经验。
神武府弟子不会单打独斗，一动作至少是一伍，五人一组，多数是一什一什的行动。
“真恨不得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赵季平恨恨道：“凭什么这么傲。”
“最好还是别有这般危险想法。”
范晨光抬起那截断树的断口处，右掌骈起如刀，轻轻削过，然后又削向地上的那半截树身的断口。
木屑簌簌落下，两处断茬儿变得平滑如镜。
他再扶起断树，严丝合缝的拼到一起，挺拔直立，好像从没有断过，只是经不住风吹。
还好现在并没有风。
他一边削树一边摇头：“这三大宗弟子，个个看着安份守己，很讲规矩，可私下里的手黑着呢。”
“他还敢杀我不成？”赵季平不忿的冷笑。
“如果被他们捉到了把柄，有了借口，为何不敢？”范晨光摇头道：“他们会装作不知道你是神武府弟子，废了你或者杀了你，上哪儿说理去？”
“那我们神武府绝不会罢休！”
“唉——！”范晨光摇头：“天真呐。”
“难道他们真做得出来？”
“我听说的便有两起。”范晨光摇头道：“太祖御赐铁券可不是摆设，我们神武府拿他们无可奈何的。”
“无法无天！”赵季平咬牙。
范晨光拍拍他肩膀：“我上次便跟你说过，不要把我们自己看得太高，心境要放平了，看来没什么用。”
“军侯，我明白了！”赵季平忙道：“我现在彻底明白了。”
“但愿你能明白。”范晨光摇头：“否则，给你自己招祸，也给我招祸。”
“是是，我明白的。”赵季平忙换上笑容。
……
法空第二天清晨，吃过早膳，慢慢悠悠往城外走。
而此时的东城门已经严兵把守，禁止通行。
人们以为是因为谢郎中灭门的案子，所以不觉得异样，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还在满城追索那些凶手嘛，一旦放开城门，岂不是让那些凶手逃之夭夭。
法空一靠近城门，一个壮硕如熊的中年拨开披甲士兵，大步流星过来，恭敬的合什：“法空大师。”
法空微笑合什：“岳将军。”
“大师请随我来。”岳明辉恭敬的伸手虚引。
法空点头。
众披甲士兵让开一条路。
城门打开一条缝隙，两人出了东门，施展轻功疾行。
法空这一次没施展神通，是为了观察东门这边有没有感染的士兵或者普通人。
他现在已经能在睁着眼睛的情况打开心眼，用心眼感应。
心眼所见，结果不错。
这些士兵没被感染。
显然信王一品高手的灵觉起作用。
应该是及时感应到了危险，然后迅速采取封锁，从而断约了扩散之危。
不过现在只看了东门，还不能完全断定这瘟疫没在神京内扩散，还要慢慢查看。
一路疾行到了绵绵不绝的灾民大营。
明媚的阳光下，楚祥身穿青袍，站在大营的入口处一个高台上。
这是法空昨天叮嘱要建造的，一天的时间便建好。
高台约有三十米，站在台下觉得极高。
他正站在高台的边沿，中气十足的指挥着披甲士兵们忙碌。
不时吆喝几句，喝骂几句。
数页素笺被士兵们塞进一座座帐篷内。
这些士兵动作极快，奔跑着经过一个个帐篷，一边塞进帐篷一边喝道：“收好喽，救命的！”
楚祥的威望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灾民们对于士兵们的话并没有怀疑，好奇的接了素笺。
有识字的开始给众人念诵，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些已经治好的灾民并没有返回各自的大帐，还是被留在原本的营地内。
所以消息并没有传出去。
而且即使传出去，也没什么用，因为各人都缩在大帐内，消息流通不起来。
法空飘身跃起，来到楚祥的身边：“王爷，让他们都出来吧，然后让那些治好的出过来一起过来。”
“汇聚到一起？”
“是。”
“行。”楚祥痛快答应，没有多问。
他扬声喝道：“所有人听着，都出帐篷，来本王这边汇合，不得违命，否则，直接撵出去！”
“快快快，别磨蹭！”
在他的催促下，还有士兵们前往帐篷外敲击的逼迫下，众人不情不愿的出了帐篷，脸色都阴沉沉的。
他们甚至猜测是不是信王觉得他们累赘，要一把火把大家都烧掉？
众人渐渐汇聚到高台下，如涓涓细水汇成一片湖。
一边畏畏缩缩的靠近高台，一边好奇的张望。
一张张脸庞都布满了惊恐与担忧还有麻木。
他们这几天死死趴在帐篷内，担惊受怕甚至等死，这种折磨足以让人心神俱疲，甚至崩溃。
数万人围在一起，绵延开去很远，只见人头密密麻麻，数万张惊惧及麻木的脸庞，既壮观又让人心寒。
“喂，那些幸运家伙呢，带上来。”楚祥扬声喝道。
岳明辉顿时带人把那些已经治好的人一一提着送上高台，让下面的人们看到。

第0146章 拒绝
“咦，这不是宋老三吗？”
“李大竟然还活着？还活蹦乱跳的？”
“还以为他们都死了呢，怎么可能都活着？”
“不是这病一得上就必死无疑吗？”
“难道找到了医治的办法？”
“谢天谢地！”
看到台上那些已经被治好的人，他们的熟人纷纷议论开来，惹起周围人们好奇、询问。
被询问者顿时滔滔不绝，说谁谁已经染上了病，被抬走了，还以为让他们自生自灭，或者找地方烧掉。
没想到生龙活虎的，已经治好了！
看来王爷找到了神医！
他们麻木的眼神里泛起了希望的光芒。
楚祥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耳边：“他们都是染上病的，为何现在好好的？”
他目光如电，扫射四周。
人们都感觉自己被他看到眼里。
楚祥沉声道：“因为本王请来了一位高僧，法空大师！”
他缓缓说道：“法空大师是金刚寺外院住持，佛法精深，神通广大，施展佛咒将他们治好！”
楚祥虽然刚正，却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只是不屑于屈服于人情世故罢了。
在他看来，法空面对瘟疫，毫不犹豫的出手帮忙，救了这么多人。
这份品格足以让人心生敬意，这份恩情足以让人感激。
自己能做的实在不多。
世间唯有名与利，自己给不了太多利，那就给名。
提升法空大师的名声也能让灾民们更有信心，精气神提起来，心生斗志，才能挡得住瘟疫。
“法空大师？没听说过。”
“不会是那位年轻的和尚吧？”
“法空大师……？”
“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太年轻了吧？”
“真的假的，佛法能治病？”
“还以为是神医呢，原来是高僧。”
……
嗡嗡议论声扩散开去。
楚祥任由他们议论。
台上的一百多人纷纷向法空合什行礼。
经过一夜时间，他们醒过神来。
自己不是做梦，没有死去，而是真的活过来，被法空大师的佛咒所救。
想想当时的绝望与不甘，再想想现在，简直一场噩梦，险死还生的幸福是无法言喻的。
他们对法空的感激无以言表，恨不得倾其所有以报答。
“砰！”忽然一个老翁趴倒在地，双掌合什一礼之后，以头触地为礼。
越老越怕死，对生命越渴望。
他病得最重，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死去，在临死之际还是充满了不甘与对生命的渴望。
他一直在祈求有人能救得自己，如果有人能救自己，即使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法空摇头一拂袈裟袖子。
老翁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来，再也跪不下去，只能合什深深一礼：“神僧，大恩难报，老朽愿为奴为仆，侍奉大师左右！”
法空微笑合什：“不必如此的。”
他目光扫过一百多人，温声道：“佛家讲究缘法，既然与贫僧相遇，便是缘，佛渡有缘人，不必太客气。”
这一百多人，提供了两百多信仰之力。
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唯有身在绝望之渊，才更容易产生信仰。
像林飞扬这种没心没肺的，根本不会绝望，所以也生不出信仰来。
不过法宁又不同，信仰的产生应该还有另一种情形，像明月绣楼跟程佳她们在一起的绣娘们一样。
法空柔和的声音传遍四方，清晰响在每一个人耳边：“诸位手中的回春咒，便是我施展的佛咒。”
他用的是大天龙吟。
众人闻听，不由的精神一振。
他们纷纷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素笺，有的已经抛掉的，顿时后悔不迭，扭头去看身边人的。
法空道：“此咒诵持之法，我会一一解说，到时候诸位随我一起诵持，必有奇效。”
他说罢，开始解说回春咒的诵持之法。如何结手印，如何发音，如何断字。
他飘到了空中，如有人托着一般缓缓飘浮在众人的上空，展示结手印之法。
众人仰面朝天盯着他双手看，然后试着学习，或者向旁边学得快的学，互相指点，很快就学会了回春咒的手印。
然后又是诵持之法。
法空一口气讲了十遍，然后带着众人开始诵持，声音渐渐汇合到一起，整齐划一。
这时候，已经有零星的信仰之力生出。
法空最终落回高台，双手结印开始施展回春咒。
天上有巨大玉瓶，慢慢倾倒下琼浆。
琼浆如瀑布般落下，化为一股股细流。
这一股股细流又化为一粒粒水珠，仿佛甘霖一般滴落到每一个人身上。
这回春咒的雨滴无形，在感觉上却是有形的，他们纷纷惊异的抬头看。
但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法空一直施展回春咒，一遍又一遍。
甘霖一滴一滴的落下，从零星雨点化为毛毛细雨，然后再化为中雨，最终化为瓢泼大雨，彻底冲刷了他们身上的死心，同时也褪除了他们原本的病气。
随着甘霖降下，信仰之力逐渐增多。
十点二十点三十点……一百点……一千点……
脑海虚空的光轮开始变得温润，好像柔和的白玉莹光，而不复先前的清亮感，质感更强。
皎洁无瑕，温润柔和。
一万多的信仰之力，让法空有一夜暴富的感觉。
待一个时辰之后，法空停止回春咒时，所有灾民个个红光满面，精气神完足。
回春咒令他们彻底恢复健康。
原本一路逃难，精神紧张，身体疲惫，吃的也差，很容易生病。
很多死在半路上，这些活着的虽然命大，但身上也或多或少有一些毛病，再所难免。
回春咒之下，他们这些隐患与明患全部清除，邪气皆消，唯有正气护体。
包括周围的披甲士兵，全部被回春咒冲刷得健康无比，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法空对楚祥道：“王爷，贫僧能做的已经做完。”
楚祥看着下面灾民们的状态，心中震憾得无以复加，他看法空有离开的意思，忙道：“大师，借一步说话。”
法空轻颔首。
两人飘下高台之时，众人还没能回过神，还陷入恍惚之中。
两人回到了山腰上自己的大帐。
“大师……”
两人坐到帐内，有人奉上茶茗，两人轻啜一口之后，楚祥迟疑着开口。
法空道：“王爷是担心城内吧？”
“是。”楚祥忙点头，脸色沉肃，缓缓道：“我实在不知城内到底有没有染上此病。”
法空点点头：“我也有此担忧。”
“王爷，那……”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莫测，目光奇异。
楚祥被他看得一紧。
法空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轻轻摇头：“现在看来，运气确实不错，城内没有感染之人。”
“竟然没感染一人？”楚祥惊奇的道。
法空缓缓点头。
他通过天眼通看楚祥的未来，看瘟疫是不是爆发出来了，显示是没有。
瘟疫之事到此便为止，没有继续扩大。
城内一旦有感染之人，依照神京城的密度，几天之内便会迅速扩散开来，到时候整个神京都会被恐惧笼罩。
这种事逃不开天眼通的观照。
“祖宗保佑！”楚祥感慨。
他其实已经秘密的排查，这十天之内有哪些士兵回城，回城之后又去了哪些地方。
法空露出笑容：“确实是祖宗保佑，国运昌隆。”
“也全赖大师的神通。”楚祥摇头叹息道：“不瞒大师，在夫人康复之前，我是绝不信神通，也不信佛法的。”
法空微笑：“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王爷这么想也没有错。”
“大师可曾想过进宫？”楚祥道。
法空眉头微挑。
楚祥道：“这里的事，我早就禀报了父皇，大师显神通治瘟疫之事，父皇也知悉。”
法空沉吟。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不相信楚祥敢隐瞒这样的大事。
楚祥道：“大师如果想进皇宫，可以直接成为供奉，享一品俸禄。”
法空笑了笑：“我还是觉得在金刚寺外院呆着更自在，皇宫就不去了。”
“也是。”楚祥笑道：“我也跟父皇这般说，父皇也没有勉强大师之意。”
“如此甚好。”法空颔首。
楚祥道：“大师功德无量，父皇会有赏赐。”
法空微笑点头，没有推拒。
有功便得赏，这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主要是为了这些信众，这些信众也是自己所得的最大好处，不过还有余外的赏赐，那再好不过。
双倍的奖励更讨人喜。
“王爷，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什么事，大师请说。”
“关于这场瘟疫的来由。”法空缓缓道：“大灾之后有大疫，可这一场大灾并没酿成太多死亡，怎会有如此大疫？”
瘟疫的出现是莫测的，有时候因为死人多，尸首会引起了瘟疫，有时候是鼠疫之类。
甚至有时候是天气的变化而引起。
他隐隐觉得，这一场瘟疫很有些蹊跷，那些死气太过强烈了一些。
“我也一直在想，可惜，太医院也找不到源头。”楚祥摇摇头道：“恐怕很难弄清了。”
“最先一批发病的尸首可在？”
“已经烧了。”
“……”法空露出无奈神色。
楚祥见状忙道：“当时是怕传染，只能将他们全部焚毁，然后挖了深坑掩埋，甚至他们的随身之物都烧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留下。”
法空皱眉道：“什么东西也没留下？”
“一干二净。”楚祥点点头。
他们的帐篷及睡觉用的木板、被褥、日常用具，所有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因为他们的病，其他人也不敢私藏他们之物，唯恐染上病没了命。
法空沉吟。
他再大的神通也没办法无中生有。
他最终还是不死心：“要不然，去挖挖看？”
“没问题。”楚祥痛快答应。
楚祥招呼来岳明辉，又招呼了九个披甲兵士，提着镐与锹来到了对面的一座山峰脚下。

第0147章 追查
九个披甲士兵埋头奋力猛挖。
他们知道法空佛咒可治瘟疫，并不担忧被感染，所以挖起来毫无顾忌，很快挖出一个大坑，直到露出黑色才停住。
楚祥看向那些骨头与黑色灰烬，点点头：“大师，应该就是这些了。”
岳明辉用力点头。
法空来到近前，看清楚在黑色灰烬下面一共五具尸首，大火没有把他们烧成灰，还是剩下不少骨头。
脑海里的光轮飘出一抹光，钻到了药师佛像的双眼。
法空双眼迅速变化，眼神一下变得茫然，空洞洞的失去了焦距，仿佛正陷入回忆之中。
其实他双眼正盯着这五具尸首其中的一具，眼前幻化出尸首生前的一幕一幕。
五人的魂魄早已离开，他只能通过宿命通来观察搜索。
宿命通能跨越时间的鸿沟，看到过去发生的事，一如天眼通能看到未来之事一样。
法空迅速翻找关于瘟疫之事，他如何发病，发病之前碰过什么，或者与什么接触过。
他一一看过了五具尸首的前尘往事，最终锁定了一人，却是一个黑袍老妪。
这黑袍老妪相貌普通，鸡皮白发，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寻常的老妪，只是穿着黑色袍子总给人阴沉沉的感觉。
她分别与这五人说过话，还递给他们一包东西，应该是类似于药材。
五人煎煮服用之后，开始发病。
法空的眼睛恢复如初，转身便走：“可以了。”
楚祥跟着他离开。
岳明辉则指挥九人将这大坑重新埋上，然后回到大帐之外，等候法空。
他想让法空给这九个属下看看，染没染上瘟疫，虽说那些东西都烧掉，可未必真的烧干净了瘟疫。
法空已经绘好了一幅画，提起来吹了吹气，递给楚祥：“王爷查一查此人吧。”
“……这人我有点儿印象。”楚祥看到这幅图，一眼认出了这幅画中之人。
他想了想说道：“是一位土郎中，在灾民之中颇为有名，治好不少人的病。”
法空点点头：“请她过来吧。”
楚祥拿起画走出去，吩咐岳明辉去找人。
法空则来到大帐外看了看九人，微笑道：“没有染上，放心便是。”
“多谢大师。”九人感激的合什。
法空合什还礼。
楚祥笑骂：“你们九个，胆子也忒小，即使得了，有大师在又怕什么，快滚回去继续训练。”
“是。”九人轰然应一声，跑开了。
“王爷。”岳明辉匆匆而来，脸色难看。
楚祥一看他脸色便知道出岔子了：“人呢？找个人都找不到？她只是个郎中，不是武林高手。”
“王爷，她不见了。”
“说清楚！”楚祥皱眉。
“三天之前，这老婆子就不见踪影了，没人再看到她，他们还以为她是染上瘟疫死了。”
“她没死。”楚祥摇头。
每一个死去之人，他都看过。
可这里面并没有黑袍老妪。
“那就是悄悄溜走了。”岳明辉道：“可是没那么容易吧？王爷，说不定她真是武林高手。”
三天之前，已经封锁了灾民大营，还有士兵们已经不准出入，一般人不可能溜得掉。
除非是武林高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掉。
“……溜了！”楚祥脸色阴沉。
这是作贼心虚还是别的？
以为大营已经密不透风，可偏偏还是出了漏子，这老太婆如果跑到城里乱说，那就麻烦了。
更可怕的是，她如果真是凶手，那如果进城里撒播瘟疫，那可是防不胜防！
他越想脸色越难看。
岳明辉魁梧壮硕的身了微躬，低头道：“王爷，要不然，我们去追？”
“去哪里追？”楚祥冷冷道。
岳明辉道：“我们军中也有顶尖的追踪高手，让他们去追，一定能追得上！”
“找得到她随身之物？”楚祥问。
岳明辉忙用力点头：“找到了她用过的药杵，应该沾染了她的气息，能追得到。”
“……试试吧。”
“是，王爷。”
岳明辉大步流星出去。
楚祥扭头看向法空，无奈道：“大师，凶手会是这个老太婆吗？”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她。”
“这场瘟疫竟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楚祥脸色阴沉道：“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法空叹一口气，点点头。
人心之黑暗是超乎想象的。
“一定得逮住她！”楚祥沉声道。
这一次有法空大师在，运气好，及时的消灭掉了瘟疫。
可是在别处呢？
如果这恶毒老太婆在其他地方散播，恐怕就没有神京这边的好运气。
那不知会死多少人！
想到这里，他心急如焚。
“王爷，那老妪的随身之物，我也看看吧。”
“岳明辉！”
“在。”
“去把老太婆的随身之物拿过来。”
“是。”
岳明辉的动作很快，一会儿功夫，一个披甲士兵提着一个青石药杵进来，另一个披甲士兵则搬了一卷被褥。
法空打量一眼，点点头：“军中精于追踪的高手，一块儿请过来吧。”
楚祥看一眼岳明辉。
岳明辉踏出大帐，站在帐口扬声喝道。
“白天乐！”
“到！”
“孙无病！”
“到！”
“滚过来。”
“是。”
岳明辉一番吆喝，把两个中年披甲军士带到了大帐内，站到法空身前。
法空打量一眼这二人。
这两个披甲军士相貌平平，眼神清正，显然不是会耍奸使滑的。
而且他们眼神透着好奇，没有恭敬与局促，显然对于权势没那么热衷，依照前世的说法，就是属于技术型人才。
法空分别指了指药杵与被褥，让他们依凭气息来施展追踪的神功，看能不能追到。
他则施展起天眼通，观瞧起两人。
两人甚至没跟楚祥见礼，神情肃然的开始施展奇功。
他们一个以手摸药杵，另一个以鼻子轻嗅被褥。
岳明辉紧张的盯着他们。
楚祥则在盯着法空看。
法空忽然变了模样，双眼深邃莫测，明明还是一样的五官，却像换了一个人。
片刻后，法空点点头：“找到了。”
他是借助两个追踪高手找到的那黑袍老妪。
时间却是在三天之后的傍晚时分，在神京的一处民宅里追到了黑袍老妪。
而老妪已然气息全无，自杀而亡。
楚祥忙道：“在哪儿？”
“神京城。”法空摇头道：“越怕她去哪儿，她越在哪儿，林飞扬。”
“是。”林飞扬从阴影里走出来。
法空招招手。
林飞扬到了他近前。
法空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骈成剑诀，轻轻碰触一下林飞扬的眉心。
已然将自己得到的影像通过灌顶之法，直接传给了林飞扬，收回手指说道：“制住她，带过来。”
“马上就来！”林飞扬肃然点头，一闪消失。
楚祥盯着林飞扬，点点头又摇摇头。
发现自己即使踏入一品，竟然还是看不到他，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岳明辉与两个追踪高手脸色也变。
他们对林飞扬的忽然出现很警惕也很惊奇。
“你们去吧。”楚祥摆摆手。
“属下告退。”岳明辉一礼，又对法空合什一礼，然后扯起两人离开大帐。
白天乐与孙无病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只看了看东西，直接就赶人走了。
难道不需要自己二人通力合作，逮到什么人？
“岳将军，我能追到那人的。”
“我也能！”
“何不追击？”
岳明辉哼一声：“你们何时能追得到？”
“应该不用太久。”
“不用太久是多久？”
“……两三天吧，应该足够了。”
“两三天？嘿！”岳明辉没好气的道：“你们两三天，法空大师现在就找到了，就不用我说什么了吧？”
“……法空大师有神通嘛，当然不一样的。”
“人都找到了，你们还出什么幺蛾子？”岳明辉挥挥手：“行了，此事到此为止，滚回去继续训练。”
“嘿嘿……”两人露出讨好笑容。
白天乐笑道：“将军，我们毕竟也是出过力气的，是不是减免一下训练？”
“不能，滚蛋！”
“……是！”
两人无可奈何，只能摇着头回去。
一刻钟后，林飞扬忽然从大帐的阴影里走出，手里提着黑袍老妪。
“砰！”林飞扬粗暴的将她抛到地上。
黑袍老妪翻滚，仰面朝天。
正睁着眼睛，冷冷盯着法空与楚祥，冷漠而平静，丝毫没有惊惧之意。
楚祥对她恨之入骨，咬着牙道：“老太婆，是你干的好事？”
林飞扬忽然一脚踹在她肩膀。
老妪能够出声，发出一声冷笑。
“为什么？”楚祥皱眉道：“如此丧心病狂，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嘿嘿……”老妪继续冷笑。
楚祥缓缓道：“受何人指使的？”
“你！”老妪吐出一个字，一脸戏谑：“信王爷，不是你指使的老婆子吗？”
“你在找死！”楚祥冷冷道。
老妪摇头：“王爷看来是不想承认，还要杀人灭口。”
楚祥脸色冰冷，死死瞪着她。
老妪则毫不在意的戏谑看着他。
法空道：“王爷，她是在求速死呢，不必急的。”
“真是灭绝人性。”楚祥摇头：“我实在想不出，世间怎会有如此之人。”
“这位施主，贫僧有一事不解。”
“什么事？”老妪冷冷道：“小和尚你何必掺合这些事？好好诵你的经便是。”
法空笑笑：“贫僧不解，施主为何不直接将毒下在神京，而是灾民大营？”
“嘿嘿！”老妪发出冷笑。

第0148章 黄泉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莫测，好像一潭无底深的古井，幽森森要把她吞噬。
她心中一凛。
“封了穴道。”法空道。
林飞扬一脚踹在她肩膀，再次封了她穴道。
法空看了她片刻，眼神恢复，又忽然变得空蒙，茫然看着老妪。
老妪被他诡异的表现弄得心底发麻。
一旁的楚祥隐约知道，这恐怕是两种神通。
所谓一通百通，这位法空大师不仅仅会一种神通，可能身具佛门的五种神通。
法空轻轻摇头，眼神恢复正常，叹一口气道：“你既然不说，那我便帮你说吧。”
老妪眼神中露出冷笑与戏谑。
“你不是不想去神京撒播你这种瘟疫，此疫名叫黄泉三日醉，可对？”
老妪脸色微变。
纵使她被封了穴道，脸庞肌肉僵硬不能动，可还是通过眼神的微变而令人看出她脸色的变化。
法空继续说道：“先前这五人，乃是你们黄泉谷的弟子，是死士。”
“唉……”法空叹一口气：“好一个黄泉谷，以死为荣，以死亡为秘境，观念之扭曲当真骇人听闻。”
老妪眼神透出冷笑与不屑，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法空摇摇头道：“黄泉谷弟子通过秘法而改变体质，再现配合你们的黄泉秘药，从而激发出黄泉三日醉。”
他叹一口气：“黄泉三日醉是一种天下至阴至毒的秘术，有伤天和，你们不敢在大永施展，但淳王给了你们秘令，以一处禁地为代价，令你们前来大乾神京施展。”
老妪眼中的冷笑更浓，掩饰着自己的震惊。
法空道：“可惜呀，你们太过贪心了！……你们不仅仅想杀人，是想杀更多的人，还想着动摇大乾的民心，先灭掉那些灾民，从而令天下震动，心寒大乾的残酷，从而离心离德，与此同时，再通过这些灾民的死而令黄泉三日醉的威力增强数十倍，从而一举灭掉大乾神京，一箭双雕！”
黄泉三日醉便如前世的病毒一样，各种感染之后，病毒会进化成超级病毒，威力甚至能强数十倍，传染更快，致死更快。
黄泉三日醉原本需要三天，到后来只需三刻钟甚至几分钟，无药可医，必死无疑。
老妪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死死瞪向法空。
法空叹息：“黄泉谷……，如此恶毒之地，当真不该存留于世间！”
“丧！心！病！狂！”楚祥咬牙。
他万万没想到，还有如此内情。
他死死瞪着老妪。
法空道：“好一个淳王爷，这一招真是够毒的，难道他发出演武令，目的就是为了掩护你们？”
他皱眉沉吟，抬头看向大帐的屋顶。
楚祥脸色阴沉如铁，缓缓道：“大师是觉得大永武林强闯大雪山，进入大乾境内是别有目的？”
“总不可能只是试一下大雪山的防御，再消耗一下大永武林的力量吧。”法空道。
楚祥皱眉：“我们现在对大永了解太少，绿衣外司太不作为，昏庸无能！”
法空没有附和。
宁真真还在绿衣外司呢，现在应该已经得到重用，毕竟引起了那么大的乱子，功劳是没办法抢的。
“和尚，她不行了。”林飞扬忽然道。
法空看向老妪，摇摇头：“她早就给自己下了毒，无药可医的。”
老妪此时脸色泛青，双眼充满了血丝。
她双眼外鼓，仿佛随时要跳出眼眶，脸上露出一幅欲言又止神色。
楚祥道：“大师，听听她要说什么？”
法空摇头道：“她会在临死之际再大喊一句信王误我，半个大营的人都听得到。”
楚祥脸色微变：“这般恶毒？”
老妪死死瞪着法空，难以置信。
法空温声道：“贫僧法空，金刚寺外院住持，如果想在黄泉之下报仇，不妨找我。”
老妪左嘴角慢慢渗出鲜血。
跟着是右眼角渗出鲜血，然后是左耳朵，再然后是两个鼻孔，依次往外流血。
面目变得狰狞恐怖，气绝而亡。
黄泉秘法，想死是没人能阻止得了，而且死起来极快，当然，也能复活。
法空摇摇头：“贫僧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他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发出光芒笼罩了老妪。
楚祥难以理解。
法空淡淡说一句：“她们讲究的是死后进入黄泉秘境，从此之后便不死不灭，贫僧偏要超拔她升天，不入黄泉秘境，如此恶毒之人不配心想事成！……阿弥陀佛，贫僧失态了。”
“大师做得对！”楚祥沉声道。
他极赞同这句话，这般恶毒之辈不配心想事成，想死后进黄泉秘境，偏不如她的愿！
光芒之中，魂魄浮起，化为一个小光人，随即开始挣扎，想要脱离大光明咒的笼罩。
可惜，光芒之下，她不由自主的化为一道白光直贯长空，消失不见。
法空估计，她修炼的黄泉秘术会影响魂魄，这般情形之下，飞上天空便会魂飞魄散。
“阿弥陀佛！”法空露出笑容。
她得到了老妪的记忆。
……
纪红缨。
从小就出生在黄泉谷，所以接受了黄泉谷的独特观念，死亡才是永恒，活着只是短暂的一场梦，不必太在意。
黄泉谷弟子永恒的乐园是黄泉秘境，死后便会抵达此境，从此之后，再无死亡，唯有快乐。
死后进入黄泉秘境，但黄泉秘境内也有地位高低之分，决定地位的便是黄泉秘术——黄泉洗魂诀。
黄泉洗魂诀共有九层，高一层，在黄泉秘境中的地位便高一层。
黄泉谷弟子而言，活着就是为了修炼这黄泉洗魂诀，以期在永恒不灭的黄泉秘境里活得更舒服，短暂百年努力换取永恒的地位。
练黄泉洗魂诀就要杀人。
人死的那一刻，则滋生黄泉之气，超过半个时辰，黄泉之气则消散。
吞噬黄泉之气便是黄泉洗魂诀的根本修持之法。
纪红缨已经一百零三岁，已经踏入第七层，这一次若能成功，则能练到第八层，甚至有望直抵第九层圆满。
如果以圆满之境进入黄泉秘境，则直接跻身最高层，那日子会极舒服。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眼神中闪过沧桑之色。
经历了纪红缨的一生，他心神俱疲，如果不是药师佛像的存在，现在已经发疯。
纪红缨一生杀了太多人。
老人孩子青年壮年及女子，无所不包，无所不杀。
按照黄泉谷的观念，被黄泉秘术所杀之人，死后也会进入黄泉秘境，做黄泉秘境的普通百姓。
所以黄泉谷弟子杀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在杀人，只是觉得在送他们进黄泉秘境，替黄泉秘境招人，壮大黄泉秘境。
他们不觉得自己残忍，反而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
法空经历了纪红缨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漫长是纪红缨活了一百零三岁。
短暂是纪红缨的一生几乎没有别的经历，只有练功，杀人，枯燥得好像一百多年个一天。
因为只把活着当成一场短暂的梦，也没必要付出感情，只需要好好练功。
而练功最好的方式就是杀人。
杀了那么多人偏偏一点儿没觉得内疚与不安，反而心满意足，深以为荣。
这种扭曲的观念让他心寒。
“大师？”楚祥打断了他的沉思。
法空叹道：“王爷，她这具尸首含有剧毒，寻常人不能碰，不能火烧不能掩埋。”
“那如何处置？”
“用水泡。”
“……用水？”
“林飞扬，你去买一些药材。”他招招手。
林飞扬来到近前。
法空再次将食指中指骈成剑诀，轻轻点向林飞扬眉心。
林飞扬恍惚一下。
法空收了手指：“速去速回。”
“放心，很快！”林飞扬一闪消失无踪。
楚祥道：“大师，这尸首如果直接掩埋了，会发生什么？”
“尸首会化为毒气，迅速的渗透下去，一座山会变成死山，而那些逃走的鸟雀野兽则携带着剧毒，扩散开去，后果难料。”
更重要的是，她三天之内便能复活。
“竟然如此可怕？”
“黄泉谷啊……”法空摇摇头：“比王爷你想象的可怕一百倍。”
“这样的宗门怎么可能存在？”
“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世间有如此宗门。”法空摇头：“三大宗恐怕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可怕。”楚祥摇头感慨。
这样的家伙真是防不胜防，想都想不到这些招数，一定会中招的。
不说别的。
如果不知道底细，将这老妪埋在这座山，那在这山峰半腰扎营的大营恐怕凶多吉少。
“大师。”楚祥道：“你不去皇宫是对的。”
法空微笑：“王爷，我明白的，其实皇上也有顾忌，想想就知道，谁都不想身边有一个有神通之人，尤其是皇上。”
如果是寻常人，或者一个弱者，巴不得朋友是神通广大的，可皇帝与寻常人的看法是不同的。
多疑是皇帝的本能。
而当今的皇帝英明神武，乾纲独断，是绝不允许别人看透自己的。
所以对自己这个身具神通的高僧，恐怕并不那么喜欢，甚至非常忌惮。
最好还是不见面。
楚祥道：“大师的神通，应该留在宫外，更能造福天下。”
法空摇头笑道：“王爷，贫僧只想逍遥自在，可不想造福天下。”
“这也是。”楚祥笑道。
自己即使贵为王爷，却也不能勉强法空大师，更何况也不愿勉强。
林飞扬再次出现，提了十几包药。
“王爷，备一口大锅，将这些煮开。”法空指了指十六包药。
楚祥招呼岳明辉，吩咐架起一口锅。
熊熊火焰很快将一锅水煮沸，下了药进去。
待药水变温，装到一个大木桶里，将那纪红缨的尸首放进去。
于是，人们看到纪红缨的尸首竟然迅速变小，再变小，最终消失不见。
法空松一口气。
这纪红缨终于消失，没有了后患。

第0149章 赐匾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大师，难道这药水可以化掉尸首？”楚祥看向那桶水。
法空摇头：“只能化掉黄泉谷弟子的尸首，旁人的尸首不成。”
这是黄泉谷弟子死后的处理方式。
不会留下尸首，免得被人利用。
所有黄泉谷弟子死后，都会进入黄泉之水中，从而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
“唉——！”楚祥感慨。
这些东西，亏得大师有神通，否则怎么可能知道，没有他在，自己真不知要死多少人。
想想就发寒。
他抬头看向大永的方向，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大永近期不断有动作。
先是令大永武林强闯大雪山，不少大永高手冲进大乾境内胡作非为。
再是这一招。
如果不是自己机警，如果不是自己已经踏入一品，如果没有法空大师在。
现在恐怕整个神京都危险了。
这一招简直狠毒得让人心寒胆颤。
难道大乾就任由他们攻击，而不反击？
他心中的杀意翻涌，气势不由的散发出去，周围披甲士兵们顿时呼吸困难。
法空道：“王爷，此间事了，贫僧也该走了。”
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事已经不需自己再多事，获得一万多信仰之力也不枉辛苦一场。
只是可惜，他们是先有愿望，满足了他们愿望之后，才生出的信仰。
如果颠倒过来，先有信仰，再有愿望，自己现在一定收获了庞大的功德。
他们当下的愿望就是恢复健康，自己已经满足，暂时还没有别的愿望。
“大师请——！”楚祥合什。
……
法空回到别院。
正是阳光明媚，太阳到了东边半空。
徐青萝与徐夫人及两个小男孩已经在别院内，正与周阳再次斗在一起——下棋。
两个小男孩在一旁加油，不时被徐青萝喝斥两句，嫌他们吵闹，让他们去别处玩。
可他们很粘徐青萝，非要跟在一旁。
徐夫人在一旁看着棋盘，不停的摇头。
两人的棋下得她心惊。
换成自己，走不了几步便要认输，这两个小家伙都是怪物，真是棋逢对手。
法宁正在后面的塔园里摆弄菜圃。
法空一踏入别院，顿时觉得心安定下来，外面的喧嚣与险恶一下隔绝开。
至少在这一方天地，宁静而详和，岁月静好。
法宁洗过手过来，笑道：“师兄可是出了什么事，这般匆忙？”
他了解法空的性情。
如果不是有事，绝对会懒洋洋的坐在一旁，或者赏花或者喝茶或者读书。
能不出去就不会出去。
法空摇头：“一点小事，菜园建得如何了？”
“已经都弄好了，刚刚播好种，……师兄，还要你帮忙用咒。”
“走吧。”法空笑着起身。
两人来到塔园。
佛塔周围的空地都被开辟成了菜园，一块一块菜圃方方正正，井然有序，整齐干净。
法空赞许了几句，乐得法宁眉开眼笑。
待法空施展过回春咒，法宁感慨道：“师兄，有此咒在，即使种地也饿不着。”
法空笑道：“行啊，等将来我们老了，什么也不做，还是回金刚寺种地，也不种药了，种菜种粮自己吃。”
“再好不过！”法宁笑道。
林飞扬一闪出现。
他已经狠狠洗了一遍澡，身上还散发着水气。
“法宁，你真厉害。”林飞扬嘿然笑道：“和尚的回春咒那可是救命的，竟然来帮你种菜。”
法宁道：“林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唉……”林飞扬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的道：“没什么事，一切安好！”
他想过跟法空保证了，绝不外传。
但这些事憋在肚子里真是太难受了。
明明做下了不得的大事，救数万人性命，甚至可以说救了整个神京城的人命。
偏偏还不能说。
真的是太憋人了！
法空道：“你闲不住，不如去打听消息吧，看谢侍郎的案子进展如何了。”
“……唉，算了，还不如陪小周阳小青萝玩呐。”
林飞扬经历过刚才的大瘟疫，觉得谢侍郎的案子已经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不值得自己费心费力去打听。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人已经死了。
比起一家人，一场大瘟疫下来，那才是真正可怕，自己可是大开了眼界的人。
法空笑道：“赶紧去打听。”
“……行吧。”林飞扬勉强答应。
他朝法宁摆摆手，一闪消失。
法宁看向法空。
林飞扬根本藏不住情绪，法宁只是质朴纯真而已，不是笨人，看出林飞扬的情绪不太对劲。
如果换了平时，林飞扬一听去打听消息，早就跑没影了，哪会这样懒洋洋提不起劲。
法空笑道：“一点儿小事，甭管了，师弟要不要逛一逛妙春楼？”
“不用不用。”法宁忙不迭摆动白胖的手。
他知道妙春楼是什么地方，一听这名字就心跳加速，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法空哈哈大笑。
法宁已经脸红：“师兄，你难道去过了？”
法空摇头。
法宁舒一口气道：“这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眼不见为净。”
“师弟你这却是错了。”法空笑道：“如果不堪破女人这一关，很难进入深层定境，容易有心魔。”
“师兄，我可没心魔。”
“这还不到时候。”
两人说着话，回到前面，看徐青萝与周阳在棋盘上激烈的厮杀。
徐夫人起身对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笑着合什还礼。
徐夫人也有了一点信仰。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低声道：“外面来了两个神武府的家伙。”
法空眉头微挑。
“要不要开门？”林飞扬压低声音。
“……开门吧。”法空点头。
他心眼已经看到了门外的两人。
……
范晨光与赵季平皆穿着紫袍，神色肃然的站在外院大门外，抬头端量着外院大门上方的额匾，好像在研究这额匾的书法。
“金刚寺外院”五个大字金钩银划，苍劲有力，仿佛欲裂木而出，在明媚阳光下反射着烁烁金光。
恰在此时，朱雀大道上变得安静几分，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十六匹金甲军士昂然骑在马上，缓辔而行。
身后跟着一顶紫尼宽轿，轿旁跟着六名紫袍护卫。
朱雀大道上的人们一看便认出这是皇宫禁卫，轿内之人不必说便知道是内监的大人物。
所以纷纷避让。
范晨光与赵季平看到了这些金甲禁卫，皱了皱眉头，神色沉肃几分。
这十六名金甲禁卫他们都认得。
因为金甲禁卫都是从神武府中遴选，是神武府的精英，金甲禁卫的地位自然高于神武府。
他们原本想装作没看到，转过身去继续观察那额匾，可没想到，十六名金甲禁卫竟然径直朝着他们过来。
他们心中微怒。
这不是故意找茬嘛！
十六匹马慢悠悠停住，金甲禁卫坐在马上，淡淡看着他们两个。
其中一个金甲禁卫笑着开口：“哟，原来是范军侯与赵兄弟，好久不见了。”
他相貌英俊，尤其一身金甲在阳光下灼灼照人，越发显得英俊逼人。
范晨光抱抱拳，淡淡道：“孙兄。”
赵季平发出一声冷笑。
“赵兄弟是不服气呀？”
“不敢！”赵季平冷笑道：“孙兄平步青云，可喜可贺，我等只有羡慕与恭喜，怎能不服气？”
“哈哈……”英俊金甲禁卫大笑。
他挥挥手，飘然下马。
剩下的十五名金甲禁卫同时下马，动作整齐划一，让远远看着的人们顿时议论纷纷，感慨不愧是金甲禁卫，果然不凡。
赵季平撇撇嘴。
范晨光道：“孙兄，现在不是我们叙旧闲聊的时候吧？后面的大人岂不等急了？”
“赵大人与我们不是外人，不会在意的。”金甲禁卫孙玄胜笑呵呵的道：“不知范军侯来此是为何事？”
“小事一桩，我们不急。”范晨光道：“倒是不知诸位前来是来奉香，还是别有要事？”
“哦，是来宣旨的。”
“宣旨？”
“赵大人，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紫尼轿子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我去叫门了？”
“不必劳烦诸位，我自己来便是。”紫尼轿帘一挑，走出一个英俊青年。
这青年身形高瘦，姿容俊雅，神采飘逸不凡。
范晨光微微一凛。
竟然是神元境高手。
一看其紫袍袖子上的三道金线，便知道是内监三品，已经是大人物。
他躬身抱拳。
“原来是神武府的兄弟。”俊雅内监抱拳笑眯眯的道：“不是外人，不必客气。”
“赵大人。”范晨光抱拳道：“我来叫门吧。”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大门。
林飞扬“吱”的拉开大门，法空已经站在门内，合什行礼：“贫僧法空，有失远迎。”
“呵呵……，法空大师，小的赵三金，奉皇上之命，特来给大师送上一物。”
赵三金毫不拖泥带水，伸手一摆。
两个紫袍护卫从轿内抬出一物，飘飘来到近前。
此物又长又宽，上面又蒙了一层金色绸缎，看不出是什么。
赵三金轻轻拉开金色绸缎，却是一幅额匾，上书“金刚寺外院”五个字。
下面的落款写着四元居士。
满朝上下都知道这四元居士便是当今皇帝。
“法空大师，现在换上如何？”赵三金笑道。
法空转身看看自己的额匾，又看看眼前这一面，缓缓点头：“多谢皇上，那便换上吧。”
“来。”赵三金道。
两个紫袍护卫飘身而起，将原本的额匾摘下，再将皇上写的换上去。

第0150章 法主
赵三金端量着这额匾。
紫金色的五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漆极独特，看着很低沉内敛，偏偏光芒不弱，仿佛暗色的宝石一般。
“法空大师，你看如何啊？”赵三金笑眯眯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皇上所赐，自然是极好的。”
难道自己还要说不如上一块额匾不成？
即使是情商低如林飞扬也说不出这话来，这块额匾确实更胜先前那一块。
那一块应该年代久远，很可能是当初的祖师所刻，已经历经了沧桑而黯淡无华。
提的字不如当今皇上的字，气势不如当今皇上的气势，漆也不如现在的漆，更别说这五个字可以成为最大的护身符。
如果要降罪于别院，那要先把这块额匾收回才成，这块额匾在，就不能动别院之人。
“哈哈……”赵三金大笑道：“皇上说了，如果大师不喜欢，可以再换一块。”
法空摇头笑道：“多谢皇上厚意，已经满意之极。”
“来人。”赵三金道。
两个紫袍护卫进入轿中，再次捧出两个托盘，皆以金绸缎所遮。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两紫袍护卫捧着托盘来到近前。
御赐之物，绝非凡品。
人们好奇这又会是什么。
赵三金呵呵笑道：“法空大师，皇上还有赏赐。”
他抽掉一托盘上的金绸缎，却是一件紫金袈裟上面压着一顶紫金佛冠。
佛冠乃紫金色，上缀数十颗细小宝石，熠熠闪光。
佛冠下的紫金袈裟与多宝袈裟差不多模样，更加的富丽堂皇。
赵三金又抽开另一托盘上的金绸缎，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羊脂白玉，可以缀在腰间。
上写五个小字：“大自在法主”。
赵三金笑眯眯的道：“皇上御赐大师大自在法主之尊号，恭喜大师贺喜大师！”
法空眉头一挑，朝着禁宫方向合什一礼。
受朝廷赦封的和尚，有了尊号，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就像自己当初的身份，即使贵为一寺住持，可在朝廷官员跟前还是白身，并无品阶。
官员尊敬自己，那是对自己的欣赏，官员不尊敬，态度寻常，那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若是一怒之下揍了官员，绿衣风捕与神武府便要出动缉拿，以民犯官，治重罪。
而有了尊号，便如有了品阶。
法主，法王，法尊，三大品阶，相当于朝廷官员的二品一品与王公。
现在自己若揍了官员，一般的官员便罢，一品及以上，不过治一个以下犯上之罪，比起没有尊号，罪名天差地远。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法主，但现在金刚寺住持慧安也没有尊号的。
大雷音寺的住持才有尊号。
赵三金露出赞叹神色道：“皇上知道大师淡泊名利，所以没有广宣天下，但宫内的玉牒上已有记载。”
法空合什：“多谢皇上厚赐。”
“那小人的差使就完成啦，这便回宫缴旨，大师告辞。”赵三金合什笑道。
他亲自将羊脂白玉牌捧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挂到腰间。
赵三金又亲自将袈裟与佛冠捧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转给林飞扬。
然后合什一礼：“有劳赵大人。”
他知道这些宣旨内监的规矩，应该奉上一份辛苦钱，他却没有这意思。
自己现在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是高僧，如果真做出这般举动，定要惹人侧目。
出家之人，还是淡泊一些，与这内监们保持足够的距离才好。
……
“霍霍，和尚，你了不得了啊。”法空一转身进寺，刚关上寺门，林飞扬便迫不及待的叫道。
法空笑着摇摇头。
大自在法主，这名号深蕴其妙啊。
一旦掺合到了朝廷中事，便不能得大自在，所以还是做个超凡脱俗的和尚，别掺合进朝廷中事。
此时，不管是法宁徐夫人还是周阳徐青萝他们，还是圆生圆耶圆灯他们，还是先前不见踪影的慧灵老和尚，全部围过来，啧啧称奇的盯着袈裟与佛冠，还有他腰间的玉牌。
“住持，确实了不得。”慧灵老和尚倏的探手抄过玉牌，翻来覆去的看，爱不释手。
林飞扬抢过去，也翻来覆去的看，惊奇道：“这是玉吗？好像不是玉吧？”
他觉得这玉中蕴含着奇异的寒气，一碰到就觉得浑身冷嗖嗖的，好像浸到了冷泉中。
说冷吧，又没到寒冷的地步，说凉快吧，又比凉快凉一些，很古怪的感觉。
“是一种奇玉吧。”慧灵老和尚不确定。
他也没见过这种玉。
法宁忙道：“林大哥。”
林飞扬将玉牌递给他：“小心点儿，别摔了。”
“哈哈，如果摔碎了，那才笑死人。”慧灵老和尚顿时抚掌笑道：“皇帝的面子往哪里搁？”
法空笑道：“师伯祖，没这么容易摔碎的。”
“真的？”慧灵老和尚顿时蠢蠢欲动的看向法宁手上的玉牌。
法宁顿觉不妙，忙握紧玉牌，瞪大眼睛正色道：“师伯祖，万万不可！”
这可是师兄好不容易得来的，万一真摔碎了，说不定会惹得皇帝恼怒。
事关重大，可不能任凭师伯祖乱来。
“你这小和尚太无趣！”慧灵老和尚撇撇嘴，摆摆手道：“你们自己玩吧，我去也。”
他一跃而起，翻过了院墙，朝着南边而去，却是朝飞天寺外院的方向去了。
林飞扬嘿嘿笑道：“老和尚是去显摆了。”
法宁摇摇头，递给圆生和尚。
圆生冷着脸接过来，看了几眼，抬头看看法空，又递给圆耶，圆耶看后递给圆灯。
圆灯看完，笑呵呵的道：“恭喜住持，我们金刚寺外院从此就不同啦。”
圆灯将玉佩递给徐青萝。
徐青萝把玩着玉牌，觉得冷嗖嗖的很有趣，笑道：“圆灯师伯祖，有什么不同呀？”
“嗯……，要说有什么不同，还真不清楚。”圆灯想了想笑道：“嘿嘿，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在朝廷那里不同了。”圆生冷冷道。
周阳急得盯着玉牌一直看，徐青萝却故意把玩，惹他着急，脸上笑吟吟的。
周阳死死忍住，努力挪开眼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法宁暗自摇头。
这个小子，任他多么滑头，还是一样被徐青萝克制住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青萝！”徐夫人嗔道。
徐青萝嘟嘟小嘴，这才把玉牌递给周阳。
周阳慢悠悠的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师伯，这大自在法主，为何要叫大自在呀？”
“想大自在，便少管闲事。”法空道。
周阳若有所思：“这么说，皇上是怕你多管闲事，管什么闲事呀？”
“朝廷的事。”法空道。
周阳道：“如果师伯你掺合了朝廷的事，难道会出什么大乱子？”
法空笑了笑。
周阳眼睛亮了亮：“这会很有趣。”
“小阳！”法宁道。
周阳将玉牌递给徐夫人看，笑道：“徐姐姐，这玉佩极好玩。”
徐夫人抿嘴笑道：“你这小家伙，没大没小。”
“徐姐姐这般年轻美貌，难道还要唤你姨娘？那把徐姐姐你唤老了！”
徐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净瞎说。”
“闭嘴，周师弟！”徐青萝顿时不满。
这周阳真是可恶，在报复自己刚才故意拿捏呢，占自己的便宜。
法空看一眼法宁，法宁无奈摇头。
林飞扬一直在埋头思考，此时双眼放光道：“圆灯，我们香客会不会更多？”
“呵呵，会吧。”圆灯笑眯眯的点头：“那额匾足以吸引人们过来奉香的，我们现在金刚寺别院可比飞天寺他们高了一档。”
“正是正是。”林飞扬用力点头：“看来这件事要宣扬一下，让整个神京城都知道我们金刚寺外院的额匾是皇上所赐。”
法空看他一眼。
“……不……不能宣扬吗？”林飞扬气势顿时一弱。
“不能。”
“那额匾挂在那里，不就是给人看的嘛，为何就不能宣扬了？”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顿时无奈叹气：“行吧，不宣扬就不宣扬，他们自己看到的可不怨我。”
法空斜睨他。
林飞扬忙笑道：“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这总行了吧？”
“去打探消息吧。”法空挥手赶他离开，免得又胡思乱想。
“那我走啦。”林飞扬依依不舍看一眼玉牌，一闪消失。
周阳与徐青萝开始埋头研究这玉牌上面的字，觉得这五个字极漂亮，看着心里觉得很舒服很奇特。
于是在地上拿树枝临摹，徐青萝两个弟弟跟着凑热闹，也拿着树枝临摹。
法空暗自点头。
他们两个的悟性确实惊人。
皇帝这五个人字确实蕴着奇妙，神韵完足，以物动人，看来皇帝的修为也在一品。
……
此时，范晨光与赵季平站在寺外，神情苦涩。
他们从金刚寺到金刚寺别院，原本还想请法空出手帮忙，可现在却是看到了这样一幕。
且不说这上面的额匾是莫大的震慑，便是法空得了尊号，便不是他们能请得动的。
法主之尊号，那便是与府主并驾齐驱。
既然有了尊号，那便要按朝廷的规矩办事了——对等原则。
现在想请法空大师帮忙，自己一个军侯根本没资格提，只能府主亲自来请。
府主会亲自来请这位法空大师？
他们想了想，摇摇头。
府主自视极高，他们这些军侯为了立功，可以拉大旗作虎皮，请外援相助。
可如果府主亲自请，那便不同。
府主根本拉不下这个脸来，也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神武府的人都是废物不成？

第0151章 遮天
“军侯，要不，我们进去试试？”赵季平不甘心的道：“法空大师现在刚刚得了尊号，他未必懂得其中的规矩。”
他压低声音，轻声道：“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范晨光神情苦涩，轻轻摇头。
他觉得已经没机会了。
赵季平道：“军侯，机会难得啊，这一次如果还是被绿衣风捕占了先，我们神武府的脸面真的要丢光了啊，府主会气坏的，如果我们能力挽狂澜，府主一定很高兴。”
“……不妥。”范晨光沉吟着，慢慢摇头。
赵季平忙道：“有什么不妥？军侯，现在的关键就是抢在绿衣外司与内司之前，把人先追到，现在这个关头，事关我们神武府的命运，其他的不必在乎！”
“我们神武府的脸面还是要在乎的。”范晨光摇头道：“如果法空大师拒绝了呢？”
“他刚刚得了尊号，怎知这其中的玄妙？”赵季平摇头：“他们金刚寺弟子个个都鲁直得很，这些弯弯绕绕是不懂的，如果是大雷音寺弟子还有可能知道，他们金刚寺弟子，绝不可能！”
“……”
“即使拒绝了，那我们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呀，装作也不懂便是了。”赵季平继续鼓动：“误会而已。”
他建功立业之心更切。
如果这一次能抢先一步追到凶手，府主一高兴，那他们两个便是大功一件。
军侯占大功，自己也能得小功，加上这一次的小功，自己差不多就能升到军侯了！
想到这里，他双眼殷切的盯着范晨光。
范晨光俊美脸庞阴晴不定，在寺门外踱步几圈。
“军侯……”赵季平殷切的道：“试试无妨，不行我来，丢也是丢我的脸！”
范晨光看看他，最终缓缓道：“看来只能一试了！”
“军侯英明！”赵季平大喜过望，忙伸手去拍门，生怕范晨光改变主意。
“吱……”寺门打开，露出圆生冷冰冰的脸庞。
赵季平刚要说话。
圆生冷冷说道：“住持说二位辛苦了，就不请二位进寺以免耽搁二位宝贵时间，你们还是去金刚寺找人，法悟乃是法字辈第一人，精擅追踪秘术。”
“可是……”赵季平不死心。
圆生冷冷道：“施主不必多说，住持已经下了令，不能有违，请罢。”
“唉——！”赵季平终于死心了。
这法空大师不愧是大师，当真是密不透风。
“有扰了。”范晨光合什道。
圆生冷冷一合什，关上了寺门。
范晨光冲赵季平摇摇头，让他闭上嘴别发牢骚，这发牢骚的毛病最害人。
两人离开了金刚寺外院，懒洋洋的往外走，进入了喧嚣的朱雀大道。
行走在人群中，两人沉默以对，心情郁闷。
“军侯，我们还要去金刚寺吗？”
“嗯，去一趟。”
“还要去？！”赵季平大声道。
两人宛如两条鱼儿穿梭在人群里，轻盈而流畅，即使懒洋洋的，也远超旁人的速度。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清晰传入对方耳中，对于周围的人们视而不见，浑然无人。
范晨光淡淡道：“那有什么办法？”
“依我看，还是算了。”赵季平冷笑道：“缺了他金刚寺的人，我们还追不到人了？大雷音寺的高手足够了。”
“如果足够，大雷音寺高手为何推荐金刚寺？显然这金刚寺弟子更胜一筹，否则大雷音寺弟子一句话也不会说。”
“大雷音寺高手也未必追不到凶手。”
“万一呢？或者绿衣两司更快呢？”范晨光道：“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不能再耽搁。”
“唉——！”赵季平摇头：“我只担心我们这么一来一回，已经来不及，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凶手！”
范晨光神色沉重，摇摇头：“走吧。”
他速度加快，赵季平也跟着加快。
他们觉得自己二人就像皮球似的，被踢来踢去，这滋味当真难受。
……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夫人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饭。
林飞扬不在，圆灯便去了观云楼端了几盘菜回来，摆满了放生池边的石桌。
色香味俱全，丝毫不逊色于林飞扬的厨艺。
刚刚摆好饭菜，林飞扬一闪出现。
“林叔，你再晚一步，就没饭吃啦。”周阳笑道。
“我鼻子最灵！”林飞扬得意洋洋，扬声喝道：“老和尚，吃饭啦！”
他声音如惊雷，在天空震荡。
“来喽来喽！”远处传来慧灵老和尚的声音，声音迅速在拉近，眨眼从南边的飞天寺外院到了近前。
他一屁股坐到法空身边，嘿嘿笑道：“终于要吃饭啦，肚子已经咕噜噜叫了！”
法空拿起竹箸：“开吃吧。”
众人纷纷拿起竹箸，夹菜夹肉，动作迅速，仿佛抢食一般，尤其是周阳与徐青萝。
你夹一块，我夹一块，谁也不甘落后。
周阳一边与徐青萝争抢一盘水晶排骨，一边说道：“林叔，下午带我一起出去呗。”
“这个嘛……”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低眉垂目，专注的吃饭，一言不发。
“看来是不行。”林飞扬露出无奈神道。
周阳顿时叹口气，看看法空，但见法空没有说话的意思，只能闭上嘴。
法宁道：“小阳你现在是重要的练功时期，不能分心，待武功练好了，自然可以去外面玩，想玩多久都可以。”
“是——，师父。”周阳有气无力的回答。
林飞扬道：“这一次绿衣风捕可比从前快多了，他们已经追过去了，绿衣内司的人，绿衣外司的人，还有神武府的人，都一股脑追出去了。”
他笑道：“对了，绿衣外司里还有宁姑娘，而且是宁姑娘牵头。”
法空点点头。
“可惜啊……”他摇摇头。
周阳道：“林叔，可惜什么？”
“可惜他们白费功夫。”林飞扬摇头：“他们追到城外，就会发现，线索全部断了，好像那些人都死了一般。”
他的九幽九玄搜神诀精深异常，早就追踪过去了。
“难道他们也被灭口啦？”周阳好奇的道：“他们先杀谢侍郎一家子，然后又被别人灭了口，杀人者人恒杀之，是这个道理吧？”
“小周阳你懂得倒不少哇。”林飞扬赞许。
他看向法空：“我觉得不像，真要被灭口，我也能找到他们的尸首，可他们没有尸首，就是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气息消失在西城外的一座山谷里。”
慧灵老和尚忽然抬起头：“你说他们气息彻底消失在一座山谷，然后再也感应不到了，是不是？”
“对，老和尚你知道？”
“嘿，看来有人练成了奇功遮天蔽日功呐。”
“遮天蔽日功？”林飞扬好奇的道：“没听说过啊，我还以为他们用了某一种奇宝呢。”
他知道世间有这种奇宝能遮蔽气息，就像和尚当初得到的幽玄符。
“奇宝？”慧灵老和尚嘿嘿笑道：“小林子，你动动脑筋好不好，这样的奇宝多珍贵？凶手有几个，难道一人一个这种奇宝？怎么可能！”
这样的奇宝天下罕有。
便是皇家也找不出几件来。
林飞扬挠挠头：“那倒也是，……知道了遮天蔽日功那就好办啦，哪一宗的武功？”
“魔宗。”
“……难道是魔宗干的？”林飞扬顿时眼睛一亮，精神大振：“和尚，这下总算找到魔宗的把柄啦！”
慧灵老和尚嘿嘿笑道：“越来越热闹啦，把魔宗都扯进来了。”
“这是天魔秘典上的武功。”法空道：“谁都可以练天魔秘典的。”
“住持，这遮天蔽日功虽然是天魔秘典上的，但难练得很，没天魔经是练不成的。”慧灵老和尚笑道：“所以还是能扯到魔宗身上的。”
周阳歪头道：“老祖宗，魔宗的人可以说，世间还是有天才可以不凭借天魔经而练成遮天蔽日功的。”
慧灵老和尚嘻嘻笑道：“小家伙，你够机灵的呀，这种狡诈魔宗还真干得出来！”
“师伯祖认为凶手是魔宗六道的？”法空笑问。
慧灵老和尚撇撇嘴：“那是显而易见的，这些魔头们，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林飞扬用力点头。
法宁道：“师兄，你觉得未必是魔宗干的？”
“难说。”法空摇摇头。
世事之奇，往往超乎人的想象，有时候又简单得让人意外，所以没有看清楚之前没办法说。
“和尚你不想查清楚？”林飞扬不死心，心痒如挠，很想弄清楚到底谁是凶手。
法空笑笑。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他的原则。
这件事又不是瘟疫那种要人命的大事，既没信众又没功德，自己何必逞这个风头？
法主这尊号暂时已经够用。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练一练禅定，争取早日踏入一品境界呢。
……
此时，西城门三十里外的一座山谷，数群人正在转悠，搜遍整个山谷，脸色个个都难看。
其中便有宁真真一群人。
她一袭白衣如雪，肌肤如玉，晶莹温润如一尊白玉雕成，周身上下一尘不染，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
身边跟着六人，两个青年四个中年，正凑在一起研究当下的情形。
“司丞，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青年垂眉低眼，轻声问道：“难道就等在这边？”
宁真真如今已然成为绿衣外司的司丞，正九品，从一个不入流的吏员一跃成为了有品级的官员。
纵使她是明月庵的天才，可进了绿衣外司，还是要从一个小吏做起，一步一步提升。
不管哪一宗的弟子，进来绿衣外司都不能例外。
宁真真淡淡道：“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出一点儿线索来，天下本就没有天下无缝，总会有破绽。”
“是。”
他们六人再次散开。
宁真真静静站在一棵松树下，端量着整个山谷。

第0152章 天海
她绝对不相信这些人已经被灭口。
即使灭口，即使毁尸灭迹，自己绝对感应得到，她明明感觉到他们没死。
唯一的可能就是用了秘法。
她迅速想到了魔宗的秘法遮天蔽日功，不仅仅能隐去自己的气息，还能通过施展秘法，隐去别人的气息。
世间隐匿气息的秘法多的是，但能帮助别人隐匿气息的，据她所知也就是遮天蔽日功。
难道这一次的灭门惨案是魔宗的手笔？
魔宗为何要灭谢侍郎一家，难道魔宗与大云神风骑竟然也有勾结？
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就大了。
魔宗六道现在的弟子太多，无处不在一般，尽管多数都是些低等弟子，修为不够高。
魔宗武学速效，门槛又低，这些年来吸引了无数人修炼，很多修炼魔功的不是魔宗六道的弟子。
可一旦魔宗找上门，这些修炼过魔宗武功的，很容易就为魔宗六道效命。
宁真真暗自查过资料，依据朝廷的记载，天下武林可能有三分之二的人，或多或少都兼练了魔功。
这些记录都是保守的，她推测甚至有五分之四武林中人是修炼魔功的。
这太过惊人了。
还好魔宗六道是一盘散沙，彼此攻讦，如果真要一统魔宗六道，其声势比前朝的魔宗更加可怕。
到时候，三大宗加在一起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每次想到这个，她都觉得忧心忡忡。
明明看到了其中的危机，可惜自己位低权轻，说话卑微无人听。
单凭明月庵弟子的身份，不值一提。
所以要来绿衣风捕，来绿衣外司，掌握了权力之后，说话才能管用，才能影响整个天下的局势。
她明眸熠熠如寒星，从怀中掏出了一串佛珠，戴到皓白如玉的手腕上。
手腕莹白，佛珠似是玛瑙，晦涩无光，并不起眼。
顿时清凉之意从佛珠钻进了脑海，持续不断的凉意钻进来，形成一团冷泉。
思维开始变得清晰。
所有杂念开始沉淀下去，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思维变得灵动而自如，无拘无束。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想一幕一幕的情形，回想自己感应到的一切。
脚步声响起，一个青年轻飘飘过来，低声道：“司丞。”
宁真真轻轻睁开明眸，淡淡看着眼前这英俊青年。
英俊青年身形挺拔，猿背蜂腰，剑眉入鬓，悬若悬肝，一幅英俊逼人的相貌。
尤其他双眼，蕴着独特的致命的吸引力，仿佛要把人的魂魄吸进眼瞳里。
这是刚进绿衣外司不久的司马寻。
天海剑派弟子。
腰间一柄长剑古意斑斓，乃是一柄宝剑。
她知道这司马寻是天海剑派的顶尖弟子，非顶尖弟子也没有资格送入朝廷之中磨砺。
她还知道，这司马寻对自己很感兴趣，想要掳获自己的芳心，从而令明月庵与天海剑派联姻。
这样就能拉近天海剑派与大雪山宗的关系，结成更稳固的同盟。
三大宗位于天南海北，势力范围隐隐划分好了，默契于心，井水不犯河水。
她没想到天海剑派竟然想打破这份态势，竟然想与大雪山宗结盟。
“司丞，我听到消息，神武府已经派人请了大雷音寺的高手过来相助。”
“大雷音寺的哪一位高僧？”
“澄虚和尚。”
“澄虚？！”宁真真轻轻蹙起黛眉。
“司丞认得这位澄虚和尚？”
“你不认得？”
司马寻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一直埋头苦练剑法，还真没关注天下各宗之事，难道这位澄虚和尚很出名？”
“……是大雷音寺澄字辈第一人。”
“如此说来，还是一位厉害人物。”司马寻笑道：“那我们倒要小心了。”
宁真真看看他。
司马寻有些莫名其妙，觉得她的目光古怪。
“澄字辈是高我们一辈的。”宁真真淡淡道：“我要唤师叔的。”
“神武府也忒过份了吧？”司马寻脸色微变。
高一辈，意味着修为远胜。
自己是天海剑派这一辈中的第一人，可以傲视同侪，但在师伯师叔跟前，那就是小毛孩，差得太远。
不管是智慧还是武功修为都差得太远。
自己是天才，可师伯师叔们也都是天才，三大宗的弟子无一不是天才。
同样是天才，师伯师叔比自己多修炼数十年，怎么可能弱于自己。
可是这种外务的琐事，约定俗成是年轻一辈来做的，长一辈的站在一旁观瞧便是，看到不对劲就指点一下。
长一辈的或者升官不再亲临一线，或者完成历练返回宗门苦修，都不会亲自下场做这些事。
“神武府看来是急了。”宁真真若有所思。
她在思索神武府为何这么急，为何要请澄虚师叔，这么迫不及待的抢功。
必有其原由。
可惜自己位置还是太低，不清楚其内情。
她明眸不由望向不远处神武府的人群，若要彻底弄清楚，也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机会。
“司丞，那我们怎么办？”司马寻低声道：“要不要也找外援？”
宁真真淡淡看一眼他：“我足矣。”
“司丞……”司马寻轻声道：“我们知道司丞你精擅追踪之术，太阴寂照诀精奥莫测，可是如果被他们神武府抢了先，或者被内司抢了先，我们都要吃苦头的。”
“闭上嘴。”宁真真淡淡道：“我会追踪到他们。”
“……是。”司马寻暗自无奈摇头。
这个宁真真，还真是心高气傲，明明追到这里已经断了线索，偏偏还要强撑着。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神武府不顾脸皮找了顶尖的外援，自己等人也不能束手待毙，也该找外援才是。
谁还不认得几个厉害追踪高手了！
可惜天海剑派没有这般奇术，自己应该找谁呢？
是天机崖的高手呢，还是梅花轩的高手？
宁真真在清心咒的作用下，思维如电，精神高涨而又敏锐，细细搜索着先前记忆，寻找那一道冥冥间的感觉。
她闭上明眸，白衣飘飘，冉冉如一朵浮云悠悠而去。
司马寻与另外六人见状，忙跟上去。
他们没发现什么线索，几乎把这座山谷都翻了几翻，还是毫无线索。
恰在此时，三缕轻烟飘入山谷，现出身形，却是一个光头和尚两个青年。
光头和尚正是澄虚。
他身形魁梧壮硕，一出现在山谷，双眼扫过众人。
正在搜查的众人顿时一凛。
心神不由从宁真真那边转移回来，凝神看着澄虚。
澄虚和尚一身黄色僧袍飘飘，发出一声长笑：“好生热闹啊。”
“澄虚大师，我们追到这里便失去了线索，再没有一点儿气息。”一个紫袍青年抱拳恭敬的道：“还请澄虚大师帮忙，破开他们的封锁。”
“不过是遮天蔽日功而已，魔功小技，不值一提。”澄虚和尚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目光落在冉冉而去的宁真真身上，笑道：“还碰到一位故人，过去看看。”
他说着话，身形骤闪，几下功夫已然追上了宁真真，与她并驾齐驱。
宁真真闭着明眸，苦苦捉住那一丝冥冥中的感应，同时分心二用，闭着明眸转头合什一礼：“澄虚师叔，你竟然也来了。”
“没办法，盛情难却。”澄虚呵呵笑道：“还以为法空会过来凑热闹呢，你竟然没把他扯过来？”
“师兄他不喜欢这些闲事，不勉强他。”宁真真道。
“这次过来，正好看看法空，小小年纪便做了外院的住持，金刚寺还真是放心。”
澄虚摇摇头。
法空虽然佛咒神妙灵验，可在他眼里，还是需要他照顾的晚辈，对法空的印象仍停留在当初围剿顾心弦的那一刻，一直关心着法空。
宁真真轻笑一声：“师叔，现在的师兄可不是从前的师兄，修为已经不逊色于你了，在神京立足绰绰有余。”
“哦——？”澄虚笑道：“更要过去看看他了。”
司马寻与另外六人心弦紧绷。
澄虚笑呵呵的，好像随和亲切。
他们个个都是顶尖精英，虽然修为还暂时不到最顶尖，可感应敏锐远胜常人。
他们觉得好像一只顶天立地的巨兽正盘踞在跟前，随时一扑便能灭掉自己。
这是澄虚阿修罗神功所致。
杀意即使被大日如来不动经镇压掩饰着，还是没能瞒过他们这些感觉超级敏锐的俊杰。
司马寻听得暗自皱眉。
宁真真在提到师兄时，语气明显有异。
这让他极为不舒服。
所以便想弄清楚这个法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强忍着澄虚的强大压迫，插一句话，低声问道：“司丞，这位法空和尚难道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
“嗯。”宁真真轻颔首。
司马寻惊奇道：“难道这位法空和尚年纪很轻？”
“……无知。”宁真真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再搭理他，骤然加快速度。
澄虚笑呵呵看向司马寻：“你是天海剑派的弟子？”
“晚辈天海剑派司马寻见过澄虚前辈。”
“不必客气。”澄虚笑眯眯的道：“金刚寺法字辈弟子，年纪当然是不大的，……我们大雪山宗的寺院太多，也难怪你不知道。”
一百零八寺，每一寺的辈份也就大雪山宗弟子才能记住，外人只会觉得一头雾水，乱七八糟，什么澄啊净啊，法啊慧啊，莲啊妙啊的。
司马寻不好意思的道：“晚辈惭愧。”
“你想见一见法空？”澄虚笑道。
司马寻笑道：“如此英杰，如果能见上一面，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那就让宁师侄下一次去见他的时候，带上你一块儿去吧。”澄虚笑道。
司马寻顿时一僵。
随即尴尬的笑着点头。
还以为澄虚和尚会答应带自己去见法空，没想到是这一句，竟然推给了司丞。
依自己对司丞的了解，公是公私是私，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带到法空和尚跟前的。
他乃这一辈的第一人，培养了足够的傲气与信心。
自视极高，还刚刚出剑派，观念一时没转变过来，没从天海剑派转到神京，没从群星拱月中转过弯来。

第0153章 陷阱
没人引见，难道自己就见不到这位法空和尚？
既然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那就容易了。
直接登门奉香，说要见住持。
神京的寺院多，和尚们的态度当然也就好，为了争取香客，可谓是极殷勤。
他暗自撇撇嘴，在内心深处是极看不起大雪山宗这般做派的，简直就是自贬身份。
三大宗的地位摆在这里，根本没必要再去打响名气，天下哪一个想练武的不知道，哪一个不想拜入三大宗，何必还要作贱自己，非要在神京弄一个别院？
就像天海剑派，根本不需要求着别人去拜入天海剑派，每年想拜入天海剑派的人不知有多少。
他心思疾转，不再提法空：“澄虚前辈，你难道也察觉到了那些人的行踪？”
“呵呵……”澄虚笑起来。
司马寻的话却得到了其余六人的赞同。
他们早就看澄虚不顺眼，觉得澄虚太过厚脸皮，仗着修为高、与司丞的关系好，就硬生生的占便宜，非要跟在司丞身边。
司丞如果找到了那些凶手，他不必费力气也找得到，当真是好算盘。
宁真真轻声道：“澄虚师叔，我好像要找到他们了！”
“唉……，宁师侄你当真不一样了啊。”澄虚笑道：“慧心通明练圆满了，这太阴寂照诀也练圆满了，果然不愧是数百年一出的奇才。”
“师叔过奖。”宁真真淡淡道。
她白玉般绝美脸庞没有一丝得意。
如果在从前，她确实会难免心生得意，可现在有法空在前，她实在找不到得意的理由。
“还以为终究要找法空帮忙呢。”澄虚笑道：“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他们了，省事了。”
司马寻傲然一笑。
就是法空和尚过来也未必找得到。
司丞既练圆满了慧心通明，又圆满了太阴寂照诀，若论追踪之术，当今天下无人能及。
澄虚呵呵笑道：“我跟神武府的人提了，要他们找金刚寺的高手帮忙，可惜呀，还没找来，要不然，未必能让你占先。”
宁真真道：“师兄要是在这里，一切早就结束了。”
神通一施展，他直接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里需要这般麻烦？
司马寻皱了一下剑眉。
他感觉极不舒服。
司丞看来是被这法空和尚迷惑了，把法空和尚想象得太过厉害了。
天下哪有这般追踪之术？
澄虚和尚身边不知不觉跟上了两个青年，皆是一身紫袍，沉默不语。
修为却不逊色于司马寻他们。
此时一人低声道：“澄虚大师，不是我们不去找金刚寺的高手，实在是耽搁了。”
“嗯——？”
“范军侯亲自去往金刚寺，然后金刚寺的人推荐了法空大师，可范军侯赶回神京，去往金刚寺外院的时候，恰好看到，皇上赦封法空大师为大自在法主。”
“大自在法主？”澄虚一怔。
随即哈哈大笑：“法主？”
那紫袍青年无奈的苦笑，点点头：“这一下，我们神武府根本请不动法空大师。”
宁真真忽然停住，睁开了妙眸：“师兄得赦封大自在法主？”
“绝对错不了，这种事也不可能弄错。”那紫袍青年一脸苦涩：“这事也怨范军侯他们，如果早到一步，抢在内监宣旨之前请了法空大师，这会儿已经到了。”
“哈哈哈哈……”澄虚大笑道：“好个法空，不得了！”
司马寻一脸疑惑：“他怎会封为法主的？难道佛法精深？不是年纪很轻吗？”
他一直的印象是唯有那些德高望重，佛法精深，修为深不可测的老和尚，才有望得到皇帝的赦封。
“唉……”那紫袍青年无奈摇头：“这便不知道了，皇上没有宣告天下，只是暗封的。”
“法主……”司马寻看向其中一位青年赵之华。
赵之华是神京本地人，父亲乃是工兵的一位郎中，乃是五品官员。
官职虽不高，却是老油子，对于官场之事极精通。
赵之华轻声道：“法主是二品阶。”
司马寻顿时明白了。
他再懵懂，临来绿衣外司之前，也是了解过一番朝廷品阶的。
二品，那便是高官。
难怪神武府的军侯请不来呐，差了好几品呐，法空和尚再傻也不可能听一个军侯的。
即使这军侯是神武府的。
“二品……”司马寻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同时怀疑，难道这个法空的身世有问题？
难不成是皇家子嗣？
是养在寺中的皇子不成？
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奥秘？
他一时之间，思绪纷飞，一个个奇思妙想涌现，吓了他自己一跳。
“找到了！”宁真真忽然道。
他们停在一处山谷外。
司马寻轻声道：“司丞，我们已经跑出三十里了！……神武府的人跟过来了，还好内司的人没跟过来。”
“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跟过来了，一堆厚脸皮的！”赵之华低声道。
他的话顿时惹来了对面两个紫袍青年的怒瞪。
赵之华却毫不示弱的怒瞪着他们。
外司的剩下几人也怒瞪着他们，一时之间，气氛骤然紧张，像要动手打起来一般。
宁真真睁开明眸，若有所思的盯着眼前的山谷，扭头看向澄虚和尚：“师叔，你觉得古怪吧？”
“跟那个山谷一般模样？”澄虚道。
他也感觉到了异样。
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那山谷搜了又搜，可他记忆过人，还是一眼便记住了原本山谷的地势地貌。
看到这山谷便有了熟悉感。
宁真真轻声道：“差点儿以为我们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这有点儿意思了。”澄虚笑道：“这事真能扯进魔宗？还以为是嫁祸呢。”
毕竟天魔秘典满天下都是，谁都能练。
偶尔蹦出一个奇才练成了遮天蔽日功也不出奇，甚至这奇才都不是魔宗的。
“现在难说。”宁真真轻轻摇头。
“司丞，我进去看看吧。”司马寻急不可耐，觉得不该在这里耽搁。
要抢先神武府一步，更别说还有那绿衣内司的一群家伙。
“不急。”宁真真淡淡道：“我感觉到不祥的气息，别进去。”
司马寻的脚已经迈出，闻言又停住，无奈的看向她：“司丞，好像没什么吧？”
真要有问题，自己竟然一点儿感觉没有？
这不可能。
自己的直觉敏锐惊人，甚至胜过很多师叔师伯们，一旦有危险绝对会感应得到。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他们也都是天之骄子，对自己的直觉极为相信，眼前这山谷平平淡淡，甚至一点儿危险气息也无。
“宁师侄，不愧是慧心通明圆满！”澄虚赞叹。
宁真真摆摆手：“离开这里！”
她玉脸沉肃，冷冷瞥一眼司马寻他们：“现在！”
她说罢冉冉如白云般飘向远处，速度奇快绝伦。
澄虚笑道：“宁师侄，没必要如此，跟他们硬碰一场便是！”
“没有这个必要！”宁真真却越来越远。
司马寻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只能拼命施展轻功追赶宁真真。
澄虚和尚抓起两个紫袍青年，化为一抹流光，眨眼间与宁真真并驾齐驱。
宁真真扭头看一眼他，笑道：“师叔慈悲。”
“唉……，事情没办成，总不能先折了他们性命，没办法交待。”
他扭头看一眼，摇摇头：“还是要战一场，你那些属下太不济事了。”
山谷里钻出六道流光，朝着司马寻他们七个追去，眨眼间追上了他们。
司马寻他们这时感应到了危险。
他猛的转身，腰间剑光化为一道白虹，朝着赵之华刺去。
赵之华大吃一惊，刚想反应，却已然来不及，便要闭上眼睛大骂时，却发现剑光贴着自己头皮而过。
“叮叮叮叮……”清鸣声在他后脑勺处响起，震得他耳朵发麻，忙疾冲出去再扭头看。
只见司马寻已然与一个中年剑客厮杀在一起，剑光如电，快得看不清影子。
“老赵，你先走！”司马寻挥剑如电，剑光形成一个薄薄的清亮光罩把自己笼罩其中，一边沉声喝道：“别停留！”
“司马兄弟……”赵之华心口充溢着感动与惭愧，亏得自己先前竟然怀疑他。
司马寻豪迈一笑：“这些家伙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
他心中却凛然。
剑上传来的力量太强，自己右手已经开始发麻，还好自己的杀手锏是左手剑。
现在还不到施展的时候。
而其他五人面对的都是中年刺客，剑法惊人，数招之间，五人都中了剑。
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肩膀。
胸口中剑的仿佛没受伤，仍旧挥剑拼命，肩膀中剑的也在硬撑着。
“司丞，你先走！”他看到宁真真他们冉冉而回，顿时感动：“这些家伙太扎手，你们先走，去求援！”
这些家伙的剑法太快，太诡异，自己勉强能自保而已，拼命挡住能救得赵之华一命，剩下的人便救不了。
司丞纵使修为高，可也高不到哪里去，回来也是送命。
宁真真冷冷道：“援兵来到，你们已经死透了！”
她轻飘飘迎上与司马寻交手的剑客，玉掌真如白玉一般晶莹温润，精致美丽，轻松的将长剑击断。
然后一掌将那中年剑客击飞出去。
中年剑客在空中“砰”一声炸成了血雾。
“娘的，这是残天道的？”澄虚也跟过来，见到这一幕发出怪叫。
他身形如鬼魅，快得离奇，一瞬间分别击出五掌，将攻击绿衣外司五人的招数挡住。
“砰！”
“砰！”
“砰！”
“砰！”
五个剑客直接爆炸，化为五团血雾。
宁真真陡然加速，在血雾爆炸之前，抢回了两人。
澄虚则救回了三人。
五个绿衣外司的人全都躲过了血雾的攻击，但有一人已经气息奄奄，心脏中剑仍狂攻不止，这会儿终于不行了。
此时，法空负手站在莲花池上，双眼深邃无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第0154章 赠珠
黄玉枫身为青年俊杰，即使心口中剑，还是强行运功压制伤势与对方厮杀。
可到了这一会儿，终究还是压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看看围拢过来，关切看着自己的众人。
他心里充满了不甘。
身为朝阳一气宗的最杰出弟子，自己前途光明，有望成为朝阳一气宗的宗主。
来绿衣外司历练，既磨砺身心，也结交天下各宗的杰出弟子，还能弄清楚朝廷的行事规则。
在绿衣外司历练几年，增涨修为，增涨智慧，然后再回山闭关苦修，修为抵达神元境便能出关处理俗务，一步一步成为宗主。
朝阳一气宗是二流宗门，朝阳一气神剑却蕴含着无穷玄妙，宗内祖师曾有剑试天下的惊人之举。
只是后人不屑，没能继承朝阳一气神剑的精髓，令朝阳一气宗渐渐没落，自己资质惊人天下罕有，身负重振朝阳一气宗的希望。
年纪轻轻已经触摸到神元境，随时都能跨过去，只是为了让根基更深厚而稳住没突破而已。
比起天下三大宗的天海剑派杰出弟子，自己更胜一筹，只是隐藏了实力而已。
可没想到，这一次自己运气这么差，竟然遇上最强的那个剑客，剑法又狠又毒，快得惊人。
现在想想，他们是激发了刺激潜力的秘术，成心同归于尽，自己竟然被刺中心口，实在太冤。
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想着藏拙，导致反应慢了一丝，从而心口中剑。
如果能够重来一回，自己绝对不再藏拙，有多少实力就堂堂正正的展示出来，即使压过司马寻一头，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应该顾忌那么多。
从而在遇到对手之际，心无旁鹜的全力以赴，不至于落到如今之境。
太冤枉，太不甘心，太憋屈！
“老黄，挺住喽！”
司马寻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灵丹便往他嘴里塞，一边说道：“这是我们天海剑派的碧海化生丹，是天海剑派最顶尖的灵丹，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放心吧！”
黄玉枫却没有张嘴，摇摇头。
“老黄，你……”司马寻不满的道：“赶紧张嘴！”
“没用的。”黄玉枫摇头。
他对自己的伤势有数，心脏不是中了一剑，而是已经被剑劲震得四分五裂，再灵的灵丹也救不活自己。
灵丹再妙，也不可能将心脏恢复如初，心脏停止，自己修为再深厚也没办法维持生命。
自己是必死无疑的。
他不甘心的叹口气，喃喃道：“司丞。”
宁真真淡淡看着他，清冷眼神宛如一面镜子，自己没有情绪，只倒映着他的情绪：“你师妹我已经打听到了。”
黄玉枫精神一振。
“服下碧海化生丹吧。”宁真真道：“它能吊住你一口气，多一口气就多一分活的希望。”
黄玉枫苦笑：“我已经没救了，何必浪费这灵丹，多活一刻少活一刻又能如何。”
“老黄，这么点儿伤，对碧海化生丹没问题的！”司马寻忙道：“别啰嗦了，赶紧吞掉它！”
他见不得同伴死在自己跟前，那会让自己很痛苦，觉得自己做人很失败很无能，枉为天海剑派这一代最杰出之人。
一定要救回黄玉枫！
黄玉枫盯着宁真真：“司丞，我师妹她……”
“活着。”宁真真道。
黄玉枫殷切的盯着她。
宁真真道：“服下碧海化生丹。”
“司丞……”
宁真真不再说话，只看一眼司马寻手上托着的碧海化生丹。
“唉……”黄玉枫无奈的点头，张开了嘴。
“你这老黄！”司马寻把碧海化生丹狠狠塞进他嘴里，狠狠瞪着他。
司马寻这会儿也明白过味儿来，黄玉枫是不想欠自己这个人情。
没想到老黄却是一个傲骨峥峥的人，还真小瞧了他！
黄玉枫一吞下碧海化生丹，便盯住宁真真。
宁真真道：“她确实属于外司，只是已经不在神京。”
“在哪儿？”
宁真真淡淡道：“你应该知道规矩的。”
“原来如此……”黄玉枫喃喃点头，眼神失去焦距，陷入恍惚中。
司马寻看看他，又看看宁真真，压低声音：“司丞，老黄的师妹真还活着？”
宁真真瞥他一眼。
司马寻忙道：“对，司丞绝不会说谎，既然不在神京，那就是在别处喽……”
“闭嘴。”宁真真蹙黛眉。
司马寻忙闭上嘴。
他反应过来，这黄玉枫的师妹是潜入大永或者大云，做了外谍！
怪不得不能说呐。
一旦潜入大永或者大云，消息肯定没办法及时传递，而且也不准私传消息。
老黄原来进绿衣外司是为了找他师妹，看来与这个师妹的感情不寻常呐。
澄虚松开按在黄玉枫后背的手掌，冲宁真真摇摇头。
纵使大雷音寺有救命奇功，疗伤圣功，可面对这般伤势，仍旧是回天无力。
心脏已经碎裂，那便是已经死了，之所以还有一口气撑着，全靠深厚的修为维持。
可心脏一碎，仅靠罡气催动血液流转，维持不了多久的，血液会渐渐凝固，人也就死了。
宁真真黛眉紧蹙。
她心若冰清，波澜难兴，旁人很难搅动她的感情，并不是多关心黄玉枫，只是不想自己的下属就这么死了。
她淡淡道：“我找关系探听了一下，你师妹有望今年回来。”
黄玉枫顿时精神一振。
他从恍惚中醒来，双眼炯炯盯着宁真真：“我师妹真要回来了？”
“嗯。”宁真真道：“就看你能不能等到她了。”
“可是……”黄玉枫又露出苦笑，摇摇头道：“司丞，我死之后，别通报师门了。”
宁真真道：“不想让你师妹知道你死了。”
“是。”黄玉枫道：“还望司丞成全。”
宁真真抬头看看神京方向。
“唉——”澄虚叹一口气。
宁真真道：“先回去吧，看看你还有没有救。”
“宁师侄，他这伤……，大罗金仙也难救！”
澄虚看宁真真一步一步吊着黄玉枫的胃口，觉得不该这么勉强，生老病死，再所难免，该走就走呗。
他不想再欺骗黄玉枫，让黄玉枫徒生希望，再绝望之后，会更加痛苦，走得不安详。
“师兄能救得了他。”宁真真轻声道。
“宁姑娘。”人影一闪，林飞扬从阴影里闪出来，双手奉上一串佛珠。
佛珠十二颗，颗颗呈墨绿，颜色似松针。
司马寻他们顿时警惕的瞪向林飞扬。
他们没发觉林飞扬的靠近。
心下暗凛：如果这一下偷袭，恐怕来不及反应，此人身法之诡秘委实惊人！
宁真真顿时嫣然一笑，灿然生辉，容光宛如密布的乌云之间骤射出万丈金光来。
天地仿佛大亮。
司马寻他们不由失神，魂魄为之夺。
她迅速收敛笑容，恢复了清冷如仙，伸玉手接过佛珠，对林飞扬点点头：“替我跟师兄说一声谢谢。”
“是。”林飞扬答应一声，一闪消失在树下的阴影里。
司马寻他们从失神状态中苏醒，警惕的瞪向林飞扬消失之处，随之扩大感应范围。
可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感应不到。
他们皱眉：一个大活人硬生生消失了，身法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快得离谱！
宁真真将墨绿佛珠递给黄玉枫：“戴上。”
黄玉枫怔然看着她。
宁真真道：“师兄所赐，算你命大。”
黄玉枫道：“司丞，不知……”
“是法空大师吧？”司马寻勉强笑道。
他无法形象自己心里的滋味，又酸又苦，从没体会过这般古怪的感觉。
何曾见过司丞的笑容，可这一次，一串法空和尚的佛珠，就惹得司丞笑容绽放，令人目眩神迷！
宁真真轻轻点头。
澄虚笑道：“法空所赐，那便是加持了佛咒的，还不赶紧戴上。”
黄玉枫接过来，戴到左手腕。
顿时有琼浆从虚空而降，沿百会穴落下，钻进五脏六腑，然后汇聚于心脏。
他能清晰感觉到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滋润着，浸泡着，这股力量正催动心脏迅猛的生长。
四分五裂的心脏正在聚拢，心脏的每一个碎块重新恢复活性，生长出细长的肉丝。
这些肉丝仿佛一只只触手，缠绕到旁边的一块心脏上，彼此之间交错缠绕，密密麻麻，无法计数。
这些细长肉丝坚韧异常，有着强大的力量，将四分五裂的一块块心脏重新挤压，贴合，融合，最终彻底合而为一。
琼浆继续浇灌，继续滋润心脏，供给心脏无形力。
下一刻，心脏开始重新跳动。
回春咒经历上一次救助数万人，已经突破到了更高层次，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澄虚手掌已经重新按回黄玉枫的后背，感受着他身体的变化，脸露惊奇神色。
他万万没想到，回春咒能强大到如此程度，这可与当初的回春咒不同。
“活了！”澄虚收回右掌，一脸感慨的摇摇头。
黄玉枫重新散发出勃勃生机，他低头看向佛珠。
此时，佛珠变成了紫色，变成一串紫檀佛珠，原本的墨绿色彻底消失无踪。
同时琼浆也停止浇灌。
他英俊脸庞涌现复杂神色，既有死而复生的狂喜，又有无法言喻的震撼。
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伟力！
宁真真道：“这串佛珠既然师兄送给你了，你便留着吧。”
“是。”黄玉枫缓慢而用力的点头。
此时，法空负手站在莲池上，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自己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一点信仰从远处悠悠而来，飘入光轮之中。
见珠如见人。

第0155章 绝境
自己在佛珠上的回春咒威力虽不如直接施展，威力只有七八分，但救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即使没见到自己，黄玉枫被自己加持的佛珠救了之后，还是照样生出信仰之力。
自己也收到了黄玉枫的信仰之力。
这说明，自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扩大信仰之力，可以更容易的增加信众。
黄玉枫缓缓起身。
心脏有力的跳动，他甚至感觉比从前更加的强劲，浑身汹涌着强横的力量，仿佛一拳就能将天捣破。
他胸口洋溢着冲天豪气，扭头道：“司丞，我们再回去找他们！”
司马寻忙道：“老黄别胡说，那些家伙都是亡命之徒，还是别硬拼的好。”
“不错不错。”赵之华忙附和：“老黄，没必要逞意气之争，还是等等，他们内司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吧？还有神武府的。”
这一会儿，这些家伙抢功的劲头哪里去了，反而个个慢如龟，简直不争气！
黄玉枫沉声道：“他们最强的高手应该已经派出来了，都死光了，剩下的不足为惧。”
宁真真正要说话，忽然侧耳倾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澄虚顾盼四周。
他看宁真真的模样，便知道有人在给她传音入密，可没发现有人。
那便没有别人，便是先前送佛珠的。
这家伙的身法确实诡异。
“司丞，刚才那位是何方神圣？”司马寻忍不住问道：“莫不是金刚寺外院的？”
“不算是金刚寺外院，他不能算是金刚寺弟子，只是师兄自己收的侍从。”
“侍从……”司马寻勉强笑笑。
黄玉枫赞叹：“不愧是法空大师。”
“当真是好身法。”司马寻道：“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奇妙的身法。”
“进谷吧。”宁真真道。
她飘身往回走。
黄玉枫忙跟上。
司马寻一怔之后忙也跟上去，低声道：“司丞，还要硬拼？”
宁真真一言不发，速度奇快。
一行人警惕戒备，小心翼翼的来到山谷口，然后心神更加紧绷，慢慢往里走，一步小心。
因为先前没发现危险，所以他们现在不敢再彻底相信直觉，只能凭肉眼的观察，耳朵的倾听，鼻子的嗅探，还有细微的感觉，仔细判断。
慢慢来到山谷里，却发现山谷什么也没有。
宁真真的眼神落在一块石壁上。
澄虚的眼神也落到上面。
这石壁处于背阴之处，布满了青苔留下的痕迹，原本的青苔已经被清除，写下了四个大字：“一群草包”。
他们的眼神惹起众人注意，也纷纷看过去，顿时一股火蹿上头顶。
赵之华咬牙切齿：“可恶！可恶之极！”
“嘿！”澄虚摇头发出一声笑，似是自嘲。
自己这一次还真是栽了不小的跟头，被人耍得团团转，至今还没找到人。
“司丞，一定得逮到这帮家伙！”司马寻沉声道：“否则，我们绿衣外司的脸面何存？”
宁真真却淡然以对，只是盯着这四个字瞧，仿佛在研究这四个字的写法。
石壁上残留着青苔，令这四个字并不显眼，不仔细搜索还真未必发现。
宁真真探出莹白的玉手，轻轻按上石壁，纤纤食指尖抹一下青苔，凑到鼻前嗅了嗅。
澄虚道：“是刚走没多久？”
宁真真道：“超过了一个时辰，所以，是有意戏耍我们。”
澄虚笑了：“好家伙，够猖狂，够嚣张，这样的对手还真够劲！”
宁真真淡淡笑了笑。
司马寻他们却没有这般感觉，反而恨意汹涌，好像脸上被打了一个又一个耳光。
宁真真道：“师叔，我们原本是追索谢侍郎灭门的凶手，现在却变得有点怪。”
澄虚点点头：“好像变成了跟那施展遮天蔽日功的家伙较量了。”
“其实是被他耍着玩。”宁真真道。
澄虚呵呵笑了。
这话是实话，可说得太直，让人听着不舒服，看看她那些手下们，好像要吃人一般。
他随即想到，这恐怕正是宁真真要达到的目标。
嘿，明月庵的女人就没一个简单的！
司马寻沉声道：“司丞，这家伙如此猖狂，一定会露出破绽，我们一定能追到他！”
宁真真轻轻摇头：“这恐怕正是他想做的，非要追他，就会钻入他的陷阱中去。”
“那……”司马寻皱眉：“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猖狂，束手无策？”
宁真真闭上明眸，再次将佛珠戴上皓腕，凝神感应，寻找冥冥中一丝玄机。
澄虚的卧蚕眉紧锁，也觉得棘手。
这施展遮天蔽日功的家伙太猖狂，可自己还真找不到那家伙。
他盯着那四个字瞧，伸手按上四个字，凝神感应。
阿修罗神功最擅长厮杀战斗，直觉也更准，远远胜过人类的战斗直觉。
他先前便是凭借这一点找到的这里。
可是再凝神感应，却是一片黑暗，仿佛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这家伙……”澄虚哼一声：“是故意激怒我们呐，也是故意炫耀。”
看澄虚如此，司马寻也模仿，伸手按上其中一个大字，然后凝神感应。
可惜一片白茫茫，根本什么也感应不到。
他摇摇头，睁开眼放弃。
虽然这家伙猖狂，可恶，恨不得把他一剑刺死，可不得不说这隐匿气息的手段太厉害。
他缓缓道：“司丞，我有一法。”
“说。”宁真真闭着明眸淡淡说道。
司马寻道：“我认得天机崖一位高手，精擅推衍天机，我去请他为援手吧。”
“要多久能请到？”
“天机崖便在神京不远处，如果我全力赶路的话，一天之内就能请得到。”
“……”宁真真沉吟。
“司丞，他遮蔽气机的手段再厉害，可也瞒不过天机吧？一定能追到他的！”
“天机崖的人没用，”澄虚摇头：“魔宗的遮天蔽日功，那就是遮掩天机的，当初创出此法的目的就是克制天机推衍与气息追索。”
“总要一试的吧？”司马寻强忍着澄虚的威势，坚持己见：“死马当活马医呗。”
澄虚摇头。
自己也认得天机崖的高手，阿修罗神功比天机崖的感应厉害得多，找天机崖的高手，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宁真真道：“师叔，可有主意？”
“……找魔宗的人。”澄虚哼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魔宗的奇功，那当然找魔宗的人破解。”
“魔宗……”宁真真沉吟。
三大宗弟子对魔宗的意见都极大，所以宁真真属下并没有魔宗弟子。
但绿衣外司之中有。
甚至诸多上司之中也有魔宗六道的高手，同级之中也有不少的魔宗六道弟子。
司马寻大急：“司丞不可！”
他身为天海剑派的弟子，怎能容忍魔宗弟子来帮忙。
宁真真看向他：“难道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天机崖……”
“天机崖不成的。”宁真真道：“师叔既然说不成了，那便是不成的。”
“我认得一位天机崖高手，天机推衍极为高妙……”
“好像就你认得似的。”宁真真蹙眉淡淡道：“师叔当然也认得，不必再说！”
司马寻一滞。
他这才反应过来，澄虚和尚为何说不成，恐怕不是无缘无故说的。
毕竟身为大雷音寺高手，不可能随便下判断，必是有缘由的。
澄虚呵呵笑道：“小家伙，我跟天机崖的周崖主有几分交情，知道遮天蔽日功克制大周天推衍术的。”
“唉……”司马寻无奈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要跟魔宗高手求援，简直是……”
他觉得太窝囊太憋屈。
宁真真抬头看一眼神京的方向。
澄虚道：“你想找法空帮忙？”
宁真真摇头：“总不能凡事都麻烦师兄，他又不是绿衣外司的人，……仔细搜一搜这里！”
“是。”众人有气无力的回答一声，分散开来，每人一个方向搜索开去。
澄虚摇摇头。
白费力气而已。
留在这上面的字迹都没办法感应到气息，这家伙的遮天蔽日功之高深让人心惊。
很显然，先前让他们能感应得到，是那家伙故意泄露的气息，就是为了让他们钻进陷阱里。
这是把他们玩弄于指掌之间。
现在不想玩了，便彻底遮住气息，一丝也没办法感应到，一个时辰足够他逃之夭夭，不知所踪了。
武林之事便是这般残酷。
技高一筹，便能为所欲为，逍遥法外也是寻常事。
技不如人，再怎么愤恨再怎么痛苦，再怎么渴望找到凶手，也是无济于事。
司马寻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来到宁真真身边：“司丞，真没办法了吗？”
宁真真沉默不语。
“法空大师真有办法？”司马寻问。
宁真真淡淡道：“实在不成，便找魔宗高手吧。”
“可是……”司马寻不甘心。
宁真真道：“总要找到凶手的。”
“……是。”司马寻颓然叹一口气。
他心里充满了无穷的失败与不甘心，真要求到魔宗弟子身上，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宁愿求助法空。
只恨自己修为太差，只恨天海剑派没有这般追踪秘术，否则，何必要求魔宗高手！
宁真真看向周围的人们。
澄虚摇摇头：“走吧，先回去。”
此时几个神武府弟子与一群绿衣内司人过来，看宁真真他们往回走，懵懂不解。
司马寻他们像斗败的公鸡，有气无力。
他们忙追问究竟。
司马寻他们却不想说，只是摇头，懒洋洋的往回走。
此时林飞扬出现在法空身边，挠挠头：“和尚，这家伙太厉害了，我也追不到他。”

第0156章 踹门
法空轻颔首。
“和尚你不去看看？”林飞扬不服气的道：“这家伙也忒狂了！”
“比你狂？”
“……比我狂！”林飞扬哼道。
法空笑着摇摇头。
林飞扬道：“竟然骂他们都是一群草包，我觉得把我也骂进去了，我也是草包。”
“你若能追到他，自然就不是草包了。”
“……追不到。”
林飞扬摇头叹气，随即又道：“和尚，是不是九幽九玄搜神诀不够强啊？我都练到顶了，还是追不到他，这说明什么？”
法空转身负手而去。
林飞扬紧追着他：“要不然，和尚，你替我们出一口气？”
“且看魔宗的手段吧。”法空道。
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伸手。
先前那黄玉枫要没命了，自己伸了手，已经是做得够多，仁至义尽。
难道事事都要自己做？
前世的孟子已经说得很透彻了，没挫折哪能增强才能，什么事都有自己代劳，顺风顺水，宁真真怎能成长？
林飞扬惊奇的道：“真要他们求魔宗？魔宗啊！”
“总要看看魔宗的手段吧。”法空笑道：“难道你不好奇他们怎么捉到这人？”
“……是挺好奇的。”林飞扬道：“不过真要被魔宗捉到这家伙，宁姑娘她脸上可不好看呐，会不会怨你？”
法空惊奇的看一眼他。
林飞扬得意的道：“我知道女人可是很小心眼的。”
法空摇头笑笑：“去开门吧，王妃过来了。”
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空来到前院的时候，许妙如已经奉完香，在放生池边看莲花，打量一只只晒太阳的乌龟。
小杏与小桃伴在一旁，看到他出现，合什行礼。
法空合什还一礼。
“大师。”许妙如转身过来，合什笑道。
她一袭墨绿罗衫，衬得肌肤如玉，气质高华恍如神仙妃子。
法空合什。
两点信仰之力钻进光轮之中。
虽然现在信仰之力上万计，可他每次想到一点信仰之力能施展一次神通，便对信仰之力很珍惜，觉得一点也很重要。
许妙如赞叹道：“要恭喜大师了，大自在法主，神京各寺的高僧们，能获得尊号的一只巴掌数得过来。”
法空微笑。
许妙如道：“不过依大师的功德，这个尊号还是低了。”
这一次的功劳可谓极大，皇上只给了法主的封号，太过小气，至少应该是法王。
法空笑道：“王爷可好？”
“唉……”许妙如摇头叹一口气，轻蹙黛眉：“正生闷气呢。”
法空点点头。
淳王与黄泉谷犯下那般滔天罪恶，却逍遥自在，不过损失黄泉谷几个弟子而已，对淳王与黄泉谷都是微不足道的损失。
这个事实太让人郁闷，尤其是信王险死还生的现实。
信王身为一品，以为已经自保无忧，哪想到差点儿死在黄泉三日醉之下。
更何况稍微出个岔子，现在整个神京恐怕都不在了，大乾也群龙无首，想想就不寒而栗。
信王爷肯定是想报仇。
可惜想报仇没那么容易，大乾的奇人异士虽多，未必能找到黄泉谷那样的。
更何况，信王想报仇也没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顶多是杀掉淳王与灭掉黄泉谷而已，过不去良心那一关。
这足以导致他郁闷生气了。
“王爷一直在想着怎么报仇淳王与黄泉谷吧？”
许妙如轻轻点头，叹气道：“王爷说，即使奈何不得淳王，也要把黄泉谷给灭喽。”
“王爷准备怎么做？”
“不知道，所以在生闷气。”
法空道：“我救人还成，杀人就差远了。”
“报仇这种事怎能劳烦大师你。”许妙如摆摆玉手。
法空道：“这种事，还是交给专门的人去做，信王爷是九门提督，管不到外面的。”
“所以很不甘心，很不情愿。”许妙如哼道：“他准备辞去九门提督之职，掌管绿衣外司。”
法空失笑。
绿衣外司是隶属于兵部之下，同时也隶属于内监，地位超然，但绿衣外司比起九门提督来，简直天差地别。
许妙如叹一口气：“我是劝不动他的。”
法空道：“王爷是听到什么消息了，所以主动退缩吧？”
“没有。”
“那便是意气之举，……太过孩子气，让他算了吧。”
“有大师这句话就好。”许妙如顿时嫣然笑道。
法空摇头失笑。
许妙如笑道：“王爷从前的时候，对大师你虽信，却又有一点儿不信的，现在嘛……”
对法空大师的信任不逊色于自己。
显然是亲身感受到了神通之强，心服口服，所以法空大师的一句话抵自己一百句一千句。
“王爷现在是一动不如一静。”法空道：“这次的事又是一次大功，皇上心中有数的。”
“皇上……”许妙如芙蓉玉脸露出一丝奇异神色。
法空看出她一肚子话，没多问。
许妙如显然是对皇上有微词，这样的话还是不宜宣之于口，免得隔墙有耳传出去，传到皇帝耳中就不妙了。
“王爷曾说，皇帝最苦，逆反人性。”
法空不置可否的笑笑。
他不想听许妙如表示对皇帝的不满，免得祸从口出。
许妙如道：“王爷说，身为皇帝，有时候为了天下大势，为了江山社稷，需要做一些违心之事，会愧疚会懊恼会自责，可还是要义无反顾的要去做，尤其是牺牲一些不该牺牲人。”
“……明白了。”法空缓缓点头。
他一下明白了信王所想。
信王是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要被牺牲的命运。
法空蹙眉。
如果如此的话，那信王很可能要疯狂一把，亲自去刺杀淳王，或者对付黄泉谷。
他看看许妙如。
显然，许妙如根本没意识到这种可能。
“大师，”许妙如抬头看向天空，露出笑容：“不知道我这个王妃还能做多久呀。”
“王妃会长命百岁的。”法空微笑道。
他感受到许妙如的深深渴望，渴望信王能平平安安渡过难关，不会被皇帝所牺牲。
“借大师的吉言……”许妙如嫣然笑道。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莫测。
许妙如静静看着天空的白云。
初秋的天空湛蓝如洗，白云宛如一团团雪白棉花，静静悬在天空之上。
“林飞扬，纸笔。”
“来喽。”林飞扬一闪出现，已经拿了笔墨纸砚，摆到一旁的石桌上。
他手快得幻成一团影子，眨眼功夫研好墨，递上笔。
法空接过笔，一口气画了十二幅图，轻轻吹干。
每幅画上都是一个人像，相貌各异。
“这些王妃带回去吧，让王爷派人盯住这些家伙，免得出什么乱子。”
“多谢大师！”许妙如嫣然笑着合什。
小杏与小桃将这些图画收起，小心翼翼唯恐弄脏弄坏。
法空道：“难关难过关关过，王爷放宽了心，慢慢应付便是了。”
自己这是在强行替信王续命呢，实在不知道能续多久。
神通并不是无敌的，反而限制极大。
“有大师在，我便不担心了。”许妙如笑道。
法空笑道：“我这个大自在法主，可不能随随便便管闲事的。”
许妙如轻轻点头：“明白的，王爷也说了，这三个字的尊号别有深意，让我提醒一声大师呢。”
“善自珍重。”法空笑道。
许妙如告辞袅袅离开。
……
夕阳西下，斜晖残照，把金刚寺外院染成了一片红色。
金刚寺外院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法空正在藏经阁里读书，准备要把这些书都读完。
这些书存入在这里已经很久，却很少有人翻碰，不读完委实可惜。
林飞扬正在厨房里研究菜谱。
他又从狂沙楼的大厨那里学了两招，要活学活用，应用在自己原本的菜上。
法宁带着周阳在后面的塔园里，他一边锄草，一边盯着周阳在练功。
周阳心不在焉，用气无力。
被法宁训斥了一番之后，好了一些，但仍旧提不起精神来，法宁便追问原因。
周阳便问今天徐青萝为何没过来。
虽然每天都要斗得不亦乐乎，可徐青萝不来，他便提不起斗志，练功也没劲了。
法宁不再理他，埋头锄草。
回春咒把种子催得成长极快，也让杂草长得更快，而且杂草的生命力比菜种子更强。
所以要把锄草，否则很快就没办法看了，田圃会变成草地。
圆生三人正在打扫上上下下。
唯有慧灵老和尚最清闲，躺在敲钟木上呼呼大睡，酣声甚响。
“砰！”一声闷响。
金刚寺外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慧灵老和尚猛的惊醒，坐起来瞪起小眼睛，看到了圆生他们三个已经从大雄宝殿里冲出来。
六个和尚大步流星跨入门内，往旁边一分，站到大门内两旁。
如山和尚脸色铁青，冷冷跨进大门，沉声喝道：“法！空！”
“如山小和尚，你好大胆子啊！”
慧灵老和尚笑眯眯的，丝毫没有被人破门强闯的恼怒，反而兴致盎然，好像要看好戏。
如山和尚铁青着脸，合什一礼道：“慧灵师叔，法空何在？”
“他呀……”慧灵老和尚笑眯眯的摇头：“先前还在呢，现在就不知道了。”
他发现法空已经不见踪影。
在如山和尚破门之前，法空还在藏经阁里读书，可如山和尚一脚踹开了门，他便倏的消失不见。
应该是用了神足通跑了。
倒是跑得够快！
“如山大师，此举是何意？！”圆生和尚三人冲到近前，挡住如山和尚，圆生冷冰冰的道：“是觉得我们金刚寺外院无人？！”
圆耶与圆灯怒瞪着如山和尚。
法宁让周阳呆在塔园，自己也冲过来看谁敢踹金刚寺外院的大门，尤其是额匾有皇帝亲书之后。
他站到圆灯和尚身边，也怒瞪着如山和尚。

第0157章 诡计
“法空和尚呢？”如山和尚铁青着脸，冷冷扫一眼圆生和尚四人，哼道：“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见我么？！”
“如山大师，你这是要对我们外院宣战吗？那便开战罢！”圆耶和尚冷漠的看着他，眼中闪过寒光。
“开战？！”如山和尚发出一声冷笑：“你们有什么权力说开战？法空，让法空出来见我！”
他一脸不屑的摆摆手：“你们几个别挡路，让开！”
“住持不在。”圆灯和尚摇头。
法宁用力点头。
他也没感觉到法空的气息，显然是不在寺内的。
要不然，法空师兄早就出现。
他并不知道法空是在如山和尚踹门的时候消失不见踪影的，也万万想不到。
“不在？！”如山和尚扬声喝道：“法空，出来，别当缩头乌龟！”
“唉……”慧灵老和尚摇摇头：“我说如山小和尚，你又不是感应不到，他在不在寺里你难道不清楚，费这个嗓子干什么呀！”
如山和尚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住，怒气翻涌沸腾如岩浆，越想越气，越想越窝囊。
“到底出什么事了？”慧灵老和尚好奇的眨着小眼睛，兴致盎然的道：“说来听听呗。”
“……没什么可说的！”如山和尚恨恨道。
慧灵老和尚不满意的道：“你踹了一顿门，大扫我们金刚寺外院的威风，就没什么交待？”
“法空心里明白！”
“明白什么？”
“……慧灵师叔，你就别问了！”如山和尚恨恨道：“这法空忒阴险狡诈了！”
“嘿，我们住持阴险？那到底怎么个阴险法呀，说来听听，让我们高兴高兴。”慧灵老和尚连连催促。
可如山和尚偏偏不说，守口如瓶，这让慧灵老和尚心痒如挠，恨不得上前撬开他的嘴。
圆生冷冷道：“如山大师，我们金刚寺外院的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踹的！”
“你待如何？”如山和尚声音再次高亢。
火气又压不住了，翻涌着冲上头颅。
“那今天就别走了！”圆生冷笑道：“留下吧！”
他缓缓抬起手掌，准备动手。
“好啊，那就动手吧，我们飞天寺折损三人，正好用你们抵命！”
“慢着慢着……”慧灵老和尚忙道：“至渊那老秃驴呢？”
如山和尚哼一声没说话。
慧灵老和尚笑眯眯的道：“你们飞天寺折损了三个人，那至渊老和尚气疯了吧？一定是去找凶手了吧？”
如山和尚哼一声，继续不说话。
慧灵老和尚慢慢点头：“依我对那老秃驴的了解，他一定气不过，拉下脸来去以大欺小报仇了，性子一百年不变呐。”
他啧啧赞叹。
这也是飞天寺外院没人敢惹的原因。
一个一品高手不顾脸面动手的话，很难阻止。
“你们飞天寺死了人，怎么怨到我们住持身上了？”圆耶冷笑道：“难不成是我们住持杀的人？”
“虽不是他杀的，也跟他杀的没什么两样！”如山和尚咬牙切齿，恨恨道：“真是卑鄙无耻之极！”
慧灵老和尚更加感兴趣。
法宁鼓起勇气，合什道：“如山大师，既然不是师兄杀的，你们死了人是生气，可再生气不能往我们金刚寺身上撒吧？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跟我讲道理？！”如山和尚冷冷瞪向法宁。
法宁这时候却顶住了他的气势威压，倔强的看着他：“不管是谁，不管到哪里去，都要讲道理的吧？”
他壮硕如熊，此时气势汹涌，没了平时的憨厚，也极为惊人。
“嘿，讲道理！”如山和尚气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我当初被法空请去吃饭，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万没想到，他如此卑鄙，给我下了这么大的套！”
法宁昂然问道：“如山大师，请问是什么圈套？师兄如何下的圈套？”
他摇摇头：“据我所知，师兄他行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从不会阴谋算计别人！”
“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哈哈……哈哈哈哈……”如山和尚气极而笑。
笑声高亢如云，震得大雄宝殿轻轻颤动。
放生池边的正晒夕阳的乌龟们纷纷钻回了水里，不再露头。
慧灵老和尚盯着如山和尚，啧啧摇头。
这是快被气疯了。
他越发心痒，想弄明白到底法空做了什么事，把如山气成了这样。
“出了什么事？”林飞扬一闪出现在法宁身边，疑惑的看着如山和尚，又看看慧灵老和尚。
“小林子，你一直跟在住持身边，你来说说，住持给如山小和尚下了什么套，让他气成这样？”
“圈套？”林飞扬疑惑的看向如山和尚：“什么圈套？”
“你是法空的随从，装什么糊涂，不知道他干的好事？！”
“如山大师，住持好像没什么做吧？只不过邀请你看了一场好戏而已吧？”
林飞扬做疑惑神色。
在外人跟前，他称法空为住持，也算是给法空一点儿面子。
“这是邀请我看好戏吗？那是邀请我送命！”
“这话怎么讲啊？”林飞扬这次是真好奇，不是装的。
“我飞天寺三名弟子被澄海道弟子所害！”如山和尚冷冷道：“你应该知道了吧？”
“澄海道？魔宗？”林飞扬惊奇的道：“他们好大的胆子，敢惹你们飞天寺？……哦，不会是那个什么香主吧？”
“他便是澄海道的弟子！”如山和尚冷冷道。
“原来如此！”林飞扬恍然大悟。
如山和尚咬牙切齿：“法空这狡诈之辈，不敢自己动手，却鼓动我动手！”
“可是如山大师，好像住持曾说别动手别动手，且看看再说吧？”林飞扬疑惑的道。
他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巴掌：“难道你动手啦？”
“他狡诈！”如山和尚断喝道：“说别动手，其实知道我脾气，料到我会动手！”
“呵呵……”林飞扬笑了。
他觉得自己发挥得超级厉害，装做疑惑的样子一点儿破绽也没有，完美无缺。
“好啊如山小和尚！”慧灵终于听明白了，指了指他：“你自己做的孽，还要迁怒到住持身上！”
“师叔，我这不是迁怒，确实是中了法空的奸计！”如山和尚不满的道。
“那我问你，是住持逼着你动手的吗？”
“……他肯定知道我只要见了，便会忍不住动手，是算计我！”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法宁淡淡吐出一句话，惹来了如山和尚的怒视。
法宁平静看着他，不甘示弱。
“行啦行啦，反正是如山小和尚你理亏！”慧灵老和尚摆摆手道：“根本没我们住持什么事。”
林飞扬道：“我们住持其实是一片好心，不想两寺再起龌龊，所以请如山大师你去看戏。”
“好心？嘿嘿！”如山和尚冷笑连连。
一道低沉的喝声在众人耳边响起：“罢了，如山，回来吧！”
只见其声不见其人。
“哈哈……”慧灵老和尚顿时大笑道：“至渊老秃驴，瞧瞧你们飞天寺外院的住持，说踹我们的门就踹我们的门，公然践踏我们的脸面，真是威风八面！”
“慧灵，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都知道，如山是被有心算无心了。”
“至渊老秃驴，你这说有什么依据，别说话当放屁啊，你们自己胡思乱想，根本没这么回事，倒是我们的山门被踹，这笔帐怎么算？！”
“两瓶飞天丹！”
“这还差不多！”慧灵老和尚笑了。
“师伯！”如山和尚忙道。
“住持，回来吧。”
“……是！”如山和尚听至渊唤他住持，知道至渊怒了，只好咬着牙，恨恨瞪向林飞扬，又瞪向法宁四人。
“咦，好生热闹。”法空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倏的出现在法宁身边，合什笑道：“如山大师，佛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如山和尚原本正要走，此时看到法空，双眼顿时红了，踏前一步：“法！空！”
“如山大师好大的火气。”法空结手印，施了一道清心咒。
顿时一道冰泉浇到如山和尚脑海。
怒火迅速被浇熄。
头脑也迅速清醒过来，惊觉自己太过冲动，老脾气又犯了，白白赔了两瓶飞天丹。
飞天丹可是飞天寺最顶尖的灵丹，有改换资质之妙，世间难寻，珍贵异常。
法空笑道：“如山大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法空，佩服！”如山和尚死死瞪着他，合什缓缓一礼，转身便走。
法空露出茫然神色，看看他，又看看慧灵老和尚，与慧灵老和尚似笑非笑的小眼相遇。
他面不改色，知道慧灵老和尚看出了自己的小动作。
不错，一见踹门，他不但没迎上如山，反而施展神通，出现在城外的灾民大营，与灾民们见了一面，收获了三万多信仰之力。
避其锋芒，待其气衰再出击。
这便是避实击虚之道。
坑一把如山和尚，却不宜与飞天寺开战。
法空扬声道：“如山大师请留步。”
如山和尚停住，扭头缓缓转过身，死死瞪着他：“两瓶飞天丹，你还待如何？”
法空道：“如山大师，我实在莫名其妙，还没请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师兄。”法宁忙将事情讲了一遍。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有三位飞天寺高手身死，不知是如何死的？”
如山和尚顿时一滞。
法空道：“能来神京的飞天寺高手修为可不浅，能杀得了他们的可不多吧？”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飞天寺的高徒是死在女人肚皮上。
对于这三个飞天寺高手，他觉得死得一点儿不冤，该死。

第0158章 御龙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是魔宗澄海道的高手干的吧？”
“哼，你果然知道！”如山和尚冷笑。
法空点点头：“我确实知道，可惜，当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不见，原来是如山大师你把他干掉了。”
如山和尚皱眉瞪着他，半信半疑。
哪有这么巧的事！
法空摇摇头：“当时跟如山大师你说且等等、再看看，其实是想先弄清楚他的底细，弄清楚了底细，再决定用什么办法收拾他不迟。”
如山和尚脸色阴沉。
这法空和尚当时可没这么说，只说且等等，看看还有什么好戏，根本没提调查底细的事。
自己还笑他像局外人。
这小子不是故意摆出那个架势那个语气吧？
法空道：“我事后调查得知，那香主是澄海道的一个长老梅三变唯一的儿子梅四海。”
“如山大师你应该知道这梅三变吧？想必也知道梅四海此人的身份吧？”
“不知！”如山和尚冷冷道。
法空失笑：“不可能吧？”
“为何不可能！”如山和尚脸色更难看。
法空笑道：“我觉得这不应该是一寺住持能做出来的事，不事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就杀他？这未免太……太……呵呵！”
他摇摇头，指了指身后的圆生他们：“便是我寺里的几位师叔师伯，也不会这般鲁莽，也就青头小子才做得出来。”
“法！空！”如山和尚脸色涨紫，死死瞪着他：“休要欺人太甚！”
“如山大师，这确实是我的错。”法空摇头道：“我原本以为你知道了他们的底细，必会有所防备，所以没有再多事的提醒，免得惹你厌烦，嫌我看不起你，……现在看来，唉——，我还是应该多嘴的提一句的。”
他摇头叹气，一幅自责的神情。
如山和尚只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好像挨了一记又一记耳光，记记耳光响亮清脆。
说来说去，不是他的责任，倒成了自己的责任，是自己这个住持做得不够好，才葬送了三个弟子的性命。
“法空，你……”
“不过这个梅三变竟然敢向我们大雪山宗动手，简直就是自取其辱！”法空沉声道：“想必至渊师叔祖一定取了他性命，替三位师叔师伯报了仇。”
两寺的关系僵硬，但辈份还是不能乱的，谁让都属于大雪山宗弟子呢。
至渊在飞天寺别院发出一声轻哼：“伶牙俐齿！”
声音传到法空耳边，便要震动法空的血气，但金刚不坏神功一直自行维持运转，毫无波澜的消弥掉了这奇异震动。
法空笑道：“晚辈不敢。”
“至渊老秃驴，你想干什么？”慧灵老和尚发觉了至渊和尚的小动作，顿时恼怒：“找打是不是！”
“好一个大自在法主！”至渊和尚的声音缓缓响起，他发现法空的声音并无异样。
没受自己音攻的影响。
不是一品，那只有一个原因，练了金刚不坏神功，而且境界极高！
金刚寺的臭和尚们抗揍，或者因为境界高，或者因为金刚不坏神功，再无其他可能。
法空笑了笑：“至渊师叔祖过奖。”
“如山，你既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何必还过去自讨没趣，回来吧！”
“……是，师叔。”如山和尚不甘心的瞪着法空，转身便走。
法空合什道：“恕不远送。”
如山和尚哼一声，大步流星。
其余六个和尚也跟着离开。
林飞扬不忿的道：“都踹上门来了，不打出去，是不是太示弱了？”
圆生缓缓点头。
他也赞同林飞扬的话。
就一个字：“干”。
干就是了，谁怕谁！
飞天寺也没什么了不起！
不狠狠收拾一顿，他们下次还敢这样，这是把金刚寺外院当成了软杮子。
法空笑了笑，扬声道：“至渊师叔祖，难道还没捉到那个梅三变？依师叔祖的本事，应该不难吧？”
至渊冷冷道：“再加一瓶飞天丹！”
“多谢师叔祖。”法空朝着飞天寺外院方向合什一礼，笑道：“看师叔祖如此诚意，晚辈可以奉送一个消息。”
“说！”
“说什么说！”慧灵老和尚哼道：“甭跟他说！”
法空顿时闭上嘴。
“慧灵，别太过份了！”
“过份的是你们，哼哼，把我们金刚寺外院当什么啦，门想踹便踹？”
“胡搅蛮缠！……那两瓶飞天丹是什么？！”
“没见着啊！”慧灵老和尚哼道：“万一你耍赖呢！”
至渊和尚沉默下来。
片刻后，“嗤嗤”三道清啸，三道碧光从高空直射而来，到了法空跟前时，忽然一缓，在两米高处悬浮。
由极快到极慢，变化突兀而自如，展示出对劲力的极高控制之力。
法空一拂多宝袈裟长袖，三支碧玉瓶射出去。
慧灵老和尚伸手接住。
先打量碧玉瓶，再一一打开瓶塞，倒出来。
每一瓶九颗，颗颗如黄豆大小，颜色如白雪。
他一一反复的看过之后，又放回瓶内，满意的点点头。
“没错。”他抛还给法空。
法空直接收入时轮塔。
飞天丹的威名他是听说过的，可以留给周阳周雨及徐青萝他们吃，改善他们资质，益处无穷。
“可以说了吧？”至渊的声音幽幽响起。
法空道：“魔宗出现一位练成遮天蔽日功的奇才，师叔祖之所以找不到梅三变，很可能与这遮天蔽日功有关。”
“遮天蔽日功！”至渊和尚声音渐渐低沉，然后再也听不到。
法空露出笑容。
圆生他们重重关上门，心中犹有不忿，觉得这如山和尚欺人太甚，这口气憋着。
法空道：“诸位师叔师伯，如山大师如果不是气炸了，也做不出这种事来，毕竟死了三个飞天寺高手，对飞天寺外院的损失太大了。”
金刚寺外院，如果正常的情况下会收一些年轻人，一者来打杂做琐事，二者也是磨砺一番，趁机看看他们的资质与心性。
现在这般只有高手的情况很少，是太过衰败了。
飞天寺外院虽然鼎盛，可像圆生这样的高手恐怕也就五六个而已，没必要太多，外院是用来宣传的，不是打架的。
一下折损了三个，想想便知道对飞天寺外院的损失有多大。
“死得好，死得妙！”圆生冷冷道。
圆灯笑呵呵的道：“住持，我看如山支支吾吾的，这三个飞天寺高手到底是怎么死的？”
法空笑着摇头。
他当然知道，却不想多说。
林飞扬顿时来劲了，双眼放光拍拍胸脯：“这交给我，我去打听一下！”
他一闪消失不见。
法空道：“各忙各的去吧，每人两颗飞天丹。”
他从袖中滑出一瓶，抛给法宁，转身离开。
“多谢住持。”众人合什。
他们即使年纪大了，现在服下仍旧管用，有些许提升，或者可以留给将来的徒弟，用处更大。
或者可以自己服一颗，给徒弟留一颗。
有两颗飞天丹，他们的不忿顿时消散得差不多。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脸上挂着笑容，嘿嘿直笑：“各位各位，弄清楚了。”
众人正在分丹，忙看过来。
法空已经离开。
慧灵老和尚则一跃，从敲钟横木上跃到林飞扬跟前：“快说快说！”
“嘿嘿……”林飞扬怪笑：“他们是死在妙春楼姑娘的肚皮上，哈哈……”
“不可能吧？”法宁怀疑道：“林大哥，飞天寺的高僧怎么可能去妙春楼。”
他对妙春楼的名字格外敏感，先前法空还拿这妙春楼取笑自己，他记得清清楚楚。
林飞扬嘿嘿笑道：“他们呐……没看到他们那些佛像？去妙春楼找姑娘有什么出奇的！”
圆生他们不好意思问，慧灵老和尚却毫无顾忌，好奇的道：“那怎么死在姑娘肚皮上的？仔细说说！快说说！”
“魔宗好像有这种魔功，是不是？”林飞扬道：“反正他们是被女人吸干了，哈哈！”
他只要一想就觉得搞笑，尤其那个场面，翻着白眼抽搐着气绝而亡。
这死得也太搞笑了！
其他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觉得他古怪，这有什么可笑的？
林飞扬拍着巴掌大笑：“哈哈……，你们不觉得搞笑？”
众人摇头。
林飞扬摇头：“你们呀，真是怪。”
法宁道：“难道是魔宗女弟子？这是什么魔功？”
“姹女御龙诀。”慧灵老和尚嘿嘿笑道：“这奇功可不容易练呐，需要独特体质，嘿，魔宗这几年的俊杰当真不少。”
他不由的发出感慨，随即又赞叹：“啧啧，吸了这三个家伙的修为，她们收获太大了，很可能直接踏入神元境！”
圆生冷冷问：“师叔，直接借助外人的力量能提升到神元境？”
“为何不能？”慧灵老和尚道：“能从外面借到力，也是本事啊，尤其这姹女御龙诀，那可是了不得的奇功，不去练魔功，练佛法更厉害。”
“此话怎讲，师叔？”
“施展这姹女御龙诀，不能动欲念，要是动一点儿欲念就修为倒灌，不但吸不到对方的修为，反而把自己一身修为吐出去，你说可怕不可怕？……啧啧，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狠人呐！”
“那何不修行佛法？”圆生皱眉道。
林飞扬嘿嘿笑道：“佛法哪有魔宗自由自在？清规戒律一大堆。”
圆生冷冷道：“清规戒律也是为了更好的修行。”
林飞扬摇摇头：“反正人家一听是要当尼姑，当和尚，一下就跑没影了，……最搞笑的是，至渊老和尚竟然没能捉到这些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飞天寺这一次的人丢大啦，现在满城都知道了！”
圆生他们皱眉。
林飞扬道：“妙春楼啊，又是和尚，怎么可能瞒得住人？嘿嘿，老和尚，我们香客要超过他们啦！”
他双眼放光，秘笈便要到手。

第0159章 上门
慧灵老和尚痛快的点点头：“行啊，只要香客超过他们，我就给秘笈。”
“老和尚就等好吧。”林飞扬兴奋的道：“今天可能差一点儿，明天，明天一定会超过！”
慧灵老和尚嘿嘿笑两声。
他觉得未必。
飞天寺出事了，未必减少香客，有可能香客更多。
都好奇出事了的飞天寺会是什么样子的。
林飞扬信心十足，做事精神百倍，不必法空吩咐，一闪已经消失，到了宁真真他们这边。
……
宁真真已经返回绿衣外司，自己的司丞小院内。
暮色已经上涌。
小院内已经初上华灯。
司马寻黄玉枫他们七人站在小院里，觉得这小院的空气仿佛飘荡着淡淡幽香。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负手在小院的前庭台阶下踱步。
“司丞，我们真要跟魔宗的求援？”司马寻临要行动，又踯躅不前。
踏出这一步，那往后就甭想在魔宗六道跟前抬起头来了，不复原本的高一层之优越感。
毕竟魔宗六道在三大宗跟前，那是战败者。
可现在却求他们帮忙。
想必魔宗六道很快就传遍了，然后暗自耻笑，对三大宗失去了原本的敬畏。
宁真真淡淡蹙眉：“现在不是向不向魔宗求援，是向哪一道求援。”
“可是……”
“追到凶手最重要，其他的都往后让。”
“……是。”司马寻知道她决心已定，自己反对已经无用，看看黄玉枫他们，甚至赵之华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显然，在涉及到功劳跟前，其他都要让道，简直就是武林宗门之人的悲哀。
什么时候，朝廷的功劳这般重要了，朝廷的官职这般重要了！
人心不古啊——！
他暗自感慨着，慢慢说道：“钓月道吧？……钓月道虚实之道极精妙，说不定对这遮天蔽日功有研究。”
宁真真轻蹙黛眉。
钓月道与金刚寺的关系极差，明月庵与金刚寺关系好，恐怕会被钓月道认为对手。
司马寻一心埋头苦练功，不理窗外事，并不知道这些，认定了钓月道。
黄玉枫看出了她的不认同，轻声道：“要不然，澄海道吧，六道之中，澄海道武学最强。”
“澄海道是强，可是并不精擅于虚实变化，还是钓月道好！”司马寻摇头。
赵之华当然认同司马寻，但看出宁真真并不想找钓月道帮忙。
他笑道：“钓月道不错，澄海道也行，还是司丞决断吧。”
宁真真淡淡道：“那就澄海道！……我去找关司丞。”
像她这般司丞，在绿衣外司一共有四名，分为东南西北丞，负责神京东南西北四区域。
她是西司丞，关镇海属于南司丞，这次的事并不属于南司丞的职责范围。
“关司丞啊……”司马寻皱眉。
他马上想到一张死人脸，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表情，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司丞，这位关司丞可不好说话。”赵之华轻声道：“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古板非常。”
“嗯，我先试过再说。”宁真真道。
她举步往外走。
黄玉枫轻声道：“司丞，我听到一个消息，好像飞天寺有三名高手被魔宗所杀。”
宁真真的脚步一顿。
黄玉枫道：“入城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的，好像飞天寺的三个和尚死在了妙春楼，据说是死于魔宗之手，不知道真假。”
宁真真绝美脸庞笼罩了一层薄霜。
“什么？”司马寻顿时双眼迸射寒光，声音激动：“魔宗敢杀大雪山宗的高手？反了他们！”
黄玉枫摇头：“到底是真是假，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是在街上听到的消息，要不然，我去打听一下？”
他自从险死还生之后，已经彻底抛开了束缚，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与聪明。
该说的时候说话，不再顾忌重重。
宁真真蹙眉看向他，轻轻点头：“去查一下，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黄玉枫抱拳，转身往外走。
司马寻道：“司丞，我也去打听打听！”
“都去吧，一个时辰之后再汇合。”
“是。”
众人纷纷离开。
……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重新回到这座司丞小院。
宁真真通过明月庵的渠道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知道了如山和尚破金刚寺外院的大门而入。
这些都是旁人能打听出来的。
她还知道旁人不知的：飞天寺的一品高手，至渊老和尚亲自出手，却没能追到凶手。
她马上就涌现出灵光。
至渊老和尚可是一品高手，感应远胜神元境，他都没能找到这三个女子。
那说明什么？
或者是这三个女子也练成了遮天蔽日功。
但遮天蔽日功可没那么容易练成。
很有可能，与自己所追查的凶手有关系。
这家伙是不是也掺合进飞天寺这件案子来了？
死三个飞天寺高手，这可不是小事。
大雪山宗的任何一个高手死去，都绝不是小事，大雪山宗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能预料得到，飞天寺找得到这个家伙，那便罢了，由飞天寺自己解决。
如果飞天寺找不出这个凶手，大雪山宗便会接手，会发动所有高手来找到他，杀死他。
不管什么理由，杀大雪山宗高手便要承受大雪山宗的报复，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自己身为大雪山宗弟子的一员，到时候也要出一份力气。
甚至师兄也要出力。
即使金刚寺与飞天寺不对付，即使如山和尚踹了金刚寺外院的大门。
师兄一出手，这家伙便逃不掉的。
先前的时候，自己一直竭力去寻找，不向师兄求助，是不想凡事都依靠他麻烦他。
这么下去，交情再好也会磨损，最终慢慢冷淡下去。
她很珍视这一段友情，不想掺杂着功利。
而且师兄原本跟这件事也没关系，扯不到他身上，怎能硬生生把他扯进来这些麻烦中？
可现在就不同了。
但是，师兄现在是更不想掺合进来的，不想帮飞天寺的忙，会觉得很憋屈。
所以，自己还是要想办法抢先一步找到那家伙。
她负手踱步，黛眉轻蹙。
一轮明月高挂在夜空，清辉洒落在她雪白的罗衫上，隐隐映亮她脸庞。
真要向魔宗高手求助吗？
在司马寻与黄玉枫跟前，她表现得很淡定很坚决，其实内心深处也在犹豫。
这会开一个先例。
……
司马寻他们纷纷来到了小院内。
精致素雅的小院内，众人站在宁真真跟前，脸色沉重。
“司丞，我不同意求助于魔宗高手！”司马寻沉声道：“尤其他们魔宗还在还杀了三大宗弟子的情况下，绝不能向魔宗高手求援！”
“那就找不到凶手。”宁真真道：“难道任由他逍遥法外？”
“即使找魔宗高手求助，像关司丞，他会真心相助？”司马寻冷笑道：“怎么可能不包庇？即使找得到，也不会承认，我们求助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正是。”赵之华同意司马寻的观点。
他对于派系之争极为敏感，同时也知道三大宗与魔宗的心结，所以毫不犹豫的支持司马寻。
黄玉枫迟疑道：“出了飞天寺和尚的事，确实麻烦，现在变得很敏感，恐怕我们即使求助，因为司丞你的身份，关司丞也不敢答应帮忙的。”
司马寻满意的看看黄玉枫，用力点头，又看向宁真真。
“司丞，其实我们并没有走投无路，不是非向魔宗高手求助的。”司马寻沉声道。
宁真真看他。
司马寻道：“我听闻法空大师身具大神通，想必是能找到这个家伙的，我们去求法空大师便是，法空大师是自己人，不必这般顾忌。”
宁真真淡淡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黄玉枫迟疑：“司丞，不知法空大师能不能找得到他？”
“师兄他不喜欢掺合进这些事。”
“司丞！”司马寻顿时大急，心下不满之极。
就因为法空和尚不喜欢掺合这些事，就不去求他，宁肯拉下脸面跟魔宗求助？
这是什么想法？
难道法空和尚的心情就这么重要？比三大宗的脸面还重要？
简直就是不顾大局！
他暗自恼怒，却不敢发泄出来，反而挤出笑容，放缓语气：“司丞，还是问问法空大师吧，想必法空大师是深明大义之人。”
宁真真冷冷看着司马寻。
司马寻避开眼光，不与她对视，莫名的心虚。
黄玉枫道：“司丞，我有一个主意。”
“说罢。”
“听闻金刚寺的追踪之法别有玄妙，不如请金刚寺的高手前来相助。”黄玉枫道：“说不定可收到意外之效。”
“神武府已经去请了。”
“神武府请得，我们为何就请不得？”黄玉枫微笑道：“不知法空大师与哪一位同门最好？”
“嗯——？”
“请这位高僧前来帮忙如何？”黄玉枫道。
“好！妙！”赵之华顿时叫道。
他赞叹道：“老黄，你这一招妙极！”
请这位高僧出手，法空大师难道眼睁睁瞧着同门至交出丑？就一点儿力气不出？
那位高僧难道不会向法空大师求助？
司丞这么在意法空大师的想法，是因为女子心细，而男人之间相交可没这么细致。
这其中的关窍，不是通晓世情，很难眨眼之间就想出来。
这个老黄，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是很好。”司马寻也慢慢点头。
他没有赵之华这么多心眼，只是觉得请法空的同门好友，应该能借到法空的力。
如果这位金刚寺高手不成，那也是丢金刚寺的脸，也相当于丢法空的脸。
他是很乐意看到的。
“啵啵。”敲门声响起。
有人前去拉开门，随即讶然道：“关司丞！”
人们转头看去。
一个身形修长高挑，挺拔如树的英俊青年站在门外，身穿湛蓝长衫，脸庞英俊冰冷无情，淡淡看着他们，抱拳道：“宁司丞。”
宁真真抱拳：“关司丞请进来说话。”
此人正是她准备过去求助的关镇海，澄海道的杰出青年弟子，绿衣外司的南司丞。
关镇海踏入门内，来到宁真真跟前，道：“你们是在追踪王师弟吧？”

第0160章 加入
宁真真道：“难道关司丞知道谁是凶手？姓王？”
“敝宗的王青山练成了遮天蔽日功。”关镇海平静说道：“我猜测这一件事与他有关，不过王师弟脾气虽差，却不会滥杀无辜，这一次的事未必是他。”
“无辜不无辜且不说他，先找到他。”宁真真明眸闪着熠熠光芒，盯着关镇海：“关司丞是来帮忙找他，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如果真追踪的王师弟，那我劝你们罢手。”关镇海摇头：“你们追不到他的。”
“哈哈！”司马寻忍不住发出一声大笑。
关镇海却看也不看他，仿佛没听到他的笑声，只是平静看着宁真真。
司马寻俊脸涨红，恼怒异常。
无视，对司马寻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在来神京之前，他认为自己身为天海剑派的年轻一代弟子的最杰出者，剑法精绝，三大宗之一的年轻第一人，应该是名满天下啊，即使自己罕现武林，武林之中也应该流传着自己的名号才对。
可到了神京才发现。
自己在神京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根本不是自己所预想的那样有名。
想象的与现实的差距太大，让他心态失衡，涌起强烈的不忿与不甘。
不忿世人对三大宗的漠视与无视。
不甘自己明明剑法卓绝，乃是天下一流高手，却如此寂寂无名，世人有眼无珠。
但他毕竟是天才中的天才，自我调节能力极佳，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自己现在不是天下三大宗之一的天海剑派最杰出青年高手，而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是在绿衣外司努力攀登的小卒。
现在人们不知道自己不要紧，未来十年或者二十年，自己将名满天下，无人不钦！
调整之后，他平时还好，心态平和，即使被一个女人做了自己的上司，也能稳得住。
宁真真美貌且聪明过人，武功也胜他一筹，让他心服口服。
三大宗的高手嘛，没有一个弱的。
他格外骄傲自己是天海剑派弟子，以三大宗为傲，骨子里对魔宗是不屑的，是俯视的。
所以格外的抗拒求援于魔宗高手。
关镇海这个魔宗之人这般无视他，一股怒火直冲他天灵盖，让他瞬间破功，双眼迸射寒光，手便按向剑柄。
黄玉枫却提前一步按上他剑柄，隔开了他的手。
“老黄！”他冷冷喝道。
黄玉枫按住他剑柄，轻轻摇头：“且听司丞怎么说。”
“你……”司马寻推了推，发现自己竟然推不开黄玉枫的手，不由脸色微变。
好个老黄，深藏不露！
先前还真是小瞧了他，竟然比自己修为还要深厚！
黄玉枫微笑松开手：“还是看司丞怎么说吧。”
司马寻被他一分神，怒气也就平抑住，哼一声扭头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美丽的眸子幽深而熠熠生辉，仿佛有不可计数的棱面，每一个棱面都在闪着微光。
这却是在全力催动慧心通明，捕捉着关镇海的一个个念头。
关镇海道：“宁司丞可能以为我这是打击你，故意激怒你，其实并无此意，实是这位王师弟智慧过人，精于算计，事事都算在人先。”
“他真要如此精于算计，智慧真要如此过人，为何要杀谢侍郎一家，那可是一百零三人！”
“……不知。”
“这案件影响太过恶劣，不拿住他，朝廷绝不会罢休，他再强能强得过朝廷？举大乾之力，他能抗得住？这便是智慧过人？”
“王师弟他必有自保的手段。”
“他仗着遮天蔽日功逃脱我们追踪，可要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如果朝廷压下来，你们澄海道交不交人？”
“我们想交人也交不出，他练成了遮天蔽日功，就没人能追得着他，包括道主也一样。”
“这么说，天下之大，就没人能追得到他？”
“他已经将遮天蔽日功练到了圆满，说实话，普天之下，确实没人能追得上他。”
“遮天蔽日功就这般强，没有克制之法？”
“目前来说，天下武林各宗的奇功，都没有克制之法，没有人能追得到他。”
“……他难道没有亲戚朋友？”
“没用的。”关镇海摇头：“他平时很孤僻，没什么朋友，而父母早就身亡，算是孤儿出身吧。”
宁真真忽然笑了。
关镇海皱了皱剑眉，不明白宁真真为何忽然会笑。
宁真真轻摇螓首：“怪不得呢，这是有恃无恐，所以行事就肆无忌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王师弟……还是有事非观念的。”
“关司丞，你是过来劝我放弃追他的？”
“……那倒不是。”关镇海迟疑一下：“我知道，宁司丞你既然接了这任务，就断然不可能放弃。”
“所以？”
“我想跟宁司丞你合作。”关镇海缓缓道：“我们两丞同心协力追到他！”
“哈，你们澄海道要帮忙追自己的弟子？”司马寻大笑一声，一脸讽刺神色：“还是找个更靠谱的理由吧！……莫不是打着趁机作梗的主意？明为追踪，实为通风报信！”
他说完这句话后马上后悔。
自己还是失态了，心态崩了，被这关镇海压了一头。
这句话说得太不是时候，显得自己轻浮急躁，相比之下，便把关镇海衬托得冷静从容。
他暗自懊恼，很快又调整好心态，冷冷瞪着关镇海，一脸质疑神色。
赵之华忙点头附和：“正是，关司丞，想必你换成我们也会这般怀疑吧？”
“实不相瞒，”关镇海只盯着宁真真说话，对其他人理也不理，冷冷道：“我是奉命清理门户的，王师弟这一次做得太过火了！”
“连累了你们澄海道？”宁真真似笑非笑。
关镇海缓缓点头：“身为澄海道弟子，是要澄净天下，消弥危机与事端，而不是挑起事端，他此举有违我澄海道弟子的宗旨，所以要捉住他，免得为害更甚！”
“捉住他是交给朝廷呢，还是交给澄海道呢？”
“道主有令，直接交给朝廷！”
宁真真颔首：“好，那我便答应了，不过关司丞也说了，世间没人能追得着他，即使我们联手恐怕也不成吧？”
“……其实，王师弟有一个缺点，可以利用。”
“什么缺点？”
“这个……”关镇海看一眼周围。
他进来头一次将目光转向别人，一直是看着宁真真，无视别人的。
目光转过来了，却让众人更加的恼怒。
只觉这个关镇海委实太目中无人，这是要赶自己等人离开。
“事无不可对人言。”宁真真淡淡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也罢。”关镇海缓缓道：“其实王师弟有一个缺点，就是极度好色。”
“难道去妙春楼捉他？”有人开口。
关镇海看着宁真真。
宁真真蹙眉：“以我为饵？”
“正是！”关镇海抚掌道：“宁司丞绝色无双，若为诱饵，王师弟即使知道是陷阱，也会冒险一试，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姓关的！”司马寻顿时觉得一股熊熊怒火直蹿上脑海，再也忍不住了，按上剑柄踏前一步：“滚——！”
关镇海看也不看他，对宁真真道：“我知道，这确实有些为难宁司丞，不过天下之大，想追到王师弟确实太难，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了！”
“可以！”宁真真淡淡道：“不知如何做饵才能诱他上当？”
“司丞！”司马寻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司丞不可！”
“司丞，别理他！”
……
众人纷纷反对。
宁真真淡淡道：“只要能捉到他，色诱又有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得逞？”
她对自身的美貌看得很淡。
身体不过一具皮囊而已，只是自己的皮囊长得美，但不能受此束缚。
这姓王的遮天蔽日功是强，可修为却未必强，自己有洞察人心之能，收拾他小菜一碟。
他从关镇海的念头里知道这王青山也到了神元境，修为不如关镇海。
而自己的修为是远胜关镇海的。
只要一碰面，便能拿下他。
“司丞，三思啊！”司马寻只觉得心如刀剜。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太无能，才会让司丞竟然要牺牲色相而做诱饵。
如果自己能追到这个姓王的家伙，何至于如此！
黄玉枫皱眉道：“还是再想想，此事不急的。”
“正是司丞，三思！”
“再想想，明天再说吧。”
……
众人劝说不止。
宁真真不为所动，看向关镇海。
关镇海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关镇海一直僵硬没有表情的英俊脸庞忽然变了，变得惊诧，随即又恢复冷静，沉声道：“王师弟？！”
轻笑声中，门被“吱”的推开，一个英俊白衣青年缓步而入。
他身形削瘦挺拔，比关镇海矮了一头，与宁真真差不多高，五官如雕刻的一般，英俊逼人。
他寒星般双眼看向宁真真时，骤然一亮，顿时露出迷人笑容，抱拳道：“可是宁司丞？在下王青山有礼了！”
宁真真淡淡道：“王青山，你这是送上门来？”
“司丞此言怎讲？”王青山笑道：“关师兄，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哈哈！”
关镇海皱眉盯着他看。
王青山笑道：“关师兄是不是疑惑我怎会过来？要让师兄失望啦，不是特意过来探望师兄你的。”
“我可不敢当。”关镇海哼一声：“到底为何而来？”
王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朝着随时准备扑过来的众人亮了亮，笑道：“绿衣外司王青山，见过诸位同僚，见过宁司丞，我现在归于宁司丞之下。”

第0161章 反算
众人死死盯着他手上的腰牌。
又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反复看了数次，最终还是没能看出有异样来。
他们恨不得这块腰牌是假的，可双眼却告诉他们这腰牌是真的，这王青山确实成了绿衣外司之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同僚！
世间最荒谬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前一刻拼命在追击的凶犯，转眼之间，竟然成了同僚，世事变化之奇也忒奇了！
宁真真明眸熠熠生辉，淡淡道：“我没接到命令。”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门是敞开的，众人看到外面站了一个绿袍中年，正伸手轻轻敲门，另一手持一卷宗。
有人问道：“赵副使？”
中年男子抱拳一礼，进门将卷宗双手递给宁真真：“宁司丞，这是司正亲自手书。”
宁真真接过来，直接打开来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众人，缓缓道：“司正亲自下令，王青山归于我们西丞。”
“呵呵，以后请各位同僚多多关照啦。”王青山再次露出英俊迷人的笑容。
“……”
众人无言以对，冷冷瞪着他。
王青山并不在意，只是紧盯着宁真真笑道：“司丞，我是头一次进朝廷做事，可能会鲁莽一些，还望司丞多多指点。”
“彼此关照吧。”宁真真淡淡道：“王青山，你既然来了，当知道杀害谢侍郎一家的凶手吧？”
“是，我已经捉了他们，可惜在抓捕的过程中，他们负隅顽抗，只能杀了他们。”王青山摇头叹气：“我其实也不想下杀手的，可想到他们丧心病狂，竟然杀了一门老少，委实该死，也便没那么手软了。”
“凶手呢？”
“已经交给了司正。”王青山笑道：“这案子已经破啦，功劳还是要记在我们西丞的，我这算是立了一个小小的功劳，大家也能跟着沾沾功，呵呵……”
众人只觉得郁气满膺，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想离开，不想看到这张讨厌的脸，尤其不想看他笑。
宁真真轻轻点头：“原来如此，那确实是大功一件，恭喜你了，很快就能升到司丞。”
“不敢不敢，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只要做一个小小的绿衣风捕已经足矣。”
“司丞，那我们便告辞。”
“嗯，你们去吧。”
“关师兄，我们好久不见，待会儿叙叙旧如何？”王青山笑看向转身要离开的关镇海。
关镇海淡淡道：“不必了，我还有事，宁司丞，告辞。”
“请。”宁青青抱拳。
关镇海转身便走。
王青山笑道：“关师兄，道主已经跟我说了，要我好好努力，别给我们澄海道丢脸。”
关镇海转回身来：“你见了道主？”
王青山笑道：“我来这边之前，亲自去见了道主，向道主赔罪。”
关镇海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哈哈……，关师兄再会。”王青山扬手笑道：“我们都在绿衣外司，一个衙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哈。”
“真贱！”司马寻咬牙哼一声。
王青山笑嘻嘻的看向司马寻，剑眉挑了挑：“天海剑派的司马公子，幸会。”
“你知道我？”
“略知一二，虽然名气不够大，但剑法不错，以后我们切磋几招。”王青山笑道，又看向黄玉枫：“朝阳一气宗的最强高手，未来的宗主，发扬光大朝阳一气宗的最好人选，黄公子，幸会了。”
黄玉枫沉稳的说道：“王兄弟有心了。”
“这点儿小小的功课我还是要做足的。”王青山笑着摆摆手，不在意的道：“还有赵兄弟，出身官宦之家，人脉深厚呐，往后多多关照啊。”
他一一向七人打招呼，每一个人都如数家珍，听得他们心中凛然生戒。
这家伙的遮天蔽日功如此厉害，会不会偷偷的对付自己的家伙或者朋友？
宁真真淡淡道：“够了。”
王青山仿佛没听到般，继续跟他们说话。
宁真真摆摆玉手：“都散了吧，我会亲自去一趟司正那里。”
“是。”众人顿时散去，不理会仍在滔滔不绝的王青山。
王青山看着他们眨眼不见踪影，自己仿佛成了笑话，也不生气，只是失笑。
宁真真也不理会他，飘飘出了小院。
王青山摸着下颌，双眼紧盯着宁真真的曼妙背影。
他双眼闪过灼灼精芒，目光好像化为两只手伸出去抚摸宁真真一般。
“啪！”宁真真忽然一闪，出现在他身前，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王青山一怔，讶然看着他。
宁真真淡淡盯着他，双眸熠熠生辉：“既然进了我的丞下，便老实一些，真以为我奈何不得你？”
“呵呵……”王青山笑了，左手摸一下自己挨打的部位，然后把手送到鼻前嗅了嗅。
“啪！啪！”宁真真又给了他两耳光。
她动作奇快绝伦，王青山想闪避却来不及，只能硬生生的挨打。
他心中又恼又恨。
没想到她如此的狠辣，直接下手揍人，自己可是司正亲自安排下来的，她好大的胆子！
宁真真淡淡道：“你要闻，那就闻个够！”
“啪啪啪啪！”
她又反正给了王青山四个耳光，响亮清脆，而且直接将他的脸皮打破。
奇异的力量钻进王青山身体，定住了他身形不能动。
王青山索性任由她扇巴掌，脸上却露出笑容：“司丞，莫不是要打死我？”
宁真真淡淡道：“把你的狗眼收好喽，再乱看，别怪我给你挖出来！”
“呵呵……”王青山笑道：“那我便不能施展遮天蔽日功了，司正是要怪罪的。”
“司正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便是，顶多便是回山门，你呢？！”宁真真淡淡道：“你没用了，司正还会不会保你？”
王青山笑容微微一僵。
宁真真轻摇螓首，怜悯的看他一眼：“你呀，太天真，做出了那种事，你真以为自己能逃得掉一死？”
“嘿嘿！”王青山得意一笑：“我是替大乾除害，那谢侍郎可不是什么大乾官员，而是大云的内奸，可笑你们还如此全心全意的替他报仇！”
“谁告诉你他是大云内奸的？”宁真真冷冷道：“他已经暗中投降了我们大乾！……被人耍了吧？愚蠢！”
她已经捕捉到王青山的念头，看到了王青山见了一个人，从而得到了绝密消息：谢侍郎乃大云奸细。
她哼一声：“亏你师兄还说你智计过人呢，利令智昏，愚蠢之极！”
“不可能！”王青山脸色一变，大声道：“他便是大云内奸，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也轮不到你来杀！”宁真真冷笑道：“他在是内奸之前，先是大乾的侍郎！……你以为他是奸细，你杀了他却能脱罪？天真得可笑！”
她说罢转身便走。
王青山脸色阴沉，站在原地，英俊的脸庞已经红肿，他却全然顾不得去运功消肿。
而且宁真真故意留了罡劲在，他一时之间也没办法驱除，只能任由红肿的存在。
王青山一向自负，觉得自己智珠在握，可以轻松的将朝廷与宗派玩于指掌之间。
他一直在暗自冷笑。
看看宁真真他们，纵使拼了命的追踪自己，到头来自己却回身一变，变成了他们同僚，他们偏偏无可奈何，对他们的打击之大可以想象。
自己就是这般厉害。
还有便是飞天寺的那三个和尚，自己帮梅三变报仇，替他出谋划策，而且帮忙隐藏他们的气息。
飞天寺与大雪山宗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可是那又如何？
自己摇身一变成了绿衣风捕，成了朝廷的人，大雪山宗再强也不敢对付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指掌之间，随意拨动，纵横捭阖，进退自如！
可是千算万算，自己也被算计了！
这谢侍郎竟然是已经被朝廷知道的奸细，已然归附反正了，竟然是朝廷的人。
朝廷一定想通过他来钓大鱼，结果自己坏了事，这一下被人算计了！
那个家伙！
他想到这里，牙咬得吱吱响。
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却还是头一次被人算计，而且还是被认为手到擒来，逃不出自己掌心的宁真真点破，白白被她收拾了一顿！
……
法空看林飞扬脸上笑呵呵的，一直忍不住在笑，便知道占了大便宜。
应该是那本秘笈到手了。
慧灵老和尚珍藏的秘笈，当然是难得的好东西。
中午时分，法空从藏经阁里出来，坐到桌边吃饭的时候，却见慧灵老和尚气哼哼的坐下。
周阳忍不住问究竟。
“至渊那老秃驴吃瘪啦，嘿，要追杀的那小子竟然钻进了绿衣外司里，成了朝廷的人。”
“那师叔祖怎不高兴？”法空按照习惯，从怀里掏出无字佛经，上面有一丝变化。
字迹更清晰了一些。
这是祈求下雨的人更多了。
毕竟天旱得越来越厉害。
“我也觉得憋屈。”慧灵老和尚哼道：“至渊老秃驴一个一品，竟然被一个小家伙耍得团团转，还奈何不得人家，看着就憋屈！”
“这家伙钻进了绿衣外司……”法空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宁真真的方向，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然后看到了宁真真正在打王青山耳光，不由的笑了。
“麻烦，很麻烦。”慧灵老和尚挠挠光头。
法空道：“投鼠忌器。”
慧灵老和尚猛一拍桌子，恨恨道：“闷煞人也！”
林飞扬哼一声：“老和尚，交给我！我去收拾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你——？”慧灵老和尚摇头：“你可没遮天蔽日功，一查就查得清清楚楚。”
林飞扬看向法空。
自己下手，法空再施展大光明咒，完美的配合，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或者动用那枚幽玄符。

第0162章 点拨
法空笑道：“不急，且看看吧。”
“又要看看？”林飞扬精神一振，笑道：“这次准备让谁代劳？”
上一次就说看看。
结果如山和尚忍不住动手了，导致飞天寺被报复，死了三个和尚。
是一次完美的、阴险的借刀杀人。
法空道：“师叔祖，这件事我们大雪山宗是不会罢休的，对吧？”
“这是当然！”慧灵老和尚哼道：“此例不可开，要不然，魔宗六道的杀我们大雪山宗弟子，然后摇身一变成朝廷的人，我们就得老老实实放手，哪有这等好事！”
林飞扬忙用力点头：“就是就是，朝廷敢这么干，这是不给我们大雪山宗面子啊，必须得宰了那家伙！”
他对王青山一点儿好感也无。
一是太残忍，杀了那么多人，自己即使知道谢侍郎是个内奸，也不至于把全府上上下下全都杀光。
二是太狂妄。
好像笃定天底下没有人能捉得到他，看别人真追不到他了，他竟然还跑到人们跟前，好像在说：“我就在这儿，来抓我呀来抓我呀，就是抓不到！”
如此狂妄得没边儿了，你不死谁死！
法空摇摇头：“在朝廷眼里，大雪山宗不算什么的，都是大乾的子民。”
他以超然的视角看得清清楚楚，大乾对于三大宗并没那么依赖与信重。
反而想要制衡三大宗，所以魔宗开始受到重要。
尤其是这一次。
魔宗高手犯下这般大罪，竟然还能征用。
他马上猜得到，朝廷要准备报复大永，所以用得着王青山的遮天蔽日功。
现在还是别捣乱的好，鸟尽方能弓藏，现在王青山这只弓正用得着的时候，不到藏的时候。
尤其在遮天蔽日功不可替代的时候。
看来得练一练遮天蔽日功了。
他做了决定。
想到这里，他平静说道：“再等等吧。”
“唉——！”慧灵老和尚叹口气，摇摇头仿佛要甩掉头顶的鸟粪，猛的喝道：“快上菜啊，愣着做甚！”
林飞扬道：“老和尚你还有胃口吃饭？不是憋气吗？”
“今天要多吃两碗饭！”慧灵老和尚哼道。
林飞扬嘿嘿道：“拿饭撒气了，马上就来！”
周阳帮忙端饭。
法宁也去帮忙，很快摆好了一桌子饭菜，色香味俱全，香气诱人。
林飞扬的厨艺越发精湛了。
五人开始埋头大吃。
法空喝着酒，神情悠闲，在想着行云布雨咒。
灾民们从瘟疫中恢复之后，又生出原本的强烈愿望，就是下雨。
他们现在无比渴望下雨，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下雨，沐浴着大雨笑着醒过来。
醒来后发现根本没有雨，只是一场梦，情绪就会陷入低沉，陷入对未来的焦虑与绝望。
法空因为信仰之力，对他们的感受最清晰深刻。
林飞扬无意中说了一句：“对了，听消息说，城外的灾民要开始返乡了。”
“嗯——？”法空看过去。
林飞扬点点关头：“应该是没错的，我已经听了不止一个人说这件事，这事也没必要撒谎啊。”
法宁叹口气：“不下雨，确实是大问题。”
他平时种庄稼摆弄田圃，知道水对庄稼的重要性，没有了水，一切休提。
法空摇摇头。
自己终究是没帮上什么忙，有神通也没用，五大神通里没有下雨的神通。
更何况，这一场旱情可不仅仅影响十里八里，而是上千里，自己便是学会了这行云布雨咒也不可能改变干旱的情形。
所以对行云布雨咒也只是姑且研究而已，并不指望它真能有什么用。
最大的用处是获得功德。
纵使不能下那么大的范围的雨，如果能练成行云布雨咒，小范围降雨也能收获一些功德的。
……
法空从般若时轮塔里走出。
走进了清晨的明媚阳光中，走进凉爽的带着露水的空气中。
鼻前飘来阵阵诱人的香气，耳边传来时有时无的喧闹声。
神京城刚刚苏醒。
时轮塔里，已经是三年过去。
在这三年里，他在般若时轮塔中只做两件事，研究行云布雨咒，修炼遮天蔽日功。
遮天蔽日功没能练成。
即使在般若时轮塔里，保持着最佳悟性状态，还是没能练成这遮天蔽日功。
此功确实玄奥，而且古怪异常，差了那一点儿微妙，可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终究还是没能练成。
行云布雨咒却略有心得，终于弄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
其实自己先前应该想到的。
信仰之力既然能激发神通，为何就不试一试能不能激发行云布雨咒呢？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行云布雨咒越来越清晰，他看得越分明，然后有悟于心，灵光闪现才想到的。
有时候就差一点儿，偏偏就是视而不见。
他抬头看着明媚的阳光，负手来到莲花池上，看着一朵朵含苞未放的花骨头，看着下面清澈池水里的游鱼。
数个泉眼不时吐出几个亮泡，仿佛珍珠一样悠悠往上浮，翻到水面上。
鱼儿们悠闲的绕过这些亮泡，偶尔会调皮的直接穿过去。
法空露出笑容。
世间如此美好，又怎能不想办法一直活着？
“师兄。”宁真真如一朵白云冉冉掠过墙头，轻盈飘落下来，淡淡幽香缭绕，传到他鼻前。
她白衣如雪，肌肤如玉，如刚刚下凡的广寒仙子。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的美确实赏心悦目，笑道：“大早晨的就翻墙而入。”
“不必开门了，免得劳烦师叔。”
“这理由……”法空失笑。
宁真真叹一口气，黛眉轻蹙：“师兄，我实在窝火，过来跟你说说。”
“听说了。”法空点点头：“王青山跑到你跟前，摇身一变成了绿衣外司的绿衣风捕。”
“越想越憋气。”宁真真哼道。
“不是已经揍了他一顿出气了吗？”
“揍一顿而已，”宁真真哼道：“他其罪当诛，不应该活着！……多谢师兄你救老黄。”
法空笑着摆摆手。
宁真真叹道：“进了绿衣外司才知道在明月庵的逍遥自在，真的很怀念我们当初的日子，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日子，想杀人就杀人，不管再厉害的高手，照杀不误！……可现在，想杀却不能杀，好像有无数的绳索束缚着你，不得自由。”
她很多次晚上，对着明月，都会想到当初与法空及莲雪联手杀二品高手顾心弦的日子。
当真是痛快淋漓，快活无比。
哪像现在，困于斗室间，束缚于官位上，一腔的豪气渐渐消磨，日趋庸碌。
法空笑着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种感受。
就像在家里与到社会上闯荡，怎么可能一样的自由自在，都是身不由己。
“师兄，我想杀掉这家伙！”
“不急。”法空摇头笑道：“他可能事关一项重大行动，先别急着下手。”
宁真真嫣然而笑，灿若春花。
不急不是不杀。
“师兄，飞天寺外院是怎么回事？”宁真真玉脸渐渐沉下来，薄怒隐隐。
如山和尚太过狂妄，竟然直接踹金刚寺外院的大门，欺人太甚了。
依师兄的脾气，应该绝不会罢休的，怎会一直没动静，让她极为好奇。
法空笑着摇头：“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师妹你也知道了。”
“要不要教训他？”
“不必如此。”法空摇头道：“他是吃了闷亏，压不住火便跑过来撒气。”
“那更应该好好收拾他一顿。”
“还会登门求我的。”法空摆摆手：“以和为贵嘛。”
宁真真惊奇的看看他。
这可不是自己认识的法空。
法空笑道：“到了神京，确实不能按照我们在宗门的那一套行事规矩来了，……核心没变，但规则是不一样的。”
“师兄不愧是师兄。”宁真真摇头道：“我还没适应过来，师兄你先适应了。”
换了从前时候，一定早就报复回去了，要不然，也不会有当初杀顾心弦之举。
现在却笑眯眯的，毫不在意被踹大门似的，明明现在他更强大了的。
法空道：“其实你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按理说，你的慧心通明在神京更如鱼得水，比在宗门更容易的。”
“……是。”宁真真若有所思。
法空这几句对她触动极大。
同样的话，要看什么人说。
当初她来神京之前，莲雪已经说过，到了神京不比在明月庵，凡事不能直来直去，要学会多转几个弯。
人心莫测，而神京的人心太多，太复杂。
她是听进去了，但并没有真正的触动与转变，还是固执的坚持从前的观念，与现实不停碰触，负面思绪越来越重。
可今天，法空寥寥几句话，却让她有茅塞顿开，拨云见月之感。
一下子，她便悟通了。
……
此时，绿衣外司的西丞，司马寻站到黄玉枫身边，笑眯眯的道：“老黄，我们今天休息一天，出去转转吧？”
黄玉枫站在院子西角，面朝清晨的太阳凝神而立，宛如一柄出鞘的宝剑，沐浴着万丈阳光，仿佛要把阳光吸进身体。
“今天？”
“我准备去一趟金刚寺外院。”
“……同去吧。”黄玉枫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气，却是一道紫气如剑。
司马寻微眯眼睛。
这一道紫气宛如实质，好像是真正的剑一般，观之心中凛然。
这黄玉枫的修为比自己想象的更强。
“老黄，到神元境了？”
“是，刚刚进来。”
“可喜可贺，中午我们去观云楼喝一杯，给你道贺。”
“多谢。”
两人都换了一身衣裳。
司马寻一袭墨绿长袍，丰神如玉。
黄玉枫一袭湛蓝长袍，儒雅翩翩。
两人正要往外走，恰好王青山进来，笑呵呵的抱拳：“二位兄弟这一身打扮，是要出去找相好的？”
黄玉枫笑笑。
司马寻顿时沉下脸，冷冷瞪他一眼。
王青山笑道：“被我说中了。”
黄玉枫道：“我们是要去金刚寺外院奉香。”
“金刚寺外院……”王青山笑道：“怎不去飞天寺外院？我那里熟，走走，同去！”

第0163章 破诀
“王兄弟，就不必一起了。”黄玉枫摇头道：“你去飞天寺，我们去金刚寺。”
“先去飞天寺外院，再去金刚寺外院，都上一柱香，不偏不倚，如何？”
“王兄弟……”
“走吧走吧，难道你们不想听听我如何追杀的谢侍郎案的凶手们？”
“……也罢。”黄玉枫看一眼司马寻。
司马寻也露出好奇。
他倒是想听听王青山如何的巧舌如簧，把黑得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
杀谢侍郎一家子的绝不是一个人，也绝不是王青山一人，甚至王青山可能根本没动手。
动手的是一群人，各宗各派都有。
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底细。
而他们动手杀人之后，王青山施展遮天蔽日功帮他们隐藏了气息，从而躲避追捕。
他们恐怕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为了王青山的晋身阶梯，杀人之后被灭口。
就是不知道王青山是把所有人都杀了呢，还是只杀了一部分人。
他们推测是把所有人都杀了。
至少十人。
一口气杀十个人，很可能还是听他命令之人，心性之残忍令人发指，跟他站在一起浑身不舒服，起鸡皮疙瘩。
可越是起鸡皮疙瘩，越是忍不住想听听他说什么。
“呵呵，这件事呀，说起来很凑巧。”王青山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感慨：“我也是偶尔遇上他们的，觉得他们鬼鬼祟祟的很可疑，于是暗中跟着，因为我练的奇功，所以他们并没有发觉。”
“遮天蔽日功确实利于偷袭，也利于隐藏。”司马寻若有所思的看一眼他。
这家伙不会也暗中偷窥自己吧？
凭着遮天蔽日功还真不好说，真要偷窥自己，自己还真发现不了他。
更甚者，偷袭自己，也防不胜防。
不过自己的直觉惊人，即使没办法发现他，一旦想杀自己，自己还是能发现的。
但即使能躲过刺杀，也难免受伤。
他心中警惕万分。
黄玉枫笑笑：“这也太巧了。”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我也觉得太巧。”王青山抚掌摇头道：“这是天上落下来的功劳啊，我能怎么办？只能接住喽，所以我们成了同僚。”
“呵呵，还真是缘份。”司马寻皮笑肉不笑。
“就是缘份！”王青山笑道：“司马兄弟，别这么大的敌意，我们可是同僚，将来要一块杀敌的，要互相帮忙的。”
“呵呵。”司马寻扯了扯嘴角。
他对于魔宗高手不屑，对于王青山更是格外不屑，即使王青山的遮天蔽日功惊人，也仍让他看不起。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了朱雀大道，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之中，宛如鱼儿游水，很快来到了飞天寺外院的大门外。
飞天寺外院的香客依旧很多，只有前两天忽然降了一些。
让林飞扬得到了那本秘笈。
今天便恢复，飞天寺外院依旧更受欢迎，香客络绎不绝。
金刚寺外院则有些冷清，因为明月绣楼的绣娘们已经离开，没有了最大的吸引力。
三人来到飞天寺外院，进去奉了一支香。
王青山一直笑眯眯的，好像很喜欢飞天寺一般。
司马寻与黄玉枫并不知道王青山与飞天寺外院的恩怨，便来到了金刚寺外院。
如山和尚他们万没想到王青山敢过来，而且也没有特意吩咐寺内诸人。
所以王青山被当成了寻常的香客。
王青山肚皮都要笑破了。
这帮飞天寺的蠢货，真是太蠢了！
他带着得意来到了金刚寺外院，奉上香之后，感受格外不同。
金刚寺外院确实更有佛门的清净，端庄幽静，古朴肃穆，与飞天寺外院的气息完全不同。
可惜，世人往往只喜欢热闹，并不是真喜欢幽静，只是偶尔累了的时候才会想幽静一下。
奉上香之后，王青山笑着对圆灯道：“和尚，我们想拜见一下法空大师。”
圆灯和尚露出歉然神色，便要婉拒。
住持喜欢清静，不喜欢与人多有交往，不是熟悉之人，住持并不会接见。
藏经阁前，法空对宁真真笑道：“你的三个属下过来了，要见我。”
“是老黄吧？过来道谢的。”
圆灯刚要婉拒，耳边忽然传来了法空的声音，他轻轻点头，于是宣一声佛号，引三人来到了后院的莲池上。
“司丞。”三人看到宁真真也在，纷纷行礼，脸色却各不相同。
司马寻脸色难看，觉得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人抢去了一般的难受，不由隐生敌意。
他挑剔的看向法空。
相貌平平无奇，站在人群里真的毫不惹人注目，身形削瘦，看不出修为。
他皱了皱眉头，难道这家伙是神元境巅峰，所以自己没办法感觉得到？
黄玉枫则平静无波澜，并不觉得意外。
自己过来道谢，想必司丞也是过来道谢的，毕竟救自己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她理当过来道一声谢。
王青山则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目光在法空与宁真真身上逡巡。
“三位施主找贫僧何事？”法空合什笑问：“黄施主不必道谢的。”
黄玉枫合什深深一礼。
大恩不言谢，只是道一句谢太过苍白无力，还是容后再报吧。
司马寻合什道：“听闻大师得了陛下所封的尊号，大自在法主。”
法空轻颔首。
司马寻笑道：“我们实在好奇，不知大师为何能得封此号，陛下不会擅封尊号的，非是功德无量德高望重不封。”
法空笑道：“要让司马施主失望了，此事却是不能多说的，不过司马施主，明月庵弟子是绝不会涉及儿女私情的，还是及早回头，不要枉费了真情，一腔真心错付。”
司马寻脸腾的一下红了。
他没想到法空如此直接，单刀直入，明明司丞还在这里呢，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说这话？！
而且这法空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宁真真笑道：“师兄，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相信罢了，觉得自己能例外，可破掉我的慧心。”
“你有慧剑，能斩情丝，不受情丝束缚，”法空笑道：“就怕他会越陷越深。”
宁真真斜睨一眼司马寻：“他清清楚楚的，不信邪罢了，那就由他。”
法空笑着摇头。
情海容易翻波，受感情驱动，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要及时掐灭了苗头才好。
法空看向王青山：“王施主练成遮天蔽日功，当真是罕有的奇才，贫僧佩服。”
脑海里，一点光芒飞出光轮，钻到药师佛像的眉心处，启动了他心通。
“大师过奖，不敢当。”王青山笑道：“司丞对大师可是推崇备至，所以我们非常好奇，特来拜见。”
法空笑着摇头：“比起王施主练成遮天蔽日功，可以为所欲为痛快行事，贫僧只是红尘之网的一只虫子而已，不得自由。”
“哈哈……”王青山大笑：“大师过谦啦，法主可不是一只虫子，我们可是羡慕得紧呐。”
宁真真蹙眉。
她没想到法空对王青山如此的态度，还以为冷淡以对呢，却如此吹捧。
法空道：“王施主，不知要练成遮天蔽日功，最关键的是什么呢？”
“哦——？”王青山笑道：“难道大师要练遮天蔽日功？那可是魔功，你们三大宗是极为不屑的吧？”
“此功玄奥，别具一格，与寻常的魔功是不同的。”法空摇头笑道：“不需要天魔经，是吧？”
“大师英明。”王青山傲然点头：“此功实是超越了诸魔功，堪为天魔秘典第一功！”
法空摇头：“说是第一就过了，天魔秘典诸魔功无一不玄奥惊人，只是天下人罕有能真正练成的，实在可惜，……此功有一个弱点——攻击不足，只能逃命不能杀敌。”
“大师谬矣！”王青山傲然一笑：“那是没有摸透遮天蔽日功的真正玄奥。”
法空若一幅洗耳恭听之状：“难道还能杀敌？”
“只需要以遮天蔽日功包裹住宝剑，或者包裹住气息，杀人易如反掌！”王青山傲然笑道：“我当初杀那些谢侍郎案的凶手，便是用了此法，对方毫无反抗之力。”
他笑眯眯扫一眼司马寻与黄玉枫，甚至还看了一眼宁真真，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甚至还隐隐威胁法空。
法空感慨道：“原来如此，佩服佩服，王施主确实是奇才，不过时候不早，就不多留三位施主了。”
宁真真摆摆玉手：“你们去吧。”
王青山一怔。
他没想到法空说赶人就赶人，还想再多吹嘘几句呢，以震慑这些家伙。
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真当自己是软杮子啦？
尤其是宁真真。
他双眼闪过灼热，仿佛要透过宁真真的雪白罗衫，抚摸到她雪白无瑕的身体。
宁真真淡淡看向他，杀意隐隐。
法空失笑，原本不想打击王青山，但看他如此放肆，实在不能忍，还是要灭一灭他的气焰才好，否则真的肆无忌惮了。
“王施主，贫僧对遮天蔽日功是极好奇的，你不妨试着施展一下遮天蔽日功，贫僧看看能不能破解。”
“哦——？”王青山顿时露出笑容。
下一刻，他忽然一蹿，钻过月亮门，消失在众人眼前。
司马寻撇撇嘴。
他同时凝神感应周围，脸色微微一变，竟然真的感应不到王青山了。
好像王青山已经彻底离开。
可他知道王青山绝对没离开，一定在周围。
黄玉枫也凝神感应。
踏入神元境之后，感应之力大增，可还是感应不到这王青山，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法空闭上眼睛，心眼打开。
随即屈指一弹。
“砰！”闷响之中，已然站在藏经阁后面的王青山顿时踉跄一下，现出身形。
指力无声无息穿过藏经阁两面墙，击中了王青山。
王青山竟然没能发觉指力的接近，脸色难看的捂着胸口，死死盯着法空。

第0164章 问情
众人面露惊异。
他们一点儿没感觉到王青山何时到了藏经阁后面，还以为他仍旧在法空那边的院子里。
既惊异的看到他如此诡异的身法，无声无息的同时，速度也极为惊人。
这样的身法偷袭自己，一偷袭一个准，即使在最后关头感觉到了凶险而避开，也很难全身而退。
更惊异的是法空竟然感应到他，一指点出竟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中间还有藏经阁隔着，仍旧击中王青山。
这样的指法委实惊人。
“问情指！”宁真真轻轻吐出三个字。
金刚寺武学之中，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问情指。
法空露出笑容：“师妹好见识。”
“师兄你竟然练成了问情指。”宁真真轻轻摇头：“真是……”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问情指算是金刚寺里一门极为特殊的指法，威力平平无奇，远远比不上金刚八绝。
但有一门独特的妙用，便是只针对有情众。
它不能伤害无情众，不能伤害到物品，不能伤害到植物，只会伤害到人或者动物之类的。
婆娑世间，唯问有情。
所以，宝甲或者护体罡气都没办法防住它。
指力不会被分散，所以距离也没办法阻挡它，视野范围之内，皆可抵达。
可它的伤害力委实不高，对神元境的高手而言，它的伤害就类似于皮肉之伤而已，可以忽略不计。
它最重要的特性就是无视防御，无视距离，即使伤害得不高，即使距离遥远，仍能伤害到对方。
这样鸡肋的武学，修炼起来却深奥艰涩，需要足够的佛法修为，对世间的有情无情有深刻的洞悉，才能真正练成。
往往都是那些老僧们，闲来无聊才会试着练着玩玩，根本不会用来对敌。
她万万没想到法空竟然有这个闲情雅致。
师兄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勇猛精进，一心推进武学境界，怎么有这个闲心？
她不知法空现在是清闲得很。
金刚不坏神功已经不必费时间练，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所以很有闲心，一门一门武学慢慢的练着玩。
他所得到的这些武学，每一门武学都蕴含着无数先人的智慧结晶，潜藏着难言的武学奥妙。
他每练成一门，便有一分独特的收获。
当然，他能练得极快也是得益于那些记忆，有了足够的修炼经验，只需要按图索骥即可。
有时间，有状态，还有经验，所以现在练成的武学数量是极惊人的，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法空笑看着王青山：“王施主，如何？”
“不可能！”王青山冷冷道：“再来！”
他说着话，一闪又钻到了藏经阁后面。
众人感应里再次失去了他。
司马寻脸色铁青。
这姓王的如此可恨，可偏偏就是没办法感应到，近在眼前偏偏找不到他。
自己好像成了聋子瞎子。
他们如今在莲花池上，隔着藏经阁尚远，周围也没藏身之处，这算好的。
如果走在大街小巷，那才是姓王的真正天地。
近在咫尺都感应不到，很难逃离他的毒手！
法空笑着摇头，再次轻飘飘点出一指。
“砰！”藏经阁后面再次响起一声闷响，王青山再次被震得踉跄两步，捂着胸口露出身形来。
法空这一指无声无息，却精准无比的击中某一处穴道，让他身体发麻，血气运转一滞，现出身形。
这么远的距离，竟然精准的击中穴道，这法空和尚太古怪了！
法空微笑：“如何？”
“……佩服！”王青山缓缓道。
法空摇头失笑：“天下本就没有无敌的武功，一物总有一物克，所以王施主还是谨言慎行，莫要肆意妄为才好。”
“受教了。”王青山铁青着脸抱了抱拳：“法空大师，在下告辞！”
“恕不远送。”法空合什。
王青山看一眼黄玉枫与司马寻还有宁真真，这一次，他目光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放肆。
先前是肆无忌惮，横行无忌，现在则被打压了气焰，一时之间不知不觉收敛。
法空明白了他先前为何如此放肆。
遮天蔽日功是根本的底气。
但不仅仅有遮天蔽日功，还有精绝的轻功。
速度奇快，又无声无息，擅长逃命。
这更增了他的底气。
轻功绝项，遮掩气息的本事又绝顶，所以暗算起人来一算一个准，让他的底气更上一层。
这极类当初的林飞扬。
林飞扬甚至敢刺杀王爷，至今安然无恙，逍遥法外，可见绝顶轻功与遮掩气息相合的威力。
王青山看黄玉枫与司马寻没有一起走的意思，便主动开口：“黄兄弟，司马兄弟，你们不一起走？”
“你们先走吧。”宁真真淡淡道。
“是，司丞。”两人抱拳答应，再跟法空合什一礼，沿着莲池上的回廊离开。
“多谢师兄。”宁真真笑道。
她明白法空为何忽然向王青山发难，是因为自己。
她心情愉悦。
可随之便沉重。
自己也没办法发现隐藏起来的王青山，一旦他准备暗算自己，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
法空笑道：“师妹在烦恼怎么破解这遮天蔽日功？”
宁真真蹙眉道：“当初我觉得用清心咒差不多可破，后来发现却不成。”
“我那时候的清心咒层次不够。”法空笑道：“拿来。”
宁真真从怀中掏出那串佛珠递给他。
佛珠犹带着温香。
法空双掌合什，将佛珠夹在双掌之间，嘴唇翕动。
渐渐的，佛珠变成湛蓝，宛如如洗的碧空。
再然后，变得深蓝，再是紫蓝，再是隐约泛黑，最终又慢慢变回了原本的褐黄，晦涩无光泽。
宁真真盯着这佛珠，看着它的变化。
不知不觉一刻钟过去，法空将佛珠递给她：“现在用了它，应该就能感应到王青山了。”
“遮天蔽日功果然难不住师兄。”
“世间哪有无敌的功法。”法空摇头笑道：“遮天蔽日功也是一样。”
心眼能破，天眼通也能破，天耳通也能破。
问情指的指力奇异。
如果没有自己亲自回收，问情指的指力会一直寄生于王青山身上，而王青山却不会发觉。
法空用天眼通随时能看到他。
天眼通能破开时间与空间的阻碍，但它也需要一个坐标，以坐标为指引，才能看过去。
他的佛珠可为坐标，问情指力也可为坐标。
有了这问情指力，想杀王青山的话，催动神足通瞬间到他跟前，一招取其性命，易如反掌。
“这个家伙，野心勃勃。”宁真真摇头道：“竟然想脱离澄海道，自立门户成立魔宗第七道，难怪惹这些麻烦。”
法空眉头挑了挑。
他刚才用他心通还真没有感觉出王青山的这想法，只专注于遮天蔽日功的修炼诀要了。
“这倒有趣了。”法空笑了。
宁真真道：“这样的麻烦家伙，真想早早解决了他。”
法空摇摇头道：“师妹你不觉得有趣？别急，且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吧。”
“不知还能闹出多少乱子呢。”
“你说澄海道会眼睁睁看着他成立第七道？”
“那也没什么损失吧？”宁真真沉吟道：“成立了第七道，还能彼此扶植。”
法空笑了。
宁真真看他笑容，便开始往反方向思索：“师兄你是说，澄海道绝不会答应？”
“此举无异于背叛。”法空摇头：“随随便便练成一门魔功，然后就自立门户，魔宗现在六道已经够多了，绝不会再容许成立第七道，不仅仅是澄海道，其他五道也一样。”
宁真真道：“师兄的意思是说，让魔宗收拾他？不必我们动手？”
“现在还看不清楚，变数太多。”法空摇头：“且看他能不能过了眼前这一关吧。”
“哪一关？”
“他即将开始的任务。”法空笑道。
……
法空从时轮塔中走出时，外面是中午。
秋天的阳光格外明亮。
林飞扬正在往桌子上摆放碗筷，周阳正跟他屁股后面帮忙，仿佛小尾巴似的。
徐青萝又没过来，他便只能找林飞扬玩。
法空则在思索自己练成遮天蔽日功的感觉。
胸中油然而生出一腔豪气，要干天干地干所有人。
顶尖的魔功都有改变人心之能，可以扭曲一个人的性格与观念。
遮天蔽日功便有此能。
练成了此功之后，油然便生出囊天括地、一切皆在自己掌握、世间一切皆是自己探手可得之感。
怪不得王青山野心勃勃，要破天荒的成立魔宗第七道。
可能是他原本就有野心，再加上遮天蔽日功的催发，两者相合便不可遏止。
看他出来，林飞扬迎过来：“听说那王青山跑到这儿来撒野？可惜我没在！”
法空笑笑。
要是论刺杀与隐匿之能，林飞扬更胜王青山，但林飞扬的御影真经没办法隐藏别人。
如果两人对决，王青山绝非林飞扬对手。
“什么时候解决他？”
“外面的灾民如何了？”
“哦，好像五天之后要开始撤了，前两天有人鼓动灾民想要闹事，被信王爷提前压住了。”林飞扬摇摇头：“这些灾民也真是没良心！”
周阳道：“林叔，人心难测啊。”
“嘿，小周阳你倒是明白！”林飞扬笑道：“往后呀，可得对人防着点儿！”
“林叔，我当然知道。”
“还是我们小周阳最聪明……”
两人说说笑笑。
法空则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字佛经，看到上面的字已经更清晰，可以看清楚每一个小字。
他举步来到院子中央，脑海里的药师佛开始诵读这行云布雨咒，他双手结印，嘴里喃喃，与药师佛像所诵同步，脚踏一种奇异的步法。
左晃一步随即身子左扭，形成一个弯曲的奇异的角度，看着极为古怪。
而每踏出一步，便有一股奇异力量在他脚下滋生。

第0165章 扬名
这一股力量让他双脚慢慢离地，仿佛虚空升起一座平台托起他。
随着他走出一步又一步，托着他的平台也越来越高，他每踏出一步便升一分，仿佛正沿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上。
到了后来，他已然在虚空十米处踏步。
林飞扬与周阳站在一旁，惊奇的看着他。
他们恍惚之间，觉得眼前好像有一座法坛拔地而起，高有百米。
尽管法空只站在十米高处，给他们的感觉却有百米高，仿佛已经站在了云端一般遥不可及。
慧灵老和尚忽然翻过身来，侧身斜躺，小眼睛眨了眨，惊奇的盯着法空看。
法空已经超出了院墙，看到了外面的朱雀大道上人来人往，喧闹纷繁。
而朱雀大道上的人们也看到了这边的异相，只是以为法空正在施展轻功，也没有太过在意，瞥一眼便过去了。
人们知道飞天寺外院与金刚寺外院都驻守着武林顶尖高手，见怪不怪。
法空不再升高，继续在这高台上行走，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渐渐的化为一团影子。
再渐渐的，好像变成了一条紫金色的龙，仿佛一条紫金龙在腾空蜿蜒游走。
法空忽然停住，现出身形。
脑海里的光轮骤然大亮，一百多信仰之力汹涌而出，洒落在药师佛像身上。
法空低头看去。
一座法坛若隐若现，呈透明状，仿佛由水晶堆砌而成，正缓缓浮升向天空。
法空心中微凛，感觉到危险，轻轻一荡，飘然退出法坛的范围，悠悠落地。
法坛随着上浮，渐渐放出光芒，随着不停的升高，光芒越来越亮，仿佛要化为一颗太阳升到天空之上。
它升到千米之高时，忽然崩散，化为一团白光扩散开去。
法空紧盯着这些白光，看它们融入了天空，下一刻，天空开始变化。
乌云慢慢出现，开始聚拢过来，仿佛一张巨大的黑伞笼罩了金刚寺外院的上空。
这一切看似缓慢，其实仅仅是十几次呼吸的功夫已经完成。
“噼啪！”
豆大的雨点落下，迅速变密变急，眨眼间便形成了瓢泼大雨。
仿佛有巨大的盆子直接往下倾倒。
“哗——！”
雨点密集的砸在屋顶上，砸在莲池里，砸在院子的青砖上，爆出一团团白烟。
大地已经干旱了太久。
“师兄，下雨啦！”法宁雀跃的跑过来欢呼，又胖又壮的身子轻盈灵活。
法空身上滴雨未沾，无形的力量隔绝了雨水沾身。
他有洁癖，不想沾雨水，即使很久没见雨了。
周阳则兴奋的跑到雨水里，不顾雨点砸在身上的力量，兴奋的在大雨里打了一套小罗汉拳。
林飞扬也在雨水里欢呼。
慧灵老和尚一跃钻出了藏经阁的钟楼，落到雨水里，仰头还喝了两口，哈哈大笑。
法空心眼看到，只有金刚寺外院有雨浇下，其他地方干干净净，一滴雨都没。
这是他在施展行云布雨咒之际，生怕消耗太多的信仰之力，所以只将范围锁定在金刚寺外院。
他还看到朱雀大道上目瞪口呆的人们。
他摇摇头，并没在意。
现在缺的就是信众，没有信众便没有功德。
虽然看一场雨不会让他们生出信仰，但也算种下一颗种子，潜伏在心里，慢慢生长发芽，等到时机一到，便会生出信仰。
“和尚，你这是什么佛咒？”
林飞扬一抖身子，“砰”的一下把雨水全部震去，身体恢复干爽，头发则袅袅升起白气，迅速在变干燥。
“行云布雨咒。”法空道。
林飞扬赞叹道：“够神的啊，连这种佛咒都有！”
他一跃而起，在空中看到了外面目瞪口呆的人们，又看了看大雨的范围。
“可惜，只能给我们寺里下雨，要是把整个神京都淋湿了，那便厉害了。”林飞扬嘿嘿笑道：“我们就不愁香客了！”
虽然已经得了秘笈，可慧灵老和尚的神情举止让他很不爽利，好像自己是投机取巧不够光明磊落一般。
如果有机会把香客数目真真正正压过飞天寺外院，他绝对不会放过，也一直没放弃这个努力。
大雨仍旧在哗哗下个不停，好像天漏了一般，地面眨眼功夫已经积了水，浸过周阳的脚踝。
“香客……”法空抬头看看乌云：“恐怕今天过后，就不会缺香客了，人们总是好奇的。”
“那要宣扬一下你会行云布雨咒吗？”林飞扬顿时双眼放光。
法空摇头。
林飞扬不解。
法空道：“不承认，不否认。”
归根到底，还是信仰之力不够，这一小块地方就消耗了一百信仰之力。
自己仅存两万信仰之力，一口气用掉的话，那仅仅增了两百倍的范围。
那也没有多大。
更何况，他不敢断定是这么算的，万一是随着范围增加，信仰之力需要几何倍数的增加呢？
比起给神京降雨，他最重要的是给灾民们降雨，满足他们的愿望，获得功德。
“嘿嘿……”林飞扬抬头看向天空，看一时半会儿没有停止的意思：“能下多久？”
“半个时辰而已。”法空道。
“这么大的雨，半个时辰已经不少啦。”林飞扬道：“法宁，能浇遍你那些菜吧？”
“师兄，这雨要是下小一点儿就好了。”法宁道：“这种急雨对庄稼没有那种小雨好。”
“嘿，你要求还挺高。”林飞扬笑道。
法空若有所思，点点头。
他在体会着刚才施展时的感觉与细节，看能不能调整下雨的大小与维持时间。
春雨贵如油，为何如此？就是细密小雨。
第一次施展，用力太猛了，所以才会下这般瓢泼大雨。
下一次施展的话，就不会这么猛了。
……
“这是怎么回事？”
“太奇怪了吧？”
“去看看！”
“终于下雨了，可为什么只有那里下雨，我们这边不下雨？”
“是金刚寺外院，去看看！”
朱雀大道的人们好奇之极，纷纷涌到了金刚寺外院的门口，拍打门环。
圆生拉开门，冷冰冰的瞪着他们。
他们被圆生的冷脸与冰冷目光吓了一跳，见圆生即使没打伞，没穿蓑衣，身上仍旧滴水不沾，知道是武林高手。
“大师，我们想进寺奉香，不知可否？”
“雨太大，还是等等吧。”圆生冷冷道。
“大师……”
圆生冷冷道：“现在是秋天，淋了雨，回去生病可莫要怨我们外院。”
“不怨不怨。”人们纷纷叫道。
“……那进来吧。”圆生打开了门。
人们顿时涌入，随即进入了瓢泼的大雨中。
“哈哈，终于下雨啦！”
“下雨啦，下雨啦！”
“苍天有眼呐！”
……
人们被淋得如落汤鸡，却抬头努力的睁开眼，看向天空的雨点，大笑不止。
这一场大旱维持了太久。
如果不是信王爷乱来，神京城内恐怕粮价菜价早就涨到天边了，他们这些寻常老百姓早就倒大霉了。
他们太渴望一场大雨。
现在终于来雨了。
可当他们被圆生催促两句，匆匆进大雄宝殿内上了一柱香之后离开，便又进入了晴朗干燥的世界。
再回头看看继续下着瓢泼大雨的金刚寺外院，觉得太过奇妙，好像一场梦。
低头看看淋湿的衣衫与头发，个个狼狈，却一脸兴奋的笑容。
“这金刚寺外院到底有何玄妙，为何就忽然下雨了，只给这里下雨？”
“难道是金刚寺的佛祖保佑他们？”
“佛祖显灵了？”
“很有可能！”
众说纷纭，一个传一个，一会儿功夫，金刚寺外院大门之外已经排满了香客。
即使那些正要去飞天寺的也纷纷转过来排队，一个个干着身体进去，湿着衣衫出来，却一脸兴奋神色，好像经历了什么难得的体验。
他们确实是经历了一场久违的体验。
淋雨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了，让他们兴奋，又生出了浓烈的期盼。
……
观云楼
纵使观云楼的菜昂贵得让人咋舌，依旧是宾客满席，热闹非凡。
人们正在议论这一场古怪的大雨。
“真是好怪的雨，你们去淋一场了吗？”
“觉得还是太怪，没去凑这热闹。”
“哈哈，我去淋了一场，当真是透心凉，可也真是爽快！好久没这么爽利了！”
“想爽利，直接去洗个澡便是。”
“不一样，真不一样，淋雨与洗澡怎能相提并论？建议你们去淋一场！”
“再说吧。”总有人行事谨慎。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尤其他们这些有钱的。
“有人说，这雨是本寺的住持法空大师施展佛咒所得！”
“不可能吧？”
“确实不太可能！”
“如此天地异相，怎能是人力可及？”
“这位法空大师可是圣上御赐的大自在法主，是具有神通的大师。”
“这位法空大师年纪很轻吧？”
“你们想，年纪轻轻便是法主，如果寻常高僧，怎么可能？”
“唔……”
“难道圣上的眼光没我们强？”
“嘘——！”
观云楼内这般议论纷纷，望江楼，甚至妙春楼，都在议论着。
整个神京的人们都在议论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雨，还有金刚寺外院及法空大师。
这一切皆在法空意料之内，他没有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只是盯着天空看。
他在推算着信仰之力与降水量的关系，从而推算自己施展行云布雨咒能笼罩多大的范围，这范围之内能降多少雨。
总体来说，这行云布雨咒比自己想象的威力更强，很像一个杠杆，通过一个支点撬动起巨大的力量。
一个时辰之后，外面的香客们看到雨停，虽然失望，还是好奇想进来看看。
一直排到了傍晚时分，别院关门。
这个时候，金刚寺与法空大师的名声已经彻底传遍了神京。
多数人都是半信半疑，所以都想来金刚寺别院亲自看看。

第0166章 承认
夕阳斜照绿衣外司的西丞小院。
宁真真吃过饭，回到司丞小院时，发现司马寻与黄玉枫及王青山等八人正在小院里等着。
他们沐浴在霞光里，正笑眯眯看着她。
即使每天都能见到她，可每次见到她，还是要惊叹她的绝美。
每天来西丞都是一种享受。
宁真真淡淡扫他们一眼：“又有何事？”
“司丞，听说了吗？”赵之华笑眯眯的问道。
宁真真哼一声：“莫名其妙！”
“关于金刚寺下雨的事。”赵之华感慨道：“这是绝对错不了的，很多人看到，真下雨了。”
“天降异相，有的说是金刚寺的佛祖保佑而降下甘霖，有的是说是住持法空大师施展佛咒降雨。”黄玉枫道：“总之外面都议论疯了，说什么的都有，现在金刚寺已经关了门，不让香客进，否则，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宁真真黛眉轻轻一动。
“看来司丞你还没听说。”赵之华笑道：“不过司丞你跟法空大师关系莫逆，应该知道真实消息吧？”
宁真真哼道：“金刚寺下不下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嫌自己太闲了是不是？天河小巷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这个……”众人迟疑。
他们确实没能查清楚。
天河小巷有一户富商，他们怀疑是大永的密谍，但这种事还是要讲究证据的。
绿衣外司在朝廷的地位是超然，但仍在朝廷的体系之内，不能横行无忌，还是要按规矩办事的。
这富商也不是没有根脚的，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身后之人绝不会罢休。
“事情没办完，还有这闲心！”
“此事非同小可啊，司丞。”赵之华嘻嘻笑道：“如果真是法空大师降的雨，那一定要见识见识的。”
“降雨有什么可见识的，忙你们的去！”宁真真摆摆玉手，进了自己的正厅。
其他人则在院子里议论。
赵之华发现司马寻有点儿古怪。
从前的时候，司马寻在宁真真跟前极力表现，极为活跃，现在却一点儿没有了劲头，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这位法空大师据说有神通在身的，所以被封为法主。”
“到底有什么神通？”
“这便不知道了。”
“难道这降雨神通，圣上需要他帮忙降雨而缓解灾情？呵呵……”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这确实有点儿不靠谱。
“这也未必不可能啊……”黄玉枫道。
他是亲自体会到法空回春咒的，当真是神乎其神，是平常人无法想象的神奇。
一串佛珠而已，只因为加持了法空大师的佛咒，就有如此神奇之能。
法空大师施展神通降雨，也未必不可能。
“老黄，你现在是被法空大师的救命之恩所迷，觉得法空大师无所不能啦。”
黄玉枫笑笑。
姑且就像他们所说吧。
他们没见识过法空大师的神奇，所以不信也是情有可缘，不必勉强。
因为自己换成他们，也是一样想法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别人的话总是不能全听的。
赵之华见司马寻一直沉默，心事重重的，忍不住低声问：“司马兄，怎么了？”
司马寻摇头。
赵之华道：“跟司丞闹别扭啦？”
他觉得只有这个原因了。
司马寻平时是一个意志坚定，信心十足甚至傲气十足之人，是不会被别人打击到的。
能打击到他，让他蔫头耷脑的也只有司丞了。
“不关司丞的事。”司马寻摆摆手：“别说我了，你们既然好奇，为何不去看看？”
“看不了。”赵之华扫兴的道：“金刚寺已经闭寺了，唉……，也太懒了，比我们下值还早。”
“说不定只是凑巧。”
“绝不可能是凑巧的，因为也太准了，金刚寺墙外没有雨，只在墙内有雨，要知道金刚寺可不是方方正正的！”
“如果在金刚佛祖显灵与法空大师神通之间，我恐怕还真要选后者了。”
“嗯，很有道理。”
“还有一种可能……”有人道。
“什么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宝物？”那人双眼炯炯，兴奋的道：“能够凝聚水气的宝物，如聚水珠之类的。”
“哈哈！”众人大笑。
这只是传说而已，是虚构之物。
“反正我是觉得，人不可能有这般神通，行云布雨岂不成了神灵？”
“老姜，何为神通？”赵之华摇头晃脑：“那就是通神，明白吗？”
“多嘴多舌，还不做事？！”正厅里传来了宁真真的声音，震得他们耳朵发麻。
众人纷纷四散，各归各的房间。
宁真真在自己的屋里，托着下颌沉思，隐隐觉得，这一定是法空的佛咒所致。
看来师兄又会了新的佛咒。
……
“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
“见过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早晨好！”
“法空大师！”
……
清晨的朱雀大道笼罩着薄雾，阳光还没出来。
清新的空气与薄雾混在一起，又夹杂着种种香气，形成了清晨的独特烟火气息。
大街上已经热闹开，吃早膳的人们三三两两。
法空所过之处，人们纷纷合什行礼，神色肃穆恭敬。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微微合什点头还礼。
林飞扬与法宁周阳跟在他身边，落后了半个身子，免得挡住人们视线惹人嫌。
到了观云楼，宾客们依旧纷纷合什行礼。
坐到位子上的时候，人们这才停止，目光偶尔偷瞥过来，露出好奇与探究。
“吁——！”林飞扬长舒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法宁笑道：“师兄的名气越来越大了，尤其这一次降雨，大家都认得师兄了。”
林飞扬嘿嘿道：“这一回他们就恭敬多了，不是从前那般敷衍啦。”
法空笑着摇摇头：“这些都是一时的，不必过于看重。”
其实他心里极爽。
只是他也知道这些人并不是信众，并不能给自己提供信仰之力，一时跟风，很快就恢复如初，所以并不太看重。
真正重要的还是些信众。
这时有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起身，迟疑一下，来到法空跟前，合什一礼。
法空看他须眉皆白，脸色红润，肌肤细腻没有皱纹，仿佛婴儿一般，但修为只有天元境。
显然是修炼的养生一类的奇功，合什一礼笑道：“施主可有什么事？”
“老夫祝仙芝，敢问一声法空大师。”
“祝施主请说。”
“先前金刚寺里的大雨，是不是大师所为？”
“……是。”法空缓缓点头。
“难道大师有降雨的神通？”祝仙芝惊诧道：“可以如神龙一般行雨？”
“佛法无边。”法空合什朝西方一拜，缓缓道：“这行云布雨咒是佛咒的一种而已。”
“阿弥陀佛！”祝仙芝惊奇的合什宣一声佛号，赞叹道：“大师如此神通，当真是我等的福气！”
如果能给神京降一场雨，那一切就迎刃而解。
“要让祝施主失望了，”法空摇头道：“此咒不可恃，只是一时的方便法，且不说下雨的范围有限，而且施展的限制极多，很难施展出来。”
“原来如此……”祝仙芝遗憾的说道，却笑眯眯的。
这行云布雨咒是很难施展的佛咒，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施展出来。
但是很难施展，不是不能施展。
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还是能够施展的。
法空微笑合什，重新落座。
“吃饭吃饭。”林飞扬大声说道。
祝仙芝合什一礼，退回了自己位子。
人们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瞥过来的目光一道又一道。
法空装作没看到，并不在意。
即使说了这话，信仰之力还是没增。
人们终究还是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而不是听说的，归根到底信心还是不够。
不过信心是一步一步来的。
就像当初明月绣楼的绣娘们，即使没见过自己，在程佳她们一遍又一遍赞叹之中，其他绣娘们也受影响，对自己有了信仰。
信，他按照前世的理论来理解，就是洗脑。
身处绝望之际，是心理崩溃之际，这个时候拉其出来，最容易趁虚而入，从而深入其内心，令其坚信。
而平常的时候，想深入其内心，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围人们低声的议论。
先前只是猜测，好奇无比。
现在法空承认了那场大雨是他施展佛咒，人们越发好奇，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佛咒能做到这一步。
降雨都是神明之事，竟然被凡人所掌控，想想就觉得神奇，觉得匪夷所思。
即使听说法空身具神通，比起这行云布雨咒，人们也没这么惊奇与震撼。
……
法空一行人吃过早饭，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远远便发现了香客的长队。
这一次，队伍直接排到了朱雀大道上一百米远，如一条长龙，蔚为壮观。
林飞扬顿时眉开眼笑。
法宁摇摇头。
周阳赞叹道：“师伯，好多的香客啊，都是来看师伯你的吧？”
法空笑道：“不是来看我，是来看雨的，可惜今天是没有雨可下了。”
一次一百多信仰，可以施展一百多次神通，这消耗得忒大了。
“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
……
排除的香客们纷纷合什行礼，而道边的人们也纷纷行礼。
法空一直合什，朝左边点头，再朝右边点头，步履缓慢。
林飞扬一脸笑容的跟着，与有荣焉。
法宁与周阳则先行一步离开，跟在后面很不自在，好像占人家便宜似的。
“师父，我将来也要跟师伯一样。”周阳离开二十几步远，扭头回望一眼，憧憬的说道。
“想做到你师伯这步可不容易。”法宁摇头：“不过只要好好练功，总有希望的。”
“师父别蒙我啦。”周阳道：“我武功再强，也没办法像师伯这样的。”
法宁看他。
周阳道：“武功是做不到这样的，学了师伯的佛咒才行。”
“你师伯的佛咒是没办法学的。”法宁摇头：“不是他不教，而是别人学不会。”
“我能学会！”周阳信心十足。
法宁笑了笑，没有打击他。

第0167章 暴露
两人来到金刚寺外院大门时，法宁忽然停住，感受到了异样，扭头看了一眼。
排在最前头的几个人很不对劲儿。
法宁怎么说也是神元境，而且资质惊人，直觉也敏锐异常，感觉到这几个人的气息强大，都是神元境高手。
他凝神看了看。
共有四个神元境高手，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竟然看不出来境界。
那只有一个可能——一品！
他神色顿时肃然。
随即想到寺内还有慧灵师伯祖在，还有自己等六人，再加上师兄，能应付得来。
周阳好奇的看一眼其中一人，冲那个中年男子笑了笑，合什一礼。
法宁发现了他异样，扭头看他。
周阳低声道：“是王妃的护卫叔叔。”
法宁忽然想到了他们的身份——信王爷！
他对楚祥合什一礼。
虽然不明白为何信王爷不直接过来，让人通报一声，非要在外面排队。
但他对信王爷极敬重，觉得是难得的好皇子，于是上前敲了敲大门。
待圆生开了门，法宁道：“圆生师叔，让这几位施主先进来吧。”
“住持还没回来，不到开门时间。”圆生冷冷道。
法宁忙道：“这一次就先让他们先进来。”
圆生摇摇头：“规矩不可废。”
法宁无奈的看着他。
圆生冷冷哼一声：“法宁你难道要破坏了规矩？”
法宁无可奈何：“行吧，圆生师叔，先别关门。”
他大袖子挥了挥。
周阳一溜小跑离开。
片刻后，法空与林飞扬缓步而来，一边走一边合什还礼。
他来到信王爷楚祥跟前，笑道：“王爷何必如此客气？”
楚祥一身紫袍，前胸有暗金丝线隐隐约约绣着一条金蛟。
他面如冠玉，笑着合什：“本王也是一名香客，当然还是要按规矩来的。”
法空伸手：“王爷，请——！”
他对圆生颔首：“师叔，今天早些开门吧。”
“是，住持。”圆生冷冷回答。
法空扫一眼周围，没看到明月绣娘她们，显然是嫌人太多，太过杂乱。
法空颇为怅然。
一百多信仰之力，足以降一次雨了。
……
“王爷，请——！”法空伸伸手，端起茶盏。
两人坐在后面他院子的石桌旁，林飞扬已经端上茶，两人各自轻啜一口。
慢慢放下茶盏，楚祥道：“大师真的降雨了？”
“行云布雨咒。”法空笑道：“说起来，还是王爷所赐。”
楚祥讶然：“嗯——？”
他实在想不出这降雨咒与自己有何关系。
法空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字佛经，笑道：“便记载在这上面，当真是神妙之咒。”
楚祥扫一眼，发现一片空白，又翻了翻，最终摇头：“什么也没有。”
法空笑道：“有缘之人方能观之，王爷与它是无缘了。”
他猜测应该是信仰之力，或者也可能是佛力，才能看到这上面的祈文。
楚祥失笑道：“没想到竟然是这本佛经上所载佛咒，不知能在多大范围内降雨？”
法空沉吟着摇头：“暂时还不知，需得多施展几次方能弄清。”
楚祥精神一振：“大师，不如来我们灾民大营那边降一次雨吧，抒解一下他们的焦躁，给他们一分希望。”
“王爷，佛咒再强，恐怕也降不了多大范围的。”
“那也不同的。”
“……也好。”法空缓缓点头。
他这是顺水推舟。
正有去灾民大营施展此咒的想法，从而实现他们的大愿，收获到功德。
这一次的功德应该比上次多得多。
上一次只能改变两根手指，这一次呢？一只手掌，或者一只胳膊？
如果愿望的人数与金刚不坏神功修炼面积成一定比例，那这一次说不定能直接改变周身！
如果能改变周身，那么金刚不坏神功能达到哪一境界，是不是就彻底不怕一品了？
畅想着美好的日子，法空露出笑容。
“大师，我准备动手了。”楚祥缓缓道。
请法空去灾民大营施展行云布雨咒只是小事，他来金刚寺外院的根本目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现在说的事。
法空皱眉：“要前去大永报仇？”
“一定要除掉黄泉谷！”楚祥沉声道：“我已经与外司的司正配合，由我抽调了一些神武府的高手，配合绿衣外司。”
“王爷，这件事不该跟我说的。”法空道：“秘之再秘才好。”
楚祥不在意的笑笑：“此事对别人当然保密，对大师你还信不过的话，我还能信得过谁？！”
法空摇摇头。
“大师觉得，此行胜算如何？”楚祥问。
法空双眼骤然变得深邃，宛如无底深潭。
楚祥竟然有身子前斜，一头栽进深潭里的感觉，忙凝神定住身子。
法空眼中奇异的光泽流转，慢慢摇头。
“不能得手？”楚祥忙问。
法空叹道：“是一个陷阱。”
“嗯——？”
“他们会摆出一个陷阱来，外司所得到的消息是淳王爷故意放出来的。”法空摇头：“外司的那名密谍已经暴露了，只是自己不知而已。”
“暴露了？！”楚祥脸色微变。
暴露了，便意味着此人已经危在旦夕，很可能已经没命了。
法空缓缓点头。
“怎么可能……”
“王爷，这种事太有可能了。”法空笑了笑：“像那位谢侍郎，不也一样吗？”
“唉——！”楚祥叹息，脸色阴沉。
他想到因为这件事而连累了那个密谍，便心情不由的沉重。
还没有行动，已经折损了人手，出师不利莫过于如此了，给此次复仇蒙了一次阴影。
“大师，现在出手的话，能不能救得回那人？”
“……难。”法空摇头。
他的神通需要定位。
如果有了定位，一个神足通过去，就可以救他离开。
可现在却是爱莫能助。
“大师，那就救他一下吧。”楚祥道：“我实在不想他因此而殒命。”
法空皱眉沉思。
如果是别的事，他确实不会管。
自己只是一个和尚而已，不是救世主。
力所能及的话，还可以伸一伸手，还能得到信仰之力，这些会成为自己往后的资粮，成就金刚的必须。
这种事值得伸手一救，极端绝望的情形之下，救了很可能会收获信仰之力，并不会白费功夫。
但此事确实很麻烦。
“请司正提供那人的随身之物，还有信物，以便能够感应到他，才有望救他。”
“好！”楚祥马上起身便走。
法空道：“王爷。”
楚祥停住。
法空摇头道：“复仇的事还是暂时停住吧，再寻找机会，不急在一时。”
“……好。”楚祥脸色沉郁。
他极为不甘，可既然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的话，就真的是傻子，拿手下人的性命不当回事。
能挑到去执行刺杀的都是顶尖高手，少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和尚，真要帮忙救人？”林飞扬好奇的凑过来问。
法空缓缓点头。
“这可不像和尚你呀。”
“这一次的事要靠你了。”
“我——？”林飞扬一怔，随即跃跃欲试：“我来救？”
“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林飞扬兴奋道：“交给我，绝对给他完整的带回来！”
法空沉吟一下，招招手。
林飞扬凑过来。
法空左手食指与中指骈起，轻轻点一下他额头。
林飞扬顿时一僵，一动不动仿佛化为雕像。
片刻后，他苏醒过来，感慨一声道：“遮天蔽日功，和尚你竟然能练成遮天蔽日功！”
法空道：“尽快练成它，救人更有把握。”
“即使不练它，我也一样能遮蔽气息的。”林飞扬骄傲的道：“我现在的御影真经可不是从前了。”
法空道：“练成了这个更稳妥一些，……你是不是练不成？”
“不可能！”林飞扬傲然道：“你已经弄得这么明白了，我怎么可能还练不成！……可能就是需要一点儿时间。”
“尽快吧。”法空道。
“行吧。”
……
一个时辰之后，信王楚祥再次出现在法空身前。
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壮硕，相貌平平，双眼炯炯如炬，宛如能直接看透人心。
一身黑色的长袍，整个人显得阴郁冷酷。
“这位便是绿衣外司的司正曾庆元。”
曾庆元合什：“见过法空大师。”
“曾司正，幸会。”法空合什一礼。
“大师说我这位属下已经暴露了？”
“是。”
“不知……”
“司正！”楚祥皱眉道：“大师身负天眼通，可看破未来，你不必怀疑这个，难道本王是糊涂之人？”
“呵呵……”曾庆元阴郁的脸庞露出笑容，竟然一下变得截然不同，气质仿佛换了另一个人：“王爷当然不是糊涂之人，只是曾某实在是头一次见到神通，所以嘛……”
法空微笑摇头。
这曾庆元是绝不可能成为信众的，所以没有必要跟他说太多，也没必要多做解释。
是救他的下属，不是自己的下属。
“赶紧的，少啰嗦！”楚祥不满的道：“把他的信物拿出来，再拿来他的贴身之物！……没那么多时候磨蹭！”
“这是信物。”曾庆元笑呵呵的从怀中掏出一块碧玉腰牌，半圆形的，显然是被人折断。
“这是贴身之物。”他又掏出一物。
却是一支木雕的小剑，玲珑精致，只有中指长短，比匕首还要短几分。
法空接过来，双眼忽然变得深邃莫测。
“竟然是一位女子？”法空抬头看向曾庆元。
曾庆元赞叹：“大师果然神通广大！”
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这秘谍是女子。
看来信王爷没糊涂，这世间竟然真有神通。

第0168章 逼迫
“是女子？”法空皱眉。
“女子？！”楚祥也皱眉。
他脸色阴沉沉的。
如果是一个男子，暴露之后遇害，他会内疚难过，会争取给他好好加封一番。
可如果是一个女子，他的内疚难过会多十倍。
一个女子遇到这般情形，如果不能及时的了结自己，恐怕会遭遇数十倍的残酷折磨，想都不敢想的折磨。
曾庆元笑了笑：“放心吧王爷，我的人没那么弱，没那么容易暴露的。”
法空缓缓道：“她确实暴露了，不过因为想钓更大的鱼，所以暂时还安然无恙，……嗯，得马上动手救她了，大永很快就会发现异样。”
他看看曾庆元。
曾庆元笑道：“大师觉得有何不妥？”
法空道：“难道司正不好奇，她如何暴露的？”
“依大师所观呢？”曾庆元道。
法空笑了笑，摇摇头。
曾庆元炯炯如炬的双眼更加明亮，想看清楚法空所想。
可惜，他双眼所见，好像自己站在浩瀚无垠的大海跟前，茫茫然无所得。
曾庆元抱拳道：“还望大师告我。”
自己的法眼烛幽诀能够洞察人心的最幽微之处，甚至看清楚对方自身都没清晰的想法。
除非像信王爷这般修为通天的大宗师，否则，所有秘密心思都难逃自己双眼。
而眼前这位法空大师，明明修为不强，偏偏心神如海，浩瀚不可察不可测。
法空笑了笑：“司正对贫僧还不够信任，所以还是少说为妙。”
“大师……”
“司正不必再说，我先救出这位女施主吧。”法空摇摇头道：“唉——！”
楚祥道：“可是有滞碍之处？”
法空缓缓道：“这位女施主已经发觉了自己的处境，正准备自我了结。”
他通过这支小剑，定位到了这个小剑的主人，天眼通所见，却是一个秀美动人的妙龄女子。
“大师，那……”楚祥大急：“能来得及吧？”
他心急如焚。
大永距离这里可没那么近，即使施展绝世轻功疾驰，也要数日之久。
就怕到时候天人永隔。
那便是莫大的憾事。
法空看向曾庆元。
曾庆元肃然道：“大师尽管吩咐，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下她！”
他先前是诸般置疑，还是隐隐不太相信。
因为他更相信自己的属下。
这位下属姓李名月筝，李月筝。
姿容秀美，却又没有夺目的美丽，虽然惹人注意，却又不会太过注意。
气质温柔宜人。
更重要的是，心智坚定，时刻保持冷静，而且智慧过人，可谓是最好的密谍人选。
他自从掌管绿衣外司，所遇人之中，资质最高者便是这李月筝。
整个绿衣外司，唯有自己才知道她的存在，通过秘密渠道无声无息的送入了大永。
她也没有让自己失望。
她只身一人，没有与绿衣外司任何人产生瓜葛，只凭着自己的智慧进入了淳王府。
已然悄然潜伏了数年之久，从未出过岔子。
这样的属下，他怎会不信任？
而法空虽然展现出了神通，可比起与对这位李月筝的信心，还是更相信李月筝。
可现在听到李月筝准备自裁，他微微凛然。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戒心，绝对不会将李月筝的名字吐露出来。
法空道：“这位女施主不是寻常人物，司正还是写一封信吧，让她放心，省得怀疑来怀疑去，太过麻烦。”
“……”曾庆元沉吟。
楚祥没好气的道：“老曾，你这是毛病，怀疑来怀疑去的，谁也不相信！”
单元庆无奈的笑笑：“王爷见谅，确实落下了这毛病，不敢轻易信人。”
“这样罢，我做保！”楚祥哼道：“别再磨蹭了，真要晚一步，你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唉——！”曾庆元叹一口气，沉吟不语。
法空也不催促。
上赶着不是买卖。
曾庆元自己不着急，自己着什么急。
曾庆元看他这般神态，又看看楚祥焦急又恼怒的神色，抬头看看天空。
天空万里无云。
湛蓝如洗。
一片白云也没有。
好像昨天金刚寺那一场大雨把所有的白云都消耗光了，天空蓝得通透。
“要不然，司正回去好好想想吧。”法空微笑道：“想清楚了也好。”
“好，容我回去想想。”曾庆元缓缓道。
“老曾！”楚祥恨不得揪住曾庆元的领子，逼着他写一封信：“都什么时候了！”
“王爷，此事非同小可，还是慎之再慎。”曾庆元不好意思的笑道。
“行行行，想吧想吧！”楚祥瞪着他哼道：“归根到底还是信不过本王！”
“不是信不过王爷……”
“不是信不过本王，那还犹豫什么？！”楚祥恨恨道：“非等到人家姑娘自杀了，你才放心？”
“王爷！”
“少啰嗦，赶紧的写一封信！”楚祥没好气的道：“跟她解释一下，让大师赶紧去救她。”
“我其实可以通过……”
“你可以什么可以！”楚祥断然道：“少啰嗦，赶紧的写！”
法空失笑。
楚祥上前一步，瞪着曾庆元：“不写今天就别怨我手狠，给你松松骨！”
“王爷——！”曾庆元苦笑不得：“这件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楚祥眼睛一瞪，双眼迸射出森森寒光，宛如实质。
“唉……”曾庆元摇头叹气，倏的一闪，便要逃走。
楚祥也跟着一闪，挡在他跟前。
曾庆元再闪。
可还是被楚祥挡住。
“来啊，看你能不能逃出本王的掌心！”楚祥不屑的哼道：“写不写？”
“王爷——！”曾庆元摇头道：“此事……”
“看来不写！”楚祥一爪探出，如老鹰捉小鸡，精准的揪住他衣后领，往前一掼。
曾庆元顿时冲向莲花池。
他在空中忙挥动双手，蹬动双腿，想要借一点儿力，可惜一点儿力没能借到。
“砰！”他重重落到了莲花池里。
池里的乌龟们还没苏醒，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曾庆元露出水面，恼怒的瞪着楚祥。
楚祥按着池边，探身盯着他：“怎么样，老曾，脑子可清醒了？”
“王爷！”曾庆元怒喝。
楚祥哼道：“少啰嗦，就一句，写还是不写？”
“哼！”曾庆元一挭脖子。
“哟，还治不了你了！”楚祥不信邪的哼一声，右掌一推，随即握成拳一捣。
“啵！”一股拳劲如石头般落水，如落深井，随即“砰”的一下，曾庆元飞到了空中。
水里的拳劲精准的击中他，从反方向把他砸到了空中。
曾庆元在空中喷出一口水箭，恼怒的一震衣衫，可却使不上劲儿，内力运转迟滞。
“下去吧你！”楚祥再一掌按下。
曾庆元手舞足蹈的再次落水。
“砰！”莲花池的水花四溅，莲花轻荡，乌龟们还缩在壳里不管不顾。
法空摇摇头，这也太过粗暴了。
他招招手。
林飞扬飘身而去，眨眼来到了近前，开始研起了墨。
“老曾，再不写，我可不客气啦！”楚祥冷冷瞪着水里的曾庆元。
“王爷还能如何？”曾庆元也一脸恼怒的瞪着他。
他原本气质就阴郁冷酷，这般一瞪眼，确实很吓人。
可根本吓不到楚祥。
楚祥冷笑一声：“把你剥光了，扔到朱雀大道上，让大家欣赏一下曾司正的真身！”
“……王爷何必如此呐！”曾庆元露出无奈神色。
他看得出来，楚祥真能做得出这事来。
“休得再啰嗦，写还是不写？！”
“写！”曾庆元叹气。
“早这么识趣多好！”楚祥哼道：“费我这么多的功夫！”
“唉——！”曾庆元摇头，飘身而起，在空中一抖黑袍，顿时衣衫与头发皆干燥。
法空眉头挑了挑。
他看得出来，这曾庆元的黑袍也不是凡物。
“已经好了。”林飞扬道。
曾庆元来到石桌前，坐下来，提起笔，慢慢的写了一封信。
看他这般慢条斯理的写法，楚祥恨得牙根痒痒：“你这个司正，根本不关心下属的死活。”
曾庆元哼一声，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楚祥道：“等救了她，你要给我摆一桌好酒好菜，好好赔罪！”
曾庆元哼一声，继续埋头写信。
他信中是有诸多暗号的，将真正的意思蕴含其中，与字面的意思不同。
所以需要耗心神慢慢的写，急不来。
法空站在一旁看热闹，没有着急。
楚祥却急得不得了，死死瞪着曾庆元，恨不得上前给他一巴掌。
过了好一会儿，曾庆元放下笔，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碧玉腰牌，递给法空：“大师，这是真正的信物。”
法空笑着接过来。
“大师莫怪，不是曾某多疑……”
“你就是多疑！”楚祥打断他的话：“还啰嗦什么！”
“好好，不啰嗦了。”曾庆元叹气：“看王爷如此信任大师，我也只能么赌这一把，劳烦大师了！”
他双手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
下一刻，他消失不见。
曾庆元一怔。
“别看了，是神通。”楚祥没好气的道：“大师用的神足通！”
“原来大师还有多种神通。”
“一通百通。”楚祥道：“老曾，你以为我骗你玩呢，你以为我老眼昏花，被迷了心智？！”
“不敢不敢，英明无过于王爷。”
“言不由衷！”楚祥一摆手：“往后你就知道本王对你多好了！”
曾庆元看向大永的方向：“不知大师怎么救她。”

第0169章 接应
此时的法空，出现在一间雅致的小院内。
他心眼打开。
顿时发现自己位于一片富丽堂皇的府邸之中。
南北一共六进院落，一重门，第二重门，正厅，正厅后面是书院，书院后面是一大片花园，再后面是佛堂。
左右分别又是两进，形成对称之格局，也有六重。
共同构成一个正方形的巨大建筑群，气势磅礴，富贵之气逼人。
法空感慨：这便是淳王府了。
与这淳王府相比，信王的府邸还没有人家三分之一大，奢华程度更是远远不如。
而这间雅致的小院位于东侧的建筑群。
小院子里一共四间屋子，他出现在西厢房。
一个女子正在对着镜子梳发。
秀发如云，又黑又亮又顺又长，背影窈窕美好。
她猛的转身，伸手要去抓旁边的剑柄，动作奇快，一气呵成。
法空手掌出现碧玉腰牌。
眼前这女子秀美动人，杏眼桃腮，明眸善睐，顾盼之间流转着温柔的光华。
秀美女子的目光落在了碧玉腰牌上，伸出玉手。
法空轻轻一弹。
碧玉腰牌落到了她手上，同时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弹了过去。
秀美女子先看了腰牌，从细腰间摘下自己的碧玉腰牌，两块轻轻一合，严丝合缝。
她露出笑容。
又展开信，迅速的扫一眼。
再抬头看向法空时，已然露出轻松笑意，合什一礼。
她从信里得知，眼前这位是法空大师，金刚寺外院住持，神通广大，可以信任，听从他的安排便是。
法空的声音在她耳中响起：“李施主，你只需在心里想便可，不必出声。”
她合什一礼，在心里说道：“见过法空大师。”
法空道：“李施主不必客气，想必你也发觉不太对吧？”
“是。”李月筝轻轻点头。
法空道：“大永已经怀疑你，淳王已经怀疑你，你周围已经有高手监视。”
“……果然如此。”李月筝轻轻点头。
法空道：“你可还有未了之事？”
李月筝柳眉轻蹙，轻轻点头：“我死之后，让司正知会我宗门一声吧，别让他们一直寻找了，想必他们一直在找我。”
法空笑了笑：“我随时能带你离开，李施主可有需要带走的，或者未了结之事，可以处理之后再离开不迟。”
李月筝看看他。
心里满是怀疑。
法空微笑摇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吧。”
“大师且等等。”李月筝忙在心里说道。
法空看向她。
“我们现在就能走？”
“现在可以走。”
“……容我想想。”
“不急。”法空微笑。
李月筝转过身去，慢慢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姿容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有什么变化，好像只有三年零两个月，可好像过了三十年一般。
这座淳王府自己呆了两年，可却像呆了二十年，每一天都警惕而小心。
现在终于要离开了，却忽然生出复杂的心思。
法空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半晌过后，李月筝轻轻将自己的秀发绾起，露出修长雪白的脖子，优雅而美丽。
她轻轻拿起自己的长剑。
即使坐着梳发，她的长剑也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准备随时出剑。
转身将床榻整理了一遍，将素绢被子折得整整齐齐，绣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一切都变得整齐干净。
她满意的点点头，对法空合什，心里说道：“大师，我们走吧。”
法空微笑点头。
他左手结不动山印，闭上眼睛，施展了定身咒。
下一刻。
正在暗自监视李月筝的六人忽然一僵，觉得自己被强横的力量束缚住，一动不能动。
随即他们身体一麻，一动不动，已然被封了穴道。
法空再次回到李月筝身边，伸出袖子。
李月筝知机的抓住他袖子，顿时无形的力量涌出，托着她飘飘而出。
两人无声无息的出了屋子，离开院子，然后飘掠过一重一重院墙，毫无阻碍。
李月筝疑惑的看向法空。
这委实太过诡异了。
要知道淳王府的护卫是极森严的，有暗桩有明桩，每一个角落里可能都潜伏着暗桩。
据她所知，淳王府里至少有三十名神元境高手，甚至还有三四名神元境之上的大宗师。
如此惊人实力，竟然没能发现自己二人离开？
就任由他们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
可就是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在自己睁睁睁的看着的情况下，好像做白日梦一样。
在她的眼里，这淳王府就是龙潭虎穴，是一座无边的囚笼，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挣脱出去的。
万没想到，如此轻易的出来了。
法空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李施主你现在的气息被彻底收敛，旁人感应不到，你大胆的直接往大雪山赶便可，我会派人接应你。”
“多谢大师！”李月筝合什一礼。
法空微笑：“我先带你离开天京，你再徐徐赶路，不必太急。”
“好。”
两人飘飘离开了天京城。
天京城与神京差不多的规模，建筑风格也几乎一般无二，而天京城里的习俗与风貌也相差不多，给法空一种恍惚之感，好像来到了神京。
直到离开天京城，李月筝才真正的清醒过来，才觉得自己真离开了那座龙潭虎穴，安然的脱身了。
但她同时也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淳王爷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追捕自己，绝不会放过自己。
不过既然能从淳王府里轻松的出来，说明这遮蔽气息之法是极妙的，不会被发现。
法空停在一座山巅，紫金袈裟猎猎飘荡，微笑看着李月筝：“李施主，贫僧暂且告辞，拿一件你的信物吧，也好让司正放心。”
李月筝将先前递给她的那块碧玉腰牌轻轻一按，按出一个手指印来，是小拇指的指印。
指纹清晰可见。
“司正看到这个，就知道了。”
“那贫僧告辞。”法空从手腕摘下一串佛珠，递给她：“这串佛珠加持了回春咒，能让施主恢复身体，保持巅峰状态，可以一直不眠不休的赶路。”
“多谢大师。”李月筝双手接过来。
法空合什一笑，一闪消失。
李月筝怔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又看看手上带着温度的佛珠，晦涩无光，实在不像宝物。
她轻轻戴到皓腕上，顿时温暖的气息涌入身体，疲惫一下消失。
她露出笑容，化为一道影子往前蹿去。
她疾驰之际忽然想起。
从头到尾，两人都是无声的交流，好像一句话也没说，一点声音也没出。
……
法空出现在楚祥与曾庆元身前。
曾庆元踏前一步。
法空将碧玉腰牌递过去。
曾庆元看到小指印，顿时露出笑容，合什笑道：“多谢大师！”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旁人是绝不可能假冒的。
法空微笑：“李施主已经脱离淳王府，正在往大雪山赶，我会让林飞扬过去接应，想必几日之间便能抵达。”
“好好好。”曾庆元呵呵笑道：“要不然，还是我派人过去接应吧。”
法空笑道：“还是让林飞扬吧。”
曾庆元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一直站在旁边，却极容易忽略，让他极为眼馋。
他身为绿衣外司之主，当然也知道林飞扬的光辉事迹，非常想将他收入绿衣外司，是世间最顶尖的刺客。
可惜，被法空大师收为了侍从，恐怕很难挖过来。
楚祥点头：“还是听大师的，让林飞扬过去！”
他最知道林飞扬的速度。
当初他可是亲自追逐过林飞扬。
可谓是奇快绝伦，自己都追不上他，即使现在自己踏入了超神元境，还是没办法追上他。
这样的速度，任何一个绿衣外司的高手都远远不及，由他去接应这位姑娘再好不过。
可恨曾庆元这家伙，别别扭扭。
“……行吧。”曾庆元看楚祥的脸色，如果不答应，还是要动手，便只能答应下来。
楚祥哼一声，总算不用自己动手了，没别扭到底。
法空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点点头，一闪消失无踪。
“司正放心，一两天内便能见到李施主了。”
“如果她能安然无恙回来，本座一定摆席赔酒道谢。”
“阿弥陀佛。”法空微笑。
楚祥摇摇头。
法空大师还差这一顿酒！
“大师，我还是不甘心。”楚祥叹一口气：“黄泉谷绝不能留，一定要除掉的。”
这一次侥幸发现，下一次呢？
如果法空大师不在呢？
黄泉谷的危害太大，不除掉了实在不能安心。
更何况，这一次不报复回去，心念也不通达。
纵使知道淳王会拿黄泉谷做诱饵，还是想报复回去。
法空笑道：“王爷准备怎么做？”
“大师可有主意？”
“没有。”
“大师想必是有主意的。”
“王爷莫要为难我啦。”法空笑着摇头。
他还是不想掺合进这件事中去。
麻烦太大，也没什么收获。
曾庆元缓缓道：“王爷，此事交给我们绿衣外司！”
楚祥看他一眼，摇摇头。
曾庆元忙道：“这一次绝不会出岔子！”
“没有了这位姑娘，你还有准确的消息？别再暴露了你的秘谍，那罪过就大了。”
“这一次不会的，我绿衣外司还有不少的牌，足以应对。”
绿衣外司的尊严不容辱。
如果这件事不交给绿衣外司，那朝廷怎么看，绿衣外司是不是就没用了？
所以一定要通过绿衣外司报这个仇的。
虽然没有比李月筝更强的，但还是有不少的消息渠道，通过综合分析，得到一些绝秘的消息。
“好吧，再信你们一回。”楚祥摇摇头。

第0170章 确认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扫一眼楚祥，又看一眼曾庆元。
“大师如何看？”楚祥看法空忽然双眼有异，知道是施展了天眼通。
法空笑笑不说话。
“大师？”
“今日天气甚好。”法空抬头看天。
楚祥无奈的道：“看来老曾你还是不争气，没能办成此事，真是不中用！”
曾庆元忙道：“王爷先别灭自己的威风。”
他不信弄不掉这个黄泉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黄泉谷只要存在，只要做了事，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绿衣外司奇人异士极多，总会有办法。
楚祥一幅怀疑的眼神。
相比绿衣外司，他还是更相信法空的神通，事实证明，法空的神通没弄错过。
他已经决定抛开绿衣外司，不能指望他们。
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此时，大永淳王府，李月筝的小院。
六个男子正一脸惭愧与不服气之色。
正厅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面白、无须、银眉的老者。
老者身形高大魁梧，站在他们对面，气势却柔和，与他的身形不相符，却形成了独特的魅力。
六个男子两个青年四个中年。
四个中年脸带惭愧，两个青年则一脸不服气。
高大魁梧的银眉老者温声细气：“你们说说看，六个人看着一个小丫环，到底是怎么让人跑的？”
“总管。”四个中年男子中的一个抱拳惭愧道：“确实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真有人敢救他。”
“唔，大意了。”银眉老者轻轻点头，莫名的笑了笑：“赵侍卫，你说你们为什么要守着她？”
“这个……”赵朴迟疑一下道：“是为了以她为饵，看能不能捕到更多的鱼。”
“看来你们没忘呢，”银眉老者微笑道：“你们是为了捉来救她的人，是不是？”
“……是。”赵朴惭愧的叹口气，点点头。
他相貌平平，行走在大街上，人们会以为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百姓。
很难想到他竟然是一位神元境的宗师，是淳王府的一等侍卫，领着丰厚的俸禄。
“唉……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啊。”银眉老者摇头叹息：“你们是为了等鱼上钩的，结果好嘛，鱼来了，你们这些钩子都没用上，反而还被饵逃了，我实在没有脸跟王爷提。”
“总管！”赵朴沉声道：“她身上有我们的东西，逃不掉的，追回来同时将她的同伴一网打尽！这未尝不是一种引鱼上钩的办法，可以钓更多的鱼！”
“那你们说说，到底是谁救的小丫头？”
“……”赵朴面露尴尬。
银眉老者柔声问其他人：“你们难道都没看到？穿什么衣裳？或者蒙着脸？长得高是矮，胖还是瘦？”
众人脸色涨红。
四个中年是惭愧无地。
两个青年是恼怒。
一个青年沉声道：“总管，那家伙身法诡异，我们是被他偷袭，在身后封了穴道。”
他们不想说忽然有一股浩瀚的力量降临，令自己不能动弹，然后被封了穴道。
这没什么意义。
反正是被人从后面封了穴道，已经足够丢人，再说多了便是狡辩。
而荆总管是最恨狡辩的。
“唉……”银眉老者摇摇头道：“被人家不知不觉的封了穴道，那是人家手下留情，没直接杀了你们，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敢得罪我们淳王府？”
“呵呵……”
“总管，他应该知道一旦杀了我们淳王府的人，一定会遭到不休不止的追杀，永无宁日直到死去，所以不敢杀我们，只敢救人。”
“嗯，这么想倒也没错，那就是王府救了你们，而不是你们帮了王府。”银眉老者温声道：“你们领着王府的俸禄，却没能帮得上忙啊。”
“属下惭愧。”赵朴抱拳一礼：“总管尽管责罚，我们绝无二话。”
“罚了你们又有何用？”银眉老者摇头，温声道：“技不如人，没别的可说，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练功，别以为自己修为够用了。”
“是。”他们低下头。
两个青年却格外不服气。
自己年纪轻轻已然是神元境，未来光明无限，而且出身顶尖宗门。
银眉老者对他们的桀骜不驯丝毫没有见怪的意思，好像没看到一般，笑眯眯的道：“就这样罢。”
“总管，那小丫头身上有蝉木钗，散发独特的异味，只有我能嗅得到。”赵朴轻声道：“我可以帮忙追捕她的。”
“赵侍卫，你用蝉木钗这办法是极好的，防不胜防呢。”银眉老者轻轻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支木钗，笑眯眯看着他。
赵朴脸色微变。
银眉老者摇头，将蝉木钗又收回袖中，叹道：“你们都小瞧了这小丫头，她临走的时候，把这个摘下了。”
“她衣衫上也洒了奇香粉，也只有我嗅得到。”赵朴道：“每件衣裳上都有。”
“唔，那倒是可以一试。”银眉老者轻轻点头：“那你现在运功试试，能不能找到她。”
他知道赵朴的奇功，能让鼻子变得灵敏异常，常人嗅不到的气味他能很清晰的嗅到。
甚至可以用嗅觉代替视觉，可谓是奇人。
这也是其他人是二等侍卫，而赵朴是一等侍卫的原因，便是因为这奇能。
众人都知道他这般奇功，殷切的盯着他看，只要能感应到李月筝，凭他们的轻功，必能追得上李月筝，从而见到那封了自己穴道的家伙。
“……怪了。”赵朴皱眉沉吟，摇摇头。
银眉老者温声问道：“没嗅到？”
“没了味道。”赵朴皱眉道：“这太怪了，怎能没有味道传出来。”
这异香乃是一种奇兽身上的异香，经年不散，而且水洗不掉，无法祛除的。
而此时，他竟然闻不到了。
“所以说，你们都小瞧了这小丫头，她能逃离，可不仅仅是武功，还是智慧过人。”银眉老者叹息道：“实在可惜，这种人物不能为我所用。”
众人无可奈何。
此时脚步声响起，一个削瘦的青年轻手轻脚的进来，面白无须，气质优雅：“总管，玄机院那边传来消息，推算不出来，混沌一片，玄机院判断是大乾魔宗的遮天蔽日功，只有此功具有此能。”
“大乾魔宗……”银眉老者轻轻点头。
削瘦青年轻声道：“总管，我听到一个消息，说大乾魔宗出了一位天才人物，练成了遮天蔽日功，新近加入了绿衣外司，看来便是此人了。”
“有趣。”银眉老者笑道：“好久没听说过这大乾魔宗的遮天蔽日功了，大乾出人才啊，我们大永偏偏就没人练成！”
天魔秘典在淳王府便有收藏，只是大永朝廷没有让它们流传出去。
天魔秘典整个王府的人都可以练，可王府这么多天才人物，偏偏没人练成。
“想必是需要与天魔经配合的。”赵朴道：“总管，既然如此，除掉此人便是。”
“嗯，是啊……”银眉老者轻轻点头：“不能留着这个祸害了，今天能悄无声息的潜入我们王府，封了你们穴道，虽说这里偏僻，只有你们六个，没有一品坐镇，可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潜入王爷的书房，甚至王爷的寝室！”
“总管，我们前往大乾除了他吧！”赵朴沉声道。
“你们……”银眉老者看看他们。
六人顿时精神大振，炯炯盯着他，一幅跃跃欲试。
淳王府对赏罚是极分明的，他们这一次失手，便是犯了大错，俸禄会被罚去一半。
如果能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大涨俸禄。
王府的俸禄之所以重要，不仅仅因为有灵丹配比，还有丰厚的银两，让他们安心练功便好。
大永武林管束得极严，远没有大乾的宽松，武林中人也得老老实实遵纪守法，否则照样进狱。
想要靠偷抢发横材，在大永是行不通的。
“总管……”赵朴脸色沉肃：“我们有紫阳阁的配合，万无一失！”
“大乾魔宗也不是吃素的。”
一个青年傲然道：“我们的追风逐月诀有成，他们追不到的！”
淳王府独传的奇功追风逐月诀，乃天下最顶尖的轻功。
他们这些二等与一等侍卫都得传授。
这也是他们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效忠淳王府的重要原因，淳王府有天下最顶尖的奇功，远胜过自己宗门的奇功。
“待我跟王爷请示一下吧。”银眉老者摆摆手：“你们退下吧。”
“烦请总管替我等求求情，让我们进大乾。”
“大乾没大家所想的那么弱，你们可想好喽，别立功心切反而葬送了自己性命。”
“总管，我们的追风逐月诀练的火候足够深，速度足够快了！”
原来是遮天蔽日功，所以防不胜防，可如果他们偷袭对方，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自己身具绝世轻功追风逐月诀，一击必杀之后远遁千里，大乾的高手纵使是神元境之上的大宗也甭想追到自己。
他们对追风逐月诀就是如此自信，天下罕有的奇功，世间无双的轻功。
银眉老者摆摆手，飘然而去。
……
“李姑娘是吧？”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李月筝跟前。
李月筝正在山脚下一片树林中，坐在一棵松树下埋头吃着馒头。
林飞扬忽然出现吓了她一跳，顿时噎住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猛的张嘴一喷。
“噗！”一块馒头带着一片碎末被她喷向林飞扬。
林飞扬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她身后，没好气的道：“你这是干什么？”
李月筝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林飞扬嘿然笑道：“我是遵从法空和尚的吩咐过来接应你的，受你如此欢迎，真够独特的！”
李月筝摆摆玉手，喝一口水，不好意思的打量林飞扬。
林飞扬道：“你吃的也忒差了吧？走吧，今晚到观云楼吃饭！”
李月筝笑了。
林飞扬顿时哼道：“怎么，不信？”
他对自己的轻功有着绝对的信心，就像赵朴他们相信自己的追风逐月诀一般。
慧灵老和尚的秘笈确实给力，影遁之术比自己原来的影遁强了何止十倍。

第0171章 传扬
李月筝笑道：“这里距离神京有几千里吧，半天时间跑过去？这还不是玩笑？”
她轻轻摇头，温柔的笑道：“多谢你的美意了。”
“看来你还真不信！”林飞扬不服气的道：“那我还偏要完成了给你看看，抓住我的胳膊，抓稳喽！”
“……”
“赶紧的，武林儿女，扭捏个什么劲儿！”林飞扬不耐烦催促：“是不是故意磨蹭，耽搁时间啊？”
“好吧。”李月筝看他如此神态，反而感觉到了他的坦荡，抿嘴笑着搭上他左臂。
下一刻，眼前景物一片模糊，仿佛进入了一片阴暗的隧道里，什么也看不清，但能感受到速度奇快，正在飞驰。
她不由赞叹：“好厉害的轻功。”
她偷偷练过追风逐月诀，当真是世间罕有的奇功，一练便身轻如燕，速度如电。
可眼前此人的轻功远胜追风逐月诀。
“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林飞扬。”
“原本是林公子。”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叫我林飞扬便是，我现在可不是公子，只是个侍从。”
“法空大师是如何做到的？”
“做到什么？”
“无声无息的离开淳王府。”
“你去问他啊，问我我怎么知道？”
“……也是。”李月筝这一下弄清楚了林飞扬的性情，于是知趣的转开话题：“法空大师年纪轻轻竟然便是金刚寺的外院住持，当真惊人。”
“他有神通呗。”林飞扬不在意的道：“不过大家都更看重武功。”
比起神通，大家更看重武功。
神通再广大，杀不死人，那有什么用？
武功才是真正的大神通。
任你神通广大，我可一剑杀之。
这是大多数武林高手的想法。
这也是他近些日子以来潜心研究为什么金刚寺的香客们没有飞天寺外院多得出来的结论。
如果不是这一次法空施展了行云布雨咒，而且又逢大旱的时候，金刚寺的香客还是不会这么暴涨。
他是知道神通有多么厉害，可那些凡夫俗子们，庸人们不知道啊。
“神通……”李月筝轻轻点头。
她从林飞扬这一句话里分析得出了太多东西，怪不得法空大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又在自己眼前忽然消失。
这应该是神足通。
怪不得他能不发出声音，自己便听得到，而自己不必说话，他便知道自己所想。
这应该是他心通。
而他能发现自己有危险，及时过来搭救，应该是天眼通，看到了未来的危险，也看到了遥远的自己。
神通广大，当真无愧于此名。
她想到这里，低头看向白皙手腕上的佛珠。
难怪这佛珠如此神妙。
……
法空站在莲花池上，感受到一点信仰飘入光轮中，露出笑容。
这个李月筝也没有白救。
他一闪出现在绿衣外司的西丞小院，声音出现在宁真真耳中：“师妹。”
宁真真在正厅里阅读卷宗，听到这声音，放下卷宗起身出了正厅，站到台阶上。
法空正一袭紫金袈裟，站在院中央。
小院里只有宁真真一人，其他人都出去调查天河小巷的那个富商之事。
“师兄。”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嫣然而笑。
法空便将自己先前做的事说了一遍，尤其是大永决定刺杀王青山。
他自然是用天眼通与天耳通看到听到了银眉老者与六个侍卫的说话。
李月筝的那座小院已经被他定位，随时可以看到听到，可以随时过去。
“师兄，这一招不错！”宁真真轻笑道：“王青山能逃过这一劫吗？”
“能。”法空轻轻点头。
宁真真黛眉一蹙。
她在法空跟前毫不掩饰对王青山的杀意。
法空道：“不要小瞧王青山的天资，他能练成遮天蔽日功可不是侥幸，虽然人讨厌，脾气也差，可天赋确实是世间罕有。”
“我会张网以待。”宁真真哼道：“正好揪住大永紫阳阁的尾巴！”
她进入绿衣外司之前，曾以为大永与大乾是井水不犯河水，尤其大雪山宗阻止了大永武林的入侵，大永应该进不来大乾的。
可现在才知道，大永的秘谍可不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大永的紫阳阁类似于大乾的绿衣外司，神京不知藏有多少紫阳阁的秘谍，仿佛无处不在，让她极为恼怒。
紫阳阁的秘谍，逮住一个都是大功，有望再升一升官。
法空微笑点头，摆摆手消失。
宁真真站在的原地，明眸闪动。
法空再一闪出现在藏经阁前的莲池上，悠然的看着池中的鱼儿们在追逐。
看看淳王府，再看看绿衣外司，再看看自己，就觉得世间如此美好，自己的日子美好。
……
傍晚时分，林飞扬与李月筝出现在神京城外。
林飞扬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奔行数千里的仆仆风尘。
李月筝看着神京城，忽然陷入恍惚，觉得眼前的神京熟悉而又亲切。
三年时间过去，重回神京城，神京城依旧巍然壮观，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她随着林飞扬进入城内，置身于繁华喧闹的环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神京，在大永的一切只不过一场大梦。
“走吧，去观云楼吃一顿大餐。”
“不用先去外院见法空大师？”
“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观云楼吃饭了，我们过去正好一起吃。”
“那我便不客气了。”李月筝笑道。
林飞扬摆摆手，得意的道：“这回知道我轻功的厉害了吧？”
“确实是天下一绝。”李月筝轻轻点头。
林飞扬的轻功确实远非追风逐月诀能比，当真快得骇人听闻。
林飞扬顿时眉飞色舞，得意的道：“跟你说，这天下虽大，轻功能比得过我的几乎没有，不是几乎，就是绝对！”
他神采飞扬：“尤其是在晚上，更是无敌！”
李月筝抿嘴轻笑，没有附和。
她知道自己一旦附和，他能吹嘘个没完。
这一路上的疾驰没有妨碍他的碎嘴，一路说个不停，滔滔不绝。
两人来到观云楼的时候，法空果然与法宁周阳正坐在窗边的桌旁，饭菜刚刚摆上。
法空起身微笑合什。
李月筝上前，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笑着示意她坐下吃饭。
李月筝没有客气，坐到法空的身边，恰好另一侧是法宁。
法宁脸红一下，好奇的看她一眼便转开目光，没有再多看。
周阳则好奇的打量李月筝。
林飞扬坐到对面，笑呵呵的道：“和尚，我不负所托，安然带她回来啦，快吧？”
“还好。”法空颔首，对李月筝笑道：“李施主一路辛苦。”
李月筝笑道：“是大师辛苦。”
“吃饭。”法空笑道。
李月筝没客气，拿起竹箸。
她觉得在法空跟前不必客气，听闻法空的神通广大，她并没有疏离感，反而觉得亲切。
吃饭之际，林飞扬好奇的问她到底做什么，怎么得到消息，怎么暴露的。
他对李月筝的秘谍生涯充满了无限的好奇，恨不得自己也体会一番。
他觉得自己给法空做侍从大材小用了，要是跟李月筝一样做秘谍，那才是如虎添翼。
想想看，自己能站在阴影里，偷听或者刺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什么淳王不淳王的，直接杀了便是。
可惜这一路上只记得自己说话，忘了问她，现在问也不迟。
可李月筝只是埋头吃菜，对林飞扬的问话几乎不回答，对自己在淳王府的一切三缄其口，让林飞扬极为扫兴。
“法空大师。”一个中年男子忽然从桌边起身，来到法空跟前合什一礼。
法空起身合什。
中年男子相貌平平，但双眼锐利，透着精明神色，合什问道：“听闻大师要在城外再次施展神咒，不知是不是真的？”
法空眉头微挑。
“看来是真的。”中年男子合什道：“不知我们能不能去观瞧，领略大师的风采？”
法空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忙摆手：“绝不是我泄露出去的，我可是直接去接应她了啊。”
他一指李月筝。
李月筝好奇的看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殷切的看着法空。
法空沉吟一下，轻轻点头。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中年男子大喜过望，连连合什躬身。
法空微笑颔首，没有多说。
“……我知道了，一定是信王爷！”林飞扬猛一拍自己大腿，恍然大悟。
当时在场的几个，除了自己与信王爷及曾庆元，再没什么人了，自己没透露，那只有信王爷与曾庆元。
可曾庆元一看就知道不是多嘴的人，那便只有信王爷。
很可能是信王爷跟灾民们说，然后灾民们传出去，被城里的人知道了。
法空瞥他一眼，没说话。
林飞扬嘿嘿笑道：“和尚，如果所有神京人都过去看，不知道能不能容得下。”
法空道：“自有信王爷张罗。”
“……和尚，”林飞扬忽然压低声音，悄声道：“那佛咒不会出什么岔子吧？不是很难施展吗？一旦施展不出来，那就丢人到家啦！”
法空点点头。
“不会吧？真可能失败？”林飞扬的声音一下升高。
“不无可能。”
“……那还是少一些人看好。”林飞扬压低声音。
“吃你的饭。”法空摇摇头，继续吃饭。
现在消息传出去了，怎么可能少人，恐怕所有人都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点心，正议论纷纷的。
这一次所有人都可以正大光明的看个清楚，看到底是不是佛咒所为，能不能看到大雨。
法空神情平静如水，心下却微微兴奋。
这场面如果足够大的话，信众不知能不能增加，既获功德又增信众，一箭双雕。
现在就怕朝廷干预了。
他抬头看一眼禁宫的方向。
不知禁宫里的当朝皇帝是什么态度，这样的消息肯定传过去了。
到底是担心自己迷惑百姓呢，还是任由自己这么做？

第0172章 抄家
法空不再说话。
林飞扬脸色变来变去，在算计着法空会不会失败。
如果在人们面前施展行云布雨咒失败的话，要不要想办法挽救一下，别惊散了香客。
得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才好。
可想找到这样的办法几乎是不可能的。
自己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把天上的云给拨动了，轻功再快也没办法造出雨来。
算来算去，只能看法空和尚自己的本事。
唉……
自己就是一个劳碌命，既要去帮忙接应人，又要操心这些事，太累了！
他摇头叹息。
周阳道：“林叔，你不高兴吗？”
林飞扬顿时脸色一沉哼道：“小周阳，练功没偷懒吧？”
“怎么可能！”周阳不满的道：“林叔，我何时练功偷懒的？”
“你以为我瞧不出来？”林飞扬不屑道：“你这小样，还想瞒过我？”
“我哪偷懒啦！”周阳也不屑道：“林叔别诈我。”
“你是身体在动，心思在偷懒，根本不用心！”林飞扬看一眼法宁：“你师父难道瞧不出？我看他是心软，不舍得说你！”
周阳哼一声，不肯承认。
“要不然，我来盯着你。”林飞扬道：“外面的事是很重要，可你不好好练功，耽搁了将来的成就也很重要。”
周阳吓一跳，压低声音：“林叔，青萝师妹她怎么一直不来啦？”
他人小鬼大，心智成熟，早就摸清了林飞扬的性情。
看着是嘻嘻哈哈，跟自己闹成一团，可拉下脸来那就是六亲不认，到时候师父说情也没用，非要师伯说话才管用。
可师伯根本就不会管这些。
“青萝小丫头呀……”林飞扬皱眉想了想，扭头看法空：“确实有几天不见青萝了，还怪想她的。”
虽然她常常气自己，但一时不见还怪想的。
法空继续吃饭没说话。
林飞扬不解的道：“依我对青萝小丫头的了解，她会忍不住的，一天不来都不行的。”
徐青萝很迷恋法空和尚，师父师父叫得可甜了，跟面对自己态度完全不一样，肯定是非要每天都来见她师父的。
法空摇摇头没说。
“我去看看。”林飞扬一闪消失。
周阳露出笑容。
法宁不满的看一眼周阳：“净指使你林叔，不准再这么做了！”
“是，师父，弟子错啦。”周阳忙低眉顺眼的认错。
“……吃饭吧。”法宁原本还要训诫他一番，别让他耍小聪明。
可现在正吃饭，周围这么多人，他担心说得重了，会伤及周阳的自尊心与颜面。
只能留到回寺里好好的说。
周阳暗松一口气。
最怕师父的唠叨神功，简直无敌天下，自己再强也受不住他的唠叨神功。
林飞扬很快一闪出现，脸色微沉：“和尚，不太妙，青萝家已经被抄了，没有人影了。”
法空点点头。
“你知道啦？”林飞扬瞪大眼睛。
法空摆手道：“回去再说吧。”
“……”林飞扬眼睛还是瞪得老大，直直盯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一般。
法宁也一幅吃惊与担忧神情。
周阳粉雕玉琢的脸一片沉静，尽管心里焦急，却没表露出来，慢慢吃饭。
李月筝识趣的没多问。
法空放下酒杯，起身往外走。
众人纷纷跟着往外走。
来到朱雀大道的时候，周围人们纷纷合什行礼，唤“法空大师”。
法空合什颔首，一一还礼，脚下不疾不徐。
他一边合什微笑颔首还礼，一边还跟李月筝说着话：“李施主回来之后有何打算？”
李月筝退后一步，与法宁并肩。
“大师，我想回宗门了。”李月筝轻声说道：“司里的差使虽然没完成，但实在厌倦，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法空轻轻点头：“回宗门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不觉得可惜吗？”
“宗内很多弟子都是这般，历练一番之后返回宗门，定下心来练功，进境会更快，……我们宗门弟子，归根到底，根本还是修炼。”
“姑娘你是天海剑派弟子吧？”
“……是天海剑派不肖弟子。”李月筝缓缓点头。
“天海剑派……”法空沉吟。
他对天海剑派了解的并不多，宗内对天海剑派的记录并不多。
而且天海剑派行事也颇为低调，甚至比光明圣教还低调许多，弟子们行事往往不报名号。
林飞扬瞪大眼睛，惊奇的看向李月筝。
李月筝可一点儿没表现出来，还一幅修为不强弱不禁风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是天海剑派的高徒。
李月筝冲他笑笑。
林飞扬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他赶路奇快，脚不闲着，嘴也没闲着。
当时在路上吹牛的时候，把三大宗的弟子们好一顿贬低，说这个不行那个不怎么样，三大宗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弟子们不成气候，还不如魔宗弟子呢。
说天海剑派的弟子不忍目睹，号称青年第一高手的司马寻，心胸不成，气度不够，难成大器。
就这样的还青年第一人呐，委实给天海剑派丢脸。
他想到自己说到天海剑派的时候，李月筝一声没吭，任由自己贬一顿司马寻，还偶尔点头表示赞同。
他确实很瞧不起司马寻。
被宁真真迷住了，变得束手束脚，根本拿不出天海剑派青年第一高手的气势来。
他是万分不屑的：堂堂一个顶尖的天才，竟然被一个女人迷住，简直就是丢男人的脸！
“不管回不回宗门，都要小心大永的报复。”法空叮嘱一句：“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是。”李月筝点头。
他天眼通所看到的，李月筝并没有回宗门，反而留在了绿衣外司继续做秘谍。
而且还是潜入大永天京。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李月筝看着柔柔弱弱，却有一颗不怕死的坚韧之心。
换了一个正常人，都不敢再去天京了。
可惜，他只能看到三个月。
三个月内，她还是安全的。
……
傍晚的朱雀大道比平时更热闹，一路之上，法空一直没闲着，一直在合什，频频颌首，认真回应周围们的恭敬问候。
进了寺门的时候，李月筝忍不住问：“大师，你难道不觉得厌倦吗？”
她在一旁看得都累。
法空笑了笑。
他真没觉得累，反而甘之如饴。
这些问候自己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转化为自己的信众，从而可能获得功德。
自己想成就金刚境界，长生不死，就要靠他们了。
此时金刚寺外院已经灯火通明，明亮而柔和。
法空不喜欢黑暗，所以灯火格外的多。
自从他来了外院之后，林飞扬特意买了一些灯笼回来，比从前明亮了数倍。
法空与李月筝来到放生池旁，坐到石桌旁。
林飞扬迅速沏上了茶。
李月筝先是道谢。
法空笑着摆手。
对他来说，此事确实很容易，而且也没什么后患，毕竟有遮天蔽日功在前面顶着。
自己惹下的一切麻烦都要留给唯一练成遮天蔽日功的王青山。
法空又问了一下淳王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淳王爷……”李月筝脸色沉肃，叹一口气，摇摇头：“是一个让人绝望的人。”
法空眉头微挑。
李月筝道：“淳王爷近乎完美，天赋奇高，武功修为深不可测，智慧也极高，算无遗策，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忠心耿耿，自己并无野心，一心只想着辅佐大永的当今皇帝。”
“世间还有这般人物？”林飞扬在一旁插嘴，不信的道：“他这般厉害了，怎不想自己做皇帝，那多过瘾？”
“因为淳王爷从小便没了母妃，在皇宫孤零零的一个人，还受欺负，是大永当今皇帝从小护着他，还缠着太上皇与自己的母妃，如今的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收养他，两人可谓是情同手足。”
“兄弟之情。”
“是，淳王爷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也是拜当今大永皇帝所赐，所以淳王爷绝无二心，唯有效死。”
“人间有真情呐。”法空感慨。
他对人性是持消极态度的，人性自私，这是天性，很难克服的天性。
人与人的感情是极脆弱的，不背叛只是因为砝码不够。
所以在前世，他看惯了背叛与分离，一颗心越来越冰冷。
如今重活一世，他试着去相信一些人间的真情，这些东西有时候是存在的。
李月筝摇头道：“淳王爷当初忽然跟当今皇上闹开了，然后愤而分裂，不知骗了多少人，大永皇帝最终能夺嫡胜出，便是因为两人演的这一场大戏。”
“好手段。”法空点点头：“如果不是实在放心彼此，也不敢演这样的戏。”
需要极高的默契还有极深的信心，才敢演这样的戏，否则很容易闹假成真。
“淳王爷这几年慢慢掌控了整个大永的武林，可谓是武林盟主，一言九鼎。”李月筝感慨：“仅仅是这一成就，已经是让人感慨了。”
林飞扬笑道：“和尚，你若想做武林盟主……”
“当然不可能，谁能服我。”法空摇头。
别说自己现在不是一品，便是一品，当世也有不少的一品，凭什么服自己？
一品是明心见性之人，怎么可能伏首于别人跟前？
那些宗门的一品，守护宗门都是出于责任，而不是因为畏惧宗规。
“淳王府藏着奇功秘笈无数，灵丹无数，淳王府高手如云，从而可以镇压武林群雄。”
“可惜当时淳王爷不在，没能一见真面目。”法空感慨：“如此人物……”
李月筝点点头。
也亏得淳王爷不在。
淳王府最顶尖的高手便跟着淳王爷，他们在的话，自己二人恐怕未必会安然脱身，即使大师身具神通。
林飞扬双眼闪动。
法空一看便知道他的心思，摇头道：“你还是别去淳王府的好，免得送命。”
“……行吧。”林飞扬不甘心的打消了念头。
法空和尚既然说别去，那还是别去的好。
李月筝：“大师，我便要告辞了，回绿衣外司。”
她从手腕上摘下那串佛珠，不舍的看看，递向法空。
法空笑道：“且留着吧。”
“这……”李月筝迟疑。
这佛珠如此珍贵，自己既受了他的救命大恩，怎能再厚颜的留下这个？
法空笑道：“你我也算有缘，这佛珠便算是缘法吧，望你从此以后能平安喜乐。”
“……多谢大师。”李月筝合什深深一礼，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开。
林飞扬急急忙忙的叫道：“先别管她了，还是先说青萝那边吧，被人抄了府，恐怕已经入狱。”
他责备的看着法空：“青萝小丫头一定很伤心。”
亏他还身负大神通呢，却没能看出徒弟有难来。

第0173章 选择
青萝小丫头一定在埋怨自己的师父，太不关心自己，一定很伤心失望。
法空笑了笑。
“和尚，你知道他们入狱了吧？”
“嗯。”
“那你为何……？”林飞扬的声音一下升高。
法宁忙道：“师兄，为何不救青萝呢，她那么小，进了牢狱可怎么得了！”
他顿时露出不忍神色。
徐恩知还好，毕竟是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儿苦无所谓，可徐夫人娇滴滴的，还有三个孩子。
尤其是徐青萝，最讨人喜欢，真要进了肮脏不堪的大牢，想想都让人担忧。
“那你可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法空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摇摇头：“反正我只知道，朝廷派人把他们府邸抄了，人捉走了！……抄了府，那可不是小罪，难道老徐要被流放，或者是斩了脑袋？”
“林大哥！”法宁不满的道：“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还是先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吧。”
林飞扬看向法空：“青萝小丫头的事，和尚你还不施展神通？难道看不出到底什么事？”
法空淡淡道：“神通不是神人，我不是无所不能的。”
“行行，我去打听打听。”林飞扬顿时气焰一矮，忙一闪消失。
“师兄？”法宁轻声问：“师兄你真的忍心看着青萝进大牢？”
法空笑道：“有惊无险，不必太担忧。”
“这还好……”法宁舒一口气，随即又摇头：“可是青萝那么小，她们是进天牢吧？”
他忽然想起，好像官员的大牢跟寻常百姓是不一样的，是专门的牢房，叫天牢。
法空颔首。
法宁摇摇头：“这对孩子来说太过……太过……，总之会伤了她的心神吧？”
“青萝坚韧得很。”法空道。
法宁看法空这般，只能无奈的放弃劝说，扭头看向了周阳。
如果是周阳被投入天牢，自己绝对狠不下心来眼睁睁看着，一定要先救出来的。
这种苦简直不是苦，而是一不小心会形成心障，再大一点儿就会变成心魔，将来修炼的时候容易出岔子。
他实在不理解法空的想法。
法空笑道：“师弟，人跟人不一样的，青萝没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现在的磨难比起当初的病情来说，小巫见大巫。
比起生死，这些都是小挫折，而且她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这个师父不会坐视不理，心里笃定得很。
小小年纪，多经历一些常人难以经历的，对她的未来益处无穷。
他并没有急着出手，反而在一旁观望，静观事态的发展。
“呼——！”林飞扬一闪出现，喘一口粗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再重重吐一口气。
法宁忙道：“林大哥，快说罢。”
林飞扬摇头叹气：“也真是倒霉，是被他座师连累了，就是那个礼部的老翁头，翁靖元。”
“翁大人……”法宁点点头，他没见过但听过。
林飞扬道：“据说老翁头犯事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老徐就跟着倒霉，家被抄了，一家人都被投进了天牢，真是……”
他摇摇头道：“我进了一趟天牢，可没找到青萝，也没找到老徐。”
他看向法空。
法空道：“你没找对地方，算了。”
他摇头道：“这件事牵扯极大，现在别急着动手，且静观其变吧。”
“可青萝小丫头就这么在里面遭罪？”
“无妨的。”法空道：“皮肉之苦而已。”
“你这个师父真是……”林飞扬一脸责备，却又无可奈何，抬头看向钟楼上的慧灵老和尚。
慧灵老和尚正躺在撞钟的横木上呼呼大睡，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喂，老和尚！”林飞扬大声叫道。
慧灵老和尚翻了一个身，以背冲着他们，继续呼呼大睡。
林飞扬大声道：“亏得你那么喜欢青萝小丫头，现在也见死不救。”
慧灵老和尚依旧呼呼大睡。
林飞扬道：“你这个一品难道就没一点儿颜面，去跟皇帝求求情罢。”
“哈哈……”慧灵老和尚忽然大笑。
林飞扬不解的看着他。
慧灵老和尚翻身坐起，一跃落到了他们跟前，吹了吹胡子：“我说小林子，人家当师父的都没急，你倒是急得不得了！”
林飞扬哼一声：“谁让我心没那么狠呐。”
“你以为我这张老脸能让皇帝卖面子？”慧灵老和尚撇撇嘴：“真是天真！”
“你老人家可是一品呐！”林飞扬道：“那还不跟朝廷一品大员似的？”
天下的一品可不多。
慧灵老和尚哼道：“这个时候，就是朝廷的一品大员说话也不管用，你呀，老实一点儿！”
他斜睨一眼法空：“住持就是稳重，不轻易乱动，免得落下口实被人收拾了，这才是老成持重之道。”
法空笑道：“师叔祖也在怨我心狠。”
他实在不知他们为何觉得自己可以无视朝廷，直接把徐恩知一家子直接救走，好像天牢随随便便就能闯，就能带人离开而毫无后患。
自己只是法主而已，不是法尊。
“哼哼。”慧灵老和尚连哼两声，一跃而起，重新回到了敲钟横木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林飞扬挠挠头：“老和尚都不管用，那怎么办？老徐这一家子就救不出来了？……我直接把人偷偷弄出来便是了！”
法宁轻声劝道：“林大哥，你是关心则乱，还是看师兄的吧。”
法空笑着摇头，双眼忽然深邃。
脑海里，光轮飘出两道光，在空中化为四道，分别钻进了药师佛像的双眼与双耳中。
天眼通。
天耳通。
此时，一座天牢之内，徐青萝正盘膝坐在一堆枯草上，身边是徐夫人。
徐夫人怀里搂着徐青萝的两个弟弟，刚刚才好不容易哄他们睡了过去。
他们小脸上还残存着泪珠。
徐夫人担忧的看一眼大牢外，叹口气。
徐青萝慢慢睁开明眸，微笑看着徐夫人：“娘，不用担心，我们会没事的。”
“我们倒没什么，就是担心你爹会受苦。”
“他只是受了牵连，不会受苦的。”
“傻丫头，到了天牢，哪管他是受了牵连还是犯了重罪，都要受苦的。”
徐青萝笑道：“到了天牢，还是要讲犯了什么事，轻罪与重罪不一样的，所以爹不会有事，娘你好好歇息吧。”
徐夫人看一眼她：“青萝，你真的不担心，不害怕？”
“担心什么？”徐青萝笑道：“凭爹的品性，怎么可能犯下重罪，便是想犯事也没机会呀。”
“你呀……”徐夫人笑了。
她轻轻摇头：“你爹这几年得罪人太多，一旦落难，恐怕会被人家落井下石，再难爬起来了。”
“爬不起来也没什么。”徐青萝笑道：“我们家的积蓄足够过日子，再大一些，女儿养家便是。”
“你这丫头，怎么可能用你养，你能安安稳稳的健健康康的，我们也就知足了。”
“好好，我会健健康康的，娘你也歇会儿吧，这两个臭弟弟真能折腾人，大惊小怪。”
“他们忽然换了地方睡不着，也是难免的。”
“娘，你太娇惯他们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哪能这么娇贵，皮实一些才好养。”
“你这丫头！”徐夫人失笑，拍一下她。
旁边的一间牢房却是三个女人与四个孩子，其中两个男孩两个女孩，都是徐青萝一般年纪。
他们正低声哭泣，抱在一起，笼罩着愁云惨雾。
牢房仅仅是几根铁栏杆之隔，彼此说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哭泣也清清楚楚。
一个女人还不停的喊着冤枉。
可惜，在这天牢之内，根本没人理会冤枉不冤枉，进来的都觉得自己冤枉。
徐青萝他们所在的是南天牢。
而徐恩知他所在的则是北天牢。
一南一北，一女一男。
北天牢
徐恩知身着褐色短衣，一尘不染的坐在枯草堆上。
原本的官服已经被剥下来。
他盘膝坐着，遥看南边方向，担忧着徐青萝他们。
不知道他们在天牢里会不会受苦，会不会吓坏了，人生际遇忽然急转直下，不仅对夫人，对孩子的重创更甚。
忽然一个老狱吏冲他招招手，轻手轻脚的打开牢门。
他跟着狱吏出来大牢，进到一间雅致的小院子，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法空。
月华如水，这间院子并没有点灯，却看得清清楚楚。
法空的紫金袈裟在月光下隐隐流转着金辉，整个人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大师？”徐恩知松一口气。
法空合什微笑。
徐恩知道：“青萝不要紧吧？”
法空摇头道：“想必是不要紧的。”
“大师先救青萝吧。”
“不急。”法空温声道：“徐大人，现在有两条路摆在跟前。”
“哪两条？”
“一条路是你无罪出去，官复原位，另一条路是离开神京，到百里之外的小城做个清闲小官。”
徐恩知合什：“多谢大师，我选第二条路！”
“哦——？”法空微笑道：“不选第一条？”
“想必第一条路没那么好走。”徐恩知摇头道：“也太过麻烦大师。”
法空道：“如果保你出去，便需用到信王爷的关系，那你便成了信王爷的人，而如果我不插手，你这一次会被贬出神京，想再回来恐怕遥遥无期了。”
“我还是选第二条路。”徐恩知道：“这一条更稳妥一些，就是不知恩师他？”
“他无妨的。”法空摇头：“有人借谢侍郎之案趁机党同伐异，大肆揽权，却是取死之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唉——”徐恩知摇头叹气：“又是两王之争吧？”
法空笑笑：“徐大人看得明白。”
他冷眼旁观，发现现在朝堂是乌烟瘴气。
当然，他是懒得理会的。
“其实，离京了也好。”徐恩知露出一丝苦笑：“总比在这里战战兢兢好。”
“徐大人珍重，贫僧告辞。”法空合什，倏的消失。

第0174章 受伤
下一刻，法空出现在信王府的后花园。
信王爷楚祥正负手站在湖上回廊，看着月光下的湖面，神思不属。
许妙如已经在水榭里入睡。
法空忽然出现，他才回过神来。
“多谢王爷。”法空合什。
楚祥摆摆手，不在意的道：“徐恩知只是被人顺手牵羊弄进去的，不惹人注意，见他一面只是小事一桩。”
法空笑笑。
对于楚祥来说，指使一个狱吏很容易，但对外人来说可没那么容易。
一般大牢的狱吏还好，给些银子再有点儿权势就能进去。
天牢里的狱吏则不同。
这些狱吏可都不是寻常人物，多数都是上过杀场的老兵，残疾之后被朝廷养起来。
这些老兵不缺银子，个个愤世嫉俗，觉得不公，凭什么这些大人物坐在神京享福，无霜无雨，轻飘飘一声令下，自己这些小兵卒就得跟人去拼命，所以对官员尤其愤恨。
天牢里的都是权贵官员，落到他们手里，想想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态度，更别说通融。
信王爷是带兵的出身，行事耿直公正，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随随便便就能扯出一堆心腹。
天牢里的狱吏很多都是他的老部下，对他来说，让法空见到徐恩知只是一句话的事。
楚祥道：“要弄他出来吗？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必了。”法空摇头。
楚祥抬了抬剑眉。
法空笑道：“贬出京师正合他意，正好不想趟这潭浑水，远远避开。”
“唉——！”楚祥露出苦笑：“三哥与六哥确实是……没办法。”
他也对朝堂上的混乱不堪很不满，可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权力看着大，却也只限于神京的治安，职权所限，其他的事插不上手。
更何况自己也是摇摇欲坠，随时要倒下。
法空笑笑：“有皇上在，我们不必急，……王爷，那贫僧便告退。”
“大师，我想去边疆。”
法空笑着摇摇头：“王爷不必急。”
皇帝真要治他的罪，躲到边疆也没什么用，而且躲到边疆也没办法避免沾到两王相争。
三皇子逸王爷与六皇子英王爷现在斗得热火朝天，整个朝堂很难有独善其身的。
想独善其身，徐恩知便是榜样。
“唉——，实在看不下去！”楚祥摇头。
自己性子直，脾气急，这是没办法改变的，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怒火就一涌一涌的往上蹿。
就怕自己终究是压不住，愤而出手干预，把三哥与六哥全都得罪了。
当然，现在已经得罪得差不多，可终究还是没撕破脸，他们知道自己的脾气，也没找自己的麻烦。
毕竟全部精力要应付对方，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费精神。
法空微笑道：“王爷，静观其变吧，我们身为狂风怒浪中的一条小鱼，能做的顺势而行。”
只可惜自己的天眼通还不够强，目前只能看到三个月，如果能看到十年八年，那就更游刃有余了。
不像现在还是要小心谨慎，不能肆意妄为。
天眼通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顺势而行，借势而行，从而保全自身与身边之人，从而能享受到世间的美好，生活的美妙。
……
清晨时分，鸟雀清鸣。
法空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发现了异样，竟然没看到林飞扬。
林飞扬睡觉很少，所以往往这个时候已经起来忙活。
法宁与周阳已经起床，为了不打扰他睡觉，到了前面去练功。
圆生他们则在大雄宝殿诵经做早课。
整个外院，只有法空与慧灵老和尚睡觉最多。
慧灵老和尚至今还躺在敲钟的横木上呼呼大睡，不见醒来的迹象。
法空打开心眼，发现林飞扬还真不在，难道是去观云楼订菜了？
法空摇摇头不再操心。
对于林飞扬来说，只要不去那些危险之地，便不会有什么危险，御影真经确实是玄妙莫测。
他在院中打了一套小罗汉拳，舒筋活血，浑身达到流畅清虚状态，畅美舒爽。
打完一套拳，林飞扬还没回来。
法空皱了皱眉头。
他心神微动，双眼变得深邃，顿时看向了遥远处，落到了林飞扬的身上。
林飞扬正昏迷在一间屋子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偶尔还发出一声咳嗽。
法空眉头挑了挑。
林飞扬这是受了重伤，天下间还有人能把他伤得如此之重，倒是奇怪。
他偶尔会用天眼看林飞扬，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便没有多做关切。
这次的伤显然也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要遭一番罪而已。
他一闪出现在林飞扬的床榻前，低头打量林飞扬，双手结印，清心咒与回春咒几乎同时降临。
林飞扬悠悠睁开眼，轻咳一声道：“和尚你怎来了？”
“怎么受的伤？”法空道。
林飞扬咳两声，转开目光。
法空笑了：“没听我的，又闯天牢了？”
林飞扬发出一声轻咳：“咳咳，没想到这天牢如此古怪！”
他昨晚还是不死心，虽然有法空的警告，还是想看看徐青萝，不看到她就是不放心。
探察东天牢与西天牢的时候，没遇到什么事。
可一踏入南天牢便浑身发软，亏得御影真经玄妙，支撑着自己勉强脱离南天牢。
要是自己修为差一点，还真要陷进去了。
阴沟里翻船呐，到底怎么回事至今还懵懂。
只是觉得身体越来越弱，即使有回春咒撑着，还是没办法阻止衰弱。
他原本想回金刚寺外院让法空看看。
可实在撑不到那边，只能先来自己早先买的宅子里歇一歇，想办法疗伤。
刚坐下就昏迷过去了。
这些事说出来太丢人，他不想说。
法空又用了两道回春咒与清心咒，两者相合形成独特的力量，迅速驱散着林飞扬身体里的奇异力量。
法空摇头：“你不想想，如果天牢真那么容易来去，那一品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提人，朝廷的威严何在？怎么可能镇得住这天下？”
林飞扬哼一声：“我哪能想到这些！”
他就是觉得，天下之大，没有自己去不了的地方。
可是这一次确实太古怪了。
法空道：“青萝在南天牢，见着她了？”
“没有。”林飞扬懊恼的道：“我觉得就差一点儿，可一进南天牢马上就觉得不对，就赶紧逃出来。”
“这力量很古怪。”法空摇摇头，没看出林飞扬身上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心眼所见，则是灰蒙蒙的如烟如雾，这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力量。
心神给他以警告，要远离这股力量，显然它对自己构成了性命威胁。
金刚不坏神功的自己竟然也要避开，可见这力量的强横。
“终于好了！”林飞扬长舒一口气：“还是和尚你厉害。”
佛珠加持的回春咒与临场所施的回春咒确实有差距，佛珠上的就压不下这力量，法空现场施展则压下了。
“下次别再胡来了。”法空道。
林飞扬挠挠头，觉得尴尬不好意思。
“既然伤好了，便去观云楼吃饭吧。”
“好。”林飞扬老老实实答应。
……
在观云楼吃饭的时候，法空遇到不少人问他是不是后天在东门外的灾民大营里施展佛咒行雨。
法空坦然承认。
林飞扬忽然起身，扬声道：“大家不用再过来问啦，没错，法空大师即将在后天的午时，在东城门外灾民大营前施展佛咒，行云布雨，大家如果前去观瞧，别忘了带着雨伞，最好穿蓑衣，免得淋了雨生病。”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林飞扬道：“好奇的，怀疑的，不信的，觉得可笑的，都可以过去看看。”
他继续说道：“我们金刚寺外院的金刚佛祖是最得证金刚的大成就者，不是别家那些虚无飘渺的成佛成祖，这几位佛祖的金身至今还在大雪山金刚寺里，绝对真实不虚的！”
“咳咳。”法空轻咳两声，示意适可而止，别太过火了。
这种拉踩太招麻烦。
“行行，不说了。”林飞扬为了香客也是拼了，最后大声说了一句：“诸位可去外院奉香，见识一下金刚寺历代佛祖的威严，虽然只有真正金身的十分之一，也足以领略其风采了！”
人们越发好奇，有的向林飞扬打听，这几位佛祖到底是什么法号，什么是金刚境界。
林飞扬于是滔滔不绝的给他们讲解一番。
他说话愣里愣气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聪明人，所以更容易被人们信任。
法空摇摇头，懒得再阻止。
他觉得林飞扬比自己这个住持还操心，一直想不停增加香客，巴不得神京所有人都成为金刚寺外院的香客。
贪心不足，也不嫌累。
待他们离开观云楼的时候，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多数人都知道金刚寺住持法空大师要施展佛咒求雨。
高僧开法坛祈雨，这在神京并不是稀罕事，很多高僧都这么做过。
在寺内设立法坛，让众香客们一起诵经，请佛祖保佑降下雨水以解众生之旱。
可惜，至今无一成功。
刚开始的时候，还轰轰烈烈，后来便应者寥寥，香客们也都学精了，也都彻底失望了。
现在法空又来这一出。
一大半的人提起了兴致。
如果没有当初金刚寺外院那一场瓢泼大雨，人们多数是不信甚至懒得理会的。
有了那一场瓢泼大雨，人们既怀疑又好奇又渴盼，盼望他真有这般本事。
法空返回外院时，看到了明月绣楼那五十四个绣娘正排在前头，白衣如雪，白巾遮脸，婀娜窈窕。
她们看到法空，合什行礼，一百多信仰之力进入了光轮，让法空暗舒一口气。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信仰之力。
今天她们如果不过来，自己就会去明月绣楼看她们，收取信仰之力了。
他来到前院时，看到慧灵老和尚与另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老和尚正在放生池边的石桌旁下棋。
慧灵老和尚大呼小叫，对面的老和尚则稳若磐石，任由慧灵老和尚呼喝却不受干扰，稳稳下着棋。

第0175章 追索
“住持，你回来啦。”慧灵老和尚抬头看向法空，右手嘿嘿笑着一抹，便要把棋盘弄乱。
可惜对面的挺拔老和尚看破了他小伎俩，伸手一挡。
慧灵老和尚翻手腕又抹，又被对面的老和尚伸手挡住，两人左掌对右拳，速度奇快，花样百变，让人眼花缭乱。
“嘿，至渊老秃驴，忒过份了！”
“过份的是你！”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慧灵老和尚嘿嘿冷笑道：“行啊，那你现在就走人！”
“我求的可不是你！”至渊老和尚沉声道。
法空不必问，就知道眼前这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便是至渊，飞天寺的一品。
至渊老和尚年轻时必然是一个美男子。
他身形挺拔，坐在那里宛如一棵劲松。
挺直的鼻梁，丹凤双眼，剑眉入鬓，神采飞扬。
比起他的挺拔与神采奕奕，慧灵老和尚就像一个圆球，神采远远不能比。
法空合什道：“至渊师叔祖。”
“法空，我有一事相求。”至渊老和尚抚髯看着法空，平静说道。
法空微笑：“不知至渊师叔祖有何事吩咐，弟子尽力而为。”
他能猜到至渊老和尚为了什么事相求。
“梅三变。”至渊淡淡道：“他不能活着。”
王青山不能杀，否则就是挑衅朝廷。
但梅三变如果还活着，那大雪山宗与飞天寺的颜面何在？所以必须杀掉梅三变！
可现在的问题是，梅三变被王青山施展遮天蔽日功藏了起来，谁也无法感应到梅三变的气息，找不到他！
纵使他是一品，也无可奈何。
寺内其他人更别说，追踪之术派不上用场，练得火候再深也没用，就是感应不到。
所以只能求到了法空身上。
看看法空的神通能不能追到这个梅三变。
法空沉吟。
“一瓶飞天丹。”至渊和尚沉声道。
法空摇头微笑：“至渊师叔祖，这一次，我不要飞天丹。”
飞天丹已经不缺，要多了也没什么大用。
“那你要什么？”至渊和尚深深看着他。
这可是狮子大开口的好机会，法空绝不会放过的，飞天寺也只能咬牙硬出这一口血。
法空微笑道：“我只要师叔祖的一个人情而已。”
“……好。”至渊老和尚迟疑一下，最终慢慢点头。
自己这个人情可是欠得大了。
一个人情，意味着法空只要开口相求，自己就得答应帮忙，不管是什么忙。
法空露出笑容：“可有梅三变的随身之物？”
“……没有。”至渊老和尚摇头。
法空皱眉：“一件东西也没有？”
“没有。”至渊老和尚摇头：“他们身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慧灵老和尚嘿嘿笑道：“说得够含蓄的老秃驴，神京谁不知道，他们三个是被扒得干干净净，赤着身子死的。”
至渊冷冷瞪他一眼。
慧灵得意洋洋：“看什么看，难道我说得不对？”
“……他们有意抹除痕迹，什么也没留下。”至渊阴沉着脸说道。
法空沉吟。
“实在不成就算了。”至渊道。
他毫不掩饰的露出失望。
如果法空的神通也不行的话，那只能逼迫魔宗澄海道了，恐怕要来一场大战。
到时候不知要死多少弟子。
“三位师叔的尸首何在？”
“还在外院。”
“我想送三位师叔升上西天极乐境，要施展大光明咒，从而可以看到他们临死的一瞬间所见所闻。”
“……”至渊定定看着法空。
慧灵老和尚嘿嘿笑道：“老秃驴，你难道没听过住持的大光明咒，不可能吧？”
所谓知己知彼，飞天寺一直紧盯着金刚寺，一有点儿风吹草动便马上知道。
法空精通佛咒，他们是知道的。
可人们都有一个习惯，而越是自信之人越有这习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甚至还会否定眼见为实，眼见未必是真实。
他们对法空的佛咒半信半疑，可这次降雨之事，给了他们莫大的震撼。
所以至渊找不到梅三变的情况下，便想让法空试试。
“好！”至渊缓缓点头：“随我来！”
慧灵老和尚跟着一起，三人飘过金刚寺外院的墙头，飘过一片树林，然后便是飞天寺的外院。
金刚寺外院与飞天寺外院虽然是隔壁，却并不是一墙之隔，两寺之间是一片郁郁葱葱巨树密布的树林。
这片树林是在山脚下。
所在的山乃是紫华山，并没什么名气，也不高，堪堪与藏经阁差不多高矮。
但树林茂密，一棵棵古树有高可参天之势。
且鸟雀极多。
法空每每早晨醒过来，耳朵里都充满了它们的清鸣。
飞天寺外院的布局与金刚寺差不多，最后一层院子便是塔园，建有舍利塔与一座法坛。
法坛是某位高僧圆寂时，由众僧诵经加持，帮忙往西天送一程。
金刚寺没有法坛，只建有佛塔。
因为金刚寺弟子圆寂，尸身能维持长时间不腐不朽，可以从容送回大雪山金刚寺，在寺里由众僧超度，舍利安于寺内的佛塔之中，与同门作伴。
飞天寺则不成。
飞天寺弟子没办法做到金刚寺弟子那般死后长时间不腐不朽，需得就地火化，找出舍利，从而进入舍利塔里，在这里继续领略神京的繁华。
或者也可以将舍利带回飞天寺，与众同门做伴。
此时，法坛之上摆着三张罗汉床，上面各躺着一个面目扭曲的中年和尚。
即使面目扭曲，仍能看出他们原本极好的相貌，都有一幅好皮囊。
三张罗汉床旁，一共八个中年和尚正盘膝而坐，低声诵持着佛经，声音隐隐约约。
至渊道：“法空，你直接施展佛咒便是，不必理会他们。”
“是。”法空合什。
他左掌结印，右掌竖起，放白光照到了三人身上。
正在诵经的八名中年和尚讶然，嘴里没有停止诵经，眼神却好奇的投过来。
看到至渊老和尚在，他们就对法空他们没怎么警惕，只是好奇法空怎么回来到这里。
他们当然都认得金刚寺外院住持法空，偷偷在法空去观云楼吃饭的时候看过，还评论了一番。
都觉得法空相貌平平，修为普通，做这个住持很可能是金刚寺的住持慧安和尚一时糊涂了。
白光笼罩之下，他们三人的魂魄很快浮现，然后扭曲变化为三个小人，神情宁静，冲法空合什一礼。
然后化为三道白光冲天而起。
今天的碧蓝的天空有了几朵白云，不像昨天那般万里无云。
天边的云彩忽然变成了彩色、金色，好像云朵之后藏有清晨的太阳一般，正迸射万丈光芒。
法空合什一礼：“阿弥陀佛！”
云彩的金色慢慢消散不见，天空恢复如常。
这一幕并不会惹人注意，即使看到了也会以为自己眼花，出现错觉。
至渊深深盯着法空。
亲眼看到大光明咒的施展，他目力过人，看到了云彩之后那隐隐约约的异相。
白玉为地，金砖铺墙，屋顶则是琉璃，放出五彩的光芒，果然便是佛经中所描绘的西天极乐世界。
法空闭上眼睛，经历着三人的记忆。
三人之中，修为最强的是海靖和尚。
从小进入飞天寺，埋头修行飞天灵运经，经历算是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折。
修行再修行，直到踏入三品。
踏入三品之后需要历练才能踏入二品甚至一品，神京这般奢华之地正是飞天灵运经的最好历练场。
法空这才知道，飞天寺的弟子是从苦修入门的，不倒褡，不洗澡，立寒风，站悬崖，有的凶险，有的痛苦，都是违逆人性之痛苦修行法。
比起他们的修行，金刚寺弟子就像在蜜罐里一样，金刚寺弟子吃的苦比起飞天寺来不值一提。
正是因为苦修而磨砺出他们的纯粹而坚定的意志，从而在后面毒火里栽金莲时，才能全身而退。
没有这般痛苦磨砺，断不可能成功。
即使这般苦修，还是有不少弟子折戟沉沙。
外表放荡，内里纯粹，这才是真正的飞天寺弟子。
而世人往往被外表所欺骗，以为飞天寺弟子个个都是享福，艳福无边，不知他们的真面目。
法空睁开眼睛，来到海靖和尚跟前，伸手按上他肩膀，顿时他的嘴张开。
至渊问：“怎么回事？”
“至渊师叔祖请看海靖师叔的牙。”
“……少了一颗？”
“应该是梅三变所为。”法空缓缓道。
梅三变来撬海靖牙齿的时候，海靖还没彻底气绝，只是已经脱力，贼去楼空，手指头都没办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任由梅三变撬开他的嘴，竟然没有流血的无声无息摘下一颗牙。
“该死！”至渊双眼迸射寒芒。
这是梅三变收集的战利品，是对海靖的羞辱，也是对整个飞天寺的羞辱！
他能想象得到，梅三变一定是把这些牙齿摆在一起，细细欣赏，慢慢品味着自己的杰作。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轻轻道：“找到他了！”
“在哪儿？！”至渊沉声道。
法空伸出手掌：“至渊师叔祖，给我一件你的随身之物吧。”
至渊二话没说，直接将手腕上的佛珠递给他。
法空接过来，下一刻消失无踪。
慧灵老和尚笑道：“老秃驴，服气了吧？”
至渊冷冷瞪他一眼，嫌他看不出火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提这个！
“笨呐！”慧灵老和尚撇撇嘴：“感应一下你的佛珠，找到佛珠便是找到了梅三变！”
“……走！”至渊双眼迸射寒光，化为一道影子飘飘而去。
慧灵老和尚忙跟了过去，要凑这个热闹。

第0176章 击杀
神京城西南有一片富丽堂皇的府邸，府邸的主人多数都是富商巨贾，权贵之家不住这里。
其中一座府邸前栽着三棵槐树，地面形成了一片一片的黑斑，很不美观，府邸的主人却偏偏没有砍了这三棵槐树的意思，一直令它们迎风傲立。
来往的行人看了纷纷皱眉，觉得不可思议。
槐树滴下的油太烦人，喜欢干净的家都不会种这个，实在不明白这一家的主人为何如此。
此时，这座府邸的主人卧室，一张大床躺着四人。
奇异的幽香在屋里浮动。
明月绣楼的素花锦被遮住了他们的身子。
三张妩媚动人，酡红如醉酒的美人脸紧紧贴在一个俊逸中年男子的胸口前。
一个趴在他胸口上，两个偎着他左右。
中年男子一幅慵懒之态，双眼却锐利逼人，大手在锦被之下自由游弋着。
趴在他身上的美人娇声道：“老爷，我们为何不离开神京呢，飞天寺的老家伙找不到我们之后，依大雪山宗的德性，会派出更多的高手来追我们的。”
“就是呀，老爷，还是离开为妙，一走了之，大雪山宗再强，难不成还敢追到我们的总坛？”
“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去！”第三个美人儿轻笑：“他们呀，也只能在大雪山耀武扬威，我们总坛可不是大雪山！”
“老——爷——！”三个美人看俊逸中年一点儿没有说话的意思，双眼渐渐放空，仿佛神游天外，纷纷不依的娇嗔。
俊逸中年回过神来，摇头笑道：“如果不是道主所交待之事，我早就远走高飞了，何必呆在这儿冒险，小王那家伙总感觉不太靠谱！”
“老爷，王青山这家伙忒讨厌了！”
“一直贼眉鼠眼的，恨不得扒了我们的衣裳，老爷，好好给他一个教训才好！”
俊逸中年摇头：“现在他可是道主跟前的大红人。”
“老——爷——！”
“行啦，你们想教训他就自己动手，凭你们三个小妖精现在的修为，收拾他还不是小菜一碟！”俊逸中年的大手摸上一个人的背脊，轻轻摸挲着，如撸猫一般的模样，笑眯眯的道：“从飞天寺这帮和尚身上得来的好处不少吧？”
“当真是精纯无比。”其中一个女子赞叹道：“从未得到过如此精纯的力量，老爷，这一次我们一举踏入神元境，确实是运气极好！”
“嘻嘻，下一次再吸几个飞天寺的小和尚，老爷，飞天寺的小和尚个个有一幅好皮囊，是因为他们当初选弟子的时候，注重外表吗？”
俊逸中年摇摇头：“飞天寺的心法可不得了，能让男人变得更有男人味儿，就像那些和尚一样，原本歪瓜劣枣也能变个模样。”
“嘻嘻，确实有男人味儿！”
“滋味好极了！”
“可惜比不得老爷你！”
“你们这些小妖精，非要把我榨干了不可！”俊逸中年猛一拍，“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女子娇媚的白他一眼：“老爷你可是神人再世，我们甘拜下风！”
其中一个女子道：“老爷，道主到底有什么事，非要留在这儿，我这两天右眼皮总是在跳，感觉不太好，老爷，不如先撤离神京吧！”
“右眼跳？那不要紧，你可能要发横材了！”俊逸中年笑道：“等着捡钱吧。”
“老——爷——！”
“此事机密，不能跟你们说，反正暂时走不得。”俊逸中年摇头：“有小王施展的遮天蔽日功，大雪山宗没办法的，你们就安安心心的呆着便是。”
“可是……”
俊逸中年右手从锦被里抽出来，还带着女人身体的幽香与温暖：“我们不会栽在这条小阴沟里，小王一直想拉拢我替他做事，这小子，野心勃勃的，道主偏偏还任其发展，果然不愧是道主，气魄弘大！”
“老爷，那我们宰了他，要不要紧？”
“教训一顿便是，可不能宰了，他现在是个宝贝，你们要是宰了他，别说道主不答应，朝廷也不会答应！”
“哼哼，真是不痛快！”
“我不信道主会一直这么容忍他胡来，总有倒霉的时候，到时候再收拾他不晚！”
“小夭最明白事理啦，现在我们还要靠着他的遮天蔽日功呢，要不然，真被飞天寺的臭和尚们找上，麻烦得很。”
“梅！三！变！”沉喝声炸响。
“砰！”窗户猛的炸开，碎木射向床上的四人。
每一块木头都发出凄厉呼啸。
俊逸中年梅三变的反应也极快，素花锦被猛的竖起，如一面墙般挡在碎木块之前。
“砰砰砰砰……”
好像无数石头从百米高处砸落地面的声音。
修长挺拔的至渊和尚从窗户飘入屋内，落在床前，淡淡看着赤身的四人。
男的精壮健美，女的荡人心魄。
至渊和尚古井无波，仿佛眼前四人穿着衣裳一般，平静的盯着梅三变。
梅三变锐利的目光变得寒光迸射，冷冷道：“至渊秃驴，你竟然找过来了！”
“你以为遮天蔽日功真护得住你？！”至渊和尚沉声道：“今日便是你梅三变授首之时！”
法空站在府邸之外，心眼打开，看到了至渊和尚脑后缓缓浮起了白光轮。
这是一品高手火力全开了。
至渊一拳捣出。
慧灵老和尚站在窗外，探头探脑的观瞧，看到赤身的他们四个，忙转过头捂住眼：“完了完了，我的眼！”
法空飘到他身边：“师伯祖，眼怎么了？”
“快要被顶瞎了，太顶眼了！”慧灵老和尚一手捂着眼，转过头去，绝对不看屋内。
法空早就以心眼观瞧到屋内情形，但药师佛像镇压，他心湖不起波澜。
三个女子缩到角落里，屈身伸手捂着自己身子的重要部位，却更加的诱惑人。
梅三变没有法空想象中的那般不堪一击，在至渊和尚的攻击之下，竟然抵挡住了。
梅三变手掌白皙如玉，轻柔无力一般，轻飘飘的迎住拳头，对至渊和尚的拳劲照单全收。
法空极为惊奇。
他知道魔宗武学神妙，而且六道之中，澄海道的武学是最神妙的。
只是没想到如此神妙。
一个二品竟然能撑得住一品十几拳，仍旧没有看出落入下风的意思。
澄海道的诸多武学一一在心中滑过，最终停在一门掌法上——归寂掌。
其配合心法应该是天地归寂诀。
乾坤阴阳，归于虚无，归于寂灭。
将一切力量中和掉，便是归寂掌的宗旨。
他心眼一直打开，盯着他们两个身上的光。
他通过光芒看到，梅三变通过归寂掌，竟然将至渊和尚的拳劲引到了脚底下，大部分都引出身体之外，而不是将至渊和尚的拳劲击溃。
这归寂掌竟然可以应付一品，只要练得火候深如梅三变这般，短时间内就能挡得住一品。
当真是了不得的神功。
至渊和尚杀意越来越盛，脑后的白光轮越来越亮，到后来，归寂掌已经没办法彻底引开。
拳劲在梅三变身体里堆积。
如此一来，梅三变渐渐撑不住，不由自主的往后撤。
“呀！”三女忽然暴起发难。
梅三变退的方向正是她们三个的角落。
三女赤着身子出招，至渊和尚眼前唯见茫茫雪白，竟然有目眩神迷之感。
他发出一声冷笑，一拂僧袍大袖。
“砰砰砰！”三女在空中横飞出去，重重撞上墙壁，又摔落到了大床上，嘴角已经汩汩出血。
她们为梅三变争取了两秒钟的时间，暗忖凭借他惊人的武功，能够轻易脱身。
可她们扭头看的时候，发现梅三变竟然没跑，反而是僵在原地，脸色难看。
至渊和尚轻飘飘一拳。
“噗！”梅三变结结实实的挨一拳，顿时喷出一道血箭，夹杂着碎肉。
至渊和尚看一眼窗外。
他也发现了异样，为何这梅三变忽然不动，是因为自己拳劲忽然发作让他不能动呢，还是因为别的？
“老秃驴，还是要我们帮忙吧？”慧灵老和尚笑嘻嘻的道：“赶紧解决掉，真是丢人，一个二品都拿不下！”
“啰嗦！”至渊和尚哼一声，又一拳轻轻击中梅三变的眉心处。
梅三变脑袋内传来一声“砰”的闷响，眼神顿时恍惚，眼中神光迅速黯淡直至熄灭，七窍慢慢渗出鲜血。
至渊和尚扭头看一眼三个女子，轻飘飘上前，分别一拳捣在她们额头。
“砰砰砰！”
三个千娇百媚，诱惑无穷的女子软绵绵倒下去，一动不再动，气绝而亡，七窍也慢慢流出鲜血。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宣一声佛号。
自己用了定身咒，否则，还真说不定被梅三变给逃了！
他暗自警惕：这是教训，不要觉得金刚不坏神功能挡得住一品就了不得了，天下之大，奇功绝艺无数，深藏不露的高手也不知有多少。
这个梅三变便是堪堪要踏入一品了，澄海道的长老都这般厉害吗？
“他还练成了一门奇功。”至渊和尚来到梅三变身前，看着挺直不倒的梅三变：“否则绝对挡不住我三拳的。”
“不是奇功，是他修为快到一品了吧？”慧灵老和尚撇撇嘴：“总之，老秃驴就是想找借口，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还以为手到擒来，如探囊取物一般呢！”
“他应该是练成了阴阳太虚功。”
“阴阳太虚功？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至渊和尚冷冷道：“澄海道的长老，资质惊人，练成此功不奇怪。”

第0177章 投靠
慧灵和尚小眼睛斜睨他，一副不信之态：“阴阳太虚功啊，你没说梦话吧！”
“否则，他怎么可能挡得住我那么多拳劲？”至渊和尚缓缓道：“归寂掌挡不过五拳的，一定是阴阳太虚功！”
法空道：“师伯祖，这阴阳太虚功是什么底细，怎没听说过？”
他知道天魔秘典中的所有奇功，也知道魔宗六道的独门奇功，好像没有这阴阳太虚功的名字。
“哦，你不知道也难怪。”慧灵顿时双眼放光，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当初我们三四十岁那个时候，出现了一位奇人，凭着这一手阴阳太虚功而纵横天下，明明只是一个二品，却能硬撼一品，可谓是把人吓得够呛，不过这家伙短短的一闪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这阴阳太虚功也就失传，……哼哼，老秃驴说是阴阳太虚功，怎么可能！”
“我觉得很像。”至渊和尚沉声道：“我当初跟那人交过手，像极了这感觉。”
“可惜，你把他打死啦，没办法问。”慧灵老和尚嘿嘿笑道：“这就叫死无对证，你可以尽情的编瞎话，反正我是不信的！”
“信不信随你。”至渊和尚淡淡道：“反正错过了阴阳太虚功也没什么，对我们没用。”
慧灵老和尚顿时小眼睛乱转。
至渊和尚一下抓住了他的要害。
慧灵老和尚最喜欢收获古董，而顶尖的秘笈在他眼里便是最好的古董。
都是历代先人的智慧结晶，与古董没什么两样。
他轻咳一声，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师伯祖有何吩咐？”
“你那大光明咒不是能看到他临死的所思所想嘛，来来，给他施展一下试试。”慧灵和尚嘿嘿笑道：“说不定他临死的时候，会想着这秘笈藏没藏好呐。”
“胡闹！”至渊和尚冷冷道。
慧灵和尚摆摆手不理他，盯着法空看：“快快，赶紧施展吧。”
“师伯祖……”法空迟疑：“这个嘛……”
“大光明咒是超拔魂魄的，不过他这种家伙，根本不信佛，送到天上也没办法进西天极乐世界的，还是要回来，甭管他，赶紧施展吧。”
“……也罢。”法空装作一幅勉为其难状。
至渊摇摇头：“真是胡闹！”
法空左掌结印，右掌竖起，白光涨满手掌心然后笼罩向那梅三变。
片刻后，梅三变的魂魄浮起，化为一个小光人，平静的看一眼法空，然后化为一道白光冲天而去。
屋顶明明阻挡着，偏偏没挡住，而且屋顶也没被白光所伤，白光消失不见踪影。
法空闭上眼睛。
梅三变的一生可谓瑰丽多彩。
幼年出身一个武林世家南宫家支脉的一个少爷的书童，从小被这位少爷非打即骂，扭曲了性情。
梅三变极为聪明，而且野心勃勃，偷偷修炼天魔秘典，可惜差点儿练得走火入魔。
尽管拥有绝世的资质，可武学自己摸索终究是不成。
他用计将少爷害死，自己则冒充成这位少爷前往一个小宗门镇山宗拜师学艺，毫无破绽。
这个镇山宗的风气不正，他拜入门中之后，很快被人排挤欺负，他找师门前辈，师门前辈却反而笑他大惊小怪。
受了欺负那就是技不如人，该做的事不是来告状，而是埋头苦练武功，反欺负过去。
他恍然大悟，埋头苦练，果然很快把欺负自己的几个家伙揍得半死。
最终有一个不治身亡。
他只能逃离了这镇山宗，在躲避追杀之际，偷偷练天魔秘典中的武学。
他极端的性格与魔功极为契合，魔功又是速成之学，他仅仅半个月时间便将追杀自己的镇山宗高手杀光。
听闻六道之中澄海道最强，于是拜入澄海道。
拜入澄海道之后，他开始修炼天魔经，修炼起来如鱼得水，顺畅无比，然后又屡获奇遇，得到了那阴阳太虚功，还救了那三胞姐妹，授她们姹女御龙诀，成了自己的私宠禁脔。
他这一次前来神京，却是负有秘密使命，与逸王联系，从而代表澄海道秘密投入逸王府效力。
可惜，刚踏入神京便知道自己儿子遇害，于是毫不犹豫的报复回去。
在他眼中，飞天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寺院，并不是大雪山宗，即使是大雪山宗也没什么。
大雪山宗已经不是原本的大雪山宗，苟延残喘于极北之境，人丁稀薄，越来越沉寂无闻，与强盛之极的魔宗六道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况且还有王青山练成了遮天蔽日功，可以遮蔽自己气息不被一品高手寻到。
他敢杀飞天寺的高手，就是笃定即使遇上飞天寺的一品高手，自己也有把握脱身。
一品高手是强大，可也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自己的归寂掌火候精纯之极。
更重要的是，自己如今也快要踏入大宗师之境，只差一点点，这一次来神京也是为了寻找这一丝契机。
可能要找很久，也可能是在下一刻猛的觉醒，从而踏入大宗师境界。
他感觉自己的契机很快就会到来，就在不远的将来，到时候倒要好好会一会飞天寺的一品。
至渊和尚比他想象的更强，正要脱身之际，却有一股浩瀚力量从天而降束缚了自己。
刚要挣开，至渊和尚的拳劲到了，护体罡气没能流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品高手的拳劲结结实实击中自己五脏六腑，然后又一下，眼前一黑便彻底陷入永恒的寂静。
法空睁开眼睛，叹一口气。
“怎么样怎么样，住持，他可有阴阳太虚功的秘笈？”
“没有。”法空摇头：“他用的就是归寂掌，火候精纯之极，而且也快踏入一品了。”
这阴阳太虚功确实没有秘笈，自己没说谎。
尽管至渊和尚欠自己一个人情，尽管看起来待自己不错，可毕竟是飞天寺的人，不能全抛一片心。
“归寂掌有这般神妙？”至渊和尚皱眉。
法空缓缓点头：“毕竟是澄海道最顶尖的奇功之一，非是浪得虚名。”
“近些年练成的很少，多是澄海印。”至渊和尚摇头道：“据说这归寂掌比澄海印更难练十倍。”
“这梅三变是个武学奇才呀。”慧灵和尚嘿嘿笑道：“不过越是奇才，杀了才更痛快！”
“不错！”至渊和尚沉声道。
“白高兴一场。”慧灵和尚叹气，看一眼梅三变：“走吧走吧，再呆下去，眼睛真要瞎了！”
至渊和尚看向法空，合什一礼。
“师叔祖客气了。”法空合什还礼。
“走吧。”至渊和尚沉声道。
法空点点头，没有搜梅三变身的意思，梅三变身上也没带什么灵丹妙药。
倒是有一封信。
但也没必要拿，免得惹麻烦。
……
夕阳西下。
法空缓缓睁开眼睛。
晚霞照在藏经阁的窗户上，阁内有些昏暗，显得他双眼格外明亮。
阴阳太虚功……
倒是归寂掌确实值得一练，而且梅三变寻找突破契机，进入大宗师的办法也值得他借鉴。
金刚寺是明心见性，而澄海道则是寻找真心。
澄海道高手突破之法，是一直在问自己，到底要什么，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问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看似很容易，其实想彻底弄清楚委实不容易。
法空两者借鉴。
乍一看好像差不多，其实截然不同。
金刚寺找的是自己的本性，转世而不灭的一点本如本性，而澄海道高手找的是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一个是本性，一个是要什么，一个是返于内，不执于外，而另一个是执着于外。
但这两者最终弄清楚，都能踏入一品境界，大雪山宗叫一品，大雪山宗之外叫大宗师。
通过对比，他对明心见性忽然悟得更深，想找到本心需要抛开外部的层层束缚，破掉外部形成的观念。
可自己两世之人，观念之坚固远胜当世，想见到自己的本心，明白自己的本心恐怕更难。
他摇摇头。
原本以为得了梅三变的记忆会大有收获，结果却是知道了自己的一品之路比别人更难。
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收获。
……澄海道要投入逸王麾下。
这两王之争是越来越激烈了，不知道其他五道是不是也投入逸王麾下？
他摇摇头，起身离开了藏经阁，来到自己院子的石桌旁。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周阳蔫头耷脑的，一句话不说。
法宁装作没看到。
林飞扬叹口气：“唉……青萝何时能出来呀！”
他现在不敢去天牢，心里更着急想见着徐青萝，看看小丫头是不是瘦了。
法空道：“就在这几天了。”
周阳猛的抬头。
林飞扬忙问：“几天是几天？”
“明天就差不多了。”
周阳顿时大喜过望。
林飞扬也眉开眼笑：“明天？明天什么时候？”
“早晨。”法空道：“你去迎她吧，迎过来吃饭。”
林飞扬顿时笑道：“我们明天早晨不去观云楼，我亲自做饭，慰劳一下青萝！”
“我跟林叔你一起去接青萝师妹。”
“就这么定了！”林飞扬喜气洋洋，咧嘴笑道：“没有青萝这小丫头，我这心里呀，真是空荡荡的。”
法空失笑。
林飞扬不满的看他。
自己对青萝可是一片真心实意，绝不掺假，不容置疑。
法空点头：“可惜青萝就要离开神京了。”
这又惹起林飞扬的追问，周阳刚刚展开的脸又变成了苦丧脸。
待法空说了徐恩知的选择，林飞扬与周阳顿时唉声叹气。
法宁却觉得徐恩知选择是对的。
这惹来了慧灵老和尚的冷笑，摇头说“天真，真天真”。
法空笑了笑，觉得慧灵和尚说得没错。
徐恩知虽然聪明，确实还是有些天真的，不过他不想干涉这些。
各人有各人的路，自己不会替他们做主。

第0178章 始动
他对自己一直有着清醒的认识。
武功处于一品与二品之间，有防御一品的能力，但终究还不是一品。
有佛咒，可以疗伤可以清心宁神可以定身可以获得他人记忆。
有神通，可以看未来看过去看人心，最重要的是能逃命。
这些加在一起，构成了自己的整体实力。
即使是一品，在这世间也离无敌很远，更别说自己还不到一品境界，差得更远。
即使无敌，也要谨慎从事，别阴沟里翻了船，更别说自己还不是无敌。
慧灵和尚瞪着小眼哼道：“住持，你身为青萝的师父，也太狠心了，她才多小啊，缓着点儿磨砺！”
上一次就觉得法空狠心，竟然眼睁睁看着徐青萝入天牢。
明明一伸手就能让徐青萝免于入天牢的，偏偏就是不伸手，自己是绝对干不出这样的狠事。
法空笑道：“那依师伯祖之见，要如何呢？”
“至少不能让青萝进天牢吧？”慧灵和尚哼道：“她才多大，弄不好会成一辈子的阴影。”
“已经找过人，暗中关照着呢，不会有事的。”
“那何必非要她进天牢？”
“不让她进去，那直接救过来？”法空道：“然后一直藏在外院不出去，不跟她父母一起？……师伯祖，孩子还是跟着父母最妥当，我这个当师父的只是辅助而已，代替不了父母。”
“……行行，你是住持，你说得算！”慧灵和尚发现自己快被法空说服了，没办法反驳。
法空笑着摇头不再多说。
“对了，那阴阳太虚功……”
“不说为妙。”法空道。
“为何不说？”慧灵和尚瞪起小眼睛，好奇无比：“快说来听听呗，嘿嘿，骗得好，就不跟至渊那老秃驴说！”
“确实没有秘笈，”法空笑着摇头：“它不是单修之法。”
“不是单修，那是什么，……不是单修的话，难道是双……双……哦——！”慧灵和尚小眼睛瞪得更大，恍然大悟。
他迅速扫一眼周阳。
周阳好奇的道：“老祖宗，双什么啊？”
“嘿，小孩子家的，别多问，吃你的饭罢！”慧灵和尚摆摆胖手，露出古怪笑容。
周阳看看他，又看看师父法宁，看法空也有些迷惑，便看向林飞扬：“林叔……”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林飞扬瞪着慧灵和尚。
慧灵和尚忙摆着胖手：“不说为妙，不说为妙，赶紧吃饭！”
他忙埋头吃饭。
这引起林飞扬与法宁无限好奇，看向法空。
法空也没有多说的意思。
“哦——！”林飞扬眼睛一亮。
“砰！”他猛的一拍桌子，得意的大笑：“我知道啦！”
“林叔林叔！”周阳急得忙扯他袖子。
“嘿嘿，小孩子别问。”
法宁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也渐渐品出味来，想出是什么了，摇摇头觉得还是别让周阳知道的好。
法空摇头，觉得还是让周阳知道的好，他人小鬼大，让他自己去探寻反而更引他好奇：“是要男女一起修炼的心法。”
“男女一起修炼……”周阳想了想，斜看林飞扬：“是不穿衣裳吧？这有什么呀！”
林飞扬瞪大眼：“嘿，你这小周阳，懂得倒不少！”
周阳一幅少见多怪的神情。
林飞扬看向法宁：“你这徒弟……了不得。”
法宁摇摇头。
他觉得周阳懂得比自己都多。
……
清晨，南天牢外。
徐夫人带着徐青萝跨出天牢的大门，衣衫齐整不脏乱。
徐青萝的两个弟弟一左一右扯着徐夫人的衣襟，小心翼翼的看向周围，担心随时还会有甲兵们冲过来捉自己进去。
初秋的清晨已经是凉意飒飒，薄雾如纱。
南天牢外凄凄冷冷。
徐青萝左右一看，马上露出笑容，用力招招手。
林飞扬与周阳正站在不远处挥手。
两人看到她们出来，大步流星的过来。
“林叔，师弟。”徐青萝喜气洋洋。
徐夫人裣衽为礼。
林飞扬还一礼，对徐青萝哈哈大笑：“小青萝，你终于出来啦，走走，去外院，你师父正等着呢。”
“师父可好？”徐青萝笑问。
“他呀……”林飞扬道：“他哪有什么不好的，吃得香睡得饱，最悠闲的就是他。”
徐青萝笑道：“师父是心累。”
“嘿！”林飞扬不以为然。
他觉得最累的是自己，不仅心累，身体也累。
一行人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香客正排着长龙，热闹非凡。
徐青萝惊奇的道：“没几天，就这么多香客啦，师父还真是厉害！”
“……行吧，是他厉害。”林飞扬原本想说这是自己的功劳，是自己不停的宣扬，才能让人们知道金刚寺外院的厉害，法空大师神通广大。
可随后想想，归根到底还是法空的神通跟佛咒，没有他，自己也忽悠不来这些香客。
他们进到法空的院子时，法空正在院子中央慢悠悠的练拳，正是小罗汉拳，一如当初他每次见到慧南时慧南的模样。
“师父——！”徐青萝如一只蝴蝶冲向法空。
法空一拂袖，让她停在自己身前，上下打量她两眼，微笑点头：“不错。”
徐青萝骄傲的道：“嘻嘻，师父，我已经练到化虚为实啦。”
“很不错。”法空满意的点头。
徐青萝的资质确实是极佳，尤其对于虚空胎息经，简直就是最适合的修炼者。
观想，化虚为实，再是坚信不疑，这是第一层的三步，她短时间内已经完成了第二步。
徐夫人合什行礼。
他站起身对徐夫人合什还礼，笑道：“辛苦了。”
徐夫人轻轻摇头：“如果不是大师的照应，我们也没这么安稳。”
她进了天牢之后便知道，自己等人是得到照应的，否则，牢房不会那么宽大，枯草也不会那么干燥，也没什么臭味。
想来想去也只有法空有这般能力了，再能照应自家的只有翁靖元，可惜翁靖元自身难保，自家就是受他牵连进的天牢。
“我已经见过徐大人……”法空跟他说了徐恩知的决定。
徐夫人轻轻点头，贬出神京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远离漩涡。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慧灵和尚从敲钟横木上跃到徐青萝跟前，笑嘻嘻的道：“小青萝，牢饭的味道怎样啊？”
徐青萝皱了皱鼻子：“老祖宗能不能别提这个呀。”
“嘿嘿，你吃惯了这边的菜，怎么可能受得了天牢里的饭？”
“老祖宗，你也进过天牢？”
“别胡说！”
“那你怎知天牢的饭难吃啊？”
“猜的。”
“……”徐青萝一脸怀疑的看着他：“老祖宗你就承认吧，一定吃过天牢的饭。”
“咳咳。”慧灵和尚忙转开话题：“你出来得正好，你师父明天要施展行云布雨咒，正好你可以开开眼。”
徐青萝忙追问。
法空头一次施展行云布雨咒的时候，她已经进了天牢，对这件事好奇得不得了。
周阳得意的抢过话去说，徐青萝追问，周阳解释，两人说着说着又开始争起来。
徐青萝的两个弟弟好奇的凑过去，听听这个又听听那个，觉得他们说得都有道理，没办法反驳。
徐夫人看着这一幕，嘴角微翘，露出笑容，只觉心中平安喜乐。
他们放出来，徐恩知那边想放出来还需要一阵子，是有人故意使坏，卡他一阵子，让他多遭几天罪。
这也是他平时得罪人太多所致。
……
“听说了吗？”
“什么？”
“金刚寺的法空大师要在东城门那边祈雨！”
“嘿……”
“别不信，这位法空大师可不同于别的高僧，是真正求下来雨的！”
“怎么可能！”
“前几天那金刚寺下大雨，太多人亲眼看到的，还有一些人进去淋过雨，回来还得了伤风，差点儿没命。”
“真的？”
“不管真的假的，去看看总没错吧？”
“那倒也是！”
……
“要去看法空大师祈雨吗？”
“正要去。”
“一起一起。”
“我们得赶紧走，要不然会没地方！”
“有这么多人要去？”
“嗨，都想凑个热闹，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不会是想看看法空大师会不会失败，丢不丢脸吧？”
“嘿嘿……”
……
“看求雨去！”
“走喽走喽——”
……
“唉——，这该死的老天，就这么眼睁睁的不下雨，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法空大师但愿能求下雨来吧，要不然……”
“悬呐！”
“这么多人去看，法空大师要是没有把握，不敢让这么多人去旁观吧？”
“有可能是沽名钓誉呢！”
“那倒也是，现在这世道，有些人为了名气，真是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了，可悲可叹！”
“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位声名鹊起的大师到底能不能求下雨来！”
“如果真能求下雨来，我便天天去金刚寺奉香！”
……
“老爷子，你就别去凑热闹啦，人太多，万一有个磕磕绊绊的，摔着自己可不得了！”
“混帐小子，我结实得很，这等盛事我老头子不去，死不瞑目！”
“嘿，老爷子，这有什么可看的，骗子骗人玩呢，还求雨？哪一位大师能求下雨来？老天爷都不稀得理他！”
“混帐，看我不打死人！”
“啊——，老爷子下手轻点儿啊，你这筋骨够壮的，行行行，去吧去吧！”
……
上午时分，神京城内各处已经开始躁动，往东城门而去的行人络绎不绝。
东城门外，热闹非凡。
小商小贩嗅觉敏锐，早发现了商机，在大道的两边摆起了摊子，各种招牌挂起来。
吆喝声不绝于耳。
卖糖的，卖茶的，卖瓜果的，卖小玩意的……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有拖家带口的，小孩子们便要零嘴吃，大人们心情放松，也舍得花钱。
有朋友引为伴的，也买点儿东西吃，总不能干等着，要不然熬到中午太熬人。
想去看法空大师祈雨的，不必问路，顺着两边小摊形成的路往前走即可。

第0179章 到来
一直往前走，渐渐的便是一片空旷的大营，绵延仿佛没有尽头的白色帐篷，让人们大吃一惊。
神京城内的人们只知道外面有灾民，毕竟神京一带大旱，粮食没有收成不能等着饿死。
而灾民被信王爷都挡在城外，安置起来。
甚至信王爷发了疯般的强征粮食以赈济这些灾民。
人们多数还觉得信王爷太过鲁莽，吃相太难看，为何不让朝廷自己出钱买粮。
在他们的印象里，几千几万人也没有多少，不过是人多而已，没有具体的概念。
虽然仅仅是一墙之际，可城内人们偏偏看不到城外的事。
东城门已经被封，人们没想着从南城门或者北城门绕去东城门。
毕竟百姓们都不想沾上灾民，觉得灾民太危险，避而远之。
此时看到了绵延无穷尽的帐篷，人们才生出强烈的震撼，原来竟然如此之多的灾民。
怪不得信王爷发疯般强征粮食，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想想就让人心惊肉跳。
在灾民大营外，建有一座圆形高台，类似法坛，约有十层楼高，但靠近高台的地方已经被人隔开，不能靠近。
一共两圈披甲兵卒们守卫着。
有人想靠近，便会被这些披甲士兵瞪开，有想闯进去的直接被揪着扔出去。
人们不必问就明白，这些地方显然都是留给那些贵人的，这些贵人与老百姓挤到一起成何体统？
人们低声议论，有的摇头有的撇嘴有的不屑一顾。
“嘿，法空大师也这般势利！”
“没办法，这世道就是这样，高僧也要看人衣冠的。”
“早知道这样，不来也罢。”
“呵呵，那你现在也可以走啊。”
……
山腰处的行军大营。
大帐之内，信王楚祥一身紫袍，胸前是紫金暗线缝的蛟。
他神情严肃，紧盯着灾民大营的情形，身边跟着魁梧如熊的岳明辉。
“那边没什么异动吧？”
“没有。”岳明辉沉声道：“王爷放心，已经梳了五次，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哼哼，如果出了岔子，你就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
岳明辉肃然点头。
这一次不是灾民们聚集，更有神京城的百姓们。
如果灾民之中有那些异心的趁机捣乱或者杀人，到时候酿成大的骚乱，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上一次，竟然在灾民大营里捉到了数个居心叵测的家伙，让他惊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让灾民大营出了岔子，引起啸营，神京周围将一片混乱，到时候，自己必死无疑。
自己死了不要紧，王爷也要被连累，那才是罪过。
“王爷，怎一直不见大师？”岳明辉看向空荡荡的高台，又看向周围。
法空一直不见踪影。
照理说，这般重大的场合，这样重要的事，先要过来准备准备，安一安心，调一调气，才能不慌张出岔子。
最好事先演练一番。
可法空大师倒好，一直不见踪影，好像忘了这件事一般，……不会真忘了吧？
他忽然脸色一变，看向楚祥：“王爷，要不要找人给大师引路？”
“不必。”楚祥道。
岳明辉轻声道：“大师不会忘了此事吧？”
“不可能。”楚祥摆摆手：“神京城到处都传遍了，怎么可能忘，你准备好你的事即可。”
“我就怕到时候法空大师不出现，那恐怕就不好控制场面了。”岳明辉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好像百河归海一样，心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人越多，一旦出了岔子，造成的麻烦也越大。
“王爷，要不要限制一下人数？”
“不必。”
“可太多人了。”岳明辉道：“到时候有什么危险，那就不得了。”
他已经细细筛查过数遍灾民大营，万无一失。
可这些百姓呢？
万一百姓之中有趁机做乱，或者趁机杀人的，闹成骚乱，不知会有多少人死。
城门口的城卫可没有细细检查过，也没有禁止武器。
难道不让身怀武功的人进来？
武功的杀伤力可不比兵器弱，有几个高手暴起发难，制造骚乱，那就麻烦无穷。
“你的人混进去了吧？”
“已经有两百多人进去了，可是……”岳明辉迟疑。
他先前只按照一万的人数来预演的，现在却已经不止两万人了。
这个时候距离正午还差了好远呐，依照这么个速度，恐怕要达到五六万人。
五六万人，想想就头皮发麻。
这周围遍布的树林的树，排着数一遍也没有五六万棵。
那些人来了之后，即使先前把地形铺垫过，离着高台越远，地形越高，形成一个斜坡，可这么远也未必能看清高台，更别说高台上的法空大师。
他们难道会不挤，会甘心，没有怨言？
如果这其中有高手，会不会施展轻功往前蹿？你往前蹿，我也往前蹿，会不会因此而打起来？
一旦如此，骚乱便成。
他越想越不放心，恨不得现在就把东城门关起来，现在的人数已经够麻烦了。
楚祥摇摇头：“你呀……”
岳明辉低头：“属下无能。”
“没经过大场面，”楚祥哼道：“把营里的兵都派出去，五什一队，把人群格开，形成一个一个的扇面区域，这样一来，岂不容易盯守？”
“王爷英明！”岳明辉顿时眼睛一亮，忙兴冲冲的跑出去。
楚祥摇摇头。
这岳明辉忠则忠，勇则勇，机灵也够，就是缺乏足够的阅历与历练。
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无中生有的，智慧也是需要积累的。
恰在此时，人影一闪，林飞扬出现在楚祥跟前。
他抱拳一礼：“王爷。”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素笺，递过去。
“大师呢？”楚祥接过来这叠素笺，一一翻看。
林飞扬道：“还在寺里打坐，让王爷不必忧心，……这些家伙将会惹麻烦，事先缉拿镇压了便好。”
“好。”楚祥露出笑容。
法空上一次给了他一批画像，照着画像把人一捉，果然都是些祸害。
他数了数这一叠素笺，摇头道：“真有人不怕死。”
一共四十三张。
只能说这些人胆大妄为，悍不畏死。
林飞扬道：“他说这些人王爷好好审一审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哦——？”楚祥剑眉一挑，慢慢点头：“好，让大师放心。”
林飞扬抱拳一礼：“如果有变化，我会随时过来禀报。”
“有劳。”
“王爷甭客气。”
林飞扬一闪消失无踪。
楚祥露出笑容。
法空大师这天眼通确实神妙，尤其在这样的事情上，当真是算无遗策。
如果能运用在军队，那将是战无不胜！
他想到这里，不由悠然神往，随即又摇摇头苦笑。
依照法空大师那性情，绝对不会掺合进军中之事，绝对不可能去战场的。
只能做做美梦了。
自己最喜欢的还是军中生活，简直而规律，爽利而痛快，不像在神京，处处琐碎而麻烦，不能痛快行事。
呆在神京太憋屈人。
他最想的便是回到军中，尤其去边城，与大云的铁骑厮杀，那才是最痛快的事。
他无数次在夜里畅想，在梦中回到军营，听到牛角声。
可惜……
他纵使身为皇子，王爷，大宗师，可还是不能得自由，还是要听命行事，不能随着自己心意。
……
“热死了，怎还不开始？！”
“午时呢，看看太阳，还差了一大截。”
“这见鬼的天气，什么时候能下雨啊。”
“这不是求雨嘛，不过我看悬呐，看看这天，一片云彩也没有，哪来的雨！”
“嘿嘿，那就看法空大师会不会成功吧。”
“我们辛辛苦苦的站这里挨晒，难道就是为了看看他能不能成功？”
“是有点儿不值，要不然，我们回去？”
“来都来了，再怎么样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嘿嘿，再者说，万一成功了呢？”
“我也这么想，未必不能成功。”
议论此起彼伏，对于太阳的毒辣，对天气的燥热，对等候的不耐烦，乱哄哄的宛如闹市。
披甲军士排成一队一队，把人群分隔开来，彼此有间隔，一个扇形一个扇形，每个扇形约有一千百多人。
岳明辉带着楚祥的兵符，紧急在四大步兵司调集了兵卒过来，总算控制住了形势。
随后，他又奉命带着众神武府的高手出动。
四个神武府高手为一队，几乎同时出动，进入每个扇面里按图索骥捉人。
这一次，神武府的高手一个也没失手，迅雷不及掩耳的全部缉拿。
他们这次行动给百姓们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人们惊奇之下，深感震撼。
神武府在百姓眼里是神秘的，只有在对付武林高手的时候才出动，平时难得一见。
这给了他们无数谈资，于是觉得不那么焦急，也没觉得太阳移动太慢了。
人群之中有法宁和尚一行人。
徐夫人带着两个儿子呆在外院没过来，毕竟人太多，孩子又小，太危险。
徐青萝与周阳被带过来，开开眼，长长见识。
法宁能护得住周阳，慧灵和尚护得住徐青萝，况且还有圆生他们在外围。
几人处于汹涌的人群中，并不起眼。
因为人群里有不少的和尚。
都是神京各寺院的和尚们，一半是好奇，一半抱着看法空怎么丢脸的心思。
法宁两臂屈起平抬，左胳膊上面坐着周阳，右胳膊上面坐着徐青萝，两人的脑袋与他一般高，视线相同。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挡住后面。
慧灵和尚站在法空身边，左右顾盼。
他身材不够高大，站在人群里会被挡住视线，很是不满，于是施展轻功，脚下浮起了一尺，陡然变成了高个。
“老祖宗，厉害呀。”徐青萝笑道。
慧灵和尚得意洋洋：“个子不够，修为来凑！”
徐青萝道：“那老祖宗你能撑多久？”
“放心吧，挨到你师父求完雨是没问题的！”慧灵和尚得意的笑。
……
“时间到了！”
“到了到了！”
人们纷纷抬头看天空，随即又看向高台。
站在远处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已。
站在近处的则看得清清楚楚。
但看得再清楚，也没看清楚法空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只觉得一闪，法空已经站在那里，好像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先前没有看到而已。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宣一声佛号，清晰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0180章 行咒
众人不由精神一振。
法空的声音在他们耳中温和从容，闻听之下，仿佛自己浸入了一泓秋水之中，焦急烦躁之意一下消失无踪。
“哼，妖术！”人群中一个紫袍老者抚髯怒哼。
他身边跟着两个英俊青年，仪态不俗，忙轻声道：“祖父，小点儿声！”
“这妖僧做得，我难道说不得？”紫袍银髯老者抚髯冷笑：“他不想让我说话，尽管动手打我！”
“祖父……”两英俊青年无奈苦笑。
一个青年轻声道：“祖父，我不怕法空大师动手，就怕旁人动手啊。”
“哼，一群愚夫愚妇！”紫袍银髯老者脸若婴儿般红润光滑，双眼炯炯，身形魁梧高大。
但一身修为仅仅是地元境界而已，显然并不是武者。
“祖父，还是小点儿声吧。”一个青年轻声道：“已经有人瞪过来了。”
“哼！”紫袍银髯老者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你这老儿，忒无礼！”他旁边一个老者也是银发银髯，身着锦袍，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戴着一只翡翠戒指，绿意盎然，富贵之气扑面。
紫袍银髯老者扭头看过去，双眼炯炯，神态威严。
“哟，当官的！”锦袍老者看一眼，不在意的笑笑：“几品呐，官居何职啊？”
“放肆！”紫袍银髯老者断喝。
锦袍老者不屑道：“我说句话都不行，你这官威也忒盛了吧？”
“你是何人？”
“我先问的！”
“老夫盛柄文！”紫袍银髯老者抚髯傲然一笑：“从礼部郎中退下来的。”
“呵呵……”锦袍老者笑了：“原来只是一个郎中，官威倒是比侍郎还大！”
盛柄文皱眉。
“行啦，法空大师又要说话啦！”锦袍老者撇嘴道：“没功夫听你说闲话！”
“贫僧法空，”法空的声音悠悠传来：“诸位看来没有带伞，这却不好办了。”
众人皆不在意的笑了。
法空温和的声音徐徐传入众人耳中：“贫僧没有开玩笑，待会下雨，淋了生病却是贫僧的罪过了。”
有人扬声叫道：“大师放心，只要能下雨，我们生病也甘心！”
“就是就是，生病了也甘心！”
“大师，真能下雨吗？”
“快点儿下雨吧，再不下雨，我的树真要完了，十年才长好的灵果树啊！”
……
法空站在高台上，心眼将周围的人们看得清清楚楚，当真是密密麻麻的人。
他脑海里光轮飘入了两万多的信仰之力。
心眼所见，灾民大营里，人们纷纷走出帐篷，来到了空地，遥看高台上的自己。
他们被信王严令不能出营，只能呆在营里，避免与神京城出来的人们碰面。
这是为了防止矛盾冲突，也防止有人趁机做乱。
法空朝着灾民大营那边合什一礼。
众灾民看得清清楚楚，激动的合什。
法空温声说道：“贫僧即将施展的佛咒名为行云布雨咒，乃是一个大愿咒。”
他声音不疾不徐，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朵里，宛如就在他们耳边说话。
而且声音具有安定心神，消弥焦躁之妙用，让人们竖起耳朵倾听。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在低声议论。
“妖言惑众，其罪当诛！”紫袍银髯老者抚髯冷笑。
锦袍老者不耐烦的道：“姓盛的，你能不能闭嘴？……你现在不是郎中了，还耍什么官威！”
“你……”盛柄文怒指着锦袍老者。
他自从成为礼部郎中以来，周围所见之人，都是恭恭敬敬，即使告老还乡还是一样。
哪有像这般粗鲁无礼的？
一时之间极不适应，气得不知该如何说。
“我什么我，听大师说话！”锦袍老者没好气的哼道。
此时，人群的另一处，一个俊雅青年身穿鹤氅，气质高古，静静而立，悠然看着高台上的法空。
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似讽刺似嘲笑，想要看法空如何收场，如何蒙骗世人。
法空继续说道：“何谓大愿咒，便是佛祖感众生大愿而创出的济世之咒，这一次贫僧施展此咒，是感于数万灾民之大愿，贫僧唯有竭力施展。”
众人纷纷点头，对他的意思听得半懂不懂。
法空微笑道：“此咒需众生愿力催发，愿力不足便无法成咒，所以往后诸位不要来找贫僧再施此咒，恕贫僧无能为力，阿弥陀佛！”
众人微笑。
法空大师这是提前堵上大家的路，有趣有趣，这是笃定一定能祈雨成功了？
人们纷纷振奋精神，睁大眼睛。
人群之中，一位妩媚又英姿飒爽的黑衣少女静静而立，身边跟着八名魁梧壮硕男子。
八人形成一个圆圈，将她护在当中，外人不能靠近。
法空心眼已经观照到她，正是残天道的少主李莺。
魁梧如黑熊的李柱低声道：“少主，这才多久，他就成大师啦？”
英俊中年周天怀轻轻摇头：“这位法空大师确实不凡。”
李柱嘿嘿笑道：“周堂主，你真相信他能求得雨？”
周天怀看向李莺：“少主……？”
斜长的眉毛轻轻一蹙，李莺淡淡道：“看着便是，能不能求得雨，很快就知道。”
“是。”
两人忙闭上嘴，知道李莺不耐烦了。
这个时候最好就是闭上嘴，一句话别说，否则就要招致少主一顿狂风暴雨般训斥。
她训得句句在理，会让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该一头撞死在豆腐上，免得活在世上给祖宗丢人。
法空的声音再次响起：“体弱之人，还是暂且退避吧，这一场雨会涉及神京城，诸位施主在家里看下雨也是一样的。”
但众人却没有一个动的。
他越是这么说，众人越好奇，越不服气，非要看看能不能淋着自己。
“阿弥陀佛，善哉！”法空宣一声佛号：“那贫僧就开始了。”
在数万双眼睛的凝视中，他双手结印，悠悠跨出一步。
两步……三步……
一步跨出，脚掌下涌出一朵莲花。
仿佛是白玉雕成的莲花，皎洁无瑕，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莹光，美得纯净人心。
第二步跨出，这朵莲花周围迅速涌出数十朵莲花，形成一片莲花丛。
第三步跨出，身体升高一尺，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托着他往上，脚掌下重新涌出一朵莲花。
第四步，则新的莲花旁边扩散出数十朵莲花丛。
如此一来便形成了两层莲花。
第五步，再次升高一尺，脚底重新涌出一朵莲花。
第六步，则新的莲花周围又扩散出数十朵莲花。
三层莲花形成，下大上小呈梯形，隐隐具备了法坛的形状，一座莲花所堆砌的法坛。
他一步接着一步，脚步不停，莲花涌现也不停。
他渐渐越来越高，莲花法坛越来越高，不知不觉中，莲花法坛高有三十多米。
这是法空经过苦思，改良过的行云布雨咒。
为了扩大信众，获得功德，他脸上一幅淡然不在意模样，其实暗中在竭尽全力。
随着莲花层数变多，每一层也在慢慢扩大，莲花法坛渐渐扩散开去，几乎抵达那些披甲兵卒们胸口前。
旁边的人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甲兵们围出来这一块地方，空起来，并不是专门为权贵准备的，而是为了法坛让地方。
有人好奇的伸出手，想要透过披甲士兵的空隙去触摸白玉莲花，看看到底是真还是幻像。
但披甲士兵们不是摆设，直接把他的手打开，不准触碰。
……
“咦？”
“呀！”
“怎么回事？”
“是莲花？是真的吗？！”
人们顿时瞪大眼睛。
这是近处的人们。
远处的人们只是隐隐约约看到有东西涌现，一层一层变高，法空渐渐升到了高处，变小了很多。
他们却看不清是什么，纷纷问前面的人。
前面再问前面，然后便知道了，前面开始传到后面，一会儿功夫，都知道法空是脚涌白玉莲花，这些莲花形成了法坛，从而把法空托到了高处。
众人便大开眼界。
“妖术！”
“戏法！”
“障眼法！”
“一定是骗人的！”
盛柄文抚髯的手不再动，直勾勾盯着法空，嘴里喃喃低语。
眼前的一幕对他冲击太大，冲击着他旧有的观念。
“厉害呀！”银袍老者瞪大眼，直勾勾盯着，双眼炯炯放光，懒得反驳盛柄文。
卓尔不群的俊雅青年神色凝重的盯着白玉莲花法坛，双眼渐渐绽放奇光，这奇光仿佛能穿透万物。
“哟喝，好厉害！”李柱赞叹：“少主，果然有几手本事啊，怪不得敢做大师呐！”
“这是幻觉吧？”周天怀肃然道。
李莺哼一声：“不然呢？”
“这倒也是。”周天怀恍然点头：“不可能无中生有的，一定是幻相，可这力量……”
他感受着浩瀚磅礴的力量，心中凛然。
“嗨，就是变戏法呗！”李柱失望的道：“还以为是真的呢，原来只是骗人的。”
法空忽然双手擎起，变化一个手印，朝天一指。
数不清的白玉莲花忽然绽出柔和的白光。
白光凝聚在一起，越来越亮，忽然猛的一扩涨，化为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刺湛蓝的天空。
这道白光柱却被湛蓝天空挡住，所有白光全部冲过去却没能破开阻碍，最终汇聚而成一颗小太阳。
毫不逊色于太阳的光芒。
法空站在虚空之中，双手又结了一道手印，朝着这颗小太阳一指。
小太阳猛的爆炸，宛如前世原子弹爆炸一般，白光沿着湛蓝天空扩散开去，扩散到天边，扩散到看不到尽头之处。
这个时候的人们只怔怔看着，数万人仰面朝天，没有议论，没有声音，唯有寂静。
天地也唯有寂静。
白光扩散之后，天空恢复了原本模样。
法空悠悠落回了高台，神情平静。
人们慢慢回过神，震撼之后，又恢复了言语。
“怎么回事，失败了？”
“应该是没能成功。”
“唉……，可惜！”
刚才那白光柱最终没能破开湛蓝天空，给人的感觉就是力量不继，失败了。
他们推测，如果破开了湛蓝天空，可能才会施咒成功。
现在又什么动静都没了，偃旗息鼓，那不是失败了是什么？
“嘿，花架子而已！”
“倒是挺唬人的！”
“可惜啊可惜……”
人们看向高台。
一阵清风吹来，紫金袈裟轻轻拂动。
法空静静而立。

第0181章 钦天
法空慢慢闭上眼睛。
心眼观照。
看着人群的议论，感受着人心变幻，世态炎凉。
“嘿！”盛柄文摇摇头：“看吧，我说这便是戏法，障眼法，嘿，嘿嘿，可笑之极！”
锦袍老者扭头瞪过来：“姓盛的，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
“放肆！”
“放你娘的肆！”
“老人家，休要这般粗鲁……”盛柄文的一个孙子看不下去了，开口道。
锦袍老者瞪向他：“姓盛的嘴臭，就不放肆了？小伙子，帮理不帮亲，这是你们读书人的规矩吧？”
“这……”
“让这老儿闭上臭嘴，否则别怪我给他来个大耳刮子！”
……
“少主，可惜喽。”李柱摇摇大脑袋，一脸惋惜：“看着挺好的啊，怎就失败了。”
李莺紧盯着法空。
她身为神元境高手，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儿距离，对法空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也以为法空失败了。
因为周围虚空没有力量波动，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好像从没有过异样变化。
而先前莲花法坛形成的时候，却是有强绝的力量渐渐凝聚，浩瀚磅礴的力量让她感受到自身的卑微渺小。
可看法空的神情如此平静，却是不像。
她觉得已经把握住了法空的性情，稳厚沉凝，如果没有把握不会轻易动手。
这一次是真失手了？
周天怀摇头道：“想拨动这般惊人的天地之力，确实需要一点儿运气的，失败了也一样的惊人。”
他感受到先前的惊人力量，让他不敢小觑法空。
那卓尔不群的青年也是一样，凝重的盯着天空，不时看看法空，双眼奇光流转。
……
“走吧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唉……，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就说罢，求雨哪有这般容易，原本以为这位大师不一样的，结果还是一样！”
“再也不相信什么大师，更不信求雨了！”
“我就不该凑这个热闹！”
“扫兴！扫兴！”
“归去！归去！”
很多人想离开，但因为人太多太挤，一时半会儿又走不掉，只能见到人群开始蠕动，渐渐要动起来。
……
又一阵风吹来，法空静静而立，紫金袈裟飘荡。
……
行军大营
楚祥负手而立，盯着远处的法坛高台，剑眉紧皱，脸色沉肃。
岳明辉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再迟钝也感觉得出楚祥心情不佳，随时会爆发，自己多说一句便要倒霉。
……
灾民大营
众灾民纷纷合什，闭上眼睛喃喃低诵回春咒，这是他们已经熟极而流的佛咒。
每天没事的时候就诵此咒。
每次诵完之后都会感觉到身体更舒服一分，更轻盈一分，越来越强健。
他们对法空先前的说法极为感动。
施展这行云布雨咒是为了应和他们的心愿，这让他们感激之极，对法空也更加坚信。
此时，看到法空施咒失败，没能求下雨来，心中并无埋怨，反而想要鼓励他。
这一次失败不要紧，下一次一定能成功！
而鼓励之法唯有诵持回春咒。
他们诵持声音再小，也是数万人一起诵持，喃喃声汇聚到一起，形成了浩浩荡荡的声音传遍四方。
人群中有数人脸色微变，没想到法空在灾民之中有如此惊人的影响力。
法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紫金袈裟飘飘。
周围的树叶开始簌簌摇荡。
“起风了！”
“咦，怎么忽然起风了！”
“真是咄咄怪事！”
“该回去了，回家吧！”
“起风无所谓，慢慢走不急的。”
“会不会是刚才的佛咒？”
“大有可能啊！”
“嘿，你们也真能想，失败就是失败，还不承认！”
“也未必是失败了，法空大师不是还没说话嘛。”
“他是无话可说，不好意思说！”
“呜——！”
风慢慢大起来。
微风化为劲风，树枝被剧烈摇晃，人们衣衫猎猎作响，头发飞舞。
“不对劲，这风有点儿邪乎！”
“是那行云布雨咒所致吧？”
“……有可能。”
“看天上！”
“咦，有云彩来了！”
人们纷纷抬头，看到原本湛蓝的天空已经有一朵朵乌云飘过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飘过来的乌云，随着狂风呼啸，乌云汇聚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浓密厚重，仿佛随时要坠落下来。
“要下雨啦！”
“这是要下大雨了！”
“嗯，看这云，雨不会太小了！”这是有经验的老人煞有其事的说话。
“嘿嘿，真要下雨吗？”
“先看看吧，光有云彩不下雨的情况也是有的。”
“轰隆隆……”天边传来滚滚惊雷。
神京城内的人们也纷纷出了屋子，看向天空，面露惊喜神色。
久旱之下，雨水便是甘霖。
他们已经盼望这场雨太久，苦旱久矣。
“要下雨啦，快收衣裳啊！”有人高呼。
“要下雨啦要下雨啦——！”
小孩子们欢呼着。
大人们没有理会他们，个个都抬头看向天空，脸露喜悦。
……
“盛老头，你怎么说？”锦袍老者斜睨盛柄文：“障眼法？这是障眼法？！”
盛柄文脸色沉肃，抚髯看着天空的乌云，满脸的迷惘与茫然不解。
他无法理解这世间真有如此异术。
人只是天地之间卑微之极的一粒石子而已，怎么可能行云布雨？
这是神明之力！
“唉……”李柱摇头感慨：“真是小瞧了这和尚，竟然真能下雨！”
周天怀肃然点头。
他先前其实也是万万不信的。
心诚则灵，只要说一句大家的心不够诚，那便把错全部推到别人身上。
“啪啪啪啪……”
豆大的雨点忽然落下，噼哩啪啦的砸在身上，树叶上，地上，还有披甲干兵的光明铠上。
“下雨啦！”
“真下雨啦！”
“啊——！”
“苍天开眼啊——！”
“什么苍天，是法空大师神通广大！”
“对对，是法空大师神通广大，真能行云布雨！”
“阿弥陀佛！”法空的声音徐徐响起。
他睁开眼睛。
众人感觉他在看向自己，与自己的眼神相触，看到了法空温和宁静的眼神。
法空的声音仿佛响彻天地每一处，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趁着雨不大，大家先回去吧，这场雨会下一天一夜。”
法空的声音再响：“……通晓佛门回春咒的，可以持此咒，不通晓回春咒的，尽快回家吧。”
他说罢，双手结印，施展回春咒。
可惜，数万人之中，竟然一个也没有通晓回春咒的，没有一个持咒之人。
法空将回春咒施到灾民大营，暗自摇头。
佛门佛咒之势微可见一般。
“贫僧告辞！”他合什一礼，一闪消失在高台。
人们到处追踪他身影，再厉害的轻功也不可能一下便消失不见，总有轨迹的。
可惜，法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彻底消失不见。
“呵呵，王爷，成功了！”岳明辉大笑道：“恭喜王爷！”
楚祥脸色舒缓。
岳明辉笑道：“法空大师不愧是法空大师，神通广大，真能行云布雨，叹为观止啊！”
“尽快去疏散人群，别大意了！”
“是！”岳明辉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楚祥软绵绵坐回太师椅中，浑身瘫软，比与大宗师厮杀三天三夜还要疲惫。
数万人的跟前，如果真要失败，法空大师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现在终于成功了，当真是阿弥陀佛！
……
“少主，我们走吧？”
“嗯。”
“少主，我们要不要去金刚寺外院见一见这位神僧？”周天怀低声道。
“……算了。”李莺摇头：“离他远一点儿，太邪门。”
“是！”周天怀沉声答应。
李柱不解。
但看李莺一幅沉重神色，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能把疑问憋在肚子里，等以后找机会再问。
……
卓尔不群的青年周围没有雨滴落下，被无形的力量挡在身体之外。
他悠然行走于人群，没有返回东城门，而是继续往东而行，一直走出三十几里，来到一座巍峨巨峰，飘身而上。
即使到这里，雨点仍旧密集，噼啪啪砸在松针上，将松针洗得更绿几分。
他脚尖踩着松针飘飘而上，直接登到了峰顶，数座巨大宫殿呈一个梅花瓣的形状。
最正中的一座宫殿上写着“钦天监”三个大字。
他进入大殿内。
大殿之中空空荡荡，正中央摆了一张桌子，桌后盘膝坐着一个中年俊逸中年。
他一手握着一只肘子，一手握着碧玉酒杯，一口肘子一口酒，嘴上泛着油光，吃相豪迈慷慨。
“师父。”俊雅青年抱拳行礼。
俊逸中年不在意的埋头大吃，轻轻吐出一句话：“开眼界了吧？”
“……大开眼界。”俊雅青年缓缓点头。
他练有洞天彻地妙眼，可看破虚妄，洞彻真实，眼中所见远比常人看到的更清晰更真实。
众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能看得到。
可即使这样，还是没能看清楚行云布雨咒到底是运作的，如何驱使乌云过来，如何能雨水遍及数十里。
磅礴而浩瀚的力量从何而来，他不管怎么催动洞天彻地妙眼都没能看得清楚。
“我们大乾又出了一位神僧啊……”俊逸中年摇摇头，继续埋头啃肘子。
“师父，出了这位神僧，是不是天地之相更乱了？”
“既没乱，也没不乱，总之，看不清楚他。”俊逸中年摇摇头道：“不理会便是。”
“他不会趁机兴风弄雨，搅乱天下大势吧？”
“暂时看是不会。”
“那暂且不除掉他？”
“你这想法……小子，我们只是观察，而不是干预，这是大忌，切记切记！”
“是。”俊雅青年抱拳：“那弟子告退。”
“去吧去吧，多去红尘里走走，别一天到晚练功，把自己练傻了。”
“是。”
……
法空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抬头看看乌云沉沉的天空，急坠而下的雨点。
这一次下雨没像那一次那么急，没有形成瓢泼大雨，会一点一点下一天一夜，足够滋润万物。
他迫不及待的开始盘点收获。
脸色微微一变。

第0182章 收获
原本以为，满足了两万多人的心愿，会获得庞大的功德，即使只有一万信众，毕竟比起五十多人的心愿，那可是两百多倍。
两根手指的两百多倍，至少应该遍布周身了吧？
可现实却是，功德之力涌出，金光仅仅在自己的双掌之中流转，令白玉似双掌涂了一层金光。
金光流转片刻后猛的一闪耀，随即敛入双掌，双掌恢复了莹白如玉，与原来没两样。
他失望的看着双掌。
尽管自己现在有双掌可破天、世间无人挡的豪迈，可还是难掩心中的失望。
就这？
自己可是施展行云布雨咒满足了一万多信众的心愿，功德之力竟然仅仅重塑双掌而已，甚至手臂都没改变。
这金刚不坏神功的第四层也太过艰难了吧？
更重要的是，这比例严重不符。
依照五十人与一万多人的比例，怎么也不可能仅仅重塑双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弄清楚了这个，实在别扭。
他在脑海里不停的对比着明月绣楼的程佳她们，与两万多灾民的区别。
是因为信仰程度不同？
还是因为心愿不同？
灾民们对自己的信仰远远不能跟程佳她们相提并论，尽管信仰之力只有一点的差距，实际的差距是极大的。
还有便是，程佳她们的心愿，自己完成得很彻底，而灾民们的心愿，其实并不彻底。
他们最根本的心愿是下雨，却不是在神京下雨，而是在自己的家乡，雨要淋到自己的田的。
所以自己并没有彻底满足他们的心愿，功德才不够多？
是其中一种原因，还是两种原因都有？
他摇摇头，只好看看药师佛脑后光轮，以安慰自己。
四万多的信仰之力，是刚才的收获。
而原本的信仰之力在施展行云布雨咒的时候，消耗得差不多，仅仅留了十点防身。
四万多的信仰之力，多数都是灾民们所提供。
神京城百姓所提供的寥寥无几。
他们个个见多识广，这样的场面虽然震撼了他们，却没办法直接生出信仰之力。
说来说去，这一场行云布雨咒施展下来，除了名声，收获的只有功德塑双掌，四万多信仰之力。
当然，也在神京城百姓心里种下了信仰的种子，需要往后慢慢浇灌令其成长，更容易成为自己信众。
林飞扬一闪出现，兴冲冲的道：“过瘾，真是过瘾！”
他抬头看看乌云沉沉的天空，放开护体罡气，让雨点打到自己身上，嘿嘿笑道：“和尚，这一次你算是扬名神京，扬名天下啦，我们外院的香客不愁啦！”
法空道：“一时热闹而已。”
他对人心与世情了解得很，知道人们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对别人的关心只是短暂一瞬。
现在的自己就像前世的网红，就是一阵发烧，刚有一点儿热度，凉下来也非常之快的。
人最健忘。
很快他们就会忘了眼前这一幕震撼，沉浸到各自的世界过自己的日子，对自己这个大师也慢慢失去敬畏。
“怎么可能！”林飞扬兴奋道：“他们一辈子忘不掉的。”
他觉得自己就没办法忘掉这一幕，太过震撼了，人竟然能够行云布雨宛如神灵，怎么可能忘？
法空笑了笑。
人的情绪是很难维持不变的，佛家说梦幻泡影，说无常，不仅仅说人的一生是如此，人的情绪也是如此的。
这种震撼感现在很强烈，明天也仍旧强烈，后天会减弱一点儿，十天之后更弱，一个月后，恐怕已经回想不起这种震撼感了。
“和尚，明天香客就会更多，要不要给他们来个回春咒之类的。”林飞扬道：“趁热打铁，让他们彻底信服，再不会去别家奉香。”
法空沉吟。
要不要趁热打铁？将种在他们心底的种子浇灌起来？
他最终还是摇摇头。
这种趁热打铁出来的只是一时的狂热，也很容易退热，不够稳固扎实。
所以现在不能急，要稳一稳。
“怎么样？”林飞扬殷切的问。
法空摇头。
“唉——！”林飞扬叹气。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抓住，任由其白白溜走，真是不理解法空怎么想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哼一声：“好吧，……不过你现在的名气可不比从前了啊！”
他上一秒还郁闷，下一秒又兴奋起来：“神京城里谁不知法空大师的名号？”
法空平静的摆摆手，嘴角却微翘。
万众瞩目，人人钦仰，这种感觉太爽了。
林飞扬扭头看看大门的方向，皱眉道：“怎还没回来，该回来了吧？我去看看！”
他说罢一闪消失。
法空已经打开了心眼，看向了东城门的方向。
心眼不知不觉中已经达到了三公里，虚空胎息经一直在不知不觉的进步。
范围可以覆盖到东城门方向，也能覆盖到灾民大营的一部分。
他一直没有在意心眼的范围，但它确实在一直的增加，每天都要增加一点点。
不知不觉中，便积累到了三公里。
站在这里，虽然还看不到朱雀大道的另一头，但已经能看到观云楼与望江楼。
他看到了东城门那边，人头涌动，法宁他们几人正被挤在人群之中，步履艰难的走。
他露出笑容。
这便是看热闹的代价。
……
绿衣外司
西丞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在下，打湿了地面的青砖，令青砖的颜色更深更清。
墙角下的细竹被冲刷干净，绿意盎然，轻轻摇摆之际，散发出盎然生机。
雨中的小院越发显得宁静。
宁真真在大厅里翻看卷宗。
一袭白衣如雪，绝美脸庞清清冷冷，唯有远黛般的眉毛轻轻蹙起。
她看的还是天河小巷那个富商的案子。
已经查到那富商的背后是吏部一个主事顾承乾。
正六品听着不高，可吏部乃是实权部门，权力极大。
而且官员彼此之间都是打着骨头连着筋，一个小小的主事可能后面就站着左右侍郎甚至尚书，不能小瞧。
绿衣外司是没办法直接抓人的，即使有了口供，依旧会被认为是屈打成招，反而要被参上一本。
她一直在翻找关于这位富商的情报，他历年所做的生意变化，行踪轨迹。
她相信凡做过的事总要留下痕迹，水过石上必有痕迹，不可能天衣无缝。
“司丞！”
赵之华飞步蹿进了小院，在院中便大声吆喝道，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赵之华在院子里一抖身上的水珠，全部抖出去，恢复了干燥，进了大厅便抱拳笑道：“司丞，终于捉到那家伙的马脚了！”
宁真真放下卷宗，淡淡道：“什么马脚？”
“他的一个护卫。”赵之华兴奋的道：“他一个护卫被我们的人灌酒，喝多了吐露出一句，每个月十三，那家伙都会去西垣寺上香。”
“这有什么不妥？”
“而且每次去西垣寺，还会逗留半个时辰，与西垣寺的一个法名山云的和尚说话。”
“西垣寺……”宁真真黛眉轻蹙。
她身为大雪山宗弟子，对寺院当然是很敏感的。
西垣寺不是大雪山宗的某一寺。
神京之中，寺院林立，至少有二十多座，其中大雪山宗仅占了九座而已。
十几座寺院，各自有其信众，有高僧坐镇。
这些高僧也不乏有二三品高手，却罕有一品，毕竟不是大雪山宗这般根基深厚的。
西垣寺仅是其中一座，并不起眼，名声不大。
赵之华殷切的道：“司丞，要不要把这山云和尚逮起来，好好审一审？”
那富商荆晓亮有后台，可这西垣寺的山云和尚却没后头，逮起来好好审一审，审不出来就算了，能审出来就是重要的突破口。
“不妥。”宁真真缓缓摇头。
“司丞？”赵之华不解：“难道这山云和尚也有后台？”
宁真真缓缓道：“我先去西垣寺一趟吧，见识一下这位山云和尚。”
“是。”赵之华应道。
“司丞。”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小院里响起。
宁真真一听到这声音，浑身就不舒服，淡淡道：“王青山，有什么事？”
王青山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抱拳进来：“见过司丞，听说了吧？”
宁真真淡淡看着他。
王青山笑道：“这等大事司丞都没听说？法空大师在东城门外求雨，这雨便是法空大师所为。”
他手指朝天空指了指。
赵之华惊讶道：“这雨是法空大师求下来的？”
“据说是如此了。”王青山一脸懒洋洋的笑容，赞叹道：“真是神乎其神，神通广大。”
“然后呢？”宁真真淡淡道。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
关于法空的事她当然很留心，却没过去看，上值时间怎么能随随便便开小差。
而且她对法空信心十足，知道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一旦要做那便是有十足把握。
王青山懒洋洋的笑道：“法空大师如此神通广大，让他帮个小忙，我们这案子不就破了？”
他呵呵笑道：“天上的雨都能弄下来，地上的人对他来说岂不是小菜一桩？”
宁真真心下恼怒，脸上却越发平淡：“要不然，王青山你去求他帮忙？”
“我——？”王青山摇头失笑：“我又不是美人儿，怎么可能让法空大师答应。”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求他？”
“这对司丞来说轻而举易，相信法空大师也不会拒绝的，是吧？”王青山笑起来。
宁真真淡淡道：“你这是又欠揍了，滚出去。”
“司丞，我这话难道有错？”王青山懒洋洋笑着，玩世不恭的看着她：“与其让兄弟们累死累活，不如你在法空大师跟前说一句话，一句话的事。”
赵之华宁真真明眸渐渐明亮，便觉得不妙，忙打圆场：“王兄弟，还是少说两句，走走走，我们去喝一杯。”
他说着去推王青山。
却被王青山肩膀轻轻一顶，差点儿撞一个跟头。

第0183章 挑衅
赵之华踉跄退后两步，一怔，随即笑着摇头：“王兄弟，何必呢。”
他心里大怒，暗骂不止，脸上却笑嘻嘻的没展露出来。
这是他从小就修炼出来的城府。
王青山看也不看他。
他根本没把圆滑无比的赵之华放眼里。
武林中人不是官场油子，圆滑是最要不得的。
圆滑便说明没有心气没有傲骨，没有足够的心气与傲骨是没办法支撑着持续拼命修炼的，那便没办法踏上最强的位置。
对这样的人，他觉得不值得浪费精神。
他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笑眯眯盯着宁真真：“司丞这是不答应喽？太不体恤兄弟们吧？”
宁真真淡淡道：“王青山，谁给你的胆子？”
师兄施展成功了行云布雨咒之后，展现出惊人神通，应该让王青山更忌惮才对。
可王青山偏偏在这个时候挑衅。
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惯着他，一定会动手揍他，偏偏还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双眸微眯，波光潋滟，将慧心通明催到极致。
王青山无所谓的笑道：“司丞此话怎讲？”
宁真真若有所思：“是因为梅三变死了？”
“世间能杀死梅三变的，恐怕也只有法空大师了，法空大师非要趟这浑水，何必呢？”王青山摇头道：“我只能说，他实在不智！”
宁真真淡淡一笑：“你这是威胁法空师兄了？”
“不敢。”王青山仍旧一幅懒洋洋笑容：“司丞，我们澄海道也不是吃素的，别以为会两招装神弄鬼的手段，能呼风唤雨，就能吓得住人。”
任法空和尚万般神通，千般本事，只问一条，武功如何？
他武功修为不强，大宗师便可杀之，神通广大又有何用？
宁真真轻轻点头：“嗯，我会跟师兄转告你这话的，不过我想说一句，依照我对师兄的了解，他不会动手杀梅三变，这是飞天寺的事。”
飞天寺与金刚寺不和，不仅仅大雪山宗内都知道，魔宗各道也应该知道的。
“即使不是他下的杀手，也一定是他找到的梅三变。”
“依照你的意思，”宁真真淡淡道：“凡是你施展了遮天蔽日功的，师兄就不能破解，要退避三舍，是不是？”
“……不错。”王青山神色傲然，睥睨而视。
“如果师兄不遵从呢，你们澄海道就要报复师兄？”
“不错！”
“你们澄海道这是要跟大雪山宗为敌？”
“不是大雪山宗，只是法空大师而已。”王青山轻笑一声，摇摇头道：“让他乖乖的做个大师便好，别掺合进这些俗世恩怨中去，否则，就怕脑袋不知不觉就搬家了！”
“唔……”宁真真若有所思的道：“还有这次的行动，也是被师兄挡住了。”
清心咒在流转，压住了她强烈的杀意与愤怒，冷静而从容。
她从王青山脑海看到了更多的消息。
却是这一次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在绿衣外司彻底站稳脚跟的机会也被法空师兄搅和了。
所以王青山是前来警告，让法空师兄小心一点儿，别再碍事了。
但好像并不仅仅是警告……
可惜这王青山念头转得快，没能捕捉到，遮天蔽日功确实有很强的干扰之力，仿佛电磁干扰一样。
王青山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是机密中的机密，恐怕只有寥寥三四人知晓。
宁真真是怎么知道的？
慧心通明应该看不透自己才对，自己的遮天蔽日功可不仅仅遮蔽气息的，也能遮住窥视。
可宁真真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法空说的？
这个法空！
宁真真先前确实是看不透他所想所思，还有气息。
可现在的佛珠加持的是更高层次的清心咒，而且加持之法也更精妙。
她现在已然能借助清心咒，通过慧心通明来看破遮天蔽日功的遮蔽。
但仍旧没办法像对其他人那么看得清清楚楚，是受到遮天蔽日功干扰的，只能看个大概。
“这便是恼羞成怒。”宁真真轻轻点头：“现在你是恨不得杀掉师兄吧？”
“嘿，他如果继续碍事，那我别无选择，司丞你说是不是？”
“明白了，”宁真真轻轻点头，指了指外面：“现在滚吧，再多说一句，我便动手了。”
王青山傲然一笑，抱拳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赵之华尴尬的看看宁真真，想要退走。
宁真真却淡淡看着他，让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好。
他暗自摇头。
难道司丞的美色真有降智的威力？
司马兄弟在司丞跟前便是另一个人，不复英明神武，不复英气勃发，反而变得缩手缩脚。
自己现在也有这种感觉，真是古怪。
宁真真淡淡道：“赵之华，你觉得他的话对不对？要不要请我师兄出手帮忙？”
“当然不用！”赵之华忙道：“兄弟们忙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怎能在这个节骨眼请法空大师相助？”
如果法空大师出手，一下便解决，那他们这些人将何以自处，岂不全是废物？
这王青山不安好心呐，是想挑拨自己这帮人与法空大师的关系。
“看来你还没昏头。”宁真真轻颔首：“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属下当然明白！”赵之华忙用力点头，抱拳告辞。
“走吧。”宁真真道：“去看看这西垣寺。”
“是！”赵之华忙点头。
他发现自己能做的只有点头，实在无法违逆。
……
“哈哈……”
法空在宁真真跟前大笑数声。
他们正坐在放生池旁的石桌前，头顶有树木遮挡，雨滴不会落下来。
暮色与蒙蒙细雨结合在一起，天地更加的宁静。
远处的朱雀大道也没有往常的喧闹。
人们对下雨的狂喜已经退了劲儿，大街小巷已经很少有人走动，都在避雨。
物以稀为贵，雨再好，下了一天，也就没那么稀罕了，除非是那些种地种花种菜的。
大旱的时候，神京城内寻常百姓顶多只是觉得井水枯竭，随便抱怨一下老天还不下雨，不下也就不下，并没有影响生计。
甚至还有埋怨下雨的。
下雨之后会影响客人，生意会大跌而影响收入。
“师兄，别笑，这王青山的威胁不能不防。”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蹙黛眉看着法空。
法空笑着摆手：“实在忍不住。”
“他其实是有恃无恐。”宁真真摇头道：“明知道师兄不敢动他，大雪山宗不敢动他，就趁机破坏师兄你的威严，还有我们大雪山宗的威严。”
法空笑着点点头。
现在的王青山有着朝廷这道护身符，不怕大雪山宗如何他，再加上他有遮天蔽日功的为底气，还有绝顶的轻功，所以并没有把大雪山宗放眼里，更没把自己放眼里。
“师兄要收拾他一顿吗？”宁真真蹙黛眉：“我当时差点儿没忍住。”
法空摇头，深邃的双眼恢复如常。
宁真真蹙眉看着他。
“大永的人应该到了，小心一点儿。”法空笑道：“且看大永高手的手段吧。”
“我会盯住他。”
“恰恰相反，现在要松开他，不要再盯着了。”法空道：“他这是给我设了一个陷阱，要杀了我。”
他摇摇头，没想到还真被人惦记上了。
是自己扬名神京挡了澄海道的路，还是因为梅三变与去大永复杂的事？
“果然如此！”宁真真绝美脸庞罩了一层寒霜。
法空摆摆手：“我没那么容易杀的。”
“……该死的家伙！”
“让大永的高手杀他吧。”
“……大永的高手真那么强？”
“如果我们不掺和，他便凶多吉少。”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盯着宁真真看。
他想看看，通过自己的改变，王青山的命运会不会改变。
通过现在宁真真来看，王青山仍旧毙命了，不过大永的那些高手也一样没命。
却是王青山身后跟着澄海道的顶尖高手，一个大宗师，是为杀自己而准备的大宗师，结果大宗师出手杀了大永高手。
王青山伤势太重，还是没能救回来。
“再好不过！”宁真真哼一声：“这种家伙早就该死！”
“你们要避一避嫌，……刺杀会在明天傍晚。”法空沉吟道：“要不然，你这个司丞要担责任的。”
“嗯，我明天傍晚再去追查一遍西垣寺。”宁真真缓缓点头，随即轻笑一声。
法空看向她。
宁真真笑道：“就是觉得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感觉很有趣，不脏自己的手。”
法空摇头笑了笑。
这是天眼通最适合的方式。
自己杀人会破绽处处，麻烦无穷，绝不可能天衣无缝的。
即使无敌于天下时，能不自己杀还是不自己杀。
自己已经过了追求快意恩仇的心境，讲究的还是一个实用与稳妥。
做一个下棋之人，比化身为棋子去厮杀更符合自己的性情。
显然，宁真真也是一样的人。
她也更喜欢通过计谋而杀人，不喜欢亲自动手杀人。
“师兄，你这一次算是彻底扬名神京，金刚寺外院的名声也打出去了。”宁真真笑道。
法空露出笑容。
“会不会有弟子想拜入你们金刚寺？”
“至今还没有。”法空道。
实在是神京的寺院太多，而金刚寺的门槛又太高，又还要跑到大乾极北的大雪山。
神京城的哪一个父母能狠得下这个心？
所以这一天下来，并没有过来打听怎么拜入金刚寺的，倒是有很多想要皈依到他门下。
法空婉拒之。
他还不想惹这么多的麻烦。
多一个皈依弟子，就多一分因果多一分牵挂。
“那有些可惜。”宁真真笑道：“每年想进我们明月庵的却多不胜数。”
法空笑了，摇摇头。
归根到底还是明月庵的心法有驻容美颜之效，这对女人的杀伤力太强，没人能挡得住。
只要练得明月庵的心法，就能美容驻颜，甚至可以不进内门，只在外门呆着。
既是明月庵弟子，又能美容驻颜，还不耽搁成家，不耽搁生儿育女，何等美妙？
明月绣楼与明月药楼那般红火，正是因为此故。
明月庵在神京不知有多少俗家弟子，这些弟子很多都是高官富贾的夫人。

第0184章 相遇
宁真真与他闲聊了一阵，最终叮嘱他小心一点儿，澄海道的实力惊人，不能不防。
法空笑着点头。
第二天清晨时分，去观云楼吃早饭的时候，他招呼上了慧灵和尚。
一路之上，“法空大师”的唤声不绝于耳，个个合什见礼，一脸恭敬。
法空一一合什微笑点头，不厌其烦，平和从容。
经过一天一夜的雨水，整个神京城变得湿润，一切都变得清新。
朱雀大道的青砖也变得干净。
空气透着清新与清爽，夹杂着诱人的香气。
大街两旁摆满了早餐摊子。
慧灵和尚与林飞扬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小林子，要不，我们自己先去吧，”慧灵和尚道：“好一阵子没尝观云楼的菜啦，口水都流出来了。”
林飞扬看一眼慧灵和尚。
慧灵和尚觉得莫名其妙，觉得他这一眼很古怪。
周阳道：“老祖宗，林叔是觉得你笨呐。”
“好啊小林子，说清楚！”慧灵和尚顿时瞪大小眼睛：“小周阳这小家伙是在挑拨离间吧？”
“老和尚，你觉得和尚他忽然招呼你一起吃早膳，是因为孝顺你不成？”
“哼哼。”慧灵和尚撇撇嘴。
林飞扬嘿嘿笑道：“他知道有危险呢。”
“嘿，我就说嘛，怎忽然邀请我了！”慧灵和尚恍然大悟，扭头瞪向法空。
法空正微笑合什，紫金袈裟飘飘，虽然相貌平平，却一派高僧风范。
法空如今身为鼎鼎大名的高僧神僧，普通的相貌反而是加分项，如果太过英俊或者太过丑陋，反而会失去亲近感，这一份普普通通的相貌反而更让人觉得风采过人。
法空与众人合什见礼中，听到了林飞扬的话，瞥一眼过来。
林飞扬吓一跳，忙嘿嘿笑两声，压低声音：“所以我们还是老老实实陪着他罢。”
慧灵和尚哼哼道：“真是临时抱佛脚，小林子，知道谁要杀他吗？”
林飞扬压低声音：“好像是澄海道的那个王青山。”
“澄海道！？”慧灵和尚皱眉：“魔宗澄海道？”
他小眼睛一下眯起来，迸射出寒光，嘿嘿冷笑：“看来他们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扑楞扑楞了！”
法空的声音飘入林飞扬与慧灵和尚耳中：“师伯祖，回去再说。”
两人不再议论。
林飞扬左右顾盼，想看看有没有魔宗的人，尤其是澄海道的，而慧灵和尚则绷紧圆乎乎的脸，一反平时的嬉笑。
周阳识趣的没去打扰他。
再怎么喜欢开玩笑，再怎么有趣，毕竟是老祖宗，是一品高手。
“魔宗的家伙！”林飞扬忽然一指不远处。
慧灵和尚猛的瞪过去，小眼睛迸射着寒光射过去，恰是李柱与周天怀一行人。
他们身形魁梧壮硕，即使朱雀大道熙熙攘攘，还是一眼看得出来，如鹤立于鸡中。
李莺被他们护在当中，一袭黑衣，衬得肌肤莹白，细眉长入鬓，星眸熠熠，英姿飒爽之中带有妩媚。
李莺对慧灵和尚的目光有感应，却没扭头看过来，直接坐到了前面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要了几碗馄饨。
她星眸闪动，就是不跟慧灵和尚对上目光。
“残天道的少主。”林飞扬笑道：“跟和尚见过两面，好像关系不错。”
慧灵和尚的目光转开。
李莺暗舒一口气。
即使隔着一百多米，还在喧闹的人群里，她还是听到了林飞扬的话，暗骂不已。
这慧灵老和尚可不是讲道理的，万一直接冲过来动手，自己就白白吃一个大亏。
这该死的林飞扬！
自己上一次撬墙角，想把他弄过来，还好他没过来。
这么大的嘴巴，一定闯祸。
法空在前面徐徐而行，看到了路边坐着的李莺，停住脚步，微笑合什：“李少主别来无恙。”
“大师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李莺站起来合什，淡淡说道。
法空微笑点头：“昨日在东城门外，无暇跟李少主打招呼，恕罪。”
“大师神威凛凛，好是威风。”李莺淡淡道：“那就不打扰大师了。”
“李少主有暇，不妨来一趟敝寺。”法空微笑道：“有些话要跟少主说。”
李莺合什。
法空合什一礼，徐步而离开。
“少主，他请少主过去，要干什么？”李柱不解的道：“他能有什么事？”
“去了便知道。”周天怀道：“不至于对少主不利。”
李莺扫一眼两人。
两人微怔。
“谁说要去了？”李莺哼一声。
“少主，难道不去听听他要讲什么？”周天怀惊奇的道。
李莺摇头。
李柱道：“听听也没什么吧？他总不至于对付我们，没有什么仇，我们又不是钓月道的，嘿嘿。”
李莺冷冷道：“离他远一点儿。”
“是，离他远点儿。”李柱忙点头：“可是少主就不好奇他要说什么？”
“不好奇。”
李莺淡淡回一句，对端馄饨过来的老翁道了一声谢，双手接过一大碗馄饨。
再拿起筷子，抽出丝帕来拭了拭，埋头开始吃起来。
李柱眨了眨眼睛，无话可说，也接过一碗馄饨，道过谢之后拿起筷子便埋头开吃。
周天怀摆摆手。
众魁梧壮硕的汉子也坐下来，把他们围在当中，挡住了想靠近的食客。
……
法空耳朵动了动，摇头失笑。
这个李莺，还真够警惕的。
如果真不来，还真没办法挑动她跟澄海道的关系，有点儿可惜了。
李莺其实跟王青山都是野心勃勃，只不过李莺的手段高明，而王青山却恰恰相反。
前者是身居高位而平易近人，深得整个残天道弟子的拥戴，后者是依恃遮天蔽日功而傲人。
他当然更看好李莺。
但现在的形势是魔宗越来越强，修炼魔功的太多，绝不能让魔宗六道一统的。
吃饭的时候，慧灵和尚一直沉着脸。
法空装作没看到。
回到外院，来到他的院子里，坐到桌边，林飞扬沏上了茶，法空与慧灵对面而坐。
徐青萝与徐夫人他们已经过来。
周阳与徐青萝去后面的塔园练功，徐青萝的两个弟弟在一旁观看，跟着一起比划。
法宁任由他们观看。
两人的资质不够，是绝不可能成为金刚寺弟子的，小罗汉拳学了也没什么用，一层都练不成。
“师伯祖，还在想着澄海道？”
“他真敢杀你？”慧灵和尚小眼睛微眯着，脸庞紧绷：“你怎知道的？”
法空笑着指了指自己双眼。
慧灵和尚哼一声：“我是真没想到他们敢这么干！”
他一下就明白了法空用了天眼通。
这些年来，魔宗六道虽然一直在扩张，声势浩大，但对三大宗弟子一直保持着克制。
即使出手，也绝不会下杀手，顶多就是重伤而已。
可听法空的意思，澄海道是要杀法空的。
这就彻底打破了原本的底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面开战。
金刚寺与澄海道的开战，甚至大雪山宗与澄海道的开战，与魔宗六道的开战。
这是非同小可的。
一旦开战，且不说朝廷会怎么办，光说要折损的弟子就不知道要多少。
想想就头皮发麻。
太平日子过久了，怎么可能想着开战，即使他是一品高手的，也希望就这么承平下去。
他圆乎乎的脸没有了平时的嬉笑，沉肃的问：“法空，你说我们会开战吗？”
法空摇头。
“真的不会？”
“我们不想，他们也不想，朝廷也不想，怎么可能真正打起来？”法空摇头道：“但是偶尔的厮杀怕是难免了，师伯祖得要接受了。”
慧灵哼一声：“他们胆子这么大？”
他还是觉得不太信。
澄海道何时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法空指了指禁宫方向：“不是他们的胆子大，是有人撑腰呢，……大战不行，小战还是可以的。”
“嘿！”慧灵发出一声冷笑。
他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法空道：“反正师伯祖还是打起精神吧，小心一点儿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我——？”慧灵不屑道：“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付我。”
法空微笑道：“如果至渊师叔祖有难，师伯祖你救还是不救？”
“嘿！”慧灵撇撇嘴：“他有难关我什么事？我不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就算对得起他啦！”
他随即又道：“他有什么难？”
“别忘了，梅三变可是澄海道的长老，不是无名小卒。”
“长老又如何，杀了就杀了，他们不敢怎样！……何况是他们动手在先！”
“师伯祖，不对吧？”法空笑了。
慧灵和尚皱眉道：“怎么不对了？”
“不是他们动手在先，是飞天寺动手在先，如山大师先杀的梅四海。”
“那也是他们主动招惹的我们跟飞天寺！”
“……也是。”法空觉得这话没错。
“法空，跟我说说，我有难吗？”慧灵和尚问。
“我只能看到三个月，三个月内，师伯祖是没什么危险的。”
“幸好幸好。”慧灵和尚露出笑容，如释重负，嘿嘿笑起来，紧绷的圆脸松弛，小眼睛不再微眯着，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吃好喝好睡好，这小日子就美了！”
法空笑道：“师伯祖看得通透。”
“有你在就是好，到时候别忘了给我看看，什么时候有危险提前跟我说一声。”
“那要师伯祖主动提起，否则我容易忘，毕竟事情太多。”
“我会记着的。”慧灵和尚笑嘻嘻的道：“说说，至渊老和尚会怎么死？”
“澄海道的三个一品。”法空缓缓道：“至渊师叔祖有一个女人吧？澄海道的人把女人掳到城外，至渊师叔祖觉得自己是一品，没有放在心上，到了城外被埋伏，拖着两个一品同归于尽！”
“老秃驴真死了？”
“是。”

第0185章 追求
“哈哈……”慧灵和尚忽然大笑：“好个老秃驴，终究还是要死在我前头！”
法空微笑看着他。
慧灵和尚哼道：“住持，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看师伯祖是言不由衷。”法空摇头笑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死？”
“让他死！”慧灵和尚哼道。
法空起身合什一礼：“那弟子便先回去，今晚不在院里吃饭，去观云楼吧，师伯祖不必同行的。”
“行，我反正也吃腻了观云楼的菜。”慧灵和尚赌气般哼道。
法空转身离开。
慧灵和尚盯着他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终究还是忍住没开口，小眼瞪向飞天寺外院的方向。
……
明月绣楼的绣娘们奉过香，并没有停留。
法空神僧之名已经轰传神京，金刚寺外院的香客不乏豪门贵妇与千金小姐，还有一些公子哥。
程佳她们现在主动与法空保持了距离，奉完香之后，毫不留停的直接离开。
法空知道她们的心结所在，没有勉强，任由她们如此。
许妙如却毫无顾忌的过来找他说话。
她依旧冷艳逼人宛如神仙妃子，由小桃小杏陪着，不见楚煜。
“大师，你现在的名声轰传神京，可得小心了。”
“嗯——？”
“神京有一帮小姑娘很无聊，都是一二品官员及王爷侯爷家的千金小姐，平时就喜欢打猎追鸟，还喜欢猎奇你这种高僧。”
法空摇头失笑：“王妃是怕我陷于她们脂粉堆里？”
“她们为了寻求刺激，无所不为。”许妙如哼一声：“无所顾忌，小心一点儿。”
法空郑重的点点头。
她知道许妙如不会无缘无故的提醒，她们这帮人一定是有前科，甚至不止一个高僧栽在她们手里。
“唉……”许妙如轻轻摇头：“我有时候在想，大师到底是更出名好呢，还是平常一些好呢。”
“王妃觉得哪一个更好？”法空笑道。
许妙如道：“还是没那么出名好，当初大师没来神京的时候，最是逍遥自在，一旦到了神京，便受束缚，而一旦成名，那麻烦就会更多，烦恼也更多。”
法空微笑点头。
他如果不是为了功德，不是为了信众，绝不会选择人前显圣，扬名天下。
“还好你有法主的尊号，还有皇上亲手所提的额匾，那些皇亲国戚及朝廷的勋贵不敢乱来，否则，找你的人足以让你忙翻天，还要得罪无数人。”许妙如摇摇头。
法空深以为然的点头。
他现在不想见谁，那就不见，不想见人就一推了之，说不在寺内，旁人即使不满也不敢如何。
有匾额及法主之尊号，即使贵为王爷也不敢放肆，甚至皇子们也不敢乱来以触怒皇帝。
既然现在的自己托庇于皇帝，当然不能逆皇帝的心思，那就不能动手杀王青山。
否则，凭自己的本事，直接宰了他便是，足以瞒得过澄海道。
虽有遮天蔽日功及药师佛，也未必能瞒得过皇帝。
在没有绝对强横的力量跟前，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为了一个王青山不值得。
但可以凭自己的神通，四两拨千金，顺势推一把，谁也说不出不是来。
“对了，楚兄忙什么呢，有一阵子没见了。”
“他呀……”许妙如一幅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摇摇头叹气：“看上了一个姑娘，正追人家呢，可惜人家眼界高，心气高，没看上他。”
法空眉头微挑。
楚煜可是王爷的三世子，虽然只是老三，可毕竟是皇家嫡传一脉。
竟然还有女子眼界更高看不上他？
法空眉头挑了挑，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许妙如坦然迎上他目光，知道他正在施展天眼通。
法空眉头皱起。
他的天眼通不能面面俱到，仅能定向搜索。
他上一次跟楚煜见面的时候，还没习惯施展神通，毕竟那个时候信仰之力还很珍贵，能不施展就不施展。
所以当时只看了楚煜的安危，没有管太多。
“可有什么问题？”许妙如问。
法空道：“静北王爷的三孙女吧？”
“是。”许妙如点头。
这件事很机密，外人不知，她已经劝过楚煜两次，没什么用。
法空沉吟。
“可是有什么问题？”
“这位范姑娘眼界确实更高，看上的是逸王爷的四世子。”
许妙如脸色微变：“逸王的四世子？”
法空缓缓点头。
“怎么会……”许妙如蹙眉：“怎么可能这么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法空说了一句许妙如听不懂的话。
许妙如无心追问，黛眉紧蹙着，芙蓉玉脸布满了凝重。
“王妃是想让楚兄退出来呢，还是继续追求那位范姑娘？”
“大师的意思呢？”
法空道：“还是要看楚兄的意思。”
他不会替别人做决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各有各的选择。
依照他对楚煜的了解，楚煜是绝对不会放弃的，逸王的四世子又如何，便是逸王亲来，楚煜也绝不会放弃。
楚煜看着阴柔，其实骨头极硬，自己认准的绝对不会轻易妥协放弃。
“得让他退出来！”许妙如蹙眉道：“煜儿难道为了一个女人就不管不顾？也要为我们想想，为他父王想想。”
法空笑着摇头道：“恐怕在楚兄眼里，谁都没有信王爷厉害，对逸王也无所畏惧的。”
如果换成信王爷，也会为了王妃许妙如而不管不顾。
答案是肯定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理所当然。
“我回去把他关起来！”许妙如恨恨道：“不能让他给王府招祸！”
楚煜不知道厉害，她可是知道厉害。
现在朝廷有一多半的人是投靠了逸王的，一旦跟逸王做对，王爷明天就得被剥了九门提督。
一半的朝廷官员参奏，皇上怎么可能再留着王爷？
这便是犯了众怒，已经不宜再呆在朝堂之上，难道真要王爷正当壮年就开始养老？她知道王爷是绝对不甘心的。
他还想替大乾做一些事，做一些旁人不敢做的事。
法空摇摇头：“楚兄如果实在喜欢这位范姑娘，还是别太逆着他的好，否则……”
“否则如何？！”许妙如哼道。
法空道：“就怕楚兄一生郁郁，怕是终究会毁了他。”
许妙如黛眉紧蹙，想了想，哼道：“他喜欢人家，可人家不喜欢他，那又有何用？平白浪费精神不说，还得罪了逸王，这是何苦？不行，我回去就把他关起来！”
“王妃真以为，信王爷能跟逸王相安无事，跟英王相安无事？”
“王爷不管这些闲事，只按规矩办事，不偏不倚。”许妙如道：“怎会得罪他们？”
“不投靠他们，那便是得罪他们。”法空摇头：“王爷看来没跟你说当初的事。”
“什么事？”
“既然王爷不想让王妃你担心……”
“大——师——！”许妙如嗔道：“都说到这里了，索性说了吧。”
法空沉吟一下，点点头：“其实逸王与英王都对王爷动过手脚了，只是暂时被化解了一次而已。”
许妙如蹙眉看着他。
“当初灾民大营，有人想要挑动事端，便是英王与逸王的人。”法空摇头道：“当时没能发觉的话，王爷现在已经在家荣养了。”
“可恶！”许妙如恨恨一拍桌子。
他们正坐在法空的院子里，桌上有林飞扬端上的茶盏与两盘点心瓜果。
法空不再多说。
许妙如盯着湛蓝的天空，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既然他们不仁，那别怪我们不义。”
法空微笑。
不愧是王妃，巾帼不让须眉。
她不想惹事，可既然躲不过了，那就主动出击，绝不会缩起来被动挨打。
大不了就是关上王府，闭门过自己的清静日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经历过病痛折磨而重新恢复的人，心胸自然不同，对于功名利禄看得更开。
许妙如道：“那就让煜儿去争！”
“争与不争，还是任其自然吧，楚兄心里还是清醒的，不会执迷不悟。”
“……行吧。”许妙如轻轻叹一口气：“大师，我这个王妃要说世道险恶，日子艰难，是不是太过矫情了？”
法空笑了。
许妙如摇摇头：“想过舒心日子真的太难了，王爷虽然回来什么也不说，一幅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心事重重，压力极大。”
法空点点头。
信王爷想的是报复大永的淳王，灭绝黄泉谷，此事难度太大，当然会压力重重。
可这些事就不宜跟许妙如多说了。
……
夕阳西下，法空没有带法宁与周阳，也没带慧灵和尚，只与林飞扬慢慢来到观云楼自己的位子。
一路之上，当然是一片“法空大师”的唤声，个个都合什行礼。
行云布雨咒的余韵犹在。
法空一一还礼，走得极慢，来到桌边坐下的时候，夕阳已经彻底的落到山下。
暮色上涌，华灯初上。
观云楼已经灯火通明，喧闹异常。
不过法空周围却是很安静，靠近他们的几张桌子的宾客都自觉的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他。
法空慢慢吃饭，细嚼慢咽，一派高僧的威仪。
林飞扬左右顾盼，打量四周，担心随时会蹦出一个顶尖高手刺杀法空。
而此时，十里之外的小巷里，王青山正倒在血泊里，心脏位置破了一个洞，拳头大小，不停的涌出鲜血。
是被一拳捣碎了心脏。
一个灰白头发的老者正在痛下杀手，脚下已经死了四个高手，还有两个已经催动了秘术，双眼仿佛两团火焰，拼命狂攻灰白头发老者。

第0186章 求救
头发灰白的老者双眼淡漠，身形晃动起伏，宛如踏浪随波，轻盈的避开他们狂攻。
他有反击之力，却偏偏没有反击，只是闪避，就是为了消耗掉他们的力量，透支潜力的秘术不可持久。
越是拖延，泄去其力量，他们最后施展同归于尽的秘术威力便越弱。
“师叔……”躺在地上的王青山幽幽醒来，喃喃道：“找……找法空……他……他能救……救我。”
“砰砰！”灰白头发老者瞬间加速，双手结印，轻轻按在两个对手胸口。
“啵啵！”两人身体里传来了小石子投入深井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开了。
两人身体一僵，火红的双眼顿时黯淡，仿佛两团火焰一下被水浇熄，仿佛被抽去了骨头般软绵绵倒在地上。
他一步跨到王青山身前：“青山，法空和尚能救你？”
“是……他能救我……师叔……”王青山努力想伸起手。
灰白头发老者弯腰抱起他：“我去找他，撑住喽！”
“……”王青山凝神调气，努力维持清醒。
而此时，观云楼内，法空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眼睛深邃如古潭，对林飞扬道：“走吧，去一趟灾民大营。”
“好啊。”林飞扬痛快答应。
两人起身。
法空合什对众人一礼，紫金袈裟微亮，化为一条紫金光带穿过众人身边，穿出观云楼。
“原来法空大师还是武林高手！”
“废话，不想想法空大师是什么出身，大雪山宗！”
“对对，差点儿忘了。”
“不过法空大师可从来没有施展过武功，今天倒是反常了！”
“想必有什么急事吧。”
“不知法空大师到底是什么修为？”
“法空大师这般神僧，修为绝对低不了，至少是天元吧？”
“嗯，依我看，确实是天元。”
“年纪轻轻便是天元高手，已然了得。”
天元境高手在外面算高手，但并不算一流高手，但想想法空大师年纪轻轻，而且还要修炼佛法，当然就不能专注于修炼武功了。
人的精力毕竟有限的。
所以是天元境高手已然不错了。
法空现在的名声正盛，神僧之号不绝于耳，所以人们的态度自然是宽容的。
佛法厉害就行，武功不那么强也没什么。
法空大部分修为都敛于药师佛像中，仅仅展露出天元境的修为，绝不展露出神元境。
这也是为了留杀手锏。
……
“和尚，我们为何匆匆到灾民大营，难道出什么事了？”两人在城内飘掠而过。
法空摇头：“他们便要返乡，还是要去看一眼的。”
他们的信仰之力庞大，当然要收获一波。
而且他们便要四散，很难再像这般聚在一起，想收割信仰之力就难了。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莫大的损失。
可惜，他不可能弄出两万多串佛珠，也不可能弄出两万多串佛像来。
看来还是要在外院里加持一些东西的，便于收割信仰之力，可惜这些香客们真正有信仰之力少之又少。
……
灰白头发老者抱着王青山宛如一缕流光，划过一条条小巷，最终出现在金刚寺外院。
暮色之中的金刚寺外院已经闭门。
金刚寺外院开门时间短，现在已经是整个神京城都出了名的。
早晨吃过早饭之后才开门，晚上吃饭之前就关门，那些有生计在身的根本没办法来奉香，想来也来不了。
这引起了不少的埋怨，金刚寺外院却没有更改的意思，依然如故。
有的香客因此而不来，但有更多的香客更想来。
这灰白头发老者一出现，正在敲钟木上躺着生闷气的慧灵和尚猛的坐起，一下明白了法空为何不请自己一起去吃饭，非要留下自己。
他扭头瞪过来。
一品高手明心见性之后，性光凝聚，身体会发生奇异变化，会形成强大的磁场，对彼此是有着强烈的感应。
一品大宗师并不需要见面，一旦靠近到一定范围，便能感应到彼此。
这种强大的磁场是无法掩藏的。
遮天蔽日功掩藏得住一品大宗师的气息与气机，却无法掩藏这磁场。
“什么人？！”慧灵和尚一跃而起，落到了寺门外，小眼睛瞪着眼前这灰白头发的老者。
灰白头发老者相貌俊逸，年轻时候一定是美男子，天庭饱满，五官如刀削，鼻挺颌方，微微下陷的双眼炯炯如炬，直照人心。
“嘿，是你，慕容老儿！”慧灵和尚发出一声冷笑：“好大的胆子，敢来我们金刚寺！”
“慧灵，法空何在？”
“你找住持做甚？”慧灵和尚斜睨一眼气息奄奄的王青山：“要救这小子的命？”
“不错！”慕容师沉声道：“还请法空出手救他一命，必有厚报！”
“住持出去吃饭了。”慧灵和尚指了指朱雀大道那边：“现在赶过去希望还来得及吧，估计快吃完了，吃完饭会出去溜达一圈，那就不知道去哪溜达了。”
“多谢。”慕容师抱着王青山一闪，钻进了朱雀大道之中。
朱雀大道人多，川流不息，他则如一条鱼，灵动自如，速度不减。
慧灵和尚先跟至渊和尚那边招呼一声，忽然忙蹿出去，追到了慕容师身边，嘿嘿笑道：“慕容老儿，这是怎么伤的？”
“刺杀。”慕容师沉声道。
“哟，都是你们魔宗刺杀别人，还有敢刺杀你们魔宗的？天道轮回啊，哪一家的高手这么胆大，说来听听。”
“……”慕容师沉默。
“难道是我们大雪山宗的？”慧灵和尚笑道：“如果真是我们大雪山宗的，这小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啦。”
“……应该不是我们大乾的高手！”慕容师缓缓道。
他回想着先前六人的手法与秘术。
这种顶尖的武功与秘术，很少会藏而不露，寂寂无名，除非不是大乾的。
“不是大乾的，那会是谁？”慧灵和尚更加好奇：“大永，大云？难道你们得罪了他们？不能吧？”
“……到了。”慕容师沉声道。
如果不是为了救王青山，他才懒得跟慧灵和尚多说话，现在却不宜得罪。
两人一闪身，到了观云楼上。
慧灵和尚来到那张桌子前，桌子已经空空如也，上面的饭菜都已经被收拾干净。
“人呐？”慕容师沉声喝问。
慧灵和尚招来小二问，小二说法空大师已经离开，不知去何处了。
慧灵和尚朝慕容师无奈的道：“看看，来晚了一步，你这小家伙还能撑得住吧？”
“去哪儿了？！”慕容师忙问。
小二为难的摇摇头不知道。
慧灵和尚道：“住持喜欢四处转悠，谁知道这会儿转到哪里去啦，总不能全城搜一圈吧？”
慕容师低头看一眼王青山。
王青山即使有灵丹吊着命，可他伤得太重，这会儿已经气息微弱，撑不住太久。
“可有知道法空大师何处去的，一百两银子！”慕容师沉声喝道。
他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食客耳中。
“我知道！”一个锦衣青年伸起手，大声道：“法空大师好像去了东城外的灾民大营。”
慕容师袖中飘出一张银票，无风而飘动，悠悠落到了锦衣青年桌上。
锦衣青年双眼瞪大，果然是一百两银子。
他大喜过望，饿狗扑食般抢过来，赶紧揣进怀里，得意的嘿嘿笑。
慧灵和尚深深看他一眼，已经记住了这个小子，准备有机会教训他一顿。
“走吧。”慕容师沉声道。
“那你便去吧，我不去啦。”慧灵和尚摇头：“灾民大营啊，啧啧，我可见不得别人那受苦模样。”
慕容师嘴角微翘，淡淡一笑：“慧灵你难道不担心我对法空不利？”
“我过来就是好奇，怕你对住持不利做甚？”慧灵和尚哼道：“你但凡脑子不糊涂就该知道哪些事不能做，走啦。”
他从窗户钻出去，一溜烟消失不见。
慕容师也紧跟着钻出去，如苍鹰展翅滑翔，飘飘掠过一座座屋顶，来到了东城门。
东城门已然被封住，暂时不能进出。
他抱着王青山直接掠过城门，不等城卫们射出劲弩，已然消失不见踪影，惹得城卫们痛骂不已。
可城门易闯，军营却不能闯。
他来到大营前，扬声喝道：“澄海道慕容师见过信王殿下。”
信王爷正在大帐里翻阅岳明辉递上来的卷宗，上面记录着神武府捉来的那些人的情报。
岳明辉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信王的脸色阴沉无比，双眼迸射着寒光。
听到这声音传进来，楚祥缓缓起身，哼一声：“这些和尚，莫不是疯了吗？”
“确实疯狂。”岳明辉忙点头。
楚祥徐步来到大营前，看到了慕容师，沉声道：“慕容先生有何贵干？”
他虽然不认得慕容师，但感应到慕容师是大宗师。
“不知法空可在？”慕容师沉声道。
楚祥道：“慕容先生找法空大师有何事？”
“救人。”慕容师道：“王爷，人命关天，不能拖延，不知法空何在？”
楚祥道：“法空大师已经离开。”
他扫一眼王青山，皱眉道：“这位是……？”
慕容师肃然道：“澄海道弟子王青山，如今忝为朝廷绿衣外司的一员。”
“王青山？”楚祥一怔：“遮天蔽日功的那个王青山？”
他一步跨到近前，看向王青山。
慕容师浑身紧绷，下意识的防备他出手，沉声道：“王爷知道青山？”
“他怎会如此？！”楚祥皱眉道：“他可不能出岔子！……法空大师确实已经离开，刚走没多久，太不巧了！”
他摇摇头。
王青山很重要，事关去大永收拾黄泉谷甚至淳王，不能出事，否则去哪里找这般人才？

第0187章 气绝
“王爷真不知？”
“慕容先生这话是何意？”楚祥皱眉看着他：“法空大师要去哪里，岂是本王能控制的？”
他听出了慕容师话中的不信之意，脸色微沉道：“比起慕容先生你，我更想救他！”
慕容师不解。
楚祥哼一声：“他为何能进绿衣外司，如果没有本王的点头，他能进得去？依照他做的那些事，早被被神武府收拾了！”
这件事他是点了头的。
为了灭掉黄泉谷，报复大永，就需要王青山的遮天蔽日功，否则他根本不会管王青山的死活。
至于王青山挑衅宁真真，挑衅法空的事，楚祥是不知道的，他是大宗师却没有神通。
慕容师脸色一缓。
他知道有人看中王青山，所以王青山才能进入绿衣外司，否则上一次闹出的事就足以让朝廷收拾了王青山。
王青山还是太年轻，野心勃勃却不知道世间险恶，缺乏敬畏之心，飘飘然觉得自己练成遮天蔽日功便能肆无忌惮，无所顾忌，不知朝廷的力量何等可怕。
“你想找法空大师，难了。”
“他总是在城里的吧？……那便恕在下无礼，要大声吆喝几句了。”
“……未必在城里。”楚祥皱眉沉思，回想先前与法空说话的情形，最终摇头：“也有可能回到了金刚寺，好像听他提了一嘴，要回去看看。”
法空先前提了一句，看灾民们回乡，他也想念金刚寺了，想回去自己的药谷看看。
楚祥没多问，只以为他随便提一句。
现在想想，不无可能。
“回大雪山？！”慕容师脸色阴沉，缓缓道：“他莫不是在躲着我吧？”
“慕容先生你还真敢想。”楚祥失笑。
他心下却了然。
慕容师所猜不错，法空大师应该是在躲着慕容师。
凭法空大师的神通，知道慕容师要找他并不难。
可是为什么呢？
法空大师为何非要袖手旁观，不救这个王青山？
王青山可是关乎向大永复仇，一旦王青山死了，还怎么潜入大永复仇？
更重要的是，复仇之后，怎么逃脱？
难道派死士过去？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派死士。
可法空大师绝不会无缘无故的不救，一定有其原因，至于这个原因是什么，现在是没办法知道了。
慕容师也觉得自己多疑。
可事情也太巧了，总是差一点点就能找到他偏偏就找不到，而且偏偏今天就要回大雪山。
“法空大师一直是这样的。”楚祥摇头道：“喜欢到处走走，欣赏世间的美景，不是今天才这样，只能说不巧得很，……王青山就没别的办法了？”
“已经服下了万灵归元丹，我澄海道最强的灵药，他的心已经被击碎，再灵的丹也撑不了太多。”慕容师摇头。
灵丹让他的生机犹在，仿佛又提供了一个心脏般，让血液与气息仍旧流转不休。
可是灵丹的力量不足以让他心脏恢复，只能维持不死而已，而灵丹的药效一旦过了，他便要死去。
万灵归元丹是澄海道最强的灵丹，即使濒死也能吊住一口气一个时辰。
可有一个缺点，只能服用一颗，再来一颗便没用。
他低头看看王青山。
王青山的伤太重，万灵归元丹恐怕坚持不了一个时辰，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王青山死去？
说来说去，这件事还是自己的责任。
自己的任务是保护王青山。
毕竟王青山行事太招人恨，有可能惹得别人起杀意。
尤其是大雪山宗。
大雪山宗的秃驴们看着慈眉善目的，下手可是黑得很，看梅四海与梅三变的下场便知道。
王青山得罪了大雪山宗，大雪山宗未必就会顾忌朝廷的威严，万一非要维持大雪山宗的威严呢。
只是他身为大宗师，要防备的也是大宗师，大宗师之下倒没必要太在意。
因为王青山这小子如此狂傲也不是没原因的，感觉敏锐，轻功绝世，大宗师以下高手对他构不成威胁。
万万没想到，这六个神元境的高手掩藏气息的本事太厉害，还以为是地元境。
到了近前忽然爆发，一时之间缠住自己，趁机刺杀了王青山。
王青山的轻功再厉害，也没能避开他们的刺杀。
这显然是专门的刺客，绝不是大雪山宗高手。
自己反应过来时，王青山已经被重创，忙给他服下一颗万灵归元丹，也只能尽一尽人事。
他心中已经知道，王青山是救不活的了。
大罗金仙下凡也没办法救他，只不过是等死而已，自己其实不该给他服下万灵归元丹的，徒增他的痛苦。
就这么直接死去，远比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眼睁睁的等着死去痛苦。
可凡事总有万一。
王青山这小子有些气运，否则也练不成这遮天蔽日功，也没办法获得如此惊人的轻功。
果然还有一线希望，法空和尚竟然能救他。
可偏偏找不到法空和尚，简直是邪了门儿，好像法空和尚知道自己找他，故意躲着自己一样。
难道是有人通风报信？
他马上想到了慧灵和尚，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在自己离开观云楼之时，慧灵是不是抢先了一步？
“王爷，可有人来找法空？”
“没有。”楚祥摇头，皱眉看着远处，摇摇头道：“一时之间恐怕找不到法空大师的，他很可能回了金刚寺。”
“怎么可能这么巧！”慕容师总觉得法空是躲着自己。
没有理由，但就是这么认为。
是大宗师的独特灵觉。
“要不然，去金刚寺找？”楚祥道：“不过法空大师的轻功极高，你未必追得上。”
慕容师沉声道：“他要是还在城里，我去金刚寺岂不是越离越远？”
“要不然，你再回一趟外院看他在不在，不在的话，应该就是回金刚寺了。”
“……好！”慕容师缓缓点头，脸色阴沉如铁。
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希望就在法空身上。
可这种感觉太憋屈。
很久没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了，如果法空真是在躲着自己，那自己现在就是被遛着玩儿！
他想到这里，怒火熊熊，杀意汹涌。
楚祥皱眉看向他，淡淡道：“慕容先生是对法空大师不满了？”
“王爷，告辞。”慕容师收敛神色，恢复平静，轻轻颔首便要离开。
楚祥道：“慢着。”
慕容师停住，看向楚祥。
楚祥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慕容先生，法空大师是我的恩人，希望慕容先生记得这一点儿，本王绝不会任由救命恩人被欺，甚至被害。”
慕容师露出一丝笑容：“王爷言重了。”
“那样最好。”楚祥淡淡颔首，威严肃重。
慕容师身形化为一缕轻烟飘离。
岳明辉来到楚祥身边，笑道：“王爷对法空大师可谓是……”
“你要是能解了那场大灾，我也这样对你！”楚祥斜睨他一眼。
岳明辉讪讪：“嘿，属下哪有法空大师的神通。”
“那就少说话，多做事！”楚祥哼道：“查一查这些和尚身后都有什么人！”
“这个……”岳明辉迟疑。
楚祥冷冷道：“怎么，不敢查？”
“……属下遵命！”岳明辉咬咬牙，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
慕容师化为一道光影，掠过城头，掠过屋顶，直接落到了金刚寺外院。
此时已经是暮色上涌，华灯初上。
金刚寺外院的门上挂着四盏灯笼，照得明亮，尤其是上面的额匾金光闪烁。
“四元居士”这四个小字格外清晰。
慕容师刚刚要说话，慧灵和尚已经跃落下来，皱眉道：“慕容老儿，怎又来了？”
“法空可回来了？”
“没有没有。”慧灵和尚摆摆手，看一眼气息奄奄的王青山：“何必折腾呐，让他说了自己未尽之事，安安心心的上路多好。”
“慧——灵——！”慕容师脸色阴沉，死死瞪着他。
慧灵和尚撇嘴道：“富贵在天，生死由命，他就这个命。”
慕容师双眼微凝：“法空他果真不在？”
“骗你做什么？”慧灵和尚道：“能救一个人也是功德，可惜这小家伙没这个命啊，这就没办法了，唉……谁也抗不过命，你说是不是，慕容老儿？”
慕容师脸色阴沉如铁，身形一闪便要冲进去，慧灵和尚却横身一挡：“你干什么！？”
慕容师冷冷道：“让开！”
“你要硬闯我金刚寺？！”慧灵和尚小眼睛一瞪，沉下脸：“慕容老儿，谁给你的脸！”
“让不让？”
“不让！”
“那便休怪我无情！”
“你敢动手也别怪我无情！”
“慧灵，如果青山死了，你们金刚寺弟子就赔命！”
“嘿，笑话！”慧灵和尚不屑：“难不成是我金刚寺弟子杀的这小子？不去找杀人的赔命，偏要找救人的赔命，你们澄海道够可以的啊！”
“慧灵师伯祖，这是在干什么？”法空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一袭紫金袈裟飘拂，正从朱雀大道徐徐而来，步履从容。
林飞扬跟在他身后。
心里不停的摇头。
和尚真是莫名其妙，东转西转，甚至还在城外转了一圈，在一座山顶看了一会儿风景。
太阳都落山了，灰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有什么风景可看的？
现在终于回来，就碰到了这事。
他精神大振，飘飘来到了慧灵和尚身边，嘿嘿笑道：“老和尚，有人生事？”
他眼睛已经盯住了慕容师，感受到了威胁。
慕容师气势全开，在法空的眼中，脑后的光轮皎皎如明月，林飞扬看不到光环，但也能感觉得到慕容师气势惊人。
法空道：“二位这位是要做什么？……嗯——？王青山？这是被谁所害？”
慕容师瞪过来：“法空？”
法空合什：“贫僧法空，不知先生是……？”
“嘿，慕容师，澄海道的大宗师，不是什么好东西。”慧灵和尚哼一声：“要你救这个小家伙呢。”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宣一声佛号，面露悲悯之色：“贫僧来晚了一步，这位王公子已经气绝而亡了，阿弥陀佛！”
慕容师低头看，刚才与慧灵争论，没发现王青山已经断气。
林飞扬恍然大悟的看着一脸悲悯之色的法空。
他终于明白了。
慕容师低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第0188章 初见
慧灵和尚瞧了瞧：“真死啦？刚才还有气的。”
法空摇头叹息一声道：“这可能便是我们佛家所说的缘吧，我与王施主无缘呐。”
林飞扬差点儿笑出声来。
在神京城内城外转来转去，就是避而不见，终于等到那家伙咽气了再出现，还要一脸慈悲的说无缘。
和尚虚伪起来真是没有下限。
他看向慕容师：“慕容先生，我的大光明咒颇为灵验，与王青山施主毕竟相识一场，便用大光明咒超度一下他吧，让他早入轮回，不受飘荡孤苦。”
“呵呵……”慕容师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笑声。
法空眉头一挑。
他看一眼慧灵和尚。
慧灵和尚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咳咳。”慧灵和尚跨前一步，站到法空身边，避免慕容师暴起发难：“我说慕容老儿，死便死了吧，哪有不死人的。”
法空暗自摇头。
慧灵师伯祖还真是句句正中要害，每一句都能够让人暴跳如雷。
“呵呵呵呵……”慕容师的古怪笑声升高。
慧灵和尚听得头皮发麻。
他生怕慕容师是疯了，不由的思忖，难道这小子是慕容老儿的私生子？
虽说慕容老儿年纪一大把，当爷爷都绰绰有余了，可一品高手的生机旺盛，生个孩子小菜一碟。
要不是这老儿的私生子，死个弟子不会这么伤心，毕竟一把年纪都是见惯了生死的。
“喂，慕容老儿，住持的大光明咒很神妙，可以直接超拔升天，至少不会坠入畜生道，让他赶紧转世投胎去吧，别耽搁了。”
慕容师抬起头来，慢慢看向法空。
法空合什道：“没想到慕容先生正在找我，早知道就等在这里了，也能救王施主一命。”
“好好好。”慕容师缓缓点头：“说来说去，却是我的错，我该尽快的找到你，是不是？”
法空摇头：“其实也是不凑巧，只能说王施主的运气不佳。”
“法空，好，你很好！”慕容师露出一个奇异笑容，抱着王青山转身便要走。
法空忙道：“慕容先生，不用大光明咒？”
“不必了！”慕容师发出一声冷笑：“用不起你的佛咒！”
“阿弥陀佛。”法空悲悯的一合什。
慕容师冷冷看他一眼，飘然而去。
“这慕容老儿心胸狭窄，是记恨上住持你了。”慧灵和尚恨恨道：“真是小心眼，住持要小心点儿他。”
法空微笑点头。
林飞扬嘿嘿笑了两声，看看法空。
慧灵和尚道：“这几天我跟着住持你一起出去吧，免得他下毒手。”
法空笑道：“师伯祖，他现在无暇出手的。”
“这老儿不择手段的，根本不会讲身份，想杀人就杀人。”慧灵和尚不放心的道。
林飞扬道：“老和尚，放心吧，和尚他什么时候吃过亏？”
和尚这一次明明是算着时间出现的，明明是避着慕容师，却表现出一幅遗憾与无奈神情，如果不是知道他先前的举动，一定会被他骗过去。
太逼真了。
“嘿，那倒也是。”慧灵和尚摸摸自己的光头，得意的笑道：“看慕容老儿吃瘪，真的好痛快！”
“师伯祖与他有仇？”
“哼哼，交过两次手，不分胜负。”
“是没打过他吧？”林飞扬嘿嘿笑道：“打不过就打不过，技不如人嘛。”
“小林子别胡说八道！”慧灵和尚顿时一跃而起，回到了敲钟横木上，眼睛一闭倒下去，侧身横卧睡过去。
“嘿，被我说中了。”林飞扬得意道。
法空瞥他一眼，摇摇头。
林飞扬得意洋洋的跟着他进了院门。
……
“司丞，司丞！”赵之华蹿进西丞小院，来到正厅的台阶下扬声道：“司丞，大事不好！”
“什么事？”
“王青山王兄弟死了！”
“嗯——？”宁真真举步出了大厅，一袭白衣如雪，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庞，如白玉一般莹光流转。
“是被人刺杀而死！”赵之华面露悲痛之色：“唉……，王兄弟何等意气风发，万万没想到……”
他心中窃喜。
这般狂傲嚣张的家伙，你不死谁死！
西丞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清新，西丞的风景重新恢复了美丽，再也不用看这个厌物了！
脚步声响起。
司马寻与黄玉枫大步流星过来，在门外听到了赵之华的话，向宁真真抱抱拳。
司马寻依旧英俊逼人，神情之间却多了几分沉稳，缓缓说道：“据说是昨天傍晚遇刺，王兄弟的一个长辈还抱着他去找法空大师，结果法空大师不在，没能找到，当法空大师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只晚了一步。”
黄玉枫点点头：“司丞，我听人说，只差了一步，法空大师早出现几次呼吸，王青山可能还有救。”
赵之华左拳一击右掌心，感慨道：“太可惜了。”
真是太好了！
老天有眼！
宁真真蹙起黛眉：“难怪昨天傍晚没去西垣寺……，他真死了？”
“千真万确死了。”赵之华用力点头：“尸首已经进了绿衣内司。”
黄玉枫道：“我一个朋友是绿衣内司的，说澄海道已经报了案，会由绿衣内司调查刺客。”
司马寻缓缓道：“这一次的刺客不寻常，王青山身后有一位大宗师保护，结果还是没能护住他，去寻法空大师救命，没能找到法空大师，只差了一步，想必这位大宗师是极郁闷的。”
“大宗师都没能护住？乖乖。”赵之华啧啧称奇：“那这些刺客了不得啊。”
“能在大宗师的保护下刺杀成功的，难道也是大宗师？”
“不是。”司马寻摇头。
黄玉枫道：“是六个刺客，都不是大宗师，……大宗师进神京可没办法刺杀。”
“行了。”宁真真打断他们的话：“王青山死了确实可惜，毕竟我们是同僚，但人已经死了，我们活着的还要继续过下去，西垣寺查得怎么样了？”
三人顿时沉默下来。
西垣寺的调查遇到了无形的阻力，他们感觉不到阻力来自哪里，却处处受阻，查不下去。
宁真真哼一声。
恰在此时，脚步声再响。
一个绿袍中年男子伴随着一个黑衣绝美少女来到院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宁真真看过去，抱拳道：“赵副使。”
绿袍中年笑呵呵的道：“宁司丞，这位是绿衣内司的李姑娘，前来我们外司相助，司正吩咐守司丞全力以赴的助李姑娘破掉这个案子，再怎么说死的也是我们西丞的人，绝对要查得一清二楚！”
“李姑娘……？”宁真真抱拳看向这位黑衣绝丽少女。
黑衣少女轻轻一笑：“在下李莺，刚刚加入绿衣内司西丞，负责这一次的刺杀案，被害者正是贵丞的王青山。”
“难道怀疑是我们西丞的兄弟想害王青山？”宁真真蹙起黛眉。
李莺摆摆玉手：“宁司丞误会了。”
宁真真若有所思：“难道凶手不是我们大乾的高手？”
“宁司丞名不虚传！”李莺赞叹：“好生敏锐。”
“过奖。”宁真真淡淡道。
“初步怀疑不是我们大乾高手，这需要外司的协助，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将幕后主使绳之以法，”李莺道：“也好给贵丞一个交待，给澄海道一个交待。”
宁真真道：“不知我们西丞需要做什么。”
“先弄清是大永还是大云，再弄清他们是哪一宗。”李莺道。
宁真真点头。
李莺道：“据说外司的仵作是最顶尖的，还要烦劳他们验一验王青山的伤。”
宁真真痛快的答应。
她对这个李莺很好奇。
慧心通明竟然没办法看清楚李莺的念头，好像隐藏在一层迷雾之中。
……
清晨时分，法空在观云楼吃过饭后，再次来到灾民大营，灾民们已经开始撤离返乡。
他来大营是为了尽量收割更多的信仰。
尽管灾民们昨天已经撤了一大批，还是收获了一万多的信仰之力。
信王爷楚祥拉着法空一起说话。
“大师与那王青山可是有什么恩怨？”
“王爷此话怎讲？”
两人站在山巅，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白色帐篷，岳明辉他们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个。
“上一次慕容先生抱着王青山找大师，很是可怜。”楚祥摇摇头：“眼睁睁看着弟子死去，心里肯定不好受。”
法空笑了笑：“王爷觉得我该救他？”
“大师不想救？”
“只能看他自己的缘法了。”法空笑了笑。
楚祥已然明白。
确实是法空故意不救的。
那两人必然有其恩怨，或者是别的缘故，他虽然好奇，但王青山既然已经死了，多说无益。
人死如灯灭，恩怨也就随之消散。
“大师要小心那个慕容师。”楚祥缓缓道：“他不是个善茬儿。”
法空笑道：“这世道，还真是……就因为我没等在寺里救他，便要被迁怒，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若是真报复大师你，确实是无理。”楚祥沉声道：“再怎么说也不是大师刺杀的。”
“一品高手嘛。”法空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楚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竹筒，递给法空：“这是讯号，一旦有难，大师直接将它抛到空中，会炸成光亮，我自会前往。”
“多谢王爷。”法空微笑接过。
虽然自己有神足通，用不到这个，但再怎么说也是楚祥的一片心意，不宜拒绝。
楚祥看一眼大永的方向，摇头叹道：“王青山死了，太可惜，想除掉黄泉谷越来越难了。”
“王爷别急。”法空笑道：“时机不对，且静候时机吧。”
“也只能如此了。”
法空返回金刚寺外院时，发现前院里除了徐夫人，徐夫人身边还站着徐恩知。
徐恩知终于出了天牢。
看他神采，并没有因为进天牢而憔悴，精气神完足，反而更胜从前。

第0189章 遇袭
“大师！”徐恩知上前合什见礼，深深拜下去。
法空一拂袖。
徐恩知腰微微一躬就再没办法往下，只能抬起身：“多谢大师。”
法空见他神色激动，眼眶微红近乎失态，便指了指旁边的石桌，笑道：“坐下说话。”
徐恩知坐下之后，情绪也控制住，感慨道：“这一次天牢之行，可谓是收获十足。”
“有何收获？”
“唉——，我对人心看得更透了，”徐恩知叹道：“也对官场更厌倦了。”
法空眉头一挑。
徐恩知苦笑：“原本还想着做了官以庇护家人，在这个世道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现在才知道，宦海之险恶不逊色于武林，甚至更险恶几分。”
法空笑着点点头。
其实宦海与武林确实一样的凶险，身处其中都有身不由己之感。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一次徐恩知的事便是最好的写照。
他什么也没做，只因为与翁靖元是座师与弟子的关系，便被投入天牢。
这可谓无妄之灾。
这一次还好，有自己托信王暗中照拂一二，要不然，会受更多的苦。
而且幸运的是，这一次的株连与攀蔓及时被皇帝止住，否则，不托信王的关系根本不可能脱身。
如果没有信王这一层关系，如果不是这一次幸运的止住了株连之势，他已经是死无葬身之地。
偏偏他什么也没做。
这便是宦海的险恶。
想要生存下去，除了高超的手腕，还需要一定的运气，运气不佳，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葬送了前途甚至丢了性命。
法空笑道：“徐大人厌倦了官场，难道要辞官不做？”
徐夫人接过林飞扬托过来的茶盏，亲自端给法空，再端给徐恩知，静静坐到一旁。
徐恩知摇头叹道：“事已至此，想辞官是不可能的，只能勉强做下去了，还好已经贬到了明州，应该能清闲一阵。”
他被谪贬至明州的推官，从六品。
虽然说品位与先前差不多，其实却是天差地远。
原本是京城官员，现在是地方官员。
地方官员想升到京城，可谓是难如登天。
“清闲一阵子也好。”法空笑道：“待歇过来了，等朝局平定下来了最好。”
“正是。”徐恩知缓缓点头。
他原本就不指望能升到多高的位子，毕竟能得高位的都是从龙之臣。
自己两边不沾，保持中立，那便意味着新皇继位之后也不会重用自己。
但比起冒险搏一场富贵，还是这样两不沾更保险一些，至少没那么危险。
“何时离京？”
“明天便走。”徐恩知道：“留的离京期限太短，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露出苦笑。
显然又有人从中做梗，故意把离京时间推得很靠前，刚刚出了天牢就要离开神京。
匆匆之下，必然是狼狈万分。
还没有等到恩师的消息，还没有与同僚道别，还没有收拾家里，或者把宅子租赁出去，或者托人照顾。
一切都来不及做。
这些人恶心自己的手段当真阴毒。
法空点点头：“也好，早走早安心，你府里就交给林飞扬吧，他这边也有宅子，顺便照顾一下便是。”
徐恩知露出笑容：“多谢大师。”
法空摆摆玉手示意别说谢，太过见外，微笑道：“青萝那边，不必太操心她的功课，我会及时过去教她。”
“……好。”徐恩知刚想道谢，马上停住。
他感激之极。
……
清晨时分，薄雾如纱。
徐恩知一家五口坐上一辆马车，离开了神京。
为官一场，没有一人送行，孤零零一家人只身离开。
马车的后帘挑开，徐恩知坐在车蓬里，看着南城门越来越远，城外排的两条长龙也渐渐远了。
他神情平静，双眼却灼灼。
徐夫人轻轻挽起他胳膊，轻声道：“老爷，不必伤怀，我们还会回来的。”
“岳父岳母他们伤心了吧？”徐恩知露出笑容：“一定痛骂了我，是不是？”
徐夫人抿嘴笑道：“他们说宦海沉浮其实没什么，寻常之事，让你不要过于患得患失，早晚会回来的。”
徐恩知轻轻点头：“我确实会回来，但暂时就要远离岳父岳母他们啦。”
“明州离神京也不远，爹娘他们想过来，两天就能赶过来，没什么的。”
“他们年纪大了，不宜远处，你时常回来探望他们吧。”
“嗯。”徐夫人应一声，偎依到他肩头，静静看着渐渐远去的南城门。
她从小在神京长大，生于斯长于斯，对神京却还是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好像神京是怎么也探索不完的，总有难以预料的新奇。
现在却要这么离开，不知何时能回来，而且还要离开父母身边，心里的惆怅与难受实在无法言表。
可又不想表现出来，只能这么静静看着南城门。
徐青萝一直盘膝微阖眼帘，静坐于马车上，此时睁开眼睛：“爹，只要师父一句话，爹你就能回来的。”
“别胡说！”徐恩知皱眉道：“此事怎可劳烦法空大师，已经这般麻烦他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嘛。”徐青萝道。
“青萝，人不可太贪心！”徐恩知哼道：“现在我们是一味的索取，什么也帮不上大师，怎可再给他添麻烦！”
徐青萝点点头。
她心里是极不以为然的，现在帮不到师父，将来自己武功练成了再孝敬师父便是。
更何况，这件事对师父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提一句，信王爷那边就能办了。
父亲总是不想加入任何一方，避免身不由己的陷入党争。
这太过天真，派系之争怎么可能避免！
不加入一方，便借不到力，所有的位子都是留给派系之人的，不是派系，便要被排斥在外。
这一次只是开始。
如果父亲还不找一个派系加入，恐怕下一步是继续贬谪，离神京越来越远。
当然，这话是现在不能说的，否则父亲一定恼怒，说自己小孩子什么也不懂。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懂得远远比想象的更多。
这些一半是自己看书得来，一半是听师父闲聊时所说，加以自己的思索。
她更知道，现在说这些是没用的。
徐夫人轻轻点头：“青萝，不可随便跟大师提过份的要求。”
“娘，我当然知道啦。”徐青萝笑道。
徐夫人露出笑容：“青萝你是个有福之人。”
能拜入法空大师门下，可谓是青萝最大的福气，得救性命，还有足够强大的背景。
这也是她心里笃定的原因。
如果老爷的官运不昌，还有青萝在。
马车徐徐而行，沿着官道慢慢走。
官道修得平整而宽阔，马车在上面并不颠簸。
徐青萝的两个弟弟呼呼大睡，她则闭眼练功，要将化虚为实推进一步，踏入坚信不疑之境。
这需要时间的积累，多一点时间便坚信一分，由不得取巧。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她觉得一眨眼功夫，便已经到了中午。
马车停在一处驿亭，五人下了马车，让马夫带着马去吃些草，喝些水，休整一番。
他们一家五口则到小亭里吃午饭。
刚要拿出干粮，人影一闪，林飞扬已然出现，手上提着两个木匣子，放到小亭的桌子上，笑道：“开饭啦！”
“林叔！”徐青萝笑道。
徐恩知抱拳笑道：“原来是林兄弟。”
林飞扬嘿嘿笑着抱拳：“徐大人甭客气，我可受不起，我是奉命行事，可不能饿着小青萝，……快趁热吃罢，吃完了，直接走便是，饭匣我过一会儿过来收回去。”
“有劳。”徐恩知不再多说客气话，显得太见外，这一番盛情当然是对青萝的。
自己就是沾了青萝的光。
徐青萝笑道：“是林叔你的手艺？”
“当然。”
“那就好。”
“青萝你这丫头，还挑嘴！”徐夫人笑嗔。
徐青萝笑眯眯的道：“林叔的手艺可是一绝，比观云楼的厨师好多啦。”
林飞扬顿时眉开眼笑，摆摆手：“也就差不多，嘿嘿，差不多。”
徐青萝道：“林叔你也忒谦虚啦，比起观云楼的，我还是喜欢林叔你做的菜！”
“唉……，可惜你走啦，不过明州离着也不远，我一会儿就能过去，做好了带过去还不会凉。”
“好啊！”徐青萝漫声答应。
徐夫人摇头不已。
徐恩知不再多说。
看得出来，林飞扬是极宠徐青萝的，显然是看在法空大师的面子上。
两个小男孩直喊饿，于是众人打开饭匣。
里面共有八道菜，两碗汤，再加上几个雪白的馒头。
色香味俱全，香气飘到鼻前，徐恩知的口水顿时涌现，控制不住分泌。
待尝过菜之后，他也承认林飞扬这厨艺并不是女儿故意捧高，确实是极为惊人，叹为观止。
五人撑得肚儿圆圆，再次上车。
吃饱了就发困，坐在车里摇摇晃晃中，悠悠睡去，隐约间好像听到有吆喝声，有求饶声。
盘膝而坐的徐青萝忽然睁开眼，挑帘看一眼，发现外面已然围着两圈黑衣蒙面人。
车夫缩在车辕上，颤颤巍巍直喊好汉饶命，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还指着自己过日子，声音却嗫嗫嚅嚅，已经吓得瘫软了。
徐青萝扫一眼，看清这里一共二十三个黑衣蒙面人，个个双眼精芒迸射，修为不俗。
她很好奇，这不是弄错了吧？
爹爹现在只是一个明州的推官，从六品的小官，值得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锵——！”
“锵——！”
“锵——！”
……
刀剑出鞘声响起。
徐青萝看到他们纷纷拔出腰间刀剑，雪亮的长刀与长剑指向了马车，便要冲过来斩杀自己一家人。
她明眸闪动，扬声喝道：“明州推官徐恩知在此，你们是何人，如此放肆！”
她清脆的声音飘荡在树林上方，惊起了一片鸟鹊。

第0190章 手段
“那就没错了！”一个蒙面黑衣人冷冷道。
“嘿嘿，小丫头倒是美人胚子，老大，留下吧。”
“闭嘴！”
“反正一个小丫头，翻不起什么风浪，留她一命她也不敢多说！”
“你早晚有一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嘿嘿，没办法，就好这一口嘛！”
徐夫人吓得忙把她扯回来，紧紧抱住了。
徐青萝忙挣扎着脱离她怀抱：“娘——！”
“哟，还有一个大美人儿！”
“确实是个美人儿！”
“老大，把这个大美人也留下吧，母女一对，这最有趣了！”
徐恩知心如坠冰窖。
这帮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挑开帘子下了马车，抱拳坦然面对两圈黑衣人，沉声道：“各位好汉是找我的吧？一人做事一人当，女人与孩子是无辜的，留下他们性命吧。”
两个小男孩瑟瑟发抖，紧紧搂着母亲，被这些寒光闪烁的刀剑吓坏了。
徐夫人脸色苍白，强自镇定。
徐青萝轻哼一声道：“你们可想清楚了，我师父是法空神僧，你们惹得起吗？”
“法空神僧？”一个蒙面黑衣人哈哈笑起来：“他有多神？！”
“真是一群孤陋寡闻之人呐。”徐青萝摇摇头道：“你们以为你们很厉害是不是，以为只要杀了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我师父就找不到你们身上？”
“哈哈……”那蒙面黑衣人摇头大笑：“有趣有趣，我们这是被威胁了啊。”
“哈哈……”众人皆笑。
觉得这小丫头太有趣了，这个时候不但不害怕，反而还要威胁他们。
是胆子大呢，还是胆太大呢？
“笑！笑！笑！往后你们哭都哭不出来！”徐青萝冷笑道：“我师父不仅是名满神京的神僧，还是大雪山宗弟子，你们这些废物，一个个甭想逃命，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乖乖退走！”
“大雪山宗？”众人的笑声降下去。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看到了对方的忌惮。
人的名树的影，大雪山宗可是三大宗之一，真要杀了大雪山宗弟子的徒弟，那确实很麻烦。
大雪山宗听着都是和尚，好像慈眉善目的，其实恰恰相反，和尚毒起来才真叫狠毒呐。
更恨人的是，他们杀你还一幅是为了你好的态度，让你少造罪业，早早转世投胎，投一个好胎，免得罪业太多要坠畜生道。
徐青萝用力一拽袖子，挣开徐夫人的拉扯。
徐夫人觉得这个时候还威胁他们，委实不智，拼命扯徐青萝的袖子。
而徐青萝看得明白，这个时候求饶根本没用，反而强硬更显得有底气，还能让他们忌惮一番。
如果说怎么都要死的话，那跪着死还不如站着死。
她笃定法空能替自己报仇雪恨。
更何况……
她明眸转动，左右顾盼四周，扬声叫道：“师父？出来吧，我看到你啦！”
虽说父亲只是一个小官，在官场的人缘极差，但也没把人得罪到要杀死他的地步，有人来杀父亲很让人意外。
但师父是谁？
那是法空神僧。
神通广大，料事如神。
师父一定能看得到这次的危险，所以，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在一旁看着呢，只是没现身而已。
“嘿嘿嘿！”一个黑衣蒙面人发出冷笑：“你说你师父是大雪山宗的和尚，那就是大雪山宗的和尚啦？和尚怎么会收一个女弟子！”
“我是记名弟子！”徐青萝傲然道：“和尚不能收女弟子，那是因为没见到资质足够破例的，我乃天才中的天才，你们敢杀我，罪过就大啦！”
她明亮的眼睛转来转去，想要找到法空的踪迹。
四周树林茂密，唯有树叶簌簌，不见法空。
“嘿嘿嘿！”黑衣蒙面人冷笑：“你说天才便是天才，你说你是大雪山宗弟子的徒弟便是大雪山宗的徒弟？可笑！”
徐青萝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们，那就看你们敢不敢赌了。”
“不能被一个小姑娘吓住，老大，杀吧。”
“嗯，先宰了再说，……看来这小姑娘不能留了，可惜了这么个美人胚子。”
“那个大美人更可惜。”
徐恩知沉声道：“各位好汉，死之前我想死个明白，到底是谁要杀我？”
“呵呵……”众黑衣蒙面人都笑了。
“徐大人是吧，可惜呀，是谁要杀你我们也不知道，你值一万两银子呐，只能死啦。”
“一万两……没想到徐某值这么多钱。”徐恩知冷冷道：“为了一万两就要杀光我们一家子，看来你们这些人没少做这些事！”
他扭头看一眼神京方向：“竟然任由你们逍遥至今，朝廷当真是……”
“对对，怨就怨朝廷昏庸吧，给我们机会，能活得这般滋润！”
“行了，该送他们上路了！”
“唉——，可惜喽——！”一个黑衣蒙面人摇头叹着气，猛的一挥刀，化为一道匹练朝着徐恩知当头劈下。
“五万两银子！”徐青萝忽然娇喝。
长刀停在徐恩知的头顶两尺处。
徐恩知已经闭上眼睛待死。
头没有疼痛感觉，睁开眼睛，发现那黑衣蒙面人收回了长刀。
黑衣蒙面人皱眉看向徐青萝：“你们有五万两银子？”
“我爹可是礼部郎中，在京城乃正五品！”徐青萝傲然道：“五万两银子，区区小钱而已，买我们的命，这笔生意做不做？”
“青萝！”徐恩知皱眉。
他们可没五万两银子。
更何况，即使他们收了五万两银子，一样要杀自己一家人的，何必非要把钱给他们。
“呵呵……，有意思。”那黑衣蒙面人点点头：“小美人，如果真有五万两银子，那我可以立誓，放你们一家离开！”
“那你现在就立个誓吧。”徐青萝道：“否则，早晚都要死，何必给你们银子，是不是？”
“嘿，小丫头，给银子能死个痛快，不给银子，让你们欲死不能！”一个黑衣蒙面人冷冷道。
徐青萝轻笑一声道：“你这话很可笑！”
“等你尝到后悔活着的滋味，就知道可不可笑了！”那黑衣蒙面人阴森森一笑。
“你以为我们想死，你们挡得住？”徐青萝撇撇小嘴：“我们自杀的办法多的是！”
“行啦，我立个誓！”
“老大……”
那黑衣蒙面人单掌竖起，沉声道：“我耿大川在此立誓，如果徐恩知一家拿出五万两银子，那便放你们离开，若违死誓，不得好死！”
徐青萝轻笑一声道：“这就好，五万两银子在……耿大川！”
她忽然大声喝道。
“在！”另一个黑衣蒙面人扬声道。
徐青萝斜睨着发誓的那个黑衣蒙面人。
他眼中闪过恼怒之色，瞪向那应声的真正的耿大川，哼道：“蠢货，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那耿大川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冲那人笑笑，又狠狠瞪向徐青萝：“找死——！”
他狞笑两声：“我要亲手宰了你，割下你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说着冲向徐青萝。
“慢着！”先前发誓的黑衣蒙面人冷冷道：“行了，我自己发誓。”
他竖起手掌，淡淡道：“我赵志兴在此发誓……”
他发了一个毒誓，冷冷瞪着徐青萝：“这回可以说了吧？赶紧的，我耐心有限！”
徐青萝轻笑：“这赵志兴也不是你的名字，……忘了跟你说，我有一个本事，能感应到别人说话真假。”
“……小丫头，看来你们是宁要银子不要命了！”黑衣蒙面人咬着牙冷冷道。
“看来你们不想要五万两银子了。”徐青萝轻轻摇头：“五万两呐，你们一个人能分多少，吃香的喝辣的，能维持一阵子吧？”
“……你们想活命，不能往前走，改一条路。”黑衣蒙面人沉声道：“隐姓埋名，免得我们难做。”
“行。”徐青萝点点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名字当然不能说。”黑衣蒙面人哼一声：“小丫头你居心不良呐，我说了名字，岂不就暴露了身份，我只用小名发一个毒誓，信不信由你。”
“……行吧。”徐青萝勉强的点点头。
“但你怎么证明你们有五万两银子？”黑衣蒙面人冷哼道：“我发了毒誓，你若拿不出……”
“拿不出，自然就能杀我们，有什么损失。”徐青萝不在意的道：“赶紧发誓吧。”
“我鲁大山在此发誓……”他再次发了一次毒誓。
徐青萝微眯明眸，叹一口气。
“行了，该说了吧。”黑衣蒙面人放下左掌，沉声道：“再不说，真别怪我不客气！”
“唉……，终究还是不想放过我们呐。”徐青萝轻轻摇头。
她说能感应到对方撒没撒谎并不是虚言。
她确实有如此本事，这是虚空胎息经与她的天赋结合形成的独特本事。
眼前这黑衣蒙面人还是撒谎了，他的小名根本不叫鲁大山，所以发的誓也是假的。
他们是无论如何要杀自己一家人。
徐青萝扬声喝道：“师父——！”
“哈哈，别说喊师父，便是喊佛祖也没用的！”有人哈哈大笑。
黑衣蒙面人见状，知道没办法骗出银子，于是一挥手：“大人宰了，小孩留下，我偏不信撬不开小丫头的嘴！”
“杀——！”一群人朝着马车冲来。
“嗡……”一声剧烈颤动声忽然响起，好像千万只蜜蜂飞舞。
挥舞刀剑的众人动作一滞，颤动声干扰了他们血气的运转。
好像跑步岔气一般的感觉。
一道蓝光轻盈划过众人身边，瞬间绕了两个圈，然后停住，现出法空的身形。
他站在徐青萝身前，挡住她视线。
右手持奔雷神剑，剑尖垂地，鲜血正慢慢从剑尖滑落到地上，一滴，又一滴。
所有黑衣蒙面人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化为了一群雕像。
紫金袈裟轻轻飘动。
法空平静如水，左手掏出右袖中的丝帕，轻轻拭了拭剑身，再轻轻一抖，化为粉末簌簌飘散。
“师父——！”徐青萝欢呼一声，挣开徐夫人的手，奔向法空。
法空露出笑容，将奔雷神剑收回，伸手按上徐青萝的肩膀，不让她撞到自己身上。
“师父，你是不是早就来啦，在一旁看热闹？”徐青萝仰头瞪着明亮的大眼睛哼道。
法空笑道：“是看了一会儿。”
“给你丢脸啦，没办法退敌。”徐青萝懊恼的道：“银子没能吊住他们胃口。”

第0191章 凶手
法空笑道：“所以看明白了吧，这个世道，只有智慧是没用的，还要有拳头。”
“嗯，我确实要练武啦。”徐青萝用力点头。
她先前是抗拒练武的。
天性好静不好动，就像有的人喜欢离开家门去运动，有的人喜欢缩在床上一样。
她觉得只要练好虚空胎息经，自己更聪明，足以耍得别人团团转。
如今经历了这一场，刀剑给了她最好的教训：徒有智慧，没有武功，说得天花乱坠，说得头头是道，终究还是挡不住人家的一拳或者一刀一剑。
武功才是最根本的。
她随即哼一声道：“师父就是为了让我明白这个道理，才躲在一边的？”
法空笑而不语。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
一具具身体直挺挺砸在地上。
他们没有流出血，但已经气绝而亡，已然是一具具尸首。
两个小男孩原本死死钻进徐夫人怀里，听到徐青萝的声音，好奇的探出头去，然后看到了一具具尸首依次倒下。
“哈，好玩好玩！”
他们觉得很有趣，一个接着一个依次倒下，直挺挺砸地面，摔得结结实实，看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徐恩知与徐夫人却不觉得有趣，脸色微微发白。
二十三人依次倒在地上的场面极具冲击性，尤其对他们这种没经历过这种厮杀场面的人而言，一声声闷响好像锤子砸在他们心口。
法空拍拍徐青萝的头，来到徐恩知跟前，合什笑道：“徐大人，出手晚了，恕罪。”
徐恩知苦笑：“又被大师你救了，实在惭愧，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他不是一点儿武功没练，但强身健体还行，跟人动手就是开玩笑。
法空笑道：“路子不同而已，将来成为高官，请几个护卫便是了。”
徐夫人拉着两个孩子出了车厢，合什道谢。
两个小男孩也毕恭毕敬。
他们只怕两人，一个是徐青萝，一个便是法空，虽然法空一直对他们和颜悦色，还是不由自主的隐隐敬畏。
“夫人受惊了。”法空合什笑道。
徐夫人笑着摇头。
她秀美脸庞仍旧苍白，吓得够呛。
她出身官宦之家，从小在神京长大，虽然也知道有武林高手，可武林高手在神京多数都老老实实不乱出手，否则就等着绿衣内司与神武府的追杀吧。
所以她并没见识到世间如此黑暗的一面。
“到底谁要杀我？”徐恩知百思不得其解。
徐青萝已经来到一具尸首前，正是先前发誓的那个黑衣蒙面人。
艰难的翻过他身子，扯下了他的黑巾，露出一张国字脸。
浓眉大眼，隆鼻方口，相貌堂堂，实在不像是一个匪寇，可惜偏偏就是杀人越货的大寇。
她打量几眼，又勾起他的下巴，仔细端量着他脖子。
他喉咙部位有一道细细的红细。
她点点头，这显然是刚才师父那一剑所致。
那一剑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没有流血，人已经死了。
师父这手段确实不俗。
刚才那一下，太帅气了！
人影一闪，林飞扬出现在她身边。
一阵劲风平地而生，是被他带过来的风，他吐出一口气，摇头道：“还是他快。”
徐青萝站起身来笑道：“林叔，等你过来，我都已经成刀下鬼啦。”
“这怨你师父，先前什么也不说。”林飞扬道：“要是早说，我一路护送你们多好，何必害你们被吓一回。”
凭法空的神通，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次的伏杀，天眼通肯定看到了，偏偏一句话不提，瞒得死死得。
直到施展神足通的时候说了一句青萝有难，自己才匆匆赶过来。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人都被他杀光了，自己一个没捞着！
徐青萝哼道：“师父是故意吓我的呢。”
“够坏的。”林飞扬道。
徐青萝嘻嘻笑一声，没有附和。
林飞扬看法空正跟徐恩知说话，压低声音道：“这些家伙是什么来历？”
“不认得。”徐青萝摇头。
她上前又扯下两人的面巾。
她两个弟弟挣脱徐夫人的手，跑过来跟着一起扯这些黑衣人的面巾，一个一个扯下来，露出一张一张或者惊愕或者狞笑或者兴奋的脸庞。
“这些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死了。”林飞扬摇摇头：“换了我，绝不会这么轻松的杀他们，一定要让他们狠狠吃一番苦头再死。”
徐青萝轻轻点头：“就这么杀了，确实便宜了他们，死在他们手里的无辜之人不知有多少。”
“可惜啊可惜。”林飞扬遗憾的是自己一个没捞到。
“林叔你不是说自己新练成的轻功绝世无双、无人能及嘛？”徐青萝笑嘻嘻的道：“这次不够快哟。”
“再快怎么可能快得过神足通。”林飞扬不忿的分辩。
徐青萝笑嘻嘻摇头，扬声道：“师父，这些家伙都挺陌生的，一个也没见过。”
法空来到近前。
徐恩知与徐夫人也凑过来。
徐夫人杏眸瞪向两个小男孩，示意他们乖乖回来，再调皮捣蛋要挨揍。
两人不满的嘟着嘴回到她身边。
法空左掌结印，右掌竖起，放出一道白光笼罩了那先前发毒誓的黑衣人。
片刻后，魂魄化为光团浮现，扭曲之后变成一个小版的他，大光明咒随即被撤去。
小光人重新钻回了身体。
法空已经获得了鲁百河的记忆。
出身于长河帮，武功资质极佳，从小被一位长河帮的长老收为嫡传弟子。
他在长河帮中如鱼得水，随着武功一路飞涨，地位也一路在飞涨，从普通帮众到香主，再到副堂主，然后是堂主。
五年前，随着师父的离世，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一切都是师父所赐，自己所谓的顺风顺水都是旁人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所致。
师父一死，一切都变了。
人们看到他不再是笑脸相迎，甚至原本听命行事的副堂主也阴奉阳违。
归根到底，他修为不够强，花了太多心思在应酬往来上，认识的人多，关系也好，就是耽搁了修炼。
师父在的时候，这样做没问题，有底气有后台有撑腰的。
可师父不在的时候，便没有了后台没有撑腰的，原本称兄道弟的朋友都变成了陌生人，甚至变成了对付自己的人。
大河帮的竞争极为残酷激烈，每一个职位都是被很多人争抢，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他因为武功不足，也就威望不足。
先前有他师父这个长老在，下面的人不敢炸刺，现在长老一死，他们顿时便不那么听从了。
而且他因为有长老做后台，也不需要争抢，导致了他竞争意识淡薄，不擅长对付别人的算计，更不擅长算计别人。
于是便被别人对付，成了一个公认的软杮子，其下场可想而知。
他有一次奉命行事，保护一批帮内的重要物资，结果半路遇伏，损兵折将不说，物资也被抢了。
他知道，如果回去，必然遭受帮内处罚。
大河帮帮规则严苛，那批物资如此重要，绝不会是轻罚，有可能废掉武功或者被处死。
他于是索性拉着剩下的人脱离大河帮。
就权当那一次全军覆灭。
他试着带兄弟们在离神京遥远之处杀人劫货，结果损失惨重，还被绿衣内司追杀。
最终逃到了这一带。
原本以为这里离神京不远，更加危险，但众人已经饿得不行，只能行险劫掠，要死也要吃饱肚子再死，绝不做饿死鬼。
结果发现，这里竟然反而更为安全，好像是灯下黑一般，没人管这里。
于是他们便安营扎寨于附近。
这一次有一位大主顾找上门，直接送了一万两银子，让劫杀徐恩知一家子，鸡犬不留。
所谓鸡犬不留，就是不仅仅杀掉徐恩知一家人，还要杀掉马夫，还要杀掉马，然后一把火把马车也烧掉，一家子全烧掉，毁尸灭迹。
他们做这个最拿手最专业，毫不犹豫的接了。
甭管这徐恩知是几品官，只要不是武林高手，那就敢杀。
没想到碰上了一个聪明过人的小丫头，又美丽又聪明，长大了一定是颠倒众生的大美人。
可惜她也要被杀掉的，接了任务那就必须完成，这是自己的原则。
可没想到，正要杀掉她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闪过湛蓝中带一丝紫意的光芒，然后便眼前发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
法空睁开眼睛。
“师父？”
法空指了指鲁百河的胸口。
林飞扬弯腰掏出鲁百河胸口的东西，没有秘笈，也没有灵丹，只有一叠银票。
一千两一张，共有十张。
“嘿嘿，人无横财不富，这一笔横财过瘾！”林飞扬甩了甩银票，再用银票拍打自己掌心，发出啪啪声。
法空伸出手。
林飞扬递过去。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茫然，如同陷入回忆之中，低头看向这一叠银票。
林飞扬与徐青萝都知道法空这是施展神通。
徐恩知与徐夫人没见过法空施展神通，只是好奇这银票到底是谁送的。
到底是谁想让自己死？
没记着把谁往死里得罪啊，只是不痛不痒的参奏两句，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的。
人心险恶如斯！
徐恩知在心里感叹，有些心灰意冷：如此世道当真让人齿冷。
法空目光恢复清醒，若有所思。
他在银票上看出了银票的主人，却是一个矮墩墩的中年男子，一身锦衣，一看便知道不是官场中人，应该是一个富贾。
“师父，可找到凶手啦？”
“去找找看吧。”法空看向徐青萝，又看向徐恩知：“徐大人，你们继续前行吧，我查一查这个凶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徐恩知合什一礼。
他知道现在没必要说谢，太过见外。
“师父，我也去。”徐青萝忙道。

第0192章 求助
“你——？”法空看向她。
徐青萝紧抿粉红的嘴唇，大眼睛灼灼明亮：“师父，我想弄清楚到底是谁！”
“青萝！”徐夫人轻嗔。
徐青萝没看她，紧盯着法空：“师父，我想去看看你怎么查到他！”
林飞扬笑道：“青萝，你师父找凶手很容易的，看两眼就弄得清清楚楚，过程很枯燥无趣的，没什么可看的。”
“我想看。”徐青萝大眼里露出哀求神色。
“要不……”林飞扬顿时心一软，忍不住道：“我带着青萝吧，不会碍事的。”
徐青萝想冲林飞扬笑笑，感谢他帮忙，但这个时候不敢松懈，仍求哀求的盯着法空。
法空迎上她殷切目光，皱眉沉吟。
他在想这件事适合不适合徐青萝知道，会不会给徐青萝带来危险，对她会有什么影响。
徐恩知沉声道：“青萝！休要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徐青萝只盯着法空，大眼睛露出可怜兮兮表情。
林飞扬的心都快要融化了，忙道：“带着吧带着吧，让青萝长长见识嘛。”
“大师，不必理会她，小孩子不懂事。”徐恩知忙道。
法空缓缓道：“行吧，那就跟在一旁看着吧。”
“多谢师父！”徐青萝顿时雀跃，眉开眼笑，给林飞扬一个眼色，表示感谢。
林飞扬嘿嘿笑了。
受她的雀跃感染，眉开眼笑：“走吧小青萝，我带着你，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绝世轻功。”
法空将银票递给林飞扬：“你看看能不能追踪到他。”
“小菜一碟！”林飞扬自信十足，接过来之后施展九幽九玄搜神诀。
片刻后，在徐恩知与徐夫人及徐青萝的目光中，他皱了皱眉头：“怪了。”
上面竟然唯有自己与眼前这个死鬼的气息。
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法空的气息没有那并不奇怪，可那凶手的气息为何也没有？难道他也练成了遮天蔽日功？
他恍然大悟的看向法空：“澄海道？王青山已经死得透透的啊，难道是在他死之前施展的遮天蔽日功？”
法空摇头：“不是王青山。”
“那是谁？”林飞扬惊奇的道：“难道除了王青山，还有人练成了遮天蔽日功？”
他自己都没能练成，尽管有法空的经验传承，可还是差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需得水磨功夫，着急不得。
他还以为当世除了王青山与法空，再没有人练成这遮天蔽日功呢，原来还有第三个人！
现在王青山死，难道又出了另一个王青山？
法空道：“这便要查一查了。”
林飞扬道：“那你能追到他吧？”
法空缓缓点头：“此人在神京城，你们慢慢回去，我先走一步。”
“青萝交给我便是。”林飞扬拍拍胸脯。
徐青萝冲法空合什。
法空微笑合什，又对徐恩知与徐夫人合什一礼，然后一闪消失无踪。
林飞扬笑道：“小青萝，我们也走吧，尽快追回去，瞪大眼睛看着吧。”
他伸出手去。
徐青萝小手拽上他袖子。
林飞扬冲徐恩知与徐夫人摆摆手：“走啦！”
他一闪，已经消失在树林里，树林里飘出徐青萝的咯咯笑声：“林叔，好轻功！”
“哈哈……”林飞扬乐不可支，身形闪动越发卖力。
徐恩知与徐夫人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孩子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娘，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两个小男孩用力摇晃徐夫人胳膊，也想跟过去看热闹，却被抛下了，很伤心。
徐夫人低头看向他们：“那边会很危险，一不小心会没了命，你们也要去吗？”
“……那……那就不去了吧。”
“对，不去了。”
两人忙用力点头。
徐恩知摇头笑笑：“走吧，真是恍如一梦，我们是什么事都遇上了。”
徐夫人的脸色终于恢复过来，不再苍白，眼眸却不敢看向倒一地的尸首。
她看向吓得缩在一角不说话不动弹的车会，歉然笑笑，表示要多加一倍的车钱。
车夫顿时精神一振，萎靡的精神一扫而光，精神抖擞的起身，再次赶起了马车。
两倍的车钱，还这么远的路，抵得上自己一个月赚的，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
夕阳残照金刚寺外院。
整个外院皆呈瑰丽的红色，柔和而温暖。
法空很喜欢这种温暖色调。
他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抬头看一眼残阳，看着漫天的彩霞，再看看庄严而宁静的周围，觉得世间如此美好。
活着确实是一件最美妙的事。
再看看脑海里莲花座一片片明亮的花瓣，寿元在不停的增加，而不是减少，越发觉得自己的日子美妙。
他负手徐徐穿过月亮门，来到了莲池之上，莲池被染成了红色锦缎，轻轻晃动。
抬头看藏经阁的四楼。
铜钟旁没有师伯祖慧灵和尚。
这种情况相当少见。
慧灵和尚是能不动弹就不动弹，而且这个时间也快到吃饭的时候了，他更是早就等着吃饭。
他笑着摇摇头，沿着回廊来到了前院，大雄宝殿里正有圆耶与圆灯在打扫。
他们乃神元境高手，施展武功打扫起来，眨眼间便能完成。
可他们偏偏不用武功，纯凭身体慢慢打扫，认认真真，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凝聚了自身所有的热怀与虔诚。
法空也由得他们，没有强行干涉，来到前面的放生池旁。
乌龟们已经慢慢回到池底。
圆生这时候过来，冷冰冰的合什：“住持，外面有一位女施主求见，说是住持的故人。”
法空失笑。
他心眼看到了外面站的是谁。
残天道的少主李莺。
当初请她过来说话，好挑拨一下残天道与澄海道的关系，结果李莺不上当，根本不想来。
现在终究还是来了。
“请她进来吧。”
“是。”
法空站在放生池旁，看着放生池壁上写着的几个“佛”字，字迹已经模糊，渐被青苔所遮掩，尽显沧桑。
轻盈的脚步声中，李莺一袭黑衣，瓜子脸莹白如玉，眼眸明亮如寒星。
她远远的合什一礼：“法空大师。”
法空合什：“李少主，大驾光临敝寺，不胜荣幸。”
他嘴里说着客气话，打量着她的脸色，揣摩着她的来意，没有贸然施展神通。
这个李莺非常警惕，贸然施展神通，很可能直接把她惊走。
“大师，我来此有一事相求。”李莺神情恭敬、客气、疏远，淡淡的戒备毫不掩饰。
她知道自己在法空跟前没有必要掩饰，也掩饰也掩饰不住，不如敞开了心胸，坦荡行事。
这还容易搏得好感。
而且现在的法空不是当初在金刚寺旁边山谷里见到的法空了，那时的法空只是金刚寺一个种药和尚，现在的法空则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鼎鼎大名的神僧法空。
要唤法空大师的。
法空微笑道：“但说无妨。”
“王青山遇刺身亡的事，法空大师是知道的吧？”
“是。”
“我们绿衣内司与外司的西丞联手，正在调查刺杀王青山的凶手。”
“嗯，在神京城内如此肆无忌惮的杀人，确实该追究其幕后主使。”
“可惜，我们一无所获。”
“哦——？”法空眉头微挑：“绿衣内司与外司联手，还是没查出什么？”
“什么线索也没有。”李莺斜入鬓边的眉毛轻轻挑了挑：“他们临死通过某种秘术，将自己化为婴儿一般，毫无一点儿后天的痕迹，没有他们武功的线索，也没有生活环境的线索，好像从天而降，不经人世间。”
“唔……”法空轻颔首。
这淳王府的高手确实厉害，能做到这一步，可谓是奇功绝艺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自己要死，还施展了这般秘术，更显示出淳王府对他们的控制之深。
人临死之际，心思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有的会懊恼一生庸碌，有的会懊恼为何要听某一人的，有的会追求自由自在，临死了痛痛快快一回。
“现在我们两司是束手无策了。”
“神武府的奇人不少。”
“神武府也没办法找到线索。”
“……天魔秘典上的奇功绝艺不少，未必就没有能找到线索的吧？”
“……法空大师是不想帮忙？”李莺沉默一下，星眸灼灼紧盯着他。
法空微笑不语。
恰在此时，林飞扬带着徐青萝一闪出现，徐青萝的咯咯笑声也跟着传过来。
“师父。”徐青萝笑着松开林飞扬的袖子，来到法空身边，歪头看看李莺。
她大眼睛眨了眨，从上到下看过李莺，又转身看向法空，露出好奇神色。
林飞扬道：“李少主，真是稀客啊。”
他对李莺没什么好感，神色淡淡的，不假辞色，抬头看看夕阳：“我去做饭，别饿着青萝。”
“林叔，我肚子确实饿了。”
“马上就好！”
林飞扬一闪消失。
徐青萝站在一旁看着法空与李莺。
李莺冲她笑道：“我是李莺，绿衣内司西丞一名吏员。”
“见过李姐姐，我是徐青萝。”
“徐妹妹，幸会。”
“李姐姐，幸会。”
法空微笑看着她们。
李莺道：“徐妹妹是法空大师的弟子？”
“记名弟子。”徐青萝笑道：“姐姐是哪一宗哪一派的呢？”
李莺道：“残天道弟子。”
“魔宗六道之一的残天道？”徐青萝笑道：“姐姐这般美丽，没想到竟然是残天道的。”
“徐妹妹是不是以为残天道弟子都是五大三粗的鲁莽汉子？”
“嘻嘻，差不多。”徐青萝不好意思的笑道。
李莺笑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爹爹，我也不会成为残天道弟子，别人的印象一点儿没错，都是些五大三粗的鲁莽家伙。”
徐青萝好奇的道：“那姐姐的父亲是残天道的大人物吗？”
“残天道的道主。”
“呀，原来是道主。”徐青萝惊奇的道：“道主是什么模样的？没见过呢。”
“也是一样，是个粗人。”李莺笑道。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极为投机，把法空谅到了一旁。

第0193章 拒绝
法空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任由她们闲聊。
徐青萝好奇的问一些残天道的事，李莺耐心的回答，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法空也没有不耐烦。
一般人听到她们说话，还以为她们很热络，听不出她们话里的埋伏与试探，更想不到小小年纪的徐青萝说话句句都带话外之意。
“饭好喽——！”林飞扬的声音传过来。
法空微笑看向李莺：“李少主，那便不强留你了，我们有缘再见吧。”
李莺笑笑：“大师是赶我走吧？”
法空道：“青萝还小，不能饿着，就不远送李少主你了，阿弥陀佛。”
他合什一礼，转身便走。
徐青萝也冲李莺合什一礼：“李姐姐，那我先去吃饭啦，常来寺里玩呀，我很喜欢李姐姐你。”
“好。”李莺笑着合什：“我会再来打扰的。”
“就这么说定啦，”徐青萝忙转身叫道：“师父，等等我！”
她一溜小跑追上法空，与法空并肩而行。
李莺咬了咬樱桃般红唇，无声的微笑一下，转身出了金刚寺的外院大门。
外面站着李柱与周天怀。
“怎么样，少主，他可答应？”
“没答应。”
李柱好奇的道：“少主现在可是绿衣内司的啊，他竟然敢不答应？况且还有绿衣外司，他总要想想往后的处境吧。”
李莺素手往上一指。
李柱抬头顺势看过去，发现是额匾，莫名其妙的看看，不明所以。
“看看落款。”李莺哼道：“不学无术！”
李柱挠挠头，向周天怀投去求助的目光。
“是皇上亲自手书，”周天怀皱眉：“如果不答应的话，那事情就陷入僵局，少主很难弄，……这是绿衣内司故意为难少主吧？”
有了这个，确实不必对绿衣内司与外司忌惮。
“既是为难，也是挑战，更是机会。”李莺道：“如果办成了，也就能立稳脚根，否则，还要熬一阵子。”
“少主，旁人都没办法，这法空大师有办法？”李柱半信半疑。
在他眼里，少主就是无所不能的，资质天纵，无与伦比，当世无人能及。
可现在竟然要登门求助法空和尚，确实是罕见，更气人的是法空竟然拒绝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难不成这法空和尚是个铁石心肠的？
少主这仙女一般的人物，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即使和尚也是男人，也一定拒绝不得才对。
“他是有神通的，这已经不是秘密。”李莺轻轻摇头：“武功不成，那就只能寄希望于神通了。”
“这倒是……”周天怀点头道：“法空大师能祈雨成功，绝非侥幸，确实是有大神通的高僧。”
“但他再高，不帮忙也没用啊。”李柱还是半信半疑。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没有亲自见到便没有办法彻底的相信，即使所有人都信誓旦旦说法空是神僧，是有神通的。
“奇怪……”周天怀沉吟道：“法空大师为何不愿帮绿衣内司的忙？正常情况下，有帮忙的机会一定会帮的，难得让绿衣内外司欠他一个人情的。”
“莫不是想讨要什么好处？”李柱挠挠头，嘿嘿憨笑：“反正不是为名就是为利，高僧也是一样的。”
李莺举步往前走，在夕阳之下渐渐远离金刚寺外院。
“少主，要不然，给他一些好处？”周天怀道：“毕竟不能白让人帮忙，法空大师即使不稀罕绿衣内司的人情，那就只能讲利益了。”
李莺轻颔首：“想打动他，千难万难。”
想打动一个人，不外乎投其所好，可法空和尚很古怪，自己摸不透，真不知道他好什么。
不知他所好，怎能投其所好？
“少主，要不然，给他一件佛门宝物？”周天怀道：“想必他是喜欢的。”
“什么宝物？”
“那个净水瓶，如何？”周天怀道：“一个弟子在某一处残垣断壁的寺院里所得，很是奇异。”
“那个净水瓶只不过外观奇异，没有别的。”李莺摇头：“未必能打动他。”
“有了！”李柱猛一拍自己巴掌，大声：“少主，我想到一个主意！”
“说。”
“请唐姑娘帮忙，怎么样？”李柱兴奋道：“我觉得他对唐姑娘是不同的。”
李莺蹙眉盯着他看。
李柱被她看得慢慢失去笑容，惴惴不安：“少主？……这主意不好吗？”
“忙你的去！”李莺摆摆手：“今天别在我跟前出现！”
“少主……”
“马上！”
“……是。”李柱一脸委屈的：“其实我不忙的，少主……。”
李莺玉脸罩了一层寒霜，不耐烦的摆摆玉手。
李柱这才赶紧加速离开，免得挨骂。
他知道自己犯了忌讳，不该让唐姑娘帮忙，不该利用唐姑娘，这是少主的禁忌。
唐姑娘不是少主的亲娘，却胜似亲娘。
周天怀摇摇头。
这个李柱，说蠢吧，有时候还挺机灵的，说机灵吧，却时不时的犯蠢。
……
法空坐到桌边吃饭。
慧灵和尚仍旧没回来。
“师父，这位李少主挺有意思的。”徐青萝笑道：“我们聊得很投机。”
“青萝，可小心点儿她，不是什么好人！”林飞扬叮嘱。
周阳忙问究竟。
徐青萝笑嘻嘻的跟他说了一遍，听得周阳双眼放光，遗憾不已，埋怨的看着徐青萝。
徐青萝道：“我刚进来，可没时间招呼你过去，人家毕竟是女子。”
“我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周阳道。
徐青萝撇撇嘴。
她又扭头对法空笑道：“师父，她好像不喜欢师父你呐，很少见呀。”
师父虽然相貌寻常，可身为高僧，威仪不凡，看看宁师叔，看看王妃，再看看明月绣楼的程姑姑她们，有哪一个讨厌师父的？
这李莺却偏偏讨厌师父，很稀奇。
她非常的好奇。
“这位李少主野心勃勃，跟她说话得当点心，免得被她卖了。”
“我省得的，师父。”徐青萝笑道：“经过我的试探，她真的很厉害，很敏锐，很聪明，不逊色于我。”
她跟李莺说话，有将遇良才之感，说话只需要点到为止，对方马上就明白。
说话太省心省力了。
周阳嘿嘿笑了。
徐青萝白他一眼。
林飞扬笑道：“不逊色于小青萝，这李少主确实厉害。”
“砰！”慧灵和尚忽然出现，从空中直直坠落，仿佛一块石头砸到了地上，脚下的青砖龟裂成蛛网状。
他后背驮着一人，双脚拖在地上伸得老长，脚背着地。
此人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银髯银眉，相貌俊逸，正是至渊老和尚。
“住持，救人吧。”慧灵老和尚左嘴角渗出鲜血。
“老和尚！”林飞扬顿时惊叫。
法宁也吃惊的瞪大眼睛，腾的站起来，左右顾盼，看有没有敌人追上来。
法空闭上眼，双手结印，回春咒已经使出。
十遍回春咒眨眼间完成。
“吁——！”慧灵老和尚长长舒一口气，一松手便要把至渊老和尚摔到地上。
正伏在他背上的至渊和尚忽然睁开眼，双脚一用力，直挺挺站起，恢复了平时的挺拔如松之姿。
“师伯祖，师叔祖，终究还是……”法空摇摇头。
“这家伙不听啊。”慧灵老和尚气极败坏的道：“还以为我骗他玩呢，结果呢……哼哼，要不是我，老秃驴你今天必死无疑！”
至渊和尚哼一声，合什对法空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师叔祖，那位前辈不要紧吧？”
“她无妨。”至渊和尚笑道。
他对慧灵老和尚的话只信了一半，但有备无患，还是提前把她转走。
待那帮家伙冲上门来时，她已经不在。
然后他就紧随着这帮家伙出了城，最终发现了他们停在城外的一座农庄。
这一次如果不是慧灵和尚，自己确实凶多吉少，没想到那帮家伙如此的狡诈。
先是藏于远处，不让自己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待自己出现在那农庄，便突然从三面冲过来，形成合围之势。
自己尽管觉察到不对，碰到一个一品就直接全力攻击，务求将其击倒，不能纠缠自己。
可惜这三个家伙每一个都很难缠，没能如愿，终究是被缠住了，三人围攻自己一人。
还好在自己施展出秘术同归于尽时，慧灵和尚忽然出现，拼着重伤把自己抢出来。
慧灵和尚的轻功是一绝，一眨眼冲进城内，那三个家伙已经被自己所伤，都不敢追到城里，自己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大伤的元气经过回春咒，竟然恢复了大半，这回春咒当真是神妙！
“至渊秃驴，欠我一条命，别忘了啊！”
“欠也是欠法空一条命。”至渊和尚道。
“谁去救的你？！”
“不是法空，你怎知道要去救我？”
“好啊至渊老秃驴，你是过河就拆桥，翻脸不认人呐，我就不该救你！”慧灵老和尚气极败坏。
“算了，算是承你一个人情吧。”至渊和尚摆摆手。
“……哼，真够勉强的！”慧灵和尚悻悻哼一声：“勉强就勉强，反而算一个人情，别耍赖！”
至渊和尚摆摆手，对法空再次合什一礼，飘飘而起，掠过了墙头消失不见。
法空笑眯眯看着慧灵和尚。
慧灵和尚被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哼道：“我不是想去救他，就是想看看他死没死，那些家伙太恨人，把我当成他们同伙的，那我就索性救他。”
“明白的。”法空笑着点头。
慧灵和尚脸却红了，对徐青萝笑道：“小青萝，你又回来啦，就留下吧，这里多热闹。”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老祖宗，我当然想留下啦，就怕师父不让。”
她偷瞥法空。
法空重新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青菜送到嘴里，慢慢咀嚼。
慧灵和尚哼道：“我做主啦，就留下！……当然，你如果想家了，随时回去看看就是。”
徐恩知两口子还有两个小家伙呢，够他们忙活的，徐青萝在不在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有徐青萝在，寺里才是真正的生机盎然，徐青萝不在，周阳这个小子蔫头耷脑的，没一点儿生气。

第0194章 反击
法空抬起头看向慧灵和尚，目光忽然变得茫然。
慧灵和尚道：“住持，小青萝留下没问题吧？住持？……住持？”
法空茫然看着他，好像走神了。
“小青萝确实该留在这边，也该练练武啦，打打根基，别错过了好时机。”林飞扬忙点头附和。
“师兄，确实如此。”法宁也附和。
他附和并不是因为周阳没有同伴，蔫头耷脑，而是确实觉得应该筑基了，就像周阳，都已经开始了。
徐青萝再晚的话，可能会错过筑基的黄金时期，那就些可惜了，即使她的资质足够好，还是会差一点。
差这一点在前期可凭强大的资质弥补，看不出什么，可到了后期，这一点儿的差距可能就是天差地别，可能就是二品与一品的差距。
周阳心里狂点头，脸上却淡淡的，酷酷的，好像根本不在意徐青萝留不留下。
法空茫然看着慧灵和尚，已经沉浸到他所看到的情形中。
慧灵和尚远远跟着至渊和尚，发现至渊和尚的气息忽然变得强烈，断定跟人动了手。
他悄悄接近，看到三个老者正围攻至渊和尚，其中就有那个慕容师。
他一看到这慕容师就来气，却强忍着没急着出手，只在一旁窥伺。
至渊和尚见形势已经没办法幸免，决然之下施展出了同归于尽的秘术，毕生修为凝聚，拼着自己挨一记澄海印，而同时击中了三人。
四人同时受重创。
至渊和尚受创最重，奄奄一息。
这个时候，慧灵和尚懊恼自己出手太晚，忙驮起至渊和尚便跑，拼着挨慕容师一记澄海印也埋头奔驰。
再不回来找住持施展佛咒救命，至渊和尚的命就交待了。
慕容师三人不甘心的追击，想彻底杀死至渊和尚，免得节外生枝。
可惜，他们都受了伤，而慧灵和尚的轻功高绝，一溜烟背着至渊和尚钻进城内，回到外院。
慕容师他们如果敢在神京城内动手杀人，必会受到神武府的雷霆打击。
所以只能不甘而退。
……
暮色上涌，西边天空残留一抹红霞，其余地方已经开始黯淡下来。
法空若有所思，脑海里一直在回放着一幕一幕，注意聚集于慕容师三人身上。
评估着他们所受的伤。
“住持？”慧灵和尚看他渐渐清晰过来，便又提了一遍。
“师伯祖，他们的伤重不重？”法空道。
他双手忽然结印。
慧灵和尚顿时感觉有琼浆落下，身体加速恢复，而且恢复速度越来越快。
法空不停的叠加回春咒。
与此同时，飞天寺别院的至渊和尚也感受到了异样，琼浆汹涌而至，伤势飞速恢复。
琼浆的灌注下，伤势想不迅速恢复都不行。
慧灵和尚嘿嘿笑道：“至渊老秃驴拼死打出的掌劲，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们估计要多久能恢复？”
“即使服用灵丹，恐怕也要一个多月吧。”慧灵和尚道：“没一个月是甭想恢复的，……嘿嘿，他们可没有回春咒！”
“是啊，他们没有回春咒……”法空若有所思。
他即使说话之际，双手仍结印，仍在施展回春咒，已然达到了默发之境。
不必嘴里诵咒，只需结印配合药师佛诵持即可。
“和尚，”林飞扬道：“你关心他们伤势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对付他们不成？”
他对法空岔开话题很不满。
没看青萝大眼睛一下变得黯淡了，小脸上涌出失望失落，这个当师父的也忒狠心。
留在寺里又怎么啦，青萝虽是女的，可只是小孩子而已。
法空看向慧灵和尚。
慧灵和尚小眼睛眨了眨，渐渐变亮：“住持，真要收拾他们？”
他忽然变得蠢蠢欲动。
身体里满溢琼浆般的力量，让他生机盎然，伤势已经恢复得十之八九。
回春咒当真是奇效如神。
这个时候，慕容师那三个老家伙还重伤呢，即使用了他们澄海道的灵丹也没用。
一品的力量可没那么容易驱逐，而一品的力量造成的伤害也没那么容易恢复。
自己也就是有回春咒，要不然，慕容师这一印也够自己折腾一个月的。
法空微笑道：“师伯祖，如果动手，你们两个能不能压得住他们三个？”
“没问题！”慧灵和尚小眼睛放光，湛湛神光闪烁，昂然道：“他们现在可是病猫！……我跟老秃驴收拾他们三个，绝对没问题，干了！”
他转身便要去找至渊和尚。
至渊和尚已然飘过来，无声无息落在他身边。
“嘿嘿，老秃驴，你也想明白啦？”
“杀回去！”至渊和尚冷冷道。
要说痛恨，他对慕容师他们三个最痛恨，对他的女人下手是触了他的逆鳞，心中的杀意滔滔如江河。
“对，杀回去！”慧灵和尚兴奋道：“走！”
他看向法空：“住持，我们待会儿可能还要疗伤，你别走开才好。”
“和尚你先前不去查那个家伙，原来是等着老和尚你们呢。”
林飞扬这会儿终于省过味来。
明明说要回来查那一帮家伙的幕后黑手，可回来之后却一点儿没动静，反而呆在寺院里没动作，好像一点儿不着急。
他原本想要在吃完饭的时候催促两声，现在才知道，法空是为了等慧灵和尚，是算到了慧灵和尚会受伤。
法空合什：“师伯祖师叔祖小心。”
慧灵和尚小眼睛眯起，发出冷笑：“哼哼，敢对我们大雪山宗一品动手，我看澄海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至渊和尚剑眉一皱：“还啰嗦什么，要动手就赶紧的！”
“走！”慧灵和尚一跃而起，在空中猛的蹿出去，化为一道影子消失于暮色之中。
至渊和尚朝法空合什一礼，也射进了暮色之中。
法空拿起酒杯，轻啜一口。
“和尚，他们能成功吧？”林飞扬道。
法宁道：“师兄，我觉得还是太冒险了，一品呐，一旦有个好歹……”
任何一个一品高手对宗门来说都是举足轻重，至关重要的，是真正的威慑力。
如果慧灵师伯祖有个好歹，金刚寺外院马上就成了没有一品镇守的，不知会出什么事。
一般来说，到了一品便很少动手，一旦动手，那就是事关宗门存亡的大事。
像这一次，仅仅是恩怨厮杀实在是不应该，是没有必要的，一品高手的份量何等重要，不该做这些事。
法空摇头：“澄海道如此猖狂，如果不给予重创，我们大雪山宗威严何在？最近几年，魔宗力量暴涨，是该压一压了，魔宗向来是畏威不畏德，不能跟他们客气，就得把他们压服打服才行。”
“……是。”法宁无奈的点头。
他虽然不认同，却不会反驳法空的观念，觉得法空不会错。
法空的吩咐，他即使不认同也会去做。
“嘿，我去看看。”林飞扬道：“一品高手厮杀啊，要开开眼界的。”
徐青萝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她虽然也想看看一品高手动手的情形，但知道自己不适合去，那就不必提，徒增烦恼而已。
法空打量他。
林飞扬道：“他们发现不了我的，放心。”
他已经试过，躲在阴影里的时候，慧灵和尚也发现不了，所以可以放心大胆的偷看。
法空颔首：“其实应该跟二品三品神元境高手没什么差别的。”
在自己的天眼里，一品高手是脑后有光轮。
可在一般人的眼中，一品高手跟神元境高手没什么两样。
不一样的是内在。
罡气中混入了不灭的精神意志，非常难以消磨掉，一品之下的人，中了一品高手的罡气会硬生生被耗死。
除非有一品高手相助，才有望幸免。
一品高手的重要性便在这里。
没有一品高手的宗门，弟子被一品高手所伤，只能眼睁睁等死，无力相救。
“放心，我不会动手，只看。”林飞扬知道一品高手的厉害，当然不会惹麻烦。
法空颔首：“去吧。”
“和尚你不去？”林飞扬惊奇的问。
法空道：“我等一会儿再过去。”
“那好，我去啦。”林飞扬难耐好奇，冲周阳与徐青萝笑道：“小周阳，小青萝，你们两个好好练功，看到了吧，现在有热闹你们都没办法去瞧，走喽。”
他得意的笑笑，一闪消失无踪。
周阳叹口气，看一眼法宁。
法宁顿时尴尬。
自己被徒弟给嫌弃了，显然是怨自己这个师父没能成为一品，没办法带他去看热闹。
岂不知成为一品不仅需要资质还需要时运，还需要时间。
可现在跟他讲这些没用。
法空的双眼变得深邃如无底的古潭，幽幽看向了南城门的方向，看到了慧灵与至渊两人飞出南城门继续往南。
看到他们来到一片山林，然后进入一座村庄，接着看到了慕容师三个老者迎出来。
慕容师三个老者皆脸色苍白，伤势未愈，冷冷瞪着慧灵和尚与至渊和尚，脸色越发难看。
他们发现了慧灵和尚与至渊和尚的不同，已然恢复了伤势，好像从没受过伤。
而自己三人的伤势犹重，至今没能驱逐至渊和尚的掌劲。
飞天寺武学最讲究精纯，不仅仅罡气精纯，精神也精纯，想灭掉非常艰难。
“嘿嘿，慕容老贼，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慧灵和尚吆喝道：“受死罢！”
他直接扑向慕容师。
早就看慕容师不顺眼了，一直想收拾他，可惜不是慕容师的对手。
这一次，慕容师受了伤，便是自己最好的机会，把以往所有的窝囊气全部发泄出来！
他想到这里，得意之极，大金刚掌已然变成了金色，与慕容师的归寂掌相撞。
“砰！”两人如皮球相撞，各自弹开。
然后“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如皮球一次次相撞又一次次弹开。
大金刚掌至阳至刚，刚猛无俦。
归寂掌不停消弥掉掌劲，一时之间竟然难分胜负。

第0195章 暗杀
他们两个在硬碰硬，彼此不服气，至渊和尚与另两个老者却讲究精妙。
他以一敌二，只是缠住他们，并没有急切的下狠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尽管他心中杀意翻涌，却不影响他的理智。
理智与感情彻底分开来是飞天寺的基本能力。
飞天寺最讲究火中栽莲，化毒为智，他没有这份定力与控制，也不可能成为一品高手。
他对面的两个老者也乐得如此，不紧不慢的消磨时间，要看那边慕容师与慧灵和尚硬拼的结果。
他们断定最终慕容师会获胜。
慧灵和尚的伤不重，恢复得差不多，可慕容师原本就比慧灵和尚更强，即使现在受了伤还是比慧灵和尚强。
两人拼不了几招，慧灵和尚就要受伤，然后伤势加重，最终落败，或者逃命或者被杀。
然后三人再一起围杀这个至渊！
慧灵和尚脸色涨红，双掌金光越来越暗，从金黄变成了紫金，已然是将大金刚掌催发到极致。
“砰砰砰砰……”
闷响声如雷。
不远处的林飞扬摇摇头，觉得这个老和尚也忒死心眼，何必要硬拼呢。
慕容师已经受了伤啊，这个时候，应该是以巧劲来消耗他的力量，而不是硬拼。
显然是拼不过人家嘛。
果然，慧灵和尚的脸色慢慢苍白，已然受伤。
慕容师冷冷道：“手下败将想翻身，做梦！”
“慕容老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嘿！”慕容师冷笑：“逞口舌之利罢了，金刚寺武学委实让人失望。”
“放屁，放臭屁！”慧灵和尚勃然大怒：“你们澄海道武功更差劲儿！”
“砰砰砰砰……”
两人说话之际，双掌一直硬碰硬。
慧灵和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慕容师也是一样变得更白。
大金刚掌至刚至阳，归寂掌不可能彻底消弥，这残留的一部分与身休里原本残留的飞天神掌相合，令五脏六腑隐隐作疼，伤势加重。
慕容师看着慧灵和尚脸色，评估着还能挨自己多少掌，自己还能撑多少掌。
他最终断定，慧灵和尚再来二十掌就不行了，而自己能撑得住二十掌，自己还是有把握胜的。
林飞扬在阴影里摇头。
就这？
就这是一品大宗师交手？
也太丑陋了吧？
与自己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在自己的想象里，大宗师的身法应该是奇快极妙的，招式应该是精妙绝伦的，场面应该是狂风呼啸，飞沙走石的，无情肆虐着周围的一切。
这才是大宗师的威势！
可现实却是两个老家伙砰砰砰的以掌对掌，周围既没飞沙，也没走石，就好像没用罡气一样在闹着玩一样。
其实却是罡气凝而不散，掌劲含而不吐，都敛于皮肤之下，与对方接触之际再吐出去，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再精纯的罡气，一旦脱离身体到了空中，也会削弱其威力，一旦削弱再与对方的掌劲相撞，自然就吃亏。
所以看起来，他们反而像是罡气未成的地元境界高手动手厮杀的情形。
这便是返朴归真。
在法空的心眼之中，他们掌劲如一轮轮小太阳般撞击，光芒耀眼，绚烂惊人。
而在林飞扬眼中，平平无奇，寡淡之极。
“砰砰砰砰……”闷响声依旧沉闷，两人的伤势都在加重。
慧灵和尚小眼睛眯起，咬着牙道：“慕容老儿，今天你要死了，有什么遗言？”
“攻心之策？幼稚可笑！”慕容师冷冷道：“是给自己鼓劲儿吧，慧灵你是活腻歪了吧，先前逃了性命，竟然还敢回来！”
“慕容老儿，你想想看，我们为什么敢回来？”慧灵和尚嘿嘿得意的笑：“一定有所依仗，是不是？”
慕容师心中一动，脸上仍旧不屑：“是灵丹吧？你们金刚寺何时有灵丹了？”
“就是灵丹！”慧灵和尚得意的道：“我们有立刻恢复伤势的神丹！”
他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主意。
“可笑。”慕容师冷哼。
天下间还没有这种灵丹，能马上恢复大宗师所造成的伤势，听都没听过。
“不信？”慧灵和尚一边挥掌一边得意：“那我们的伤是怎么好的？”
他嘿嘿笑道：“我马上又要服下这一颗灵丹，你就准备死吧！”
他说着话，伸左手便要去掏胸口。
慕容师归寂掌忽然变成澄海印，动作骤然加速一倍，双手轻飘飘便印到他胸口。
“砰！”慧灵和尚不闪不避，也一掌拍在他胸口。
两人各自弹开，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后踉跄落地，都受了重创。
慕容师手中已经有一个玉瓶，露出淡淡笑容。
他没有服下，留了一个心眼。
万一这是慧灵和尚诱骗自己的呢，万一是毒药呢？
他淡淡微笑着，将玉瓶慢慢收入怀中。
慧灵和尚只觉琼浆顿时汹涌而灌入，迅速修复受创的五脏六腑，消弥掉身体里奇异的劲力与精神。
这一点才是他对回春咒的真正赞叹之处。
竟然能消弥一品高手的神意，佛法之力当真不可思议。
林飞扬在阴影之中啧啧称奇。
还以为老和尚傻傻的呢，没想到竟然也会使诈，根本就没有这所谓的神丹，是和尚的回春咒。
可他偏偏不说回春咒反说是灵丹，就是要诱慕容师抢自己的灵丹，从而击伤慕容师。
这是以伤换伤之法。
否则，老和尚还真打不中慕容师，这慕容师的身法奇妙，招式精妙，确实是难缠，以伤换伤都很难。
慧灵和尚不屑的道：“你以为我只有一瓶？”
他迅速从袖子里又掏出一瓶，得意的扬了扬：“慕容老儿，白费力气！”
慕容师脸色阴沉，倏的一闪，陡然出现在慧灵和尚身前，双手结印又给了他一下。
慧灵和尚不闪不避，也给了慕容师一掌。
“噗！”两人同时又喷出一道血箭，踉跄后退五六步。
林飞扬摇头。
丑陋！
真的太丑陋！
这哪是什么大宗师比试，就是孩子打架嘛，根本没有章法可言，没有精妙可言！
难道大宗师都是这般吗？
可看看翩翩如蝴蝶的至渊和尚，他又否认了这想法。
只能说慧灵老和尚太弱。
“再来！”慧灵和尚抹一把嘴边的血，嘿嘿道：“来啊，看谁撑得住！”
他脸色微红，红光满面，看起来像是健康的气色，又像是受伤而引起的血气翻涌。
他们当然不会认为他是恢复伤势，认定是受伤太重已经不行，就要撑不住了。
慕容师手上又出现一玉瓶，正是先前慧灵和尚拿在手上的那个，已经被他不知不觉抢到。
慧灵和尚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得意的道：“慕容老儿，你觉得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好！好好！”慕容师咬着牙，血气翻涌，气得要爆炸。
他对慧灵和尚的恶劣深恶痛绝，凶意沸腾，深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缓缓道：“原来都是假的！”
“聪明！”慧灵和尚笑道：“骗你玩的，没有这样的神丹，所以你白费心思啦。”
慕容师冷冷道：“这里必然有一瓶是真的，慧灵，可惜你吃不到了！”
他将手上的玉瓶一捏，化为齑粉，然后又掏出怀里的玉瓶一捏，再次化为齑粉。
他摊开手掌，任由粉末簌簌洒落，淡淡微笑看着慧灵和尚。
“哈哈哈哈……”慧灵和尚哈哈大笑，觉得耍得慕容师团团转真是太痛快了：“慕容老儿，你的伤差不多撑不住了吧，再吃我一掌！”
他大金刚掌催发到极致，掌身流转紫金光华。
慕容师发出冷笑，归寂掌再次迎上。
林飞扬摇摇头。
人活久了还真是要成妖，老和尚看着这么傻，还这么能骗人，自己往后得小心点儿他。
慕容师忽然动作滞了一下。
定身咒仅能阻碍一品高手一瞬间而已。
但这一瞬间，在这种关键时刻也足以扭转局势。
慧灵和尚见状，大金刚掌一偏，擦着慕容师的右掌而过，结结实实的击中慕容师心口。
“噗！”慕容师喷出血箭，脚步仿佛被粘到地上，站在原地没动，没能卸去这一掌的掌劲。
他刚要动作，发现又有浩瀚力量降下要束缚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拼命调集罡气。
周身罡气顿时暴涨，撑开一个光球。
可动作还是忍不住滞了一下。
“砰！”慧灵和尚的左掌击中他胸口。
护身罡气已经暴涨，将他的掌力消弥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三两分钻进慕容师心口。
“啵！”慕容师听到自己身体里传来了轻响，随即身体一颤，心脏竟然碎裂。
两道掌劲相合，终于击碎了他心脏。
他双眼迸射出寒光，全部力量顿时调集起来，催动起了秘术。
既然已经活不了，那便拉着这和尚一块儿死，在地府里也不寂寞，至少有个人欺负着玩儿！
“嘿，拼命谁不会？”慧灵和尚见他周身气势暴涨，毫不示弱的也催动秘术。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
慧灵和尚接连挨了三掌，但回春咒的力量汹涌的灌进来，迅速的消弥掌劲，恢复伤势。
至渊和尚三人看慕容师动作微滞两次，还以为是伤势发作，没想过是有人在暗处下手。
看慕容师忽然催动了同归于尽的秘术，还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想太多。
慧灵和尚也催动了秘术，也没出乎意料，以拼命对拼命，大宗师的生命力强，只要能不死，就还有机会慢慢的恢复。
慕容师忽然一滞，被慧灵和尚一掌拍飞到空中，喷出一道血箭，血箭中夹杂着碎肉。
“砰！”他重重摔到地上，气绝而亡。
“不可能！”
“慕容师弟！”
两老者难以置信。
一切发生得太快。
慕容师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获胜的竟然是慧灵和尚！
慧灵和尚趁机冲向了这两个老者：“老秃驴，该拼命啦！”
至渊和尚催动了秘术。

第0196章 获得
两个老者还没能反应过来。
要知道，近二十几年来，还没有大宗师殒命的例子，踏入大宗师境界，几乎不会被杀不会横死。
一者是大宗师之间很少交手，多数都是用来震慑。
不到关键时刻，大宗师不会出手。
大宗师往往都是已经活明白的人，不想再打打杀杀，毕竟好不容易练到了大宗师，也该享受生命的美好了，何必还要打打杀杀。
二者是大宗师的生命力强盛。
交手也很难杀死彼此。
能杀死对方也往往不会下杀手，对方一旦要拼命，同归于尽的威力太强。
这一次澄海道下决心杀掉大雪山宗的一个大宗师，也是几经考虑与权衡，才做下了这个决定。
为的就是一扬澄海道的威风，重振澄海道在魔宗内的威风，再是一显澄海道的实力，让朝廷与天下看到澄海道的强大。
梅三变乃澄海道长老，如果就这么被杀而无动于衷，忍气吞声，澄海道的威严何在？
现在的澄海道已经不是从前的澄海道，不会再受这窝囊气。
看到大宗师同门殒落在跟前，他们还是生出不真实的感觉，是一种打破了常规而产生的不真实感。
其中一个老者忽然沉声喝道：“我们走！”
“嗯——？”另一个老者惊讶，随即沉默下来，看着冲过来的慧灵和尚，艰难的点头：“嗯。”
两人身法骤然变得飘忽莫测，面对扑过来的慧灵和尚，轻飘飘荡开，然后冲向倒地不起的慕容师。
“师伯祖，师叔祖，留下尸体！”法空的声音忽然响在慧灵和尚与至渊和尚两人脑海。
他们毫不犹豫的往前猛一冲，挡在慕容师之前。
两人的秘术已经发动，修为暴涨，速度极快。
两个老者咬咬牙，也催动了秘术。
慕容师的尸首是绝不能落在大雪山宗手里的，否则，澄海道的威严何在？
“哼，找死！”慧灵和尚灰色僧袍猎猎鼓荡，暴涨的修为不能那般控制自如，罡气开始外泄。
他得意的小眼睛眯起：“给你们机会逃命你们不珍惜，那就死罢！”
他如今意气风发。
终于把慕容师宰了，而且是自己亲自宰的，一消胸中多年的块垒，当真是扬眉吐气，痛快淋漓。
“砰砰砰砰！”
闷响声如雷炸响。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两老者招式简单，但劲力奇异，如海中暗流，数股劲力同时翻涌，将澄海道的武功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金刚寺武学也不差，大金刚掌至阳至刚，精纯异常，硬生生的当住了他们奇异掌劲。
飞天寺的武学最重精纯，对于这种变化奇异的武功最不怕，反而最怕金刚寺这种纯粹的。
林飞扬双眼放光。
这场面才是够劲，打得精彩纷呈，不像慧灵和尚与慕容师那般丑陋难看。
法空在三里之外，以心眼观瞧，暗自摇头。
看来是留不下这两个老家伙了。
他们伤势也重，修为略逊色于慕容师，可他们足够的谨慎，没有因为慕容师的死而愤怒而不顾一切的报仇，宁肯退一步也不以伤换伤。
他们绝不会拼到最后，他们在拖延时间，等澄海道另外的一品高手赶过来。
“阿弥陀佛！”法空下一刻出现在慕容师跟前，合什宣一声佛号，面露悲悯之色：“慕容施主安息吧。”
他说着话，左掌结印，右掌竖起，射出一道白光照到了慕容师身上。
“住手！”两个老者怒吼。
法空平静看着他们，温声道：“贫僧的大光明咒可超拔魂魄，免坠畜生道，……慕容施主毕竟是大宗师，大光明咒算是贫僧的一片心意吧。”
他说着话，慕容师的魂魄已经浮起。
人们的目光皆被他所吸引。
慕容师魂魄化为的小人与一般人并没什么不同，明彻本心的大宗师的魂魄一样只是一个小光人。
不比正常人的明亮，也不比正常人的凝实。
小光人平静的看一眼法空，轻轻点头，然后化为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直贯天际。
此时，暮色茫茫，这一道白光仿佛一道光剑直刺苍穹。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宣一声佛号。
他脑海虚空，一颗雪白的珠子悬浮在药师佛的眉心前，却迟迟没有飘入药师佛眉心的红痣处。
这是慕容师的记忆。
看来，一品高手的魂魄与正常人还是有区别的，区别不在外，而在内。
这慕容师的记忆带着独特的力量，抗拒进入药师佛的眉心内，静静悬浮在脑海。
他暂时无法获得慕容师的记忆与经验。
他鼓动慧灵和尚与至渊和尚反杀，一半是为了给澄海道的狂妄一个严厉警告。
竟然还想杀自己，显然是已经忘了大雪山宗的强大，已经有点儿忘乎所以了。
一半是为了慕容师的经验。
一品高手的修炼经验，这对他来说太珍贵了。
现在至少已经达到了目的，只是还留了一点儿尾巴需要处理，想办法把这颗珠子吸纳了才行。
他朝着激战的四人合什一礼：“贫僧有一言相劝，……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四位还是罢手吧。”
他说罢又是一礼，然后飘飘而去。
他的声音在至渊和尚与慧灵和尚耳边响起：“师伯祖师叔祖，该撤了，他们援手快到了。”
“住持，等等我们！”慧灵和尚叫一声，一掌逼开对面的老者，哼一声道：“今天先饶你们一命，再敢放肆，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我们两个来收拾你们了！”
两人转身便走。
他们速度极快，眨眼间回到了外院，回春咒降临。
琼浆开始灌注，疲惫与虚弱、伤势与疼痛在迅速的消散，温暖柔和而生机盎然在身体里涌动。
“哈哈……”慧灵和尚一落到法空的院子，便忍不住纵身长笑。
至渊和尚皱眉看他一眼，摇摇头。
“老秃驴，难道你不高兴？”慧灵和尚得意的道：“别装深沉啦，宰了那慕容老儿，不信你不高兴！”
“高兴。”至渊和尚道。
慧灵和尚哈哈大笑：“真是痛快！痛快啊！”
他的笑声把法宁他们都引过来。
周阳忙道：“老祖宗，胜啦？”
“嘿嘿，大胜！”慧灵和尚得意的笑，小眼睛都要挤得不见踪影，只剩下两条细缝：“把那慕容老儿宰了，真是太痛快啦！”
他现在只能以痛快来表达，实在是太痛快。
慕容师是个阴险卑鄙的家伙，偏偏武功又强，总比自己强上那么一丝丝。
这一丝丝导致每次跟他交手都要吃个瘪，都快郁闷得爆炸了。
今天终于彻底了结了这卑鄙无耻的老儿，终于报了仇，泄了恨，从内到外都透出洋洋喜气。
“恭喜师伯祖。”法宁合什笑道。
慧灵和尚得意的道：“那老儿还以为我又犯蠢，脾气上来了非要跟他硬拼，结果着了我的道，哈哈，他就以为自己最聪明，别人都愚蠢，哈哈哈哈……”
他想到自己撒了一个小谎就把慕容师耍得团团转，更是喜不自胜，觉得自己大有进步，智慧跃上了另一个层次。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小院。
“小林子，这回见识到我的威风了吧？”慧灵和尚看过来，得意的道。
“嘿，真威风！”林飞扬鼻子发出一声轻哼。
慧灵和尚顿时瞪大眼，觉得他语气不对劲。
林飞扬哼道：“打的都是什么啊，根本没有精彩可言，太不过瘾！”
“能杀人就是威风。”慧灵和尚不以为然的道：“别讲那些花架子。”
他处于亢奋状态，多年的郁闷一朝散去，而且亲自宰掉了慕容师，剜掉了心结。
何等快意！
徐青萝好奇的问：“老祖宗，杀了几个？”
“一个。”
“才一个呀……”
“小青萝，你是不知道一品高手的厉害是不是？一个已经不少啦！”慧灵和尚忙道：“你以为一品高手那么容易杀啊，要不是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杀不掉这老儿！”
徐青萝轻轻点头。
慧灵和尚急了，他看出徐青萝并没有真正相信，点头做相信状只是敷衍自己，忙扭头看向法空：“住持，你跟她讲讲。”
法空笑道：“师伯祖所说不错。”
“原来是这样呀。”徐青萝顿时笑道：“老祖宗果然厉害。”
慧灵和尚这才眉开眼笑。
至渊和尚摇摇头，合什对法空道：“这次多谢了。”
法空微笑合什：“师叔祖还是要小心，说不定澄海道会报复。”
他其实也蠢蠢欲动，想上前试试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可最终克制了这冲动。
一品高手是极为危险的，即使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能挡得住一击，也未必不会出意外。
所以他只在三里之外施展回春咒，施展定身咒，而不靠近。
只在最后时刻才现身，掠夺慕容师的记忆与经验。
不过一品高手的记忆果然与寻常人不同，这股无形的力量一直没有消退减弱，暂时还没办法。
这提醒自己，纵使有神通在，还是不能凡事都一一预料，不可能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报复？”慧灵和尚不屑的冷笑：“好啊，那他们就报复，倒要看看他们的一品高手多，还是我们大雪山宗的一品高手多！”
至渊和尚缓缓道：“没能竞全功，那两个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付自己女人有他们一份，依他的心思，剩下的两个也宰了，可惜没能如愿。
“下一次！”慧灵和尚兴奋道：“找机会再杀他们一次，彻底把他们杀怕！”
“大宗师啊……”至渊和尚摇摇头。
他至今想来，还是莫名的生出不真实感来。
大宗师确实罕有横死的，这是近些年来的头一个，别说震撼他们，自己也被震撼到了。

第0197章 代价
“杀的就是大宗师，痛快！”慧灵和尚却一点儿没有这种感觉，只有兴奋与酣畅。
他兴奋的道：“住持，你说他们会不会报官，找神武府的人替他们报仇？”
至渊和尚皱眉：“不至于吧？”
法空点头：“那样一来，他们的脸面就彻底不要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让他们狂妄，嘿嘿，魔宗的小崽子们都要好好清醒清醒，这天下谁才是老大！”
“你是天下第一，行了吧。”至渊和尚冷冷道。
法空笑着摇头。
师伯祖确实是太亢奋，什么话都敢说，看来还是感受到了魔宗的威胁。
魔宗这些年来势大，尤其是修炼的人多，涌现的俊杰就多。
而且魔宗在武林之中的声势也越来越盛，给人们一个普遍的印象，天下诸宗，魔宗六道最强。
三大宗虽强，却已经是明日黄花，日渐没落了。
三大宗是夕阳，而魔宗却是中天之日。
“哼哼。”慧灵和尚再狂，也知道这句话当不得，撇撇嘴：“老秃驴你就会扫兴，走走走，不想看见你！”
至渊和尚摇摇头，对法空合什道：“那我便先去了，有什么事招呼一声。”
法空合什。
至渊和尚飘飘而去。
慧灵和尚冲着至渊的背影撇嘴，很不以为然，故作深沉，心里指不定都高兴炸了呢，脸上却不动声色，虚伪！
待至渊和尚一走，他兴致再起，拉着周阳与徐青萝还有法宁绘声绘色的讲述经过。
林飞扬插了几句嘴，句句直指要害，句句都在说他们打得丑陋不精彩，终于惹恼了他，把林飞扬赶走。
法空坐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无字佛经来看。
无字佛经上只有这一个行云布雨咒，但一共十二页的无字佛经，想必是每一页都有一个佛咒的。
现在只激发出第一个，剩下的没有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别的收获，便放回怀里，直接收入时轮塔。
开始准备对付脑海里的那颗雪白珠子，龙眼大小的珠子，浑圆无暇，白光湛湛。
大宗师的经验，如果破解了，得到之后，会不会让自己直接踏入一品之境？
现在自己只能依靠禅定，靠水磨功夫一点一点逼近，虽然一直在逼近，但不知道何时能真正抵达，能明心见性。
如果踏入一品，那自己才算是彻底安全，既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也有攻击之力。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
这颗珠子寄托了他的希望。
可他研究了一晚上，却一无所获。
……
第二天清晨，法空与法宁林飞扬还有周阳徐青萝一起去观风楼吃早饭。
清秋的早晨已经凉意森森，也有了萧瑟之感。
道旁的树木不时飘落下一片黄叶，轻飘飘落到青砖地面，让人感觉到了肃杀。
薄雾在天空浮动，清新凛冽的空气中夹杂着阵阵香气。
周阳与徐青萝的喉咙不停的动，口水直流。
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格外快，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一闻到这些香味便忍不住咽口水。
周围一直有人合什行礼，恭敬的唤“法空大师”，他便一直合什还礼，点头微笑。
“你们先去吧。”法空看一眼他们两个，对林飞扬法宁道：“我慢慢过去。”
“师父，不用。”徐青萝忙道。
她看到人们对法空如此恭敬，与有荣焉，异常高兴，便不觉得慢。
林飞扬道：“小青萝，你不饿？”
“饿，但不差这一会儿。”徐青萝看向周阳：“如果师弟你忍不住了，可以先走。”
“不必。”周阳酷酷的哼道。
徐青萝笑道：“师弟不必勉强的。”
“不勉强。”
“行啦，那就慢慢走吧。”法宁打断他们两个的明争暗斗。
两人便停住。
两人都是人小鬼大，对于分寸是拿捏得极准。
待缓慢来到观云楼，仍旧是一路的“法空大师”“法空大师早晨好”等等问候。
法空笑着合什上楼，坐到临窗的位子旁边。
对于独自坐在邻桌的李莺只是合什一礼，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李姐姐！”徐青萝欢呼一声，来到隔壁桌子李莺跟前，笑道：“真巧呀，李姐姐，你也在这边吃早膳。”
李莺一袭黑衫，肌肤如玉，星眸湛湛，笑盈盈点头：“徐妹妹你们终于来啦，可等你们一会儿了。”
“李姐姐是等我们的？”
“嗯，故意等在这边巧遇法空大师的。”李莺坦坦荡荡，看向法空。
法空合什微笑：“李少主费心了。”
“只要大师肯帮忙，这都不算什么。”李莺微笑，笑容散发动人容光。
周围人们纷纷好奇的看过来。
法空与李莺对别人的目光都已经安之若素，不会受影响，微笑看着彼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你来我往。
李柱与周天怀坐在旁边另一桌，紧盯着这边的情形，想看清法空的表情。
看法空温和平静，面带微笑，看不出别的情绪，只能看出他心如止水，波澜不生。
李柱暗自摇头。
在少主这般绝色美女跟前，法空和尚竟然能这般端得住，还不愧是和尚，合该他当一辈子和尚！
周天怀也暗自摇头。
这个法空大师确实佛心坚定，面对少主这般软腰相求，竟然巍然不动。
非常难缠！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宣了一声佛号，收回目光，坐到了桌边。
徐青萝笑道：“师父，我跟李姐姐坐一起。”
“我也一起。”周阳道。
法空点头。
李莺笑着招呼徐青萝坐下，对周阳笑笑。
周阳有些腼腆，跟当初见到宁真真时相似。
林飞扬与法宁对视一眼，都乖乖闭嘴，一言不发。
小二迅速把桌子摆满，是林飞扬过来提前点好了菜，人一到就上菜。
法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没有与李莺说话的意思。
李莺也没有再找他，只与徐青萝说话，偶尔还问周阳一句，没有冷落他。
周阳吃了一顿饭下来，觉得李莺确实不错，落落大方又温柔可亲，还爽朗大气。
既有女子的美丽与温柔，又没有女人的扭捏与小家子气，很讨人喜欢。
待吃过饭后，法空与众人离开，李莺却也跟上来，与法空并肩而行。
法宁林飞扬他们与法空走的时候，都主动的后退半步，以便避开人们行礼。
而李莺毫不在意，与法空并肩而行：“大师为何一直不答应帮忙？”
法空一边合什冲问候之人微笑颔首，一边淡淡道：“我为何要答应帮忙呢？”
“对大师来说，举手之劳吧？”
“谬矣。”法空温和说道：“且不说施展神通是需要极大代价的，贫僧一向的主张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要多管闲事，做好自己本份之事即可。”
“多管闲事？”李莺斜插鬓内的细眉轻挑：“助绿衣外司与内司找到杀人凶手不算是多管闲事吧？”
“对李少主你来说不是，对我来说，便是。”法空合什，对问候之人微笑颔首。
李莺蹙眉。
“我为何要付出偌大的代价，施展神通管这种闲事呢？帮了你们与不帮你们，于我有什么不同？”
“看来大师是想要好处。”
“好处？”法空微笑道：“对贫僧来说，不施展神通就是最大的好处。”
他需要把神通的代价说得极大，否则，人们会忌惮，也会动不动就来找自己帮忙施展神通。
神通的代价越大，人们越知道珍贵，也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施展，对自己的忌惮既轻，也知感激。
“不知大师施展神通需要什么代价？”
“……寿元。”法空徐徐说道：“李少主觉得这代价到底是轻还是重？”
李莺黛眉轻蹙，若有所思。
法空道：“或者耗一日寿元，或者耗一年寿元，甚至十年寿元，施展之前自己也不知。”
他觉得这一个说法是能自圆的。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这样的代价也足够大，足以让人们不会轻易的求自己施展神通了。
也会让人们相信自己不会轻易施展神通。
从古到今，哪一个人不珍惜自己的寿命？哪一个人不想长生不死？
“吁——！”李莺吐出一口气。
她有点儿明白了。
换成自己，确实也不会轻易帮别人施展神通，用命来施展神通，代价确实太大。
事儿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确实没必要管闲事。
她理解了法空。
可还是需要法空帮忙。
事情已经陷入死胡同，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求法空施展神通帮忙。
“这样罢，法空大师，”李莺沉吟道：“我弄一些延年益寿的灵丹给你，如何？”
法空微笑摇头。
李莺蹙眉：“怎么？”
“李少主觉得，那些灵丹对我有用吗？”法空笑着摇头：“对那些体弱之人还好，对我们这种武林中人，恐怕微乎其微。”
“……有扰了，那我暂且告退。”李莺合什。
法空合什一礼。
李莺冲徐青萝与周阳笑笑，再对法宁与林飞扬轻点螓首，飘飘而去，眨眼间消失在朱雀大道熙攘的人群中。
“师父，你施展神通真要消耗寿命吗？”徐青萝担忧的问。
法空瞥她一眼，笑了笑。
徐青萝顿时露出笑容，明白了是托辞。
周阳也点点头。
林飞扬与法宁不明所以。
法宁担忧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劝。
林飞扬道：“看来神通是要少用，别到时候后悔就晚了，……这女人是不会死心的，可怕的女人！”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莺是一个坚韧不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最愁这样的人了。

第0198章 主使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确实不会死心。
不知道她下一次来，会用什么办法打动自己，让自己不得不施展神通帮忙。
一次一次的求助，她看似处于下风，处于弱势，其实她是在不停的试探自己，观察研究自己，在摸清自己。
能屈能伸，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一行人回到金刚寺外院，大门开启。
香客们开始络绎不绝的进入大雄宝殿奉香。
人们纷纷过来奉香，还是因为好奇。
好奇这位当世神僧，能够呼风唤雨的神僧到底是什么模样，出了这样一位神僧的金刚寺是什么模样。
而且在排队的时候，还能跟法空说上一句话。
法空对这些香客并不看重，他们并不是信众，只是礼貌的回应与打呼。
这种淡然态度，与其他寺院对香客的看重迥然有异，有的不舒服便不来了，有的觉得新鲜，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高僧风范。
法空回到院内之后，继续研究慕容师的记忆白珠，想尽办法要将它拉入药师佛的眉心里。
但在脑海虚空，自己能做的事实在不多，试着让药师佛像结印的手松开，去抓那白珠，想强行将它摁进眉心里。
可这珠子奇异，药师佛的手按过去，竟然直接穿过，仿佛穿过了一道影子。
它竟然是虚的。
到了这一步，竟然束手无策。
慕容师的记忆离自己只有一尺，真可谓近在咫尺，偏偏如同天堑，就像肥肉到嘴边就是吃不到一样的抓心挠肺。
研究了半天，还是不成。
索性先放下它，做别的事，说不定灵光一闪，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他与林飞扬离开了外院，避开朱雀大道，从另一条大道往西走，最终来到天河小巷。
天河小巷听着名字是小巷，其实是一条宽敞的大街。
这里一看便知道住客非富即贵。
青石地板宽敞又平整，干干净净，有点儿一尘不染的意味。
每一座府邸门口都挂着两串大红灯笼。
朱漆大门，三排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浓郁的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林飞扬打量一眼跟前的这座府邸：“便住在这里？”
“嗯。”
“怪不得能掏出一万两银子呐。”林飞扬点点头：“我进去看看。”
他一闪，消失在墙根下的阴影里，下一刻就出现在墙的另一边。
这便是影遁之术，身体仿佛化实为虚，成为一道影子，与阴影融为一体，在阴影之内可随着心意而变化位置。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宛如无边的古潭，幽幽照向大门。
朱漆大门迅速变成了虚无，大门内的照壁也变成虚无，然后是大厅。
大厅内正会着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五短身材，正皱着眉头在翻看一本书。
他忽然放下书，拿起手边茶几上的茶盏，轻啜一口，慢慢放下茶盏，凝重的看向门外的天空。
法空的双眼继续深入，看到了他的未来。
皱了皱眉头，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随后，法空双眼开始变得迷茫，施展了宿命通，目光再次穿过大门，穿过照壁，看到了这中年身上。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身边，摇头道：“还真是古怪，这家的佣人只有两个。”
法空缓缓点头。
“这么大一座宅子，只有两个佣人，真够节省的。”林飞扬不解的道：“两个人维持这么大的宅子，挺吃力的。”
“敲门吧。”法空道。
林飞扬道：“敲门？还有敲门？直接进去便是！”
这家伙想杀徐青萝，那就是仇人，何必客气！
法空看一眼他。
“行行，敲门敲门。”林飞扬无奈答应，上前敲响了朱漆大门上的铜环。
铜环锃亮，已经磨得包了浆。
“啪啪！”两声响，屋里的五短身材中年吓了一跳，脸色微沉盯着大门方向。
一个削瘦的老者拉开了大门一条缝，探头看向法空与林飞扬，面露疑问神色。
法空合什道：“老丈，贫僧金刚寺法空，前来拜见这家宅子的主人。”
“大师是要见我家老爷？”削瘦老者一怔，随即想起法空的名号：“法空神僧？”
“正是贫僧。”法空合什。
“我家老爷前几日还说，何时去见一见法空神僧呢，没想到神僧竟然来了！”削瘦老者顿时呵呵笑道：“二位稍等，我去禀报。”
“有劳。”法空合什一礼。
削瘦老者轻轻合上门。
林飞扬露出笑容：“和尚你现在的名号确实是传开了，法空神僧，嘿嘿，确实不错！”
法空的名声这么响亮，他觉得自己也有身份了，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自己也差不多啦。
法空笑了笑。
片刻后，削瘦老者回来，大门缓缓打开，门内照壁前已经站着五短身材的中年。
他合什微笑：“朱山河见过法空大师。”
法空合什：“朱施主，有礼了。”
“大师快快里面请。”
“叨扰。”法空随着他往里走，绕过照壁，穿过前庭来到了正厅。
此时他先前翻看的卷宗已经消失不见。
削瘦老者很快奉上茶。
“不知大师来此，有何指教？”朱山河轻啜一口茶茗，微笑看着法空：“前几日还想着去金刚寺奉香，捐献一些香火钱，才知道，金刚寺是不收香火钱的。”
法空微笑道：“不知朱施主为何要找人杀徐恩知徐大人一家子呢？”
他懒得跟朱山河寒暄，自己的时间虽多，可不必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
“嗯——？”朱山河一怔，讶然道：“大师此话怎讲？莫不是弄错了吧？……杀人？不可能！”
法空双眼深邃如古井，静静看着他。
朱山河神色自如，平静的道：“大师一定是弄错了，朱某虽不是什么良善之家，毕竟还是要做生意，难免会有些亏心，但绝对做不出杀人之事。”
“这样……”法空叹一口气道：“那你是奉命行事，不知是奉谁的命？”
“大师……”朱山河面露苦笑：“这确实是误会了，绝对没有的事。”
法空点点头，起身道：“既然如此，贫僧就告辞了。”
林飞扬跟着起身。
他上下打量着朱山河，哼一声。
朱山河一脸冤枉与委屈神色，让人觉得他没说谎。
林飞扬当然相信法空，所以觉得他这幅表情太虚伪，撇撇嘴道：“看来是撒谎成性，以假乱真，不过你是骗不过法空大师的。”
“唉——！”朱山河叹气摇头。
法空道：“走吧。”
“是。”林飞扬跟着走出了大厅，来到院中央时，发现削瘦老者正在给南墙根下的花丛浇水。
他笑呵呵看一眼法空。
法空对他合什一礼，脚步没停。
“大师……”朱山河来到大厅外，站在台阶上唤道：“大师！”
法空却没有停步。
朱山河忙道：“大师身为神僧，行事总是有章法的吧？不知可有证据表明我杀过人？我确实是极冤枉的！”
法空笑了笑，脚步不停的出了大门，沿着大街往西走。
林飞扬道：“我们这就走啦？”
“可以了，……没想到绿衣外司已经盯上他了。”法空摇头道：“竟然还涉及到绿衣外司。”
这确实出乎意料。
林飞扬惊奇的道：“难道还是密谍？有意思了！”
他原本还觉得没什么意思。
法空查案，一眼就能看透，不必费脑子，不必运用自己的智慧，未免太过无趣了。
查案子最有趣的就是那种层层揭开密雾的过程，揭开一层还有一层。
法空倒好，一眼看透，不管多少层密雾直接吹散，毫无探索的乐趣可言。
现在听说这朱山河涉及到了绿衣外司，顿时兴致提了起来。
两人一边沿着大街往西走，一说着话，一道身形从墙角转出，合什一礼：“见过大师。”
法空合什微笑。
此人身形挺拔，相貌俊逸，正是绿衣外司西丞的黄玉枫，宁真真的属下。
当初法空的佛珠救了他的性命。
黄玉枫恭敬道：“大师是找那朱山河的吧？”
法空颌首：“有些事问他，没坏你们的事吧？”
黄玉枫笑着摇头：“我们最近在查他，只是他身后有背景，不能随随便便抓人，只能仔细搜集罪证。”
如果是别人，他是一个字不会提，但法空对西丞来说不是外人，更像是自己人。
“不能随便抓？”法空摇头道：“搜集罪证的话，早就惊动他了吧？小心他畏罪自杀。”
黄玉枫脸色微变：“自杀？”
法空点点头：“看他神色不太对，很可能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还有，小心那个看门之人。”
“多谢大师提醒！”黄玉枫脸色微沉，合什道：“我要跟司丞禀报一场，改日再拜会大师。”
“让宁师妹去一趟寺里。”法空合什还礼。
“是。”黄玉枫匆匆而去。
林飞扬惊奇的道：“难道那朱……朱山河真要自杀啦？是发现自己被发现了，所以要自杀吧？”
法空摇头：“很麻烦。”
他如果不是遇到黄玉枫，看到别的绿衣外司，也不会多嘴。
宁真真的西丞，顺嘴就提了一句。
林飞扬道：“那我们要做什么？刚才问出来他到底是不是幕后主使了吧？”
法空点头：“嗯，我们去西垣寺看看。”
他已经从朱山河心思里捕捉到了幕后主使之人，却是西垣寺的山云和尚。
他通过宿命通，在朱山河的经历中经常看到这山云和尚。
山云和尚与他有时候在西垣寺里见面，有时候在他家里，有时候在城外。
怎么看都看得出两个人鬼鬼祟祟，必有问题。
这个山云和尚到底为何要杀徐恩知？

第0199章 圣教
西垣寺位于神京城西，位置颇为偏僻，但香火鼎盛。
他们远远看到寺门时，一阵风吹来，将檀香送到鼻前。
法空来到西垣寺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幽幽看向西垣寺门。
随着信仰之力的暴涨，现在越来越习惯运用神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有了神通之后，就会不由自主的施展，因为太过省事省心，省却很多麻烦。
“不在。”法空摇摇头：“走吧。”
“这么不巧？”林飞扬打量这西垣寺，笑道：“这里的香火如此鼎盛，是什么原因？”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却很好奇。
他现在对香客的数量有着莫名的执着。
刚开始时因为慧灵和尚，想得到影遁秘笈，现在得到了秘笈，却依旧执着。
已然形成了习惯。
把香客的多少当成了成就与衡量一个寺院影响力的指标，极力的追求。
他曾建言，让外院开放的时间久一点儿，别这么早关门，这么晚开门。
法空却没答应，让他颇为无奈。
林飞扬还注意到，随着他们往西，法空的神僧名号渐渐就不那么响亮了。
走在东边的时候，路上碰到的人们纷纷向法空合什行礼，唤法空神僧或者法空大师。
人们都能认出他来。
可到了城西，路上的人们已然认不出法空，对法空的出现也并没有注目，视之为平常。
显然，这是因为西垣寺。
他们已经把法空当成了西垣寺的和尚，难道西垣寺的和尚也穿紫金袈裟？
这里应该就是西垣寺的地盘，金刚寺的影响力进不来，可见这西垣寺的厉害。
“和尚，我进去看看。”
“嗯，我先回去。”法空转身慢慢的溜达回金刚寺外院。
返回金刚寺外院的一路之上，他研究着所看到的每一座宅院的风格，猜测这宅子的主人是什么身份。
墙头偶尔会探出一朵喇叭花，迎风摇曳，很是美丽。
他一边欣赏着日常会被人们忽略的美景，享受着世间的美妙与美好，一边慢慢溜达回金刚寺外院。
他刚刚合什与众香客招呼着进入大门，便发现了宁真真已经在自己的院里。
宁真真正一袭白衣如雪，静静站在花丛前欣赏着每一朵鲜花，身子前探，琼鼻凑到一朵白花跟前嗅其香气，腰背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
这些鲜花受回春咒的庇护，不但没有病灾，还生机盎然。
有的皎洁无瑕，有的鲜艳夺目，有的清爽宜人，有的绚烂迷人。
小小的花丛竟然有十几种鲜花。
“师兄。”宁真真听到动静，扭头冲他嫣然一笑。
容光令小院骤在一亮。
她脸旁的鲜花们顿时黯然失色。
法空微笑合什：“师妹来得好快。”
宁真真道：“我一听黄玉枫禀报就赶过来了，师兄可是有什么急事？”
她随即笑道：“刺杀王青山的凶手，师兄要管吗？”
法空摇头。
宁真真露出笑容。
法空笑道：“师妹你承受不了不小的压力吧？”
宁真真摆摆玉手：“没有。”
她确实承受到了莫名的压力，是被别人逼着她过来求法空，她硬生生顶住了这压力，并没过来。
她不想开此例。
法空摇头笑笑：“这件事我恐怕最终还是要管，但不是现在，不到火候。”
“师兄何必管这闲事。”宁真真道：“查不出便查不出，无所谓的。”
杀王青山的刺客，又不是杀大雪山宗弟子的刺客，她甚至要为这帮刺客叫好。
王青山确实该死。
法空摇头：“刚才去看了那朱山河，没想到跟你们碰到一块了。”
“我们一直怀疑朱山河有问题，但就是揪不住他的尾巴，非常狡猾的家伙。”
法空轻轻点头。
“还有西垣寺的那个山云和尚。”宁真真蹙眉：“与朱山河走得很近，也怀疑有问题，可还是查不出！……这次的事很古怪，不太对劲。”
这是她的直觉。
法空道：“朱山河不是外谍。”
宁真真一怔。
法空叹一口气道：“你见过他了吧？”
“很古怪，没能探出他的心思，我怀疑他修炼某一种秘法，还有那个山云和尚，也是一样。”宁真真道：“都是紧锁心房，不能外侵。”
从而能证明他们确实是一伙的。
法空道：“坤山圣教，你可知道？”
“坤山圣教……”宁真真沉吟，思索，最终摇头。
“他是坤山圣教的弟子，既然那个山云和尚也练有一样的秘法，很可能也是坤山圣教的弟子。”法空摇头：“师妹，这件事最好还是别沾。”
宁真真讶然。
法空道：“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这坤山圣教是个大麻烦，少沾为妙。”
“师兄，事情已经查到现在，没办法放手了。”宁真真蹙眉：“身在绿衣外司，没办法自主。”
她身为司丞要听命行事，上面让查，她怎么可能拒绝？
那是嫌自己的官位太稳当了。
想做司丞的人多了去。
更何况，一旦有抗命之名声，仕途就彻底完了，要灰溜溜的回明月庵吗？
身为武林宗门，想要长久传承下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顺势而行。
如今的天下大势，大乾强盛，朝廷越来越强势，而武林则渐渐势微。
这个时候，武林各宗都是拼了命削尖了脑袋往朝廷里钻，有本事到朝廷里使，而不是私下厮杀。
自己这个慧心通明圆满之人，正是最适合混官场的，怎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
明月庵的颜面何在？
法空轻轻点头：“既然如此，那要万万小心，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有一个缓冲，想想看吧，那朱山河会为了保守秘密，为了斩断你们的追查，毅然要自杀。”
宁真真绝美脸庞一片沉肃。
法空道：“你们明月庵弟子会为了保守庵内的秘密而自杀吗？”
“……不会。”宁真真轻轻摇头：“我们庵里的原则是尽一切可能保全自身，必要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抛弃，留得性命在，寻找逆转的机会。”
明月庵追求的不是刚烈，而是坚韧。
不争一时，而求一世。
“师妹，在你想来，他要为了保守秘密斩断你们调查而自杀，内心一定彷徨犹豫，痛苦挣扎的吧？”
“难道不是？”
“不是。”法空道：“这朱山河的内心是极为狂热的，对自杀不但没有畏惧，反而很欣喜，欣喜这一天终于来到，你说这样的坤山圣教可怕不可怕？”
“他们对生死的认知不同？”
法空沉吟一下，摇摇头：“也不是。”
黄泉谷弟子那种，是对生死的认知不同，觉得这世间才是虚幻的，黄泉秘境才是真实的。
颠倒真实与虚幻，所以黄泉谷弟子不怕死，但这并不是真正的不怕死，反而是怕死。
这朱山河的观念并不是颠倒的，而是使命感：自己生来便是为了坤山圣教而献身，为圣教而献身是伟大的，是生命的最大意义。
“可怕……”宁真真轻轻点头，思索有什么办法脱身，能避开这坤山圣教。
固然，如果能扳倒坤山圣教，自己的官位肯定往上升一升，可这件事的风险太大，收获与之相比就不值一提。
首先一条，这样的狂热教众，修炼起来肯定是不要命，很容易出现顶尖高手。
再者，他们这般不珍惜自己性命，太危险，动不动来一个同归于尽。
最后，他们报复起来一定很疯狂。
没有理智的报复，可能不仅仅报复自己，甚至牵连到整个明月庵甚至大雪山宗。
真要有同门被他们所害，自己良心难安。
害怕这样的麻烦并不是胆怯，而是责任。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那便无所谓，危险便危险，不过一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可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那就不能不考虑后果。
法空道：“这坤山圣教的来历大有问题，否则，不会让弟子们如此狂热。”
“坤山圣教……”
“别去打探它，先装作不知道吧。”法空道：“如果所图甚大，早晚会露出原形。”
“师兄，我会尽量不刺激这坤山圣教。”
“甚好。”
法空打开天眼通，深邃的目光幽幽看向宁真真。
他忽然皱眉。
“师兄，我有危险？”宁真真笑道。
她知道法空正施展天眼通看自己的凶吉，坦然对视。
看法空皱眉，便开玩笑的问一句，并没有觉得真有危险。
慧心通明圆满之后的自己，对危险的感知是极敏锐的，会提前避开。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一怔。
法空稍一沉吟：“先不管它，暂时无妨。”
“难不成我会没命？”
“你觉得自己高枕无忧，没人能杀？”法空哼一声：“别忘了你上面还有一品。”
“谁杀的我？”宁真真问。
“不知道。”法空摇头：“你无声无息死于西丞，没有凶手的痕迹。”
“没有凶手痕迹……”宁真真蹙眉：“难道是西丞内的人？司马寻？黄玉枫？还是赵之华？”
她不相信有人能无声无息潜入西丞，自己的感应敏锐堪比一品。
一旦动手就不可能不留痕迹。
“那天晚上，我会过去守着你。”法空道，双眼再次变得深邃如古潭。
法空露出笑容。
这个决定一做出来，宁真真果然没死。
看他如此，宁真真松一口气。
“师兄，看来我得经常过来让你看看。”宁真真浑身轻松的笑道。
法空笑着点头。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看到宁真真在，合什一礼，忙道：“和尚，那山云和尚已经死啦。”
法空眉头挑了挑。
“死了？！”宁真真皱眉道：“自杀还是别人杀的？”
“好像是自杀。”林飞扬道：“还有一封遗书交待自己为何自杀。”
“为什么？”
“练功走火入魔，生不如死，只能自杀。”
“唉……”宁真真苦笑：“这一下彻底断了线索。”
“住持，有位黄玉枫施主求见。”
“请他进来。”
“是。”
片刻后，黄玉枫匆匆而来，合什朝法空一礼，再对宁真真抱拳道：“司丞，我们晚了一步，朱山河自杀了。”
他又看向法空，面露难色。

第0200章 临终
宁真真皱眉：“不是已经有所防备了吗？怎么还让他死了？”
“我们的人冲进去要捉他的时候，那个仆人忽然发难，却是个顶尖高手！”
他不好意思的对法空道：“我们提到大师提醒，已经有所防备，可万万没想到他修为如此惊人！”
他们是有所防备，可没有防备他修为更胜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他对手。
他摇摇头：“而且他明明强过我们，竟然施展秘术跟我们同归于尽，……我们没能阻止得了朱山河自杀，司马兄弟他……”
“司马寻受伤严重？”
“是。”黄玉枫叹口气：“我们不敢挪动他，司马兄弟这一次恐怕是不行了。”
“伤得多重？”
“那家伙忽然抱住了司马兄弟，然后炸为血雾，司马兄弟几乎全部承受了他的力量，血雾都炸进了他身体，五脏六腑千疮百孔，我来的时候已经要不行了。”
“……师兄？”宁真真无奈的看向法空。
黄玉枫道：“我想，大师能不能再赐下法珠，试着救司马兄弟一命，死马当活马医吧，救不了也是司马兄弟的命。”
法空摇摇头。
黄玉枫暗叹一口气。
当初司马兄弟得罪法空大师，现在终于要尝到恶果了，法空大师果然是不答应出手。
法空一闪消失。
……
天河小巷
朱山河府邸
照壁后的前庭一片狼藉。
青砖铺就的地面，东一个坑西一个坑，纵横交错着刀痕剑痕，南一滩鲜血北一滩鲜血。
鲜血已经渗入了青砖里，血腥气飘荡在院子里，凝而不散。
六个人正盯着躺在地上血泊里、气息奄奄的司马寻。
司马寻已经面目全非。
脸庞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坑，胸口的衣衫已经消失，胸口密布无数的小孔。
绿豆大小的孔，密密麻麻。
每一个小孔正在往外渗血。
鲜血把他浸泡其中，呼吸急促而无力，随时要断绝一般，让众人心惊胆颤。
“怎么办？”赵之华急得不停搓手，却不敢碰一下司马寻。
有可能碰这一下，就让他断了气。
而且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到底差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已经五脏六腑尽碎。
如果真是全部碎了，恐怕无力回天。
看看那血雾将周围的瓷器与石头炸成马蜂窝，就知道这血雾的威力有何等惊人。
这老儿认准了司马寻，非要拉司马寻一起死。
除了赵之华，其余五人都有些庆幸不是自己。
如果换成自己，现在早就没命，不能像司马寻这般强行吊住性命。
天海剑派不愧是天海剑派，三大宗之一，心法玄妙，在关键时刻显示出不凡来。
这么重的伤，换了一般人，直接就没命了，撑不到服下灵丹。
有时候，这差距关乎性命。
可惜这一次伤得太重，这老儿太狠毒。
“我来看一下司马兄弟的伤势吧。”一个魁梧壮硕中年男子皱眉沉吟道。
另一个方正脸庞的中年摇头。
“总要试试吧？”
“不行，你一丝力量进去，很可能断绝了司马兄弟的生机，彻底压垮了他。”
“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那方正脸庞中年沉声道：“他现在处于脚踏悬崖的状态，稍微有一点儿外力，马上便坠落下去，粉身碎骨！”
这也是他们给司马寻服下碧海化生丹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原因。
探查伤势是用一丝罡气钻进去，转一圈再回来，以罡气为自己的眼，感应身体内部的变化。
这一丝罡气就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谁想做这一根稻草？
别忘了司马寻的身份——天海剑派的青年第一人。
天海剑派会不会追究？
不会治病乱伸什么手？不但没能救人，反而把人害死了，这是多大的责任。
赵之华双手握在一起，低声道：“司马兄弟，撑住，你一定能撑过来的！”
碧海化生丹是天海剑派的顶尖灵丹，只有一口气就能吊住，然后想办法缓解伤势。
赵之华相信司马寻一定在想办法疗伤。
天海剑派的心法如此玄妙，一定有疗伤圣法，一定能救回自己。
他低声道：“司马兄弟，我相信你一定能撑过这一关的！”
“赵兄弟，别打扰司马兄弟！”方正脸庞中年沉声道：“这么念叨会让他分心。”
赵之华盯着司马寻，全没有了平时的圆滑，不耐烦的道：“现在司马兄弟一定全神贯注与伤势搏杀，哪会分心！”
他又急又躁，心烦意乱。
对自己痛恨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帮不上忙。
“黄兄弟现在应该到了吧？”
“现在希望就在黄兄弟身上了。”
“就怕法空大师不在金刚寺，那就麻烦了！”
“不会这么巧吧？”
“难说，有时候就偏偏这么巧。”
“我们应该多去两个人的。”另一个魁梧壮硕中年沉声道：“万一法空大师不在，我们也能多几个人去找。”
“唉……”其中一个瘦小猥琐的中年男子摇摇头，叹一口气却没说话。
“方兄弟，有屁就放，别卖关子！”
“算了。”那瘦小猥琐中年男子摇摇头，不想说。
“快说快说，都什么时候了，有办法就赶紧的！”方正脸庞中年沉声道。
其他几人都盯住他。
瘦小猥琐中年看看他们，无奈的道：“这话我不想说的。”
“赶紧的！”
“再不说我们可不客气了，大刑伺候！”
“快！”
“方世年，再不说，甭想我再请你喝酒！”
“……唉——！”瘦小猥琐的方世年叹一口气：“你们实在太难为人，这话我不该说出口的，平白惹麻烦。”
“方兄弟，休要再卖关子！”方正脸庞中年沉声道，不满的瞪着他。
其他人的眼神也不善。
“行吧行吧，我说便是了！”方世年无奈的道：“我担心的不是法空大师不在，而是法空大师虽然在，但是……”
“但是什么？”
方世年摇头：“但是未必会答应救司马兄弟。”
“……不会吧？”
“应该不会。”
“……不好说。”方正脸庞中年看看司马寻，又看看赵之华：“赵兄弟，你觉得呢？”
“司马兄弟虽然得罪过法空大师，可法空大师的心胸不至于那般狭窄吧？”
“换成是你，一个得罪你冒犯你的人受重伤，你会救吗？”
“如果是我同门，或者是你们，我当然会救，如果不是的话……”赵之华皱眉，脸色越来越难看。
现在想想，法空大师跟他们根本没什么关系。
法空大师跟司丞是亲近，但一码归一码，与司丞亲近并不意味着跟他们也亲近。
尤其是司马寻。
“那怎么办？”
有人笑道：“不必担心，司丞不会见死不救的，有她求情，法空大师会答应的。”
“司丞固然是想救司马兄弟，可司丞未必会勉强法空大师啊。”
“……也是。”
他们能充分体会到司丞对法空大师的态度：绝不轻易去麻烦他。
他们遇到多么大的难题，可能只需法空大师抬抬手就能解决，司丞偏偏不去求法空大师。
从前如此，这一次追查王青山幕后主使也是，法空大师只需要施展一下神通就能解决，司丞偏偏不去求法空大师。
“唉……”
他们不约而同的叹气。
有因必有果，前面种的因，后面就承受后果，这一次司马寻的事就是如此。
赵之华脸色阴晴不定。
“赵……赵兄弟。”司马寻忽然睁开眼睛，喃喃低语。
赵之华猛的扑过去，跪在地上，浑然不顾湿漉漉的地面又滑又腻，凑到司马寻脸前：“司马兄弟，怎么样？”
司马寻双眼从迷离渐渐清明，越来越有神，轻声道：“我这次大劫难逃，要走了。”
“司马兄弟！”赵之华忙道：“别说这些不吉利的，你一定没问题，一定能撑过来的！”
“撑过来？”司马寻说话不再断断续续，虽然微弱但是清晰，自失的笑笑：“恐怕是不成了，有幸结识了你这位朋友，还有诸位兄弟，也是无憾了。”
“司马兄弟，碧海化生丹很神的，没问题的。”
“就是就是，好好疗伤，别说话伤精神。”
“司马兄弟你可是天海剑派的青年第一人！”
“呵呵……”司马寻密密麻麻小孔的脸庞露出了自嘲之色：“第一人……”
他叹息道：“我愧对宗门，愧对列祖列宗！”
他回想自己自从遇到宁真真，就像失了魂一般，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没有了从前的果敢，没有了胆略，没有了傲骨，一切都在宁真真清亮的目光中化为乌有。
唯有对宁真真的眷恋与思念，一天到晚脑海里只有她，关注着她的一颦一笑，留意着她的喜怒哀乐。
她远黛般的眉毛是如此的动人心弦，轻轻一动，就让自己的心加速跳动。
“司马兄弟，你做得很好啊，别这么说！”赵之华忙道：“你不愧是天海剑派青年第一人的，武功卓绝，修为惊人。”
“唉……”司马寻叹一口气：“我死之后，将我的尸首送回天海剑派吧，我要葬在师兄身边。”
“司马兄弟……”
“答应我吧。”
“司马兄弟——！”
“我师兄当初也是英姿勃发，年轻有为，却莫名的遇害，至今没找到凶手，我不甘心，便来绿衣外司，想要查出来杀师兄的凶手，”司马寻幽幽道：“我的死法跟师兄是一样的，这也算是一个重大线索吧。”
他说话之际，眼神越来越明亮有神，看得众人一颗心往下沉，知道是回光返照。
“我恨呐……”司马寻仰天长叹，目光忽然开始黯淡。
“司马兄弟！”
“司马兄弟！”
众人忙唤他。
法空一闪出现在司马寻身边。

第0201章 条件
“法空大师！”众人大喜过望。
法空紫金袈裟飘飘，朝众人合什一礼，然后闭上眼睛，一言不发的双手结印，施展了回春咒。
司马寻已经变得茫然的目光忽然又清明，愕然看向法空。
法空已然微阖眼帘。
心眼观照之下，司马寻气息微弱，身上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随时要熄灭。
回春咒的琼浆一落下，他身上光芒顿时大涨，仿佛给蚕豆大小的油灯添加了新的油。
回春咒不停的落下，一道跟着一道的施展，十二道回春咒之后，法空松开手印，睁开眼睛。
“大师……”赵之华双眼泛红，起身合什，深深一礼：“多谢大师！”
他衣衫已经全被鲜血染红。
法空合什轻颔首，看一眼已经稳定下来的司马寻，又冲众人合什一礼，然后一闪消失无踪。
“这……”众人觉得眼前一切发生得太快。
先是司马寻要死了，在临死之际，法空大师忽然出现，显然施展了某种佛咒，将司马寻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看司马寻的气息稳定，呼吸开始悠长，勃勃生机在身体里流转，便知道已经没有大碍。
“好一位神僧！”方正脸庞的中年感慨的叹息一声。
“好神妙的佛咒！”方世年惊奇的道：“这是什么伤都能救啊？太神妙了吧？”
“这佛咒也算是一种神通吧？”
“不算的。”方正脸庞中年摇头：“神通是六大神通，佛咒并不是神通，不能混为一谈，法空大师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开，施展的应该是神足通，又叫如意通，而救司马兄弟的应该是佛咒，并不是神通。”
“神乎其神！”
“有了这个，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惜法空大师不是我们绿衣外司的人呐。”
“嘿嘿，不是绿衣外司的不要紧，是我们司丞的师兄就好！”
“先是黄兄弟，现在又是司马兄弟，要不是法空大师，我们现在已经少了两个兄弟！”
“我明天便去金刚寺奉香！”
“同去同去。”
“嘿，明天我们要忙成什么样？这两个人都死了，我们的这个案子彻底就废了，不知要挨多少骂呐。”
“这些家伙真的太疯狂了。”
“疯狂！”
……
法空一出现，宁真真歉然道：“辛苦师兄。”
她不好意思：“司马寻他……”
虽然她并不喜欢司马寻，甚至对司马寻有些反感，可毕竟是自己的属下，还是三大宗之一的天海剑派高徒，不能眼睁睁看着不救。
如果是王青山，她绝对袖手旁观。
法空摆摆手：“已经救回来了，那人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拉着他一起死？”
“跟他有仇？”
“没仇的话，不至于非要拉着他一个，”法空摇头道：“依照他那伤势，那人同时收拾他们几个也是没问题的。”
黄玉枫忙点头：“大师所说极是，那老仆瞬间炸成血雾，我们其实都躲不过的，太过突然，可是他偏偏死死搂住司马兄弟，现在想想，确实有蹊跷，应该是跟司马兄弟有仇。”
“没办法再查了。”宁真真摇头：“司马寻能活过来便好，总算有个交待。”
“多谢大师。”黄玉枫郑重合什。
法空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如此客气。”
黄玉枫道：“对大师是举手之劳，我们却是性命，不能不谢。”
他们万没想到会有如此危险。
还以为一个商贾，修为再强也是有限，所以有些大意，即使法空提醒过他们那老仆有问题，他们还是没能彻底的重视，而老仆动作又太快，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师兄，我过去看看。”
“嗯，去吧。”法空给她一个眼色。
宁真真轻颔首，示意明白。
她明白法空的意思。
正好趁机脱身，离坤山圣教远一点儿。
恰在此时，圆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住持，有一位李姑娘求见。”
“……请她进来吧。”法空沉吟一下，慢慢点头。
心眼已经看到李莺正在寺外。
李柱与周天怀仿佛两尊金刚般守在她身旁，不时警惕的看向四周，仿佛怕有人刺杀。
王青山遇刺让他们也起了警惕。
李莺一袭黑衣，肌肤欺霜赛雪，莹白的瓜子脸笼罩着一层严肃，负手站在大门外，盯着那额匾看，莫名有一股威严。
圆灯来到了大门处，李莺合什一礼，对李柱与周天怀摆摆手，自己独自进入寺内，来到法空院内。
她踏入院内，琼鼻忽然耸了耸，露出一丝笑意：“看来宁司丞刚刚走。”
法空颔首。
宁真真他们从另一处离开，避免与她碰面。
林飞扬则又跑去西垣寺，要弄清楚这山云和尚葬在哪里。
“宁司丞不会是听到我来了，匆匆离开吧？”李莺笑道：“其实大可不必的。”
法空道：“她那边有事先走了，……李少主还是不死心，还要我帮忙？”
“是。”李莺颔首。
法空笑笑。
李莺道：“我觉得，还是跟大师你亲自请教的好，大师你施展神通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到底有什么条件？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行？”
法空叹一口气。
李莺笑道：“我相信一点，世间的一切都是有其价值的，没有无价之物，寿命也是一样的，请大师开条件吧。”
法空摇摇头。
李莺道：“大师如果不答应，我会一直过来，直到大师答应为止。”
“何必非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法空笑道：“李少主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世间之大，奇人异士无数，尤其是你们天魔秘典上的奇功那么多，练成一种就能找出凶手的身份来。”
“大师请说条件。”
“李少主请便。”
“大师！”李莺肃然道：“如果不找到幕后主使，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到时候大师可会心安？”
“找到了幕后之人，这样的事照样还会发生。”
“大师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不知。”
“大师还是说出条件吧。”李莺道：“不管什么条件，尽管提。”
法空露出笑容：“这样罢，我听闻有一部秘法，叫虚空胎息经，如果你能弄来这部虚空胎息经，我可以试着施展一次神通。”
“虚空胎息经……”李莺皱眉：“白莲寺的秘典？”
法空眉头微挑。
李莺缓缓道：“虚空胎息经是白莲寺的秘传，旁人得了也没用的，没有白莲寺的筑基秘法，仅仅一部秘典是没办法练成的。”
法空道：“这便不必李少主操心了，此经对我启发极大，只可惜我得到的残缺不全。”
“……好，我会替大师找来！”李莺合什一礼，转身便走，不给法空反悔的机会。
法空看着李莺曼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亮门处，觉得好奇。
没想到这李莺竟然也知道虚空胎息经，难道虚空胎息经如此的有名气？
为何他却不知？
……
暮色上涌，华灯初上的时候，林飞扬回来。
“山云和尚已经火化了，西垣寺没有声张，毕竟自杀对他们来说太不光彩了。”
法空脸色微变。
“我看他神色安详，根本没有痛苦的意思。”林飞扬摇摇头道：“肯定不是因为走火入魔而自杀。”
法空沉默。
“太奇怪了……”林飞扬皱眉：“他为什么要杀青萝他们一家子呀？太怪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法空也不解。
原本想直接问山云和尚，就像问朱山河一样，可晚了一步，没能问到。
那就只有一条路，就是获得山云和尚的记忆。
可山云和尚竟然火化了。
这也太快了。
一下就彻底断了线索，自己有大光明咒也没用，甭想再获得山云和尚的记忆。
两个人一死，便斩断一切线索，避免暴露坤山圣教。
“住持，外面有一位司马施主求见。”
“请他过来吧。”法空往外走去。
司马寻大步流星跨入金刚寺外院的大门，来到放生池边的法空身前，合什深深一礼：“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法空合什还礼，神情淡淡的：“司马施主，不必如此的，我救你也不是因为你。”
“是。”司马寻道：“我知道是因为司丞，没有司丞，大师不会救我。”
法空露出笑容。
司马寻很明白道理。
“但不管因为谁，我的命都是大师所救！”司马寻沉声道：“说一声谢也是应该。”
法空颔首。
“大师也在查朱山河吧？”
“哦——？”
“我原本不知道朱山河的底细，现在却知道了。”司马寻沉声道：“我们天海剑派这些年来，一直在秘密调查一件事。”
法空笑道：“这应该是机密吧？那就算了，我还是不听为好。”
“我觉得，还是应该让大师知道。”司马寻缓缓道：“也好有所防备，我怀疑王青山被刺杀，就是这帮人所为。”
救命之恩，既然不能涌泉相报，也得有所表示，总不能白白受了这恩情。
既然法空大师展现了过人的胸襟，自己再小家子气，那就太辱没天海剑派的脸面。
宗门一直在调查的这件事，应该也让法空大师知道。
法空大师神通广大，有可能比宗门查得更深。
这一次算是彻底领教了法空的神通，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是拥有不可思议之能。
法空点点头。
司马寻肃然道：“当初师兄横死于神京，与我先前的伤一般无二，师兄临死之际，在手掌心写下了两个小字，坤山。”
“你们查到了这坤山？”
“乃坤山圣教，……前朝遗民所创，……我要提醒大师一声，信王爷与这坤山圣教有瓜葛。”司马寻目光炯炯。

第0202章 得经
他知道法空与信王爷走得很近。
前朝遗民太过敏感，涉及江山社稷，一旦朝廷查清楚了这个，绝对是惊天大案。
凡是与坤山圣教有瓜葛的，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不知会有多少官员受株连，轻者罢官，重者抄家灭族。
即使信王爷执掌九门提督，身为皇子，也一样难以幸免，更别说法空大师。
到时候，株连到法空大师身上，有法主之尊号也没用，皇上手书的额匾皇上也能收回的。
别说法空大师还不是大宗师，便是大宗师也翻不出风雨，更别说还有金刚寺在。
司马寻觉得自己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让法空早做准备，最好与信王切断关系，早早疏远。
法空皱起眉头。
他当初看信王命运时，看到其牵扯到大易遗民，而那大易遗民是假的，如果牵扯到这坤山圣教，那大易遗民还真不是假的。
神京也曾有信王私通大易遗民的谣言。
如此说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我这一次差点儿又遭遇师兄一样的横死，”司马寻沉声道：“可以知道，这坤山圣教与我们天海剑派是有仇的。”
“如果真是前朝遗民，与我们三大宗都有深仇大恨。”法空道。
当初大易最终崩溃是源于魔宗被三大宗联手剿杀，魔尊重伤，无力庇护大易皇族。
如果说坤山圣教是前朝遗民的话，恐怕三大宗与坤山圣教都有深仇大恨。
没有仇的那便是魔宗了。
“正是如此。”司马寻沉声道：“所以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再保密了，需得我们三大宗都知晓，三大宗合力才好，仅仅我们天海剑派对付他们有些吃力。”
“坤山圣教……”法空摇摇头。
原本还想躲一躲，坤山圣教的弟子太过狂热，以牺牲奉献为己任，不沾为妙。
可如果他们真是大易遗民的话，想躲也躲不掉，他们绝不会放过三大宗。
自己这个大雪山宗的高僧，怎么可能避开他们的目光？
“大师要万万小心他们。”司马寻道：“这些家伙不怕死，万一混在香客之中，忽然袭击……”
法空神色肃然，缓缓点头。
“大师，那我便告辞了。”司马寻合什。
法空合什，没有挽留。
他负手在放生池边踱步，然后回到莲花池上，抬头看向慧灵和尚：“师伯祖，你可听过坤山圣教？”
慧灵和尚正躺在敲钟的横木上微眯眼睛，懒洋洋的道：“没听过，不过他们呀……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
慧灵和尚懒洋洋的道：“也就小打小闹的，翻不起什么大风浪的。”
“刺杀天海剑派的弟子，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吧，师伯祖？”
能来神京进朝廷任职的三大宗弟子，绝不是一般的弟子，而且三大宗弟子每一个都不寻常。
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这跟魔宗不同。
魔宗是广撒网多拉鱼，弟子繁多，而三大宗是宁缺勿滥，只取天才。
死十个魔宗弟子甚至一百个魔宗弟子，也抵不上一个三大宗弟子的损失巨大。
“他们也就搞搞刺杀，发泄一下亡国之恨。”慧灵和尚左手支着脑袋，侧身横躺：“像这样的前朝遗民，多的去了，不差他们一家，当今天下，民心稳固，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万一刺杀皇上呢？”
“嘿嘿……”慧灵和尚发出不屑冷笑，撇撇嘴：“他们？禁宫都进不去，拿什么刺杀？”
“那我们大雪山宗知道这坤山圣教吗？”
慧灵和尚不以为意：“恨我们三大宗的宗派多了去，魔宗就不说了，那些前朝遗民的宗派也不少，不差这么一个坤山圣教，……我们三大宗弟子不必提醒这些，行走天下就要处处小心偷袭暗算，没有坤山圣教也有别的什么圣教圣宗的。”
法空慢慢点头：“师祖，还有哪些前朝遗民所创的宗门？”
“这就多了。”慧灵和尚懒洋洋的道：“像是朝天宗啦，赤雪崖啦，飞龙山庄啦，等等，数不过来。”
“这么多……”
“都是闭门造车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活在前朝呢，其实这天下早就不是从前啦，他们固执的不肯改变，终究还是要被时间冲刷掉的，你看看有哪一个成气候的？”
“神京可有朝天宗弟子？”
慧灵和尚道：“朝天楼，名气虽然比不得观云楼，也是大酒楼，就是朝天宗的产业，应该是负责搜集神京消息的。”
“倒要见识一二。”法空道。
他想看看这朝天宗与坤山圣教是不是也有瓜葛，都是前朝遗民，说不定有瓜葛。
更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前朝遗民的宗门都是这般狂热呢，还是只有坤山圣教弟子这般狂热。
他总觉得慧灵和尚太小瞧了坤山圣教，坤山圣教没这么简单。
法空回到自己院子时，已然将所有一切外务抛开，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让自己进入绝对宁静的心境。
在这般状态下，灵光闪动更快更多，方便寻找破解慕容师记忆之珠的办法。
一夜过去，甚至在般若时轮塔里过了十二天，最终还是一筹莫展。
他最终推断，很可能是因为自己没能达到一品，所以就无法获得一品的记忆之珠。
但当初自己只是四五品的时候，便可以获得顾心弦这个二品的记忆之珠了。
难道这便是一品的不同？
这是悖论。
自己获得一品高手的记忆之珠是为了踏入一品，借鉴其经验，找到捷径。
如果要成为一品才能获取一品的记忆之珠，都成一品了，还有什么必要？
……
清晨时分，他下榻出门，伸一个懒腰来到院子里。
后山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清新的空气钻进鼻孔，舒张了一个个肺泡。
他精神不由一振。
心眼打开。
徐青萝与周阳正在塔园里练功，两人都穿着灰色劲装，精神抖擞，小脸酡红。
法宁则在一旁锄草，不时看一眼两人，或开口纠正他们的动作，或背出他们需要注意的口诀。
林飞扬正在厨房里忙乎，热火朝天。
圆生圆耶圆灯三人正在大雄宝殿做早课。
金刚别院的大门前，程佳她们一群明月绣楼的绣娘们已经排好了队，身后跟着一长串约有一百多人。
程佳她们是觉得在金刚别院这边修炼，状态极佳，修炼速度更胜平时。
那些香客其实知道什么时间开门，偏偏还要早来。
一半的目的是看明月绣楼的绣娘，虽然看不清她们脸庞，可看着窈窕婀娜的身影，赏心悦目，一天的心情都会变好。
另一半的目的是闲聊说话。
这里已经成了一个说话聊天的好地方。
一旦开了门，大家奉了香之后就各自回家，各忙各的营生，没有时间闲聊了。
而在这里闲聊，有金刚寺香客这个共同的身份，让彼此更亲近一些，说话也能敞开了说，彼此交流，可以听到各种小道消息。
朱雀大道两边的早点摊已经开张。
各种香味与秋晨的薄雾相混合，形成了又清爽又浓郁的独特烟火气息。
法空收回心眼，来到院中，慢慢悠悠的打出一套小罗汉拳。
此时，司马寻正在一座小院里练剑。
剑光形成一片白茫茫，看不出剑光来，也看不到他的身形，唯有如雾如烟。
“嗡……”剑身忽然荡开一层涟漪，白茫茫的雾气倏然一收，露出他身形来。
司马寻露出笑容。
这一次破而后立，大彻大悟，令自己一举踏入了神元境的巅峰，已经看到了大宗师的希望。
此时，李莺一袭黑衣，正在自己小院的小亭里，皱眉盯着李柱。
李柱魁梧如熊的身子缩了缩，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少主，道主他就是这么回复的，我也没办法啊。”
看我也没用啊。
我又不可能改变道主的主意。
李莺冷冷道：“真是个老抠！”
李柱笑一下，觉得这句话太精辟了。
一看李莺清冷目光扫过来，忙收敛笑容，挺起胸膛，目不斜视。
周天怀沉吟道：“少主，既然道主不答应，那我们也没办法了，实在不行，只能请宁司丞帮忙了。”
李柱忙道：“少主你听说了吗？”
李莺冷冷道：“卖什么关子，快放！”
李柱忙嘿嘿笑两声，讨好的笑道：“少主，我刚刚打听到的消息，昨天外司西丞栽了！……盯上的两个家伙都自杀啦，更可笑的是，其中一个的仆人忽然变身，差点儿把那臭屁无比、眼睛朝上的司马寻给宰了！”
周天怀缓缓道：“那仆人深藏不露，忽然施展了玉石俱焚的秘术，司马寻重伤垂危，几乎必死无疑，关键时候是法空大师出手，施展佛咒救回了他性命。”
“这个法空大师，嘿！”李柱不满：“救人能救，找杀人凶手就不能找啦？我看就是因为司马寻是天海剑派的！三大宗同气连枝，而王青山是澄海道的，是我们魔宗中人，所以嘛……”
周天怀缓缓道：“不无这可能，少主，看来只能把主意打到宁司丞身上了。”
李莺摇头。
她见识过宁真真，看着柔柔弱弱，但意志坚纯，不可撼动。
这也会导致法空的反感，事情会更难办。
对待法空，只能以诚相待，不能再耍这些手段。
她哼一声：“我今天回去一趟，见见那个老抠门！”
“是。”
两人忙肃然应道。
他们能预料到，必然又是一场惨烈的父女大战，最终落败的还会是道主。
道主再英雄盖世，也赢不过少主。
果然，傍晚时分，夕阳之中，李莺出现在了朝天楼，来到法空的位子前坐下。
她从罗袖取出一个紫木匣，轻轻推给法空。
法空眉头一挑。
他心眼已经看到了紫木匣中之物，是一卷厚厚的册子，材质奇异，非纸非布，倒似是银帛所制。
上面写着“虚空胎息经”五个大字，文字古拙苍劲，有力透纸背之感。

第0203章 勾结
“大师，这是你要之物。”李莺莹白瓜子脸微抬，淡淡微笑：“不知大师可满意？”
法空接过来，收入袖中，轻轻点头：“好，吃过饭后，我们便去看看那些刺客的尸首。”
李莺露出微笑：“我正好也没吃饭。”
“我请李少主吧。”法空道。
李莺微笑：“那我就不客气啦。”
法空微笑摇头，示意不必客气的，扭头道：“林飞扬，给李少主再叫一桌菜，安排一张桌子。”
“是。”林飞扬肃然应道。
他起身伸手：“李少主，请——！”
李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大的笑容，发出“咯咯”笑声。
她摇摇头笑道：“好，多谢大师了！”
她起身跟着林飞扬到了一张窗边的桌旁，与法空的桌子隔了两张桌。
李莺坐下来。
林飞扬道：“李少主，这家朝天楼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我给你推荐几个菜如何？”
“行啊。”李莺将莹白玉手探出窗外，轻轻招一下。
李柱与周天怀很快登楼上来。
李柱魁梧如熊，踏在楼上，地面仿佛微微颤动。
周天怀目光迅速扫一遍法空，又看向李莺，看李莺满脸笑容，觉得莫名其妙。
但事情应该是办成了。
这太不容易了。
这本虚空胎息经是道主的私藏，珍惜无比，藏在自认为绝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这一次少主真是虎口拔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抢来。
为此，道主已经生了气，放言从此以后断绝父女关系，不认这个女儿了。
少主为了这本虚空胎息经如此大费周章，却一点儿没有跟法空大师说的意思。
这便是少主的脾气，也是让人佩服之处。
林飞扬对小二说了几道菜，然后回到法空对面坐下。
法空吃着饭，不时抬头看一眼，双眼如古潭，每次小二过来，他都会看一眼小二。
小二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古怪，上了几次菜之后便泰然，觉得这个和尚就是古怪。
和尚嘛，古怪一点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是很正常的事。
小二已经习以为常，李莺却看出了异样，若有所思的打量一眼周围。
她对这家朝天楼产生了好奇。
法空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这一家酒楼，据她所知，他们已经在观云楼定了位子一年。
这便是魔宗的手段。
耳目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这家朝天楼却没什么魔宗的耳目，至少没有残天道的耳目。
她当初听说过原因。
这家朝天楼的规矩很古怪，不收有武功底子的，不准任何一个小二有武功。
魔宗弟子哪有不会魔功的？
而且只一家酒楼而已，也没必要废掉武功混进来，不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待吃过饭，法空要了一壶酒，慢慢喝酒，等候李莺。
李莺没有因为法空吃完而匆匆吃饭，依旧一口一口的细嚼慢咽。
李柱与周天怀也放慢速度，迁就着她的速度，直到她吃饱了，抽出丝帕拭了拭嘴角，忙跟着放下筷子。
众人一起下了朝天楼。
法空离开百米之后，忽然转身看一眼。
李莺与他并肩而行：“大师对这间酒楼感兴趣？”
“李少主知道这座朝天楼的底细吧？”
“朝天宗的别院？”
“李少主果然消息灵通。”
“比不得你们三大宗。”李莺淡淡微笑。
“李少主真是过谦了，三大宗如今的耳目可没有魔宗六道的灵。”
“……我们的耳目都在民间，朝堂之上不成。”李莺道：“远不如三大宗的盘根错节。”
法空笑了笑。
他可不信这话。
魔宗现在正受朝廷重用，耳目自然不少，而且朝廷官员府里的奴仆之类，甚至朝廷内监之中，都不乏魔宗弟子。
“大师，这朝天宗有什么不对？”
“据说是大易遗民所创的宗门。”
“嗯，确实如此，不过那些遗民差不多都死光了，他们的后代谁还知道大易是何模样，自然也就没有那份心思。”
“这也是朝廷为何不管他们吧。”
“正是。”
两人说着闲话，在李莺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府邸，八个绿衣青年守着这府邸。
他们来到下面的冰窖。
森冷的冰窖之中，六具冰棺之内躺着六个刺客的尸首，并没有腐坏的迹象。
李莺道：“大师，如果这六具尸首不放入冰棺，不放进冰窖，也不会腐烂，应该是因为他们所修持的心法奇异，很像你们金刚寺的心法。”
据她所知，金刚寺的心法便有这般妙用，金刚寺弟子一旦身亡，肉身短时间内是不朽不坏的。
修为深厚的，像是一品，至少能维持一年不朽不坏，宛如睡着了无异。
武林诸宗推测是与他们的金刚不坏神功有关。
法空点点头。
他没动声色，装作第一次看到这六个人的模样。
这六人正是淳王府监视李月筝的那六人，原本信心十足的过来刺杀，还以为能全身而退，没想到碰上了慕容师这个大宗师。
林飞扬暗自撇嘴。
这李莺莫不是影射，说是这帮人与金刚寺有关系吧？
法空却不会这般多想。
这些人的心法与金刚寺心法天差地远，至少他们是阴柔一路的，与金刚寺格格不入。
他双眼忽然变得茫然，空荡荡的目光落在一具尸首上，施展起了宿命通。
李莺星眸熠熠，紧盯着法空。
她对神通是极为好奇的，想弄清楚到底有何妙用，到底能神到何种程度。
佛家典籍里记载的神通，可谓是神乎其神。
法空的神通是不是与典籍里记载的一般无二？
是比典籍里记载的更强，还是威力不如？
法空很快搜索完毕，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我见到了几幅画面，一是给他们提供情报之人，二是给他们下命令之人，拿来纸笔，我画下来吧。”
李莺精神一振：“李柱。”
李柱忙飞奔出去。
法空眼神再次变得茫然，看向第二具尸首，随即看向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最终他茫然的眼神渐渐清明，一言不发的走出冰窖。
冰窖外的小亭里，李柱已经研好了墨。
法空上前提笔，一口气画出三幅图，轻轻吹了吹，分两批递给李莺：“这两人是给他们传递消息的，这一人是当初给他们下命令的。”
那个下命令的正是淳王府里那位银眉总管。
“大师可知他们到底是哪一宗的刺客？”
“我如果所看没错的话，他们是大永人。”法空摇头道：“看此人的装束。”
他指向那个淳王府总管。
他当初曾通过天眼通观瞧过，这淳王府的总管的眉毛是银色的，身形高大魁梧，气质却阴柔，声音悦耳。
当然，他随后便没再理会。
原本想着以后有暇再用天眼通观瞧观瞧，甚至以那间小院为坐标，再把目光扩向整个淳王府，从而观察一下淳王爷。
可回来之后，一直各种的忙，各种事情应接不暇，就暂时放到了一旁。
反正淳王与自己距离太远，八竿子打不着，没必要太过担心他，管他的闲事。
观察太多，还有可能扯近彼此。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般奇妙，世间运转的规律就是如此奇特，越是注意某人，越会加速逼近此人，最终产生瓜葛。
“大永……”李莺蹙眉道：“大永为何要刺杀王青山？……古怪。”
法空又指了指其中两人：“李少主，这二位你可认得？”
李莺仔细打量这两个中年男子。
法空的画功了得，栩栩如生，近乎照片一般，毕竟在前世下苦功学过素描，功底深厚。
李莺扭头看向法空：“大师这话何意？”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两人是魔宗弟子。”法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可能！”李柱在一旁边断喝。
法空转过身，微笑看向他：“为何不可能呢？”
“我魔宗弟子怎么可能害魔宗弟子！”李柱沉声道。
法空笑而不语，看向李莺。
这话也忒假了。
魔宗六道可是彼此不和，斗得极激烈。
李莺沉声道：“大师觉得是哪一宗的弟子？”
“可以去问问钓月道。”法空合什一礼：“李少主，此间事了，贫僧先行告退。”
他转身便走。
李莺忙道：“大师……”
“李少主难道还能去大永替王青山报仇？”法空脚步不停：“与其去大永报仇，不如去查一查这勾结外敌的人吧。”
李莺莹白的瓜子脸笼罩了一层寒霜，星眸闪烁，紧抿着樱桃小口。
“少主……”李柱忙道：“他这话未必是真的，我相信钓月道的高手不会干这种事。”
他觉得，六道之间斗得再厉害，也像是兄弟阋墙，绝不可能勾结外敌的。
周天怀摇头：“钓月道与澄海道是不和，对王青山应该是极为忌惮，顺水推舟的借刀杀人，他们未必做不出来。”
“周堂主……”李柱还是不信。
李莺蹙眉：“闭嘴。”
李柱不服气的闭上嘴。
李莺淡淡道：“找来问问不就是了！……周堂主，你查查他们两个。”
她将两张画像递给周天怀。
“是，少主。”周天怀双手接过来。
李莺摆摆手。
周天怀与李柱告辞离开。
李莺站在小院的小亭里，抬头看着暮色沉沉的天空，神情阴郁。
一个时辰之后，华灯初上时，这座小院还是漆黑一片。
李莺站在黑色里，身上的黑衫与夜色浑然融为一体。
“少主。”周天怀与李柱联袂而来，脸色沉肃。
“说。”李莺挥挥手。
李柱飘身飞起，魁梧如熊的身子显得极为轻盈灵巧，一一将檐角所挂的灯笼点亮。
小院一下变得灯火通明。
小亭里尤其明亮。
灯光照在她莹白脸庞，仿佛涂了一层胭脂，变得娇艳欲滴。
“少主，他们两个确实属于钓月道的。”
“嗯——？”
“不过他们都死了。”周天怀叹道：“自杀而亡，尸首已经焚烧。”

第0204章 下卷
“还真是钓月道的……”李莺轻轻叹一口气。
“……是。”周天怀无奈回答。
李柱低下头。
他一直觉得不可能，钓月道再怎么狠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没想到，钓月道终究还是打破了底线。
钓月道这帮家伙，男的俊女的美，心却是黑的，也是蠢的，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莺瞥他一眼。
李柱感受到了这一瞥，忙道：“少主，他们也太愚蠢了吧？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们以为没人会发觉呗。”周天怀摇头：“此事如果不是法空大师出手，确实是天衣无缝。”
李柱摇摇头：“世上的事哪有天衣无缝的啊，真的是太蠢了啊，蠢不可及！”
周天怀看向一脸阴郁的李莺：“少主，这件事是不是给捂下来？”
他隐隐了解少主的胸襟与野望。
少主绝不希望整个魔宗六道内耗太甚，希望六道的实力越来越强。
“对对，捂住不说。”李柱忙点头：“真要说出来，两道肯定要干起来！”
李莺星眸闪动，轻轻摇头。
“少主，真要上报？”李柱急道：“上报了，澄海道绝不会罢休，一定会杀人的，王青山可是天才中的天才，对澄海道太重要了。”
他能理解澄海道如何愤怒。
如果是被大永刺杀的，那没什么可说的，慢慢图谋报复大永那边便是。
可如果知道是钓月道勾结大永刺杀的，那愤怒会升十倍，一定会不顾一切报仇。
李莺抬头看向金刚寺外院的方向。
“少主你是担心法空大师？”周天怀马上明白了她的心思，皱眉道：“我们不说，法空大师也会说出去？”
“你觉得他会不会说？”
“不会吧……”李柱道：“他只是过来帮一个忙，帮忙看看，然后就完成了。”
李莺道：“他会不会跟宁司丞说？”
“这个……”李柱迟疑。
李莺梳理着自己的思路：“既然是大永所为，那这件事便应该交由绿衣外司来负责，没有我们内司什么事了。”
李柱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得。
“少主所言正是，”周天怀点点头，沿着这条思路继续分析：“如果绿衣外司负责，一定会调查钓月道弟子私通大永，然后攀扯到钓月道，……钓月道这次不出点血是不可能了，别以为把人杀了灭口就万事大吉。”
李莺淡淡道：“最关键的是，他们是大雪山宗，法空他是金刚寺弟子，不要忘了这一点。”
“唉——！”李柱一拍巴掌，摇头叹息：“看我们魔宗六道倒霉，大雪山宗肯定不会放过机会的，……更要命的是钓月道！”
钓月道与金刚寺的仇是够深的，现在抓到了钓月道的把柄与破绽，金刚寺弟子怎么可能放过？
李柱后悔：“少主，要是我们提前跟他说好，要他保密，那就……好啦。”
周天怀忙给他使眼色，示意别说这个。
可惜李柱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李莺莹白瓜子脸越发难看。
她要是知道这个情况，知道钓月道这么愚蠢，当然会跟法空约好要保密。
她冷冷道：“既然捂不住，那我们主动上报，主动查吧。”
要是交给宁真真查，调查的过程，宁真真难免会撩拨钓月道，钓月道万一控制不住，愤而杀宁真真，那事情真的闹大了。
所以还是自己在中间控制一下，调和一下，尽量减少钓月道的损失。
恰在此时，人影一闪。
三人身体一紧，警惕的瞪向忽然出现在跟前的林飞扬。
林飞扬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李莺：“李少主，请阅后即毁，不可外传。”
李莺蹙眉接过信，抽出素笺抖开，目光扫过素笺上面的寥寥几个字，若有所思。
她略倾斜，让李柱与周天怀看到上面的字，然后轻轻一抖，“砰”的化为粉末，轻轻飘落地上。
“告辞！”林飞扬抱拳，一闪消失。
李柱如熊般的身子飞起，跃到小亭上方，双眼如电扫向四周，却没发现林飞扬的身影。
他脸色凝重：这林飞扬太快了！
他落下来，不解的道：“这法空也忒费事了，为何不直接说清楚，还特意派个人送信过来？”
周天怀摇头，也是不解。
“真是……”李莺发出一声轻笑，摇摇头：“他是看那虚空胎息经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自然不会派林飞扬过来。”
“这法空，也忒多疑了！”李柱撇撇嘴不屑的道：“还高僧呐！”
李莺道：“他被称为高僧，不是胸襟开阔，不是德高望重，是因为神通与佛咒，就跟我们身负武功一样，武功的高低能决定一个人是不是多疑？”
“少主说的是。”周天怀点头：“法空大师可不像那种光明坦荡，可以欺之以方的，不是善茬儿。”
真要是那般光明磊落的大侠，或者德高望重之高僧，也不会要求以虚空胎息经为施展神通的代价了，会无偿的帮忙。
“紫阳阁……”周天怀摇头：“还是头一次听到，少主可曾听闻。”
“没有。”李莺道：“这是一个了不得的消息，……上报吧。”
到了这一步，想捂也不可能，否则将来追究起来，责任太大，更重要的是，紫阳阁到底在魔宗内部有多少内谍？
钓月道有，残天道呢？
一直盯着别人，却不知道自己也被人盯上，这也忒可笑了。
……
法空收回天眼通与天耳通，摇头笑笑。
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己手上的银色帛册。
月光之下，银帛册闪闪生辉。
虚空胎息经五个大字仿佛要射出来。
这一本却是全卷，上半卷自己已经见过，内容一般无二。
理论上说，下半卷应该也没错。
但也不能完全相信。
毕竟李莺是魔宗之人，不能不防，所以他盯着李莺，看李莺所言所行。
她如果真要捂住，那只能捅给宁真真，让宁真真把事情捅出去。
比起坤山圣教，紫阳阁没那么可怕。
紫阳阁的人虽隐蔽，可不像坤山圣教那么狂热，动不动就玉石俱焚。
李莺却料到了自己的应对，主动爆出去，要将事情掌握在她自己的控制之能，符合她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
这虚空胎息经的下半卷果然如自己所料，是精神力运用之法。
一共三大篇：幻术篇，御术篇，天地篇。
幻术是以精神迷惑五官，为最基础的精神运用之法。
御术是以精神御物，需要精神足够坚凝纯粹。
天地篇则是以精神勾动天地之力，精神不但足够坚纯，还要足够浩瀚。
单单幻术已经分成九层，至于御术，几乎不能练成，此篇已经有叮嘱不可勉强硬练，轻则头疼欲裂，重则没命。
天地篇则是理论上的用法，至今无人练成。
法空看着这下卷，忽然振奋精神，如果能练成御术篇，以精神力量说不定能把慕容师的记忆之珠扯进眉心。
记忆之珠似实非实，似虚非虚，药师佛的手没办法触摸到，精神力量未必触摸不到。
如果精神力量还不行，那真的没办法了，只能等到自己踏入一品之后才能吸纳。
他又翻过一遍银帛，慢慢收回袖中，直接放回时轮塔里。
没急着修炼，负手到莲花池上踱步。
他们已经吃过饭，整个外院灯火通明。
后面山上格外宁静，鸟雀全都趴到巢里睡觉。
他双眼看向东城门方向。
东城门的灾民大营已经彻底拆掉了。
可惜了自己的信仰之力。
信王的动作迅速，灾民们说解散便解散，派兵一路押送回去，免得半路出意外。
不仅仅派兵，辎重也要跟着，免得那些百姓回去之后没粮吃，重新跑到京师。
劳师动众，耗费极重。
据说这已经惹得一片弹劾之声，奏章如雪花一般的飘进禁宫里，都被皇帝留中。
所有弹劾都说他此举为邀名，看似救百姓其实是害百姓，只会滋生百姓的惰性。
往后一旦有灾有难，百姓们就会动不动就会跑到神京，到时候救不胜救，朝廷怎么自处？
这些纷纷扰扰，法空看过便不理会。
世事艰难，想做一件事没那么容易，总会有无数的绊马索，就看信王能不能闯过去了。
他举步出了外院，慢慢在朱雀大道上溜达。
朱雀大道两旁高悬灯笼。
宛如白昼。
法空行走在人群之中，没有一个一个行人的恭敬行礼，他也不需要回礼。
灯光之下，足以看清楚他脸庞，可却没有人行礼。
却是他试着以一层精神力附于脸上。
就像一层雾笼罩了自己的脸，人们的目光会一掠而过，下意识的忽略他脸庞。
虚空胎息经的下卷没证实真假，他没有轻易练。
但通过下卷的启发，他通过自己的理解，尝试用了一个最浅的手段，达到了这般效果。
这般粗浅之法是极耗精神力量的。
可他现在精神力量浑厚，在脸上维持一层精神力的消耗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漫步行于人群之中，他体会着久违的烟火气息，觉得心灵格外的宁静祥和。
在宁静的小湖边，幽居于山谷里，固然是一种美好。
而行走于红尘之间，身处于繁华之中，超然独立，也是一种美好生活。
动极思静，静极思动，生活还是要多换着花样来，不能枯守一种。
林飞扬忽然闪现在他身边，与他同行，看看周围惊奇的道：“怎么回事？他们都不认得你？”
法空笑笑，没有解释的意思。
林飞扬嘿嘿笑道：“李少主那边跟宁姑娘说了，也跟上司汇报了，恐怕要有一场大热闹瞧了。”
他最喜欢瞧热闹。
法空点头。
剩下的事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到底能挖出紫阳阁多少人，就要凭宁真真的本事，相信这件事难不倒宁真真。
对付紫阳阁总好过对付坤山圣教。
还好，朝天宗并不是坤山圣教的，反而与坤山圣教颇不对付，觉得坤山圣教疯了，想离这群疯子远一点儿。
两人转了一圈，花了一个时辰。
回到外院的时候，发现大门外竟然站着一群护卫，却是信王府的护卫。
法空心眼一瞧，便看到许妙如与楚煜正在放生池边等候。

第0205章 奇症
“大师。”许妙如起身，合什见礼。
脑海虚空，两点信仰之力钻进光轮之中。
法空微笑合什。
两点信仰之力，能施展两次神足通，甚好。
楚煜一脸愁容，起身合什道：“法空，好久不见。”
法空打量一眼楚煜，摇头笑道：“楚兄你精神倦怠，是被情网所缠，受了情伤？”
“唉——！”楚煜颓然苦笑：“别提了！”
“大师你开解开解他吧。”许妙如嗔道：“这个混帐小子，已经彻底听不进我的话了。”
楚煜不好意思的笑笑：“这种事还不用劳烦法空的。”
许妙如斜睨他，又对法空笑道：“每次过来，都要麻烦你，这次也一样的。”
法空笑笑：“王妃还如此客气，王爷可好？”
他说着话，双眼变得深邃如古潭，看向许妙如。
许妙如笑眯眯看着他。
法空点点头：“这一阵子王爷是无忧，可惜我能看的时间太短，该小心还是要小心。”
现在没有麻烦，不代表将来没麻烦。
天眼通现在只能看三个月。
可有些事，隐患往往在数个月甚至数年之前已经埋下了，爆发之时，便不可阻遏。
所以也不能事事都靠天眼通。
关键还是要靠自己。
许妙如道：“我过来是求大师一件事的。”
“嗯——？”
“静北王爷的王妃，得了一种奇症，身体颤抖不休，怎么也止不住。”
“哦——？”
“请了很多名医，还有很多高僧，不管是服药还是用针还是以武功调和，都无济于事。”
“颤抖……”
“抖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一吃饭就恶心，有人说遇了邪，还请了几名高僧过来做法，都没用。”
楚煜精神一振：“这难不倒你吧？”
“如此怪病，佛咒也未必管用。”法空笑道：“不过可以一试，静北王妃……”
他冲楚煜古怪的笑笑。
楚煜颓然的摆摆手：“你想岔啦，我与范姑娘根本不可能的。”
法空笑道：“知难而退了？”
“如果她喜欢我，那即使有老四，我也会争一争，都是世子，凭什么我就要让他？！”楚煜哼道：“让别的可以，让女人，那不可能！”
法空点点头。
楚煜摇头苦笑：“可关键是，范姑娘并不喜欢我，……嘿，也不喜欢老四！”
“既然如此……？”法空看向许妙如。
许妙如道：“这次帮静北王妃，并不是因为他，是我跟静北王妃自己的交情。”
法空恍然点头。
许妙如笑道：“静北王妃与我极为投契，难得碰到这样投脾气的，实在不忍看她受苦。”
法空点头。
“大师，你出手吧。”
“行。”法空痛快答应。
“多谢大师！”
“不过我也未必能治好她这病。”法空道：“别抱太大的期望才好。”
“难不住大师的。”许妙如对法空的信心十足，甚至比法空自己更有信心。
“娘，凡事不能说满，你没跟静北王妃说一定能治好吧？”
“你这混小子，还知道这个！”许妙如嗔道：“我当然不会把话说满！”
“那还好……”楚煜点点头。
许妙如哼道：“你早干什么去了，先前那幅模样真是让人笑掉牙，被一个女人迷得团团转，晕头转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娘，别说我，父王不也一样嘛。”楚煜不服气。
论痴情，谁能比得过父王？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也不是自己的错嘛。
“讨打！”许妙如一巴掌拍过来。
楚煜不敢躲，被重重拍在后背。
许妙如红着脸道：“以后不准再见凝玉，知道了没？”
“娘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心如止水，要跟法空请一卷佛经回去诵读。”楚煜道：“我觉得我也能出家了。”
法空笑道：“楚兄你六根未净，进不了空门的，还是老老实实在红尘里打滚吧。”
“法空别笑我，你六根清净也没用，”楚煜笑道：“如果你见了范姑娘，也是一样要失态的。”
法空微笑。
楚煜道：“范姑娘的美跟宁姑娘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法空微笑道：“你现在想着范姑娘，其实就像当初想宁师妹一样，最终还不是一样挣脱了情网束缚？”
当初楚煜对宁真真是一片痴情，现在才多久，马上就钟情于另外一个女人。
既然能这么快从宁真真那里挣脱出来，自然也能从这范凝玉身边走出来，说明他跟信王爷终究是不一样的，并不是一个长情之人。
所以没必要担心。
“不一样的……”楚煜摇摇头：“我对宁姑娘一见钟情，是纯粹为其美貌所撼，不可自拔。”
法空笑道：“那这位范姑娘呢？”
“范姑娘不一样。”楚煜神情陷入思索，双眼放光，轻声说道：“范姑娘的美，是纯粹的，是宁静的，就像我一直在梦里想的那种美是一样的。”
法空恍然点头。
多数人都有最喜欢的女人类型，可能是从小的环境影响，也可能是骨子里的遗传。
其实就像是老天配给的另一半。
这范凝玉恰好符合他想象中的女人，所以对范凝玉一见钟情不可自拔。
如果真是如此，那还挺麻烦。
楚煜想走出来确实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会很艰难，不过再艰难，终究还是会忘记的。
再浓烈的感情，如果长时间不见面，也会渐渐转淡。
他顺手给了楚煜一记清心咒。
楚煜摇头：“你给我这个，没用，反而让我想她想得更清楚，也更难受。”
“佛咒毕竟不是万能的，”法空笑道：“不过我倒是还有一法。”
“说。”
“再去喜欢上一个女子。”
“不可能了。”楚煜苦笑道：“再不可能有范姑娘这般打动我心的，……法空，你可是和尚，竟然出这种主意！”
法空笑道：“我觉得此法对你最合适。”
楚煜不是长情之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多情之人，说不定见一个爱一个呢。
再用一个女人试试便知道了。
他看向许妙如。
许妙如若有所思。
她先前是想着，楚煜因为女人而伤心痛苦，那短时间内就不让他再看女人了。
现在看法空出了这主意，她忽然改变了想法，难道给他介绍几个美貌女子，让他喜欢上别的女人，能帮他走出范姑娘的阴影？
法空大师不会无的放矢。
“王妃，你请静北王妃去你王府玩耍，我自然会赶过去。”法空道：“试一试看，不成也没办法，权当去你府里散心，不惊动其他人。”
“好，这主意好。”许妙如用力点头。
如果说服静北王妃来金刚寺外院，未必能成。
静北王妃虽然信佛，可静北王并不信。
恰恰相反，静北王对僧人是不屑一顾的，非常憎恶讨厌，一看到就烦。
他觉得和尚们打着出家之名，其实还是在名利场混，并不能堪破名利。
否则，神京的寺院为何这么多，要普渡众生，那为何不去神京之外普渡？
他觉得和尚们太过虚伪，可笑之极，自然也是不相信的。
甚至对法空求雨也是不屑一顾。
他觉得只是凑了巧，可能法空精通天象，通过观看天象而知道那个时候有雨，便凑上去求雨，恰好碰上了。
持这种观点的人在神京城内很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即使很多人证明，法空是全凭本事求下来的雨，是先唤来了风，用风吹动四方云彩过来降雨。
可还是很多人不相信。
法空也能理解这种情形。
即使在前世，很多事如果突破了固有观念，有视频摆在跟前，也会说是造假，万万不信的。
许妙如不止听静北王爷说过一次这观点，气得要命，却也知道跟他辩驳也没用，打死也不会信的。
这一次就让他开开眼，长长见识，知道不是所有和尚都如他所想那么无能那么虚伪那么不堪的。
……
清晨
信王府后花园
一个花信少妇正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轻轻颤抖着站在湖上的小亭里，欣赏着湖上美景，露出羡慕神色。
花信少妇虽不如许妙如的绝色，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秀美端庄。
碎花青色罗衫轻轻颤动如筛，尤其双手，原本雪白的双掌，如今却是青筋贲起宛如鸡爪一般，失去了原本的美丽，显得丑陋。
许妙如站在她身旁，笑道：“周妹妹，我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小水潭，是慢慢一点一点挖大了，花了不少时间。”
“信王爷真是有心了。”静北王妃周静灵羡慕的道：“没想到王爷他看着粗直，对姐姐你却如此上心，姐姐真是好福气。”
“他呀……”许妙如抿嘴笑了：“静北王爷也一样疼惜你，何必羡慕我。”
周静灵低头看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叹息道：“可惜我这病是越来越不堪了，怕是命不久矣，要累得王爷伤心，实在是罪过。”
“周妹妹说什么呢，你这只是小病，只是怪了一些罢了。”
“我已经听到王爷跟御医说话，御医说我这病会越来越重，现在颤抖身体，接下来会颤抖五脏六腑，然后是心跳紊乱，便是命终之时，会很快的。”
“天无绝人之路，不会的。”许妙如握住她鸡爪一般的双手：“我相信周妹妹你绝不会如此。”
周静灵忽然红了眼眶，轻轻摇头看向湖面：“我倒是无所谓，已经想开了，人早晚有一死，可是王爷……”
她想到就这么抛下了恩深意重的静北王爷，便万分愧疚与不舍。

第0206章 点破
“周妹妹别胡思乱想，我今天请法空大师帮你看看，能不能治。”
“法空大师？难道是那位法空神僧？”周静灵稍一想，便想到了法空。
她明眸亮了亮。
其实她一直想请法空，只是来了几位高僧之后，王爷便彻底对高僧们死心。
至于法空大师……平时王爷对这位法空大师最是不屑一顾的，认为是骗子，是愚弄百姓愚弄天下之奸诈小人，实在不配称之为高僧。
她不想逆着王爷的心思。
更何况，这位法空大师展现了呼风唤雨的本事，却没展现出治病的本事。
毕竟比起呼风唤雨的神通，治病才是更重要的，对香客来说更重要。
身在神京，不怕干旱，就怕生病，生老病死才是神京城内的人们最挂心的事。
那么多的香客，如果金刚寺真有治病之本事，早就传扬开来，却一直没有人说。
许妙如笑道：“要说法空大师呀，最擅长的其实不是呼风唤雨那种大神通，而是治病，我的病周妹妹你也应该听说过的吧？”
“是。”周静灵轻轻点头。
信王妃身患奇疾，乃是绝症，无药可医，药石无效。
这是神京城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尤其是官场中人。
几位皇子之中，信王爷行事太过出格。
很多深恨信王爷之人都暗自拍手叫好，说这叫报应不爽，他身为皇家贵胄，有龙脉紫气相护，没能报应到他身上，那便报应到他的王妃身上。
但后来莫名其妙的，信王妃的病好了，都以为找到了什么灵丹妙药。
信王府对这件事保密，外人也很难知晓，也慢慢的转开注意忘了探究。
毕竟这样的事也不少，有些怪病会莫名其妙的好，可能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可能吃了天材地宝，也可能御医的哪一幅药下去忽然奏效了。
“我的病，王爷用尽了办法。”许妙如轻轻摇头，苦笑道：“所以我能理解周妹妹你的感受，刚开始时，会恐惧死亡，但慢慢的，对死亡也没那么恐惧，就是睡过去不再醒来而已，反而是不舍不甘，不舍得这个世界，不舍得王爷与孩子们，更不甘心就这么年纪轻轻而去！”
周静灵用力点头。
许妙如的话说到了自己心坎上，一点儿也不错，正是这般想法。
她紧紧握住许妙如玉手，感觉到温暖，真有人理解自己，明白自己。
许妙如笑道：“这个时候，法空大师来了，用佛咒治好了我，所以，不管静北王爷怎么反对，我都要请法空大师过来看看的，法空大师未必没有办法。”
“……原来姐姐是法空大师治好的。”
“法空大师的佛咒，很难说清楚其玄妙。”许妙如摇头笑道：“也很难相信其神妙。”
“尤其是王爷。”周静灵抿嘴笑道。
她身子轻轻颤抖着，奇妙的是，却不耽搁说话，可喝水与吃饭困难，睡觉更困难。
所以她宛如打焉的鲜花，已经黯淡憔悴，惹人怜惜。
许妙如笑道：“范王爷今天幸好出去了，要不然呐，肯定是紧跟着你，寸步不离的。”
周静灵道：“他听说神京来了一位神医，擅治各种疑难杂症，所以迫不及待的去了。”
“哪一位神医？”
“莫神医。”周静灵轻声道：“莫无忧，是南方过来的，要在神京开一家医馆。”
“嗯，想在神京开医馆，没有足够的医术可不成。”许妙如轻轻点头：“那也可以一试呀，说不定真能治。”
“其实此症名叫寒蜇之症，乃是医书上有记载的绝症，说没有名字是不想让我知道，”周静灵轻轻摇头：“患了此病，体内阴阳之气混杂，药石无效的，御医们都束手无策，神京城内的神医可不少，也是一样的。”
禁宫的御医可不是浪得虚名，都是天下鼎鼎大名的神医，受皇帝邀请而入宫挂名，各有各的绝技。
天下最顶尖的神医近乎都在神京，有散落在外的，但没有几个。
对寒蜇之症，这些神医都没办法，御医也无法可施。
“寒蜇……”许妙如陷入回忆，慢慢蹙起又细又长的眉毛：“确实挺麻烦的，最麻烦的是痛苦，……周妹妹你现在身体没有一处不疼吧？”
久病成良医，她多年缠绵于病榻，没少读医书，知道这寒蜇之症。
如果真是此病，那确实是药石无效。
她心下怜惜，怎么就得了这种怪病！
这种病没有办法医治不说，还极为痛苦，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难以名状的疼痛。
不管是服药还是点穴甚至元气调理都无效。
患了这种病的，最终的死法不是病死，都是承受不住痛苦而自我了结。
“唉——！”周静灵苦笑：“还好吧。”
她确实一直疼痛，但这种疼痛可以通过转移念头而削弱，但睡觉的时候就没办法了，疼得睡不着觉。
据说这种疼痛会慢慢加重，如潮水一样慢慢上涨，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能不能受得住。
“法空大师应该来了呀。”许妙如蹙眉看一眼金刚寺别院的方向。
她这念头刚一起，眼前忽然一闪，紫金袈裟出现，穿着紫金袈裟的正是法空。
“大师，你可算来啦！”许妙如芙蓉般脸庞露出笑容。
法空站在湖上回廊，合什微笑，又冲周静灵合什微笑：“见过二位王妃。”
“快给周妹妹看看，她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好。”许妙如忙道。
法空轻颔首。
周静灵殷切的看向法空。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古潭，幽幽照向周静灵，让周静灵不由一怔。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身体甚至心灵，身体与心底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法空若有所思。
“大师……？”许妙如迫不及待的问。
法空轻颔首，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落向周静灵，跟着是三道回春咒。
法空松开手印，若有所思的看着闭上明眸，陷入陶醉神情的周静灵，又看向许妙如。
许妙如压低声音，轻声问：“大师，有什么不妥？”
法空摇头叹道，声音在许妙如脑海里响起：“不要出声，是中毒。”
许妙如凤眸顿时瞪大，脸色微变。
她惊讶的看向法空。
法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你们两个的交情够好吧？”
“自然是极好的。”许妙如忙在心里说道。
法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唉——，麻烦事。”
许妙如露出恳求之色。
法空的声音接着响起：“我让静北王妃装作没治好，王妃你悄悄找来两个御医，看看那位莫神医开的药吧。”
许妙如讶然。
“这应该是一个局，先下毒再解毒，……还真是胆大包天，将手伸向王府，不是一般人物。”
他说到这里，双眼变得茫然，施展了宿命通。
“俩丫环都有问题，王妃别特意去看她们，护卫之中也有一个出问题了，唉……，千疮百孔！”
许妙如细长的眉毛轻轻蹙起。
法空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里响起：“让静北王爷找宫里的供奉帮忙看看吧，可能还有我没看出来的漏网之鱼，好好筛一遍，……还有你们王府，……也有。”
他心眼打开，照遍整个信王府。
他的心眼现在有两个状态，一个状态是如平常人眼所见，第二个状态是放光。
万物皆放光芒。
心眼所见，两个丫环却是一团黑漆漆的，竟然没有光芒。
光芒是人的生机，两个丫环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没有光芒，只有一个解释，用秘法掩去了光芒。
他不由想到了那个朱山河，也是如此。
这让他心中惕然。
坤山圣教！
遍观整个信王府，竟有四个坤山圣教弟子，触目惊心，让他越发的惕然。
坤山圣教可不是师伯祖所说那般小打小闹翻不起风浪，竟然将触脚伸得这么长，这么隐秘。
信王将军出身，治府极严，对府中之人的出身当然也是慎之又慎，防范有秘谍。
可还是没能防住。
信王府尚且如此，其他人府中更别说了。
信王府有，静北王府有，难道其他王府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最有可能的是，坤山圣教将所有王府都渗透了，甚至不仅仅是王府，还有朝廷各高官的府邸，更有甚者的是禁宫。
法空直接将四人的模样通过他心通传到了许妙如脑海：“他们四个有问题。”
许妙如芙蓉脸庞微沉。
这四个人有一个是王府的供奉，一个是王府的管家，剩下两个是寻常的仆从。
一个是王爷院子里的，一个是老大楚炎院子里，都是忠厚可靠的老人。
“坤山圣教……，暂且别惊动他们。”法空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里响起：“打草惊蛇，这帮坤山圣教的家伙可是不要命的，动不动就玉石俱焚。”
许妙如在脑海里问：“大师，那如何是好？”
“让王爷处置吧，王爷擅长这个。”法空是不相信信王爷跟坤山圣教有勾结的。
那很可能是一计，说不定宫里已经发现了坤山圣教。
朝廷卧虎藏龙，不可小觑。
自己也没必要多事，更没必要惹这大麻烦，还是让信王与朝廷处置的好。
法空的声音随即在静北王妃周静灵的脑海里响起：“王妃，贫僧法空，不要出声，不要露出声色，你这是中毒，……那两个丫环有问题，护卫也有问题，待会儿装作没能治好，剩下的顺其自然即可。”
他说罢，对许妙如与周静灵合什一礼：“此病贫僧也是无可奈何，惭愧，贫僧告辞。”
他一闪消失无踪。
给许妙如点破这其中的局，已经是对得起她是自己忠实信众的身份。
剩下的没必要做得更多。
许妙如合什，轻轻点头。
她早就了解法空的性格，不喜欢麻烦。
显然法空大师是不想趟这一潭浑水，自己要想办法将他从这件事上摘出来。

第0207章 供奉
她想到这里，站起来看向周静灵，走了几步，忽然脸色微微一变，捂着胸口软绵绵坐下。
小杏与小桃忙扶她住，关切道：“王妃！”
许妙如努力喘几口气，轻声道：“小桃，你去煜儿那边，让他请两个御医过来。”
“是。”小桃饱满丰腴的身子轻盈跑出湖上回廊，转到树林间的小径消失不见踪影。
小杏扶着她轻声道：“王妃，进水榭里躺下吧，坐这里还是不妥。”
“不用。”许妙如轻轻摇头：“王爷在哪儿？”
“王爷应该在书房。”小杏轻声道：“我让人过去问问。”
“算了。”许妙如虚弱的摇头：“扶我去王爷那边。”
“……是。”小杏担忧的看着她，看她神色坚决，只能无奈答应，扶着她慢慢起身。
许妙如虚弱的看向周静灵：“周妹妹，你且在此歇一歇，我马上就回来。”
周静灵已经清醒过来，颤抖着轻轻点头：“我好多了，虽然法空大师没能治好，可确实缓解一些疼痛，多谢许姐姐。”
许妙如勉强笑笑：“这就好。”
周静灵表现出虽然没有效，但还是安慰自己的模样，让许妙如赞叹其演得逼真，比自己强得多。
她由小杏扶着慢慢走出回廊。
周静灵目送她离开，轻轻叹一口气。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中毒。
谁下的毒？
……
此时，法空坐在一家小酒馆里，轻啜着杯中美酒。
所喝之酒已经是这家福来酒馆最好的酒，可惜，还是差了自己平时喝的酒一筹，毕竟价钱不同。
这家酒馆位于玄武大道的街边，距离信王府有两公里远，这在城里已经是很远的距离。
人们很难想象，他坐在这里，会看到信王府内的情形，甚至听得到。
这便是心眼的玄妙，不仅仅能看得到，还能听得到声音，嗅得到气味，嗅得到湖上水气的清凉，甚至许妙如与周静灵身上的幽香。
这是以视觉统摄五官。
……
“王妃……”一个清秀丫环轻声道：“这位法空大师颇有神通的样子，还是不行吗？”
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这般轻功极为不凡。
另一个端庄丫环轻轻摇头：“这些高僧，往往都是名不符实的，枉有盛名。”
周静灵颤抖着双手，青筋贲起如蚯蚓，幽幽叹道：“毕竟这是寒蜇之症，法空大师治不好也是不出意料的。”
“王妃宅心仁厚，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清秀丫环轻声道。
“金枝。”周静灵轻声道：“我待你不薄吧？”
“王妃待奴婢恩重如山！”清秀丫环金枝忙道。
“记得那一年，你差点儿冻死在街头，我路过的时候，不忍心，便捡你回来留在了身边。”
“是，如果没有王妃，奴婢就冻死了。”
“唉——！”周静灵叹息：“一晃已经十多年了。”
金枝低下头。
“我最放心的便是你们两个，”周静灵轻轻说道：“我若有个意外，你就到凝玉身边吧，替我好好照顾她，这些丫头，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王妃……”金枝红了眼睛。
周静灵看向端庄丫环，轻声道：“玉叶，你也随金枝一起伺候凝玉吧。”
“王妃别说这些不吉利话，王妃你不会有事的！”玉叶忙道：“王爷不是去找那位莫神医了吗？说不定莫神医有办法医治你呢，……都说偏方治大病，他离神京这么远，未必没这种偏方！”
“正是正是，王妃放宽心。”
周静灵心中冰冷，脸上却一幅柔弱与黯淡，叹息道：“治好？我已经不抱指望了。”
她慢慢坐到小亭栏杆前的长椅中，倚着一根朱柱，欣赏着湖中的游鱼。
慢慢的，她双眼皮打起架，便要睡过去。
实在是熬不住了。
回春咒已经治好了她，她要装作没治好，可这几天熬下来，已经困顿之极。
先前寒蜇之症困扰，让她没办法入睡。
现在没了寒蜇之症，睡意汹涌而至，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她心中警惕，不能睡不能睡，一旦睡了就可能露馅，两个小丫头一定会怀疑。
可睡意便如巨浪排空，一下便扑过来，自己的抵抗显得微不足道，眼前阵阵发黑。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琼浆直灌而下，让她精神一振，瞬间仿佛酣睡过一场，精神骤然倍增。
法空在两公里外施展了清心咒。
此咒先前已经施展了一次，她顿时明白是法空大师在相助，精神一振之下，身体继续微微颤抖，装得越发逼真。
她静静欣赏着湖上风景，不想再与两个丫环说话，免得露出什么马脚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觉得时间格外缓慢，天地好像静止下来。
这两个一直以来真心相待，倚为心腹的丫环，如今却像两柄剑悬在自己头顶，让她有些心寒又心颤。
……
许妙如来到了信王的院子，来到了书房。
先摒弃了所有人，然后将法空所说的话跟信王爷说了一遍。
楚祥脸色阴沉如铁，坐在宽大的檀木桌后，一言不发。
许妙如坐在他对面的罗汉椅中，慵懒而舒适，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她经历了生死之后，再大的事也能等闲事之，况且天塌下来了还有楚祥撑着，不必自己闲操心乱担忧。
看着楚祥的眉毛紧攒到一起，脸腮紧咬，便笑道：“这件事很麻烦？我看法空大师的模样，是不想碰的。”
“……法空大师多灵？不麻烦，他会如此？”楚祥失笑，摇摇头：“不过夫人放心，不会有事的。”
“王爷，法空大师说请几位宫里的供奉过来，请什么供奉？”
“能读透人心的供奉。”楚祥沉声道：“……我们府里竟然有四个内奸，还真是小瞧了他们！”
“宫里真有这样供奉？”
“明月庵的神尼，钦天监的老监主，光明圣教的长老，还有一些供奉们，都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竟有这么多！”
“夫人以为宫里没什么奇人异士？”
“既然这些人都能看透人心，那为何皇上不召法空大师进宫呢？我先前还以为皇上是怕法空大师的神通能看破自己心思呢，现在看来却不是。”
“不一样的。”楚祥摇头：“宫里的这些供奉，都是年纪极大了，心思沉稳，没有野心，只是为了责任而呆在宫里，而法空大师才多大年纪？”
许妙如恍然：“觉得法空大师年纪，不够稳，也生怕有别的心思。”
“还有就是父皇的修为更高，这些奇人异士是看不破父皇心思的，法空大师则不同，……总之，父皇的心思，我们还是别猜的好。”楚祥道：“谁都猜不透的。”
“那倒也是。”许妙如轻笑一声：“就像逸王跟英王的事，真是……”
“夫人。”楚祥打断她。
“好吧不说啦，……那王爷能请来供奉吗？”
“我亲自去一趟，试试看吧。”楚祥沉声道：“钦天监的老监主应该能请得来，其他人嘛……”
他说着话摇摇头。
其他人是没有把握的。
他从小便跟老监主见面，与老监主的关系极好，能通过私人交情请过来帮忙。
其他人都没有交情，他们也未必看得上自己这个倒霉的、马上便要倒下的皇子。
钦天监则不同，断不会因为接近自己帮自己而没落的。
“进来！”他忽然听到书房的院门轻响，便扬声道。
远处有声音飘过来：“王爷，静北王爷在府外，要拜见王爷。”
“请他进大厅稍等，我一刻钟后就来！”信王爷沉声道。
他看向许妙如：“夫人先回去吧，我马上请来供奉还有御医过来。”
……
此时的信王府外，一群护卫的簇拥中，一个矮壮中年正负手而立。
他虽然身形矮壮，相貌平平，但气宇轩昂，一身紫袍，身前以金线绣着一只蛟，正是静北王爷范烨。
他身边跟着一个比他还矮小的干瘦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满脸于思，眉宇之间透着落魄。
“莫神医，我这也是太心急了，算是失礼。”范烨看一眼紧闭的信王府大门，哼道：“不过这信王府的门槛确实够高的。”
王爷与王爷的拜访，按照礼节应该提前递上帖子，再来府上。
干瘦老者莫无忧抱抱拳：“王爷，不急在这一时，寒蜇之症是缓症不是急症，等王妃回府之后再看不迟的。”
“莫神医你这话我不同意！”范烨摆摆手：“能早一刻治好就早一刻治好，何必遭那个罪。”
“王爷所言极是。”莫无忧点头：“此症疼痛，确实是非人的折磨，王妃受苦了。”
“唉——！”范烨一幅不堪回首的样子摆摆手：“别提了！别提了！”
“吱——！”大门打开，信王府的外总管胡云岭抱拳行礼：“小的胡云岭给静北王爷问安，我家王爷还没回府，王妃命小的请王爷进内奉茶，我家王爷很快就回来。”
“带路！”范烨现在只想尽快见到自己的王妃，挥挥手示意快带路少啰嗦。
胡云岭抱拳再一礼，转身带着范烨与莫无忧进入王府，来到大厅里奉上茶茗。
“我说，你们王爷何时回来？”
“一刻钟内定会回来。”
“行吧。”范烨道：“我夫人可在府内？”
“静北王妃正跟我家王妃说话。”
“请我夫人过来！”范烨道。
他跟信王本就相交不多，再者说，即使熟了，也不能贸然进后宅，这是大忌。
“是。”胡云岭答应一声，抱拳退出。
范烨摇摇头。
到了人家的地盘就是麻烦，不像在自己府里，想干什么干什么，没必要这么多弯弯绕绕，等来等去的烦人。
他是急性子，最见不得这个。
等了片刻，没等来胡云岭与周静灵，却等来了信王楚祥，身边跟着一个须眉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
他忽然朝远处看了一眼。
法空心中一凛。
这老者的感觉好生敏锐，竟然觉察到了自己的心眼，至少是一品。
这便是楚祥所说的禁宫供奉，钦天监的老监主？

第0208章 揭露
不过法空知道，这钦天监的老监主虽然能感觉到一丝注视，其实不可能发现自己。
这也是自己的一种奇异直觉。
这钦天监的老监主如此敏锐直觉，甚至有看破人心的本事，不知道能不能看破坤山圣教高手的心思。
坤山圣教高手的秘法确实玄妙，将精气神全部收敛，有诸多的妙用。
很类似于他所创的精神力运用，让人极容易忽略。
通过心眼的观照可以知道，气场的存在是真实不虚的。
肉眼看不到，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正常人的眼睛看不到却感觉得到。
有的人存在感极强，站在人群里一眼便注意得到，有的人存在感极弱，站在眼前也容易被忽略。
相貌只是一方面，关键还是气场。
他们的秘术与遮天蔽日功不同，不是掩藏气机与痕迹，而是掩藏气场。
坤山圣教的人很容易被忽略，下意识的还以为不在身边，这种人刺探消息更容易。
但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秘术窥探其心思。
“信王爷。”范烨抱拳笑道：“贸然打扰了。”
楚祥抱拳：“范王爷可是稀客，今天要好好喝一杯才行。”
他知道范烨喜欢喝酒，擅品名酒，且无酒不欢。
“唉——！”范烨苦笑着摆摆手：“我现在哪有这心思啊，愁都愁死了，这不，又请了一位神医。”
楚祥双眼如电，扫一下莫无忧：“神医？瞧着有点儿眼生啊！……范王爷，当初我夫人生病，我可是请遍了神京大大小小的神医名医甚至不出名的大夫，还有诸家寺院的高僧，御医就更别说了，还有民间的奇人异士一大堆，好像没有这位神医。”
范烨忽然想起，眼前这位与自己曾也是同病相怜，也是夫人被绝症缠身，最终却挺过来，恢复得好好的。
“这位是南边来的莫神医。”范烨顿时炯炯盯着楚祥。
就是不知道信王妃是怎么治好的，请了哪位神医。
莫无忧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抱拳：“山野之人莫无忧见过信王爷。”
“能被范王爷称为神医，想必是有几手绝技的。”楚祥颔首：“那就好好替范王妃看看吧，能救得范王妃，你可就飞黄腾达，名扬天下了。”
“名扬天下不敢奢望，”莫无忧道：“医者父母心，唯愿天下无病人。”
“好一个唯愿天下无病人。”楚祥赞许的看向老监主：“老秦，这胸襟不俗吧？”
钦天监老监主秦千里微微一笑，目射奇光看向莫无忧：“心正则诚，诚则笃，笃则切，切则精，唯精唯诚，方可为良医。”
莫无忧微微抱拳：“过奖。”
秦千里微笑着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范王妃是在我府上吧？走，去后花园，一定在那里，跟我夫人在湖上呢。”
“那我就叼扰啦。”
“这般客气！”
楚祥拉起范烨便往厅外走。
莫无忧与秦千里也跟着一起往后走，来到了后花园。
范烨没有心思欣赏左右的风景，可楚祥偏偏拉着他东扯西扯，问他自己这边的布置如何。
范烨只能敷衍的赞叹好好好，很不错很不错，独具匠心与众不同。
楚祥笑呵呵的，拍拍范烨肩膀：“范王爷，放心吧，保准你夫人无事。”
“信王，你就别拿我开心了，这病恐怕没人能治，只能碰运气了。”
他看一眼莫无忧：“我说实话，莫神医别见怪，我现在是病急乱投医，管有没有用，先找过来治治再说。”
莫无忧抱一下拳没说话。
“明白明白。”楚祥点头：“都是打这阶段过来的，过一阵子你就会心灰意懒，彻底的老实下来，拨拉着手指数日子，还剩下多少天，过一天少一天，那滋味……”
他不堪回首的摇摇头：“放心吧范王爷，即使莫神医不成，我也给你介绍一个，保准治好。”
“嘿，信王，那我老就先多谢了。”
“不必说谢。”
一行人穿过月亮门，来到了两片树林夹着的幽径，转了几转，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座宽阔的湖，竟然有浩淼之感。
湖上的水榭与小亭如星罗棋布，点缀得恰到好处，既给人幽静宜人之感，又不觉得孤零零的。
湖上一座小亭里坐着两位王妃，四个丫环在一旁伺候，两人正在下棋。
“夫人。”楚祥扬声道：“范王爷追着他王妃来了。”
两位王妃轻盈起身。
楚祥笑着带着众人来到湖上，沿回廊来到小亭，颇为清幽的小亭顿时显得拥挤。
于是四个丫环退出去。
范烨让莫无忧给周静灵把脉，也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直接搭上周静灵的手腕。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莫无忧闭上眼睛品了好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点点头：“可以一试。”
范烨顿时长舒一口气，忙道：“好好好，试一试。”
周静灵神情淡淡的。
范烨还以为她是失望太多，已经不敢生出希望，忙道：“试一试看吧，夫人。”
“王爷，不必折腾了。”周静灵柔声道：“我不想把剩下的日子都耗在这上面。”
“好好好，夫人，这一次不成，那我们就不再折腾了。”范烨忙点头。
周静灵轻声道：“王爷，你这话已经说过四次了。”
“这次就是最后一次！”范烨忙保证。
周静灵轻叹一口气，轻轻点头。
范烨看向莫无忧，沉肃的抱拳：“就有劳莫神医了，开方子吧。”
“好。”莫无忧颔首。
小杏已经准备好笔墨纸砚，莫无忧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范烨：“最好我亲自煎服。”
“不用莫神医你。”楚祥摆摆手道：“到了我这里，怎还能让莫神医你做这事，小桃，你去。”
他对范烨与莫无忧笑道：“我夫人卧榻这么久，都是这两个丫头煎的药，她们都是煎药的好手，断不会出岔子。”
“这个……”莫无忧迟疑。
范烨道：“信王爷……”
“放心吧，真没把握，我会逞这个强？”楚祥摆手道：“小桃快去吧。”
“是。”小桃看一眼许妙如，见许妙如轻颔首，便脆声答应，拿着药方出去了。
两公里外的法空盯着那张药方，若有所思。
他负责药谷，精通药材，对于用药之术也颇为精通，只差给人看病而已。
他看得出这张药方没问题，是一张四平八稳的温养方子，不偏不倚，吃不死人，也治不好人。
这样一张方子，能治好这绝症寒蜇？
他觉得不可能，这个莫神医确实有问题。
正呆在一间院子里的两位老者，须眉皆白脸若婴儿，也是一样的观点。
这方子确实保守，稳妥，可也不是治病之方，服下之后不会有什么变化。
魁梧壮硕的老者皱眉，缓缓道：“董老，这两味药有点儿古怪，好像与这方子有点儿格格不入。”
“唔，我也发觉这两味药不太对，可是……多了这两味药，也没什么要紧。”
“是。”
“药性未变，究竟为何要多这两味药？”
“大概是习惯使然？”
“南方多水，这两味药却不是祛湿，恰恰相反，如此一来……，不懂，实在弄不懂。”
他们到了这般年纪，对于虚名已然看淡，反而更看重医术，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毫不掩饰也不在意。
医之一道，他们不懂之处，恐怕其余人也不懂的。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嗯，没有大问题。”
“那婢子便去煎药了。”小桃裣衽一礼。
“去吧。”
小桃拿着药方离开。
法空放下酒杯，摇摇头失笑，好个坤山圣教。
这份解药竟然御医也看不出破绽。
所下之毒与寒蜇一般无二，解药也是如此的完美无缺。
这可不是一般的宗门能够做到的，需要付出庞大的人力物力与时间，慢慢的苦心研究。
法空推测，这恐怕是前朝大易的毒药，被坤山圣教所继承。
他凝神微运，想法出现在了许妙如脑海。
许妙如轻轻点头，看向莫无忧：“莫神医，我有一件事要向你请教。”
“王妃请说。”莫无忧不急不躁，慢慢悠悠的说道，说话带着独特的韵律，听着很舒服。
“我听说，世间有一种毒药，中毒的症状与寒蜇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许妙如嘴角微翘：“不知莫神医可曾听过这种毒药？”
“毒药……”莫无忧沉吟，轻轻摇头：“恕在下才疏学浅，孤陋寡闻，没曾听闻有这种毒药。”
“哦——？”许妙如笑道：“你说周妹妹这病，会不会是中了毒呢？”
她说着话，目光忽然投向了周静灵的两个丫环。
金枝与玉叶同时微微色变。
随即恢复如常。
许妙如却露出笑容，得意的瞥一眼楚祥。
楚祥摇摇头。
莫无忧摇头道：“王妃，依我的判断，静北王妃的寒蜇不是中毒，确实是病症。”
“可是奇怪了。”许妙如笑道：“莫神医你来之前，周妹妹其实已经好了的。”
“不可能。”莫无忧依旧不急不躁，摇头道：“寒蜇之症，不可能无药而愈，需得吃下我这幅药，才能痊愈。”
“哦——？”许妙如看向周静灵。
周静灵忽然停住了颤动，微笑看着他。
莫无忧盯着她玉手，原本颤抖的玉手已然不再颤动，贲起的青筋已经回去，恢复了修长优美。
“恭喜王妃！”莫无忧抱拳：“看来在下判断出错，还以为王妃的余病犹在。”
周静灵轻轻笑一下：“有劳莫神医。”
“周妹妹，我们去吧。”许妙如扯起周静灵玉手，轻盈的出了小亭，钻进了她水榭里，关上了门。
法空露出笑容。
任你千变万化，我就一招破之。
直接治好了静北王妃，手段再高明也都是耍花招。

第0209章 凝玉
楚祥呵呵笑看着一脸懵懂茫然的静北王爷范烨。
“这……这……”范烨怔然看向楚祥：“信王爷，我夫人她……她已经？”
“看来是我夫人已经找了那位，治好了令夫人，有趣有趣。”
他看向神色不变的莫无忧，摇头道：“招摇撞骗，所谓的神医不过如此。”
莫无忧摇摇头露出无奈神色，叹道：“王爷这是故意试探在下吧？惭愧。”
“那莫神医，你说说，你到底来自哪里，凭你这医术是不可能在神京扬名的，为何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骗到一个王爷头上？”楚祥笑呵呵的道：“是别有用心呢？还是纯粹是为了骗钱财？”
“王爷想让在下承认什么呢？”莫无忧平静坦然：“在下如果说，确实想治好王妃，而且在下有偏方，这偏方对寒蜇之症绝对有效，王爷恐怕不相信吧？”
“你说本王会不会相信？”楚祥笑了笑，看向范烨：“范王爷，如何处置这个骗子？”
“敢骗到本王头上，狗胆包天！”范烨冷哼一声：“不过看在夫人已经痊愈的份上，本王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信王爷你正好负责神京的治安，就交给你处置吧，丢进大牢关一阵子，看他敢不敢再敢骗人！”
“也好。”楚祥点头：“那就投入牢里关上两个月吧，让他长长记性。”
“行行。”范烨没有多计较的意思，心都飞到了那水榭里，不时的看向那座水榭，恨不得冲进去看看周静灵。
“陈光地，把他带到一边去。”楚祥道：“明天再送到大牢。”
“是！”陈光地从树林里飞跃过湖面，落到小亭里，探手便将莫神医捉住。
迅速封了穴道，令其昏迷过去。
楚祥看向周静灵的两个侍女，笑道：“范王爷，你这两位丫环看着很可人，不如赠给我吧。”
范烨眼睛一瞪：“我说信王爷，这个就过份了吧？我夫人是被令夫人所救，可是也不能把丫环赔过来吧！”
“你这两个丫环可不是寻常丫环。”
“有何不寻常？”
“给主人下毒，你说寻常不寻常？”楚祥看向一直沉默不语，宛如睡过去的钦天监老监主秦千里。
秦千里叹一口气：“居心叵测，谋害恩主，唉——世风已经如此了吗？”
“老秦，不是世风日下，是他们别有图谋。”楚祥笑道：“老秦你看不出他们的图谋？”
秦千里震眉微挑，看了看两个垂首不语，宛如受委屈被冤枉模样的金枝与玉叶。
他双眼骤然一亮，洞天彻地妙眼催动到极致，终于看清楚了她们的心底所思。
他沉声道：“坤山圣教？！”
两女顿时抬头，明眸灼灼闪亮，宛如两团火焰。
楚祥一闪到了她们身后，轻轻一拍她们背心，令她们软绵绵瘫倒在地。
“坤山圣教？”范烨皱眉：“这是什么宗派？没听说过！”
楚祥道：“乃大易遗民所建，想推翻大乾，重耀大易荣光。”
“可笑之极！”范烨失笑。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乾如此鼎盛，民心稳固，怎么可能改朝换代？
这个时候，即使把皇帝杀了，也照样是大乾的天下，不可能恢复大易的。
大易为何被灭？
还不是天怒人怨，民不聊生，最终导致百姓揭竿而起，现在又想重新恢复大易，可笑之极。
楚祥摇头：“再可笑，他们也要拼命的实现，所以可怕，……你府里还有一个护卫是坤山圣教的，剩下还有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他看向秦千里：“老秦，看到厉害了吧？”
“万没想到他们如此狂妄，竟然敢做这样的局！”秦千里婴儿般红润光滑的脸庞一片冷肃：“视大乾王爷如棋子般摆弄！”
“我跟父皇说这坤山圣教不对劲，跟一般的大易遗民不同，可父皇不信啊。”楚祥摇头：“觉得我是危言耸听，夸大其辞，现在看到了吧？”
“我会跟皇上禀报。”秦千里缓缓道：“信王，他们皆有玉石俱焚之坚定决心。”
“明白，我会小心。”楚祥道：“会先废了他们武功，……这也不成，看来还是要几位供奉尽快出手。”
秦千里道：“听皇上决断吧。”
他顾不得再停留，转身匆匆而去，临走之际，将周静灵的一个护卫拍倒。
……
范烨还处于震惊与意外中。
楚祥笑道：“范王爷，还没想明白呢？”
“这……”范烨皱眉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把我都搞糊涂了！”
“你两个丫环是坤山圣教的，可能当初是有意接近你们，然后呢，悄悄下了毒，症状类似寒蜇，这个莫神医如果治好了呢，便能在神京站稳脚根，与静北王府的关系当然很紧密了，也能借着王府做一些事，总之，都是一伙的。”
“……如此大费周章，图什么？”范烨道：“我只是个清闲散人，不掌权的，他们接近我能做什么？”
“无外乎朝廷或者父皇呗。”楚祥哼道：“范王爷你是能接近父皇的，说不定他们还要刺杀父皇。”
“嘿，怎么可能！”范烨摇头笑道。
刺杀皇帝是近乎不可能成功的，皇帝的修为深不可测，堪为天下第一人。
当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刺杀得了皇上，反而会惹怒皇上，无异于送死。
楚祥漫不经心的道：“我曾听闻，大易禁宫秘库里有一把戮神刀，稚子持之也能杀大宗师。”
“我好像也听说过。”范烨笑道：“他们难道还有戮神刀不成？……不会真有吧？”
他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脸色微微僵硬：“他们是前朝遗民，未必没有此物！”
这戮神刀如果真存在，那应该落入大乾禁宫，可好像没听说过，那很有可能被人悄悄带走。
坤山圣教这帮家伙既然是前朝遗民，还这般执着于恢复旧朝，很可能就是大易皇族。
那么持有此物便不足为奇了。
如果真持此物随着自己上朝，忽然出手刺杀皇上，即使皇上无恙，自己也要倒霉。
这是非要把上自己一家子垫背呢！
他又气又急，咬牙切齿。
此时，许妙如与周静灵拉开水榭的门，轻盈出来，袅袅到了小亭里。
周静灵神情低落。
身边跟着的心腹丫环，有了很深感情，觉得可以倚为心腹的，竟然是处心积虑要谋害自己，任谁碰上这种事也难免伤心。
更何况周静灵的心格外敏感纤细，更是觉得伤心痛苦。
万万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恶毒之人，对她冲击极烈。
许妙如道：“王爷，请两位御医过来帮周妹妹看看吧，看是不是彻底治好了，以安范王爷之心。”
“正当如此。”楚祥点头，摆摆手。
一个青年侍卫前去。
片刻后，两个御医过来，查看了一番周静灵的伤势，惊奇的打量她，翻来覆去查了两遍。
最终断定，确实是痊愈了。
如今的身子不但不虚弱，反而强健异常，身体里充满着勃勃的生机。
“好好好！”范烨双眼放光，呵呵笑道：“真是天大的好事，多谢王妃了！多谢多谢！”
他抱拳向许妙如连连行礼。
许妙如道：“可不敢当，救周妹妹可不是我，是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范烨一怔。
许妙如笑盈盈的：“就是范王爷一直瞧不上，觉得是小人是骗子的那位法空大师。”
“许姐姐——！”周静灵轻嗔，嫌许妙如得理不饶人。
范烨怔然，随即笑道：“看来我是老眼昏花了，哈哈，失礼失礼，我改日便去给法空大师赔礼。”
别说赔礼，就是下跪磕头也毫不犹豫。
王妃就是自己的心尖，没有了王妃，自己孤寡一人，日子会何等的凄苦？
至于说续弦，那也绝不可能找到王妃这般温柔、这般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这个老头子的女子。
都是贪图自己的权势地位呢。
“法空大师没那么小气。”许妙如笑盈盈的道：“还是算了吧。”
“许姐姐——！”周静灵声音变大。
“嘻嘻，好好好，不说便是。”许妙如摇头笑道：“你也忒护着他了。”
此时，外院总管胡云领前来禀报，范凝玉范姑娘前来拜访，寻找王妃。
周静灵蹙眉：“这个丫头，来这里做什么！……许姐姐，那我便回去，改日再来。”
许妙如笑道：“凝玉既然来了，那便请进来一起坐坐，不必这般的。”
“这……”周静灵迟疑。
许妙如道：“让凝玉进来吧，登门拜访却拒绝人家进来，这可不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周静灵看向范烨。
范烨现在心情极好，看什么都顺眼，笑呵呵的道：“王妃现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既然发话了，那就让凝玉进来吧，也感谢一下王妃。”
“好呀。”许妙如笑道。
法空坐在小酒馆里，打量着信王府外面站着的修长婀娜女子，清纯绝美，凤眸修眉，与周静灵竟然有几分相似。
身边跟着两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双眼灼灼，却是神元境的高手。
法空讶然。
没想到这范凝玉有如此厉害的丫环。
再凝神观照范凝玉。
发现范凝玉神光内敛，隐藏了修为，却也是神元境高手。
怪不得她心气如此之高，楚煜没看上眼，逸王的四世子也不放在眼里。
却是自身才高，所以眼高于顶。

第0210章 求见
信王府大门缓缓打开，外总管胡云领再次出现。
他来到范凝玉跟前躬身行礼，引导着她进入信王府大门，一直来到了后花园。
“爷爷，奶奶！”范凝玉一转过幽径，远远看到湖上的诸人，便摇摇玉手。
她轻盈脚步陡然加快，没有跟着胡云领一起踏上回廊，直接从湖上凌波微步而至小亭里。
带着淡淡幽香飘入小亭，轻轻一裣衽，落落大方的向信王爷与许妙如行礼。
“好。”楚祥抚髯打量她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许妙如笑道：“周妹妹，每见凝玉一次，都觉得凝玉更美了一分，是不是我的错觉？”
周静灵抿嘴笑道：“许姐姐你这么说，小丫头的尾巴翘得就更高了。”
许妙如笑道：“凝玉这般人物，骄傲一些也是理所应当，谁让其他人不如呢。”
静北王爷范烨哼一声：“女孩子家，一点儿没有女孩子家的柔和，不成体统！”
“爷爷——！”范凝玉娇声道：“女孩子家都要柔柔弱弱像奶奶一般？那怎么可能，又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而且谁让我随我爹呢。”
“好的不跟！”范烨冷着脸哼道。
法空坐在酒馆里赞叹。
手段厉害。
这一下轻盈的顺水推舟，让范烨把矛头转向了儿子。
很显然，这位小王爷没那么让范烨省心。
“奶奶，你的病好啦？！”范凝玉发现了异样，上前拉住周静灵的手。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姐妹一般，即使说是母女都勉强，更别说是祖母孙女。
周静灵笑着点头。
“怎么可能？”范凝玉运功探查，发现周静灵身体痊愈，而且生机盎然。
周静灵笑道：“托许姐姐的福，找来了法空大师，施了一个佛咒就治好了。”
“竟然一个佛咒就能治好……”范凝玉半信半疑。
她知道奶奶不会撒谎骗自己，可此事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这寒蜇之症多么棘手，自己最明白，以自己所练奇功拼了命的修复她身体，毫无作用。
奶奶的身体一片混乱混沌，不管什么力量一进去，马上被搅得七零八落。
不但压制不了，反而增强混乱之力，让病情加重。
周静灵道：“法空大师一个佛咒，便唤来了风雨，这点儿病也没什么了。”
范凝玉看向范烨。
范烨瞪眼：“看我做什么，丫头，我先前是误会法空大师了，有眼无珠，我是老头子，老眼昏花，你年纪轻轻的也老眼昏花了？”
“……佩服。”范凝玉赞叹。
既是赞叹范烨能狡辩，也赞叹法空手段厉害。
一个佛咒就能做到这一步。
她对法空顿时生出兴趣来，想要弄清楚这佛咒到底是何力量。
“倒要见一见这位法空大师。”范凝玉道。
“是要见一见，向法空大师道谢，赔礼。”范烨道。
范凝玉笑道：“我明天便去金刚寺奉香，拜见法空大师。”
“凝玉，去奉香可见不到法空大师的。”许妙如笑道：“他平时不见客。”
“静北王的名头难道不够？”范凝玉惊奇，扭头看看范烨。
许妙如抿嘴笑道：“法空大师是法主之尊，还有皇上手书的额匾，现在是哪一位都不见的，见他倒是有一个办法。”
“姨奶奶请说。”范凝玉道。
许妙如道：“他每天都要去观云楼吃饭，你可以在酒楼或者半路上见到他。”
“那怎么可能好好说话。”范凝玉失望。
她还想好好跟法空交流一番，请教一番佛法，只打一个招呼可不成。
“那便没办法了。”许妙如笑道。
没得法空同意之前，她不会贸然答应引见，知道法空不喜欢麻烦的性情。
虽然她很喜欢范凝玉的飒爽，还是不能贸然答应。
“娘。”远处传来楚煜的声音：“怎么回事？直接把我院子里的人捉了做什么？”
他说着话，如一阵风奔至，看到范凝玉时，脚步不由的一停，在湖水上方停住，直直往下坠去。
他忙一按掌。
“砰”的闷响，湖面微微一个凹陷，他借罡气之力落到了小亭里。
一身紫袍，俊美逼人。
他跟范凝玉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宛如一对璧人。
法空坐在酒馆里也觉得赏心悦目。
随即摇摇头。
可惜啊可惜，容貌相符没用，这范凝玉才高气傲，眼高于顶，楚煜还没被她瞧眼里。
郎有心妾无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范姑娘怎会来……见过王爷，王妃。”楚煜怔怔看着范凝玉，随即发现了范烨与周静灵，忙抱拳行礼。
范烨笑眯眯的摆摆手示意不必虚礼：“一表人才，……信王爷，你有儿孙福呐！”
他一想到自家那个逆子，再看看眼前的楚煜，便不由的叹气。
人比人气死人。
信王府的三个儿子，个个如龙如虎，哪像自家的那个逆子，不成体统，一天到晚只会跟自己这个爹做对，不气死自己不罢休。
还好孙子孙女不错。
不过眼前这个小玉也不是省心的，夫人一天到晚操尽了心思。
“嗨，也是不成器的。”楚祥笑呵呵的道。
他想想也觉得满足。
静北王爷的小王爷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一天到晚的瞎胡闹，闹出不少的笑话。
比起他，自己的三个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楚煜在一旁恭敬的听着。
这却不得范凝玉的眼。
她觉得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足够的气魄与天地争锋。
这般恭恭敬敬，太过没气魄。
“三世子，我们出去说话吧。”范凝玉笑道。
“好。”楚煜答应。
两人告辞众人，离开小亭，到了湖上的回廊。
楚煜对众人的奇异笑容有些不好意思，俊脸微微发红，范凝玉却视而不见，坦然大方。
楚祥看得暗自点头。
这范凝玉确实名不虚传，不是寻常的庸脂俗粉，气度不凡，若能做儿媳妇，再好不过。
至于说与逸王世子争女人，他不屑一顾。
凭什么自己的儿子就要矮逸王的一头，都是皇子皇孙，谁也不逊色谁！
……
两人并肩站在湖上回廊，湖面倒映出他们，不时有鱼儿钻出来破坏两人的影子。
范凝玉一捋鬓边一缕秀发，风情万种，斜脸看向楚煜，似笑非笑：“三世子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楚煜露出一丝客气的微笑：“练练武功，读些佛经，修心养性。”
他已经决定收心，不再痴痴的付出。
这两天诵经之后感觉心静神宁，尤其配上法空所赠的佛珠，对佛法更多了几分领悟，对世间的贪嗔痴更多了几分超然。
自己便是一个痴字。
该放下了。
“读佛经……”范凝玉轻轻点头：“三世子如此年轻，便有遁世之心？”
“身虽在尘俗，心却要保持超然，否则沉溺于世间繁华，便是烦恼无穷。”
范凝玉微笑：“比不得三世子的超凡脱俗，我便是一介庸俗之人。”
“范姑娘过谦了。”
“那三世子与法空大师可有交情？”
“略有交往。”楚煜谦虚的道。
自己与法空相识于微末，那时候的法空只是法空和尚，而不是现在的法空大师。
所以两人的交情越发显得珍贵。
两人相处之时，法空也全无大师的威仪，不端大师的架子，嬉笑无忌。
所以他越发珍视，绝不会利用这份珍贵的友情，不令它掺进去世俗的功利。
“我想见一见法空大师，不知三世子可否引见？”
“范姑娘你要见法空？”
“正是。”范凝玉轻轻点头，明眸熠熠，流光溢彩：“要当面道谢，他治好了我奶奶的绝症。”
“这却不必了。”楚煜微笑：“这对法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范凝玉摇头：“他是举手之劳，于我们整个王府却是救命大恩，怎能不谢？”
“去金刚寺外院奉一柱香，心中感谢即可，不必再多做什么了。”
“三世子不是法空大师，真能替法空大师做得了主？”
“这件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看来跟法空大师的交情不浅呐！”范凝玉轻笑：“是不想引见我？嫌我丢人不成？”
“范姑娘这是哪里话！”楚煜摇头。
“那就是恨我，不想帮我，是不是？”范凝玉笑道：“觉得自己一腔深情付诸流水，我不该不识好歹，对不对？”
“范姑娘！”楚煜无奈：“绝对没有的事。”
“唉——！”范凝玉幽幽叹一口气：“我其实也很感激你，可感情之事……”
她无奈的摇摇头：“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不想涉及儿女私情，觉得很浅薄很可笑，我追求的是一种更坚固更真实更纯粹的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范凝玉抬头看向天空，露出迷茫之色：“我知道我在追寻，在寻找，可却不知道这是什么。”
楚煜竭力去理解，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任何男人。”
“难道你喜欢女人？”
“放屁！”范凝玉脱口娇叱。
楚煜自知失言，忙摆摆手，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确实不能理解，不过人各有志，确实强求不得。”
他跟法空在一起的时候，开玩笑习惯了。
这一次就脱口而出。
“我一直想弄清楚自己在追求什么，这种感觉很折磨人，很痛苦，你能明白吗？”
“……差不多吧。”楚煜点头。
他隐隐能体会到范凝玉的迷茫与痛苦。
“法空大师如此厉害，想必佛法也是了得的，即使佛法寻常，想必智慧也是过人的。”
“……确实如此。”
“我想见法空大师，一是道谢，更重要的是想请教，请大师替我解惑。”范凝玉明眸熠熠看着他。
“这个……”楚煜迟疑。
此时，来福酒馆，法空放下了酒杯，招手叫道：“小二，再来一壶！”
这酒乍一喝确实不如自己从前所喝，但越喝越有滋味。
决定再来一壶试试。
心眼还在观望着这一对，不由的赞叹这范凝玉厉害。
一步一步把楚煜逼到墙角。
“楚兄，你带她到玄武大街上的来福酒馆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第0211章 初见
楚煜听到这话，顿时松一口气。
还真是招架不住范凝玉的恳求，自己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心坚如铁石。
“不过也别急。”法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不妨看看这位范姑娘的手段。”
他很好奇范凝玉如何逼楚煜一步一步就范，也好奇楚煜能抵挡到哪一步。
不过为了不让他太过挣扎，提前答应。
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友情是不能考验的，不管什么，都禁不住考验。
楚煜叹道：“罢了，我带你去见法空吧。”
“多谢三世子！”范凝玉抱拳一礼：“三世子当真是痛快之人！”
“过奖了。”楚煜苦笑。
他脑海里传来了法空的笑声。
知道法空是在嘲笑自己太软弱，没能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没能硬气一回。
可他实在不想跟范凝玉勾心斗角，既然喜欢一个人，那便诚恳相待，否则何等不痛快。
根本不能相信法空的话。
法空是个和尚，没有女人，对女人的经验还不如自己的，怎能听他的？
“那我们走吧，去金刚寺。”
“不必，他不在那边，随我来吧。”
“三世子知道法空大师在何处？”
“嗯，这个时候，应该在某一处喝酒，见到了法空，可能会打破你对高僧大德的形象。”
“难道法空大师不拘行骸？”
“你看过便知。”
楚煜扬声道：“父王，娘，我们出去一下。”
“去吧去吧。”许妙如摆摆玉手。
楚祥笑呵呵看一眼，乐观其成。
“这丫头又要干什么？”周静灵却有些担心。
她不知道范凝玉又会干出什么事来，根本不像一个姑娘家，闯起祸来比男孩还厉害。
“随她去吧。”范烨笑道：“有三世子跟着，闯不了大祸。”
“就怕世子挡不住她。”周静灵弯弯的眉毛轻轻蹙起。
“甭管甭管。”范烨摆手：“信王爷，我府上可有不少的好酒，你到时候过来尝尝，保准你满意。”
“好啊，我也想弄几坛好酒给法空大师。”楚祥笑道：“他也喜欢喝酒。”
“那再好不过。”范烨精神一振。
就怕不知道法空大师喜欢什么，知道喜欢的才能投其所好，以表达感谢之情。
……
“这里？”范凝玉打量着眼前这座来福小酒馆。
写着“来福酒馆”四个大字的布招牌在风中飘荡，原本的彩色已经褪得只剩下灰白，破旧不堪，随时会被风刮碎。
小酒馆只是一个敞开的铺子，一眼能看到内内外外，酒馆与喧闹的大街之间只有一个栏杆，栏杆之内摆了一张张桌子凳子。
坐在酒馆里能看到大街上的行人，同样，大街上的行人也能看到酒馆里一张张桌子旁的人。
范凝玉一眼便看到了法空，目光落到他的紫金袈裟上，然后上抬，落到法空脸庞，随即被他嘴边的酒杯所吸引。
还是个喝酒的和尚！
她心里摇自摇头：清规戒律哪里去了？
“法空。”楚煜招招手。
法空放下酒杯，也招一下手，起身微笑。
楚煜来到近前：“这是范姑娘。”
“范施主有礼。”法空合什微笑，伸伸手：“坐下说话吧。”
范凝玉合什一礼，坐到他对面，丹凤双眸熠熠打量着法空，毫不掩饰。
法空也微笑看着她。
近在眼前端量，她容貌清纯，干净纯粹，而气质落落大方，对初开情窦的男子来说确实有致命吸引力。
但法空的眼里，她容貌不如宁真真，也不如李莺，不如莲雪，甚至还不如当初自己所杀的凤凰神剑宋青萍，实在排不到最顶尖。
在程佳她们那般层次。
姿容不够绝美，但她气势确实独特，尤其与清纯的气质相搭，有极强的吸引力。
楚煜则坐到两人侧边，招手让小二再上来两壶酒，添了两个小菜。
等小二端上来，楚煜替范凝玉斟了一杯，给自己斟了一杯。
范凝玉端起酒杯：“法空大师，感谢你救我祖母。”
法空微笑点头，没有过谦。
范凝玉一仰头，一饮而尽。
法空也喝光，看看楚煜。
范凝玉也看向楚煜。
楚煜在两人的逼视下，无奈的摇摇头，也喝光了。
“好，痛快！”范凝玉笑道：“法空大师是用一个佛咒便救了祖母，不知是什么佛咒？”
“回春咒。”法空道：“范姑娘也了解佛法？”
“一直没接触过，因为祖父不喜欢僧人。”范凝玉笑道：“可能因为年轻时候被一个和尚狠狠骗了。”
法空点点头：“难怪如此，范姑娘的谢意我收到了，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大师这便要回去？”
“快到午膳时候了。”法空笑道：“还要赶回去吃饭，免得外院诸人等我。”
既然她想见自己，自己答应见一面，也算帮到了楚煜。
至于给她解惑答疑，那实在没兴趣。
“大师一见我便要走，是要避开我吧？”范凝玉笑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她嫣然笑道：“若有不对之处，还望大师包涵才是。”
法空摇头微笑：“范姑娘想多了。”
楚煜道：“既然如此，那就别耽搁法空了吧，范姑娘？”
他不想法空跟范凝玉有过多接触，免得法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尤其是提及宁真真的事。
范凝玉微笑看着法空。
见面不如闻名，法空神僧的大名确实轰传神京，可现在见到了，不过也是个平平常常的和尚而已。
还是一个贪杯的和尚。
修为平平，相貌平平，气度也平平，并没有让人观之高山仰止之感。
楚煜所说不错，见到之后，确实会打破自己对高僧大德的固有印象，确实不像一个神僧。
法空笑道：“范姑娘见到之后，一定很失望吧。”
范凝玉嫣然笑道：“我知道人不可貌相，不能以貌取人。”
楚煜便要起身送法空离开。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起身的动作在听到一道声音时，忽然定住了。
宁真真的声音忽然从大街上传来，飘入酒馆中，轻笑中带着惊喜：“师兄，你竟然在这里！”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身边跟着司马寻与黄玉枫及赵之华三人。
司马寻三人腰悬长剑，英气逼人，衬得宁真真更是气度不凡。
他们原本是去别处，经过玄武大道，没想到在路边的酒馆里看到了法空。
便方向一转，顺势进到酒馆里。
“法空大师。”
“见过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
司马寻黄玉枫与赵之华皆恭敬的合什行礼。
法空起身合什微笑。
宁真真道：“师兄你怎来这里喝酒了？观云楼的酒不好吗？”
“偶尔换换滋味。”法空笑道：“你们忙你们的便是。”
“也不算忙。”宁真真笑盈盈的看一眼范凝玉，又对楚煜轻颔首：“三世子。”
楚煜有些尴尬，合什笑道：“好久不见，宁姑娘。”
“好久不见。”宁真真漫不经心的回答，仍在打量范凝玉。
楚煜忙介绍。
范凝玉也在打量宁真真。
自从宁真真一进来，整个酒馆仿佛明亮了两分，她觉得应该是宁真真身穿雪白罗衫所致。
只是她身为女子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宁姑娘当真是绝美无伦，天下罕有。
自己是比不上的。
不过自己凭的不是容貌，而是才情与资质。
“原来是范姑娘。”宁真真微笑点头，然后对法空道：“师兄，你为何答应了李少主？”
她笑容更盛：“这一次李少主可是里外不是人，够惨的，一定恨死了你。”
千方百计，用尽手段求来法空师兄帮忙，结果却是让她自己陷入了尴尬境地，要是知道这个结果，肯定不会求法空师兄了。
司马寻三人露出笑容。
法空笑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去忙吧，有暇再慢慢的细聊。”
“那好，我们便走啦。”宁真真颔首，向范凝玉合什一礼，带着司马寻一行三人离开酒馆。
楚煜长松一口气。
范凝玉看出宁真真对法空的亲近，笑道：“这位是明月庵的宁姑娘吧？果然名不虚传。”
宁真真的名气比不得法空，但在一个小圈子里，却是并不小，关键便是她美貌惊人，更有明月庵弟子的身份。
慧心通明，这点注定了她不会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偏偏美貌绝伦，宛如天上的仙女，让男人们更疯狂更向往。
明月庵弟子没有一个最终嫁人，无有破例。
当初有一位皇帝想纳明月庵弟子为妃，仍被拒绝，慧心通明意味着不会牵动男女之情。
法空笑呵呵看一眼楚煜。
楚煜吓一跳。
法空合什笑道：“范姑娘，告辞。”
他身形一闪，已然消失无踪。
范凝玉脸色微变。
她忙顾盼左右，随即飘出酒馆，周围也没法空的影子，好像就这么消失了。
范凝玉回到桌边，心中好奇。
楚煜不想再多说，笑道：“范姑娘，我们也该走了吧？”
“嗯，走吧。”范凝玉点点头：“难为法空大师能喝得下去这酒。”
这酒比起王府里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实在难以下咽，刚才也是为了感谢法空才喝一杯，再来一杯她便如吞毒药一般。
楚煜带着范凝玉出了酒馆，返回王府。
法空回到别院，坐到自己的桌边，摇摇头。
他对范凝玉的印象没有改变，确实如自己所推测的，心气太高，目中无人。
楚煜确实没什么希望。
也幸好如此。
楚煜骨子里也是高傲之人，只是被俊美阴柔的外表掩住了。
两人真要在一起，那便是针尖对麦芒，最终还是要分开的。
这便是真正的性格不合，无关感情。
感情再好的人，性格不合的话，会一直争吵从而不停的消磨感情，最终情由浓转淡再到无，甚至转为恨意，最终分开。

第0212章 再求
“开饭喽……”林飞扬的一声吆喝，打断了法空的思索。
他索性抛开了这个问题。
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自己能做的不是管别人，是管好自己。
尽快踏入一品。
尽快获得足够的功德以练成金刚不坏神功，实现真正的长生不死。
借助药师佛像长生不死总让他不踏实。
这也是强迫症与不安全感使然。
慧灵和尚一跃而下，坐到石桌旁。
法宁带着周阳与徐青萝从塔园过来，两个小的帮林飞扬去端菜，法宁魁梧如熊的身子慢慢坐到法空身边。
“师兄，青萝的仇人捉到了吗？”
“已经自杀了。”
“那就算是报仇了？”
“……算是吧。”法空道。
其实这件事并不算完成，因为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弄清楚：他们为何要杀徐恩知。
是因为私人恩怨，还是别的原因？
这个谜团不解开总让他不安心。
还好徐恩知至少三个月内是没什么危险的，那就等三个月过后再看看他。
毕竟是青萝的父亲，不能不管。
“师伯祖，那边呢？”法空道：“可弄清楚了，澄海道就这么算了？没想过报复？”
“我们正防着呢。”慧灵和尚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肉糕，不停的咽着唾沫。
他对这盘水晶肉糕最没抵挡力，恨不得一口全部吞掉，又恨不得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吃到地老天荒，怎么也吃不够。
他觉得林飞扬的厨艺在这道水晶肉糕上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超常发挥，其独特的香味与口感让人迷醉，让人不知其他肉味，余味不绝，让人神魂颠倒。
法空道：“澄海道一共多少个一品？”
“估计有十个吧。”慧灵和尚心不在焉的道：“十个应该差不多。”
法宁和尚惊奇的道：“师伯祖，澄海道竟然有十个一品？”
“大惊小怪！”慧灵和尚终于把目光从水晶肉糕上狠狠的收回来，收回心思，哼道：“这很奇怪吗？”
“没想到他们已经这么强了！”法宁感慨。
慧灵和尚不屑：“魔宗毕竟也是顶尖传承，六道之中，澄海道是最强的了，有十个一品算多吗？我觉得还是少的了，想想看我们金刚寺就有多少个一品？”
“有多少个？”法宁好奇的问：“师伯祖，有十个吗？”
“不止。”慧灵和尚得意的道：“要不然，我们金刚寺凭什么这么硬气？”
法宁面露笑容。
周阳道：“师父，努力呀，争取尽快上一品！”
“嘿，小周阳你口气不小。”林飞扬笑道：“一品可没这么容易！”
“对师父来说不难！”周阳骄傲的挺起胸膛。
法宁忙摇动蒲扇般的大手，让他别说大话，别替自己吹牛皮。
徐青萝道：“老祖宗，那澄海道不报仇，是因为不敢呢，还是另有打算，要雷霆一击呢？”
“不敢呗。”慧灵和尚得意道：“他们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真以为有十个一品就能乱来啦，哼哼，这一次就让他们知道一品也是会死的！”
想到这里他就眉开眼笑，杀慕容师让他块垒顿去，心念通达之后，修为也涨了一截。
法空若有所思，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慧灵和尚顿时收敛笑容，肃然看着他。
众人也不再说笑，盯着法空看。
法空眼睛恢复原状，露出笑容：“暂时看，他们确实没什么异动，但也不能大意……”
“哈哈……”慧灵和尚不等法空把话说完，乐不可支的一跃而起，钻向了高墙之外的树林里。
他一直在等法空这句话。
林飞扬撇撇嘴：“是跟至渊老和尚报喜去了，想必至渊老和尚也是担心的。”
法空点点头。
师伯祖亲自杀了一品，所以知道一品并不是不可杀，而他们也是一品，所以表面强硬，其实也是惴惴的。
万一澄海道不顾一切的派出所有一品，甚至勾结魔宗其他五道的一品，他们挡不住，也要死的。
现在有法空的天眼通一照，顿时放下心。
……
漫步于玄武大道，阳光当头照。
楚煜有些无奈的看着范凝玉。
范凝玉正停在一个玉石铺子前，跟玉石铺的掌柜讨价还价，非要买一对玉镯子。
偏偏还嫌人家的价格贵。
在楚煜看来，这一对玉镯水润润碧盈盈，开价一百五十两并不算贵了。
可范凝玉非要压到一百两，掌柜的不答应，神情坚决，她就硬跟对方讨价还价。
说这块玉虽然看着品相不错，可是后天加工的技巧高明，藏拙显巧，并不是先天品质。
这样的玉镯哄一哄外行人还行，大家都是内行人，没必要再这么高的价格。
卖一百两已经是高价了，再高了价，那就是黑心了。
掌柜的不承认。
范凝玉便一点一点指出来，哪里有瑕疵，哪里有缺陷，雕工哪里差了一点儿。
楚煜无可奈何，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实在插不上嘴，只觉得眼前的范凝玉与自己印象中的范凝玉根本不是一个人。
范凝玉终于将这对玉镯拿到手，一百两银子，掌柜的好像送瘟神一样送她出铺子。
范凝玉喜笑颜开，一边打量着这玉镯，一边美滋滋的笑：“奶奶喜欢玉镯，送她一定喜欢，病好啦，再戴上新玉镯，喜气洋洋，再好不过！”
楚煜只能点头。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称赞她孝顺？
可刚才讨价还价的模样，实在让他没办法赞出口来。
范凝玉忽然扭头道：“你觉得我不该跟他讨价还价，太跌身份了，是不是？”
“……差不多吧。”楚煜坦然回答。
范凝玉哼一声：“明明只值一百两，非要用一百五十两银子买了，你知道五十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吗？你知道五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吃穿上一年吗？”
“……”楚煜竟然无言以对。
范凝玉白他一眼道：“你根本不了解这些，也不屑于了解，不关心民生，不理会世间疾苦，只有自己那点儿小心思！”
“唉——！”楚煜摇头苦笑：“惭愧。”
范凝玉道：“那位宁姑娘的交情跟法空大师不寻常呐，可是有什么……？”
“范姑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楚煜正色道：“金刚寺与明月庵关系莫逆，最是亲近，法空是金刚寺弟子，宁姑娘是明月庵弟子，两人亲近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看来是我误会了。”范凝玉点点头：“总觉得宁姑娘对法空大师有点儿过于亲近了。”
“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当然亲近。”楚煜道：“可宁姑娘的慧心通明已经圆满，是断不会有男女之情的。”
范凝玉抿嘴笑了，打量他几眼。
楚煜莫名的心虚，扭头道：“不如我们就此告别吧，时候不早，该回去吃饭了。”
他觉得自己招架不住，还是赶紧撤的好。
范凝玉白他一眼道：“我好像是母老虎一般，个个见了我都要躲，法空是这样，你也是。”
“范姑娘误会了。”楚煜摇头：“那就告辞。”
他说罢不等范凝玉说话，忙不迭的加速。
范凝玉却偏偏跟上他，衣袂飘飘，气质飘逸：“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没那么好了，也没那么难受了？”
楚煜一怔。
范凝玉凤眸似水，轻笑一声：“所以说，男女之情，薄如纸，不堪一击，追求这个做甚？”
楚煜脚步不停，皱眉看她。
范凝玉露出淡淡笑容，仿佛又换了一个人，忽然变成了洒然出尘的气质：“所以我对这个不屑一顾，要追求一种更真实更坚固的东西，……可惜呀，法空根本不想说，我怀疑他也不明白。”
“凭法空的智慧，是明白的，但他不喜欢多嘴，不喜欢改变别人。”楚煜摇头道：“他常说人各有各的命运，各有各的缘法。”
范凝玉露出不屑神色：“哼，惜身吝啬，还高僧呢。”
楚煜摇摇头。
范凝玉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再帮忙引见了，这样的高僧，不见也罢。”
楚煜张了张嘴，还是摇摇头。
法空是绝不会轻易指点别人的，在自己跟前还好，在别人跟前，高僧的架子还是端足了的。
而范姑娘呢，心高气傲，看法空如此，也不想求他指点了，觉得法空没什么了不起。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亲自见识到法空的厉害。
心高气傲到如此地步，按照法空的说法，就是挨的毒打少了。
自己能说什么好呢？
说法空如何如何厉害，可能范姑娘还以为自己偏袒朋友，说法空如何如何不好，那实在说不出口。
“走吧，回信王府，我奶奶还在那边呢。”
两人回到信王府，来到后花园的时候，周静灵果然还在，范烨与楚祥正在喝酒。
范烨已经让人搬来了十坛酒，与楚祥已经喝了两坛，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周静灵与许妙如则在另一座小亭里下棋，小桃与小杏在一旁伺候。
看到两人回来，范烨与楚祥，许妙如与周静灵都看过来，数道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
而此时，法空已经再次见到了李莺。
两人在放生池边，默默对视。
“法空大师，还要你帮个忙。”李莺凝神着他，缓缓道。
她一袭黑衣，衬得肌肤如雪，精致的瓜子莹白如玉雕，摇头叹一口气：“关于紫阳阁的事。”
法空微笑看着她。
“大师还缺什么，说罢。”李莺认命的道。
“真没什么缺的。”法空道：“李少主，那份虚空胎息经没什么问题吧？”
“大师何出此言！”李莺肃然道：“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法空摇头：“不是认为李少主会捣鬼，就怕这本秘笈原本就有问题。”

第0213章 清剿
李莺沉吟，轻轻摇头：“这个就不好说了。”
这本秘笈是老头子的珍藏，视若珍宝，藏在他认为最隐秘的地方。
岂不知他所有隐秘的地方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这一次把这虚空胎息经秘笈偷出来，差点儿把老头子气死，宣布要断绝父女关系。
至今还没有原谅自己。
照理说，这般珍视这秘笈，应该不假。
可这本虚空胎息经秘笈虽然珍贵，材质也奇异，偏偏自己没办法练，对资质有独特的要求，所以没办法证实它有没有问题。
世间这样的奇功多的是，像天魔秘典上的很多武学都是有这样的资质极求。
碰上这样的奇功，要做的不是硬怼强练，而是放下它，转而去寻找与自己资质相合的奇功。
这些奇功之所以有独特的资质要求，是无数的失败经验所证明的，不要把自己想得太特殊。
其实放在芸芸众生之中，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天才而已，别的天才失败，自己也会失败，那些奇功没有独特资质的就是练不成。
“是啊……没办法判断。”法空轻轻点头。
他的神通是好，天眼通可通知吉凶，可有一点儿不好，天眼通没办法给自己看。
照着镜子看自己是没用的。
所以他至今没办法判断这本《虚空胎息经》是真是假，是不是要开始练。
上半卷他是相信许志坚，相信光明圣教，所以义无反顾的冒险一练，没出问题。
可他能相信光明圣教，却没办法相信残天道。
魔宗就是魔宗，天性难以改变。
“大师你要练那虚空胎息经？”李莺露出担忧神色：“劝你别练那个，据说当初大永白莲寺之所以灭寺，就是因为练虚空胎息经走火入魔而发疯，毁灭了白莲寺。”
“嗯。”法空颔首：“紫阳阁是绿衣外司负责的事吧，李少主怎管起这件事了？”
“因为事关钓月道，也算是内事之事。”李莺道：“还是我们与外司的西丞相配合，宁司丞也在忙这件事，没跟你求助？”
“没有。”
“真佩服宁司丞。”李莺感慨。
宁真真明明有这样有力的强援，偏偏不求援，这份坚持与勇气是让自己佩服的。
可自己绝不会这么做。
能借力为何不借力？
法空沉吟道：“紫阳阁并不是十万火急之事，所以没必要太急，慢慢来吧。”
“紫阳阁的事不急，可钓月道的事不能不急。”李莺道：“再不急，钓月道会被宁司丞彻底激怒的，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法空微笑摇头。
他并不会听信李莺的话。
宁真真行事是有分寸的，她有洞彻人心之能，能掌握好火候，不会彻底激怒钓月道。
“唉——！”李莺摇头：“看来大师是决定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事情失控。”
“李少主怕失控，就从中控制一下吧。”法空笑道。
李莺露出失望神色：“还以为大师即使不忧国忧民，不心怀天下，也该关心一下宁司丞的，却是我想岔了。”
“李少主确实想岔了，贫僧可没那般胸襟。”法空微笑点头：“贫僧只是一个苟安于世间、冷眼旁观世事的和尚而已，至于宁师妹，她能够应付的。”
这一招可不好使。
而且自己已经用天眼看了宁真真，三个月内是没什么危险的，更何况宁真真已经不是从前的宁真真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历练之后，因为洞彻人心，所以迅速就知道了人心的鬼域，还有各种奸滑手段的应用。
“大师真的什么也不缺？”李莺道：“就不想再得到点儿什么？”
“我想得到的，李少主给不到。”法空笑道：“李少主还是别在我身上打主意了。”
“……告退。”李莺见事不可为，合什一礼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目送她婀娜身影消失在大门，法空收回目光，决定开始正式修炼虚空胎息经的下半卷。
……
第二天清晨，他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呼吸着清晨的清冽空气，还有隐隐飘过来的香气时，周身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变化。
气息缥缈，如在眼前又如在云端，仿佛一直在虚实变幻，一直在远近变化。
他已经在般若时轮塔里经过了一年时间的苦修。
经过一年时间的苦修，练成了幻术篇。
准备在外面歇几天，然后一气呵成把御术篇练成，看能不能把慕容师的记忆之珠扯进脑海。
“和尚，有大热闹了。”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兴奋的道：“逸王府与英王府都被神武府高手围起来了，哈哈，莫不是要抄了他们的家？”
法空失笑。
“别笑，我亲眼看到的，匆匆过来跟你说一声，我要接着过去看。”
“说不定会有禁宫供奉，你小心点儿吧。”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林飞扬笑道：“我当然不会动手，只躲在一旁看热闹而已。”
法空收回深邃目光，摆摆手。
天眼通看，林飞扬并没危险。
“嘿嘿，真是好大的热闹，现在整个神京都在议论纷纷呐，消息满天飞，有的说逸王与英王谋反，有的说两王私通大永，有的说私通大云，还有的说私通大易遗民，说什么的都有！”
他兴高采烈。
原本觉得日子变得枯燥无味了，那些大酒楼的厨子都被他看遍了，没什么可看的了。
而禁宫又不敢轻易进去。
现在忽然出了这件事，当真是整个神京都沸腾了，他身处其中，觉得很热闹很有趣。
尤其是要及时报给法空听，不能错过这些重大消息，所以觉得任务重大，更是劲头十足，一闪已经消失。
法空在院子里打起了小罗汉拳，抬头看一眼慧灵和尚，不见踪影。
自从杀了慕容师之后，慧灵和尚就经常不在，应该是跑去跟至渊和尚合计什么事了。
两人搞得神神秘秘的，法空也没用天眼通去看，任由他们保密行事。
法空一趟小罗汉拳打到一半，林飞扬一闪出现，一脸惊叹神色。
这个时候，法宁与周阳徐青萝他们过来。
他们已经晨练完毕，到了快吃饭的时间。
“乖乖，不得了！”林飞扬惊叹道：“逸王府与英王府这一下死了不少人呐。”
法宁忙问究竟。
周阳与徐青萝也好奇的看过来。
“原来神武府高手是要捉秘谍，没想到逸王府与英王府竟然藏了这么多的秘谍，而且这些秘谍个个疯子一般，全部都施展了玉石俱焚的秘术，拉了几个垫背。”
他啧啧出声：“我算了算，一共死了四十一个人，秘谍一共十八个，剩下的都是被他们拉着一块死的，死的都是高手，逸王与英王这一下损失可是惨重。”
“砰！”林飞扬忽然一喝，吓了众人一跳。
林飞扬比划着：“就这么一下，就化为血雾，像箭一样射出来，反应慢的，只要沾了一滴血雾，那就是一个窟窿，不死也脱一层皮，多沾几滴，那就没救了。”
“太惨啦，死了二十三个，那些受重伤的还没算上，估计还会有几个撑不住。”
“惨，太惨了！”
他想到当时的情形就咋舌，这帮家伙真是疯子，而且玉石俱焚的秘术威力也真惊人。
他左右看看：“和尚，我们寺里没有这样的秘谍吧？别混进来，那真的太吓人。”
周阳笑道：“林叔，你觉得谁会是秘谍？”
“嗯……，圆生？”
“圆灯？……要不然就是圆耶，总不可能是老和尚吧？”
“他们要是听到这话，一定要揍你。”法空摆摆手：“放心吧，我们寺里没秘谍。”
“幸好幸好。”林飞扬道：“我现在是被他们吓着了，这帮家伙太疯狂。”
要是身边有这么一个疯子，忽然之间爆炸，自己躲得掉，小青萝小周阳未必躲得掉。
想想就不寒而栗。
“我再去看。”林飞扬一闪又消失。
法宁担忧的道：“师兄，信王府那边不要紧吧？”
他对信王极有好感，很关心。
法空笑着摇头：“已经提前逮住了，不要紧。”
“阿弥陀佛，幸好幸好。”法宁宣一声佛号。
片刻后，林飞扬再次闪现，兴奋道：“还真是禁宫的供奉，有三个供奉负责辩认秘谍，神武府高手负责镇压，可惜根本不用他们镇压，……现在又去睿王府去了，依这架式，要把每一座王府都筛一遍，嘿嘿，从这顺序就能看到这些皇子的重要性了。”
他一闪消失。
片刻后，他又闪现：“睿王府也有四个秘谍，又拉了八个高手一块儿死，把睿王气得破口大骂。”
法宁点点头：“确实该骂，那些秘谍太过分。”
“睿王不是骂秘谍，是骂神武府。”林飞扬嘿嘿笑道：“这睿王有意思，嫌神武府多事，无能。”
周阳扑噗笑了。
徐青萝轻轻点头：“睿王爷骂得好，这确实是神武府无能，其实完全可以不必死这么多人的。”
周阳撇撇嘴。
徐青萝道：“为何不悄然行事呢，非要这么大张旗鼓，……师父，他们是要打草惊蛇吧？”
她忽然转头看向法空：“不想杀了所有秘谍，要惊走他们？……或者说，这些秘谍都是一个势力的？”
林飞扬赞叹：“好个小青萝，厉害呀。”
法空轻轻点头：“确实是一方势力的，坤山圣教。”
徐青萝大眼睛闪闪放光：“朝廷是要彻底灭掉这坤山圣教吧？现在只是打草惊蛇将他们惊走，免得造成更多的破坏，然后再一举歼灭。”
“是这样吗？”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微笑：“我也不知，皇上行事高深莫测，算不出来。”
天眼通再怎么用，他也不会用在算皇帝举动上，那就是找死。

第0214章 求助
“小青萝，可以呀。”林飞扬赞叹。
徐青萝嘻嘻笑道：“林叔，我这差远了呐。”
她看向法空。
她总觉得这一切都在师父的意料之中。
“小青萝你这就是见微知著，这份眼力厉害！”林飞扬赞叹，看向周阳：“小周阳，加把劲呀。”
周阳淡淡的，不动声色：“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林叔，这天下还是要看武功的。”
“……这倒也是。”林飞扬点点头，这话没毛病。
周阳斜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白他一眼：“周师弟你不过是筑基早，我筑基晚而已，别急嘛，后面才能见分晓。”
周阳露出淡然笑意：“我等着。”
他现在已经展现出顶尖资质的优势，小罗汉拳已经第二层，徐青萝还在第一层。
她更多的时间放在虚空胎息经的修炼上。
“我再去看！”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宁对着朱雀大道的方向合什宣一声佛号。
越发觉得这神京城繁华是真繁华，危险是真危险，还是要拼命练功才行，不能懈怠一分。
“师兄，我现在到了二品的坎上，就是跨不过去。”法宁看向法空。
法空表面看上去只有四品，可他能感受得到法空已经踏入了二品境界。
这是朝夕相处的奇异直觉。
法空笑道：“去妙春楼看看吧。”
“师兄……”法宁红了脸。
法空摇头：“你呀……，绷得太紧，罢了。”
他忽然将左手食指点中了法宁眉心。
法宁一僵，闭上了眼睛。
正在低声议论的徐青萝与周阳顿时停住，好奇的看过来。
“师父，你是给法宁师叔灌顶什么呢？”
法空收回手指：“一些修行的经验。”
他将自己的破关经验直接传给法宁，助法宁更快的踏入二品境界。
这种经验是没办法用言语说清楚的，只可意会不能言明，通过灌顶之法便可以直接将这经验传过去，令对方体会到细微奥妙处。
这能省却无数独自摸索的时间。
“师父那给我也灌顶一些经验呗。”
“你现在缺的不是经验，而是苦练。”法空道：“青萝，别太心急，还是要以练武为主，武功强了，精神才能壮旺，反哺你的修炼。”
“……是。”徐青萝无奈答应。
周阳酷酷的小脸露出笑容。
徐青萝太懒了，练功偷懒，自己练十遍，她只练六遍而已，最擅长偷懒，偏偏还能装做一幅乖巧模样。
师父管不住她，自己说话又不管用，现在，师伯终于发话了，看她还敢不敢偷懒！
“青萝，你该回家看看了。”法空道：“过了这几日，不想家？”
“师父，不急的。”
“你不急，徐大人与徐夫人该急了。”
“……是。”徐青萝是不愿回去的，生怕回去就回不来了。
比起在家里呆着，还是这里更有趣，有什么疑问能请教师父与师叔及老祖宗，还能逗一逗周阳。
家里那两个弟弟太蠢，逗起来没意思。
林飞扬再次一闪出现，嘿嘿笑道：“这一次是章王府，又死了两个。”
徐青萝道：“林叔，他们只有两个，还是只剩下了两个？”
林飞扬道：“就这两个，这帮家伙真是疯子，没有跑。”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这倒是厉害，确实疯狂，朝廷的想法就落空了呀。”
“那倒是奇怪。”林飞扬皱眉：“那为何不从别的王府入手，非要从逸王英王府开始？造成的损失更大。”
徐青萝看一眼法空。
法空道：“行啦，别瞎猜，看着便是。”
“是，师父。”徐青萝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再去看看。”林飞扬一闪又消失。
“林叔也觉得没意思了。”徐青萝笑道：“这场戏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法空点点头。
一会儿过后，林飞扬再一闪出现：“这次是怡王府，……就是不去信王府啊。”
他看向法宁：“看来信王爷确实不受宠，排不上号。”
法宁忙道：“信王爷是九门提督。”
林飞扬摇摇头：“皇帝不喜欢他，但还是要用的，毕竟信王爷从小进军中历练的。”
他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别猜皇上的心思，该去吃早饭了。”
“走，吃饭去喽——”林飞扬不再跑出去看，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就是一座王府一座王府的搜查坤山圣教的秘谍，刚开始很有趣，多了就没趣了。
一行人来到观云楼的时候，果然观云楼仿佛沸水一般，人们议论纷纷。
所有的话题都在神武府围王府捕秘谍上，哪一个王府上出了几个秘谍，大家都清清楚楚。
在法空他们吃饭之际，消息还不停的传进来。
在观云楼吃饭的非富即贵，手下小厮不停的传消息进来，传消息的速度一点儿不逊色林飞扬。
到了后来，人们开始评论比较，哪个王府有几个秘谍，发现逸王府与英王府最多，剩下的王府越来越少，到了有些王府甚至根本没有秘谍如信王府。
人们顿时兴奋起来。
这秘谍的数量表明了什么？
这几位王爷可都是皇子，其中肯定有一位未来的皇帝，哪位皇子的可能性最大。
从这些秘谍的数量便可见一般。
其中让人们惊讶的是其中一位王爷固王，竟然有八个秘谍之多。
难得这位固王爷深藏不露，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却是真正的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皇子？
法空听得眉头微动。
他现在对神京的诸皇子都如数家珍，还有诸异姓王，及高官们，都清清楚楚。
这多半得益于宁真真。
宁真真有过目不忘之能，那些日子阅读卷宗案宗，趁机搜集了大量的消息，就是关于朝中各方势力及各个王爷的，见面的时候往往说给他听。
现在也是一样。
宁真真平时上值便阅读卷宗，搜集各方消息，下值则练功，规律之极。
见面的时候，便会选一些重要的说给法空听。
金刚寺外院先前并没有人专门负责搜集消息，现在则是林飞扬负责。
林飞扬喜欢打听消息，听到什么消息会在吃饭的时候说，众人再议论一番。
或者平时在观云楼吃饭时，也听得一些消息。
再除此之外，法空去城里自己溜达，也会听到一些。
但这些消息都是些民间小道消息，权威性不足，真正有权威性及更隐秘的还是宁真真的。
可宁真真毕竟是女子，常来金刚寺也不妥。
……
观云楼如沸腾一般，热闹比平时胜十倍，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彼此都要交流一番看法。
法空与法宁林飞扬他们三个则沉默的吃饭，只是听着，耳朵竖起来。
有些消息是林飞扬也没打听到的，他们几人听得津津有味。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很多人的看法与看问题的角度都很独特，法空觉得大有启发。
恰在此时，“噔噔噔噔”楼梯晃动。
人们停住议论看过去。
四个紫衣青年大步流星而上，气宇轩昂，神色高傲，气势凌厉仿佛四柄出鞘的宝剑。
他们到了楼上，双眼扫视。
人们纷纷避开他们刀刃般的目光。
一道道目光透着森冷杀气，好像随时要拔剑杀人，仿佛煞星转世而来。
楼上人们非富即贵，实在不想冒这个险，不会强出头，只是避开他们的目光，仍旧好奇的看着。
“神武府！”
有人低声轻呼。
八道目光顺势望过去。
那说话之人是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看到目光望过来，忙转过身背对着，端起一杯酒强作镇定。
神武府可不是寻常的步兵衙门的，气焰盛得多，行事也肆无忌惮。
八道目光收回去。
法空抬头看着对面这四个神武府弟子，认出了其中两个，范晨光与赵季平。
两人看到窗边桌旁的法空，顿时双眼一亮，忙大步流星往前，在三米处停住，合什行礼：“法空大师。”
法空起身合什一礼，微笑点头。
八道目光中，四道是恭敬激动的，另四道是探究的，对法空如此年轻极好奇，也满是怀疑。
“大师，终于找到你了！”范晨光合什道：“我们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法空叹一口气。
神武府找上自己，上一次是让帮忙追踪，自己拒绝，现在又找上自己，肯定是没好事。
范晨光合什恭敬的道：“几位师弟师兄受了重伤，无药可医，只能求到大师头上了！”
法空缓缓点头。
“是追捕秘谍那些受伤的？”林飞扬插话，摇头道：“够惨的。”
范晨光点头：“还望大师慈悲。”
此时，楼下大街陡然高声喧闹。
徐青萝与周阳推开窗户往外看去。
朱雀大道上出现了十六具担架，由木板组成，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躺着一个个浑身鲜血淋漓的紫袍青年。
这些紫袍青年个个凄惨，有的胸口露出跳动的心脏，有的露出森森肋骨，有一个甚至前额位置全部没了血肉，只有森森白颅骨，模样骇人。
两旁看热闹的人不时有弯腰呕吐的，或者冲出去不敢再看的。
周阳与徐青萝瞪大眼睛。
林飞扬扭头看一眼，摇摇头：“惨！”
范晨光合什深深一礼：“听闻大师佛咒神妙无双，化不可能为可能，还望大师救他们一救！”
赵季平沉声道：“大师，他们都是挺身为了挡住同伴而受伤，不该落得眼睁睁等死的下场。”
人们好奇的看向法空，又看看这神武府的四人。
“什长！”下面忽然有人痛呼。
一个紫袍青年终究没能坚持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范晨光四人眼眶微红。
这种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同伴死亡的感觉太痛苦，会对自己生出无穷恨意，觉得自己太无能。
朱雀大道上围观的人们也纷纷叹息。
这帮神武府的人确实嚣张，不过这么死了确实可惜了，个个都是英姿勃发的，前途光明。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双手结印。
一道回春咒顿时落下去。
天空出现玉瓶，倾倒下瀑布似的琼浆，浇落到了那些躺着的紫袍青年身上。
“什长！什长！”兴奋的大喊声随之响起。

第0215章 影响
“多谢大师！”范晨光再次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摇头：“算是他们的缘法吧。”
随着一道道回春咒落下，躺在担架上的人们纷纷感受到异样，琼浆落下，身体迅速发生变化，然后伤口又麻又痒，强忍住不去乱动，顺势运功。
“啊，长出来了长出来了！”
有人指着那露出头盖骨的神武府弟子惊呼。
那个露出头盖骨，额头前全被腐蚀掉了的血肉正在迅速生长，在众人眼皮底下，从无到有，从有到多，直至彻底遮住了骨头。
仿佛把一月甚至两三个月的时间压缩到了短短的一盏茶时间内，带给众人强烈的震撼。
“好家伙！”
“太惊人了吧？”
“这是什么武功？”
“神乎其神，挺吓人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迷惑不解。
这么一些神武府的高手受了重伤，抬过来之后，却又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迅速恢复。
他们这是表演的什么绝学？
是闹着玩的，戏耍人的吧？
伤口那有长这么快的，那不是人，是妖精。
人们半信半疑中，十六个神武府弟子纷纷起身，离开了担架，惹来了神武府其他人的欢呼。
“什长什长，你真活过来啦！”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哈哈……太好啦，你终于活过来了，欠我的一百两银子别忘了啊！”
“你这混蛋！”
……
听到下面的欢笑声，范晨光露出笑容，再次向法空合什一礼：“多谢大师！”
法空合什笑了笑，坐下来。
范晨光知趣：“那我们便不打扰大师了，告辞。”
“恕不远送了。”法空微笑点头。
赵季平与另外两个神武府弟子合什一礼，神态恭敬无比，后退到楼梯口，转身下楼。
与先前登楼时的气势截然不同。
楼上有不少人正趴在窗边看，看得清清楚楚，尤其居高临下从楼上看得更清楚。
十六个神武府弟子，每一个都能清清楚楚看到，看到他们的惊人变化。
“这是神技啊。”
“乖乖，这是何等神力！”
“法空大师不愧是法空大师！”
“大神通啊！”
“据说是佛咒，佛咒有如此威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
议论纷纷，不时有目光投过来，有敬畏，有赞叹，有殷殷期盼。
徐青萝大眼兴奋的灼灼生辉，周阳也挺起小胸脯，觉得与有荣焉。
林飞扬嘿嘿笑道：“这一下我们香客会更多的！”
法宁则有些担忧的看向法空：“师兄，会不会很麻烦？”
这些日子跟着法空，每天吃饭时都要议论一番当下的时事，已经慢慢锻炼出了分析与判断。
他资质奇高，原本就是绝顶聪明，只是因为在金刚寺呆着没有磨砺的机会。
这会儿已经能判断出，将来会很麻烦。
这跟当初的行云布雨神咒还不同。
那神咒虽然神妙，很多人也想请他去施展这神咒，从而给自己的土地降雨。
师兄已经事先说明了不能随便降下雨，需要有足够多的愿力，否则没必要找他降雨。
还有法主与皇上手书额匾为屏障，所以能挡得住旁人。
可回春咒则不同。
回春咒是救命的。
人们面临生死的时候，就像溺水之人，会不顾一切抓住任何一个救命的机会，绝不会放过。
法空笑道：“是会很麻烦。”
“那怎么办？”法宁皱眉思索着破解麻烦的办法，可想来想去，都想不出。
除非跑回金刚寺躲起来。
他们不可能跑到金刚寺去求医，大雪山对一般人来说就是禁地，不说其遥远，不说其寒冷，就是其高度就让人望而生畏无法进入。
放在前世，就像人们听到珠穆朗玛峰一样。
法空道：“不必拒绝，也不必烦恼。”
实在没办法避开，出手便是。
自己是救人又不是杀人，何必偷偷摸摸，到了现在这一步，自己已经不是从前，已经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
不过还是要尽快的提升到一品。
如今的信众多数都散失，只有程佳她们为信仰之力的来源，有点儿单薄。
还是要发展信众的。
而回春咒最容易发展信众。
这件事也算是顺水推舟，毕竟越是在绝境，越容易生出信仰之力来。
“唉——！”法宁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他预见到了无数麻烦。
到时候所有得病的人都跑到金刚寺别院，那怎么办？难道师兄就一直呆在金刚寺别院施展回春咒？
要让师兄一直呆在别院里施展回春咒，师兄一定会疯了的，绝对不干。
林飞扬嘿嘿笑道：“这是抢那些大夫的饭碗呐，还有其他各寺的高僧们，我们金刚寺别院要成为公敌了。”
徐青萝道：“师父，是不是要设一个门槛，非是危重病人不看呐？”
法空摇摇头：“不必这么麻烦，今天就带你回去看看徐大人与徐夫人吧。”
“嘻嘻，师父陪我去吗？”
“对。”
“好啊。”徐青萝顿时眉开眼笑。
周阳顿时耷拉下脸。
徐青萝不在，外院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太无聊，日子又要难熬喽！
徐青萝笑盈盈的：“师父这个主意好，一走了之，他们找不到人，热乎劲过去之后，就会好很多。”
法宁摇头。
他一点儿不看好这样会阻止那些求医之人，太小瞧人们的求生欲了。
“这样罢。”法空沉吟：“如果真有太多的人，那就举办一场法会，祈福大典。”
“祈福大典？”林飞扬精神一振，双眼放光：“就像灾民大会那般？嘿，这个过瘾，管他有多少病人，一下全都治好！”
“嗯，”法空道：“如果有来求医的，你便说十天之后的辰时，让他们过来，……我会抄一些回春咒，如果有来求治病的，给他们回春咒，让他们回家之后好好诵读，心诚则灵。”
“交给我便是！”林飞扬拍拍胸脯。
法空他们继续吃饭。
……
他们吃饭的时候，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
一眨眼功夫，整个朱雀大道上的人们好像都知道了法空大师的回春咒神妙无双，可医死人肉白骨，甚至刚刚咽气的都能救回来。
神武府那些等死的，受重伤没救的高手，还没能等见到法空大师，法空大师已经隔空施咒，直接治愈了他们。
片刻功夫，他们就从一个垂危之人变成了生龙活虎，直接下了担架行走如飞。
法空从观云楼下楼往外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起身相送。
众人合什行礼，齐刷刷的，远胜过当初他施展完呼风唤雨咒的情形。
原本施展过呼风唤雨咒之后，人们刚开始时很恭敬，见到了便行礼问好。
可随着时间推移，人们便不再那般殷勤。
不像刚开始时，即使忙别的，即使手里拿着东西，也要放下来合什行礼。
后来渐渐的便不再特意合什，双手有闲便合什行礼，没有闲便问一声法空大师。
这也是人的本性与隋性。
所谓久住无风景，任何事物熟悉之后，便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法空这位神僧，人们刚开始恭敬，渐渐见得多了，也就没有那么小心翼翼。
现在，人们甚至比当初还恭敬，还敬畏。
法空微笑颔首，慢慢往下走，林飞扬他们跟在身后，走得很慢。
到了外院，徐青萝收拾一下包裹，两人直接离开了外院与神京，施展轻功往明州而去。
法空与徐青萝刚刚离开，金刚寺外院便有病者前来求见法空大师。
却是一个忠厚老实的青年，背着一个虚弱老翁。
林飞扬出现在大门口，打量着忠厚青年，上下看了看，又看向虚弱老翁，点点头：“看来确实病得挺重。”
忠厚青年忙不失点头：“我父亲得的是内脏的毛病，大夫说是积劳成疾，无药可医，回家慢慢将养，如果能熬过这个冬天，那就问题不大，……我知道这是说我父亲熬不过冬天。”
林飞扬道：“你倒是不傻。”
忠厚青年露出愁容：“父亲一人拉扯着我们兄妹长大，累了一身的病，我实在不能撇下父亲不管，请法空大师慈悲，救我父亲。”
林飞扬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递给忠厚青年：“这是法空大师亲手所抄的回春咒，你带着你老父亲回去之后，让他好好的诵读，一定要诚心诵读，越熟练越好，心越诚则越灵，十日之后的辰时，你再带他来这里，法空大师会举办一场祈福大典，治好你老父亲。”
“这……”
“拿着，回去好好诵读，识字吧？”
“这个……”
“不识字那就找人教，一定要把回春咒诵熟了，越熟越好，诵得越熟，病好得越快。”
“……好。”忠厚青年只能接过回春咒，合什一礼。
林飞扬合什一礼。
“是。”忠厚青年只能答应，背着老翁离开。
随后，源源不绝的人过来求见法空。
林飞扬一一用回春咒打发，并且定好日子。
消息迅速传播开去，越来越多的人过来。
林飞扬的两千份回春咒竟然在一个下午便放完，再来的便没有了，只能等明天。
这些来人个个都是求医无望，只能等死的，有的甚至已经气息奄奄，马上便要没命了。
这个时候，林飞扬只能给他们喝几口水，吊住他们性命。
这些水自然不是寻常的水，是经过回春咒加持过，虽然没有回春咒那般强效，但用来吊住命保住生机还是能做得到。

第0216章 发现
人们看到这效果，大吃一惊。
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只是抱着溺水之人看到稻草也要抓住的心思，不管是不是真的神咒玄妙莫测，都要试一试。
如今看到那些垂危之人喝水之后，气息一下稳定下来，顿时大生信心。
消息传得飞快。
越来越多的人围到金刚寺外院，很快就把香客们挤到一旁，把大门挤得水泄不通。
林飞扬见状不妙，忙招呼法宁和尚帮忙。
有些情况没那么危急的，想喝水他不给，直接把人赶走，别在这里瞎凑热闹。
可在生死面前，人们都是疯狂的，赶走了又接着回来继续排队。
金刚寺外院越来越挤。
周阳出了一个主意，拿一些竹筹出来，写上号码，然后一掰两半，排号之人与金刚寺外院各持一半。
明天早晨，持半个号牌过来领取回春咒。
依照林飞扬的说法，回春咒是有限的，都是法空大师亲自抄录，具有不可思议之能，只要熟诵，十日之后便有奇效。
其实，时轮塔里还有一万多张回春咒，是他在修炼之余缓解心神之用。
但他只拿出了一千张来。
因为了解人性。
物以稀为贵，如果一下拿出一万张来，人手一张，便觉得这回春咒很寻常。
可是一旦数量不够，要费一番心思才能得到的话，便会视若珍宝。
也会用心诵读。
用不用心诵读，决定了他将来施展回春咒时，他们能获得多少回春咒的力量。
待傍晚时分，金刚寺外院关上大门拒不接待的时候，前面两个铜缸，后面四个铜缸，甚至包括塔园里的一个铜缸里的水都被喝光了。
众人所称之的神水，其实便是这些铜缸里的水。
金刚寺外院一共七个铜缸，都是一人高，四五个人合抱，盛了大量的水，一是用来救火，二是用来浇花浇树，三是厨房吃的。
塔园里的一个铜缸则是用来浇菜。
自从法空加持过这七个铜缸之后，缸里的水都有微弱的回春咒效果。
浇过这些水的草木旺盛，绿菜幽碧，即使是秋天，花草仍旧旺盛盎然，丝毫没有萧瑟衰败之兆。
回春咒提供的盎然生机驱使它们不停生长，不惧气候的异常，仍旧茁壮。
如果把这些花草形容为人的话，那回春咒的力量便是花草的内力，内力护体，便如身怀武功之人不怕恶劣天气一样。
“唉……真够疯狂的！”
放生池边的石桌旁，林飞扬一屁股坐下，瘫软一般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的道：“知道会麻烦，可哪想到这么麻烦，全神京城的病人都来了吧？”
“差不多。”法宁享受着周阳的捶打。
周阳握拳头在他身后捶捶打打，让他舒服异常。
他魁梧高壮的身形很占优势，瞪大眼睛那么一站，如怒目金刚，让人生畏，不敢造次。
所以他跟前的人都老老实实的，不像林飞扬跟前的人们，个个大喊大叫，一个比一个暴躁。
圆生三人也坐下来。
圆生冷冷道：“没病的也过来凑热闹，人心贪婪如此！”
没有圆生圆耶圆灯三个帮忙，林飞扬与法宁招架不住。
“唉……，没办法。”圆灯摇头：“没病的也想强身，万一自己身上有毛病还没发作呢，提前治一下也好，都是抱这种心思。”
“涉及到生死，何人能免俗？”圆耶淡淡道：“我看还有一些官吏，这个时候不当值，也跑来凑这热闹！”
“谁不贪生？”圆生冷冷道。
林飞扬叹道：“住持倒好，一走了之，带着小青萝游山玩水去了，留下我们几个操劳。”
法宁笑道：“林大哥我看你乐此不疲，累是累，还是挺高兴的。”
“嘿嘿……”林飞扬顿时眉飞色舞：“这一次，我们可是出尽了风头，神京第一寺非我们莫属！”
他一想到这个顿时精神百倍，心灵的疲惫与身体的疲劳一下便消失无踪。
好像被施展了清心咒一般，他兴奋道：“这一次跟行云布雨咒不一样，绝对一鸣惊人！”
上一次他原本以为行云布雨咒一施展，神京城百姓个个都要五体投地，拜服不已，人人都来金刚寺外院奉香。
可事实上，雷声大雨点小，影响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名声是有了，可有很多人并不相信。
甚至还有一些人暗中诋毁，说这只是戏法，只是因缘巧合。
可能法空精通天象，看到有雨，所以故意凑上去，特意掐好时辰从而造成了行云布雨咒成功之相。
这个说法虽有漏洞，如怎么能把时辰掐得那么准，再精通天象也做不到这一点才对。
可这个说法虽不圆满周密，比起以凡人之躯行神人之事、能行云布雨来说，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所以这个说法流传甚广，抵消了法空不少的影响，人们对他这个神僧之名半信半疑。
亲眼见过的尚且有些怀疑了，更别说那些没亲眼见过的。
林飞扬是极为气愤的，对这些嚼舌根的恨不得拖出来狠狠捶一顿，狠狠扇几巴掌。
可法空却云淡风轻，不以为意。
他从来都不认为人心容易控制，从来不认为一场行云布雨咒便能让所有人钦服。
别说自己只是一个和尚，无功无德。
他前世见到太多伟人，不管有多么的惊天地动地的功绩，总会有人诋毁不屑。
圆生冷冷道：“你们说，住持淡泊名利呢，还是喜好名利？”
“这个嘛……难说，”圆灯挠挠光头：“我是看糊涂了。”
说住持淡泊名利，显然是不对，否则也没必要闹这么大的阵仗。
说住持热衷于名利，显然也不对。
回春咒至今才显露出来，如果不是神武府当街求助，他还深藏不露呢。
“名声谁不喜欢。”林飞扬道：“这一次之后，法空神僧的名声一定名扬天下，神僧之名就彻底坐实了。”
周阳道：“林叔，师伯要名声做什么用呀？我们外寺又不要香火钱，来得人多了，反而更耗香了，好像很亏啊。”
圆灯呵呵笑道：“小周阳，我们外院的任务就是扬名，名声越大越好，拜入我们金刚寺的弟子越多，我们金刚寺也就会越强。”
人的名树的影。
不仅仅是在收徒的事上，还有弟子们行走武林，名声就是无形的力量。
周阳道：“可我们外院不收弟子呀。”
“不是不收，是时候不到。”圆灯笑呵呵的道：“每年的新年过后，我们便收弟子的。”
“那我们去年的弟子呢？”
“咳咳。”圆灯顿时咳嗽两声，转开眼睛。
林飞扬嘿嘿笑道：“小周阳，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机灵劲儿哪去了！”
周阳不好意思的笑笑。
法宁瞪他一眼。
他看破了周阳的小心思，是故意如此呢，捉弄人。
……
“师父，我们就这么抛开那边，他们能应付得来吗？”徐青萝拽着法空的袖子，微眯着大眼睛问道。
紫金袈裟翻卷飘荡，法空脚不沾地如御风而行，施展的是澄海道的御涛步。
当真如凌波微步，御气如涛，如有滚滚巨浪推动往前，身形不必有动作，速度仍旧奇快。
“能。”法空道。
徐青萝嘻嘻笑道：“我觉得师叔与林叔他们一定焦头烂额，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少人。”
“你觉得会有多少？”
“至少上万吧。”徐青萝道：“刚开始会是有重病的，后来是轻症，再后来是没病的，总之，这样的好事都想沾一沾的。”
法空点点头。
“不过林叔铁面无私，那些想投机取巧的就难喽，我们外院要挨骂的。”
“难免的。”
“做好事也要挨骂，这世间就是如此吗？”
“你说呢？”
“我说甚至比这个更坏。”徐青萝笑道：“甚至会有很多人想杀师父呢。”
法空慢慢点头。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想杀自己的可不少，但谁让自己想得到信众而获功德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自己既没有治水的条件，也没有成为猛将，战无不胜的机会，更何况也不想冒那个险。
所以只能从佛咒上想办法，获得信仰再获得功德，一步一步往前推进金刚不坏神功。
他们速度极快，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抵达明州，来到了徐恩知的家里。
徐恩知的宅子不大，古色古香，并不是上一任的推官所居，而是他们自己新买的宅子。
上一任的推官是暴毙横死，宅子不吉。
见面之后，徐恩知的脸色不好看。
法空问了究竟。
才知道明州的推官的位子极不详，已经死了三任推官，都是上任没到一个月便暴毙身亡。
“我怀疑是有人刺杀。”徐恩知与法空坐在后院的小亭里，喝着徐夫人亲自奉上的茶茗，沉重的说着话。
法空露出疑问神色。
徐恩知道：“我来的时候，路上有盗寇要杀我，显然，这里面有古怪。”
“徐大人觉得到底是为何？”
“我觉得是有人想做这个推官，要把所有绊脚石踹开，自己当推官。”
“一个推官而已，要杀这么多人？”法空问。
“利令智昏。”徐恩知摇头：“或者说，是有庞大的力量为支撑。”
法空道：“徐大人你有何打算，是等着升官呢，还是直接辞官不做呢？”
“……我也不知。”徐恩知苦笑道：“就想问问大师你，应该如何选。”
“依我之见，先别急着走，三个月内是没什么危险的。”法空道：“说不定能升官回京师。”
“原本以为离开神京，就脱离漩涡，天高任鸟飞，没想到又卷到这些事中来。”徐恩知摇头：“当真是世道艰难。”
“世道艰难，唯有奋进。”法空笑道：“这也才更有趣，不是么？”
徐恩知苦笑。
他可没有法空这般气魄，不觉得有趣。
法空眉头挑了挑，心眼观照一番周围，忽然笑了：“这倒是有趣！”

第0217章 控制
徐恩知疑惑的看他。
法空道：“衙门里的那位矮矮胖胖的，可是这里的知州？”
“嘴角有一个痣的？”
“对，蒜瓣鼻子，左嘴角有一颗痣，红色的痣。”
“确实是知州。”
“有趣，有趣。”法空露出笑容。
徐恩知越发疑惑。
法空摇摇头道：“离这位知州远一点，……这件事恐怕还真是麻烦，不过你若辞了官，往后的路就窄了。”
官场有规则在运转，即使没有明面上，也在暗底里运行不休，像徐恩知这种，如果辞了官，那便终生无法踏入官场了。
对徐恩知来说，这无异于断了他的前程与一生的希望，武功不成，资质不好，又不能为官，碌碌一生，恐怕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更何况徐夫人家族的门槛可不低，他会过得更憋屈，郁郁而终是必然的结局。
所以，辞官就是要了他的命。
“大师，卢知州可是有问题？”
“嗯，有大问题。”法空摇头道：“现在神京正在追捕坤山圣教，而这位卢知州便是坤山圣教的弟子，刺杀你的也是坤山圣教弟子。”
徐恩知不解的道：“他们想让推官也换成坤山圣教的？如果要换，应该也是同知与通判才是，为何在乎一个小小的推官？”
推官只是管刑名的，因为明州近神京，所以高配，才是一个从六品而已。
其实权职极小，上面交待上来的官司，自己审一审，然后再往上面一递，甚至都无权量刑。
如果坤山圣教真想把一州变成他们自己的地盘，应该换的是同知与通判，而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推官。
“同知是何模样？通判呢？”法空问。
徐恩知于是将两人的相貌描绘一番。
法空心眼扩大，搜索这两人，很快找到了，摇摇头：“如果同知与通判都是他们的人了呢？是不是就轮到推官了？”
“既然同知与通判都是他们的人，那就没必要再管推官了吧？根本翻不起风浪来。”
“此事确实蹊跷。”法空颔首
三驾马车都成坤山圣教的人，意味着整个明州都被坤山圣教掌控。
不过他们再一手遮天，官员的任命还是在朝廷手里。
坤山圣教已经强大如斯了吗？
难道对整个大乾的渗透已经到了如此深入的地步？
坤山圣教到底有多少弟子，难不成真能够一举掀翻大乾？
如果每一个州都像明州一般，或者每一府都像明州这般，真是未必做不到颠倒乾坤。
“徐大人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太过较真。”
“我明白。”
……
吃过饭后，已经是月上中天。
法空随着徐恩知来到一间小院，却是徐恩知特意留着的一间小院，便是留给他来的时候住。
法空感受到他们的用心，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进了屋，点上灯之后，却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了另一间小院中央。
月华如水，照在小院中央的宁真真身上。
她踩着仿佛铺了一层银霜的地上，白衣如雪，静静而立，如一朵昙花。
秋天的深夜，处于凉与寒之意。
平添几分清爽，又有几分萧瑟。
宁真真静静站在月下，看着闭合的花朵们，气质清幽仿佛月宫的仙子。
她忽然转头，看到法空，露出嫣然笑容，小院顿时亮了亮。
“师兄。”
“来晚啦，带青萝回徐大人那边吃了饭。”法空笑道。
“师兄闹出好大的动静。”宁真真轻笑一声道：“救了神武府弟子，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救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春咒的厉害了。”
她发现法空的回春咒一直在精进的。
还记得第一次去见他的时候，他的回春咒还没这般神妙，现在却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法空笑了笑：“那可未必，亲眼看到的毕竟是少数，其他没亲眼见到的便不会相信。”
“可你要开祈福大典，那就闹大了吧？”
“也算是替大家做一件事吧。”法空道。
“师兄真不怕麻烦？”
宁真真知道法空能预料得到，一旦开了这个祈福大典，往后的麻烦就无穷无尽了。
先不说权贵之家一旦有病，一定会找他看。
先前行云布雨咒之后，他的法主之名与额匾能挡得住那些人，是因为那些人要权衡一下风险与收益。
仅仅是为了降一场雨，那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是不是值得。
可如果涉及到生死，法主尊号与额匾就没办法挡得住那些权贵了。
死都快死了，哪还顾得上得罪皇上，事后再向皇上请罪便是，也不至于砍头。
除了这个麻烦，还有就是那些被他抢了生意的神医，甚至那些寺院的高僧，都会恨他入骨。
这些人即使不动手，动一动嘴，他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所以他这一场祈福大典换来的可能不是好名声，而是污名，很可能声名狼藉，人人喊打。
法空轻轻点头。
为了信众，也只能拼一把。
“师兄，佩服！”宁真真合什。
法空摇头笑笑：“我不是那种高尚之人，不会舍己为人，也是有所求的。”
“嗯，这是自然。”宁真真嫣然笑道。
法空道：“朝廷搜捕坤山圣教的事如何了？”
他平时来宁真真这里的话，会传出很多闲话，只能晚上偷偷过来打听消息。
心眼观照之下，任何人靠近他都能知晓，及时离开。
宁真真轻轻摇头：“朝廷分成一明一暗两路，可惜，没有什么收获，坤山圣教弟子被发现，则直接玉石俱焚，拖着几个高手上路。”
“没有逃走的？”
“没有。”
“可惜了。”
“没有逃走的，也便没有带路的，暗的一路便毫无所获，听师祖说，坤山圣教的渗透甚至进入了宫内。”
法空点点头。
这并不奇怪。
“师祖已经在宫里发现了六个坤山圣教的弟子，皇上极为震怒，内监算是倒霉了。”宁真真摇头道：“掌令司的掌剑被直接免了。”
法空眉头挑了挑。
大乾的内监与外庭是两套独立体系，独自运转，内监负责管理内廷。
掌令司是十二监之首，负责随侍在皇帝身边，掌管诸内监事，大太监是掌令，自然是皇上的心腹之心腹，二太监掌剑也是心腹。
掌剑竟然直接免了，可见皇帝是彻底震怒。
“内廷的坤山圣教弟子都清除了？”
“嗯，已经清除，这些坤山圣教弟子精通秘术，隐藏修为，这六个有四个是二品，如果不是禁宫供奉足够多，恐怕这一次也要损失惨重。”
“那可有一品供奉折损？”
宁真真摇头：“一品是没办法隐藏自身的，所以坤山圣教这六个之中没有一品，只有二品，毕竟还是差了一品，没能造成太大破坏。”
“这算是好消息了。”法空轻颔首：“不过我这里有坏消息。”
“什么？”
“明州的知州是坤山圣教的弟子，还有同知与通判，也都是坤山圣教弟子。”
“不可能吧？”宁真真惊讶。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离谱了，也太可怕了。
一个知州造成的威胁可不是一个武林高手，如果同知与通判也沆瀣一气的话，那整个州府可能直接造反，一州的军力，造成的破坏就太惊人了。
法空缓缓点头：“我已经亲自确认，他们三个绝对是坤山圣教弟子无疑。”
“这非同小可。”宁真真绝美脸庞沉肃下来。
法空笑了笑：“你想上报？”
“我要跟师祖说一声，不能坐视不理。”宁真真轻轻点头：“师兄？”
“跟神尼说一声也好。”法空颔首。
宁真真道：“师兄，紫阳阁弟子一直没能找到，更别说顺藤摸瓜找到主管了，我们这个计划恐怕不成了。”
“紫阳阁还是要找的。”法空摇头道：“不过师妹，你们外司的本事确实是……”
宁真真哼道：“外司的厉害人物可不少，只是平时偷懒罢了，不过还好，坤山圣教的事要内司负责，那位李少主应该会被调回去。”
“不错。”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道：“她离开后，我就能全力施展了。”
她被法空告戒过，便对李莺很忌惮，在李莺跟前不尽全力，也是藏着自己的本事。
“尽快找到紫阳阁弟子吧，这可是我们搜集消息的捷径。”
“嗯。”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又跟她说了一番话，一闪消失。
宁真真站在院中想了一会儿，慢慢回到屋内，坐到榻上打坐运功到天亮。
……
清晨时分，法空推门出了屋，来到小院中央。
徐青萝已经站在门外，听到声音，推门笑嘻嘻的进来：“师父，睡得如何？”
“不错。”法空微笑。
他在时轮塔里再次修炼了两年，将御术篇练入门。
只是御物的力量太还微弱，准备巩固一番，增强一些力量再扯动慕容师的记忆之珠。
徐青萝麻利的端进来木盆，里面已经盛了清水，肩膀上还搭着毛巾。
法空洗过脸，接过她递上的毛巾拭了拭：“青萝你留下来住两天？”
“师父，我们还是回去吧。”徐青萝道：“外院那边肯定乱成一团了，我在这儿，周师弟一定会骂我偷懒。”
法空露出笑容：“行，那我们今天吃过饭便回去。”
徐青萝顿时喜笑颜开。
比起呆在家里，跟两个傻小子玩，她还是喜欢在金刚寺外院，听到更新鲜的事，更加的热闹。
当然，偶尔回家来看看也很好。
法空心眼观照了一下州衙，看到了知州与两个中年男子坐在一起说话，身边的护卫们都被赶到远处。
法空眉头挑了挑，凝神倾听。

第0218章 空狱
这三个人在一起，那就绝不可能是小事了。
“卢大人，事情如何了？”
“嗯……”
“卢大人，不能再拖延，不能再犹豫了！”
“正是，卢大人，现在不做，将来恐怕很难再有机会了，该下定决心了！”
“唉——！”蒜瓣鼻子的知州摇头叹气。
“卢大人，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的卢大人呐，该仁慈的时候仁慈，该心狠的时候就得心狠呐，不能再拖啦，……不解决了他，我们的事真要露馅！”
“下手吧！”
“你们呀……”卢知州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就喜欢逼我，真是欠你们的！”
“卢大人，这不叫逼，这叫劝！”
“卢大人别忘了，我们可是自己人。”
“你们这劝法跟逼有什么不一样！……残杀朝廷命官，是要闹大的！”卢知州叹气道：“真以为朝廷是聋子瞎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杀推官，朝廷会没觉察不对劲？恐怕早就有暗行御史进了我们明州啦！”
“知州大人放心。”
“真要有御史进来，我们会收到消息的！”
“……罢了罢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就把推官灭了吧。”
“这才对嘛。”
“但愿别出岔子，这个推官的来历可不凡，其座师乃是礼部右侍郎，一旦发现不对劲，恐怕不会罢休。”
“哼哼，要是不罢休，那就一并解决了他座师！更何况，翁靖元现在是自身难保，还没出狱呢，说不定就死在天牢了！”
“你们呀……，我们不是杀人的，是为了大业的，多杀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
“呵呵……”
“去吧去吧，我会找人处理的。”卢知州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出去。
两人志得意满的抱拳一礼：“下官告退。”
随即对视一笑，笑眯眯的退出了大堂。
法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笑笑，还真是要杀徐恩知，但为何自己看徐恩知的三个月命运，并没有危险？
随即他想到了自己。
难道这天眼通也把自己算到里面了？自己不是独立的变量，也是一个整体？
如果细究这个，恐怕能把自己绕晕。
那如果自己不帮忙呢，有了这个决定再看徐恩知的命运，会是如何？
想到这里，他决定试一试。
……
早饭是几人一起吃饭。
徐夫人也被法空硬拉过来，于世俗礼节不合。
徐恩知与徐夫人念于法空出家人的身份，而且与徐夫人也熟稔，便没有扭扭捏捏。
“徐大人，你做推官的时候，可觉得有哪里不妥？”法空漫不经心的问。
“不妥？”徐恩知沉思。
他迅速想一遍自己自从进入明州以来的一切经历：“自上任以来，我一共审了十三件案子，都是些琐事，明州的民风还是温和的。”
“没有一点儿异样？”法空道。
徐恩知摇头，疑惑的问：“大师何出此言？”
“昨天偷听到知州三人的话，他们要除掉你是怕你发现什么秘密，这会是什么秘密？”
“秘密……”徐恩知皱眉苦思，最终还是摇摇头：“真没发现有何特异之处，……难道只有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官司，不太妥当？”
法空沉吟：“你一个推官，接触到的也就案子，可这些案子又没问题，还有什么你能接触到的呢？……监狱可曾接触过？”
徐恩知摇头：“我只负责审理，审完了上交，量刑却是通判那边负责，刑罚也不归我管，所以未曾接触过监狱，大师觉得监狱可能有问题？”
这是一种奇异的直觉，仿佛灵光一闪，说不清道不明。
法空道：“待我吃过饭后看看。”
“好。”徐恩知点头。
法空施展天眼通看了一眼徐恩知，发现徐恩知今天晚上就会暴毙而亡。
随即他心念再一动，要帮徐恩知一把。
再用天眼通看，却是徐恩知平平安安，三个月之内并无危险。
法空失笑。
如果自己今晚只把他们挡回去，而不追过去消灭掉呢，会是怎样？
抱着这个念头，天眼通所见到的又不同，却是三天之后，徐恩知还是暴毙。
就是说，即使饶过他们，他们在三天之后还是会继续杀徐恩知，非要杀徐恩知不可，还真是狂妄自大，真够执着的。
这般看来，不是他们死，就是徐恩知死。
法空无奈叹气，看来自己只有一个选择。
徐青萝看法空忽然用了天眼通看父亲，又叹一口气，忙问：“师父……”
“我们今天再呆一天，晚上再回去吧。”
“……行呀。”徐青萝其实更想现在就走，看看金刚寺外院有多热闹。
可法空既然决定，她不想违逆。
徐恩知与徐夫人顿时大喜过望。
有法空在，徐恩知心里安稳，觉得无所畏惧，法空不在，心里就没底。
不过他骨子里有一股坚强，即使心里没底，却没表现出来，状若无事。
可惜瞒不过徐夫人。
徐夫人倒是没怎么担忧。
她亲眼看到法空治好徐青萝，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与震撼，埋下了坚信的种子。
法空看出了徐恩知的担忧，没有多说。
他一直在想如何提升天眼通，仅仅看到三个月，确实有点儿不满足。
如果能看到三年，那才是真正的省事。
即使看不到三年，看到一年也是好的，三个月太麻烦，要不停的施展天眼通，浪费信仰之力。
虽然徐夫人也给自己提供一点信仰之力。
吃过饭后，法空与徐青萝从墙头飘出徐府。
两人漫步于明州城的大街。
明州城与神京不远，但繁华程度确实远逊，当然，明州城已然是难得的繁华。
但经历了神京之后，再看明州，便如前世从魔都到一般城市之间的差距。
徐青萝则好奇的左看右看，不时跑到小摊旁看看发饰之类小玩意，或者买些小零食。
法空不吃零食，只看着她一个人吃。
两人一路转转悠悠，装作不经意的转过明州的大牢前面一条街，并没到大牢前，免得会惹起注意。
心眼已然遍照。
大牢前站着四个披甲兵士，手持刀剑，皆微阖着眼帘晒太阳打盹，仍旧煞气逼人。
监狱里面，空空荡荡。
法空心眼一扫便清楚，整座大牢只有四个老翁，六个老妪，这十个老人里有六个有病，正躺在枯草堆里一动不动，随时会死去。
法空与徐青萝返回徐府。
徐恩知今天请假休沐一天，说想出城去踏踏秋，散散心。
知州痛快答应。
这正合知州的心意。
“大师这么快就回来？”
“知道这秘密了。”法空摇头道：“监狱里已经空了，青壮一个不见，只剩下十个老病，这些人都哪里去了？”
“这……”徐恩知脸色微变。
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
怪不得要拿掉自己这个推官，一旦发现，一定要上报的，这可非同小可。
“这些人的去向便是秘密了。”
徐恩知道：“难道被他们诳骗进了坤山圣教？”
“有可能。”
“师父，可不可能是拿去练功了，我听说有些邪功需要吞噬人的精血，能够速成。”
法空颔首：“这也有可能。”
“或者是偷偷卖了？”徐青萝又道。
徐恩知无奈的看向徐青萝。
真不知道这丫头都接触了什么，这种事都想得出来，想法太过阴暗了。
法空颔首：“也有可能。”
徐青萝歪头道：“那有没有可能，把他们练成了丹药，能延年益寿的灵丹？”
“青萝！”徐恩知听不下去了。
这么异想天开的阴暗念头都想得出来，这丫头不好好管，将来要走邪路的。
法空颔首：“不无可能。”
“那我们只能逮住那个知州问一问啦？”
法空叹一口气：“看来是没别的办法了，不过不需要我们去做，这件事自会有朝廷来处置。”
宁真真那边一报告，朝廷马上会动身过来，神京与这里不远，很快就抵达。
坤山圣教还是朝廷来对付最好，自己通风报信已经是做到的最大程度，没有必要更深参与。
他看看徐恩知。
如果徐恩知这时候写一封奏折，将监狱的情况禀报上去，未必不会立功。
但这样便与坤山圣教结怨。
立功，还是不与坤山圣教结怨，两者只能选其一。
徐青萝大眼睛闪了闪：“师父，你想父亲写奏折，分一点儿功劳吧？”
“可以这么操作。”
“这样就会彻底得罪了坤山圣教，他们一定会报复回来的。”徐青萝笑道：“爹，你敢不敢？”
“这有何不敢！”徐恩知沉声道：“他们如此妄为，视律法于无物，自该重惩！”
“嘻嘻，那你可就惨啦，坤山圣教的弟子不知道有多少呢，你会遭到明里暗里的针对，比现在更艰难。”
“只要性命无忧，其他的无所谓。”徐恩知沉声道。
他骨子里的傲气与坚强被激发，屡次杀自己，不做出一点儿反击来，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死则死矣，却不能这般怯懦，不仅自己看不起自己，青萝也会笑话自己。
“爹你就别逞能啦。”徐青萝笑道：“想想看吧，他们能偷偷摸摸发展到这般程度，何等厉害，爹你还是慢慢升官吧，不急在一时的，现在立了功真回到神京，也会陷入漩涡里。”
“青萝所言有理。”法空颔首：“徐大人，此事还是冷眼旁观的好。”
“……行，听大师的。”徐恩知沉声道。
他暗自松一口气。
“你们出城游玩吧，好好放松一番。”法空道。
徐青萝歪头笑道：“师父也跟我们一起吗？”
“我暂时留在这边，待杀手出现，再过去灭掉他们，免得打草惊蛇。”
“又能见到师父的英姿啦。”徐青萝不但不为即将到来的刺杀担忧，反而大为兴奋。
法空当初那持剑灭群寇的丰姿一直烙印在脑海。
与平时从容徐缓的风格截然不同，让她无法忘怀。

第0219章 冰刀
明州城外往南五里左右有一条长堤。
堤宽十米，上面铺以青砖，两边是柳树依依，随风起舞，婀娜曼妙。
徐青萝他们一家坐在一辆马车上。
徐恩知亲自驾马。
马车的车帘全都挑起，前后左右看得清清楚楚，周围的风景尽收眼内。
徐青萝赞叹着堤上的美景。
堤坝上几乎没人。
这个时候，人们多数都要忙于生计，不像神京那边，富贵闲人太多。
马车行走在堤上，毫无阻碍。
这条堤有五六里，没有马车，双脚一路走下来很吃力。
多数人都是坐着马车，走到一半停下来，下车欣赏一番，再坐上马车赶路。
“青萝，这帮家伙会在这里动手吗？”徐恩知左右打量，摇摇头：“没有人影，利于行动。”
“爹，放心吧，有师父在呢，甭管他们。”
“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的模样。”
“肯定是蒙着脸呢，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露出脸来？就像上次一样。”
“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徐恩知摇头：“要不是大师赶过来及时，我们真要没命。”
“师父怎么可能看着我们没命。”徐青萝笑道：“别忘了师父的神通。”
徐恩知慢慢点头。
徐青萝道：“爹你觉得是人都会犯错，师父也一样，所以怕师父弄错了，我们丢了性命，对不对？”
“你这丫头！”徐恩知笑道：“胡乱揣测为父的心思做甚！”
“嘻嘻，习惯啦。”徐青萝笑嘻嘻：“不过爹别担心，师父不会弄错的。”
“我在想，还是要自己想办法练功的，不能全依赖你师父，毕竟你师父那么忙。”
徐青萝道：“爹，练武还是要看资质的，别白费力气啦。”
“我相信事在人为。”徐恩知沉声道：“不管资质如何，只要努力修炼，就会有所成就。”
“正是如此。”徐夫人赞同：“练总比不练好，是不是？”
“那可未必。”徐青萝看看他们，点头道：“行吧，我跟师父说说，让他挑一门武功给你们练，要找到最适合的才行，要不然事倍功半。”
有时候练功未必比不练功好，尤其是一些武功，勉强练了会走火入魔，轻则武功尽废，重则丢了性命。
爹娘对武功的危险性还是认识不足的。
徐夫人不好意思：“总是麻烦大师……”
徐青萝摆摆小手道：“一家人，客气什么呀，爹娘你们不用客气的。”
“你这丫头！”徐夫人摇头。
“咦，来了！”徐青萝忽然兴奋道。
徐夫人与徐恩知脸色微变，紧张的看向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丫头，哪有人！”徐夫人笑道。
徐恩知左右看，摇摇头也没发现。
堤坝之上，宽旷开阔，一目了然，根本没有人，而且柳树也不够粗壮，掩不住人身形。
“来了。”徐青萝轻轻说道：“我能感应得到，就在左侧方呢，唔，是从水里过来的。”
徐恩知忙站起身，踩在车辕上朝着浩淼的水面望去。
这堤坝是建在明湖边，而明湖占地数百亩，烟波浩淼，荷花一片片，一团团。
堤坝边没有荷花，所以没办法藏人。
开阔平坦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却不见人影。
徐夫人轻声道：“难道是精通水性之人，要把我们扯进水里淹死，装作意外？”
“咦，娘好聪明。”徐青萝笑道。
徐夫人嗔道：“青萝你还笑得出来！”
“好像只有两个人。”徐青萝摇摇头道。
“还好还好。”徐夫人松一口气。
徐恩知哼道：“两个肯定都是顶尖高手，比那一群人更可怕。”
“爹爹英明。”徐青萝笑道。
在路上出事，一群盗寇确实能掩人耳目，现在要弄成他们一家四口是淹死的，那就没必要出动那么多人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自己这一家子的武功平平，又没有护卫，毫无反抗之力。
徐恩知脸色沉肃，紧盯着湖面。
虽然武功低微，可在关键时候还是能挡一下的，挡这一下给法空大师争取时间。
有可能法空大师就差了一点儿时间呢。
“砰！”忽然一声闷响。
水面炸开，两道身影钻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朝着徐恩知一家子抛落下来。
徐青萝五官敏锐，一眼看到了这两人的容貌，却是两个中年男子，相貌几乎一般无二。
这显然是双胞胎兄弟。
她便想到这两人应该是练了合击之术，威力绝对不俗。
坤山圣教显然是决定万无一失，这两人都有神元境的宗师修为。
徐恩知的脸色大变。
无穷的杀意与压力一下压过来，身体如坠进冰窖里，周身寒彻，从而导致身体僵硬不能动弹，就好像遇到猛虎的反应。
这两人练有震摄人心的秘术，一上来便震住了徐恩知，让他不能运转内力。
徐青萝娇叱：“你们是何人？”
两人看也不看徐青萝，只盯着徐恩知，双手已经抓出，宛如苍鹰俯掠。
徐青萝扯起徐恩知跳下马车，堪堪避开了这两人的一抓。
徐恩知宛如被猛兽盯上，心神被慑，徐青萝却挡得住两人的滔天气势。
两人在空中一击掌，彼此借力再次飞起，又如苍鹰盘旋一圈，再次俯冲而下。
“师父！”徐青萝扬声道。
“嗤！嗤！”两道白光微微一闪，没入了两人眉心处。
两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已然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砰砰！”两人直直坠落地上，砸得地面震荡。
徐青萝一眨不眨盯着，原本还以为法空会持剑而击，一击必杀。
可没想到，两人眉心处却是插着两柄小刀，宛如小拇指般的飞刀，晶莹剔透如冰刀。
此时冰刀迅速染红，好像被鲜血渗入一般，随后迅速融化，与鲜血融为一体，最终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师父？”徐青萝惊奇的盯着两人眉心涌出鲜血，源源不断，甚至夹杂着白浆。
“如何？”法空一闪出现在她身边，对徐恩知与徐夫人合什一礼，然后笑问徐青萝。
“这样杀人不留痕吧？”徐青萝道。
徐夫人已经捂住徐青萝两个弟弟的眼睛，不让他们看，自己也脸色发白。
徐恩知略好一些，脸色也不太好看。
徐青萝仔细盯着他们的额头看，啧啧赞叹：“师父，这真能不留痕迹？”
法空颔首：“所有力量都随着鲜血而消失，无痕无迹，没人能查出是我杀的人。”
“这是什么奇功？”
“还没能起出名字来，是将诸多功法融为一体。”法空摇头：“有魔宗的有五行宗的有神剑峰的，还有你所练的。”
刀法是神剑峰的御剑经与两仪神刀，配合的心法有虚空胎息经的御术篇，还有遮天蔽日功，再加上五行宗的虚空遁。
这诸多奇功凝成了这无声无息，无法感应到无法避开的两刀。
而这两柄冰刀，乃是取自大雪山的冰髓所凝。
有他精神凝注时，冰刀坚逾铁石，撤去精神，则马上被鲜血所融化。
“不愧是师父。”徐青萝赞叹道。
法空微笑道：“你如果想学这个，短时间是不可能，还是练好自己那个。”
“师父，那我学的话，要多久？”
“……至少五十年吧。”
“师——父——！”
“你实在没必要练这个，只是我练着玩的，你如果练好了正在练的，不逊色于这一刀。”
“……好吧。”徐青萝只能放弃。
师父既然说要五十年，恐怕不会有假，还是等自己练这个有成，有暇再练这冰刀吧。
法空左掌结印，右掌竖起，放出一道白光照向两人。
两人魂魄化为两团光浮起，在空中扭曲成小人，便要飞起时，白光忽然消失，两个小人再次回归到身体。
法空已经得到了两人的记忆。
他上下打量着两个中年男子，略有些可惜。
徐青萝道：“师父，直接把他们推到湖里喂鱼？这样就更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法空看看四周。
他们两个出手，就是因为四周已经没有了行人。
如果在傍晚或者在休沐之日，这里会很热闹，平时则因为太远反而冷冷清清。
法空点头：“推进去吧。”
徐青萝撸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胳膊：“我来！”
法空便由得她。
徐恩知与徐夫人在一旁张了张嘴，无奈的又闭上嘴，只能看着徐青萝干净利落的把两人抛进湖里，甚至没采用省力的办法翻过去滚下去。
而是直接举起来往外一掷，“嗖”的一下掷出去，直至“砰”的落进湖里。
两人都惊异的看她。
没想到娇娇弱弱的她已经有这么大的力气了，徐恩知自忖比自己的力量大得多。
“徐大人，就此告别吧，我跟青萝直接返回神京，今天之后，他们不会再派人打扰你。”
徐恩知与徐夫人答应，登上马车，徐恩知驾车慢慢悠悠的离开。
法空与徐青萝站在堤坝前，看着已经沉入湖底的两具尸首。
一阵风吹来，远处的荷叶轻轻摇摆。
清凉的风拂面，法空轻声道：“监狱里消失的那些，都是被用来练功了，坤山圣教的武功可以通过吞噬精血而增强修为。”
这跟自己当初见识到的长春功有什么区别？
“师父，这便是邪功，坤山圣教真敢练这样的邪功？那还不人人喊打？”
“所以要灭令尊的口，免得传出去。”
徐青萝撇撇小嘴：“真的是疯了。”
法空缓缓道：“确实是疯了。”
练这样的邪功，对宗门自身的伤害是极大的，尤其伤的是弟子们的心气。
所谓做贼心虚，练了邪功的人，心里底气不足，行事就会偏激，慢慢扭曲心性最终变得疯狂。
由此看来，坤山圣教确实到了最癫狂的状态。

第0220章 再帮
法空站在堤旁，迎风朝着湖面。
清风从浩淼湖面徐徐而来，说不出的清爽。
沉到湖底的尸首并不能打扰他的兴致。
它不会像一般的尸首那样浮上来，会一直沉在下面，直到被鱼儿彻底吃光。
徐青萝也站在他身边，欣赏着湖上的荷花，静静的没有说话。
她天生精神强大，随着虚空胎息经的修炼，对人心的感应更敏锐，善解人意。
半晌过后，法空道：“我们走吧。”
徐青萝拽上他袖子。
紫金袈裟翻涌卷动，法空脚下不动，如御涛而行。
两人很快进入了明州城，经过州衙。
一群紫袍青年已经把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他心眼所见，知州与同知及通判三人正被六个紫袍青年围在当中。
三人困兽犹斗，拼命狂攻。
三人后背相抵，形成一个小阵势，彼此照应，竟然一时之间不落下风。
六个紫袍青年也攻势极猛，互不相让。
他们六个的修为都不逊色于对方三人，可对方三人使的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为了避免自身伤亡，而且心有顾忌，怕他们随时会施展玉石俱焚的那一招，坤山圣教这一招太过阴毒，威力太强。
“师父，神武府已经出动啦，他们完蛋了。”徐青萝笑道“这回父亲彻底安稳了。”
法空点点头。
“法空大师！”赵季平在一群紫袍青年之中，忽然远远合什一礼，大声招呼。
他神情恭敬中透着亲热，全无从前的不满。
见识过法空的手段之后，他彻底明白什么是高低什么是层次什么是绝望。
他心态彻底转变：自己纵使苦修一生，也达不到这般程度，这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呢？
向强大屈服向神通敬仰，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法空合什微笑。
赵季平挤开同伴，来到法空跟前，合什笑道：“大师竟然也在明州。”
“过来游玩。”法空点点头：“既然这里有事，那便告辞。”
“大师别急。”赵季平忙道：“军侯正在里面跟人动手，大师稍等片刻，军侯如果知道大师过来却没能见礼，没能告诉他一声，一定会骂我。”
法空笑了。
赵季平嘿嘿笑两声，不好意思的道：“当然，也是希望大师庇护，毕竟有大师在此，我们底气十足。”
法空笑道：“赵施主却是坦荡。”
他心眼看到，正在拼命的三人忽然“砰”一声爆炸成了血雾，瞬间吞噬了方圆百米。
一直保持警惕的众人疾退。
可还是有人没能及时闪避，被血雾沾上。
血雾一沾皮肤，便是坑坑洼洼，瞬间破了相。
痛苦之下，他们情不自禁的发出惨叫。
法空站在这里，即使不用心眼也听得到里面的痛苦惨叫。
惨叫之中还蕴含着惊怒与惊异。
他们都知道坤山圣教这一招的厉害，一旦被血雾沾上，那便是不死不休。
死在血雾之下的神武府弟子至少有十几个，都是救无可救，不是每一个都有在神京城的好运气。
可这里是明州，根本等不到赶回神京向法空大师求救，必然会死在半路上，他们怎能不惊怒。
沾了血雾的三人就包括军侯范晨光。
他已经小心翼翼在防着这一招，可还是没能防得住，这三人施展的秘术更加隐蔽更加突兀，忽然爆炸，防不胜防。
“大师——！”赵季平眼巴巴看向法空，合什深深一礼：“还望大师慈悲！”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刚刚强抑住惨叫的范晨光他们忽然觉察有异，一道温暖的力量从百会穴直灌进身体，瞬间灌满了五脏六腑。
顿时勃勃生机汹涌澎湃，瞬间压垮了正侵入身体、破坏身体的冰寒力量。
血雾的力量冰寒如万载寒冰，能把人直接冻僵，现在却被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源源不断的温暖力量在灌进身体，增强身体，五脏六腑很快处在了最佳状态，甚至是超常状态。
于是各个器官开始高速运转，心肝脾胃肺都在以平时的数倍速度运转。
皮肤迅速生长，伤口开始结痂，然后开始合拢，再然后便是退痂接着恢复如初。
短短时间内，他们都恢复如初。
先前受伤好像一场噩梦，而身体里还残留着疼痛的感觉，偏偏已经恢复如初。
“法空大师！”范晨光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在一旁观战的几个中年男子原本脸色阴沉下来，既恨坤山圣教弟子的狠毒，又恨他们几个不争气。
这么久还没拿下，偏偏还被对方得手，眼见着便要损失三个好手。
没想到柳暗花明，竟然眨眼间恢复如初，快得仿佛变戏法一般，让他们怀疑自己的眼睛。
范晨光忙飘身出了大厅，奔出大门，来到赵季平身边：“可是法空大师到了？”
“军侯，大师刚刚离开。”赵季平感慨道：“又一次救了我们神武府兄弟。”
“怎这么急就走了？”范晨光遥望远处，却不见了法空与徐青萝的影子。
“可能是不想听感谢的话吧。”赵季平摇头叹息道：“真是高僧风范。”
范晨光奇怪的看他一眼。
赵季平笑道：“军侯，先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才知道，奇人果然是奇行，不能以常理待之的。”
“你总算开窍了。”范晨光拍拍他肩膀，返回院内，与其他人说了消息。
“这位法空大师的佛咒当真是神妙，神乎其神！”一个俊逸中年男子温和说道：“这一次如果没有他，又要折损三员大将。”
“如果法空大师是我们神武府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呵呵，老葛，你做什么美梦呢，法空大师是金刚寺弟子，还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还有皇上所封的法主之尊号，你拿什么吸引人家进神武府？”
“武功秘笈怎样？”
“金刚寺的武学已经足够深奥，我们神武府的秘笈，除了镇府的奇功，还有什么能比得过金刚八绝的？”
“……那就一些宝物？”
“老葛，你说什么样的宝物能让法空大师动心？”俊逸中年摇头笑道：“况且，法空大师又岂是宝物能收买的？”
“那如何是好？”
“法空大师这般佛咒，不能收为己用，确实是暴殄天物，还是想办法的。”
“不如请府主想办法？”
“即使不能收入府内，如果能请为援助，也足够了。”
“这主意不错，很切实，不像老葛那么好高骛远。”
“用宝物换法空大师的帮忙，这是正常的礼尚往来，”有人出主意：“总不能让法空大师白帮忙，相信法空大师会同意。”
“孟司马，可以先请法空大师加入神武府，如果不答应，再顺势提出以宝物换取他的帮助，想必就会同意了。”
“老葛这主意不错，十有八九是能同意的。”
“……行吧，你们的主意都不错，不过法主之尊，是要府主亲自交涉才行，我这个司马是远远不够的。”
“这倒也是。”
……
法空若有所思。
他走得并不快，心眼仍在盯着那边，听到了他们的话。
如果神武府真要以宝物换取自己的相助，自己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那就要看是什么宝物了。
神武府想必是有一些世间罕有的宝物，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他一边走一边想。
徐青萝一直在思索，这时候开口道：“师父，现在看来，朝廷是根本奈何不得坤山圣教呀。”
“何出此言？”
“师父你看，他们神武府过来捉一个，便自杀一个，什么也没问出来，没问出来，那就不知道别的消息，也找不到其他的坤山圣教弟子，是不是？”
“禁宫供奉有办法辨别坤山圣教弟子的。”
“可供奉有限呀，总不可能满天下四处一一巡查吧？那要什么时候？”
“嗯。”
“依靠供奉们排查，不是办法。”
“你有什么好主意？”法空笑道。
“还是要策反。”徐青萝大眼闪闪：“如果能策反一个或者几个坤山圣教的高层，拿到名单，那就快多了。”
“哪有这么容易。”法空摇头。
坤山圣教弟子一旦自杀，魂飞魄散，自己大光明咒也没用，读不到记忆。
不过自己真有心帮忙的话，可以直接出手杀死，有定身咒在，不给他们自杀的机会，从而读取记忆。
可他实在不想惹这个麻烦，还是交给朝廷吧。
偌大的朝廷，藏龙卧虎，不可能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慕容师的记忆之珠，现在终于到了可以一试的地步了。
他想回到外院之后，马上就开始。
……
两人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热闹，金刚寺外院依旧是香客排长龙。
可这样的长龙，与他们想象中的长龙并不是一回事。
林飞扬得意洋洋，奉上茶茗之后嘿嘿笑道：“有一些家伙想占便宜，直接被我抛出去，只给重病人回春咒，给重病人喝神水，剩下的滚一边去！”
“林叔，没跟人打起来？”徐青萝惊奇的道。
“嘿嘿，小青萝，”林飞扬傲然一笑：“他们没这个胆子！”
“还不是我帮忙！”慧灵和尚从敲钟横木一跃而下，斜睨着林飞扬：“小林子，你也真敢吹牛皮！”
“没有老和尚镇场面，确实压不住他们。”林飞扬嘿嘿笑道：“真有些占便宜没够的家伙，被抛出去之后，一会儿又排着队来了，一次又一次，真恨不得把他的狗腿打断！”
法宁带着周阳过来。
周阳看到徐青萝回来，只是淡淡一瞥，哼一声，神情颇为冷淡。
徐青萝则笑嘻嘻向法宁行礼。
法宁笑道：“回春咒都放出去了，都是得了重病，有的受了重伤，还有我们的水，亏得师兄你加持的是铜缸，要不然真不够用的。”
他觉得那些挤过来的更想的是喝这神水。

第0221章 秘密
林飞扬道：“不过，我觉得有点儿麻烦。”
法空眉头一挑。
“我觉得他们好像更信这神水，而不信回春咒。”林飞扬摇头道：“觉得有这神水就足够了，回春咒估计都抛一边了。”
法空点点头。
这是他加持在铜缸上的回春咒所熏染的水，附带了回春咒的力量，但威力甚至不及回春咒的十分之一。
威力虽不及回春咒，但其效果也不是一般的灵丹妙药可以企及的。
“现在的人呐……”林飞扬摇头，一幅无语的神情：“只相信自己见到的。”
“把师父亲手写的回春咒扔了？归根到底还是不信师父呗。”徐青萝恼怒，轻哼道：“就等着看他们后悔！”
“各有各的缘法。”法空没有勉强。
浪费的不过是自己一张回春咒，在时轮塔里写回春咒，一挥而就，仅是几次呼吸便能写完。
如果有人认真诵读那回春咒，就是抓住了机会，挽救了自己的性命，抓不住，那谁也不能怨了。
如果真正的深陷绝望之中，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即使明知道虚无缥缈，还是会竭尽全力的抓住。
这样的人被回春咒治好，很容易成为自己的信众。
其余人，或者半信半疑的，即使获得回春咒的好处，也未必会成为信众。
“还是和尚你想得宽。”林飞扬摇头道：“我都气死了，人真是不能可怜！”
……
法空推门走出，来到院子中央，长长伸一个懒腰，脸色沉肃。
早晨的空气清冽如冷泉。
后山上鸟雀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悦耳而喧闹。
法空一改往日的笑容，变得沉肃。
御术篇练成，确实把慕容师的记忆之珠扯入了药师佛的眉心红痣里。
他获得了慕容师的一生记忆，化为慕容师重新活过一回，走完了一生之后，慕容师壮志未酬的强烈遗撼久久在他心间回荡，无法消弥。
经历其他人的记忆，他们的遗憾只是不甘心死去，不想死。
而慕容师的遗憾则是强烈的壮志未酬、数代以来的夙愿没能实现却横死的无尽遗憾。
这是一个惊天大秘密。
慕容师竟然是大易皇族，是大易皇族的十九代嫡皇子，虽然他这一代共有十二个皇子，他只是其中之一。
但这身份已经是非同小可。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澄海道的长老，澄海道的大宗师之一，是有影响澄海道决策之人。
如果不是运气差了一点儿，根基不够深厚，恐怕已然成为澄海道的道主。
澄海道的道主不仅仅是武功，还需要足够的智慧。
而所谓的智慧，其实还是人们的印象。
在这一点上，他做得不够好，太过孤傲，不合群，所以在澄海道的人缘不佳。
毕竟身为大易皇族，天生血脉高贵，怎么可能将自己视为凡夫俗子，难免会高傲。
到了大宗师的时候，更是解放了天性，越发高傲。
只是大宗师已经有资格高傲，人缘虽然不好，地位却没受影响。
法空负手在院子里踱步。
“师父。”徐青萝用木盆端水进来，笑眯眯的道：“在自己屋子里睡得更好吧？”
“差不多，你呢？”法空开始洗漱，顺嘴问道。
徐青萝笑道：“我在这里睡得更好，更宁静详和，气息也更清爽宜人。”
法空笑着点头。
有神水浇灌，外院的花草树木更旺盛，是其他地方所不具备的，空气当然也就好。
法空点点头，接过了她递上的毛巾，淡淡问：“没去练功？”
“师父——！”徐青萝忙道：“不是帮师父你端水嘛，孝敬师父，练功不急的。”
法空道：“你好好练功就是对我最好的孝敬了。”
“师父，林叔笨手笨脚的，哪次端水不洒？”徐青萝道：“我伺候完师父，马上便去练功。”
“明天不准偷懒了，好好练功。”
“……”
“嗯——？”
“是——！”徐青萝有气无力的回答。
法空笑着摇头：“你孝心是假，偷懒是真！”
“师——父——！”徐青萝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赶紧练功去！”
“哼，去就去！”
徐青萝端起木盆轻盈去了。
法空笑着摇摇头。
徐青萝一直在服用太阴果，资质一直在不断的改善，看着娇小的身子，力量已经远胜过成年男子。
不过周阳也一直在吃太阴果。
所以她想压过周阳是很难的，但压过其他人是没问题的，将来超过同侪也是应该的。
他继续在院子里负手踱步，想着慕容师之事。
慕容师这件事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慕容师身为坤山圣教的十二星主之一，竟然成为了澄海道的大宗师。
那其他十一个星主呢？
是在坤山圣教里，还是在各大宗内？
澄海道身为魔宗最顶尖的宗门之一，竟然被潜入了一个大易皇子，何等不可思议？
澄海道的奇功秘技不少，到了中层，就会有长老们暗中考察，甚至以奇功测试，从而判断对澄海道的忠诚。
澄海道真正的高层与核心弟子往往都是出身于那些身家清白，从小拜入澄海道的弟子。
慕容师便是这样一个弟子。
那坤山圣教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弟子，也从小拜入其他宗门，成为宗门的顶梁柱？
一想便知道何等惊人。
坤山圣教能渗透进一州，掌控一州之衙，那其他州府呢？
而如今又知道坤山圣教能渗透进一宗，成为一宗之大宗师，那其他宗呢？
林飞扬忽然出现：“住持，外面有静北王爷求见。”
法空皱眉。
林飞扬道：“静北王爷带了不少人，都挑着一个个大酒坛子。”
“嗯——？”
“听闻这位静北王爷好酒，珍藏了不少的好酒。”林飞扬嘿嘿笑道：“和尚你不是嫌观云楼的酒还差了点儿味道嘛。”
“什么酒不酒的。”法空淡淡道：“……那就请静北王爷进来吧。”
林飞扬嘿嘿一笑，一闪消失。
……
金刚寺外院大门外，静北王爷范烨正一身紫袍，胸前绣金蛟，负手打量着那额匾，点点头赞叹：“皇上的字遒劲有力，越发见功力了。”
他身边站着范凝玉，一袭翠绿百褶襦裙，腰悬长剑，少了几分英姿飒爽，多了几分柔美。
“爷爷，皇上的字越发见功力了，你拍马屁的功力没有见涨呀。”
“坏丫头！”范烨指了指他。
范凝玉笑道：“爷爷你真觉得送这些酒，他会高兴？”
“投其所好才是最好的，你这丫头这么聪明，怎会不懂？”
“就怕他会尴尬呀。”范凝玉笑道：“身为赫赫有名的高僧，却贪杯，于名声有损吧？”
“高僧就不能喝酒啦？”范烨摆摆手：“坏丫头你待会儿少说话。”
“好吧！”范凝玉笑着答应。
“吱——！”大门缓缓打开。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缓步而出，从容沉静，一派高僧威仪。
范烨忙迎上前，远远便合什一礼。
“阿弥陀佛，范王爷，贫僧有失远迎了。”法空合什还礼，又冲范凝玉合什一礼。
范凝玉笑眯眯的合什还礼。
“呵呵……”范烨未语先笑，热情洋溢：“大师见外啦，跟本王不必客气的。”
法空笑着伸手延请。
“先让他们把东西送进去。”范烨挥挥手：“都送进去，轻拿轻放，碎一坛，罚十年俸禄！”
“是。”三十六个壮硕男子应一声，纷纷弯腰挑起两大坛酒，小心翼翼的进了院子。
法空侧身让开路。
林飞扬已经迎上来，指挥着他们来到后面，把酒都放到了塔园的角落。
一共七十二大坛酒，堆在一起极为壮观。
林飞扬嘿嘿笑了。
法空请范烨与范凝玉来到了放生池旁。
范烨没坐下，反而弯腰观察起了那些还在水底睡觉的乌龟们，感慨道：“这些王八有福啊。”
法空笑道：“王爷何出此言？”
“能在这般贵地日夜接受熏陶，还能长命百岁，当真是有福，前世修来的。”
范凝玉笑道：“爷爷，它们乌龟听不懂佛经的，就是凑巧落到法空大师他们手上而已。”
“你这丫头懂什么！”范烨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你不是王八，你怎知道它们听不懂佛经？”
“我……”范凝玉竟然无言以对。
范烨狠狠瞪她：“净拆我的台，再乱说话，就先回去！”
“是是。”范凝玉忙抬玉手做求饶状：“我不说话了便是，只打开耳朵，关上嘴巴。”
“哼，这还差不多。”范烨这才满意了，对法空歉然笑道：“这丫头被她爹给宠坏了，见笑。”
法空微笑摇头。
在他看来，可不是他们给宠坏了，是范凝玉的天性如此，没办法压制的。
“大师要在几天之后举办大典？”
“是。”法空道：“众生皆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算是修些功德。”
“这可是功德无量！”范烨赞叹道：“大师放心，到时候我找人过来帮忙，把来参加大典的病人照顾得妥妥贴贴的！”
“那便谢过王爷了。”法空没有拒绝。
这种大典确实需要组织者与协调者，先前那一场祈雨大典是信王爷他们组织的。
这一次如果仅仅凭金刚寺外院，捉襟见肘，难免会混乱，如果再有人借机生事就更麻烦。
范烨摆手：“小事一桩，这也是大功德的事，本王怎能错过，嘿，其实本王不帮忙，信王也会帮忙，他原本就管着这些事，再凭你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会袖手。”
“信王……”法空摇头笑道：“现在是忙得很吧，哪有时间管这事。”
“他这两天确实挺忙。”范烨摇摇头，一脸的不忿：“朝廷弹劾他的奏折太多，他被皇上留下教训呢，每天都要进宫挨训！”

第0222章 神驹
法空问：“每天都要进宫？”
范烨点点头，又摇摇头，叹道：“皇上也是，逮着老实人死命欺负，这些皇子当中，信王尽做一些不讨好的事，其余的皇子，不是当富贵闲人的，就是有人挤破头帮着，哪像信王这般境况？”
法空笑了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这些皇子当中，只有信王从小投身军伍，一口气从底层升到了高层？
论军中之威望，对军队之熟悉，这些皇子无出其右。
满朝文武，皇帝既能绝对信任，又能控制住军队，信王是唯一的人选。
所以有些事只能他来做。
出身军中，这并不是什么强项，反而是他不能成为皇帝的根本原因。
在众朝臣眼中，他是一介武夫。
武夫是不能当国的，这是大忌，穷兵黩武是所有人的灾难。
范烨道：“要换成我是信王爷啊，早就撂挑子了，谁爱干谁干去，费尽心力做事还要挨骂，出力不讨好，何必受这窝囊气！”
法空摇头笑道：“信王爷胸怀天下，受一点气也是难免的，否则，早就不干了。”
范烨一拍巴掌：“皇上就是看准信王爷这一点，才逮着他狠用，太过火了。”
“爷爷——！”范凝玉在一旁提醒。
说皇上的坏话可不是好事。
范烨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看不过眼，即使是亲父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嘛。”
“爷爷你欺负爹欺负得还少啦。”范凝玉道。
“你这丫头！”范烨眼睛一瞪。
范凝玉忙闭上嘴做乖巧状。
范烨哼一声，饶她一回。
法空笑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说话是不管用的。”
“唉——！”范烨很是打抱不平。
范凝玉道：“大师真要给所有人治病？”
“是。”
“大师真能给所有人治病？”
法空微笑：“范姑娘拭目以待吧。”
范凝玉的想法是现在大多数人的想法，半信半疑，想相信却又不敢相信，因为违反了常规常识，突破了想象极限。
也有一部分人肯定自己在吹牛皮。
不过念及上一次的行云布雨咒，不敢置疑得太过火。
他们会怀疑上一次的行云布雨咒是蒙的，是戏法，可万一这一次也能变一次戏法骗过所有人呢？
所以他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也抱着挑剔的心思，瞪大眼睛死死盯着。
但凡有一点儿破绽就死死抓住，非要揭破自己这个大骗子不可。
范凝玉微笑：“我确实想见识一下。”
范烨没好气的道：“你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亏得你聪明呢！”
“爷爷，我怎么笨啦？”
“我看你就是小聪明！”
“那爷爷说来听听。”
“你也不想想，大师如果没把握，敢做这种事吗？那些可是重病甚至只剩下一口气的，一旦耽搁，没能治好，岂不是惹下大麻烦？”
范凝玉看向法空：“我就是在想呀，这么做太不智，万一出一点差错……，甚至还有人可能故意使诡计，只要死一个人，大师便是麻烦无穷，无法翻身的！”
法空颔首：“多谢范姑娘关心，不要紧的，到时候我会请御医在当场，万一有人真不妥当，直接让御医出手。”
“御医？”范凝玉迟疑。
御医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驱使的。
“信王爷会帮忙请来御医。”法空道。
“那便好。”范凝玉轻轻点头。
她发现自己所能提出的问题，好像法空都有所准备，这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之感太难受了。
有一种智慧被碾压之感。
她一向自负，极讨厌这种感觉。
她明眸闪烁，微笑道：“如果到时候，病人之中混入坤山圣教弟子呢？甚至坤山圣教弟子忽然发狂呢？”
“到时候会请几位大宗师过来坐镇。”法空道：“如敝寺的慧灵师伯祖，飞天寺的至渊师叔祖，如果再加上信王爷，就差不多足够了。”
“你们跟飞天寺不是对头吗？”范凝玉笑容收敛。
“平时是吵闹，互相拆台，但毕竟同为大雪山宗，关键时候还是能相信的。”
范凝玉皱眉：“那……魔宗六道呢，会不会故意捣乱？”
法空点点头：“未必不可能，所以到时候也会请一些神武府的高手过来。”
“……那你还真要请不少人来！”范凝玉哼一声，脸色越发僵硬。
范烨哈哈笑起来。
“爷爷——！”范凝玉顿时娇嗔瞪过来。
“你这丫头，说你不自量力吧，你不服气，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范烨乐不可支。
终于有人把这个尾巴翘天到上的丫头压住了，看她气焰被压制，委实太痛快了。
范凝玉气哼哼瞪他一眼，又看向法空，嫣然笑道：“大师思虑周全，佩服。”
法空合什微笑，气度从容沉静。
范凝玉觉得自己每一击都打在了空处，闪着自己腰了，很难受很憋屈。
范烨笑道：“大师，我这身子也不太爽利，能不能也给我一张回春咒，我回去诵读。”
法空双手结印。
脑海之中，药师佛像双手结印，从药师经转成回春咒，诵咒速度奇快。
下一刻，回春咒已然落到范烨身上。
他体形矮胖，再加上喝酒多，酒色伤身，身体已经被掏空得差不多。
回春咒落下，有琼浆钻进他身体。
范烨顿时露出古怪的神色，又陶醉又迷离，给人的感觉却是色迷迷的。
范凝玉嫌弃的远离几步。
法空失笑。
他施展的回春咒多矣，虽说回春咒的威力越来越强，可还没见过如此模样的。
过了半晌，范烨慢慢睁开眼睛，一脸不舍的神色，感慨道：“好一个回春咒！”
自己身体轻盈得要飘起来，再无平时的沉重。
身体里蕴含着勃勃力量，仿佛一拳能把天打破，一拳能摧毁任何坚硬之物，包括刀剑，全无平时的虚弱。
“好好好，真是好，哈哈哈哈……”范烨大笑。
这种强大与轻盈的感觉已经太久未曾体会，差点儿忘了这种感觉，现在重新经历，才知道这种感觉已经烙印在自己骨子里，无时或忘。
法空道：“王爷你有旧伤，导致修为一直在倒退，身体也在衰弱，现在应该无妨了。”
“唉——！”范烨露出苦笑。
“爷爷走火入魔导致的老伤也好了？”范凝玉讶然。
范烨抬头看向天空，眼眶竟然湿润。
范凝玉握住他胖手，运功一察，觉察到他身体蕴含着勃勃生机，原本的伤势尽去，恢复健康，原本淤滞于经脉内的奇异力量尽去，经脉畅通无阻。
她松开范烨的手，笑道：“恭喜爷爷，……这一下，奶奶不用再内疚啦。”
范烨摇摇头：“这贼老天，真是……”
他转头朝法空深深一礼：“多谢大师。”
法空笑着合什：“这也是王爷的缘法。”
范烨感叹：“原本本王是不信什么缘法不缘法的，事在人为，哪有什么命不命的。”
现在却不得不信命。
如果不是夫人中毒，不是结识了信王夫人，断不可能找上法空大师出手的。
因为一直以为法空大师是骗子。
法空大师既解了夫人的毒，又治好了自己的沉疴。
自己半生蹉跎，还不是因为绝望之下才寄情于美酒，借酒浇愁？
现在却忽然之间伤势尽复，可以重新开始练功，早晚能恢复修为。
这恰如枯木逢春，不是命运是什么？
法空微笑。
“不行，我要赶紧回去跟夫人说说。”范烨顿时呆不住了，合什道：“大师，改日再来拜会，我府里还有几个酒窖的美酒，下次再给大师多带些。”
“那贫僧便笑纳了。”法空笑道。
“哈哈……”范烨大笑：“大师喜欢就好，走啦玉丫头！”
他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范凝玉深深看一眼法空，合什一礼，扭腰肢轻盈而去，跟上了范烨。
两人在护卫的簇拥下离开金刚寺外院。
“这下你服气了吧？”范烨兴冲冲的道：“知道厉害了吧？别以为同龄人都是草包都不如你，你见到的人太少，眼界差远了！”
“爷爷，知道啦。”范凝玉无奈回答。
爷爷等这样的机会太久，现在终于找到了，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一路上就得听他唠叨了。
范烨忽然闭嘴，皱眉看去。
范凝玉抬头顺势看去，发现一群护卫正簇拥着一个英俊青年迎面而来。
英俊青年身形不高，骑在一匹雪白的马上，显得更矮。
他顾盼神飞，得意洋洋，眉宇间一片睥睨四方之色。
人们看到他，只觉得这青年英俊，身穿锦袍，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唯有四蹄乌黑，双眼明亮，灵气四射，马鞍金光闪闪，富贵之气逼人。
再加上八个护卫分成两排，左边四个右边四个，个个魁梧壮硕如铁塔，一看便知道不好惹，便自觉的远离。
“他怎来了！”范凝玉蹙眉。
“不是来找你的吧？”范烨哼一声：“别招惹他！”
范凝玉摇摇头：“爷爷，不是我招惹他，是他凑上来，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说话的功夫，坐在白马上的英俊青年忽然大喜过望，是看到了范凝玉，忙拼命的挥手。
他甚至屁股离开马鞍，站起来挥着手大呼：“凝玉姑娘！凝玉姑娘！凝玉姑娘！”
范凝玉无奈的抱抱拳，淡淡道：“四世子。”
正是逸王爷的四世子楚伦。
“驾！”楚伦一抖缰绳，高大神骏的白马一个冲刺，灵巧的穿过熙攘的人群，优雅的出现在范凝玉跟前。
在这般熙熙攘攘的朱雀大道上，如此高大的骏马灵巧的穿梭过人群，宛如游鱼一样，没有撞到任何一个行人，委实让人吃惊。
范凝玉没露吃惊神色。
这匹白马名叫一片云，乃是神驹，是楚伦从小到大养大的，心意相通，而且据说还通晓轻功。
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虚传。

第0223章 刺杀
“哈哈……，真巧啊，凝玉姑娘！”楚伦大笑着抱拳道：“近来可好？”
“嗯。”范凝玉淡淡应一声。
楚伦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继续兴奋的道：“我听闻令祖母有恙，特意请了几位神医，不是神京的那些庸医，是从各地请来的民间神医，都是靠着一个病人一个病人积累起来的名声，绝对的神医！”
范凝玉淡淡道：“多谢四世子，祖母已经好了，不必神医了。”
“好……好了？”楚伦吃惊的道：“不是寒蜇绝症吗？这就好啦？”
“不是寒蜇，是跟寒蜇差不多。”范凝玉淡淡道：“就不劳烦四世子挂心了，如果没什么事，那便告辞。”
“别别别呀！”楚伦忙不迭摆手，一跃而下，落到范凝玉身前，嘿嘿笑道：“既然令祖母好啦，那我便去拜见一下，道个喜呗，先前听闻她病了，没敢过去，怕惹她不高兴，现在终于能过去了！”
“不用。”范凝玉淡淡道。
楚伦笑道：“要的要的，怎么说，王妃也算是我的长辈，不能失礼。”
静北王府上有一个女儿入宫为妃，所以静北王府也算是皇亲国戚。
“失礼？”范凝玉轻笑一声，摇摇头。
楚伦笑道：“凝玉姑娘，我这话难道不对？我可是讲究礼仪的，父王也一直严格要求，绝不能失礼。”
“咳咳。”范烨轻咳两声。
楚伦扭头看过去，随即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范烨摆摆手：“罢了罢了。”
“还请王爷见谅，是我失礼了。”楚伦不好意思的道：“先前未曾注意到王爷。”
“是，我个子矮，不惹人注意，不怨你。”范烨点点头。
楚伦低头看看自己，不知道范烨这话是真的，还是意有所指，含沙射影。
随后一想范烨的为人与风评，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应该不会含沙射影这种技巧。
于是抱拳笑道：“王爷过谦了，要说矮，我比王爷你更矮，王爷你不算矮。”
“真的不算矮？”
“绝对不算！”
“唔，跟你一比的话，我们两个差不太多嘛。”范烨走到他近前，比划一下两人的头顶，满意的点点头。
范凝玉哼道：“你们两个矮子就别互相比来比去了，我要回府，四世子别跟来！”
“凝玉姑娘这是哪里话，我不是跟着凝玉姑娘你，是要去王府拜见王妃，恭贺王妃，……章大明！”
“属下在！”一个魁梧如熊的青年沉声抱拳：“世子有何吩咐？”
“去明月绣楼买一匹锦绣。”
“是！”魁梧如熊青年沉声应道，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快如奔马，一眨眼消失在茫茫人海。
“没必要这么客气。”范烨笑呵呵的道：“明月绣楼的锦绣可不便宜啊，别把你的零用钱都花光了。”
“王爷放心，足够了！”楚伦拍拍胸脯，傲然一笑：“买两匹锦绣也绰绰有余！”
“三匹呢？”范烨问。
“……也差不太多。”楚伦迟疑。
“差多少？”范烨追问。
“……好吧，差了不少，刚刚够买两匹。”楚伦无奈道：“不过下个月的零钱马上就到了，或者我还能去帐房那里多支一些，绝没问题的！”
“帐房真支给你？”范烨追问。
“……王爷，王妃彻底好了？要不要我找来的神医给看看？”楚伦挠挠头。
范烨嘿嘿笑道：“小子，你那点儿银子还是乖乖留着吧，还不够我一坛酒的！”
“总是我一片心意嘛。”楚伦不好意思的笑，赔笑看向范凝玉：“凝玉姑娘，我一直很喜欢王妃，温柔如水，当真是女子之典范。”
范烨露出笑容。
别人夸周静灵，比夸他更让他高兴。
范凝玉却不假辞色：“你今天送过来，明天就给你送回去，劝你还是别花这个冤枉钱！”
“这又何必呐！”楚伦不解的道：“我送给王妃一匹锦绣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
“受不起。”范凝玉摆摆玉手道：“行啦，不跟你多说了，我们还要赶回去呢。”
“那王妃要不要神医？”楚伦忙道：“我真请到了好神医，绝对管用。”
范凝玉淡淡道：“法空大师已经治好了我祖母，现在彻底恢复了，不用神医。”
“法……法空大师？”楚伦惊奇的道：“那位行云布雨的法空神僧？”
“是。”范凝玉道：“四世子觉得法空大师是骗子吧？”
“骗子？怎么可能！”楚伦摇头：“骗子怎么可能得到法主的尊号？皇爷爷何等英明神武？”
范凝玉一滞。
楚伦“嘿”的发出一声冷笑，摇头道：“这世道，蠢货真不少，个个都觉得自己聪明得不得了，好像全天下人都愚蠢，都被法空神僧所骗，只有自己最清醒最聪明，没受骗！”
范凝玉的脸色微沉。
楚伦却没看到，兀自说道：“也不想想，法空大师真要是骗子，能得到法主的尊号？那金刚寺外院的额匾能被皇爷爷手书？皇爷爷什么时候给别人的府邸写过额匾？……这些人难不成以为皇爷爷是老糊涂了？”
“哈哈哈哈哈哈……”范烨顿时大笑连连。
“爷爷——！”范凝玉娇嗔。
楚伦疑惑的看看范烨，被范烨笑蒙了，又看看范凝玉，不解范凝玉的神色为何如此难看。
“哈哈……”范烨大笑道：“四世子，我有点儿喜欢你啦，是个聪明孩子！”
“呵呵……”楚伦虽然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被夸了，但还是觉得高兴，尤其是范烨的身份。
他不由的看向范凝玉。
范凝玉却冷冷道：“四世子，既然你如此相信法空大师，那还请什么神医，祖母已经被法空大师治好。”
“既然是法空大师所医治，那自然手到病除，确实没必要请神医了。”楚伦点头：“听闻法空大师的回春咒神妙异常，真有那般神妙吗？”
范烨嘿嘿笑道：“无人能医的寒蜇之症，一下便治好，你说呢？”
“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楚伦赞叹：“可惜啊……”
“可惜什么？”范烨问。
他现在挺喜欢楚伦的。
虽然是逸王的世子，看着也像纨绔子弟，可纯朴得很，也不是坏孩子。
更重要的是，有大智慧，见事明白。
不像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这个瞧不顺眼那个不怎么样，都没自己强。
楚伦道：“可惜父王交待，不准去接近法空大师，要不然，我早去拜见了！”
“为何不准接近法空大师？”范烨不解：“难不成，法空大师还是邪魔不成？”
“父王说，法空大师身负神通，能一眼看透我所思所想，”楚伦郑重说道：“会暴露太多我们王府的秘密。”
“唔……”范烨点点头：“逸王爷所说也没错，顾虑是对的，确实不能不防。”
楚伦叹息道：“如此神僧却不能亲自拜见，当真是一大憾事，但父王既然发话了，我只能遵从。”
“不错不错。”范烨忙点头：“还是得听你父王的。”
身为人子，当然要听父亲的，要不然，岂不是把父亲气死？
自己那个孽子如果这么省心就好了！
范凝玉不耐烦的哼一声，转身便走。
范烨忙跟上，一边走一边道：“世子，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我一定要去府上拜会王妃的。”楚伦忙跟上去。
范凝玉冷哼一声，懒得多说，加快了步伐。
“嗯——！？”她忽然微眯凤眸，沉声喝道：“爷爷，小心！”
范烨忙停住。
楚伦急着追赶，差点儿撞上他后背，忙用力刹住身子，看向范凝玉。
范凝玉缓缓拔剑出鞘。
剑身雪亮，森森寒光闪烁，剑尖慢慢转移，从左到右，仿佛在跟人对峙。
朱雀大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范凝玉停住之后，就像是河流中的石头。
“怎么回事？”范烨忙问。
范凝玉沉声道：“有刺客隐在暗处！……目标可能是世子！”
“嗯——？”楚伦不解，随即脸色微变，断喝道：“有刺客！”
七个护卫原本一直跟在他身后，免得挡着他看范凝玉的视线而挨骂，此时猛的冲过来，把楚伦围在当中。
他们身体迅速紧绷。
而那匹白马一直溜溜溜达达跟在后面，此时忽然发出一声轻嘶，猛的往前冲，撞向楚伦。
“云云！”楚伦惊讶的看着它，没有闪避。
“嗤！”一道蓝光从空中忽然闪现，没入了白马的肚子。
这道蓝光穿透白马肚子，继续射向楚伦。
一个魁梧壮硕护卫横身挡在楚伦身前，挥掌挡在身前，要以掌力击飞蓝光。
“嗤！”护卫掌心被蓝光洞穿，然后继续往前。
“嗤！”又一个护卫伸掌相拦，被蓝光再次射进去，却没能射穿。
却是一柄碧蓝的飞刀。
“不好！”一个相貌丑陋的护卫沉声道：“有毒！”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玉瓶，分出三颗状黝黑、形如枣的灵丹，两颗给了护卫，另一颗递到楚伦跟前。
楚伦此时正抱着骏马，满脸的惊慌。
“世子，给它服下，能缓解毒性。”那丑护卫沉声道：“此毒是剧毒。”
楚伦忙一只手接过来，塞向白马嘴边。
白马仿佛有灵性，张嘴吞了灵丹。
范凝玉执剑顾盼左右，浑身紧绷。
一刀射出，竟然还没找到人，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只能冥冥中感受到一丝杀意。
如果不是她直觉敏锐，还感觉不到这股隐晦的杀意。
“云云——！”楚伦颤抖着搂住马脖子。
它此时已经无力站立，四脚发软，软绵绵的跪倒在地，肚子涌出黑血，隐隐散发恶臭。
两个护卫的手掌也涌出黑血，一样发出恶臭。
“杀人啦——！”
惊呼声中，周围人们顿时四散逃跑，逃出很远，隔着三四十米才停住，扭头观看。
朱雀大道上，迅速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地带。
空荡的大街上，楚伦抱着骏马，脸色苍白焦急，两个护卫盘膝坐下，身后则坐着两个护卫，帮他们运功逼毒。
剩下的护卫们挡在楚伦周围，防止再有刺杀。
范凝玉则挡在范烨身前，周围的护卫们已经将他们围起来。
两群护卫形成两个圈子。

第0224章 出手
“云云！”楚伦看着骏马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原本一身雪亮的皮毛正迅速黯淡，光泽正在消逝。
身后两个护卫有同伴相助，仍旧无济于事，正在节节败退，手掌不停的往外渗血，血的颜色越来越黑，臭气越来越浓。
“云云……”楚伦把马头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绸缎般的雪白皮毛，心疼得难以自抑。
这匹骏马从刚刚出生的时候便是他亲手抚养，每天给它喂草甚至清扫马厩，细心呵护。
他两岁的时候，母亲有了妹妹，他们兄弟四人，只有一个妹妹，可以想见妹妹是如何的受宠，一家人都围在妹妹身边。
他几乎被忽略不计，没人搭理，所以养成了孤僻的性情，不怎么爱跟人说话。
十二岁的时候，逸王带着这匹小马驹回来，说是一位神驹的血脉，长大之后一定也是灵性逼人的神驹，送给了他，要他细心照养，不要养死了。
从此之后，他性情变得活泼很多，每天都要跟小马驹说话，什么烦心事高兴事都跟它说，把它当成了最亲密无间的好友。
而它也不愧是神驹的血脉，灵性也逼人，很聪明，善解人意。
在这世间，他最好的朋友便是这匹骏马，剩下的才是家人朋友。
他哀伤的紧搂着骏马，心里充满了无助与痛苦及无穷的愤怒。
云云为了救自己挡了这一刀，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死去。
自己这个世子太无能，太无能了啊！
“这药为什么不灵？”他猛的抬头喝道：“章大成，你弄的什么灵药，不灵啊！”
丑陋青年无奈的道：“世子，已经是最好的解毒圣药，可这家伙的毒……”
他双眼炯炯瞪着四周，宛如火炬一样：“歹毒之极，恶毒之极，怕是解不掉了。”
“啊——！”楚伦仰天怒吼：“有种的出来啊，用什么毒，卑鄙小人，无耻小人，滚出来！”
周围却寂寂无声。
远处观瞧的人们露出同情神色。
他们看得出来楚伦的痛苦与伤心，被人用毒刀伤了骏马，还有两个护卫。
“世子，老九与老八恐怕不成了。”一个护卫沉声道：“压不住这毒！”
“……请神医，我请那神医还在府里，请他们过来！”
“世子，没用的……”那护卫沉声道：“他们治治病还好，这种剧毒，恐怕世间罕有，治不了的，而且……也等不及了。”
楚伦死死抱紧骏马，它身体开始痉挛，一抽一抽，嘴里已经开始吐出血来。
“啊——！”楚伦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他仰天长呼：“卑鄙的家伙，滚出来——！”
他咬着牙：“只要你交出解药，我任杀任剐绝不皱眉，拿出解药来！”
“世子！”
众护卫沉声喝道。
世子没命，他们也难逃性命，救了自己又有何用。
被护卫们围起来，看不到身形的范烨沉声道：“四世子，别急，有一个办法！”
他个子矮，被护卫们一围，便看不到身形，遮掩得密密实实，即使有暗器也射不到他身上。
“王爷，快说快说！”楚伦忙道：“到底什么办法？”
“请法空大师出手。”范烨道：“这毒虽然烈，未必难得住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楚伦面露苦色。
自己与法空大师根本没交情，而且，父王好像对法空大师也没什么好印象。
恐怕是对手而不是朋友。
法空大师能救自己？
范凝玉道：“我去吧，求法空大师帮忙，爷爷，你在这里别动。”
这刺客要杀的是楚伦，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可让自己眼睁睁看着楚伦没命，却做不到。
楚伦讨厌是讨厌，但人不坏，自己的心做不到这么硬，只能勉力帮个忙。
但愿他识趣一点儿，这次之后别再纠缠自己。
“老九！”
“老八！”
两个正盘膝运功的两个护卫忽然嘴吐黑血，双眼一翻，往后倒去，被两个同伴接在怀里，他们已然不成了。
“阿弥陀佛！”一道佛号悠悠响起。
随即，琼浆落下。
正在痉挛吐白沫的骏马忽然停住，两个吐黑血的护卫颤了一下。
琼浆所过之处，剧毒迅速消失。
回春咒最擅长的便是祛邪与解毒，宛如沸水浇雪。
琼浆不仅仅驱除了剧毒，还带来了勃勃生机，原本已经枯槁的身体重新注入了盎然生机。
他们心脏重新恢复跳动，比先前跳动得更有力，元气滚荡，内力滚滚。
两个护卫翻身坐起，重新运功，却已经不必了。
周身上下已然痊愈，剧毒的危害已然消除。
“希聿聿——！”乌黑的四只蹄子忽然一撑，一片云忽然翻身站起，仰天发出一声清亮高亢的长嘶。
“哈哈！”楚伦搂着马脖子用力磨蹭，乐不可支。
“多谢法空大师！多谢法空大师！”他朝着金刚寺外院的方向合什行礼。
法空的声音徐徐传来，仿佛从极远处的天边而来，缥缈但又清晰：“上天有好生之德，佛门道场之内，不宜有血光之事，世子不必多礼。”
“是，那我便不多礼啦。”楚伦抹一把眼泪。
他先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泪流满面。
法空的声音消失，再不出现。
两个护卫跃身而起，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听说过法空大师的名号，也是半信半疑的，觉得高僧再高，也不可能有那般神通。
今天亲身体会到，才知道佛咒之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不可思议更离奇。
自己必死之伤，竟然瞬间便痊愈。
这完全违背了常识，违背了自己的观念，超出了自己想象。
再怎么想象，也想不出来世间有什么样的力量能瞬间把剧毒消除，且修复好已经被剧毒所腐蚀的身体。
“嘿嘿，我就说嘛。”范烨笑道：“见识到回春咒的威力了吧？”
“太神了！”楚伦抚摸着一片云的鬃毛与额头，兴奋得双眼放光：“太神啦！不愧是神僧！”
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无法自抑，对法空的感激无以复加，法空竟然发现有两点信仰之力从楚伦身上涌现。
这让坐在自己院子里的法空颇为意外。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刺客还没走呐！”范凝玉没好气的道：“捉到他才好！”
楚伦咬咬牙：“这种卑鄙无耻的家伙，一定得死！”
如果今天没有法空大师，云云便要没命，老八与老九就要没命了！
云云就不说了，老八与老九也是忠心耿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边有五六年了，就这么死了，实在伤心。
“你想得倒美，能找得到他吗？！”范凝玉冷冷道：“找到他再说他死不死吧！”
“卑鄙小人！无耻小人！肮脏小人！滚出来！”楚伦怒吼。
范凝玉摇摇头：“你难道只会这几句骂人的话？”
“……混蛋，王八蛋，断子绝孙的家伙，不得好死，万箭穿心！”楚伦绞尽脑汁。
“算了。”范凝玉摆一下手，剑尖轻轻一抖：“遁走了。”
她感觉到杀意已经消失。
只是心中有一根刺。
世间还有如此诡异的现客，如此厉害的刺杀之术，无影无踪，不见人影。
如果不是自己身怀奇功，对杀意格外敏锐，这一次也发现不了此人，有可能也被一起灭口了。
“真走了？”楚伦皱眉：“他没能杀掉我，会走？……换了是我，一定还要找机会的。”
范凝玉斜睨他一眼。
“难道凝玉姑娘你会走？”
“会。”范凝玉淡淡道：“身为刺客，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才是真正的刺客之道。”
“凝玉姑娘你竟然还精通这个。”楚伦赞叹。
“算不得精通，只是略知一二罢了。”范凝玉淡淡道：“不过你真甘心吗？”
“不甘心！”楚伦毫不犹豫。
“这个刺客如此歹毒，如果抽冷子再给你一下呢？下一次可未必有今天的好运气了！”
“捉住他，杀了他！”楚伦缓缓点头：“我会出动府里的最厉害供奉追杀他！”
“你能调得动你们府里最厉害的供奉？”范凝玉似笑非笑。
“……”楚伦滞了滞。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真是调不动最厉害的供奉，因为最厉害的供奉是跟着父王的。
第二厉害的供奉是跟着大哥的，第三厉害的供奉是跟着小妹的，剩下的兄弟几个，只有护卫没有供奉的。
所以自己能调得动的供奉只能是大哥的，不过大哥即使同意，那宁供奉恐怕也不会同意，所以只能求小妹。
小妹的话……
他摇摇头，无奈的叹口气。
还是不求小妹的好。
“那便算了？”范凝玉淡淡道。
“……我绝不会放过他！”楚伦咬着牙。
差点儿杀了自己的云云，罪不可赦，绝不能饶！
“既不想饶他，又没办法追杀他，那你还是晚上做一场好梦吧。”范凝玉撇撇红唇：“告辞。”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楚伦赶走，再不靠近身边。
楚伦站在原地没动，尴尬之极。
范烨来到他近前，拍拍他肩膀，又看看蹭着他头的神驹，赞叹道：“真是神驹，护主呀。”
楚伦顿时露出自豪笑容，伸手摸摸骏马的额头与嘴巴。
范烨打量着神驹：“它也算是命大，……别听小丫头的，这刺客不是针对你，是针对你父王的，你父王不会放过他。”
楚伦顿时精神一振，忙用力点头。
他觉得姜还是老的辣，范烨一句话便打破了自己苦思不能解的僵局。
对啊，自己根本没什么仇人，有仇人也是父王的仇人，报复不了父王就来刺杀自己。
这种卑鄙家伙太让人瞧不起了！
“你这吓得够呛，还是别去我府上了。”
“王爷，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是要拜会王妃，恭贺王妃的。”
“你这小子！”范烨没想到他这般执着。
此时，范凝玉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
护卫已经有一半跟过去。
“行吧行吧，那就走。”范烨对他这种韧劲倒是欣赏起来，笑呵呵的道：“你知道信王的三世子吧？”

第0225章 身份
楚伦沉默一下，点点头：“楚煜，当然是知道的，他的身世可比我惨多了。”
信王爷虽然不受皇帝的庞，但在众皇子之中还是独特的存在，极为瞩目。
且不说他的胆魄，偷偷潜出宫去，又偷偷到了边疆参军，从小兵一口气升到了将军。
仅偷偷潜出宫去这一条，就已经难住了大部分皇子，当时皇子们还小，哪有这等本事。
偏偏没能难得住信王，被他成功越宫而出。
然后凭借着自身的卓越天赋，还有惊人的运气，竟然从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兵一步步立功，硬生生堆到了偏将军。
这其中并没有皇上的暗中相助。
皇上只是冷眼旁观，只在他成为偏将军之后才召回宫中。
这个时候，已经是八年过去，信王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成为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
八年的军中生活，是何等的艰苦，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这些都是这些皇子们既羡慕又钦佩的。
所以皇子们对信王既有畏也有敬，也有恼恨，甚至孤立。
对于信王的一言一行，他们再怎么厌恶也会关注，所以知道信王府的情况。
以军法治府，这一点让人侧目，觉得很荒唐。
反而对他宠爱王妃，不娶侧妃专宠一人没什么感觉，因为皇子之中不乏这样的。
信王府的三个世子也都被大家弄得清清楚楚。
大世子楚炎沉稳温厚，谦谦如玉，二世子贪财好占小便宜，喜欢做生意，三世子则最不受宠，受尽了信王的冷眼。
活生生就是皇上待信王一个模样，简直就是一个轮回。
“呵呵，那小子确实惨，现在好多啦，”范烨跟着他半肩走，笑呵呵的道：“他也喜欢那丫头。”
“我知道的。”楚伦点点头：“那就全凭本事呗，好女子哪会缺得了男人喜欢呢？”
“你这话倒是有见地。”范烨嘿嘿笑道：“你母妃便是当初你父王打败了诸多情敌追来的。”
“嘿嘿……”楚伦顿时露出笑容。
父王追求母妃可是一段佳话。
当时父王并没有表露自己皇子的身份，只是以一个寻常的武林少侠与母妃相识相知，凭着自身的温文尔雅还有善解人意，当然还有顶尖的武功，捕获了母妃的芳心。
要知道当时母妃可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美人儿，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最终还是被父亲抱得美人归。
范烨摇头道：“不过你呀……”
“王爷，我不成吗？”楚伦忙道：“我觉得自己还行啊，家世就不说了，武功修为嘛……可能差一丁点。”
“就是这个！”范烨用力点头道：“你也知道，那丫头的修为多厉害。”
“凝玉姑娘的修为很厉害？”
“你竟然不知道？”
“不知。”
“那说明你们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了，她现在是宗师，”范烨摇头道：“你也知道她那傲气劲儿，修为不如她，那根本不考虑的。”
“这样……”
“你看那信王三世子，索性直接闭关了，刚刚出关没多久。”范烨点点头：“他也是个聪明人呀，他武功原本跟你差不多，都是资质忒差的。”
据他所知，当初楚煜是资质极差，不能练功，后来去了一趟大雪山，好像得了奇遇一般，回来之后就能练功了，而且练起来速度极快。
现在已经到了天元境，进境可谓惊人之极，这便是所谓的爆发了。
可看楚伦却不像能爆发的样子。
“是，我知道他资质也差，唉……，都是一样的命啊，老大不说老二！”
“但他现在已经是天元境。”范烨笑眯眯的道：“这一次闭关很管用的。”
“天元境……”楚伦皱眉。
范烨笑道：“世子你觉得你何时能达到天元境？”
“这个……一年？”
“一年够吗？”
“……两年？”
“我觉得你两年也够呛。”
“……三年，顶多三年！”楚伦咬咬牙。
他觉得不能再多了，三年肯定能达到天元境的。
只要自己努努力，没问题的。
可就是自己的资质忒差，这一点儿确实挠头，想想就丧气。
当年练功之初，自己还是挺有志气的，想着即使不能成为顶尖的高手，至少也要成神元境宗师。
谁知道资质这么差，练起来寸步难行，如雨天走羊肠泥路一样的艰难。
后来慢慢也就没有脾气了。
既然资质差，那就没必要那么拼命，反正是达不到宗师的，自己是世子，何不好好享受人生？
这是二哥劝自己的话，很有道理。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点儿后悔。
勤能补拙，即使自己资质差，如果拼命修炼，这会儿也说不定能练到天元境的。
毕竟王府里有不少的灵药不少的灵丹，还有顶尖的奇功绝学，努力一把练到天元境是有可能的。
“我估计呀，依照信王三世子的修炼进境，再闭关一次，出来之后说不定就成宗师了。”范烨摇头感慨：“这么快的进境，真是让人吃惊呐，这其中蕴含着大秘密。”
“什么秘密？”楚伦精神一振。
“你难道不觉得他进境这么快，会有什么大秘密？”
“……对，应该有秘密。”
“我估计这个秘密就是法空大师。”范烨道：“据我所知，楚煜就是在遇到法空大师之后，才彻底变化，从一个资质奇差的变成了现在这样，修炼一日千里！”
楚伦双眼炯炯。
他随即叹一口气，目光又变得黯淡：“没用的，我不能靠近法空大师的，即使这一次被法空大师救了命也不能过去道谢，父命难违啊。”
救了云云的性命，那就是救了自己的命。
自己偏偏不能去法空大师跟前，免得被法空大师施展神通知晓了逸王府的秘密，那自己就是王府的罪人了。
“这样呀……”范烨笑道：“那我等有机会帮你问问。”
“多谢王爷！”楚伦顿时抱拳一礼。
范烨摆摆手：“提前跟你说哈，我也挺喜欢信王三世子的，也挺喜欢你的，不偏不倚，那丫头选哪一个我都不会干涉，唉——！”
他叹一口气。
“王爷愁什么？”
“我就怕呀，你们两个她都不选！”范烨无奈的摇摇头：“都说儿女是债，我们家的，没一个省心，都是巨债！”
“王爷，其实凝玉姑娘已经极好了。”楚伦忙道。
“她好——？”范烨哼一声：“她好个屁！”
“爷爷！”前面沉着脸而行的范凝玉忽然扭头瞪过来，一脸不满。
“好好好，不说你坏话，虽然这是实话。”范烨摆摆手。
范凝玉白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世子呀，你与其来看我夫人，不如回去闭关练功。”
“这……”楚伦想想，觉得这话没问题，自己确实需要闭关苦练了。
“……那我看过王妃之后，便回去闭关。”
“甚好。”
最前头的范凝玉暗自摇头：老奸巨滑！
……
法空闭着双眼，心眼已经不知不觉中扩展到了四公里，清清楚楚看到了先前发生的一切。
他心神虽然仍旧关照着楚伦一行，觉得这个楚伦很有趣，竟然对自己产生了信力。
而且可能是因为从小没受什么挫折，说话的情商也不高，直来直去，显得憨头憨脑。
可以想见，他一定处于宽松的环境，活得很逍遥自在，没有外部的逼迫。
他在前世时便总结出来一个结论：所谓的情商高，一部分人是天生的，但大部分人都是遭受毒打锻炼出来的。
情商不高，就是受毒打少了。
“林飞扬。”
“在。”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身前。
“能捉到他吗？”法空伸食指轻轻一点他眉心，将那刺客的模样传入他脑海。
“小菜一碟！”林飞扬顿时双眼放光。
已经好久没活动活动了，一直做菜做饭，自己好像成了一个真正的厨师，快忘了杀人是什么滋味了！
“别杀了，跟着看看他要干什么。”法空道。
“要跟多久？”
“你看着办吧。”
“好嘞！”林飞扬顿时一闪消失。
法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起身负手踱步。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刺客的身份。
并不是认得此人，而是认出他施展的武功，乃是五行宗的遁术。
这个刺客精通土遁与木遁。
原本藏身于望江楼，出刀的时候是在道旁的一座石狮子后。
偌大的朱雀大道，那么多武林高手，竟没人发现他的身形。
此人的土遁之术已经到了极深的境界，出刀之后，又施展木遁重回望江楼。
至于所用的毒，却不是五行宗的。
五行宗的毒没这么厉害。
他让林飞扬跟着，一者是因为他毕竟出手救了楚伦，解了刺杀之围，要小心这个刺客的报复。
二者是好奇五行宗的刺客为何要刺杀楚伦。
五行宗是大永神剑峰的附庸宗门，秘之又秘，知者罕有，为何要刺杀楚伦？
五行宗行事，自然是神剑峰的命令了，旁人也命令不了五行宗。
如果没认出他的武功，自己恐怕真不会想到竟然是大永神剑峰派出的刺客。
自己想不到，旁人恐怕也想不到。
是神剑峰要浑水摸鱼呢？还是别有目的？
他摇摇头。
即使杀掉那刺客，读取他记忆也没办法知晓的，五行宗弟子只奉命行事，不问原因。
让林飞扬跟着，就是要看看到底与谁接触，期望找到一点儿线索，再顺着线索摸一摸。
他甚至还想到一个可能：坤山圣教。
是不是坤山圣教请的五行宗？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得了，坤山圣教竟然还勾结了大永神剑峰。
他们还勾结了谁？
在内渗透，在外勾结，还真要颠倒大乾的江山？

第0226章 交换
这只是他的一个推测，未必是真的。
到底是谁要刺杀楚伦还是要看林飞扬那边的结果。
他只是好奇，却并没有特别急切，先将其抛到一边，抬头看看天空。
他看到楚伦那只神驹，想到了自己的那两只雪山神雕。
它们现在应该还在金刚峰上空，或者回大雷音峰的上空，纵横驰骋。
还有宁真真的那只小白，也是自由自在。
外院后面的山峰足够大，宁真真的那只老虎过来是没问题的，但人家未必愿意。
而雪山神雕来就有点儿不适合了，毕竟它们喜欢的是高寒气候，而不是这里的温暖，勉强来了也麻烦。
夕阳残照整个金刚寺外院，把外院染成了玫瑰红色。
林飞扬出现，一脸怏怏，先长长叹一口气：“唉——！”
法空微笑看他。
“唉——！”林飞扬摇头又叹气：“没什么收获，他根本没接触别人。”
法空眉头微挑：“没有接触？”
“他往其中一座宅子一躲，化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却是一个靠卖馄饨为生的小老百姓，一点儿破绽没有。”
“唔……”
“要是满城的搜查，也搜不到他身上，追查也追不到他身上，这家伙彻底收敛了气息，追不到哇。”
他试着用九幽九玄搜神诀，却没办法搜到这人，好像又一个精通遮天蔽日功似的。
这简直太反常。
“他应该不是晓这类奇功，而是身怀宝物，就像幽玄符一样的宝物。”法空道。
他知道五行宗的诸多秘功，确实有收敛气息的功法，但瞒得过一般人，却瞒不住九幽九玄搜神诀的搜索。
毕竟九幽九玄搜神诀也是世间罕有的奇功，除了遮天蔽日功那种顶尖奇功，一般的收敛功法是没用的。
“宝物？！”林飞扬顿时精神一振，双眼放光。
他站在阴影里跟着那刺客，一天下来，真的是昏昏欲睡，实在太无聊了。
这刺客竟是一个小商贩，在一条大街上卖馄饨，卖完馄饨回来就是忙着剁肉剁菜调面，忙得不亦乐乎。
他原本还以为，在街上卖馄饨，便于与人接头联系，可盯了一天下来，根本没有人跟他说话。
跟他说话的也都是过来吃馄饨的，叫一声老张，要一碗什么样的馄饨。
剩下的话，没有多问没有多说的。
他把经过跟法空说了一遍。
法空若有所思：“这么说，他在神京已经生活一阵子了？”
“我找人打听过，已经有五年了。”林飞扬道。
“五年……”法空抬头想了想。
五年可不是短时间，一个人的一生有多少五年，这个刺客在这里生活五年。
难道说五行宗早就有刺杀计划？
五年之前，好像大永的新皇帝还没登基呢，还是老皇帝在位，诸皇子夺嫡。
“这家伙一点儿破绽也没有，要我说，跟也没用，索性逮起来拷问一番便是！”
反正法空有他心通。
法空摇摇头：“别打草惊蛇，还是再等等。”
如果说已经潜伏了五年，那很有可能，这人是紫阳阁的一员。
或者也会跟紫阳阁的人联系。
正愁着找不到紫阳阁，空荡荡无处下手，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继续跟着吧。”
“还要跟啊？”林飞扬面露苦色。
法空放下茶盏，笑眯眯的道：“一天下来就不成了？要半途而废？”
“太无聊，我都要睡着了。”林飞扬无奈道：“这家伙也太沉闷太无趣了！”
除了剁肉剁菜及调面，然后出去卖馄饨，这家伙好像别的什么也不干。
这份枯燥与无聊真不是正常人受得住。
他实在佩服这家伙的耐心，可能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吧，有那么厉害的武功，还能耐得下心做这种琐事，而且还保持着一丝不苟认认真真。
“跟他学学，看他如何才能挺住这种枯燥。”
“……真要过他这种日子，我一定会发疯。”林飞扬摇头。
他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一日复一日的剁肉剁菜调面包馄饨，卖馄饨，过寻常小老百姓的日子，何等的庸碌苍白无趣？
哪像自己现在这样，烦了就去妙春楼逛逛，平时在外院里做做饭，跟周阳徐青萝他们玩耍，没有烦恼，很有意思。
还能跟法空大长见识，享受其他人的崇敬与拜服，虽然不是给自己的，可也差不多。
这种日子跟那家伙的日子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能忍受。
“如果你也奉命去大永潜伏上五年，你会发疯吗？”
“一定会！”林飞扬脸色微变：“不会真要我去潜伏吧？那可没必要，想杀谁，直接宰了就是。”
法空笑笑：“世事哪有这般简单，真这么简单还好了呢。”
“哪有那么复杂。”林飞扬不以为然：“都是你们这些人给弄复杂了。”
法空摆摆手。
“那我去做饭啦，还以为你们已经在观云楼吃了呢。”
“嘻嘻，观云楼的饭不如林叔你的呀。”徐青萝一直静静站在旁边不说话，此时开口笑道：“林叔你的手艺越来越精湛啦，不过那人的馄饨手艺怎么样？好久没吃馄饨了呢，林叔你将他的手艺学来怎么样？”
“……好主意。”林飞扬露出笑容。
那家伙的馄饨确实是一绝。
否则，摆在那么偏僻的小摊子，怎么可能生意那么好。
这家伙的馄饨馅搅拌的时候，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法，所以令馄饨馅变得弹性十足又不生硬。
他想到这里，回想对方的手法，试着轻轻旋动，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觉得不太对劲。
法空道：“你这一招学不会的。”
“嗯——？”林飞扬不服气的道：“这么简单的动作我学不会？”
法空微笑道：“这一招是极为精妙的，需要心法配合。”
林飞扬不服气的试验，一次又一次，每次总是差点儿，手掌旋动空气，想要将空气粘在手掌之中，却总是脱离。
“小青萝，你弄一盆水过来。”
……
“来喽——！”
徐青萝很快端了一盆清水，现在她每天早晨都坚持给法空端水洗脸，已经极为熟练。
林飞扬右掌探入盆中，慢慢划动，要令水面出漩涡，并且还要出现两个漩涡。
法空笑着摇头。
看来这家伙还精通水遁之术。
此法乃是水遁之术中的手法，是独门秘法，精微奥妙，没有心法配合没有点破其中关窍，自己揣摩不出来。
林飞扬试了数次，却始终差了一点儿，偏偏这一点才是根本的关键。
他不信邪的继续划动清水。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再弄，我们真要饿肚子啦，现在已经有点儿饿了。”
“好吧，吃完饭再来。”
“还是多观察那人的手法吧。”法空摇头笑道。
他知道其关窍，却不准备告诉林飞扬。
……
吃过晚饭后，法空准备去城里转一转的时候，门外出现了一袭黑衣，肤白如雪的李莺。
暮色之中，李莺神色平静从容，静静站在门外，抬头看着即使光线昏沉，仍旧隐隐有金光的额匾。
李柱与周天怀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他们现在已经不复刚开始进城时的意气风发，变得郁郁，实在是打击太甚。
一件又一件案子压下来，偏偏都是无力解决的案子，让少主寸步难行，处境极艰难。
现在很多人都在暗自盯着少主，嘲笑少主。
堂堂残天道的少主，竟然受这种窝囊气，让他们痛恨自己的无能，帮不上忙。
这一次，上面又压下一件案子，逸王四世子楚伦朱雀大道遇刺案。
堂堂的神京，还在朱雀大道这种繁华之地，众目睽睽之下，一王爷的世子竟然被刺杀，几乎没命。
如果不是命好，被金刚寺外院住持法空大师所救，他们一行人全都得毙命。
那是何等的丢脸？对朝廷的脸面是何等的打击？人们还会敬畏朝廷吗？
所以这个凶手一定找到，一定要缉捕归案。
而李莺所在的绿衣内司的西丞便接到了这个案子，司丞便将这个案子交给她负责。
李莺明知道是司丞对自己的故意打压，对新人的三板斧，毅然的接过来。
随后，便直接来到了金刚寺外院。
“少主，何必再求他呢。”李柱低声道：“总觉得他对我们没安好心，帮也不是真心帮。”
李莺淡淡看他一眼。
李柱忙闭上嘴。
周天怀道：“四世子倒是很配合，把那柄飞刀交给了我们，可是飞刀的气息无法追踪，确实是一个大麻烦。”
“会不会又是澄海道捣的鬼？”李柱压低声音：“据说他们死了一个大宗师，非常的愤怒，会不会借此泄愤呢？”
他马上就想到了遮天蔽日功。
“休要胡说！”李莺长细的眉毛一蹙。
李柱忙道：“是，我胡说了，澄海道跟逸王爷八竿子打不着啊。”
“还胡说！”李莺轻哼。
李柱忙拍一下自己的嘴，闭上嘴不再说。
周天怀轻声道：“少主，不会是澄海道干的吧？他们未必干不出这种事来。”
澄海道如果投靠了英王的话，刺杀逸王世子这种事确实干得出来。
野心勃勃，不择手段。
而且有遮天蔽日功，也没人能查到他们身上。
他们会辩解：世间之大，奇人异士何其多也，怎会偏偏就认准自己为凶手了？
李莺斜了他一眼。
周天怀忙闭上嘴。
李莺淡淡道：“刺客到底是谁，现在根本没影子的事，别乱猜！”
“是。”两人沉声应道。
李柱低声道：“可是少主，法空大师真知道刺客？真能追到那刺客？”
“嗯。”李莺缓缓点头。
“吱——！”林飞扬拉开门，侧身让开，沉着脸道：“李少主，请——！”
“有劳。”李莺颔首，莲足抬起，优雅的迈进大门。
李柱与周天怀想跟着进去，却被林飞扬一挺身挡住，冷冷瞪着他们。
两人哼一声，留在门外。
李莺穿过月亮门，来到法空的院子，轻盈来到他近前，带来了淡淡幽香。
她从罗袖取出一物，递给法空：“大师，此物交换那刺客，如何？”

第0227章 天缺
法空瞥一眼她玉手上的檀木小盒子，如前世钻戒盒差不多大小，不紧不慢的问：“李少主，这是什么？”
李莺道：“一位大宗师的舍利。”
她说着话，轻轻打开了檀木盒子，里面是一方金黄丝绸裹着一颗透明的舍利。
它约有婴儿拳头大小，宛如他前世见过的水晶球，清澈明净，一丝杂质也无。
“大宗师的舍利……”法空皱眉道：“一品高僧的舍利？”
“是。”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莫名的不舒服，神情却放平缓，从容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李莺淡淡微笑：“哪里来的就不必多问了，只问大师，答应不答应吧？”
法空盯着她莹白瓜子脸看，双眼与她星眸相视。
李莺星眸熠熠，宛如无数切割面的钻石，每一个角度都闪烁着万千光辉，直照人心。
法空轻笑一声道：“你这是运转天魔经吧？怕什么呢？”
她明眸如此明亮，目光如此照人，正是天魔经运转到极致，从而形成天魔护心之能。
这般情况下，旁人是没办法看破她心思的。
当然，这需要天魔经练到足够高的层次，一般层次的天魔经是没这般效力的。
“怕大师的神通。”李莺道。
法空笑着摇头：“我不会轻易用神通。”
“不会轻易用神通，但会用神通。”李莺道：“大师还是决定要不要答应吧？”
法空颔首：“我要先知道这舍利的主人，到底是哪一位大师。”
李莺道：“天缺大师。”
“天缺大师……”法空沉吟思索。
李莺摇头道：“不是你们大雪山宗的高僧。”
法空失笑。
他想到这个了。
李莺虽然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但也极为聪明，怎么可能送自己大雪山宗高僧的舍利？
要知道天下之大，可不仅仅大雪山宗有和尚有寺院，天下间的寺院多了去。
而这些寺院中出现几个一品顶尖高僧，并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高僧的舍利，正常情况下都是留在各自的寺院里，留在舍利塔里供奉，而不会流落在外。
或者是寺院衰败至无人，或者是高僧殒落在寺外，才有可能造成舍利外流。
李莺得到的这个天缺大师的舍利，很可能是第二种情况，是被残天道所杀的高僧。
“不是我们残天道所杀。”李莺猜到法空所想，淡淡道：“这舍利是我爹的珍藏，是前朝所传下来的。”
法空眉头微挑。
“当初的天魔宗足够强大，杀一两个高僧并不是什么奇事。”李莺道。
“再怎么强盛，一品高僧也没那么容易杀吧？”
“如果是魔尊亲自出手呢？”
“……难怪。”法空缓缓点头：“这位天缺大师底是何人？还是说说吧。”
“你应该不认得这位天缺大师的。”李莺轻轻摇头：“是前朝的净华寺高僧。”
“净华寺……”法空沉思。
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个寺院。
不过能出现一位一品的高僧，想必是有精妙的传承。
当然，也可能没有什么精妙传承，而是这位天缺大师是运气极佳，奇遇连连，最终踏入了一品之境。
这样的可能是有，就要看净华寺是不是还出过一品高僧了，可惜自己诸多份记忆之中与所读的书中，都没有关于这个净华寺的记载。
他半信半疑的看向李莺。
李莺微笑：“大师不信我的话？”
“……倒是不至于骗我。”法空轻轻点头：“净华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寺院？”
“我曾经专门了解过，翻了很多的古籍，终于还是找到了一点儿痕迹。”李莺摇头道：“是一座村子旁的一座小寺院，没有悠长的传承，这净华寺便是这天缺大师所创，而这位天缺大师的来历便找不到了。”
“一人创一寺……”法空若有所思。
李莺道：“从他的寺院找不出痕迹来，我便从他的经历寻找，可惜，这位天缺大师很神秘，好像从不闯荡武林，没有与人交手的经历。”
“这不可能。”法空摇头。
没有切磋没有磨砺没有厮杀，只是埋头苦修，是不可能踏入更高层次的。
武学修炼需要内外兼用，不能仅仅靠练，还要用，学以致用以促学。
就像学生只学习知识不做习题，怎么可能牢牢记住知识，所学很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李莺叹道：“但他确确实实就是如此，没有动手的痕迹，武林中一点儿名声没有。”
“那你们魔尊是如何找上他的？”
“……我猜测，是魔尊发现了他什么奥秘，所以前去探究，导致两人交手，魔尊最终杀了他，得到了这颗舍利。”
“秘密……”法空微笑道：“你是说这位天缺大师身上藏着一个秘密。”
“很有可能。”李莺肃然点头：“大师你神通广大，说不定通过这舍利会有所得。”
法空失笑摇头：“李少主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如果真能通过舍利得到什么秘密，魔尊早就得到了，不必留这舍利到现在。
要知道当初的魔尊可是威压天下，近乎天下无敌，如果不是三大宗的诸多顶尖高手联手，几乎没有他的对手。
魔尊精通天魔秘典，奇功绝艺难说有多少，甚至很多是天魔秘典没有记载的奇功。
舍利上真有秘密，他恐怕已经得到了。
流传到现在，应该是没什么秘密的。
李莺淡淡微笑：“信不信由得大师你，大师可答应？”
“……好。”法空缓缓点头。
“大师果然知道刺客的去处。”李莺道。
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觉得法空既然插手，那么一定会摸清楚这个刺客的行踪。
为的是防备这刺客报复。
换了自己，一定会这么做。
而法空的智慧不逊色于自己，当然也不会任由那刺客报复，一定会想着反制之法。
最有可能的便是将刺客杀了，或者借刀杀人，绿衣内司完全可以成为这一柄刀。
所以这一次她极为笃定。
法空微笑：“我是知道他的去处，但是交给谁，还一直在犹豫，是交给信王爷呢，还是绿衣外司呢。”
“此事是属于内司之事。”
“但交给信王爷也没错吧？此事也该由城卫管辖。”
“信王爷会给大师这个？”李莺笑着将舍利放到石桌上，轻轻推过去。
法空笑道：“如果信王爷得到了这个，一定会直接送来，而不是拿着它跟我讨价还价。”
李莺抿嘴轻笑一声：“大师跟信王爷的交情果然深厚。”
“患难之交吧。”法空叹道：“罢了，既然你如此有诚意，我也要表现出我的诚意来，林飞扬！”
“在。”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两人跟前。
法空道：“带李少主去看看那位刺客吧，注意别惊动了他。”
“好！”林飞扬肃然答应，看向李莺：“李少主，请罢。”
李莺嫣然一笑：“大师痛快，先行告辞。”
“恕不远送。”法空合什一礼。
李莺随着林飞扬出了他院子，来到大门外与李柱及周天怀汇合，随着林飞扬飘飘而行。
林飞扬瞥一眼李柱与周天怀：“他们两个的修为太低，一旦出现，会惊动那刺客。”
“那刺客的修为很高？”
“反正是比他们两个高。”林飞扬道。
李柱哼一声，极不服气。
他一直对林飞扬不服气，觉得就是占了身法的便宜，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如果不是这诡异身法，自己根本不怕。
周天怀道：“少主，那我们远远便停住吧，免得坏了事。”
李莺轻颔首，摆摆玉手。
李柱被周天怀拉住不能往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飞扬与李莺飘飘而去。
“周堂主，你放心这林飞扬吗？”
周天怀道：“少主何时吃过亏？”
“……也是。”李柱想了想，慢慢点头，露出笑容：“那我们暗中偷偷跟着？”
“算了。”周天怀摇头：“别真坏了少主的大事，那我们就惨啦。”
“对，别坏了少主的事。”李柱忙不迭点头。
李莺黑衣飘飘，脚下轻盈如御风，星眸上下扫视一眼林飞扬：“林公子在法空大师身边呆得可顺心？”
“李少主，我不可能到你这边的。”
“因为我是女子？”
“对。”
“你倒是直接。”
“我这人向来都是有话直说，不喜欢绕圈子。”
“那好吧，我算是彻底死心了。”李莺笑道：“呆在法空大师身边可不容易，危险应该不少的。”
“嘿。”林飞扬傲然一笑。
李莺看出他志得意满，看来还没吃过亏。
现在法空还不算太过惹人眼。
毕竟神京的高僧是很多的，有很多都是名重一时，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积累下来的名声，不是法空这种短时间扬名的高僧可及。
年轻人不面临生死，没有烦恼，所以对高僧什么的没什么兴趣也不关心。
而关心高僧的老人则是很顽固的，一旦认准了一位高僧，对别的高僧就没那么相信。
法空已经成功施展过一次行云布雨咒，一旦成功开过这一次的祈福大典，名声才会彻底打响。
那才开始真正的麻烦。
到时候，林飞扬就笑不出来了。
“到了。”林飞扬忽然轻声道：“别乱看，就是那个卖馄饨的，你可以过去吃一碗馄饨，我走啦。”
李莺刚要说话，林飞扬已经消失不见。
法空坐在院子里笑着点头。
林飞扬做事看似毛毛躁躁，可也有自己的心计，看似已经消失不见，其实只是藏在阴影里观察，既观察刺客，也观察李莺。

第0228章 捉拿
李莺一袭黑衫，黑衫虽然尽量宽大，但在飘荡间还是隐隐展现出她婀娜的身姿。
揽衣坐下的动作优雅，与周围的人们格格不入。
她大大方方要了一碗馄饨，还要老板多给两个馄饨，看起来很随意，还是引起了人们注意。
她坐在这里，就像是一只仙鹤站在鸡群里，没有办法不吸引旁人的眼光。
法空坐在桌边，摇头笑笑。
她亲自观察确实不妥当，光芒太耀眼。
但这种不妥当也未必是真不妥当，毕竟谁也不知道她是绿衣内司的。
一身黑衣，再加上气质不俗，还以为哪一位武林侠女。
这位刺客说不定觉得，真要监视自己，派出的人不会这般大大方方，而且如此引人瞩目。
还是要看李莺的行动。
她叫好了馄饨，便静静坐在桌边，腰身笔直，修长的脖子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星眸百无聊赖的打量四周，最终目光落到了那刺客身上。
这刺客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平平，身形略有些臃肿，是上了年纪的人普遍的身形。
腰上系了一个白围裙，洗得干干净净，围裙上没有赶人走的污痕。
平庸的脸庞挂着几分客气与谦卑，看着就是一个靠着馄饨养家糊口的寻常中年男人，不堪生活的重负，努力而认真的活着。
他身上没有一点儿练武之人的痕迹，也没有一点儿气息，让李莺甚至怀疑是不是弄错了。
自己的直觉是极敏锐的，如果不是遮天蔽日功这种魔宗奇功，隐藏得再厉害自己也会有感觉的。
可眼前这个卖馄饨的中年男子，一点儿感觉也没有，甚至仔细观察他的动作，煮馄饨之际手腕翻动长勺也没有露出会武功的痕迹来。
看起来他就是正常男人的力气，没有显露出一丝不同来，让她越发的怀疑。
“来喽——！”中年男子端着馄饨小心翼翼的过来，轻轻放下，白气蒸腾。
李莺轻轻点头，算是道谢。
中年男子嘿嘿笑道：“侠女竟然来这般小地方，在这里吃饭，实在是头一次。”
“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有好味道。”李莺淡淡道：“像观云楼望江楼那种地方，已经吃腻了。”
“原来如此，嘿嘿，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中年男子忙点头道：“我们的摊子虽然小，可味道绝对不逊色于观云楼那种大酒楼。”
李莺淡淡笑笑，表示出了礼貌性的敷衍，显然是不认同的。
旁边有人笑道：“老张，你这味道确实不逊色于观云楼，味道确实是好！”
“对对。”
“嘿嘿，你们好像真去过观云楼一样，观云楼的菜，跟这里怎么能比！”
“我们这里不逊色于观云楼的！”
“这里是一钱银子十碗，观云楼一碗馄饨是两钱银子，你说能不能一样？”
“那吃的是饭吗？吃的是钱！”
“正是！”
“对对对……”
“太坑人了，不如来这里，物美而价廉。”
李莺轻轻颔首，开始弯下腰，拿勺子轻轻舀起一个馄饨，吹一口气，张口咬破了一个口子，再往口子里吹一口气，然后再一口吞下去。
她檀口微张，动作优雅从容，看得众人眼睛不由的盯着，没办法转开。
中年男子笑呵呵的回到灶台前。
李莺在他跟前毫无戒备。
李莺在这一刻却相信法空的判断没错，并不是骗自己，眼前这人很可能就是刺客。
如果不是刺客，不会这么从容的站在自己跟前。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很清楚自己容貌带给别人的压力。
在自己跟前能这般神情自若的站着，绝不是一般的男人。
这眼前的男人真不是刺客，早就退开，站在自己跟前会觉得自惭形秽，很不自在。
她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暗中观察，只以眼睛余光，没有动用一点儿心神。
她对眼前的男人极为忌惮。
为何能将气息收敛得一丝不露？
他如此精擅收敛气息，很可能对气息也极敏感，自己稍一露出观察之意甚至敌意或者杀意，他很可能就察觉得出。
法空轻轻摇头。
李莺极为小心，可惜，这中年刺客已然发现了李莺在偷窥自己。
他发现自己露出了马脚，已经有了撤走之意，于是声音在林飞扬耳边响起：“准备动手吧，他要逃走了。”
林飞扬点点头。
李莺并不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仍旧优雅的吃着馄饨，吃得鼻尖微微一层汗珠。
琼玉般的鼻梁上，汗珠数颗，她淡淡道：“老板，结帐。”
她从罗袖取出两个铜子，递过去。
中年男子笑呵呵的道：“侠女放到桌上便好。”
李莺笑了笑，起身将铜子递过去。
中年男子却没有接，伸伸手示意自己双手没地方接，正包着馄饨呢。
李莺心中暗恼。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暴露了，但知道自己一定是暴露了，眼前这个刺客已然发觉。
她当机立断，既然已经发觉，那就没什么可说的，直接动手逮人吧。
即使揪不出身后之人，逮住这个刺客也是好的。
她弯腰要把铜子放到桌上时，忽然一甩。
“嗤嗤！”两个铜子化为两道黄光射向中年男子，奇快绝伦。
“叮……”中年男子举起勺子一格，将两道黄光撞开，同时将锅一掀。
顿时沸水四溅，蒸汽腾腾朝着正在吃馄饨的数人泼去。
“混帐！”李莺冷哼，一拂罗袖。
狂风席卷着沸水朝着中年男子扑去。
可惜，中年男子趁机奔出了十几米远，已然转过街角，待李莺射过去时，他已经不见踪影。
李莺咬咬牙，却感应不到他的气息，没办法追踪。
扭头看去，那些人正目瞪口呆。
变起肘腋，他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呆呆的看着她。
李莺哼道：“可有人知道他住哪里？”
几人都摇头。
李莺莹白的瓜子脸笼罩了一层寒霜，身形闪动，已经不见踪影。
林飞扬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在这里。”
李莺忙纵身而起，顾不得惊人，掠过屋顶，落到了林飞扬身前，看到了林飞扬提着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已然昏迷不醒。
林飞扬得意的扬了扬手上的中年男子，轻巧得好像提着一个木偶：“他正要逃命呢，被我偷袭，嘿，还刺客呢，这般不堪一击！”
他现在的影遁之术越发厉害，在他的影遁跟前，中年男子的身法便不堪一击。
法空坐在桌边，摇头微笑。
这种绝对速度上的降维打击，也难怪这刺客不堪一击，林飞扬现在是越来越强了。
李莺抱拳一礼。
林飞扬不在意的把这中年男子一抛：“给李少主啦，我的任务也结束，告辞。”
他一抱拳，身形一闪已经消失不见。
杨莺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感应一下四周，苦涩的摇摇头。
亏自己当初想招揽他，他轻功之强，自己远远不如，怎么可能服气自己？
法空依旧以天眼观看着这边。
李莺低头打量这中年男子，沉吟片刻后，最终提起他飘飘而去，与李柱周天怀汇合，再前往绿衣内司。
这一桩案子算是结了大半。
绿衣内司有精擅审问的专家，将他交给这些专家，再多的消息都问得出来。
据她所知，这些专家们很多都精于读心之术，虽然没有佛家的他心通强大，也是极有奇效。
只是往往需要把对方的修为废掉，再通过一定的药物及其他手段，摧毁对方的意志，便能弄清楚他所思所想。
这些前提条件苛刻，当然比不得明月庵的慧心通明，还有他心通，但已经是极为惊人的手段。
落到绿衣内外司里，如果想保守秘密，唯有一个办法：就是在被捉住之前自杀，就像坤山圣教那帮弟子一样。
林飞扬出现在法空身前，不解的道：“真把那刺客交给绿衣内司啦？”
“交给他们就好，毕竟是专业的，说不定能问出更多的事。”
“我们也能问出很多啊，你有神通啊。”
“我们为何要捉他呢？”
“……怕他报复？”
“他现在被捉，还怎么报复？”
“……怕被他身后的势力报复？”
“那捉不捉他有什么两样？”
“……行吧。”林飞扬无奈的点点头，反正是说不过你的，便转开话题：“可惜我没能学会他的馄饨手法！”
他伸手比划几下，还是没能掌握要领，沮丧的放弃：“算了，学不会便学不会。”
法空伸出手来，轻轻一旋，空气泛起轻微的涟漪，好像在湖水里一般。
林飞扬顿时瞪大眼睛。
法空笑着伸出食指，轻轻一点他额头。
林飞扬没闪避，任由他点中，灌入了这套手法需要的心法，精微奥妙。
片刻后，林飞扬睁开眼睛，感慨地摇摇头。
怪不得自己学不会呢，这心法如此精妙，没有这心法配合，仅凭手法是不可能练成的。
他随即变得兴高采烈，转身便走，要试验一番。
……
第二天清晨时分，法空他们一行人去观云楼吃饭时，李莺再次在观云楼等着。
她坐在法空旁边相邻的一张靠窗的桌子，李柱与周天怀坐在她下首。
林飞扬不满的瞪向她。
李柱得意的道：“听闻你们包了这张桌子，我们也一样，包了这张桌子。”
林飞扬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李少主这是做什么？”
李莺仍旧是一袭黑衫，肌白若雪，带着淡淡笑容：“大师不想知道那刺客的身份？”
“愿闻其详。”
“五行宗恐怕大师是不知道的，但他是属于大永紫阳阁的人，紫阳阁是大永的绿衣外司。”李莺痛快相告。

第0229章 再刺
法空轻轻点头，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周阳对这个不感兴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楼下之人。
倒是徐青萝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李莺看，仔细倾听。
李莺看看徐青萝，冲她笑道：“青萝姑娘觉得，他为何要刺杀逸王爷四世子？”
她当然知道法空收的记名弟子徐青萝。
“嗯……”徐青萝歪头想了想，慢慢说道：“逸王爷的四世子好像不怎么管事，也不惹事，所以不应该是私怨，那紫阳阁高手的刺杀应该就是大永的主意，……大永为何要杀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世子呢？应该是为了激怒逸王爷，为何要激怒逸王爷？是为了让逸王爷把怒火发泄到坤山圣教上呢？还是发泄到……”
她明眸渐渐明亮，轻声道：“明白了，大永是想搅浑我们大乾的水，让两位王爷斗得更激烈一些，逸王爷怀丧子之痛，下手当然会更狠，然后呢，另一位王爷不能示弱，于是……不过现在还有皇上在呢，怎么可能让他们闹大？”
李莺惊异的看着徐青萝。
徐青萝若有所思：“看他们的目的，那就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是不是英王爷的世子也出事，一旦英王爷的世子也遇刺，那么……”
她轻轻摇头：“恐怕皇上也压不住的。”
“好一招毒计！”法宁忍不住哼道。
原本逸王与英王已经明争暗斗，两派人马在朝堂斗得厉害，互不相让，闹得乌烟瘴气。
现在如果激怒了彼此，下死手的话，不知有多少人倒霉，朝堂会被闹得更乱，肯定会影响百姓，甚至动摇大乾的根本。
徐青萝笑笑：“师叔，这还只是最基本的呢，如果再狠一点儿，接下来再刺杀两位王爷，不能得逞最好，那才是你死我活，然后再把皇帝刺杀了，那整个大乾就彻底热闹起来了！”
“刺杀皇上不可能的。”法宁摇头。
他已经听法空说过。
皇上乃是真正的大乾第一高手，只是因为身在禁宫，所以武林罕有人知这个事实。
“师叔，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徐青萝笑眯眯的道：“如果大永与坤山圣教勾结的话，由坤山圣教的人刺杀皇上，即使刺杀不了，能伤得了皇上就行，让朝堂没人镇得住两位王爷，也就足够乱大乾的。”
“青萝姑娘你今年几岁了？”李莺看看法空。
法空摇头笑笑。
这便是天赋吧，徐青萝的天赋全在脑袋上了，尤其是阴谋诡计。
武功资质如果有一半，也不必天天吃太阴果了。
李莺道：“后面这些招数，他们还没使出来，也未必使出来，但防范一点儿还是应该的。”
如果将这些推测禀报上去，自己还能立一功。
这推测太过惊人。
绿衣内司一直在追查刺客的目的，背后主使，因为这刺客太过棘手，还没弄清楚五行宗到底是哪一宗。
绿衣内司众人只盯着刺客，却忽略了将来的事，没去推测大永紫阳阁接下来的动作。
当然，这也不归绿衣内司负责。
“青萝姑娘，来我们绿衣内司吧。”李莺笑道：“司丞一定不会拒绝你加入。”
“我这几下，比师父差远啦。”徐青萝不好意思的摆摆小手。
自己这些都是拾师父的牙慧。
自己的想象力与洞察力，比起师父来，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
只是师父从不表现出来，只是私下里偶尔说几句，句句都蕴含着惊人的智慧。
李莺越发满意：“虚怀若谷，更是难得。”
年少易轻狂，尤其是天才，当看到周围人们的平庸无能，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狂傲之意，无法自抑。
这是人的本性。
这么小的孩子很难违逆本性，徐青萝偏偏能做到，可谓是奇才中的奇才。
“李少主，我真没谦虚。”徐青萝道：“我是实话实说而已。”
“明白。”李莺点头。
徐青萝摇摇头，知道她根本没信。
所有人都小瞧了师父，只以为师父是凭着神通。
小二端上了饭菜，两张桌子几乎同时摆满，李莺便不再多说，开始专注吃饭，动作优雅从容。
法空也是一样。
林飞扬觉得有点儿别扭。
李莺他们在一旁，说话就没那么自由，要有所顾忌，免得被他们听了秘密。
他压低声音道：“我听到不少诋毁和尚你的，说你妖术惑人，神水只是一种麻药而已，暂时缓解病情只是错觉，其实反而加重病情，会让重病变成危病而加速死亡，最好别喝。”
法空轻轻点头。
不以为意。
砸人饭碗，当然就要有被人诋毁的准备，那些高僧们还有神医们怎么可能束手待毙？
“有些家伙还让人冒充病人，前来外院讨神水，然后偷偷把神水吐出来，带出去。”
“由得他们。”
“他们肯定是弄去研究了，想弄清楚神水里有什么，要依葫芦画瓢，实在无耻。”
“钻营嘛。”
“真不管他们？任由他们胡说？”
“嗯。”
“如果要管，其实我们有办法的。”林飞扬道：“只要发动香客们帮忙，满神京都会知道你将举行祈福大典。”
现在的香客数量已经不是从前了，从早晨排到傍晚，一直会香客络绎不绝的奉香。
“不必了。”法空摇头。
林飞扬万分不解。
明明可以压住这些诋毁，提振名声，为何非要不做为呢，为何非要诋毁满天飞呢？
法空道：“祈福大典便如渡人上船，有的相信那些话，便不上船，不信那些话信我的，上船，如此而已。”
“……就怕上船的人太少啊。”林飞扬道。
法空微笑：“无所谓的。”
李莺放下筷子，以雪帕拭了拭玉手与嘴角，笑道：“大师这说法却是新奇。”
法空笑笑。
自己的目的还是为了信众，那些相信诋毁的，说明信心不坚，注定不会是信众。
他们的死活不关自己的事。
自己是救人的，不是求救的。
救人者还要央求着别人过来，那简直就太荒谬了。
“噔噔噔”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中，一个魁梧青年大步流星登上三楼。
上了楼梯，浓眉大眼的他顾盼四周，看到了李莺忙几步到了近前，抱拳道：“李姑娘，不好了。”
他抹一把额头的汗珠，身上的热气汹涌而出，周围人都感觉到热气袭来。
“鲁兄，出了何事？”李莺放下酒杯，示意他慢慢说别急。
鲁东川忙道：“英王的三世子遇刺身亡啦。”
“嗯——？”
“就在刚刚，就在白虎大道上。”鲁东川忙道：“刺客现在已经逃了！”
“英王三世子已经死了？”
“刚刚咽气！”
“用的是毒？”
鲁东川摇摇头：“不是毒，而是剑，直接刺进心脏，把心脏绞碎，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了。”
李莺脸色笼罩了一层冰霜，扭头看向法空，合什道：“大师，还望大师你出手相救！”
法空刚要摇头。
李莺道：“我知道大师你能救得他，即使他心脏被绞碎，也能被回春咒拉回来，还望大师仁慈！”
法空皱眉。
法宁低声道：“师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是救这位英王世子吧。”
李莺星眸熠熠，紧盯着他，露出哀求之色。
法空摇头：“我也没把握。”
“还望大师仁慈！”李莺合什深深一礼，几乎躬腰到了脚背。
法空一拂袈裟袖子，硬生生将她扳直，叹一口气道：“那便罢了，试一试吧。”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向白虎大道的方向望去。
白虎大道正中央，一群护卫形成了两层包围，把躺在地上的一个英武青年团团围住。
两个中年男子正分别按住英武青年——英王三世子楚经的肩膀与丹田，正在拼命的渡元气，想要挽留住他生机。
可惜，心脏碎了之后，楚经身体便化为了筛子，生机迅速的流失无法阻遏。
任凭他们两个宗师怎么努力都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楚经双眼迅速黯淡。
“唉——！”一个满脸于思的中年男子双掌离开楚经的双肩，颓然摇头。
另一个俊逸中年沉着脸，双掌按住楚经丹田，仍旧持续不断的渡入元气，让元气催动血气，推动血液循环。
但血液还是在迅速的减缓，任凭他元气越来越浓厚，还是无注于事。
“怎么办？怎么办？”颓然放弃的中年男子喃喃低语：“灵丹没用，神功无用，到底怎么办？”
俊逸中年咬着牙，铁青着脸一直在渡过元气，已经感觉自己处在了枯竭边缘。
三世子身体好像无底洞，自己继续再多的元气渡进去，其实还是没用的。
他知道没用，却也知道别无他途。
或者看着三世子身体凉了，僵了，或者尽最大的努力，抱有一丝希望。
说不定三世子吉人天相，真能活过来了呢。
“孙供奉，我听闻最近法空大师的名气很大，据说金刚寺外院的神水极为神奇，能医死人药白骨，不如一试。”有一个护卫忽然开口。
“是。”另有一个护卫点头：“我爷爷马上就不成了，喝一口神水，现在精神极好。”
“对对，神水神水！”颓然放弃的中年猛一拍巴掌，身形一闪便已经钻出了众护卫形成的圆，消失不见。
俊逸中年咬着牙，继续催动元气，可是发现血液已经彻底不流动了，好像山岳一般的难以撼动。
三世子已经彻底死去！
“神水来啦！”满脸于思的中年宛如一阵风吹至，手捧一个粗糙的海碗，碗中是清冽的水。
俊逸中年手指一点，令楚经张了开嘴，但清水灌进去，并没有往肚子里流。
“世子已经喝不下去了。”
“这怎么办？”
恰在此时，两人抬头看，感觉到虚空有无形力量降下，笼罩了自己。
随即，琼浆般力量直灌身体，无穷的生机瞬间在身体里汹涌澎湃。

第0230章 追凶
他们不由发出一道奇异叫声。
从骨髓里传出来的奇异感觉，身体仿佛经历了一次洗涤，将所有旧伤彻底洗除，所有不通畅之处彻底贯通。
身体轻盈如一片羽毛，随着一阵风就能飘走了。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闭上了眼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众护卫们一道道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些眼神很奇异，让两人顿时清醒过来。
随即看向了世子楚经。
楚经浓重的眉毛轻轻耸动，眼皮乱颤，好像正在与无形的力量抗拒，竭力想挣开眼睛。
“世子！”两人顿时大喜。
先前世子已经咽了气，气绝而亡，甚至血气都停止了运转，身体就要转凉转硬。
现在却动起了眼皮！
众护卫们顺着他们眼光看过去，死死瞪着楚经。
楚经浓重的眉毛一直在耸动，眼皮一直在颤动，牵动着每一个护卫的心。
观云楼内
李莺紧盯着法空，看法空双眼变得深邃，隐隐猜到是施展了天眼通，再看法空双手结印，隐隐猜到是施展回春咒。
难道距离这么远真可以施展这回春咒？
白虎大道与距离这里至少十几里，竟然能直接施展回春咒？
法空目光收回，手印散开，轻轻点头：“可以了。”
“大师，英王三世子已经……？”
“嗯，应该无碍了。”法空摇摇头：“我这便是自讨苦吃，不出手清清净净，一出手就沾了因果。”
李莺嫣然笑道：“大师慈悲，功德无量。”
她平时都是淡淡的，此时骤然灿烂的一笑，如阳光陡然照到雪地里，容光耀眼。
法空摇摇头：“这算不得功德。”
这真不是功德，因为三世子楚经不是自己的信众。
“大师，我那里有一个上古传下来的净瓶，颇为神妙。”李莺道：“送给金刚寺外院最好不过。”
法空摇头：“罢了。”
如果收了李莺的净瓶，救楚经这份人情便送给了李莺，这实在不合算。
而且刚刚救人便收取礼物，吃相不佳，有损自己高僧的形象，只能遗憾的拒绝。
他相信这净瓶早晚要落到自己手上的，李莺还会求自己帮忙的，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大师，我便先告辞，改日再当拜谢。”李莺再次合什一礼，转身离开。
……
“嘶——！”楚经忽然张大嘴，猛烈吸气。
肚子一下变得滚圆，他还在努力的吸气，好像要把自己撑成一个皮球。
待停住吸气时，他霍然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嘘——！”
“世子！”两人忙唤道：“世子世子？”
楚经眼神迷茫，很快恢复了清明，翻身坐起，伸手摸摸自己心口，低头看看。
心口位置的伤痕已经不在，摸上去只是轻微有些疼痛，但一颗心正在强劲的跳动。
好像一切都是幻觉，可锦袍的口子却提醒他，并不是幻觉，刚才确实有一个刺客拔剑刺进自己的心口，然后搅了一下，把心脏搅碎。
剧烈的疼痛瞬间吞噬了自己，想要把自己扯进黑暗里，他死死咬牙硬撑。
可还是没能撑住，最终只能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带着无穷的遗憾与痛恨死去。
现在，自己竟然死而复生，而伤口近乎恢复，同时身体里还残余着强大的勃勃生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容不得自己考虑清楚，已经死一回又活一回了，生死跟闹着玩似的。
“世子，恭喜世子！”满脸于思的中年男子笑道：“恢复如初！”
“老孙，我刚才是被刺杀了吧？”楚经摸摸心口，抬头看向俊逸中年男子。
俊逸中年孙承宗抱拳：“世子，有一个刺客暴起发难，刺了世子一剑。”
“不是刺了我一剑，是把我杀了，是不是？”楚经哼道。
孙承宗无奈的点点头：“这一剑确实有点儿狠，刺中了世子的心口。”
“我就是死过一回了？”楚经哼道。
孙承宗点头。
楚经看向满脸于思的中年：“老赵，我这是活过来了吧？”
赵忠思用力点头，赞叹道：“世子，你命太大了，中了这么一剑还能活过来，什么叫吉人天相，你就这是吉人天相！”
“那刺客呢？”楚经怒气汹涌而出，声音一下变大：“刺客死哪里去啦？”
“这个……”两人迟疑，对视一眼。
“逃了，是不是？”楚经瞪向两人。
孙承宗无奈的点点头：“世子，我们看你伤成那样，哪有心思追杀凶手，先救你是正事。”
“所以你们就不管他啦，任由他逍遥自在？”楚经咬着牙道：“你们还真是好供奉，我要是死了，眼睛都闭不上！”
“世子，别急别急。”满脸胡子的赵忠思忙摆手：“你伤还没好利索呢，别把伤口再崩开了！”
“我死不瞑目，知道不？！”楚经恶狠狠的道：“一定要把那刺客给我逮着！”
“放心放心，世子你就放心，上一次的刺客不是被绿衣内司逮住了嘛，这一次也行的！”赵忠思忙劝道：“消消气儿，世子你现在应该高兴啊，捡回一条命，难道不值得高兴？”
“我高兴，我高兴个屁！”楚经喝道：“不把那刺客逮着，我能高兴？！”
“世子，伤口不要紧了吧？”俊逸的孙承宗淡淡道：“是不是觉得更疼了？”
楚经脸色微变。
孙承宗道：“那刺客确实歹毒，绞碎了世子你的心脏，如果不是有人以不可思议的力量修复，恐怕真要死得不能再死，现在虽然恢复，可还是要悠着点儿，别太激动了，真出现问题，恐怕再就没办法了。”
“……行吧。”楚经捂着心口，觉察它在强劲的跳动，比没受伤前更强劲：“是哪位神人救的我？”
“世子觉得会是谁？”
“我哪知道。”
“我们也不知。”孙承宗摇摇头：“真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伟力！”
他莫名的生出敬畏。
如此伟力，再重的伤都能治，这样的人物如果打好关系，是不是就多了几条命？
这一次的事可以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自己这个王府供奉还是极危险的。
如果下一次再碰上，如果与这位厉害人物有了交情，便可以毫不犹豫的舍身挡住刺客。
那么在王府里的地位也自然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他迅速在脑海里推测，到底是哪一位厉害人物，是王府的大宗师？
好像王府里的大宗师没有这般本事，更何况，大宗师也不会毫无表示，施恩不图报？怎么可能！
三人正在推测，外面传来一声清脆而略沙哑的声音：“绿衣内司李莺见过三世子。”
“绿衣内司？”楚经脸色微沉，冷笑道：“现在终于知道过来了！”
“世子！”孙承宗淡淡说道：“上一次的刺客好像就是绿衣内司这个李莺捉到的。”
“过来说话！”楚经哼一声。
李莺在前，李柱周天怀与鲁东川在后，缓缓穿过了众护卫的包围，来到近前。
楚经上下打量一眼李莺，哼道：“还是个美人儿，你们绿衣内司行不行？能捉到刺客吗？”
“世子无恙了吧？”李莺也打量着楚经。
楚经挺了挺胸脯：“你说呢？”
李莺美丽的瓜子脸露出淡淡笑容：“法空大师的回春咒确实威力无穷。”
“法空大师？”
“世子不知道法空大师出手了。”
“是法空大师救的我？”
李莺点头，扭头看向鲁东川：“鲁兄前来跟我说世子遇刺，当时法空大师正在一旁，我便央求法空大师救世子一命。”
她微笑道：“法空大师慈悲，施展神通，在观云楼内对世子施展了回春咒。”
“观云楼？”孙承宗与赵忠思异口同声的惊呼。
李柱道：“法空大师就在我们眼前施展的佛咒，绝对错不了的！”
“竟然在观云楼……”孙承宗与赵忠思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去观云楼要穿过好几条大街，隔着这么远，回春咒都竟能降临。
关于法空大师的回春咒，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金刚寺外院的神水，更是甚嚣尘上。
太多人质疑只是一场戏法，是有问题的。
但他们身为英王府的供奉却知道不少实情，知道那些所谓的怀疑之语，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
他们知道法空大师的回春咒确实有奇效，至少是治好了信王妃，治好了静北王妃。
这两人可都是绝症。
回春咒绝对神妙，非是凡俗的医术可及。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隔着这么远的情形下，领略到了回春咒的神妙。
“竟然是法空大师……”楚经挠挠头。
他便是英王府里最怀疑法空的一个。
听到法空的种种显圣，是不屑一顾的，觉得个个都被人骗了。
现在才知道孤陋寡闻的是自己！
“世子，刺客可留下什么痕迹？什么东西？”李莺道：“如果想追踪的话，需要线索。”
“长得什么模样……”楚经皱眉想了想：“蒙着脸，哪知道长什么模样？穿一身灰色劲装，哦，我看到了他的手。”
李莺精神一振。
楚经道：“有老人斑，这是一个老家伙，双眼挺吓人，好像心已经死了，麻木了，没感情了。”
“老人……”李莺沉吟：“可还有别的线索？”
“没了。”楚经道：“他就一把剑，刺了我之后就带走了，你问问老孙与老赵。”
两人也面露苦笑。
对方的身法太快，动作也太快，如一道光般穿透护卫圈，一剑刺中，一拧之后便抽身后退，如一道光消失。
“怎么样，李……李什么来着？”
“李莺。”李莺道。
“哦，李莺，你能不能追到那家伙？”楚经皱眉道：“别说你们绿衣内司追不到，追不到，要你们这些人做什么！”

第0231章 石壁
李莺淡淡一笑：“世子，如果什么线索也没有的话，恕卑职无能为力了。”
楚经没好气的道：“我这伤不是线索？”
李莺上前按一下他胸口。
这一下动作奇快，孙承宗与赵忠思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他们两个供奉在英王府里地位并不高，因为修为不够高，反应也不够快，所以排名比较往后，否则也不会来跟三世子楚经了。
平时多是跟别的供奉一起合作，像这一次独自护卫楚经的情况甚少。
他们的修为不如李莺，更别说李莺的身法奇快。
楚经下意识想后退，胸口却被李莺控制住，不能远离。
两人近在咫尺，楚经不由的看向她。
近处看她，细腻如玉的脸庞，又黑又亮又细的眉毛，又长又黑如扇子般的睫毛，星眸樱唇，当真美得不可方物。
淡淡幽香好像直沁入心底。
“砰砰！”他心跳忽然剧烈，怦然心动。
刚要说话，心口却忽然一疼。
李莺松开玉手，后退三步保持距离，淡淡道：“世子的伤已经好利索了，对方没留下什么力量，是纯粹的剑伤。”
“不可能！”楚经哼道。
他心中空荡荡的，刚才那一刻被李莺的美丽打动了心，对她的远离有不舍的惆怅。
李莺道：“通过这伤口是没办法了，恕卑职无能为力，追不到这凶手，只能交给更上一层。”
她说罢抱拳一礼：“世子，告辞。”
她转身飘飘而去。
李柱三人忙跟上她。
眨眼之间，四人已经消失在了楚经视野内。
楚经直直的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半晌没有动弹，惹起了赵忠思的担忧：“世子？”
“别说话！”楚经喃喃道。
赵忠思只能闭上嘴。
他扭头看向孙承宗，发现孙承宗也在盯着远处看，正是李莺消失的方向。
“世子，老孙，你们都被她迷住啦？”
“什么迷住不迷住的！”孙承宗摇头道：“我是在想这个李莺到底是何方神圣？”
“想出来了吗？”
“嗯，想到了。”孙承宗淡淡道：“残天道的少主李莺，原来是她。”
“残天道……”赵忠思惊奇的道：“还是少主？那了不得呀，世子你可得小心！”
“我小心什么？”楚经扭头看他。
赵忠思道：“王爷绝对不会答应世子娶她的。”
“为何？”楚经不满。
“王爷不喜欢魔宗，认为魔宗导致了大易灭亡，所以对魔宗的戒备很深。”
“……行吧。”楚经叹一口气。
还没开始的情便要断了，真是惆怅！
他也知道英王对魔宗的戒备，知道不可能通融的，只能自己放下了这份心思。
他随即又道：“这李莺也太胆大了吧，说找不到刺客，让我们另寻高明，是不是？”
“……是，世子，她就是这么个意思。”赵忠思用力点头：“干净利落，我喜欢！……想想就知道，确实没办法，这刺客太奸滑，就刺了一剑，然后远遁而去，怎么找？”
“实在不行，我向皇爷爷求助，让他派禁宫供奉来帮忙找。”
“这是不可能的，世子还是死了这个心吧。”赵忠思摇头。
孙承宗也摇头：“不可能。”
“杀了我，还能逍遥自在？”楚经涨红了脸恨恨道：“那岂不是太窝囊了？”
“世子想开一些吧。”孙承宗淡淡道。
赵忠思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快说快说。”楚经已经开始往外走，众护卫的阵形跟着往前移动。
“我们刚刚不是被法空大师救了嘛，不如去求法空大师帮忙。”
“法空大师救人行，追踪刺客，恐怕不行吧？”楚经迟疑。
“世子，不问过怎知道不知？”赵忠思摇头嘿嘿笑道：“我听人说，这位法空大师是有大神通的，常人做不到的事，这位法空大师未必做不到。”
“唔……”
“王爷好像说过，不准靠近这位法空大师的。”孙承宗道。
“父王那是觉得法空大师可能是一个妖僧，怕他害我，所以别靠近，现在知道，父王的话不靠谱，不是法空大师，我已经死啦，我们过去道个谢不应该吗？这点儿基本的礼节父王不能反对吧？”楚经不在乎的摆摆手：“现在就去！”
“王爷他……”孙承宗皱眉。
“走！”楚经一摆手。
“……是。”孙承宗只能答应。
自己只是供奉，只是护卫而已，不能管得太多。
赵忠思嘿嘿笑道：“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法空大师啦，看看到底是何人物！”
一行人来到观云楼的时候，法空已经离开了观云楼。
于是一行人又去金刚寺外院。
在众香客的目光中，圆灯和尚出来说，住持吃过饭后往往不会呆在寺内，会四处溜达，不知在何处，可能在城里，也可能去城外欣赏美景，甚至可能返回金刚寺。
想见住持，最好还是等晚饭的时候再来不迟。
“那个时候，刺客早就跑出千里之外了，还找什么！”楚经浓眉紧锁：“就没有别的办法啦？”
圆灯双掌合什，一脸歉然。
“唉——！”楚经叹气：“看来是缘份没到啊，见不着法空大师。”
“世子，晚上就能见到了。”赵忠思笑道：“只差一天而已。”
孙承宗暗松一口气：“世子，不如问一下王爷，王爷说不定有办法，能找到刺客。”
“只能如此了！”
……
法空站在一座山峰之巅，双眼深邃的目光慢慢收回，笑着摇摇头。
现在确实不宜见楚经。
救了逸王的世子，再救英王的世子，两边都有了恩情也都不得罪。
但不能因此而以为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身为要争夺皇位的皇子，权力才是他们最根本的考量，而不是恩情。
所以还是要跟两个王爷都保持足够的距离才好，不偏不倚，才是最省心省力的。
要不然，被这其中的一个针对，自己的安生日子就没了。
周阳与徐青萝正在高高的石壁前打量。
这石壁约有两米高，一米宽，岁月的痕迹与风雨的痕迹都留在上面，凹凸不平的石头表面隐隐约约有字，凹凸不平，是以阴刻之法所写的字，有些模糊。
两人看得很艰难，尤其是这些字似乎又不是他们认识的，是不是字都不知道。
法空收回深邃的目光之后，来到他们身边。
“师父，这上面到底写着什么啊？”
“一段经文。”法空道。
“什么经文？”周阳道：“师伯，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这一段经文？”
法空笑了笑：“是，也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法空摇头道：“你们试试，能不能毁坏它。”
周阳猛一拳砸向石壁。
“砰！”一声闷响，周阳忽然后退，捂着拳头抽冷气，低头一瞧，拳头已经红肿。
“师伯……”
“这看似是石头，却并不是真正的石头。”法空笑道：“这一次是提醒你，不要贸然行事，不观察仔细了不要随意出手。”
“是……”周阳小脸露出无奈神色。
拳头仍旧传来一阵阵的刺疼。
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料，如此的古怪。
徐青萝笑嘻嘻的看他一眼，惹来了他的怒瞪。
徐青萝道：“师父，我来试试。”
“嗯。”法空颔首。
徐青萝来到石壁前，伸手轻轻抚摸，沿着字迹慢慢的抚摸着，感受着石壁的变化。
她最终在一处最薄的地方轻轻按一下。
“砰！”一声闷响。
她如被蝎子咬一口，猛的收掌看掌心，发现掌心已经红肿，阵阵刺疼。
“哈哈……”周阳顿时乐不可支的大笑。
徐青萝白他一眼，看向法空：“师父，这……”
“这是提醒你，有时候小心也没用的。”法空道。
徐青萝无奈的道：“师父，它到底是什么呀？”
“阿弥陀佛！”法空冲着石壁合什一礼，然后嘴里喃喃低语，诵出一段奇异的佛咒。
徐青萝与周阳听不懂法空所诵的佛咒，发音古怪，好像从很远处飘过来，但偏偏心跳加快，双脚双手在轻颤，想要起舞。
法空没理会他们两个，心眼所见，自己所诵的佛咒化为一个个金字，飘落到了这石壁之上。
原本乌沉沉的石壁慢慢的苏醒过来，开始闪动起金色光芒，随着金字的加入，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待诵完最后一个字，最后一个金字钻进去之后，石壁已经被金光笼罩其中。
仿佛一池金光在晃动。
法空伸出手掌，轻轻贴到了石壁上，金光暴涨，汹涌澎湃朝着法空冲至。
法空双掌渐渐亮起金光，却是金刚不坏神功。
“砰！”闷响声中，金光与双掌的金光相撞，随即崩溃，被双掌吸纳其中。
法空惊奇的发现，双掌仿佛变得更加的顺畅，更加的灵动，而且也更加的坚硬。
这石壁上面附着的竟然是功德！
万没想到，功德竟然能附着于物上，更没想到，功德竟然是能吸纳的！
虽然这些功德不是自己的功德，与自己通过满足信众愿望而获得的不一样。
它不能像自己的功德一样的扩大身体的改造范围，只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强。
但这已经极为惊人。
如果功德真能附于物，那不仅仅是这里，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功德的存在？
如果自己能吸纳功德，即使不能推进自己金刚不坏神功的进境，能增强已经值得自己去获取。
每一分力量的获得都是值得的。

第0232章 一层
他想到这里，顿时动力十足。
这一块石壁上附有功德是他没想到的，而这一块石壁的存在却是他得自天缺大师的记忆。
“啪。”脆响声中。
周阳与徐青萝瞪大眼睛，看着这怪异的石壁竟然裂开了，然后开始坍塌，竟然变成了一堆沙子。
法空一拂袖子。
沙子顿时纷纷扬扬飞起，一片金黄色的树叶也跟着飘飘而起，飞到空中。
法空伸手一招。
这片黄叶飘到了他手上。
“师父，这是什么啊？”徐青萝好奇的盯着这树叶，发现没什么异样。
怎么看都是一片寻常的树叶，秋天的落叶很常见。
法空道：“西迦贝叶。”
“哦——？哦！哦哦，是西迦贝叶经！”徐青萝惊奇的道：“难道是西迦贝叶经？”
“嗯。”
周阳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兴奋的道：“西迦贝叶经呀，这可宝贝，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西迦贝叶经！”
“徐师姐……”
“你不知道？”徐青萝惊奇的看他一眼，随即解释了两句西迦贝叶经是什么。
周阳听完好奇的看向这边叶子，疑惑的道：“师伯，你怎知这里有西迦贝叶经呀？”
“嗨，师父有神通，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徐青萝撇撇嘴唇道：“看到别人在未来得到了，提前一步过来拿到，这多简单呀。”
“对呀……”周阳恍然大悟。
随即露出兴奋神色：“师伯，这样的话，可以截取很多奇遇呀。”
如果看到了未来有谁谁得了奇遇，然后提前一步截取，那岂不是……
他想到这里，双眼放光。
法空笑看他一眼：“想得到奇遇？”
“对啊对啊。”周阳忙点头：“师伯，如果有奇遇，那就能更快的修炼，然后成为最顶尖的高手。”
法空微笑道：“你得到的那些奇遇，最有可能的是奇遇得来的那些武功秘笈都不如我们金刚寺的。”
“……不会吧？”周阳半信半疑。
法空笑道：“你师父现在这般年纪，已经是三品，看看有几个人能做到？”
“可是……”周阳迟疑。
法空道：“周阳你应该明白，对于其他人来说，踏入金刚寺便是无上的奇遇了。”
“是。”周阳缓缓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
大雪山宗，天下三大宗之一，任何一个三大宗的弟子都是前途光明的。
“所以不要想着偷懒，好好练功，别人想练我们金刚寺武学却没机会，你们却不知道珍惜。”他说着话，目光落到徐青萝身上。
徐青萝忙讨好的笑道：“师父放心便是，我一定好好练功，绝不偷懒。”
“嗯。”法空点点头。
心下却哼一声，不偷懒才怪！
这丫头天性是喜静不喜动，就像有的人不喜欢运动一样。
她对武功确实是厌倦，就喜欢练虚空胎息经。
虚空胎息经只能做为辅助，即使自己练到这般境界，练到御术篇，也只能驭使飞刀而已。
如果不是其他的武学融合，这飞刀的威力也太弱了。
所以自保的根本还是武功，仅练虚空胎息经不成。
法空低头看向西迦贝叶。
树叶上有两句密密麻麻的小字，仅仅两句，他看到之后，如受雷击。
他一动不动，宛如化为雕像。
周阳看着不妥，便要去扯下他袖子，想将他惊醒，却被徐青萝猛一把扯回来。
周阳不满的瞪向她：“徐师姐，我要帮一把师伯。”
“你别捣乱！”徐青萝没好气的嗔道：“不知道师父这是顿悟状态？别说话！”
周阳疑惑，打量着法空。
法空双眼茫然，仿佛神游天外，一动不动，仿佛只留下了一具躯壳。
徐青萝左右顾盼，压低声音道：“这状态太重要了，往往会踏入更上一个层次。”
“真有这般厉害？”
“所以说你什么不懂，一天到晚只知道埋头苦练，这是根本不行的。”
“那不苦练就行啦？”周阳哼道。
他是极不服气的。
徐青萝撇撇嘴道：“你往后就知道了，武功不是靠苦练而成的，而是悟性，你要反复的想，反复的揣摩，才能真正练好武功！”
“武功凭的就是苦练！”周阳道。
“你这家伙，就是说不通，死脑筋！”徐青萝懒得再多说，摆摆小手：“总之，听我的没错的。”
周阳不屑的笑笑。
他总感觉徐青萝是好吃懒做，是个懒虫，所以练武偷懒，进境也慢。
徐青萝摇摇头。
自己进境慢，是因为在摸索自己与小罗汉拳的最佳契合点，寻找最佳的练功方式。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偷懒，岂不知自己一旦找到了办法，必然会一蹴而就，让所有人吃惊，包括师父！
她一想到法空看轻自己就无法忍受，一直憋着一肚子的火，想要吓法空一跳。
“唉……”法空悠悠叹一口气。
这部西迦贝叶经名为《心经》，仅仅有两句话，却仿佛太阳一般照彻自己心灵。
一瞬间，自己几乎便要踏入明心见性之境，只是最终还是差了一点点，隔了一层薄纱，没能穿透过去。
终究差了一步，没能彻底明心见性。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独特身世所致。
如果自己不是转世而来，如果是原主的话，在这样的修为情况下，在这个时候，见到这两句经文，恐怕已经明心见性了。
这需要独特的时机。
需要练到自己这个境界的时候，再看到这两句。
可如果不是自己转世而来，也不可能练到这一步，所以因果颠倒来颠倒去，很难说清楚。
两世的经历，对自己来说那便是两重障碍，想要明心见性就要破开两层心障，比别人更难。
“师父……”徐青萝忙道：“可有收获？”
“嗯。”法空颔首：“大有收获，……走吧。”
现在破开了第一层心障，已经是进了一大步，只需要再破开一层心障即可。
这《心经》玄妙，可惜差了一点儿，没能让脑海里的莲花台更进上一层。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儿啊。
他暗道可惜。
有了当初慕容师的问心经验，又有天缺大师的明心见性经验，再加上《心经》，还是差一点儿。
终究还是机缘与积累不够。
……
他带着周阳与徐青萝回到外院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在门口看到了李莺。
李莺一袭黑衫，静静站在明媚的阳光之中。
秋天的阳光格外明亮。
她身上的黑衫仿佛吸纳了所有的阳光，黑得纯净，显得肌肤越发的雪白细腻如瓷又如玉。
“大师。”李莺合什。
法空笑道：“李少主又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有何贵干？”
此时大门打开，圆灯站在门内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脚步往里走，李莺也跟着往里走。
徐青萝笑眯眯跟李莺打过招呼。
“还是刺客的事。”李莺摆摆手，李柱与周天怀留在寺外没进来。
法空道：“这一次的刺客？”
“是。”李莺蹙起细细的黛眉：“这一次的刺客更厉害，毫无痕迹，来去无踪。”
“不可能无痕无踪的。”法空请她坐到放生池边的石桌旁，林飞扬已经端过来茶茗。
李莺道：“内司已经调查过，确实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钻出来的，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刺出一剑之后便钻回人群，一闪便消失无踪，……他蒙着脸，旁人甚至没看清他的身形，只有三世子说这是一个老人，心死如灰的老人。”
法空轻啜一口茶茗。
“大师能否帮忙找到？”李莺道。
法空失笑道：“李少主不觉得过了吗？”
“过了？”李莺一怔。
法空道：“进绿衣内司以来，李少主你最主要做的事就是过来请我帮忙，凡事都要找我，这可不符合你历练的目的吧？”
李莺道：“请合适的人帮忙，不是应该做的吗？难道非要自己去白费力气？”
她轻笑一声道：“我可没有宁姑娘那般志气。”
她最难以理解的是宁真真。
明明有法空大师这般强援，还非要自己逞强，非要自己费尽辛苦去亲自做。
有力便借力，能借到力也是本事。
不擅长借力，什么都依靠自己，有志气是有志气，就是不太聪明，太耗时间。
有时候，时间便是一切。
法空摇摇头：“这一次恕贫僧无能为力了，我是有些神通，可神通不是无所不能。”
“大师不肯帮忙，是因为英王？”
“此话怎讲？”
“据说英王与信王爷的关系很僵。”
“呵呵……”法空笑道：“李少主这是逼我了。”
“不敢，大师误会了。”
“帮过逸王世子捉刺客，也得帮英王世子捉刺客，是不是这个意思？”法空笑道：“厚此薄彼便是对彼有看法，这话还真是……”
李莺嫣然一笑：“大师真的误会了。”
“李少主又接了这次的任务？”法空笑道：“西丞司丞跟李少主你有仇吧？”
“……是。”李莺坦然点头：“确实有仇。”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西丞司丞是雪瓶道的高手，与我确实有仇，所以要一次一次的针对我。”
法空眉头挑了挑。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只是顺嘴一提。
神通不是无所不能。
毕竟新来的都要受下马威的。
没想到一下猜中了。
李莺道：“如果这一次不找到刺客，恐怕我也呆不下去了。”
“凭李少主的手段，还能落到如此境地？”
“官大一级压死人，身处绿衣内司，当然要按照内司的规矩办事，不能逾规。”
“……”法空沉吟。
李莺道：“天缺大师的舍利如何？”
“嗯，颇有收获。”法空颔首。
这是实话实说。
天缺大师的经验对他极珍贵，尤其是明心见性的经验，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被《心经》触动而破开第一层心障。

第0233章 收获
李莺微笑道：“其实，家父的收藏可不仅仅只有一位天缺大师的舍利。”
法空眉头微挑，笑道：“难道还有别的大师舍利？道主的珍藏还真是不少。”
“家父的珍藏确实很多。”李莺轻抿嘴笑道：“所谓狡兔三窟，他有数处珍藏，还以为藏得很严实呢。”
法空笑道：“这天缺大师的舍利莫不是你偷令尊的？”
“他的与我的有何区别？”李莺摆摆玉手：“反正早晚是我的，提前拿出来也没什么。”
法空呵呵笑道：“道主有这般女儿，实在是幸事啊。”
李莺白他一眼。
两人关系好像极亲近了一般，这一幕被冉冉飘落下来的宁真真看在眼里。
“师兄。”宁真真无声无息的落到他跟前，带来淡淡幽香。
法空脸上笑容犹在，微笑道：“师妹你怎这时候过来了，可是有急事？”
宁真真如果没有急事，很少过来，都是自己在晚上偷偷过去，在她的院子里说话。
两人偷偷摸摸，不过因为他有心眼在，所以并不怕有人发现，更为隐秘。
他们并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不涉及儿女私情，而是关乎他们的大事。
“嗯。”宁真真轻轻点头，对李莺合什一礼。
李莺合什。
徐青萝跑到宁真真跟前问好。
宁真真笑着拉着她手，轻轻摇晃两下。
法空看向李莺。
李莺知趣的笑道：“那我便先行告辞了，大师，你考虑一下吧，别耽搁太久，免得刺客逃之夭夭，即使找到也追不上，那就太过可惜了。”
“好。”法空轻颔首。
李莺对宁真真笑笑，转身袅袅而去。
法空收回了目光，看到宁真真探究的看着自己，笑道：“这位李少主确实豪气，送了不少好东西，不能不帮忙。”
“师兄，别忘了她的身份。”宁真真提醒一声，强忍心里的不舒服。
李莺可是魔宗弟子，是魔女，师兄跟他这般亲近可不妥当，当初的圆智师叔可是教训。
有其师必有其徒？
如果师兄再走了圆智师叔的老路，纵使有神通，金刚寺也不会手软的。
法空失笑道：“想哪里去了！……有什么急事？”
宁真真轻声道：“外司捉了一个坤山圣教的弟子。”
法空眉头微微一挑。
宁真真道：“是外司的供奉亲自出手，全力出手，终于将这个坤山圣教弟子捉住，而没让他自杀。”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轻声道：“外司准备审他，不过我觉得不妥当，好像这个弟子还有办法自杀。”
法空轻轻点头：“你想让我阻止他自杀。”
“是。”宁真真轻声道：“如果不能阻止他，那坤山圣教永远解决不了。”
坤山圣教弟子太过狂热，一旦被捉，便直接自杀，什么秘密也问不出来。
问不出来，那便是杀再多坤山圣教弟子也无济于事，谁也不知道坤山圣教到底有多少弟子。
更更关键的是，那些坤山圣教弟子都在哪里，是在宫内还是在宫外，是在王爷府上还是在一二品大臣府上？
好不容易捉得一个坤山圣教弟子，绝不能这么轻易的让他自杀身亡。
坤山圣教的心法诡异，这一次捉了之后，先废了他武功，再封了他穴道，令他一动不能动。
照理说，这般情况下，已经没办法自杀了，因为动都没办法动，武功都没了，怎么运功？
不能动不能运功，哪里来的力量自杀？
可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坤山圣教弟子有能力自杀，防不胜防，甚至还要因此伤人。
就怕外司的供奉松懈下来，被他趁机施展秘术，从而再折损人手。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司丞，人微言轻，说的话根本不管用，不会被他们听进去。
在这关键时候，她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师祖妙音神尼，二是法空。
她迅速分析，如果能请师祖妙音神尼，实在不想劳烦法空，可最终还是不得不劳烦法空。
且不说师祖妙音神尼精擅的是慧心通明，与自己差不多，而且禁宫供奉未必会被外司的供奉放眼里，未必会听她的。
如果造成了相反的效果，那就没必要请师祖了。
最关键的是，师祖也没办法阻止这个家伙自杀。
师兄法空则不然。
他神通广大，想必是有办法的。
想来想去，她还是直接过来寻找法空，一般的小事不想劳烦法空，这种大事还是要找他。
“……给他戴上这个便是。”法空从袖子里取出一串佛珠，递给宁真真。
宁真真道：“加持了清心咒的？”
法空点点头：“足矣。”
宁真真露出笑容：“师兄不去看看？”
“有你在便好。”
“……那我走啦。”
法空摆摆手。
宁真真轻盈如一片白云，冉冉浮起，掠过墙头，在空中朝徐青萝摆摆手，消失不见踪影。
徐青萝道：“我要是有宁师叔这般轻功就好啦，太美了。”
周阳哼一声：“你这么偷懒，想练成这样的轻功，那得猴年马月了！”
徐青萝笑看法空：“师父，难道不去看看？”
法空摇头。
徐青萝嘻嘻笑一声。
法空失笑。
这个弟子还真是机灵，一眼看破了自己的想法。
“师父，你真要帮英王的三世子捉刺客吗？”徐青萝好奇的道：“真被李少主吓住啦？”
“你觉得该不该帮？”法空问。
徐青萝甭头想想，轻轻点头：“该帮。”
“为何？”法空笑问。
徐青萝道：“师父你救世子，已经是与刺客结怨了，那肯定要小心他报复呀，不如下先手为强。”
“唔……”
“况且，送佛送到西嘛，这不是师父你常说的话吗？既然送人情，那就送到底。”
“嗯，有道理。”
“再者说啦，李少主刚才的话也没错，不能厚此薄彼嘛，落人口实。”
“这刺客确实不易找。”
“师父你也没办法？”徐青萝惊奇道。
她觉得什么事都难不住法空的，觉得师父无所不能。
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蹙眉：“那确实是麻烦了，如果帮忙，师父却找不到凶手，会损了名声，……要不然，还是拒绝吧。”
法空笑了笑：“这样挺有趣的，越是不容易做，做成了才真正有趣。”
“……是。”徐青萝不觉得有趣。
法空喝了一盏茶之后，放下茶盏。
脑海虚空，光轮里飞出两团光，在空中飞成四道，分别钻进了药师佛像的双耳与双眼。
天眼通。
天耳通。
……
宁真真飘飘来到西丞。
西丞院内，一个中年男子正直挺挺的站在中央，身边围着数个年轻男女。
司马寻黄玉枫赵之华他们也在其中。
他们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同时好奇的看一眼大厅的方向。
大厅里正坐着三个中年男子，正惬意的喝着茶。
“宁司丞怎不见影子了，跑哪里去了？”
“明月庵的天才弟子宁真真，果然姿容不俗。”
“她真是够傲气的，把我们往这里一晾，是给我们下马威不成？”
“不应该吧？好像这宁姑娘没这么不懂事，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出去办一下。”
“坤山圣教的弟子，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大的？”
“倪兄，这其实应该归内司的案子，我们抢过来，是不是有点儿不妥当？”
“呵呵……，迟兄啊，我们外司行事何须理会内司？”
“话是不错，但是……”
“行啦，他们这群酒囊饭袋，真要让给他们，他们能捉得住这个人？”
“那倒也是。”
他们议论之际，宁真真飘然进来，抱拳一礼，先是道过歉，然后将那串佛珠递给当头的中年男子：“倪供奉，先将这个给那家伙戴上吧。”
“这是什么？”
“法空师兄那边求来的，可以镇压他用玉石俱焚。”
“哦——？”当头的魁梧中年接过了佛珠，随即感觉到了一股清凉直接进入脑海，然后瞬间遍及周身。
好像夏天钻进了冰泉里，一下清醒过来。
“哟！”他惊奇的看着手上的佛珠，感慨道：“不愧是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的佛珠？我来瞧瞧。”
“我也瞧瞧！”
三人轮流看了，都感受到了清心咒的威力，让宁真真将它戴到那坤山圣教弟子的胸口。
有了这佛珠的镇压，坤山圣教弟子生不出自杀之念，就可以放心问问题了。
倪照走在前头负手来到院子，站到那坤山圣教弟子跟前，打量着他，与他静静对视。
他扭头对宁真真道：“我现在便要问了，宁姑娘费心了。”
之所以带来这里，就是因为宁真真有洞察人心之能
“好。”宁真真淡淡微笑。
倪照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感慨道：“谁能想到，堂堂的顶尖高手，竟然屈身为一个奴仆，让人目瞪口呆。”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不屑神色。
“看来你是觉得为了目标，牺牲再大也应该的。”倪照点点头：“可惜，别人不这么想。”
宁真真看一眼倪照。
倪照道：“他说了什么？”
“都是骂人的话。”宁真真淡淡道：“不值一听。”
倪照点点头：“他肯定在心里骂我，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宁真真道：“……倒也没这般恶毒。”
倪照道：“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替他掩饰。”
“是。”宁真真应一声。
倪照看向中年男子：“值得吗？为了坤山圣教，脸面一点儿不要了？”
中年男子再次露出不屑神色。
“坤山圣教在神京潜伏了多少弟子？”
倪照将目光投向宁真真。
宁真真沉默，摇摇头：“没有。”
众人不由一怔。
宁真真道：“一个弟子也没有。”

第0234章 挖掘
宁真真说完这话，自己都不相信。
可这确确实实是从中年男子心里读出来的话。
在这中年男子所想之中，神京之中一个坤山圣教的弟子也没有，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倪照沉声道：“宁司丞？”
宁真真看向中年男子：“你觉得这可能吗？整个坤山圣教只在神京有你一人潜伏？这几天死在朝廷手里的坤山圣教弟子已经有数十！”
中年男子露出一丝冷笑与戏谑，一言不发。
宁真真细长的黛眉轻轻一挑，讶然道：“他们都是假的？”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
他现在终于发现了玄妙，这个绝美的女人竟然能读取自己的所思所想。
宁真真扭头看向倪照。
倪照摇摇头：“不可能。”
其余两个供奉也摇头。
司马寻他们也摇头，觉得不可能。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怎么可能那么多坤山圣教弟子都是假的！
可随即又浮现一丝疑惑。
因为这些坤山圣教弟子一被认出便直接自杀，一句话也不说。
先前人们是毫不怀疑的，可是这疑惑一起，竟然发现没办法确定他们真是坤山圣教弟子，难道是别的宗门弟子？
“只有你一个真弟子，其他都是门外弟子？”宁真真道：“还是他们不是坤山圣教弟子，只是假冒坤山圣教弟子之名？”
她明眸深邃。
中年男子觉得自己心神都要被吸进去，不由的转开眼神。
宁真真道：“看来是假冒坤山圣教弟子之名，败坏坤山圣教的名声……”
她摇摇头笑道：“既然是败坏坤山圣教的名声，那你潜入周大人的府上，是为什么呢？……保护周大人？”
她绝美脸庞绽放笑容，看得众人一阵目眩。
宁真真笑着摇头：“你说是为了暗中护卫周大人，为了防备什么呢？……还是说，周大人也是坤山圣教弟子？”
她绝美脸庞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若有所思：“周大人也是坤山圣教弟子？”
中年男子眼神努力游移四处，不与宁真真清亮眼波相触，不看宁真真深邃摄魂的眸子。
想以这种方式避开宁真真的读取。
可无济于事，念头还是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升起无力感，随即便是愤怒。
可愤怒刚一起，一股凉意倏然钻进脑海，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所有怒火一下被浇灭。
怒火不起，则没办法催动秘术。
他忽然变得平静，却是清心咒之效，由不得他不平静。
无惧无畏无悲无喜无怒无忧，只淡淡看着宁真真。
宁真真摇头道：“周大人不可能是坤山圣教弟子。”
他淡淡一笑，嘴角微露讽刺。
“还真是……”宁真真看向倪照。
倪照三人脸色肃然。
周大人乃是周纪纲，工部尚书，堂堂的二品大员。
即使他们外司的司主也不过是正二品。
官场之中，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件事必须禀报给司正，他们是无权决定的。
只是他们是万万不信的。
堂堂的工部尚书怎么可能是坤山圣教弟子，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传出去，朝堂一定震荡，皇上一定震怒。
倪照看向周围。
宁真真道：“倪供奉放心，他们会守口如瓶。”
她清亮眼波一扫众人。
司马寻众人忙肃然抱拳。
示意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这点儿基本的规矩他们懂。
倪照哼一声：“这件事如果传出去，闹出什么风波，我们都要倒霉，一个也逃不掉！”
黄玉枫道：“倪供奉放心，我们都懂的，绝不会乱说。”
宁真真淡淡道：“今天之后，所有人下值之后不准喝酒，不准去那些风月场。”
“是！”众人沉声应道。
倪照露出一丝笑容：“看来宁司丞驭下有方，难得。”
原本以为，这些各宗的俊杰对一个女子统领自己会有反感，会有不服气。
尤其她还是这么一个娇小美丽年轻的女子。
可现在看来，自己想岔了。
这宁真真竟然将这些一时的俊杰驯得服服帖帖，当真是本事过人，不愧是明月庵年轻第一人。
宁真真摇头：“大家敬的是司丞之位，而不是我，倪供奉，此事直接报给司正，还是再确认一下？”
“宁司丞，这种大事，确认不确认，也是要司正做主的，我们不能擅自拿主意，只负责将他的话问清楚便是。”倪照道。
“是，受教了。”宁真真道。
其实她知道该怎么做，但还是要问倪照，当藏拙的时候藏拙，自己什么都明白，怎么显示出对方的重要？
司马寻他们暗自摇头，看出她在藏拙，她平时何等精明果决，怎会不知道怎么办，亏这倪供奉自我感觉良好。
倪照看向中年男子：“这人的话还真是颠三倒四，没办法弄清楚。”
“可能这正是坤山圣教的目的。”宁真真道：“他知道的未必是真的。”
“唉——！”倪照揉了揉眉心：“真是大麻烦！”
宁真真看向中年男子：“你是何人？”
中年男子目光微微闪动。
宁真真轻轻点头：“原来是断岳神剑宋朝吟，幸会了。”
“断岳神剑……”司马寻他们咀嚼，细细回想。
最终无奈暗自摇头。
还真没听说过这名号，难道真是自己孤陋寡闻，没有司丞这般博识？
宁真真扭头看向他们：“断岳神剑成名于三十年前，你们没听说过也难怪，曾剑斩紫荆山的三绝刀，这三绝刀乃三胞胎兄弟，合击之法精绝，刀法惊人，数百里之内的武林群雄无人能敌，只是行事恶毒，动辄灭人满门。”
宋朝吟脸上肌肉微微抖动。
他万没想到，自己三十年隐姓埋名，竟然还有人记得自己的名号，记得自己的成名之战。
他原本对宁真真深恨，此时却有些复杂。
宁真真道：“我曾听师门前辈说过，宋前辈那一战堪为经典，尤其是智破三人合击，当为典范。”
宋朝吟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宁真真道：“只是实在没想到，宋前辈竟然是坤山圣教弟子，想必不是半途加入坤山圣教的，原本便是坤山圣教弟子，幼年便进入三岳剑宗的吧？”
宋朝吟脸色微变。
原本的笑意一下敛去。
宁真真轻轻点头：“真不知道有多少坤山圣教弟子加入了各宗各派。”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加入这些宗门，最最关键的是身世清白，家世没有差错。
但凡招收弟子，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谨慎再谨慎。
出身是极关键的，像那些孤儿之类，很难真正进入宗门高层。
先要看身世是否清白，父母是何人，家居哪里，做何营生。
这仅是第一层。
第二层是调查父母的为人处世，在四邻的口啤如何，性情如何。
如果父母名声太差，往往就不会招收进来。
一是有损宗门的名声。
更重要的是不看好其子的未来。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虽然不是绝对的，可宗门不会去赌特例，往往父母的品性会传给儿女。
弟子的品性不佳往往会损害宗门甚至反噬宗门。
可坤山圣教竟然能瞒得过各宗门，令其收为弟子，这其中就不仅仅是一点点问题了。
各宗门都不是吃素的，当然会戒备有人偷潜入宗门，尤其是对手使这种手段。
所以防范极严，慎之又慎，审过再审，几乎很难让别有心之人混入其中。
宁真真问道：“宋前辈的父母是你真正的父母？……哦？是真的。”
她奇怪的道：“难道你父母也是坤山圣教弟子？……也是！”
宁真真看向倪照。
倪照三人脸色慢慢沉肃下来。
这宋朝吟先前的回答确实有些颠三倒四，让人不知所云，甚至胡言乱语，宁真真直接抛开了这些让人晕向的问题，转向了挖掘他身世，暴露出的问题让人心惊。
这宁真真当真不愧明月庵青年第一人，心智敏锐过人，堪为审讯的顶尖高手，看来外司往后的重要审讯可以让她加入。
宁真真继续道：“如果你父母也是坤山圣教弟子，那难道一直生活在那村子里？据我所知，一般的宗门审查，弟子的家族至少要居住三十年以上，也就是两代人都在此，你爷爷奶奶也都在这里生活，……他们难道也是坤山圣教弟子？……也是！”
法空的声音忽然在宁真真耳边响起：“师妹，小心刺客，别管他，保护自己！”
法空通过天眼通看到了这宋朝吟的命运，片刻之后，便会有刺客袭至。
宁真真脸色微变，忽然沉声道：“三位供奉，小心刺杀。”
倪照三人反应极快，一听刺杀两个字，马上一闪，形成犄角之势，后背朝着宋朝吟，罡气已经催发起来随时准备动手。
“呜——！”一道白影从墙头射至，在空中划出一片残影。
宁真真的反应最快，玉掌一抬便要来一下。
即使不硬挡也阻一阻其势，给倪照他们创造机会。
法空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揽起她细腰往侧边横挪，避开了这道白影。
“砰！”白影一靠近便发出闷响，炸成一团血雾。
倪照三人心生警兆却已经来不及，血雾瞬间扩散了十丈，速度太快，远胜他们身法。
“啊——！”三人发出惨叫。
血雾入体，便如前世的硫酸泼到脸上身上一样的感觉，痛不可当。
惨叫只是自然的反应，无法自抑。
宁真真柳腰一被揽住，玉手一翻便要拍过去，却嗅到了法空的气息，便散开了太素神掌。
他们堪堪避开了血雾。
司马寻他们却没这般幸运。
当他们看到白影出现时，顿时扑向前，准备帮忙阻击，前进之势冲得太猛，来不及后撤，被血雾沾上身。
有的沾在胸口有的沾在脸上有的沾在手肘，疼痛却没有两样，痛不可当，不由的发出惨叫。
宋朝吟最惨。
他已经被废武功，被封穴道，一动不能动。
当血雾笼罩时，倪照三人不由的闪避，便忘了护住他，血雾结结实实落到他周身。
他几乎要疼昏过去。
恰在此时，一盆凉水浇下，让他保持了清醒，驱散疼痛形成的黑暗。
又一道琼浆落下，身体由极寒进入了温泉之中，醺醺然的感觉油然升起。
法空施展回春咒，笼罩整个院子。

第0235章 转生
“吁——！”司马寻他们顿时长吁一口气。
痛苦化为舒畅酥美。
如从地狱来到天堂。
他们纷纷看过去，看到了法空正松开宁真真细腰。
“多谢大师。”司马寻额头沾了一点血雾，此时已经被融了一个血洞，几乎露出头骨。
这血洞正在迅速的缩小。
黄玉枫他们沉浸在回春咒的舒畅之中，如醺如醉，妙不可言。
倪照三人却没这心思，赶紧看向宋朝吟，发现他一脸的血，身上衣衫已经碎成一块块小布条贴在地上。
胸腹位置都是血。
“他……”倪照脸色大变。
“倪供奉，他死不掉的。”宁真真道。
她看着周围人们的惨状，心下凛然，刚才就差一点儿。
自己还是不够警惕！
师兄警告自己的时候，自己应该马上后退，而不是要迎上那一掌。
要不是师兄过来扯自己一下，自己也要尝一尝这血雾的滋味了，据说是痛苦之极，会留下心理阴影。
“是法空大师佛驾吧？”倪照合什一礼。
身体的舒畅酥美犹在，勃勃生机澎湃，感觉前所没有的好，回春咒果然名不虚传！法空大师也名不虚传！
法空微笑合什，看一眼宋朝吟。
宋朝吟正闭着双眼，面露陶醉神色。
法空心眼所见，宋朝吟身上正汹涌着黑色，清心咒化为无形的力量压住了它，让它没办法冲破身体。
法空推测这秘法的力量来源不是内力，不是身体的力量，而是情绪的力量。
清心咒一直在消弥着他情绪的力量，不让他情绪力量积蓄起来。
一旦涌动，马上消弥镇压，令他情绪保持着稳定与平和，不悲不喜不怒不忧。
法空忍不住问：“这是何秘法？”
他对坤山圣教实在太好奇，而且隐隐觉察到对自己的敌意，有备无患之下还是要多一分了解，所以借机介入，亲自施展他心通来问一些消息。
宁真真盯着宋朝吟。
宋朝吟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没听到她的话。
片刻后，她失望的看向法空，摇摇头。
竟然读不到他的念头了。
法空露出笑容：“原来是天魔秘经。”
宋朝吟猛的睁开眼睛。
法空轻轻点头：“天魔秘经，以情绪为驱动，或者以念头为驱动，甚至以一个字为驱动，当真是玄妙，防不胜防。”
这是更高一层的秘法，类似于虚空胎息经，超越了武功的层次。
怪不得这些坤山圣教的弟子都能自杀成功，而不能被阻止。
“有人来灭你的口了。”法空微笑道：“想必是你们坤山圣教的安排，你难道还要忠诚于圣教？”
宋朝吟双眼闪烁。
“这又何必呢？”法空摇摇头叹道：“大易已经是前尘往事，往事不可追，重耀大易的荣光真的那么重要？……你可曾想过，大易真要那般荣光，怎会被大乾灭掉？这不是一人的意志，而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选择，说来说去，还是大易太不把百姓当人看了。”
他知道大易朝一些旧事。
大易以武镇压天下，律法严苛，且残暴异常，更重要的是，贵族的地位太高，百姓的地位太低，宛如奴隶无异。
比起大易，大乾朝的百姓就幸福得多，不是贱民，不像奴隶一般劳作。
当然，对于大易的贵族们来说，在大乾的日子大大不如从前，特权变少，地位大大降低，朝廷限制得太厉害。
所以这些大易贵族们心心念念着重建大易，恢复大易的荣光其实就是为了恢复他们的美好生活。
宋朝吟露出讽刺笑容。
“嗯，你觉得百姓不是人，也难怪。”法空轻轻点头：“恐怕是受家族的影响，你是人上之人，生来尊贵，不屑与庶民为伍。”
他摇头道：“你笃定你们用了秘法，碧血化生诀，真能转世重生？”
宋朝吟露出傲然神色。
“呵呵……”法空笑了，摇摇头：“依我的看法，你们是没办法转世重生的，其中胎中之谜便破不掉，即使转世，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前世，……唔，竟然有点化之术。”
宋朝吟斜睨他。
法空笑道：“焉知点化之术是不是把一段记忆灌入你脑海，这段记忆真是你自己的？据我所知，这种灌顶记忆的秘术也是存于世间的。”
宋朝吟不屑。
“唉——！”法空摇摇头：“罢了，既然如此，那便无话可说了。”
倪照他们一直盯着法空，隐隐听明白了他的话。
这宋朝吟练的是天魔秘经，用碧血化生诀自杀便是转世重生，所以毫无畏惧。
只要转世重生之后，自会有坤山圣教的高手前去寻找他们，点化他们，寻回前世的记忆。
怪不得他们个个都不怕死，一看到有人追捕便直接自杀，甚至要拉几个人一起垫背。
原来如此！
他们恍然大悟，随即心底发寒。
如此可怕的坤山圣教，怎么对付？
他们能转世重生，自己不行啊，死就死了，还没活够呢！
这么下去，谁还敢对付坤山圣教？
宁真真蹙眉道：“宋前辈，你们坤山圣教到底有多少人？”
“三十人？不可能的。”宁真真又摇头，失笑道：“看来宋前辈你是被骗了的！”
“……不是我们被骗，是你被骗。”宁真真道：“坤山圣教真有这么少的人，朝廷怎会如此忌惮而全力以赴的追杀？而且那些人能在重围之下自杀成功，用的应该都是碧血化生诀。”
宁真真看向倪照：“倪供奉，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倪照死死盯着宋朝吟：“教主是谁？你总不会不知道你们教主是谁吧？”
他对宋朝吟其实已经死心了。
很显然，坤山圣教极狡诈，告诉弟子们的消息都是假的，甚至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
这么一来，谁能分得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真的也不敢相信，假的也不敢随便否定。
从没想到，有了宁真真这般厉害的读心之术，竟然也没办法。
这坤山圣教也忒可恨了。
这显然是有专门的高手特意制定的防审讯之法，设置了两层阻碍。
一层是碧血化生诀，让你捉不到活口。
二层是真假莫测，即使捉到活口，得到的消息也难辨真假。
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层甚至第四层。
像周纪纲周大人，到底是坤山圣教的人，还是坤山圣教栽赃陷害的呢？
如果是一般的坤山圣教弟子，可能判断他们的心法就能判断出来。
自己三人还有禁宫的供奉都是凭着坤山圣教弟子的气息，一股奇异的气息判断出来的。
可周纪纲根本没练武功，没有这股气息。
那么，就能断定周纪纲不是坤山圣教弟子吗？
坤山圣教弟子很有可能不练武功的。
那能断定是坤山圣教弟子吗？怎么判断？恐怕读心之法也未必管用的。
甚至周纪纲自己也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坤山圣教弟子，直到有人点化才会发现？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头大。
宋朝吟露出一丝奇异笑容。
“对，坤山圣教的教主！”倪照沉声道：“你再糊涂也应该知道教主是谁吧？”
“教主万岁！万万岁！”宋朝吟忽然嘶声喝道。
倪照脸色微变。
他们已经封了他穴道的，周身穴道尽封，包括了哑穴，所以他是不能说话的。
也不需要他说话。
只要念头涌动，宁真真便能捕捉得到。
“不妙。”法空摇头。
他心眼看到宋朝吟笼罩的黑色暴涨一下，随即变淡。
宋朝吟闭了眼睛，嘴角汩汩露出鲜血，已然气绝而亡。
回春咒落下，毫无反应。
宋朝吟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生机，回春咒也救不回来。
法空皱眉。
依照正常情况，即使死去，只要时间不久，回春咒便能重新激发他的生机，从而令其复活。
当时英王三世子楚经便是这般情形。
可回春咒落到宋朝吟身上，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倪照却不敢上前探查。
生怕轻轻一碰，马上又是血雾炸开。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一道白光照向宋朝吟。
宋朝吟魂魄所化成的光团慢慢浮起，但却没有扭曲变化成小光人，明晃晃圆陀陀，只是一团光。
法空皱眉盯着他，停止大光明咒，看着它慢慢飘回宋朝吟身体。
倪照问道：“法空大师，这是……？”
“原本想看看他魂魄的模样，是不是与他现在的身体一般模样，可惜……”
魂魄没显化为人形，更更重要的是，竟然没有记忆之珠。
慕容师也是坤山圣教弟子，有记忆之珠。
随即他想起，慕容师虽是坤山圣教弟子，却没练坤山圣教的秘法，尤其是这天魔秘经。
原本对碧血化生诀半信半疑，这宋朝吟的异状，让他反而相信了几分。
难道真能转世重生？
再通过坤山圣教高手施展点化之术而恢复前世记忆？
“法空大师，他救不回来了？”
“贫僧是没办法了。”法空摇头道：“再找高手试试吧。”
“唉——！”倪照揉眉心。
好不容易捉住一个活口，还是死了。
“应该是教主这两个字激发了潜藏身体里的力量，再利用这股力量来自杀。”
“手段太诡异。”又一个供奉苦笑道：“一套又一套，防不胜防。”
倪照揉着眉心叹道：“这事怨我。”
“怎能怨老倪你，谁能想得到？”姓迟的供奉摇头：“换了是谁，也想先弄清楚教主是谁吧？折腾这么久，竟然还不知道坤山圣教的教主是谁，也够笑人的。”
倪照看向宁真真：“多亏宁司丞你机警，没先问他教主是谁，要不然我们还问不出这么多东西。”
宁真真道：“我也是碰巧而已，更何况，这些东西也不知道真假，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法空盯着宋朝吟的尸首看。

第0236章 合作
宁真真好奇的看向他：“师兄？”
“大师，可有什么不妥？”倪照开口。
“有意思……”法空盯着宋朝吟的尸体，露出笑容。
倪照与众人都一脸懵懂的看着他。
法空道：“他没死。”
“嗯——？”倪照上前，弯腰蹲下，先摸了摸宋朝吟的手腕，再摸了摸鼻息，最后按上心脏。
他站起身，摇头道：“已经死透了的，……绝对死透了的，甚至开始发凉发硬了。”
法空道：“这又是一门秘法，……坤山圣教还真是一座宝藏，每一门秘法都极惊人。”
先是天魔秘经，再是碧血化生诀。
这假死之法也是一门秘法，周身所有生机与力量收敛成一个小黑球，枣状的小黑球凝于脑海位置。
如果不是心眼，能看到光芒，自己也会被瞒过去。
天眼通都没能看破他秘法，都没能发现他的一丝气息凝于脑海之中。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你是说他还能活过来？”
法空点头。
“那如何才能活过来？”
“他的力量凝于脑海，身体彻底失去生机，甚至会僵硬，可最终还是会醒过来的，但时间不能维持太久，最多……三天吧。”
他想了想：“不如仔细观察一番，看看他是怎么活过来的吧，这秘术委实玄妙……”
他看向倪照：“还有那位周大人，诸位最好还是尽快行动，免得节外生枝，依我看来，这位周大人是有问题的。”
倪照脸色微变，沉声道：“多谢大师。”
法空大师身负神通，不会无缘无故的下这个判断，而且身为高僧也不会轻易下这判断。
必有缘故。
他现在相信法空的神通。
法空笑了笑：“今日沾染了无谓的因果，实在不是明智之事，阿弥陀佛，贫僧告退。”
他合什一礼，紫金袈裟一闪，倏的消失无踪。
倪照众人不由自主的紧追着他气息，但他气息瞬间脱离了他们的感应范围。
“不愧是法空大师……”倪照感慨道：“承他的情了，也要承宁司丞你的情。”
宁真真笑笑：“倪供奉，那这宋朝吟……”
她不知道为何法空一反常态的介入这件事中来，法空成名之后就很少亲自出手了，这一次他罕见的亲自出手，让她断定这坤山圣教比想象的更难缠，才能逼法空亲自出手。
法空确实感应到了强大的压力，隐隐有一种感应，坤山圣教要对付自己。
这是来自于冥冥之中无形的警告。
他相信这份警告，所以要想办法更多的了解坤山圣教，想办法找到他们破绽。
“我们判断是死了，可法空大师既然判断没死，那就姑且当做他没死吧，严加看管！”倪照看向另两个供奉：“老迟老张，我们三个亲自守着吧。”
“没问题。”
“不过还有跟司正禀报之事。”倪照道：“我先去一趟，宁司丞你先替我看守。”
“好。”
……
法空出现在自己院内石桌旁，徐徐坐下，若有所思。
徐青萝凑过来笑道：“师父你亲自出马，解决了吧？”
法空摇头：“林飞扬。”
林飞扬一闪出现。
法空双眼深邃看着林飞扬。
林飞扬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法空发现一个现象。
自己每做一件事，身边之人的命运都会改变一次。
在做一件事之前，命运是这般，做了一件事之后，命运可能就变了。
所以平时是每天早晨看一遍他们，看看三个月内的命运如何，有没有性命危险。
今天早晨从天眼所见，林飞扬徐青萝法宁周阳及圆灯圆耶圆生还有慧灵和尚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
现在再看看是不是有危险。
“嗯，还好。”法空轻颔首：“去请李莺李少主过来，……整一桌菜吧，今天在寺里吃，不出去了。”
“……行。”林飞扬看他没解释的意思，也没多问，一闪消失无踪。
徐青萝好奇的眨着大眼：“师父，难道出什么岔子了？”
“这坤山圣教比想象的更难缠。”法空起身负手踱步，脑海里闪现宋朝吟被捕之前的情形。
宋朝吟与一个身穿官服之人，他唤为周兄的人喝酒道别，要离开神京。
宋朝吟感慨：往后的路，周兄要独自前行，自己不能保护左右了，为了圣教，周兄你还是要忍辱负重，竭力支撑一阵子吧。
这位身穿官服的周兄，很显然便是周纪纲。
坤山圣教的弟子不仅仅成为了知州，同知，通判，还成了六部中的一部尚书。
想想就让人心惊，匪夷所思。
他能想象得出，皇帝如果知道了是何等震怒。
朝廷的内司外司还有钦天监都干什么去了，还有内监诸司，难不成眼睛都是瞎的？
他更疑惑的是为何说要支撑一阵子，这一阵子是多久，是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八年？
坤山圣教难道在酝酿什么大行动？
林飞扬一闪出现：“已经跟李少主说了，她马上便过来，不过看起来她心情不怎么好啊。”
法空轻颔首。
一盏茶后，李莺出现在法空跟前。
法空先伸手示意她坐下喝茶，平心静气。
李莺笑笑，依言坐在法空院中的石桌旁，悠闲的喝着茶。
她脸上的阴郁随着两口茶茗下去，不知不觉的消散。
金刚寺外院的气息莫名的清爽，生机勃勃，而且格外的幽静详和，坐在这里，不知不觉就变得淡泊起来。
又轻啜一口茶茗，李莺放下盏茶，星眸看向法空：“大师邀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法空道：“李少主可曾听闻天魔秘经？”
“天魔秘经？”李莺一怔，星眸微微一眯，随即恢复如常，笑了笑：“大师何处听来的？”
“看来李少主是知道的。”法空感慨道：“果然是跟天魔宗有关系。”
慕容师既是坤山圣教的十二星，又是澄海道的长老，甚至都不知道天魔秘经，而李莺却知道。
李莺道：“天下间，知道天魔秘经存在的寥寥无几，你们三大宗是不知道的。”
“寥寥无几？”法空笑了。
李莺面对他的古怪笑容，皱眉道：“难道很多人知道？不可能吧。”
据她所知，残天道中，也只有父亲与自己知道天魔秘经，其他人根本不知。
魔宗六道之中，恐怕只有道主才知晓，天下其他人应该不知天魔秘经的存在才对。
偏偏法空知道了，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极为好奇。
法空道：“据我所知，坤山圣教弟子所修炼的便是天魔秘经。”
“不可能！”李莺脱口说道。
法空笑笑。
李莺蹙眉盯着他，想看法空的话是真是假。
最终判断此话不假。
她沉思片刻，缓缓道：“无可奉告。”
“李少主，这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不妨说来听听，我是极好奇的。”法空道：“在天魔秘典之外，是不是还有一套天魔秘典，这天魔秘经与天魔经相比，应该更胜一筹吧？”
李莺沉吟不语。
法空道：“天下很快都会知道有天魔秘经，李少主还要保密不成？”
李莺轻轻摇头：“这涉及到一个大秘密，我不宜多说，还请大师见谅。”
她神色柔和却坚定。
法空双眼闪了一下，终究还是没用神通。
如果真用神通，往后就甭想跟李莺问出什么秘密了。
李莺是个坚韧而骄傲的人，一旦被强行看破心中秘密，就会形成强烈的反感与深重的戒备。
这是打破自己信誉的愚行。
法空道：“我有一个猜想。”
“大师说来听听。”
“这天魔秘经应该是天魔宗的魔尊所传吧？”法空沉吟道：“他在临死之前，除了将天魔秘典公诸于众，还将天魔秘经传与大易皇族了吧？”
李莺蹙眉看着他。
法空笑道：“我可没用神通。”
李莺淡淡一笑：“大师为何不用神通呢？”
法空道：“真用了神通，往后我们便如陌路之人了，恐怕再难相处。”
“大师倒是聪明。”李莺道：“不过你说错了。”
法空和尚又小气又吝啬，但骨子里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就是对人的尊重。
被他这般神通广大的神僧如此尊重，她心有几分异样，口风也就不那么严了。
法空笑道：“这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肯定是魔尊所传，而且传给皇族的。”
“不是。”李莺摇头。
法空道：“不是魔尊所传？”
“当然是魔尊所传。”李莺淡淡道。
“那就不是传给大易皇族的，如此说来，不是大易皇族所创立的坤山圣教……”
法空盯着李莺看。
李莺坦然看着法空双眼，毫无波澜，不让法空通过自己表情而判断真假。
法空忽然一笑：“李少主也想得到天魔秘经吧？”
李莺轻笑：“何出此言？”
法空笑道：“在说到天魔秘经的时候，李少主的反应有点儿强烈。”
“不可能！”李莺淡淡道。
自己的城府足够深，能做到不动声色。
法空微笑：“我不用神通也能感觉得到李少主你对天魔秘经很着紧，换了我也一样，天魔秘经与天魔经想必有很深的羁绊，难道两经合一，能达到魔尊之境？”
他没用神通，却一直打开着心眼，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观察着李莺的细微表情与动作。
通过她的微表情与小动作，发现她对天魔秘经很着紧，顺势一推便推出这个结论。
“大师想说什么？”
“不如我们合作吧。”法空微笑道：“我对天魔秘经也很有兴趣。”
李莺笑了。
法空笑道：“难道我就不能有兴趣？”
“大师注定是白费心思的。”李莺笑着摇头。
法空若有所思：“难道说，天魔秘经没办法窥探，或者有很高的门槛，或者说……须得先练天魔经？”
李莺看他一眼。
法空轻轻点头：“看来我猜对了，要先练天魔经才能练天魔秘经，我这种没练天魔经之人，得到了天魔秘经也没用的。”
“大师英明。”李莺颔首。
“那无妨，我只想看看天魔秘经。”法空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第0237章 明暗
“大师，如果我跟你合作，那我成什么了？”李莺看法空不死心，摇头笑道：“岂不成了魔宗的叛徒？”
法空道：“为何成了魔宗的叛徒？难道你们魔宗与坤山圣教还有什么瓜葛？”
李莺顿时色变。
她恼怒的瞪向法空。
法空笑道：“坤山圣教修炼的是天魔秘经，这是确定无疑的。”
“我们与坤山圣教没有瓜葛。”李莺哼道。
如果真要坐实了这件事，魔宗六道这些年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那自己真成了魔宗的罪人。
法空摇头道：“天魔秘经是魔尊所传，那便是魔尊的弟子，而坤山圣教又修炼的天魔秘经，想必也是魔宗一脉的，……莫不是一个明一个暗？”
他抚掌笑道：“我有点儿明白了，……明传暗传，魔宗难道一直有两套传承，互相扶持？才能传承了这么悠久？”
李莺雪白的瓜子脸微变，星眸闪了闪。
法空笑道：“看来我猜对了，李少主你动了杀意，是要杀我灭口？”
“大师何必非要寻我的麻烦。”李莺摇头。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原本以为李少主你是聪明人，现在看来，不然。”
“还望大师解惑。”李莺轻笑道。
她心里翻涌着沸腾着杀意，死死压制住。
自己杀不掉这个法空，一旦动手，不知藏在哪里的大宗师就会跑出来。
更重要的是，法空身负神通，自己未必能碰得到他。
所以要把沸腾杀意死死压住，竭力不表现出来。
法空却感应得清清楚楚，暗自摇头。
魔女毕竟是魔女。
法空道：“自从知道坤山圣教修炼的是天魔秘经，你们魔宗六道已经与坤山圣教脱不开关系了。”
李莺玉脸沉肃。
她一直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现在被法空一点，终于彻底明白了。
天魔宗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生死存亡关头！
法空道：“魔宗的明暗两套传承，我不知道，世人不知道，但皇上会不会知道？”
“不可能外传。”李莺淡淡道：“大师别诈我，说些莫须有之事。”
法空轻笑：“看来我猜对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出奇的，一明一暗是为了更好的传承，很多宗门都是如此的。”
李莺一脸肃然，沉默不语。
自己是绝不会承认的，这是大秘密，没想到法空轻易的堪破，真不知说什么好。
说很多宗门都是如此更是荒谬。
据自己所知，只有魔宗如此。
法空道：“坤山圣教现在已经让人焦头烂额，现在又查出坤山圣教弟子修炼的是天魔秘经，如果魔宗六道与坤山圣教合二为一的话……”
李莺脸沉如水。
法空叹口气：“你说，皇上会不会睡不着觉？”
“住嘴！”李莺轻叱。
法空笑了笑：“少主急了？”
李莺道：“说坤山圣教弟子练的是天魔秘经，纯粹是胡说八道，绝不可能！”
法空笑眯眯看着她。
李莺道：“这是有人想诬陷我们六道，皇上神目如电，断不会被蒙蔽！”
法空顿时哈哈大笑。
李莺微眯星眸，面无表情。
法空笑着摇头：“李少主，这种小聪明是没用的。”
“大师可有指点？”李莺淡淡道。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一掌拍死法空。
法空道：“坤山圣教弟子修炼的是天魔秘经，这不是我一个人知道的，杀人灭口是没用的。”
“大师误会了。”李莺道。
法空笑着摇头：“其实李少主你也应该知道的，现在你们魔宗六道只有一条路可走的。”
李莺的雪白瓜子脸再次变得难看。
她当然想到了这条路。
可是同室操戈，真要如此吗？
法空和尚的推测是对的，魔宗确实有一明一暗两套传承，天魔经与天魔秘经。
唯有魔尊一人身兼两经，除此之外，天魔宗与天魔秘宗彼此并不相见，彼此不识。
一旦天魔宗遇到灭宗之危，天魔秘宗要做的不是出手相助，而是将天魔宗的传承启出，重建天魔宗。
天魔秘宗如果遇到灭宗之危，天魔宗要做的也不是出手相救，而是延续传承。
两宗如同两条平行线，彼此不相交，这样才能安稳的穿越天下起伏不定的大势，不管是盛世还是乱世都能传承不绝。
原本这秘密只有一人知道——魔尊。
魔尊在临终之前，将魔宗六道的道主叫到榻前，告知了他们天魔秘宗的存在，及天魔秘经的存在。
一旦有一天，形势容许，天魔宗不必再蜇伏的时候，便可寻来天魔秘经。
两经合一，能练成者便是新一任魔尊。
两经合一，天下无敌，一统六道，再复天魔宗盛况。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魔宗也顺应天地之变，合久则分，分久则合，天魔永存。
这是魔宗的最大秘密。
这个秘密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自己一直在寻找天魔秘经，可一直没有线索，万没想到坤山圣教弟子竟然练的是天魔秘经！
“天魔秘经与我们魔宗没关系。”李莺缓缓道：“可能是故意叫这个名字，让人误会。”
法空微笑摇头：“李少主还抱有侥幸心思？越是如此，越说明你们魔宗六道与坤山圣教有不浅的关系，你该知道现在的形势，皇上绝不容许坤山圣教继续存在，在这个时候，谁沾上坤山圣教谁死！”
“朝廷都没办法，我们残天道更没办法！”李莺冷冷道。
法空笑道：“天魔秘经与天魔经想必有感应吧？难道感应不到天魔秘经的存在？”
“没有。”李莺道。
法空叹一口气：“就看你们六道能不能说服皇上相信你们的话了。”
李莺脸色阴沉。
依照残天道对当今皇帝的分析，刚愎自用，乾纲独断，极为多疑。
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个。
最终，李莺缓缓道：“你有办法？”
“在这种大势跟前，我一个小和尚有什么办法？”法空摇头：“你们只有两个选择，或者你们与坤山圣教一块灭，或者你们把坤山圣教灭掉，保全自己。”
李莺缓缓摇头：“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少主能做决定的，道主毕竟是我父亲。”
法空笑道：“天魔秘经你真不想得到？”
李莺苦涩的笑笑：“我现在哪还有心思管天魔秘经！”
法空摇摇头。
心眼所见，可不是这样的。
即使在这般情形下，李莺还是对天魔秘经有足够的兴趣，只是强行压抑罢了。
“你如果想得到天魔秘经，你觉得你去跟坤山圣教的人说，自己是残天道少主，他们会不会给？”
“……”
李莺懒得说。
当然不会给，怎么可能给？
更更要的是，自己根本找不到坤山圣教的人，天魔经与天魔秘经并没有感应。
天魔秘经为何秘，就是因为不可感应，天魔经也不行。
如果坤山圣教弟子真练的天魔秘经，真不知道朝廷是如何找得到他们的！
看来朝廷果然卧虎藏龙，深不可测，令人敬畏！
法空笑道：“你想得到天魔秘经，其实也要抢的，在对付坤山圣教弟子以证清白的同时，抢到天魔秘经，岂不是一箭双雕？”
“为何非要拽上我？”李莺皱眉盯着法空看：“你想找天魔秘经，自己找便是，凭着你的神通，应该不难吧？”
“天魔秘经我没办法得到。”法空摇头。
通过宋朝吟，他便知道，自己想通过他心通或者通进大光明咒得到天魔秘经是不可能的了。
天魔秘经改变了他们魂魄，大光明咒没办法获得他们的记忆之珠。
虽然当时宋朝吟是通过秘法装死，所以记忆之珠没有出现，但他通过天眼通看过之后，知道即使宋朝吟真死了，也没办法获得天魔秘经的。
天魔秘经本身便是玩弄记忆的，通过记忆是没办法得到它的。
想得到天魔秘经唯有一条路：天魔秘经的秘笈。
自己没办法获得天魔秘经，可李莺能得到，所以要与李莺合作。
这也是天眼通所见。
天眼通所见：李莺会得到天魔秘经，而且在三个月之内。
自己要蹭一蹭李莺的运气，得到这天魔秘经。
天魔秘经是破解坤山圣教的重要钥匙，研究天魔秘经之后，才能弄清楚碧血化生诀与点化之术。
越是深入，越觉得坤山圣教的可怕，自己将面对的是一个庞然大物。
别说自己一个人，恐怕金刚寺加在一起也不是坤山圣教的对手，会被轻易的碾碎。
那只能主动出击，寻找破解之法。
一方面是了解天魔秘经，另一方面也是借刀杀人，借魔宗六道的力来对付坤山圣教。
如果能两败俱伤，那就皆大欢喜了。
……
李莺轻笑一声：“大师你没办法得到天魔秘经，我更没办法了。”
“你有这运气。”法空道：“你会得到天魔秘经。”
“嗯——？”
“少主你的运气一向不错吧？”
“你对我用了天眼通？！”李莺阴沉下玉脸。
法空笑了笑：“少主你觉得呢？”
李莺星眸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法空坦然看着他。
李莺哼一声：“那你如何知道我会得到天魔秘经？”
“天眼通看别人的时候，顺便看到了你的消息。”法空笑道：“也算是无心之得吧。”
李莺星眸闪动。
法空道：“既然少主如此勉强，那便算了。”
“真算了？”李莺半信半疑看着他。
法空点点头。
李莺道：“如果算了，你会如何？”
法空微笑摇头：“贫僧从不勉强别人的。”
“……好，我答应了！”李莺缓缓道：“我们合作得到天魔秘经！”
凭着天眼通，他真要破坏，足够坏自己的好事了！
她恼怒异常。
从来都是自己逼别人，还是头一次被别人逼，这种憋屈感让她愤怒异常。
又有一种风水轮流转的荒谬感。

第0238章 行动
法空露出笑容：“英明之选！”
李莺嫣然一笑：“大师过奖。”
她一肚子的杀意与恼怒，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能灿烂的笑，让法空暗自赞叹。
他对李莺已经了解得很深，跟她要讲感情，也要讲原则，更要讲利益。
否则，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既然是合作，贫僧自然也要出一分力气的。”法空道：“让李少主避开对手，轻松得到天魔秘经。”
“对手？”
法空露出笑容。
“大师笑什么？”
“坤山圣教修炼的是天魔秘经，这消息会很快传出去，李少主觉得其他五道不会去抢天魔秘经？”
“……会。”李莺缓缓点头。
她拿得起放得下。
纵使恼怒又想杀法空，可既然决定要合作，那就要好好合作，不会拖泥带水，合作之际还想着暗算对方。
有些事情还是要给说清楚的，瞒着不说会麻烦。
她皱眉道：“而且，他们会势在必得，一定会用尽办法的！……你有可能与他们结怨。”
天魔经与天魔秘经合一，练成之后便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就是另一个魔尊。
谁能抵挡得了这诱惑？
练武之人，对天下第一是没有抵抗之力，没有人不想成为天下第一，世间主宰。
法空失笑：“我是大雪山宗，他们是魔宗。”
“那不一样的。”李莺摇头道：“现在六道蜇伏，不会轻易招惹三大宗，可这一次不一样，你真要跟我合作，他们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你，包括出动大宗师。”
法空神色凝重。
李莺微笑：“怕了？”
“是。”法空缓缓道：“所以，要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助你得到天魔秘经。”
李莺“扑哧”一下笑了。
法空看向她。
她莹白的瓜子脸笑的时候极动人，灵动而灿烂，让人的目光无法自拔。
法空却平静如水，不解看着她，眼神在问她为何发笑。
李莺笑道：“助我得到天魔秘经，真是多谢大师啦。”
法空笑着摇头：“李少主，他们为何要抢天魔秘经呢？因为与天魔经相合，有望成为下一任魔尊，一统六道，甚至天下第一，是不是？”
李莺笑容更灿烂：“大师你想得太多了啦，异想天开。”
法空摇头道：“李少主你可知道你有一个特点。”
“哦——？”
“你平时不喜欢笑的，一旦笑了，心中便是恼怒，笑容越盛，恼怒越盛。”
“……受教了！”李莺笑容一敛，哼了一声。
法空笑道：“看来我是猜对了，魔宗六道弟子，谁能得到天魔秘经，便能成为天下第一，成为下一任魔尊，唔……，如果坤山圣教的弟子知道了……”
他摇摇头道：“如此说来，你们魔宗与坤山圣教是注定的对手啊。”
“秘宗永远是秘宗！”李莺淡淡道。
先练成天魔秘经，再练天魔经，与先练成天魔经再练天魔秘经，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练成了天魔秘经之后，再练天魔经是没什么用的，而练成了天魔经再练天魔秘经，一旦练成，那便是一飞冲天。
这里所说的练成，是练圆满。
天魔经与天魔秘经皆深奥莫测，想要练成何等艰难？多数人苦练一生也不能圆满。
自己天赋卓绝，已然练得圆满，甚至已经超过了父亲。
可惜，自己纵使圆满，还是没能踏入大宗师境界，而父亲已经是大宗师，天魔经圆满与大宗师境界不是一回事。
自己若能得到天魔秘经，马上就能练，其他五道的人却不能，这便是最大的优势。
当然，自己前提是要得到天魔秘经，如果得不到，也是一场空而已。
这便要看法空的。
法空和尚虽然小气吝啬，但行事也算光明磊落，答应了的事不会两面三刀。
法空若有所思：“明白了，坤山圣教即使得了你们的天魔经也没用，但是……”
他摇头露出笑容。
“但是什么？”
“你觉得坤山圣教得没得到你们的天魔经？”
李莺淡淡道：“天魔经绝不会外传的，有天魔大誓束缚，坤山圣教不可能得到。”
“如果有人违了天魔大誓呢？”
“那必然走火入魔而亡。”
“坤山圣教弟子是不怕死的。”法空道。
李莺皱眉。
法空道：“所以，坤山圣教肯定也有弟子练了天魔经与天魔秘经。”
“……”李莺莹白的瓜子脸笼罩了一层冰霜，沉吟一下，缓缓道：“天魔秘宗还有誓言，绝不练天魔经的！”
法空轻笑一声：“坤山圣教就是天魔秘宗？未必吧？我觉得坤山圣教与天魔秘宗还是有区别的，毕竟不叫天魔秘宗。”
李莺不耐烦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坤山圣教是你们魔宗六道的最大障碍，需得除掉。”法空微笑道：“李少主你该认清这一点了，不能再犹豫了。”
李莺摇头：“看来大师对坤山圣教极忌惮，迫不及待的想除掉。”
法空轻颔首，没否认：“坤山圣教的危害实在太大，对贫僧也是巨大的威胁。”
李莺笑了笑。
法空道：“所谓秘宗，不是应该秘而不宣，隐匿潜伏吗？像坤山圣教这般张扬这般野心勃勃，算是违背了天魔秘宗的宗旨了吧？”
“……是。”李莺缓缓点头。
不管怎么说，当初魔宗分成明暗，天魔秘宗既然是暗，当然要隐匿潜伏不惹人注意，最好不要异动。
可坤山圣教却好，不想着以保护魔宗的传承，反而想着复辟大易，与创宗的宗旨彻底背离。
他们便是魔宗的叛徒！
法空笑道：“所以，或者坤山圣教是叛变了他们的宗旨，或者坤山圣教并不算是天魔秘宗，是不是？”
“……有道理。”李莺缓缓道：“我会调查清楚的。”
“我们还是先弄到天魔秘经吧。”法空道：“啰嗦这么多，其实是为了我们下面的动作。”
李莺道：“愿闻其详。”
“我知道坤山圣教藏天魔秘经的位置，但那边有守卫，所以嘛……”
“要杀人？”李莺道：“杀坤山圣教弟子？”
“正是。”法空点点头笑道：“我的修为是不如李少主你的，所以杀人之事只能劳烦你了。”
李莺斜睨他一眼。
法空笑道：“我跟坤山圣教弟子有仇，杀一个杀两个是无所谓的，但我修为不足，就怕坏了我们的大事。”
“……走吧。”
……
一座巍峨巨峰之上，法空与李莺站在一块巨大岩石上。
这块岩石突出了山崖，宛如山崖伸出的一只手臂，正在朝周围群峰招手一般。
站在巨岩上，劲风扑面。
云雾涌动，周围群峰宛如海中群岛，隐约在浮动一般。
紫金袈裟猎猎飘荡。
黑色罗衫款款而动。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对面的山峰，云雾笼罩之下，隐约可见其一点轮廓。
“便是那里了。”法空朝对面山峰指了指，迎着风微笑道：“天魔秘经所藏之处。”
“你怎找到的？”李莺转身过来看向法空。
两人近在咫尺，她晶莹的瓜子脸越发精致美丽，肌肤下隐约有宝光流转。
淡淡幽香被劲风吹散，仅有一缕飘入他鼻中。
法空心如止水，微笑看着她：“这一座山峰很有名，为情人峰。”
“情人峰……”李莺低头看看所踩的岩石，又看看所在的山峰。
此峰巍然巨大，远远看过去确实像是一尊巨人在招手，名叫情人峰确实相符。
“情人峰的手所对位置，便是天魔秘经所藏之处。”
“这你都能知道？”
法空微笑。
“果然不愧是神通。”
“一点儿微末小技罢了，比起武功来说，还是武功更实用。”
“那也未必。”
“在争锋之际，神通再强也没用，神通是杀不了人的。”
“这一次你不是要杀人吗？”李莺淡淡道：“利用神通，杀人甚至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法空呵呵一笑：“看来李少主心有怨意呀，是不是忽然想散伙了，因为找到了地方。”
“小人之心！”李莺斜睨他一眼。
她当然没这心思。
既然合作，那便诚心合作，自己绝不会做这种阴暗勾当，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
法空和尚即使得了秘笈也没用，他不可能练天魔经，那更不可能练天魔秘经。
天魔经的传承之法独特，外人是不可能得传的。
法空道：“李少主，对面一共有十六人，分成明暗两处，明处八人，暗处八人。”
“十六人……”李莺皱眉：“我们恐怕应付不来。”
法空淡淡道：“一个一个剪除便是，这便需要我们默契的配合。”
“说。”李莺道。
法空招招手。
李莺靠近他两步，已经呼吸可闻。
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丝毫没有脸红及不好意思，只是淡看着他。
她对法空及男女之防并不在意，脑子里根本没有儿女私情之说，毫不考虑。
法空忽然伸食指轻轻一点她眉心。
这一点太过迅速，而且突兀之极，李莺竟然猝不及防的着了道。
来不及闪避，食指已到眼前，她刚要怒骂，眼前一恍惚，却是出现了一幅画面，自己正站在高处俯视一座山峰。
这座山峰是半透明的，树木与石头也都是半透明的，山洞也是透明的，不仅能看到其影子，还能看到影子里的人。
一共十六人。
她睁开眼，冷冷瞪着法空。
法空微笑道：“李少主看明白了吧？”
“这便是你天眼所见？”
法空微笑道：“我们先从背面位置开始，我会施展定身咒，你来动手，直接杀掉，别想着封了穴道，天魔秘经玄妙，封穴道未必管用。”
这其实是心眼所见。
能不施展天眼，就不施展天眼，省一点儿信仰之力，心眼有时足够用了。
“杀人？”李莺总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一般，皱了皱远黛般的细长眉毛。

第0239章 得手
“当然要杀人，切记。”法空轻声道：“稳准狠快，一旦我们被发觉，天魔秘经恐怕便会被毁掉。”
李莺脸色微变，沉默不语。
法空道：“李少主可以估量一下，是天魔秘经重要，还是他们的性命重要。”
“就这么杀人，委实过份了。”李莺摇头道：“他们是好是坏，是邪是正，是善良还是邪恶……”
法空笑了。
李莺哼道：“你笑什么？”
“李少主现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这个，是心有不安，心怀愧疚？”
李莺哼道：“我虽是魔宗，却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倒是慈悲为怀的大师你，比我冷血多了。”
法空道：“那是因为我知道坤山圣教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坤山圣教弟子仗着有碧血化生诀，根本不把生死放心上的，他们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心上，当然也不会把别人的生死放心上。”
他知道这些人可不会管你正还是邪，善良还是险恶，唯奉命行事而已。
到时候都是要杀自己的人，提前杀掉他们，毫无心理负担。
李莺皱眉：“碧血化生诀？”
“通过玉石俱焚的方式，将自身炸成血雾，借助其中的力量而转世重生，……看来你不知道。”法空失笑道：“难道不是天魔秘经上的奇功？”
“不是。”李莺摇头。
法空道：“除了天魔秘典之外，应该还有一套天魔秘典，是那上面的奇功吧。”
“我从没听说过碧血化生诀。”李莺缓缓摇头：“而且，也没有另一套天魔秘典，……据我所知，天魔秘典只有一部，天魔经御使与天魔秘经御使的威力差不多，风格不同而已。”
法空看看她。
自己当时说天魔秘典之外还有秘典，她并没有否认，但也没承认，真够狡猾的。
法空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这坤山圣教还真不是天魔秘宗，确实是另外的宗门？”
李莺沉默。
她现在也迷惑了，无法断定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这些了，先弄来天魔秘经再说，这个疑问可以再捉几个坤山圣教弟子来弄清楚。”
“还是先弄清楚的好。”李莺坚持。
“宁肯错失天魔秘经，也要先弄清楚这个？”
“……是。”李莺轻轻点头：“我要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天魔秘宗，再决定杀不杀人。”
“怎么弄清楚？”
“大师你想必是能找到坤山圣教弟子的。”
“能，但要时间。”
“那这一次，我们不杀人，只封穴道。”李莺缓缓道：“先得了秘经再说。”
“……真没想到，李少主是这样的人。”法空看着李莺半晌，最终摇摇头。
李莺淡淡微笑：“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封穴道恐怕未必管用，如果他们趁机用碧血化生诀，你有可能抢经不成反而死在他们手上。”
“大师想必是有办法的，能阻止他们施展碧血化生诀。”
法空摇头：“原本还想从容一些，现在看却从容不得了，自讨苦吃，何必呢？”
得天魔秘经之际，同时杀一些坤山圣教弟子，一举两得。
可惜李莺有自己的主意，头脑清晰，行事也谨慎，竟然不想杀人。
“大师到了现在就别再藏拙了。”
“那只能改变策略。”法空不再纠结，现在最想得到的就是天魔秘经，尽快得到天魔秘经，越快越好。
夜长梦多，再磨蹭下去，其他人就会来了，横生枝节大大的不妥，说不定真得不到这天魔秘经了。
“大师请说。”
“我们直捣黄龙！”法空沉声道：“你直接闯进那山洞，我会施展定身咒配合你，你不杀他们，但重伤令他们失去还手之力能做到吧？”
“能。”
“我会再施展清心咒，阻止他们施展碧血化生诀，你抢得秘经马上逃走。”法空道：“我再用定身咒阻止他们，你轻功足够好吧？”
“当然。”
“天魔秘经是藏在一个石匣内，需要你的鲜血涂上手掌，然后配合天魔经，再施展凝血神掌拍到石匣上，才能打开石匣，否则，再锐利的神刀神剑也打不开它。”
“凝血神掌……”李莺轻轻点头。
她惊奇的看向法空。
没想到法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父亲与自己都不知道，魔尊临死之前没有传下这个。
天眼通真这般神通广大？
法空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既然是直捣黄龙，那便追求一个快字，把最快的速度拿出来，只管冲，别管其他的！”
“放心，我足够快。”
“好，这次我们就来个鲁莽的横冲直撞，你直接冲向山洞，我自会施展定身咒与清心咒拖住他们。”
“好。”李莺缓缓点头。
“去吧。”
“你呢？”
“我便在这里。”法空指了指自己脚下：“足够施展佛咒了，放心行事便是。”
“……走了！”李莺盯着他看了看，最终慢慢点头，黑色罗衫飘飘而去。
……
她在雾中飘飘而行。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先前所见。
山洞口处有四人，山洞内还有四人。
除此之外，旁边两座山洞里也各住着四人，这八人平时不在山洞，而是在山石之间、树林之内，隐藏身形、默默修炼。
他推测他们八个与另外八个是互相轮换的，否则只做一种，天长地久下去会把人逼疯。
李莺觉得几乎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这情人峰虽然离着神京不远，偏偏身处莽莽山脉之内，极为偏僻，没有人指引不可能找得到。
跟法空和尚合作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这十六人全是宗师修为，修为不逊色于自己多少，自己如果一人，没办法得手的。
更别说自己根本不知开启石匣之法，即使找到这里闯进去也得不到天魔秘经。
更何况，自己也找不到这里。
不过这法空和尚说一句留一句，显然是防备自己捣鬼，现在才说了全部。
跟法空和尚合作，如果心有算计的话，很难得逞，反而不如以诚相待。
法空和尚修为不高，神通在身，有他相助，自己这一次能得到天魔秘经吗？
他有神足通，随时能脱身，自己有绝顶轻功在身，也随时能脱身，并无后顾之忧。
拼一把试试吧，不试试，自己绝不会甘心。
她眼前出现了那山洞。
山洞前有一片平台，光可鉴人。
平台上摆了四张蒲团，蒲团上各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呈四方形而坐。
她虽然隐匿了气息，却只能给自己争取一个不被他们以逸待劳早有准备的时机。
这平台所建的位置是经过精心设计，能看得到周围一切。
山洞周围的石壁光秃秃只有青苔，没有藤条，不能遮掩身形，想偷袭是不可能的。
这般情形下，唯有硬闯。
她骤然加速，婀娜身形在空中拉出一片残影。
刚要迎击他们四个的围攻，却发现四人刚刚站起便身形一滞，竟然定住了。
被她无声无息的四掌击飞出去，他们直直飞到了空中。
四人被定身咒忽然一定，护身罡气的威力被削弱了十之六七，结结实实挨了一掌，直接昏迷过去，飞到了空中。
她身法忽然变得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冲进了山洞内，同时回想着脑海里的情景。
这山洞是一个九曲之形，拐角与地面都有机关，不知道走法，必定触发，从而通知山洞里的人。
她身形如电，脚尖在石壁上轻点，不沾地面，拐了九道弯，到了一个空旷的石室。
约有八十平米左右的石室内，中央是一个法坛，坛中央是一个一米高的圆台，上有一个银色石匣。
而法坛的四个角坐了四个中年男子，东南西北各据一个方位，阖目端坐，如老僧入定。
听到衣袂飘飞声，他们并没有睁开眼，只以为是同伴。
外人是不可能闯进来而不触动机关的，更重要的是，外面也没什么动静。
此时，山洞外面的四人飞在空中，还没能落地。
李莺毫不犹豫的飞到石台前，右掌一划左腕，顿时鲜血涌而出。
雪白皓腕与鲜血相映，越发显得鲜艳夺目。
她右掌沾上鲜血，催动天魔经，运转凝血神掌轻轻拍向了银色石匣。
四人忽然睁开眼，发现了异样，便要动作时，定身咒再次落下。
这一迟滞，李莺一掌拍开了石匣。
石匣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的银色帛册，探手抓住转身便走。
四人仍被定住了不能动。
法空现在的修为更强，虚空胎息经更强，佛咒也水涨船高，威力大增。
“砰砰砰砰！”四人被李莺拍飞到了石壁上，震得石壁颤动。
他们陷入石壁内无法挣扎，凝血神掌的威力惊人，让他们的血气运转缓慢，浑身软弱无力。
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莺鬼魅一般的离开，无能为力。
“啊——！”待他们怒吼出声时，早已不见了李莺的影子。
李莺出得山洞时，四个中年刚刚落下来。
李莺一拂袖子，四人慢慢落到地面，嘴角流着血，显然都受了重伤。
结结实实一记凝血神掌够他们喝一壶的，已经到了半残状态。
李莺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而去。
法空站在突出的巨石上摇头。
都已经这样了，还留有缓和的余地，李莺有时候民很天真。
法空露出了笑容：这一下，李莺她即使不找坤山圣教麻烦，坤山圣教却要找她的麻烦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一小半。
李莺则施展轻功，催动到极致，一口气跑回了神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第0240章 嫁衣
她所在的院子位于神京城的正西，靠近西门不远处，周围是寻常的百姓。
院子一共三进，最前边是前庭，再是李柱与周天怀的院子，第三进是她的院子，却是一座小花园。
已经是中秋时节，花园的花朵多数已经凋零，呈现出秋天的萧杀之意。
西南角的一片青竹也变得枯黄，簌簌落黄叶，萧萧瑟瑟。
她回来的时候，李柱与周天怀还没回来，院子里只有她自己一人。
她将银色帛册放到桌上，星眸灼灼，难抑激动。
夙愿得偿，自己天魔经圆满，只要再练这天魔秘经，练成之后，便是水到渠成的魔尊。
一统六道，天下第一！
想到这个情景，她怎么也无法压抑激昂，心湖如沸。
深吸几口气，运转天魔经。
随着天魔经的运转，心湖慢慢平复，她缓缓打开银帛。
银帛册之中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一幅幅练功图，红线蓝线盘绕。
一看便知是武功秘笈。
她双手运足了天魔经，依照天魔柔掌独特的心法调整，化为独特的真气，慢慢注入银帛册之中。
原本的小字与练功图竟然发生了变化，有几个小字变得不同，练功图上的红线与蓝线也有细微调整。
她淡淡一笑。
为了防止天魔秘经外传，传承之法都是保密的。
她推测，六道之中某些道得到了打破石匣之法，残天道的道主没得传此法，得到的却是观看天魔秘经的办法。
天魔柔掌便为观看天魔秘经之法。
这是魔尊的一片苦心。
魔尊是想有人先一统魔宗六道之后，再合练天魔经与天魔秘经，踏入魔尊。
而不是先练成两经再一统魔宗六道。
这其中的区别是什么，她一想便知。
如果先能一统魔宗六道，那此人的手段与武功已经足够惊人，再练天魔秘经的话，如虎添翼，修为将远超世人，甚至达到最后一任魔尊的水准。
而如果先练了天魔秘经，凭着强横的修为一统魔宗六道，恐怕就差了一些。
当然，这样分开传承之法，也能最大限度的令天魔秘经不外传。
她这念头一闪即过，马上抛到一旁，凝神于天魔秘经。
至于法空在哪里，她并不担心。
眼前唯有这本天魔秘经。
只要有了这个，练成之后成为魔尊，天地之大，自由无拘，纵横自如！
她翻看了一页又一页，认真仔细的看过每一个小字每一幅图画，星眸灼灼，直接烙印于记忆之中。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看过一遍就不会忘记。
纵使她翻得慢，十八页也很快翻完，待看完最后一页，她长长吁一口气。
脸颊酡红如醉酒，娇艳欲滴。
不知不觉中，夕阳已经染红了小院，也将她染红。
她坐在红霞之中沉思。
法空忽然一闪出现在她身边，笑道：“如何？”
李莺看向他，微微一笑：“他们如何了？”
“应该会气得发狂。”法空道：“你出手不重，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道：“不过你露出脸，他们估计会找到你的。”
“无妨的。”李莺轻轻摇头。
法空眉头挑了挑。
李莺道：“这件事他们不敢外传也不会外传，知道了也无所谓。”
法空笑了笑：“这便是天魔秘经？”
她这般笃定，恐怕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魔宗行事确实是诡秘莫测。
“不错，正是天魔秘经。”
“这天魔秘经与你们的天魔经相合，真能天下无敌？”
“如果能把两经都练成，踏入大宗师是没问题的，天下无敌是有些夸张了。”李莺微笑看着他：“大师可是后悔了？”
不天下无敌也差不多。
法空笑道：“李少主若能成为大宗师，那就请多多关照了。”
李莺道：“大宗师有时候也不如神通的，更何况金刚寺也有不少的大宗师。”
她怀疑大宗师也拿法空无可奈何。
佛门五神通她是知道的，如果有神足通，再加上金刚不坏神功，何人能杀得了他？
法空伸出手去：“我想一观这天魔秘经，可以吧？”
“既然是我们合作而得，”李莺玉手拿起银帛册递过去：“大师随便看便是。”
法空接过来。
入手沉坠，不像是书更像是银锭，沉重异常，恐怕寻常女子都拿不动。
封面写着“天魔秘经”四个大字，古拙苍劲，是以上古文字所写。
他对这种文字并不陌生，观看起来毫无滞碍。
随后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一直到最后第十八页，看得极快。
他只需扫一眼便能完全烙印入脑海，可以在脑海虚空反复的观看。
法空看完之后，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李莺。
李莺心头微跳，却不动声色：“大师可看出有何玄妙了？”
法空摇头：“不太对。”
“如何不对了？”
“这真是天魔秘经？”
“大师可是怀疑我偷换了它？”李莺似笑非笑。
法空盯着她看。
李莺星眸灼灼，坦荡的看着他。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这本天魔秘经有问题，并不是真经，李少主，我们被骗了。”
“那大师以为……？”
“李少主，还是别练这个了，此经不太对劲。”法空摇头：“如果真练了，麻烦无穷。”
“多谢大师提醒。”李莺道。
法空若有所思看着她。
李莺笑道：“看来大师还是怀疑我是不是掉换了这本秘笈，不如大师施展神通看看吧。”
法空叹一口气：“李少主，我对你可是诚心相待，也相信李少主你的胸襟。”
李莺道：“既然合作，当然是诚心相待，勾心斗角确实不该，……这么说吧，这本天魔秘经需要独特的观看之法。”
法空失笑：“这么说，我即使得到了秘笈，真的秘笈，也没办法得到天魔秘经？”
“大师要天魔秘经做什么？”李莺笑道：“天魔秘经对大师是没用的。”
“如此秘笈，天下间哪一个不好奇？”法空道：“想参照一下。”
李莺摇头：“这涉及到宗门传承，恕我不能外泄的，大师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法空呵呵笑了。
李莺笑看着他。
法空摇头：“还是李少主棋高一着，佩服佩服！”
“大师过奖。”李莺嫣然笑道。
这一次的笑是发自内心，不是怒极而笑。
心里是痛快得不得了，酣畅淋漓。
他费尽心机，说了这么多，又是逼自己动手对付坤山圣教，又想杀坤山圣教的高手，结果呢，一样也没能如愿，一番辛苦却是给自己做了嫁衣裳。
这种滋味足够把他气炸了。
换了自己，一定是要气死的。
她仗着修为更高，所以不怕法空发作，反而笑得更灿烂更肆意：“大师，多谢了。”
法空笑了笑：“李少主既然知道观看此经需要独特之法，意味着我注定看不到，却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此举未免太过火了吧？是算计我呢。”
“大师恕罪。”李莺笑着合什：“确实隐瞒了这一点，但要说算计，我们彼此彼此，大师的算计可不比我少。”
法空摇头苦笑：“怨只怨我太相信李少主你，觉得你光明磊落，合作便可以放心的合作，没想到最后关头却是栽在这里。”
“大师是要让我内疚，从而说出传承之秘吗？”李莺笑道：“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便是残天道的叛徒，祖师难容，所以大师还是不必多说了。”
“嗯，也罢。”法空点点头：“认赌服输，李少主善自珍重，告辞。”
“大师好走，恕不远送。”李莺合什笑道。
法空道：“如果下一次李少主再找我帮忙，交换的条件便是这传承之法。”
“那是不可能的。”李莺笑道。
法空道：“那我便收走了这本秘笈。”
他将银帛册往大袖里一塞，一闪消失无踪。
李莺轻笑一声，没有追赶也没有变脸色，任由他带走了银帛册。
这银帛册已经没用了。
经过一次天魔柔掌激发，便已经废掉，再用天魔柔掌已经不能激发了。
对于天魔秘经的保存，历代祖师当真是费尽心机，不过还好，自己只要练成了天魔秘经，就能重新制作出秘笈来，以为传承。
……
法空下一刻出现在金刚寺外院，坐到自己院内石桌旁，取出天魔秘经的秘笈来，翻来覆去的看。
他一边看一边啧啧赞叹。
魔宗先祖当真是智慧惊人，世间竟有这般奇妙的手段，外人即使外了秘笈也没用。
如果依照这秘笈练，走火入魔是必然。
仅仅是几个小字与行功路线的一点点差别而已。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此为最佳写照。
他合起秘笈，收入时轮塔内。
这制作的材料，还有手法，都是值得借鉴的，自己将来也弄个这样的传承之法。
而且，能不能从这上面悟出一些别的，一些魔宗的根本观念与规则。
这对于了解魔宗行事与破解魔宗武功必有助益。
“李少主没回来？”林飞扬看到他独自坐在桌边，上前问道：“难道遇险了？”
法空笑着摇头。
林飞扬道：“什么事，竟然不招呼我，很机密吗？”
“此事不提也罢。”法空摇头：“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可是热闹得很，城卫，神武府还有绿衣内司，全都出动了，白虎大道那一截全被封住了，不准进出，正在追索刺客呢，依我看呐，白费功夫！”
“嗯，”法空轻颔首：“寺里小心一点儿，找慧灵师叔回来。”
“好。”林飞扬满口答应。
法空一闪再次消失。
……
周天怀与李柱说说笑笑回到了院内，发现了李莺的气息。
两人来到后花园，发现李莺正负手在欣赏着凋零的花朵。
他们看出李莺心情不错，莫名的也跟着高兴起来。
李柱呵呵笑道：“少主，说个新鲜事，今天我们两个在城里逛的时候，竟然遇到一骗子，呵呵，骗子竟然想骗我们的钱！”
李莺心情正好，好奇的看向他们：“嗯？”
李柱得意的道：“有趣的是，我们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那骗子还以为把我们骗住了，滔滔不绝，好一顿说，岂不知我们早知道他是骗子，就看他在那里施展全身解数，真的很好玩！”
“他终究还是发现了的。”周天怀摇摇头：“灰溜溜跑了，我们也懒得追。”
李莺脸色微变。

第0241章 发觉
“少主？”
李柱与周天怀都发现了她不对劲儿，脸色变得太快，有违她平常沉稳从容的行事之风。
李莺细长眉毛紧蹙，星眸闪烁。
他们看出她是处于沉思状态，这个时候是不宜打扰的，否则便要招来一顿骂。
两人停住嘴，一言不发看着她。
片刻过后，李莺抬起星眸，看向两人：“你们遇到的这骗子很高明吗？”
李柱撇撇嘴道：“看似高明而已，是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我们两个就是拿他取个乐。”
李莺失笑。
李柱与周天怀更加迷糊，不知李莺到底是怎么了，神情如此的反常莫测。
“罢了，你们忙你们的吧。”李莺摆摆玉手。
“少主……”李柱迟疑：“你不要紧吧？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李莺蹙眉挥挥手。
李柱还想再问，却被周天怀扯了出去，两人离开了后花园，来到自己的院子。
“少主这是怎么了？”李柱不解：“本来还好好的，我们一说骗子，少主怎就忽然变脸了？”
他忽然一怔：“难道少主也被骗了？……法空和尚吧？一定是他！”
“别胡猜了。”周天怀沉声道：“我们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胡思乱想，准要被少主骂的，……这件事啊，还是少掺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李柱哼一声：“我可没那么心狠，总要给少主排忧解难的！”
“别给少主添乱就好啦。”周天怀没好气的道：“听我的，没错的！要不然挨骂可别怨我没提醒！”
“……行吧。”李柱最终还是听周天怀的。
周天怀吃的盐比自己吃的饭都多，经验丰富，而且也更机灵，当然要听他的。
周天怀看一眼白虎大道的方向，叹口气：“可惜了这次的机会，如果少主能请动法空大师再逮住这个刺客，功劳就足够升一升了，说不定能混个司丞当当，就不用受这窝囊气了！”
“法空大师是真逮不到那刺客呢，还是故意推托，老周你觉得呢？”
“……难说。”周天怀想了想，摇摇头：“这位法空大师行事莫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有可能是恼怒少主逼迫，也有可能是真逮不到这刺客，或者是能逮住也不想招惹这刺客。”
李柱道：“照我说呀，我们应该离这和尚远一点儿。”
周天怀不解。
李柱哼道：“我总觉得这和尚不是什么好人，少主跟他打交道未必能占到便宜。”
“呵呵……”周天怀笑了：“少主何时吃过亏？”
“这个和尚很邪门，我感觉不一样。”李柱摇头。
周天怀不以为然的笑笑。
比起他的感觉，少主的感觉更准。
……
法空一闪出现在巍然巨峰的岩石上，仍旧是那座情人峰，仍旧是那块宛如伸出的手臂的岩石。
他闭上眼睛。
狂风涌动却吹不散周围的浓雾，反而令雾气更大。
迷雾之中，周围群山更像是海中的一座座小岛。
心眼之下，浓雾如同不存在，清晰看到了对面的山峰情形。
正中央的山洞之内，法坛之上，十六名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地上疗伤。
他们神色平静，无怒无恨，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甚至比之前的神情更平静。
法空静静站在岩石上，心眼观照，耐心的等他们疗伤结束。
因为定身咒，李莺的掌力一大半都打入他们身体，她没有杀人之心也仍让他们重伤。
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唉——！”
“老齐，我们的使命终于结束了。”
“这么多年过去，忽然结束，竟然有些不习惯，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离开之后不知去哪里了。”
“我要去好好转一转，看看这繁华世界，找几个女人，如果能再生个孩子就更好了。”
“哈哈，老莫，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想生孩子！”
“我那儿子算是废了，不成气候，再养一个一定好好的培养，督促他练功，不会像年轻的时候，一直东奔西走，疏于照顾孩子导致成了废物。”
“你们呢？”
“我想留在这边，已经熟悉了这里，不想再换地方了。”
“这里太过荒凉了，不如我们都去神京吧，买一处院子，我们还在一块儿住，就像在山上一样。”
“姜师兄，这个主意好！”
“我们现在是无事一身轻，就这么分开，真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好像活着没什么意义了！”
“我们这一生的意义已经完成了。”一个长脸庞的中年男子沉声道：“秘经找到了主人，我们也自由了。”
“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这情形，梦想我们有一天能完成任务，秘经的主人能出现，可真出现了，却反而空荡荡的。”
“我们确实是足够幸运，林师兄他们枯守了一生，还有师祖他们，我原本以为我们也一样，也要枯守一生呢。”
“神京呀……”
“一别神京有六十载了吧？不知现在是何模样，我们走吧！”
“走！”
他们轻松愉悦，好像卸下了肩膀上的重担，无事一身轻。
飘飘而出山洞，甚至包袱也不带，直接飘离了那座山峰，朝着神京而去。
法空静静站在岩石上，一动不动，心思疾转。
他们一句也没提坤山圣教，难道说，他们竟不是坤山圣教的弟子？
从他们身上的气息看，确实不是坤山圣教弟子。
但法空现在对坤山圣教警惕极强，有些坤山圣教弟子未必修炼了心法，仅凭气息是不能完全判断的。
他们十六人一直守护这里，等着秘经的主人来取走秘经，这么说，李莺便是秘经的主人？
难道是转世？
还是按照缘份，谁能找到这天魔秘经，谁便是其主人？
法空摇摇头。
魔宗的秘密还真够多的。
他下一刻出现在法坛上，打量着这座山洞，最终看向那已经碎裂的石匣。
石匣已经分裂成了四块，看起来脆弱不堪，很薄很细。
法空拿起一块来扳了扳，坚硬逾铁。
这种奇异的材料，神刀神剑都斩不碎的材质，他们十六个人竟然毫不在意，只能说他们的心大。
法空心满意足的将这些碎块收集起来，准备好好研究一番，看能不能将它们做成兵器。
一旦做成，那便是神兵利器。
不过，他在收集起来之前，先以宿命通观瞧，通过这破碎的石匣追溯从前。
比起天眼通，宿命通施展起来则更容易，天眼通只能看到未来三个月，而宿命通则能看到三十年。
可谓是天差地远。
他细细想过一番，还是没理出眉目，神通原本就是超出常理之外的力量。
必有其原理，可惜很难弄清楚，他至今没弄清。
也一直在潜心思索。
如果能洞悉其妙，说不定就能把天眼通的时间拉长，不仅仅能看到未来三个月了，说不定三年甚至三十年。
三十年的追溯下来，法空失望的摇头。
宿命通所见，他们十六个人一天又一天的重复生活，枯燥无聊，这座法坛除了他们十六人，三十年来竟然没有别人进来过。
他们仿佛与世隔绝，这座山好像一座囚牢，把他们困在其中，不能解脱。
自己与李莺抢走了天魔秘经，反而让他们得了解脱，竟然是做了一件好事。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看了一会儿之后，法空收起了碎石匣，又看看四周，然后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出现在金刚寺外院自己的院子里，夕阳越来越靠近西山，便要落山了。
林飞扬听到动静，马上过来：“李少主在外面求见。”
“不见。”法空道。
林飞扬一怔。
法空道：“让她走，就说相见不如不见，还是各自安好吧。”
“……好。”林飞扬疑惑的看看他，转身到了寺外，来到李莺三人跟前，将原话复述了一遍。
“跟他说，我已经知道了，他不必再装模作样。”李莺哼一声道。
她晶莹如玉的瓜子脸带着酡红，在夕阳下格外的娇艳，星眸却冷冷的。
林飞扬于是又将话传过去。
法空笑了笑：“跟她说，得了便宜别再来卖乖了，还是不见的好。”
林飞扬再次传话。
“跟他说，还装！”
“跟她说，莫名其妙！”
“跟他说，天眼通！”
……
林飞扬跑了数次之后，直接跑进了厨房，任凭法空怎么招呼都不出来了。
法空总不能把他强拎出来，只能随他。
最终，李莺袅袅出现。
她细腰间一柄长剑，让人担心会压折她的细腰。
一袭黑衫衬得肌肤如雪，星眸冷冷瞪着法空。
法空坐在石桌旁，轻啜一口茶茗，徐徐说道：“李少主，我们是反过来了吧？吃亏的没说什么，占便宜的反而来兴师问罪，天理难容！”
“佩服！佩服！”李莺发出一声冷笑。
依她平时的脾气，她淡淡一笑，置之一旁，可这次的事太过气人，她实在气不过。
脑海里一直在回响“自作聪明，骗人却被人当成傻子一般戏耍”这句话。
她细细回想法空的一举一动与一颦一笑，从头到尾一点儿不漏。
凭借她敏锐的观察与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她最终断定法空提前施展了神通。
绝对是用天眼通从远处看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从而也看到了真正的天魔秘经。
可法空竟然装作不知，把自己骗得团团转，让自己觉得自己聪明的骗过了他，他给自己做了嫁衣裳。
自己痛快淋漓之余，其实还是满怀愧疚的，还想着下一次做出补偿来。
原来都是自己在自作聪明！
这简直就是耻辱，无法忍受，所以罕见的露出意气用事的一面，非要过来跟他吵一架。
法空露出疑惑神色：“佩服？佩服什么，佩服我被李少主你耍了？”
“耍了？”李莺发出一声冷笑：“是谁耍谁呢？”
法空笑道：“这还用说吗？”
李莺冷哼道：“你对我施展了天眼通吧？看到了我所看到的天魔秘经吧？”
法空看看她，李莺冷冷瞪着他。
法空轻笑一声，摇摇头露出不好意思神色：“也是关心你的安危，所以便远远看了一眼，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第0242章 登门
李莺冷冷瞪着他。
法空笑道：“我发现了一件趣事。”
李莺依旧冷冷瞪着他。
法空道：“我发现他们被抢了天魔秘经之后，被你重创之后，竟然不恼，反而很高兴，好像被释放的囚犯一样的高兴，终于解脱获得自由，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神京，要尽情享受神京的繁华与自由无拘。”
“他们是护经使。”李莺哼道：“一生的使命便是护持天魔秘经。”
“那我便奇怪了。”法空道：“天魔秘经传承如此之严如此之秘，即使你获得之后，也没办法传与别人吧？”
“……不错。”李莺哼一声。
天魔秘经的传承不是通过人，而是通过独特的秘笈，才能获得传承。
这一点与人们所想象的截然不同。
法空道：“那坤山圣教弟子如何得到的天魔秘经？”
李莺再次冷笑：“大师不是有神通嘛，不妨施展他心通看看我怎么想的。”
法空失笑：“李少主忒小家子气了吧？不是一向豁达开阔嘛。”
“我一向就这么小家子气！”李莺哼道。
她素来开阔，不拘小节，吃点儿亏也不怎么在意，可这一次太丢人了。
当时的情形不堪回首，一想就脸红，是一种智慧上的羞辱，她实在是不堪忍受。
法空道：“坤山圣教不是天魔秘宗吧？”
李莺冷笑不语。
“李少主既然不承认，那么说坤山圣教是天魔秘宗。”法空摇头感慨道：“对你们魔宗六道来说可不妙啊。”
李莺冷笑更甚：“真是多谢大师关心了！”
魔宗六道跟三大宗可是仇人，他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虚情假意虚伪之极！
法空道：“可他们这十六个护经使并不知道坤山圣教的事，而且，他们的心法与坤山圣教也不同。”
通过他们身上的光，可以判断他们心法跟坤山圣教弟子是不同的，虽然只是细微的不同。
但不同就是不同。
他不由的生出猜测：难道坤山圣教的天魔秘经并不是真正的天魔秘经？
李莺黛眉轻轻一挑。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法空。
法空是怎么看出两帮人的心法不同的？
天魔秘经的最大特点是秘，修炼天魔秘经之人是没有修炼痕迹的，外人看不出。
法空偏偏能看得出。
这是天眼通看到的？
法空道：“李少主，有些事情就别再遮遮掩掩的了，该说的就说给我听听。”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
她想到了四个字：与虎谋皮。
法空道：“看你很稳，并不着急，所以我能断定坤山圣教确实不是天魔秘宗，而且他们所修炼的也不是天魔秘经，对吧？”
“大师果然是无所不知。”李莺冷冷道：“随便起一个天魔秘经的名字，便是天魔秘经了？可笑之极！”
“如此说来，他们是故意如此，岂不是故意栽赃，是要拉你们魔宗下水？”法空笑道：“坤山圣教反而是你们魔宗的敌人？”
李莺冷冷道：“他们应该与天魔秘宗有些瓜葛，但所修炼的绝不是天魔秘经，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法空盯着她看。
李莺哼道：“有些话不能说，但我绝不会随意说谎。”
法空点点头：“我是相信少主的。”
李莺又冷笑。
她是极不忿的。
现在终于看透了这和尚，是一个多疑狡诈虚伪的家伙！
“可惜呀……”法空摇摇头。
至今还是没办法剥开坤山圣教的迷雾。
一层层的迷雾笼罩着坤山圣教，看透一层还有一层，再看透一层，还有一层，层层叠叠，不知到底有多少层。
归根到底便是没办法获取他们的记忆之珠，或者直接用碧血化生诀，即使没用，记忆之珠也找不到。
就是不知道李莺知道多少。
有时候真恨不得直接用了他心通，堪破她内心的奥妙。
先前没施展，是不想与她彻底闹翻。
李莺是他了解魔宗六道的一扇窗户，也是撬动魔宗六道的一个支点。
现在实在忍不住想施展时，心底却有一道直觉在提醒自己，不要在她跟前动用他心通。
他越发好奇，蠢蠢欲动，却又死死压住这冲动。
因为有药师佛像，他很相信这种直觉，推测很可能是药师佛像传给自己的。
“李少主，你们魔宗就没对付坤山圣教的意思？”法空微笑道：“他们可是来者不善，谁挡他们的路，绝不会客气的。”
“不劳大师费心！”李莺冷冷道。
法空和尚就是想挑拨魔宗六道与坤山圣教，想让魔宗对付坤山圣教。
自己怎么可能遂了他的意。
坤山圣教能不沾就不沾，个个都是不怕死的。
人们都说魔宗弟子疯狂，可比起坤山圣教弟子的疯狂，小巫见大巫。
“李少主，不得不说，这一次，你们想岔了。”法空摇头叹道：“我跟李少主你也算是朋友，实在不吐不快。”
李莺冷笑，星眸闪烁嘲笑。
朋友？
嘿！
法空道：“李少主不想听听？”
李莺哼道：“洗耳恭听！”
法空道：“你们魔宗既然要投靠朝廷，就该拿出真心实意，而不是只做做姿态。”
“我们当然是诚心诚意。”
“嘿，朝廷正在全力扑灭坤山圣教，魔宗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这是诚心诚意？”
“……”
“你们只看到了危险，却没看到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这不是最好的表现机会吗？如果不抓住了，你们魔宗恐怕再没有机会了，听说要成立南监察司，你觉得凭你们的表现，能进南监察司？难道好处都让你们占尽了？”
李莺皱眉。
虽然不想承认，可他这话确实在理。
富贵险中求。
既想富贵，还不想冒险，确实是异想天开工，世间没有这样的好事。
法空道：“时机稍纵即逝，现在还需要你们魔宗的时候，一旦三大宗开始动手，就没你们魔宗什么事了，到时候，你们魔宗再出力也只是附翼而已，唉……”
法空摇摇头：“就凭你们现在的行事之风，优柔寡断，既想得好处又不想有损失，锐气尽失，永远别想在三大宗跟前抬起头来，只能说，魔宗一代不如一代，当初魔尊的风采何等逼人，后辈却是不肖，可惜了啊——！”
李莺雪白瓜子脸渐渐变化，不再是嘲笑，而是肃然。
法空暗自一笑。
李莺野心勃勃，现在得了天魔秘经，更是如此。
攻其弱点，投其所好。
不信李莺不动心。
但自己所说的也没错。
对付坤山圣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但也是一次巨大的投入，一旦真灭掉了坤山圣教，魔宗就能跻身朝廷的主流，才有资格与三大宗一较长短。
现在还不行。
理是这个道理，不过大雪山宗与魔宗又不同，只需要守成，不需要进取。
再进取，就会惹来朝廷更多的忌惮。
不能进取立功，还要承受与坤山圣教做战的风险，那就不值当了。
所以还是把这个机会转给魔宗吧。
至于以后魔宗会不会反过来镇压大雪山宗，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现在是大雪山宗庇护自己，但自己越来越强，往后可以反过来庇护大雪山宗了。
“我的话对不对，李少主好好考虑一下吧，”法空道：“但我要提醒李少主一声，时机不等人，优柔寡断要不得。”
再磨蹭下去，坤山圣教便要全力碾压自己了，得让他们赶紧动手才行。
魔宗的力量一旦调动起来，必然是惊人的，关键便是人多势众，魔宗六道的弟子太多了，是三大宗没有的优势。
“……我会想清楚。”李莺若有所思。
这一次确实是魔宗的机会。
自己将来练成天魔秘经，成为魔尊，要一统六道的话，那时候如果六道已经在朝廷站稳脚根，自己也能省却很多心力，权势也就更大。
“恕不远送了。”法空笑道：“这件事原本是李少主你的错，现在倒过来反而怨我，而我竟然也怀有愧疚，出于补偿心思说了这些话，说来说去，又是李少主你占便宜了！”
他摇头：“跟李少主你打交道，我每次都要吃亏！”
李莺斜睨他一眼：“吃亏？糊弄鬼呢！走了。”
法空每每看似弱势，吃了亏一般，其实哪一次不是占尽了好处？
她转身便走，婀娜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处。
林飞扬一闪出现，惊奇的道：“英王三世子楚经登门道谢，要不要见一见？”
“……请进来吧。”法空点头。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大门口，打开了大门，一身锦袍的楚经跨进大门内，大摇大摆，左顾右盼，粗脖子转来转去。
他一踏进大门便觉得这里很不一样，跟王府的后花园也不一样，说不出来的舒畅。
他看到了迎面往外走的李莺。
李莺抱拳一礼，莲步不停的往外走。
“慢着，你是那个……那个……”楚经啪啪用力拍打额头，想叫出她的名字。
她姿容绝丽，楚经还是有印象的，就是想不起来名字了。
“绿衣内司西丞，李莺见过世子。”李莺停住，抱拳淡淡道。
楚经恍然大悟，忙点头：“哦哦，对对，绿衣内司的，对了，你怎不穿绿衣啊？”
“习惯了穿这一身。”
“黑衣确实更衬你。”楚经点点头：“你也认得法空大师？”
“是。”
“我正想说你们绿衣内司的事呢，恰好，你也是调查那刺客的，跟我一块听听吧。”楚经道。
“是。”李莺颔首。
楚经满意的笑道：“不错不错，你这人不错，干净利落，不扭扭捏捏的，走吧。”
他转身吆喝一声道：“东西都送进来吧，别在外面惹人眼。”
一群人挑着担子进了大门，一共三十几个精壮大汉，肩上皆有扁担，挑的是一坛坛的酒。
李莺顿时暗自发笑。
现在法空和尚爱喝酒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

第0243章 人情
林飞扬看到这些大汉及挑着的酒坛，顿时满面笑容，招招手：“来来，随我过来。”
他看向李莺：“李少主，你带着世子过去吧，我带他们过去放酒。”
李莺轻颔首。
林飞扬对这些酒的兴趣比对楚经大多了，引着这些大汉直接到了后面的塔园。
塔园之中，法宁正在打理菜地，徐青萝与周阳正在一板一眼的打拳。
汗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白气蒸腾。
脚步声中，林飞扬笑呵呵带着大汉们进来，冲法宁打一声招呼，又取笑了徐青萝与周阳两句，指挥大汉们将酒坛小心的堆到角落里。
塔园的大部分地方都被开辟成了菜地，放酒的地方有点儿不够用的了。
待他们退出去，林飞扬成就满满的打量着堆得高高的酒坛子，满意的点点头。
这些美酒足够喝上一年半载了。
随即又摇摇头，转向法宁：“法宁，要不然我们挖个地窖吧，把这些酒放在这里有点儿暴殄天物啊。”
都是王府的珍藏，可不是外面能随意买到的美酒，就这么露天敞着放，太可惜。
“放在这里不一样？”法宁不解。
“不一样不一样。”林飞扬摆手不迭，给他讲了一番藏酒之法。
别说放在露天里，便是放在地下，也是大有讲究的。
地窖的泥土是什么样的，有多湿有多干，有多冷有多热，还有通风情况如何，都影响到藏酒的口味。
他滔滔不绝的讲了一通。
徐青萝与周阳听得津津有味，一边打拳一边竖起耳朵听。
法宁却头晕脑涨，不感兴趣：“还是让师兄决定吧，这不是小事。”
“我跟住持说。”林飞扬点点头。
他相信法空会同意，之所以跟法宁说是为了找人帮忙挖地窖，不想自己一个人挖。
……
李莺带着楚经来到了法空的院子。
法空放下茶盏，起身合什微笑。
楚经肃然合什，深深一礼，直起身来松开手便恢复了嬉皮笑脸，嘿嘿笑道：“法空大师，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下面跟阎罗王喝酒了！”
法空微笑：“举手之劳。”
“嘿嘿，我把府里的好酒都搬过来了。”楚经得意的道：“绝对的珍藏，有些还是父王藏了十几年的。”
法空笑容更盛：“这怎使得，不如带回两坛给王爷吧。”
“嗨，好酒应该给喜欢喝酒的，父王他喝酒只是附庸风雅，不喜欢喝酒的，给他喝就是糟蹋了好酒！”
“那贫僧便却之不恭啦。”法空笑道。
“甭客气！大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一家人，客气就见外了！”楚经摆摆胖手：“这一次真的是太险了，我头一次尝到死的滋味，真的是……”
他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
他年轻气盛，对死亡还没什么感觉，而且天生胆大爱冒险，并不怕死。
可真正经历了这一次死亡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是怕死的。
自己可是世子。
父王要是当了皇帝，自己那就是皇子，如果父王当不了皇帝，那也是富贵闲人，自己仍能享受荣华富贵。
如果这么死了，世上那么多的东西还没享受到，岂不是太冤枉太不甘心了？
下辈子再转世投胎，肯定投不到这么好的人家了。
深深绝望不甘之际，回春咒降下，死而复生。
他在那一刻对法空的感激无穷无尽，恨不得跪倒在地，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献出来以表达自己的感激。
现在清醒过来了，还是对法空感激之极，就想拼命的报答他，特意打听了法空的喜好。
知道法空喜欢喝酒，就偷偷的把王府中所有好酒都弄出来，送给法空。
法空笑道：“死过一次，对性命更珍惜，远离凶险，也算是幸事。”
“大师，我想逮住那刺客，要不然，吃不香睡不安。”楚经沉声道：“那家伙的眼睛我一直忘不掉，晚上还一直做噩梦。”
法空双手忽然结咒。
清心咒降下。
他知道这是心理阴影，是正常的反应。
要去除这个，清心咒最是有效。
楚经顿时闭上眼睛，感受着琼浆落到脑海里，把脑海与自己全部清洗了一遍。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好像有伐毛洗髓的感觉。
法空笑道：“回去之后就能睡好觉吃好饭了。”
楚经睁开眼睛，惊奇的看着法空，又低头看看自己双手双脚，还是自己的。
再回想先前刺杀的一幕，竟然没什么感觉了，再没有那种愤怒无助与绝望的感觉。
就好像在看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
李莺暗自撇嘴。
这和尚倒会收买人心！
看看楚经的神情就知道，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师，能不能逮到那刺客？”楚经殷切的盯着法空：“大师你神通广大，应该有办法吧？”
法空笑道：“世子，追刺客，那是绿衣内司及神武府还有城卫的事，我只是一个闲和尚，不该多管闲事。”
“不是多管闲事，是我请大师你帮忙啊，我可是被刺杀的，有权自己找人帮忙吧？”
“……”法空笑而不语。
“指望他们？”楚经看一眼李莺：“我对这个绿衣内司的李……李什么来的是很喜欢的，干净利落，长得也美，可是一事归一事，他们绿衣内司没办法追到刺客，神武府也是一样，我难道就只能眼巴巴等着你们说无能为力？”
李莺抱拳道：“世子恕罪，这个刺客确实精擅刺杀，毫无痕迹。”
“如果刺杀的是我父王，你们还追不到？”楚经撇撇嘴：“不就是看我是个世子，小命无关紧要嘛。”
“英王爷也特意过问了，我们内司连供奉们也都派出来了，可是……”李莺摇头。
楚经哼道：“那就正说明你们内司无能啊，供奉都出来了还没办法，那我只能请大师帮忙了。”
法空笑了笑：“世子，我若是出手，绿衣内司与神武府及四大步兵衙门的脸面何在？”
“嘿，他们既无能，还要脸面？”楚经撇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法空笑看向李莺。
李莺神色沉静，面不改色。
与先前面对自己的冷笑连连截然不同，现在的她脾气好得不得了。
李莺对楚经的话确实毫无异样。
对于不在意的事，她心胸宽广得很。
楚经也看向李莺：“李……李……李什么来着，你们内司无能，不能怨大师帮忙吧？难不成大师帮了忙，还要遭到你们的报复？”
法空笑道：“李少主只是西丞的一个寻常司员而已，做不了主的。”
楚经哼一声道：“他们要敢这么干，我绝不会罢休，一定请父王给大师做主。”
法空摇摇头：“他们的手段悄无声息，王爷也挑不出错来。”
李莺道：“我有一法，可以化解。”
法空失笑。
他当然知道李莺的办法。
楚经忙道：“快说快说。”
李莺道：“我来领了这个功劳，相当于是我们内司逮住了刺客，岂不是两全其美？”
“咦，这办法不错呀！”楚经忙点头：“大师，让这李……李什么得了这功劳吧，大师还喜欢什么，尽管说，我一定给大师弄来！”
他觉得法空不会把这功劳放眼里，再者说，自己知道是大师的功劳就够了，其他人没必要知道，平白惹麻烦。
“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法空笑看着李莺。
李莺莹白的瓜子脸一片沉静：“就怕大师找不到这刺客，此人确实极厉害，无痕无踪。”
法空笑道：“我赠李少主一份功劳，李少主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这样好！”楚经忙拍巴掌，嘿嘿笑道：“欠一个人情，怎么还要大师做主。”
他朝法空挤眉弄眼。
法空装作没看到，微笑看着李莺。
李莺星眸闪动，紧盯着他。
楚经觉察出两人的气氛不太对了，看看法空又看看李莺，露出思索神色。
难道大师与这个李……李什么来着有奸情？
唔，这小李倒是很美貌，气质也独特，确实很勾人，大师喜欢上了也不算意外。
嘿嘿……
大师也有动儿女私情的时候啊，有意思！
不守清规戒律还能神通广大，这才是厉害呐。
李莺盯着他，慢慢点头：“好，那就欠大师一个人情，必有后报！”
法空笑道：“李少主不会赖帐吧？”
“大师过虑了。”李莺淡淡道：“我没那般小气。”
法空看向楚经，对楚经的异样眼神也懒得解释：“世子的那件衣裳可在？”
“当时穿的那件？扔了啊，一身是血，早就扔了。”
“能找回来吗？”
“嗯……我回去找找！”楚经转身便跑出去，蹬蹬几步跑得不见了影子。
李莺淡淡道：“大师还真能找得到那刺客？当初不是说找不到嘛。”
“水过皆留痕，世间之事哪有真正无痕？”法空微笑道：“万物皆在时空之中，因果之内。”
当初找不到，不意味着现在也找不到。
“大师果然是神通广大呀。”李莺的口气古怪。
法空听出她的阴阳怪气，笑道：“李少主的气性够长的，还在生着气呢？该生气的是我才对。”
“……”李莺冷冷看他一眼。
法空反而觉得有意思。
生气的李莺更真实，也更无害。
先前那一直沉静自若，波澜不惊的李莺更可怕一些，需要更加小心。
她现在这般展露出情绪，其实是关系更近了一步，而且也暴露出她的弱点。
抓住了这个弱点，那就容易对付了。
“这个人情，李少主别忘了才好。”
“不会忘！”李莺哼道。
楚经的速度极快，很快又跑回来，一脸气愤：“一帮废物，平时常常偷懒，这个时候倒勤快了！”
他无奈的道：“大师，衣裳已经烧了。”
李莺似笑非笑看着法空。
让他说万物皆在时空之中因果之内，看他怎么追查！
法空沉吟。
楚经叹气：“这也怨我，该把衣裳留住的。”
李莺道：“世子不必如此自怨，大师一定还有办法的。”
楚经殷切的盯着法空。

第0244章 追踪
法空看一眼李莺。
李莺忽然嫣然一笑：“大师，难不住你的吧？万物皆在时空之中因果之内。”
法空笑了笑：“李少主觉得能不能难得住我？”
“当然难不住喽，法空大师你身负神通，这点儿小事怎可能难得住？”
法空笑了笑：“姑且一试吧。”
他双眼忽然变得迷离，看向楚经心口处。
楚经心口忽然变得虚幻，然后形成一面境子，慢慢的呈现出当初的情形。
法空看到了当初那个刺客的一剑。
这一剑奇快绝伦，宛如闪电划过虚空，一闪即逝，法空却看到了他的剑法。
神剑峰！
他收回了迷离的目光，扬声道：“林飞扬，笔墨！”
“是。”林飞扬应一声，很快拿着笔墨纸砚出现在桌边。
他提着砚石，左手形成一片残影，眨眼功夫便研好了墨。
然后铺开素笺，再用纸镇压好，提起纸双手递给法空：“住持。”
法空起身来到素笺前，接过笔，一气呵成的画完。
素笺上出现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挺鼻方口，凤丹双眼淡漠毫无感情。
盯着这画像看时，老者便仿佛站在跟前，冷漠的注视自己。
“是他！就是他！”楚经忙不迭的大叫：“就是这个老家伙，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噩梦里一直是他，尤其这一双眼睛，他绝不会忘记。
他胖手一遮老者的脸，仅露出双眼来，更加激动：“一模一样，就是他！”
法空道：“这便是刺客的相貌。”
他看向李莺：“李少主，凭着这个，能找出来人吧？”
“没问题！”李莺肃然点头：“如果这画像没错的话，只要他还在城内就找得到！”
法空点点头笑道：“剩下的就交给李少主你啦。”
“大师不愧是大师！”楚经感慨道：“什么事也难不住，有了这个，看他哪里逃！”
李莺道：“世子，他有可能已经逃出神京，时间这么久，足够他从容脱身的。”
楚经左手握拳狠狠一砸右掌：“真要逃了，算这老乌龟命大！”
法空道：“凭此画像，找到他的住处应该不难吧？他的住处不至于毫无线索，凭其线索足够追到他吧？”
“……好，我会竭力捉到他！”李莺肃然道。
法空笑了笑：“李少主，这刺客恐怕不是大乾武林中人。”
李莺皱眉。
法空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大永神剑峰的高手，很可能是加入了紫阳阁。”
李莺的脸色微变。
法空微笑道：“所以，外司如果伸手，也是有理由的，到时候功劳可就不一样了。”
“……我会尽快找到他！”李莺肃然道。
她暗自着恼。
法空这是逼自己拼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个家伙。
这需要自己说动整个内司一起行事，而不仅仅是西丞。
这会让自己负担更大的风险，也要调动更多的人情，简直就是给自己出难题。
这是法空在告诉自己，功劳不是那么好拿的。
如果耽搁的话，他会将这消息告诉宁真真，让宁真真刮分自己的功劳！
法空点点头：“等李少主的好消息。”
“告辞。”李莺对楚经颔首，转身便走。
“呵呵，干脆利落，我喜欢！”楚经看着李莺的婀娜背影消失在月亮门，赞叹一句。
法空笑了笑：“世子，你觉得这位李少主很好？”
“我喜欢，性情爽利，最烦那些扭扭捏捏的了，急死人，看着就冒火。”
“她性情确实爽利，深得残天道所有弟子的拥戴。”法空点点头：“手段当然也厉害，世子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
楚经嘿嘿笑道：“放心吧大师，你以为我没防备她呢？魔宗的，都得防着点儿。”
他深受英王的影响，对魔宗保持警惕，不轻易接近。
不过这个李莺是不同的，干脆利落，精明干练，确实很讨人喜欢。
法空点点头。
就怕他会被李莺迷得晕头转向，做出一些糊涂事来，那自己也有罪过。
……
楚经索性也不走了，就赖在外院，甚至晚饭也要留在这里一起吃，非要等内司那边的消息。
如果内司不成，还要法空再想办法。
法空总不能撵他走，便留下他。
华灯初上，整个外院灯火通明。
法空法宁林飞扬还有周阳徐青萝围在一张桌边吃饭，再加上楚经。
楚经埋头大吃。
吃得一头大汗。
吃得舌头都快吞掉了。
他一边吃，嘴里不停的夸奖林飞扬的手艺比王府的强百倍，强一千倍。
林飞扬虽然知道是夸张，还是乐得眉开眼笑。
周阳则好奇的问他一些王府中事，还有世子之间的事。
世子平时都做些什么，是不是无事可做，一天到晚在神京城里游来逛去的，闲得无聊。
是不是闲逛时如果看到了美人，会跟上去，打听人家的身世，看能不能抢到王府里。
楚经顿时大吐苦水。
这是人们把世子想得太美，哪有这种事，且不说小时候要上课进学，功课又严，要是偷懒就会挨打。
长大了，也是没有闲着的时候，既要练功，又要去王府的一些庄子里做事，王府不养吃闲饭的。
总之，也累得要命。
如果自己是王爷，那还好，而自己不是王爷只是世子，那就得受父王的差遣。
不过父王的日子也不好过，上头还有皇上压着呢，下面有大臣们盯着，处处受气。
总之，大家谁也别说谁，上到王爷下到百姓，没有一个能逍遥自在过日子的，就羡慕法空大师。
没有俗世的纷纷扰扰，每天悠闲自在，日子太美了！
周阳看看法空，又看看苦着脸的楚经，点点头，这么说确实是师伯更逍遥自在。
法空不客气的点头，面露笑容。
他也觉得自己的日子最美不过。
身处金刚寺外院，介于入世与出世之间。
既没俗事扰心，悠然自得，能欣赏享受世间的美好，还能在俗世之中享受繁华，饮美酒吃美食看美人儿，不亦乐乎。
“唉——！”楚经叹息道：“看大师的日子，我都想当和尚了。”
林飞扬嘿嘿笑道：“世子，你是只看到吃肉没看到挨打，当和尚更不容易，住持是运气好，有神通在身，一般的和尚那日子可比你苦了无数倍。”
“这样吗？”楚经看向法宁。
法宁微笑：“虽苦亦乐。”
楚经顿时明白了：“原来确实是苦。”
“跟你说说和尚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哈。”林飞扬竖起手指，扳下来大拇指：“天不亮的时候，要起床早课。”
他又扳下食指：“吃过早饭后，要开始练功。”
接着是中指：“练完功后吃午饭。”
无名指：“吃完午饭要做杂活。”
小拇指：“杂活一个时辰，再练功。”
重新扳下另一手的大拇指：“吃过晚饭，晚课。”
食指：“坐床上打坐练静功。”
中指：“睡觉。”
无名指：“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早课。”
他最终所有手指都放下，笑道：“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是不是逍遥自在？快活不快活？”
楚经听得咋舌。
“习惯了也还好。”法宁笑道：“林大哥说得太过夸张了，其中也有一些歇息的，不会绷得这么紧。”
“不紧才怪呐！”林飞扬摇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看着时间紧，其实心是松的。”法宁道：“过得很充实很安逸。”
“嘿，还安逸！……所以说当了和尚就会变怪，不正常。”林飞扬道。
法空瞥他一眼。
林飞扬忙嘿嘿笑道：“当然喽，这也很值得敬佩。”
法宁失笑。
楚经摇头道：“算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世子吧，真做不来和尚。”
林飞扬看一眼法空。
别的和尚不容易，法空却是容易得多了，当初在金刚寺的时候，别的和尚起床他还在睡觉，别的和尚在练功，他还在湖边慢悠悠的赏花赏湖呢。
“林飞扬，李少主来了，开门吧。”
林飞扬一闪消失。
片刻后，李莺一袭黑衣，腰间挂长剑，带着淡淡幽香飘飘而至。
明亮的灯光之下，她整个仿佛都在放着朦胧的光泽，宛如一尊白玉。
楚经忙道：“逮到了吗？”
李莺轻轻摇头。
“人跑没影了？”楚经忙问：“已经不在神京？”
“是。”李莺道：“他已经搬离了原本的住处，现在正在追踪，供奉们出动追踪他。”
“供奉……”楚经摇头叹气：“总觉得你们内司的供奉不太靠谱，哪有一次成功的？”
李莺轻声道：“这一次已经察觉到他的气息，很快会有结果的。”
“但愿如此吧。”楚经道：“神武府呢？”
李莺淡淡微笑：“既然知道了刺客的真面目，我们内司就足够了。”
“世子，这是内司怕被抢了功劳。”法空笑道。
李莺瞪他一眼。
楚经哼一声：“你们这些内司外司，真是……”
他摇摇头，却是习以为常。
衙门之间，见到功劳就抢，见到麻烦就推，见到责任就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随即眼睛一瞪：“小李，我不管你们内司怕不怕别人抢功，如果这一次还逮不到刺客，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莺平静说道：“除非他已经逃出了大乾，否则，我们一定会逮住。”
楚经哼道：“那我就拭目以待。”
法空道：“李少主可有他的随身之物。”
李莺从袖中取出一块砚台：“这是他书房之物。”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古井，看一眼这砚台，又看向了茫茫夜空。
楚经再次殷切的盯着他。
法空收回目光，轻轻点头：“还在城内。”
李莺皱眉。
据她所知，六位供奉已经追出了神京，怎么还在神京？

第0245章 伏诛
法空微笑看向她：“李少主是不信喽？”
“不可能吧……”李莺蹙着细细的眉毛，星眸熠熠：“他怎么可能还在神京？”
法空笑了笑。
楚经忙道：“大师既然说是在神京，那一定是在神京，小李，不是我说，你们内司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李莺蹙眉沉思。
其实她也施展过追踪之术，发现此人已经往南而去，距离应该很远了，所以没去追踪。
但如果真要追踪，一定是一直往南直至离开神京。
楚经没好气的道：“还供奉呢，你们这些供奉就这些水准？被一个刺客耍得团团转？嘿！”
他一脸的不屑神色。
即使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刺客的把戏，肯定是用了别的手段，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引走了，然后静静潜伏于神京，寻找下一次刺杀自己的机会。
这一次幸运，有法空大师出手救了自己性命，下一次呢？
法空大师又不能一直跟着自己，下一次再被刺杀，万一没有法空大师在附近，自己岂不是又死了？
他想到这里，浑身紧绷，脸色阴沉下来：“这回，还要继续交给你们内司？”
李莺沉默不语。
她蹙眉看向法空。
法空笑了笑：“要不然，我们直接过去捉了他？也省得麻烦贵司的供奉们？”
“还是请供奉们跟着一起吧。”李莺道。
供奉们出动都没能追到，自己却追到了，固然能立下这个大功，获得司丞之位。
可将来呢？
自己将来的路就断了，很难再往上一步，这可不符合自己的打算与规划。
“嘿！”楚经撇撇嘴。
他对这些供奉们已经失望至极。
什么供奉，就是草包！
法空笑道：“这样也好，供奉毕竟是供奉，修为是足够高，否则，我们还未必能压得住，这个刺客的修为还是极惊人的，尤其剑法，是吧，世子？”
“……行吧，大师都发话了，我当然没问题。”
“我去去便来。”李莺合什，飘飘而去。
“大师，你跟这位小李，嘿嘿……”楚经冲法空嘿嘿笑道。
法空笑着摇头：“世子，你想想我们的身份，便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儿女私情的。”
“唔……”楚经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是不太合适，你是大雪山宗的，她是魔宗的。”
法空道：“我如果与魔宗有纠缠，金刚寺就会先废了我。”
“嗯，嗯，怪我怪我。”楚经忙点头：“不该开这个玩笑，我这破嘴！”
他说着扇了自己一巴掌。
法空笑着摇头：“世子不必如此。”
这个楚经鲁莽而粗直，不过心地确实不错，所以尽管死皮赖脸的缠在这里要帮忙，自己也没躲。
与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
他现在做事已经有任性的资格，有时候考虑诸多，有时候则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过大师，我们这一次能逮到那家伙吧？”
“要捉活的？”
“死活不论。”
“那没问题。”法空颔首：“他神态有异于常人，恐怕心存死志，不想活了。”
“这样……”
“所以动手的时候，很可能施展玉石俱焚的招数，世子最好还是离着远一点儿。”
“明白明白。”楚经顿时微微色变。
那家伙的剑法太厉害，没想着死，已经那么厉害，一旦拼命，会更猛。
自己确实该离远一点儿。
“待会儿动手时，世子跟在我身边，我们站在远处遥看。”
“好。”
……
月华如水
一行十人无声无息的行走在一条小巷内，好像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法空与楚经当头而行。
身后跟着李莺与七个中年男子。
他们悄无声息，一言不发。
法空停在一处民宅前，指了指，然后对楚经招招手，两人来到对面一座宅子的墙头。
这座宅子距离他所指的宅子一百多米，如果不是站在墙头，不是修为深，在这样的夜色下还看不清对面的情形了。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李莺与七个老者飘入了那座宅子内，然后便是剑光亮起。
“锵——！”宛如龙吟声中，好像虚空降下一道霹雳，瞬间照亮了院子。
“打起来了！”楚经精神一振。
法空轻轻点头，压低声音：“世子。”
楚经省过神，忙点点头捂住自己的嘴，示意不再出声。
法空露出笑容。
不让他出声是避免引来那刺客。
心眼所见，自己所画的那老者持剑刺向李莺，剑如电光划破黑暗。
李莺仿佛没反应过来，被他刺中。
随即李莺变得模糊，消散，却是一道影子。
她已经出现在院子的角落，脸色苍白。
她没想到这刺客的头一个目标竟然是最年轻的自己，而且剑速如此之快。
法空摇摇头，又点点头。
来之前，自己已经提醒过他们，这刺客是神剑峰的弟子，剑法惊人，尤其速度极快，练的是奔雷神剑。
看来他们并没把自己的话真正放在心上，还是有点儿大意与松懈。
可能是觉得自己人多，而且修为高，个个都是二品的境界，确实足以自傲。
李莺的反应确实快，而且身法极妙，果然是天赋卓绝。
这种考验下意识的反应最体现天赋。
有的人天赋卓绝，身体已经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有了动作，避开危险。
有的天赋差一点儿，这个时候就差一点，这一点就会成为致命的一点儿。
其实这老者名叫徐志锋，乃是顾心弦同期的弟子，能成为神剑峰的弟子，当然是天才。
徐志锋是个深情之人，后来因为自己喜欢的女子遇害而残杀了数百人，惹起了众怒。
神剑峰并没有将他逐出门外，但他也从此在大永销声匿迹，顾心弦甚至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原来是神剑峰将他遣至了大乾。
到底是加入了紫阳阁呢？还是没加入紫阳阁，仅仅是神剑峰的别院？
法空觉得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所以亲自过来。
这个徐志锋如果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耽搁，恐怕接掌奔雷神剑的就是他，而不是顾心弦了。
而徐志锋这些年来一直呆在大乾，心无旁鹜一心只练剑，其剑法之精恐怕已经胜过顾心弦。
即使没有奔雷神剑，其剑法也足够惊人。
神剑峰的剑法极玄奥，前期的话，神剑的助益极大，可练到极致，没有剑与有剑的区别已经不大。
徐志锋刚才刺李莺这一剑，已经胜过自己手持奔雷神剑的速度了。
法空摇摇头。
就怕这种既是天才，又专注苦修的，能把剑法练到这般极致。
“嗤！”徐志锋再一闪，宛如一道闪电，刺进一个中年男子的心口，随即一绞，跟着又化为一道闪电，刺进另一个中年男子的心口。
两剑刺两人。
两个供奉竟然没有闪避之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刺进自己心口并绞碎自己的心脏。
他们惊愕之余，不甘与愤怒汹涌，怒瞪向徐志锋。
徐志锋持剑而立，冷漠无情的扫视众人，轻轻一抖剑尖的鲜血。
小院之内，气氛仿佛凝固了。
其余几个供奉心怦怦跳得厉害，汗毛竖起如遇天敌，万万没想到徐志锋剑法如此惊人。
回春咒化为琼浆落下。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眼前一阵阵发黑的两个供奉顿时大喜过望，涌起对法空的强烈感激。
回春咒的威能越来越强，勃勃生机在他们身体里汹涌澎湃，令绞碎了的心脏开始重新生长。
仿佛婴儿的心脏从小到大，把十几年时间浓缩到一盏茶时间完成。
李莺缓缓道：“你为何要杀世子？”
“嗤！”徐志锋再次化为一道闪电。
李莺再次被击中，可随即变虚飘散，仍旧是一道影子，她已经出现在另一侧的角落。
闪电再现，徐志锋的剑又刺中了她。
李莺再次变虚飘散，脸色苍白的出现在另一侧角落，长剑已经出鞘。
可她知道，自己的剑是摆设，根本刺不中对方，甚至也挡不住对方。
原本精妙绝伦的剑法，在对方跟前便如小孩子的把戏。
“杀！”剩下几个供奉对视一眼，冲向徐志锋。
徐志锋发出一声冷笑，随即化为一道闪电，再次刺向李莺。
李莺的耳边响起法空的声音：“迎击！”
李莺精神一振。
她对法空的定身咒信心十足，面对徐志锋的这一剑不闪不避，凝精气神于自己的手中剑，疾刺而去。
徐志锋的身形忽然一滞。
剑光黯淡一下，现出剑身来。
李莺的剑刺进他心口，轻轻一绞。
“退！”法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莺毫不犹豫的松手疾退，速度催到最快。
“嗡……”剑光暴涨，宛如一树梨花绽放。
徐志锋周围一丈距离，一切皆化为齑粉，不管是李莺的剑，还是地上的青砖，一皆化为粉末。
徐志锋直挺挺的站定，慢慢低头看向心口，发现了心口出现一个血洞。
“嗤！”鲜血从血洞里喷出两丈远，溅到墙壁上。
月光依旧如水。
徐志锋眼神中闪动着茫然，似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生死已经颠倒。
随即露出解脱神色，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冷漠眼神中的光芒已然熄灭。
“砰！”他缓缓倒地，一动不动，气绝而亡。
“好！”数个供奉断喝。
他们长长吁一口气，大汗瞬间涌出来，打湿了衣衫。
刚才真的太过紧张了。
便是在生死之间走一回，如果不是运气好，现在已经没命了，就看他想杀谁，那都逃不掉，唯一例外的是李莺，李莺竟然杀掉了这家伙。
他们觉得难以置信，却又幸庆之极。

第0246章 出手
李莺转身，朝着法空的方向合什一礼。
众供奉也纷纷合礼。
他们不知道法空施展了定身咒，只知道他施展了回春咒，没有回春咒，两个同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法空大师的回春咒果然厉害。”
“回春咒厉害，小李的身法与剑法也厉害。”
“唉……，老喽老喽。”
他们摇头叹息。
李莺正要解释是法空的定身咒帮忙，自己才能杀掉这个刺客。
法空与楚经飘飘出现。
“哈哈……”楚经来到徐志锋跟前，将他翻过身来仰面朝天，打量几眼，越看越是高兴，最终忍不住大笑：“你也有今天！”
法空来到李莺身边，微笑道：“李少主，恭喜了。”
这个功劳到手，差不多就能升司丞了。
李莺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
知道法空是故意打断自己的话，不让自己说出来定身咒，同时也把自己捧得更高，利于在内司里提升威望与地位。
修为更强，当然也更容易获得尊重。
这法空和尚帮忙的时候，确实很得力，让人说不出话来，可气人的时候也真能把人气个半死。
“多谢大师！”两个供奉上前合什行礼，面露赞叹神色。
亲自体会回春咒救亡度厄之威能，他们深深震撼，对法空无法自抑的生出敬仰之意。
另外几个供奉也合什行礼道谢。
法空合什微笑。
一个供奉笑道：“世子，刺客是此人没错吧？”
“没错没错，他这双眼睛我绝对不会认错。”楚经咬牙切齿的瞪着徐志锋：“还有他这剑法，……我上一次死得不冤！”
就他这一手如鬼如神的剑法，难怪护卫们还有供奉们反应不及。
便是提前知道他刺杀，全力戒备，众护卫与供奉也挡不住他的剑，强杀也能杀了自己。
碰上这样的高手刺杀，没有法空大师这般神通广大之人，必死无疑的。
“这家伙一定杀了不少人。”楚经摇摇头。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大光明咒施展出来，一道光柱将徐志锋的魂魄送上了天。
神剑峰弟子唯奉剑，不奉佛，送他上天其实就是送去转世投胎。
有一桩好处便是避免坠入畜生道。
众人见他如此，只能赞他慈悲，无话可说。
楚经嘿嘿笑道：“大师何必这般慈悲，这样的刺客，不值得如此。”
“敬他这一身修为吧。”法空感慨道：“能把剑法练到如此境界，可敬可佩。”
神剑峰的剑法玄奥，可真能把剑法练到这种堪比御奔雷神剑的境界，万中无一。
这样的执着与专注，值得赞叹。
“是啊……”众人感慨叹息。
他们想到刚才的剑法，还是浑身发冷，包括李莺。
她想到这几位供奉亏得先前没有追上这刺客，没有法空在一旁，他们一个也活不掉。
“这样的家伙，也只有大宗师才能对付得了。”
“我觉得大宗师也未必，他的剑太快，大宗师能反应得过来？”
他们知道大宗师的厉害，大宗师的厉害之处是罡气难缠，一旦打入身体，大宗师以下是没办法消磨掉的。
可这个刺客的剑法如此之快，而且他的剑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量奇异，罡气挡不住他的剑尖，甚至阻碍都没有。
大宗师的罡气再精纯，还没等碰到他，已经被一剑刺进心口并绞碎心脏。
法空闭上眼睛。
在须臾之间，经历了徐志锋的一生。
从小到大一直天赋卓绝，意气风发，进入神剑峰的时候志得意满，踌躇满志，觉得凭自己的资质绝对能成为八大剑主之一。
可在这个时候，他碰上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深陷其美丽而无法自拔，甚至没有勇气跟她说话，只能远远在看着她，每天只要看一眼便心满意足。
他没有勇气，女子却有勇气，主动的找他说话，表达了钦慕之意。
两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可是，在他闭关的一个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女人在街上的时候，被一个豪强之子看中，强行掳到府里成亲，而这豪强之子是一个暴虐之辈，在成亲的当晚就折磨死了她。
他出关之后，发现女子不见踪影，打听之下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跪倒在这女子坟前，嘶声怒吼，恨老天不公，恨自己不在。
他一直不停狠狠扇自己的耳光，直到把自己打昏迷过去。
醒来之后，他直接找上了这豪强之子，当着这人的面，将一府满门老少一一杀死，再将其吊在城门哀嚎十天十夜。
在这过程之中，豪强之子的师门过来搭救，被他一一杀死，甚至灭掉了这一宗。
还有一些不忿的侠义之士，也被他毫不犹豫杀死。
他杀得血流成河，无人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豪强之子哀嚎而亡。
这一番杀戮惹了众怒，不仅仅武林各宗，便是朝廷也施加了压力。
神剑峰却对外界的压力毫不在意，并没有降罪于他，庇护住了他。
他却心灰意冷，坚持要离开大永，离开伤心之地，来到了大乾，成为大永紫阳阁的一员。
成为紫阳阁的一员之后，他近乎是一个废人，每天只知道练剑再练剑。
将一腔恨意，对世界对命运对天地的恨意全部凝为剑意，须臾不离，一天到晚练剑。
他还打破常规的修炼了两种剑法，奔雷神剑与天诛神剑，两道剑意融为一体。
所以他的剑有破开罡气之力，想挡住他，唯有以剑挡剑，护体罡气是没用的。
可他的剑如此之快，几乎没人能挡住他的剑势。
他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数十年间，刺杀了三十八人，一击便走，从不失手，而且踪迹全无。
他只要接到紫阳阁的命令，从不管目标的身份，只一剑杀之。
刺杀对他来说，便如出去买个烧饼一样的简单随意。
不管是朝廷官员还是富豪巨贾，王公贵族还是皇子皇帝，对他来说只是一剑，毫不犹豫。
他是紫阳阁在神京最锋利的神剑。
……
法空睁开眼睛，双眼闪过冷漠。
徐志锋身上残留的心境在他心中流转，觉得天地人间一切皆不值，一切皆可斩。
药师佛像的力量开始流转，驱逐这股奇异的心境，恨天恨地恨人的恨意袅袅散去。
他脑海里，时轮塔被点亮。
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时轮塔里呆了三年，依照徐志锋的经验，将奔雷神剑与天诛神剑练到了极致，已然达到徐志锋的程度，甚至比徐志锋更快一分。
李莺眼里，法空的气质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眼光让她心悸，觉得他越发危险。
片刻后，这种危险感觉消失。
李莺越发警惕。
法空有足够的实力偏偏收敛，自己如此惊人的感觉都发觉不了，他表现出来的修为绝不是真的！
“大师，这家伙的尸首怎么处置？”楚经看看徐志锋的尸首：“埋了呢，还是抛了不管？”
“还是埋了吧。”法空道。
眼前这个徐志锋既可怜又可恨又可悲。
“行，埋了。”楚经道。
法空合什：“世子，恩怨已了，贫僧也该告退。”
他又对李莺笑笑，对几个供奉一合什，一闪消失无踪。
楚经啧啧赞叹道：“这便是来去自如呀，我要是有这本事……”
有这本事也不会遭受刺杀，刺客再厉害，自己见势不妙已经走了，怎么刺杀自己？
李莺道：“世子，这是神足通。”
“神通……”楚经惆怅的摇头。
神通是不可捉摸的，跟武功是两回事，不知道怎么练，更别说得到了。
他抱拳道：“小李，多谢你了，还有几位供奉，我会替你们请功的！”
“多谢世子。”李莺抱拳。
众供奉也抱拳。
楚经感慨道：“谢什么，是我该谢谢你们，明天晚上来观云楼，我要设宴款待你们！”
“这个……”
“都得来，不准托辞不来！”楚经大眼睛一瞪，摆摆手：“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便走。
李莺无奈的看向七个供奉。
一个俊逸中年摇摇头：“看来是没办法推辞了，只能去了，……太险了这一次！”
“别提了！”另一个有些邋遢的中年摸了摸心口位置，衣裳破了一个小口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半边。
感受着身体的勃勃生机，心脏的强劲跳动，他总有一种恍惚感与不真实感。
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没醒过来，只是幻想之中的情景。
幻想之中自己即使心被绞碎，仍能被治愈能活过来，其实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真的是太险了。”
“小李，要不是你这一次请动了法空大师，真对付不了这刺客，神剑峰啊……，可怕！”
奉命来大乾潜伏与刺杀，甘于寂寂无名，这神剑峰太可怕。
大永神剑峰的弟子，剑法出奇也并不奇怪，可寂寂无名就很奇怪了。
如此顶尖剑客，竟然甘于做这种事。
换成他们，绝不答应的。
可见大永神剑峰对弟子们的控制之强。
“小李你的身法与剑法都惊人，我们都老喽……”
李莺不好意思的笑笑：“各位前辈，我也只是凑巧才杀了此人，当不得真的。”
“小李，我们虽然老了，可眼睛还没花呢，换成我们，当初第一剑就被他杀了。”
他们赞叹李莺的身法之快之妙。
自忖做不到这一点，如果不是她吸引了对方注意，他们七个每一个都得中剑。
李莺不好意思的笑笑。
“关键还是法空大师。”俊逸中年笑道：“法空大师的修为虽不强，可神通确实是强，我们武功做不成的事，神通却能做到，往后跟大师打好关系，说不定还会求他帮忙。”
“是。”李莺应道。
如果不是要借助神通，实在不想跟这个和尚见面，更不想合作，太气人。
……
法空下一刻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
月光如水，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如披了一层月光，静静站在花坛前。
法空出现后，讲了紫阳阁一条线索。
在天云小巷，有一棵柳树，柳树一个分岔处有一个洞。
紫阳阁与那徐志锋并不会见面，只会将消息送进那个洞里，徐志锋每天会经过这棵柳树，看到了便会收取。
这样是为了保护徐志锋不暴露，即使紫阳阁所有人都被捉，也不会牵扯到徐志锋身上。
宁真真点头，明眸在月光下轻轻闪动，轻声道：“师兄，魔宗六道对坤山圣教出手了。”
法空眉头一挑，露出笑容。

第0247章 驸马
宁真真笑道：“师兄终于如愿以偿了。”
法空笑着摇头：“这件事还真是扑朔迷离，天魔秘宗与坤山圣教到底是什么关系，一直没弄清楚。”
他好奇心不盛，可坤山圣教是敌非友，需要好好的深入了解的。
宁真真嫣然笑道：“师兄，现在对我们来说，什么关系已经不重要，只要有人对付坤山圣教就好，免得一心来找师兄你的麻烦。”
师兄已经坏了坤山圣教不少的事，坤山圣教怎么可能放过，现在只是没抽出手来而已。
朝廷忽然之间翻脸要灭坤山圣教，现在又有魔宗六道一起出手对付他们，坤山圣教短时间内是腾不出手来了。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道：“还有这一次的刺杀英王三世子，紫阳阁到底是为了搅浑水呢，还是与坤山圣教勾结呢？”
“这就要看我们能不能摸到紫阳阁的头目了。”法空笑道：“这件事先别跟西丞的人说。”
“明白。”宁真真点头，随即笑道：“师兄跟李少主合作得如何？”
法空露出笑容：“大有收获。”
天魔秘经他一直在研究，没急着修炼。
要修炼，也是先练天魔经，待天魔经练成之后再练天魔秘经，看看到底会不会踏入一品。
可现在他已经距离一品只有半步，只要再往前跨半步便是一品境界。
在这个时候，他不准备冒这个险。
毕竟自己的修炼的路子与魔宗是不一样的，万一弄混了，反而成障碍，会更麻烦。
最稳妥的还是继续走明心见性的路子。
如果再有几个高僧大德的舍利，获得更多明心见性的经验，应该就差不多了。
而练天魔经与天魔秘经，这还是要缓一缓的，先看看李莺的修炼成果再说。
但尽管没练，可收获也极大。
研究过天魔秘经之后，虚空胎息经竟然有所精进，心眼范围提升到了五公里。
而且看得更清楚更生动。
不过他研究过天魔秘经之后，有一个疑惑。
天魔秘经修炼并没有涉及到记忆，应该不会影响魂魄才对。
坤山圣教弟子的记忆不能提取竟然不是因为天魔秘经，而是因为别的。
很可能，坤山圣教弟子还有一套心法。
这心法才是关键。
“对了，李少主这一次之后，应该就能成为司丞了。”
“这么快？”
“用功劳硬堆上来的。”法空摇头笑道：“她的运气不算好，碰上的上司是雪瓶道的。”
“她怎么运气不好啦？能碰上师兄帮忙，还不好？”宁真真轻笑。
雪瓶道与残天道可是冤家对头，落到雪瓶道手里，原本还以为要消沉个几年，待雪瓶道的上司升官之后才能熬出来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熬出来。
这个李莺还真是厉害角色，死死抓住师兄不放，从而借助师兄的力量数次立大功。
绿衣内司与绿衣外司的升转有其公正性，是朝廷的最基本秩序，功劳累积从而升官，是不能阻遏的。
她觉得雪瓶道的这个上司确实不太聪明，最应该做的不是给李莺下马威，用难以完成的任务压给她。
而是应该将她闲置，只给她一些容易完成而没什么功劳的任务去做。
现在倒好，打压变成了助力。
数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完成之后，功劳甚厚，已经足够升为司丞。
这还怎么打压？
法空笑道：“我跟她是公平交易，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远比司丞的位子更大。”
“对李少主可不一样。”
“嗯，那倒也是。”
法空打量着宁真真。
宁真真在月光下当真如一块羊脂白玉雕成的美人，明明站在近前，笑靥如花，偏偏如在月宫之上。
宁真真笑道：“师兄看什么？”
“修为又精进了。”法空感慨道：“来到绿衣外司之后，你是如鱼得水。”
宁真真笑着点头。
她的慧心通明已经圆满，慧心通明在推动着修为不断精进。
看到的人心越多，越复杂，慧心通明催发出的力量也越强，她进境也更快。
所以慧心通明是入世之法，而不是出世法。
当然，入世与出世往往一体两面。
慧心通明是入世之法，可练到极致，看多了人心，也便厌倦了世间，便会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慧心通明也是出世之匙。
“那便多加历练吧。”法空轻轻点头。
她尽量不向自己求助，磨砺自身，而自己也尽量不帮她，让她激发自身的潜力。
现在看，效果显著。
如果她也像李莺一般的动不动向自己求助，修为也不会精进这么快。
当然，这也与两人所修炼的心法不同有关。
李莺不需要这样来激励自己，目的性更强，是为了升官获取更大的权力。
“我有一些疑问要问问师兄。”
“说来听听。”
“我每练到……”
两人在月光下切磋练功心得。
宁真真很多疑惑被法空轻轻一点拨，便马上透彻。
这一段时间精进如此之快也跟法空的点拨有极大关系。
……
第二天清晨，天空湛蓝。
法空推门出了院子，呼吸几口清新沁人的口气，听着鸟雀的清鸣，徐青萝已经端着木盆轻盈的进来，唤一声师父便笑道：“师父，逸王府的四世子派人过来送了十八坛酒，林叔已经接过来啦，今天准备开挖酒窖。”
法空眉头一挑。
“嘻嘻，师父你现在的好酒之名已经传遍啦，所有人都知道师父你喜欢喝酒了。”
“十八坛？”
“是，再不挖酒窖，就要放到前面来了。”
“那就开挖吧。”法空点点头，开始洗脸。
“师父我们今天早膳去观云楼吃吗？”
“嗯。”
“又要碰上李姐姐啦。”徐青萝笑道。
法空笑笑，接过她递上来的毛巾：“她有什么好？”
徐青萝道：“跟李姐姐说话很有趣，很练脑子的。”
她跟李莺说话，往往都不说破，只说一个头，对方就能领悟，这其中当然需要耗费脑筋。
而且两人说话都不直说，需要听话外之音。
徐青萝很喜欢这样说话。
不像在寺内这样，个个都是直来直去，毫无说话聊天的乐趣可言，乏味得很，享受不到唇枪舌箭的快乐。
“……行吧。”法空摇摇头。
一行人到了观云楼的时候，李莺与李柱与周天怀已经到了，已经摆了一桌子菜。
李莺合什一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围宾客们一直不断的跟法空合什打招呼，直到法空慢慢落座才停止。
神水一直在发放，前来求救的人越来越少，可法空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随着祈福大典的临近，人们越发殷勤。
“李少主，如何了？”
“嘿嘿，大师，我们少主已经成了司丞，内司西丞司丞！”李柱得意的笑。
林飞扬道：“跟宁姑娘一样的司丞？”
“正是。”李柱傲然一笑：“少主这司丞可太不容易了，是硬生生顶着打压，硬碰硬闯上去的！”
“当司丞都不容易。”林飞扬不以为意。
当初宁真真的处境也不好，新人进来都要受欺负的，可还是做了司丞。
李柱不满的瞪大眼，便要理论一番谁更不容易，却被李莺一个眼神阻止，只好悻悻的哼一声，闭上了嘴。
法空一直笑看着李莺，这时才开口：“恭喜李少主了，现在应该叫李司丞了。”
李莺晶莹剔透的玉手捏着银酒杯，不在意的把玩道：“只不过一个小小司丞罢了，不值一提。”
法空笑道：“这只是第一步，凭李少主的本事，继续往上易如反掌，祝贺李少主前途似锦。”
“多谢大师。”李莺微笑。
到了司丞，一些事情就不必自己亲历亲为，获取功劳也没那么艰难了。
但法空这边的关系还是要维系的，不知何时还会求他相助。
法空道：“李司丞，吃过饭后，我们一起在城里转一转吧，闲聊几句。”
“好。”
……
吃过饭后，法空与李莺并肩行于朱雀大道。
一个紫金袈裟飘荡，一个黑衫款款。
两边的早点摊子仍旧人来人往，香气四溢。
两人往西走出两里之后，法空方才放下合什的双掌，不必再一一回礼。
他现在的名声越来越大。
两人行走于络绎不绝的人群之中，宛如两条游鱼，轻松自如的穿梭。
法空打破沉默：“听说魔宗六道已经开始出手，明智之举。”
“这是他们各道的决定，我并没多说。”李莺道。
法空笑着点头。
李莺道：“我只是跟父亲说了几句，不可能做得了其他五道的主。”
“都是聪明人。”法空赞叹：“当断则断，佩服。”
李莺斜睨他一眼。
法空道：“既然出手对付他们了，那便说明他们不是天魔秘宗，但必有瓜葛，是吧？”
“……确实有瓜葛。”李莺沉默片刻，缓缓道：“其实是一位天魔秘宗弟子所创的坤山圣教。”
法空眉头一挑。
他便知道李莺肚子里有货，只要慢慢挖，总能挖出来。
而且她也是个讲究人。
昨天那么帮她，她总要拿出点儿真东西回报的，这样才能有来有往。
“这天魔秘宗弟子的身份特别……”
“大易皇族？”法空问。
“并不是。”李莺摇头：“他是驸马。”
“天魔秘宗弟子与大易的公主相爱，然后结成伉俪，为了助公主复辟，创立了坤山圣教？”
“……是。”李莺轻轻点头：“这也是我听父亲所说，具体有什么奇遇，那便不知道了。”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最好奇的是碧血化生诀。

第0248章 死劫
李莺道：“你现在应该放心了吧？我们六道一起对付这坤山圣教，他们撑不住的。”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觉得他笑容有些古怪，蹙眉道：“难不成你觉得他们能撑得住？”
“我就怕你们六道撑不住。”法空摇头道：“他们的手段可不是你们能比的。”
李莺笑笑，懒得反驳。
“他们有碧血化生诀，根本不怕死，你们六道再极端，也是情绪上头的时候才不怕死，是一时的疯狂之举，他们是一直疯狂，都是冷静的疯子，怎么比？”
“但我们人多。”
“焉知他们人少？”
“我听父亲说，坤山圣教没多少人的，毕竟只有大易遗民，还要资质过关的，一般的遗民进不了坤山圣教。”
法空轻笑一声。
李莺还真是宝藏，挖一挖就有，又挖出一个小秘密。
“你如此不看好我们六道？”李莺蹙眉盯着他看。
法空笑着摇头：“我可没对李少主你用神通，只不过是推测而已。”
“那就不一定准了。”李莺舒一口气。
她担心的是法空用天眼通看出未来的结果不妙。
法空道：“但愿是我多虑了吧，坤山圣教比你们想象的更强，否则，朝廷也不会束手无策了。”
杀了这么多的坤山圣教弟子，却仍不知道坤山圣教的底细，竟然还没有六道掌握得多。
朝廷的供奉们已经检查过了各座王府，现在正从一品大员的府邸开始检查。
但这是笨办法。
坤山圣教弟子可不仅仅在王府在官员府里，恐怕是无处不在，供奉们数量有限，而且皇宫也需要坐镇。
即使供奉们数量多，从神京城东到西，再从南到北，拉网式的检查，把神京的坤山圣教弟子都清除出去，也未必管用。
其他地方呢？
大乾如此之庞大，供奉们也就能查一查神京，其他各府各州各城就鞭长莫及了。
像明州那般情形，大乾还有多少？
“朝廷没办法，不意味着我们六道也没办法的。”李莺露出淡淡的傲意。
比起朝廷的臃肿缓慢，六道要迅捷得多，高效得多，大乾的每一座大城都有魔宗弟子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魔宗弟子如今被传授了一道法诀，能识破坤山圣教弟子。
一声令下，全部出动，足以让坤山圣教弟子无处藏身。
世人将会见识到六道的强大。
也会认识到，魔宗六道已经不是从前的六道，不再苟延残喘，而是已经恢复元气，重新强大，可以与三大宗扳一扳手腕了。
这也是六道这次出手的目的。
低调久了，会伤士气，偶尔要亮一亮本事，才能提震士气，催进更多人开始修炼天魔秘典，从而壮大六道。
法空笑道：“那就祝愿你们六道能灭掉坤山圣教吧。”
他暗自摇头。
李莺不上套啊，已经提醒得这么明显。
凭李莺的冰雪聪明，应该反应过来了才是。
是故意装作没听出来？
两人继续负手踱步，脚下飘飘如御风而行，在人群之中穿梭如鱼。
罡气如气球一样笼罩着他们，有人靠近时，护体罡气会化为无形的柔和的力量推开他们。
两人沉默而行，不再说话。
这一沉默，法空便知道了李莺是听明白了的，偏偏矜持的不开口求自己。
那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李莺野心勃勃，心怀整个魔宗六道，那便是有所求。
所谓关心则乱，他不相信李莺真能撑得住，不求自己施展天眼通。
“李少主，我们便就此分别吧。”法空合什道：“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贫僧心中也就无愧了。”
李莺凝视着他。
她丹凤双眼，明亮异常，眸中清亮的光泽流转，仿佛清澈的泉水倒映着法空。
法空笑道：“少主可有话说？”
李莺淡淡道：“大师太过份了吧。”
“哦——？”
“装糊涂！”
“真不明白。”法空笑着摇头，要把糊涂装到底。
“请大师施展一次天眼通吧。”
“……”法空笑而不语。
“大师要什么？”
“最近喜欢上一品高僧的舍利，如果有几颗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法空摇头道：“这一阵子神通用得太多，寿元大减，实在不知到底该不该如此。”
他叹一口气：“恐怕不能再施展神通了，否则，英年早逝岂不冤枉？”
李莺咬咬红唇。
她即使明知道法空这是施压，是逼迫，却不得不考虑其真实性。
如果自己也有这般神通，需要以寿元为代价的话，当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确实不会再施展。
修为越高，寿元越珍贵。
法空笑眯眯看着她：“李少主，换成你，你会像我这般挥霍寿元吗？”
“会。”李莺轻轻点头：“与其过平庸而悠长的一生，不如灿烂而短暂的一生。”
“那我们的想法不太一样。”法空摇头笑道：“我当初的想法也跟李少主差不多，现在却是改变了，毕竟世易时移，人心会变的。”
“我现在就觉得，平平淡淡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活着那就是美好的。”法空笑道：“看看这天空，看看这阳光，看看这繁华的神京，世间何等美好。”
李莺哼道：“这么说，大师不再施展神通了？”
“能不施展就不施展吧。”法空叹口气道：“毕竟什么也抵不上活着，李少主你说是不是？”
李莺哼道：“一品高僧的舍利，你真以为是寻常之物？”
“难不住李少主的。”法空微笑。
“……行。”李莺咬咬贝齿，哼道：“告辞。”
她转身便走，迅速消失于人海之中。
“至少两颗。”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轻哼声远远传过来，人已经不见踪影。
法空心眼看到她进入人群之后，脸色恢复如常，甚至隐隐露出笑意。
法空眉头一挑。
这李莺也够狡猾的，在自己跟前藏拙呢。
看来两颗舍利难不住她。
这魔宗果然是有不少好东西，毕竟当初也是横行天下无忌，堪为国教的。
倾整个大易之力搜罗珍宝，魔宗所藏很难想象得出来，即使一分为六也足以惊人。
法空双眼微凝，忽然变得深邃，看向了人群之中的李莺，看其未来。
李莺身体慢慢虚化，然后呈现出一幅幅画面，最终看到的是李莺重伤而亡的画面。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这是要壮志未酬身先死？
唔……
要不要救她呢？
原本只是想看看六道有什么麻烦，顺口提点几句，让他们提前防范，也算是助其一臂之力，从而能更好的打击坤山圣教。
可没想到李莺竟然有此一大劫。
六道决定动手，法空觉得自己应该起到了影响的，否则不会那么迅速的下决断。
李莺对残天道主的影响极大。
六道的关系可不和谐，残天道一旦动手，其他五道可能也怕他抢了头筹，纷纷跟着动手。
这么快动手，法空觉得他们一定是小瞧了坤山圣教，并没真正把坤山圣教放眼里。
或者自以为知道坤山圣教的底细，或者因为魔宗六道的弟子暴涨，实力暴涨而心态跟着膨胀。
总之，骄傲自满，必受重挫。
可他没想到李莺竟有死劫。
要不要闭嘴不说，借坤山圣教的刀杀了李莺呢？
李莺既练了天魔经又练了天魔秘经，将来两经大成，恐怕会是一个难缠的人物。
甚至有可能一统魔宗六道。
魔宗重现，对三大宗可不是好消息。
三大宗说不定被逼连手共抗之，倒也不会落下风。
当然，一统魔宗不是容易之事，少不得一番血雨腥风，很有可能让魔宗六道遭受重创，元气大伤，重新蜇伏数百年。
法空摇摇头。
可惜自己的天眼通只能看三个月，没办法看得更远，否则就能看到魔宗真要一统会是什么情形。
他在神京的大街上踱步，脸上一层虚空胎息经的气息，导致周围的人们对他视而不见。
待回到外院时，徐青萝跑过来禀报，外院又新增了十二坛美酒，英王三世子楚经又让人送过来的。
他来的时候，法空不在，所以只能失望的先走，说明天再来拜访道谢。
法空笑着点头。
楚经个性热情，一腔感激非要表达出来才行，否则憋在心里难受，要是跟他客气反而不妥。
他跟徐青萝一起到了塔园，看林飞扬与法宁还有周阳他们在挖地窖。
他们身怀神功，挖起来极快，地窖已经初具规模，依照这速度，傍晚就能完成。
“住持，我们往后扩一扩如何？”林飞扬从三米深窖里一跃到了法空身边，手里的铲子指了指后面的山林：“反正那里也属于我们的。”
“还有飞天寺的。”法空摇头：“一旦外扩，很麻烦。”
“我们跟飞天寺关系不错了吧？商量一下呗。”
法空失笑，摇摇头。
“难道关系还没变好？”林飞扬疑惑的道：“一块儿并肩杀敌，互相救援，这还不好？”
“该救的时候救，该吵的时候吵，该争的时候还是会争。”法空摇头：“大雪山宗内便是这样。”
法宁点点头：“师兄所说极是，还是别惹麻烦了。”
林飞扬叹一口气：“我就是觉得我们这儿有点儿太小了，酒没地方放。”
“地窖可以挖深一点儿。”
“哪有藏到山里好。”
法空笑着摇头走了。
林飞扬忙给徐青萝使眼色，让她劝一劝，她的话比自己的话管用。
徐青萝装作没看到，跑出去追法空。
……
法空在院里慢慢的练剑，细细揣摩剑法，想试着能不能把凤凰神剑诀融入自己原本的剑法之中。
既然能将奔雷神剑诀与天诛神剑诀融为一体，为何不能再融入凤凰神剑诀呢？
这时候，信王妃来了。
许妙如依旧冷艳，芙蓉玉脸美艳照人，气质清冷。
她见到法空之后，使了个眼色，挥退了身边的人。
法空带着她来到了藏经阁所在的莲池上，周围寂静无声。

第0249章 公主
“王妃，说罢，有何事？”法空道：“旁边没人能听到。”
许妙如苦笑道：“其实也是一桩麻烦事。”
“哦——？”
“……嗨，我就直接说了，不绕弯子了！”许妙如跺跺莲足。
法空点点头：“王妃有话直说便是。”
“其实是十六公主生了怪病，所以……”
“公主？”
“十六公主。”许妙如轻轻点头：“年纪跟凝玉一般大，因为娘胎带来的病，一直纤弱。”
法空皱了皱眉头。
如果说王妃，自己还能伸伸手，可如果是公主的话，那就得好好思量一下了。
风险太大。
治好了一切好说，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可万一治不好呢？
世间之事，皆有意外。
他不能保证自己施展回春咒就没意外，万一真治出问题来，甚至没治好反而治死了呢？
自己连躲回金刚寺都做不到，只能逃到大永或者大云了。
“原本她身体就弱，可前一阵子，又得了一种怪病，每到子夜，身如坠冰窖之中，几乎要把她冰僵，痛苦无比，好像身在十八层地狱一般受折磨。”
“唉……”许妙如叹息：“她原本就体弱，哪禁得起这般折腾，如果不是宫里御医用天材地宝增她元气，护着她心脉，恐怕早就……”
法空道：“不是中毒吧？”
“不是。”许妙如摇头道：“御医们诊断是因为十六公主她私练武功所至。”
“嗯——？”
“公主她私自进禁宫秘库看了一部武功秘笈，偷偷练习想强壮身体，可结果把自己练坏了。”
“废掉武功呢？”
“没用。”许妙如摇头：“她练的奇功古怪，即使废掉，一天之后就会恢复如初。”
“再废掉呢？”
“原本也是这样，一恢复就废掉，可它恢复得越来越快，到现在，一废即恢复，毫无作用。”
“还有这般奇功……”法空笑道：“看来绝非寻常的武功心法。”
“禁宫秘库里藏的哪会是寻常心法？”许妙如摇摇头：“皇上对十六公主是极宠爱的，因为从小没了娘，所以一直被皇后娘娘养在膝下，皇后娘娘对十六公主比对逸王爷更好，可谓是掌上明珠，否则，也不可能私进禁宫秘库。”
“皇上皇后如此宠爱，那更要慎之再慎。”法空道。
他在救别人之前，先会想想是不是值得救。
他对于救人并没有那么热衷。
一直持的观点是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自己只是一介庸人，不是救世主，管好自己就行，没必要多管别人。
“是要慎重。”许妙如轻轻点头。
依照对法空的了解，她知道法空不太乐意出手，因为会非常麻烦。
已经有法主尊号，还有皇帝手书的额匾护持，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何必还要自讨麻烦？
治好了公主，赏赐再多不过是多加一层尊号，加为法王，再赏一些宝物。
可对法空来说，法王与法主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他对权势没有兴趣，不喜欢俗事纷扰。
“王妃是受何人所托？”法空道：“不会是王爷吧？”
“……是。”
“王爷还真是……”法空无奈道。
“十六公主对王爷一直很好，兄妹情深，所以……”许妙如无奈道：“王爷原本以为御医们能解决，甚至供奉们也都是医道高手，可拖了几天还是没进展，他实在不忍心妹妹受那种地狱般的折磨，便想着大师你了。”
王爷在皇宫从小就不受待见，即使成了偏将之后回宫还是一样，十六公主却很敬佩喜欢他，一天到晚跟在他后面如小尾巴一般，给了他极大的温暖，所以兄妹二人感情极好。
“王爷这是关心则乱呐。”法空摇头道：“不想想这其中的关窍，十六公主并不想找我治，这是缘法不够，不能强求的。”
如果十六公主真想找自己治病，皇帝皇后怎不派内监过来？
他不信皇上不知道自己的回春咒，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却并没有吩咐自己出手。
自己还要硬凑上去给十六公主治？
天下间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有的横死有的病死，自己难不成要救所有人？
自己不是菩萨，便是佛祖也不能救天下所有人，只能渡一渡有缘人。
像十六公主这般，便是所谓的缘法不够。
“王爷想把十六公主带到府里，然后大师出手治好她。”
“神不知鬼不觉？”法空失笑。
“……是。”
“王爷有时候天真起来还真是……”法空不客气的道：“也不想想后果。”
这是肆意妄为。
也不想想皇帝会不会震怒，皇后会不会震怒。
“王爷他就是这般，太过重情，为了情便会不管不顾的。”许妙如不好意思的道。
她也觉得此事太鲁莽，可奈何王爷铁了心，非要尽快的治好十六公主，不忍十六公主再受折磨。
“不惜身呐。”法空无奈摇头。
怪不得他做了偏将便被召回了神京，实在不是当将军的料，会害死太多人。
慈不掌兵，太过重情重义是不适合做将领的，一旦激动则失去冷静，则容易落入陷阱。
真不知道他这些功劳是怎么立的。
估计只是凭直觉，惊人的直觉，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才能屡立战功。
“大师……？”许妙如露出恳求神色：“不如就成全了王爷这番兄妹之情吧。”
法空叹道：“王妃，你也跟着王爷犯糊涂，让王爷清醒清醒吧，实在想我出手那就跟皇上推荐，且看皇上的决断，别妄作主张惹怒了皇上，他还嫌麻烦少了？”
“大师……”
“……罢了。”法空摇头道：“先带十六公主到王府，我在远处看看能不能治，如果能治，再禀明皇上，如果不能治，那便算了。”
“这样……”许妙如沉吟。
法空道：“此事一定要先禀明皇上，皇上允许，我才会出手，要不然，救了十六公主，你们也甭想在神京见到我了。”
十六公主的病情应该还没到紧要关头，否则，皇帝肯定要乱投医的，定会让自己试试。
“行。”许妙如咬咬牙。
看着许妙如袅袅而去，法空在莲花池上负手踱步，看向了禁宫方向。
禁宫外面笼罩着无形的力量，如雾如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
真不知这十六公主是走火入魔呢，还是被人下了毒，是不是跟坤山圣教有关。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法空刚刚吃过饭，李莺便到了。
法空挥挥袖子。
徐青萝他们不情愿的离开。
院子里只有法空与李莺。
李莺紧抿红唇，从罗袖中取出一个戒指盒大小的紫檀匣，放到石桌上，轻轻推给法空。
法空笑着摇头：“要四颗。”
李莺蹙眉，不满的道：“不是两颗便够了吗？”
法空摇摇头：“不够。”
“过份了吧？”李莺不满：“是不是我拿来四颗，又要加到六颗？”
法空道：“我原本想要六颗的，可后来想想，我们也算是老交情了，我就吃点儿亏吧。”
“呵！”李莺气笑了。
法空平静说道：“李少主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还是出尔反尔？”
“难道不是？”
法空道：“如果我说出来，保准李少主觉得四颗都少了，六颗都不多！”
李莺黛眉紧蹙，紧盯着他。
法空平静以对。
“……好，四颗便四颗！”李莺哼道：“这是最后的了，再没有舍利了。”
法空笑着点头。
李莺从罗袖里又取出一个紫匣，大小与先前一模一样，放到石桌上轻轻推过去。
两个紫匣并列。
法空已经通过心眼看到了紫匣里的四颗舍利，颜色各异，淡黄、赤红、墨绿，及浅紫。
法空很好奇。
舍利颜色淡黄还算正常，其余三种颜色他还没见过，但看着确实是舍利。
“可以说了吧？”
“嗯，李少主你在十天之后有一死劫，”法空痛快的回答：“我看到的情形是你死了。”
李莺盯着他双眼看。
法空笑道：“不信？”
“……信。”李莺缓缓道：“我死于何人之手？”
“一个坤山圣教弟子，施展了碧血化生诀。”法空道：“你们觉得自己能识破坤山圣教弟子，岂不知坤山圣教弟子并不仅仅练一种心法的。”
李莺皱眉：“坤山圣教弟子？”
“位置是在一座山里。”法空道：“估计是被人引出神京了。”
他说着话，忽然轻轻一指点出。
食指如剑般点中李莺眉心。
李莺来不及反应，法空左手食指已经抵上她远黛般眉毛之间，触手细腻柔韧，宛如羊脂白玉。
这一指用的是刚刚练成的剑法，奇快绝伦。
李莺暗骂一声，眼前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画面之中，她脚尖踩着一根枯黄竹枝，随风轻摆，面前一个俊逸的中年男子忽然“砰”的爆炸，化为血雾瞬间席卷了她。
血雾无视她的护体罡气，她一身鲜血，直接闭上了眼睛软绵绵倒下去，“砰”的落到竹林中，躺到枯黄的竹叶中一动不动，气绝而亡。
法空收回食指，平静看着她。
李莺慢慢睁开眼。
法空微笑：“看到自己死去，感觉如何？”
李莺星眸闪动，脸色平静。
“如果能断定他是坤山圣教弟子，你会有所防备，凭你的身法能避得开，可你没想到他是坤山圣教弟子吧？”法空道。
李莺沉默不语，摇摇头。
法空笑道：“你是认得此人的，对吧？”
李莺看看他。
法空道：“残天道的弟子？没想到他是坤山圣教弟子吧？”
李莺沉默不语。
这一幕给了她强烈的冲击。
可她实在不想说认得此人，是自己的师叔，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师叔。
别人可能是叛徒，可钱师叔他怎么可能！

第0250章 提醒
法空看看她，摇头道：“看来是猜对了，是你亲近之人，万万没想到他会是坤山圣教弟子，是不是？”
李莺晶莹的瓜子脸阴晴不定。
既然被他叫破了，也没必要强行压抑与掩饰，冷冷瞪向法空。
法空笑道：“怨我揭破了此事？不过这可是涉及到你的生死，你宁肯死也不接受这事实？”
“你从前见过钱师叔？”
“你说呢？”法空摇摇头。
他从前还真没见过这个姓钱的，看起来相貌堂堂，很容易给人好感，也必然是李莺的亲近之人，杀起李莺来却毫不犹豫，可见心性如何的淡漠。
不过这也正常，无视生死之人就会变得渐渐淡漠。
“……”李莺樱唇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法空道：“四颗舍利，你不亏吧？如果不提醒，这一次死劫你能躲得开？”
“未必不能！”李莺哼一声。
法空笑了笑。
李莺陷入沉默之中，脑海里重新回放先前那一幕，脸色越发的难看。
怎么可能！
钱师叔怎么可能是坤山圣教弟子！
即使真是坤山圣教弟子，又怎么可能杀自己！
他可是从小到大，一直对自己极好的，小时候每次跟父亲闹别扭，自己都是去找钱师叔的。
如父如叔。
他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杀自己？
法空道：“李少主，醒醒吧，该发挥你的聪明劲了！”
李莺抬头看向他。
眼中仍旧闪烁着迷茫。
她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可法空应该没见过钱师叔的，近十年来，钱师叔基本不出宗门了，外人见不到他。
法空道：“这件事你试着拓衍开去，觉不觉得浑身发冷？”
李莺蹙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迅速消散，恢复了清明，熠熠闪光。
思维再次启动。
拓衍开去？
法空道：“你试想一下，你们残天道只有这一个坤山圣教弟子？”
李莺玉脸微变。
法空道：“这是你们残天道，其他五道呢，有没有坤山圣教弟子？”
李莺脸色阴沉。
恐怕也有坤山圣教弟子，坤山圣教不可能只在自己残天道里渗透内谍。
换作自己是坤山圣教的教主，一旦渗透，当然是渗透每一道。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叹了一口气。
李莺轻哼一声。
猫哭耗子假慈悲，虚伪！
法空道：“我担心的不仅仅是你们魔宗六道，是我们大雪山宗，甚至光明圣教甚至天海剑派！”
光明圣教还好一些，他们有光明之心，一旦有敌意马上就会被发现，很难潜伏。
天海剑派就未必了。
李莺蹙眉看着他：“你是说，他们连你们三大宗也会渗透？”
“能进入你们魔宗六道，就不能进三大宗了？”法空淡淡道：“其实也容易得很。”
慕容师这种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坤山圣教弟子，这一类弟子小心一些还是能防得住的，尤其是光明圣教弟子。
可万一有些坤山圣教弟子小时候并不知道呢？
到了十多岁的时候，坤山圣教高手施展点化之术，揭开了他们的前世记忆。
那将会如何？
可能有一些坤山圣教弟子会选择不理会前世恩怨与前世的身份，但有的坤山圣教弟子就未必了，很可能会回归坤山圣教弟子的身份。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这点化之术与碧血化生诀到底是何虚实，是不是真能携记忆转世重生，像自己一样？
点化之术真能打破胎中之谜，恢复前世记忆呢，还是类似于催眠之法，灌入新的记忆？
真要是后者，那就真正可怕。
意味着找一个人，施展点化之术后，就能将他变成坤山圣教弟子，坤山圣教弟子怎么能杀得光灭得绝？
李莺道：“这么说，你们三大宗也有坤山圣教弟子？”
“难说。”法空道。
李莺露出笑容：“你施展神通看看，说不定没有呢。”
大家都倒霉，也就不觉得那么倒霉了。
法空哼道：“少主你是幸灾乐祸吧？”
李莺收敛了笑容，细长入鬓的黛眉重新蹙起来：“我确实小瞧了坤山圣教！”
“你们都小瞧了坤山圣教，不仅仅是你们魔宗六道，还有朝廷。”法空摇头：“当初创立此教的那位驸马爷真是奇才，不得不佩服。”
“大易遗族有不少的顶尖人才。”李莺道。
大易遗民不是什么人都被承认的，需要一定的资格，都是当初大易的顶尖人才。
“可有破解之法？”法空道：“你们魔宗应该有对付坤山圣教的办法吧？”
如果没有这办法，魔宗六道也不可能轻易动手，必是有所依恃的。
“坤山圣教弟子大多数练了天魔秘经，但练的并不是真正的天魔秘经，是经过改变的天魔秘经。”
“嗯。”
“我们有一套法诀，可以辨别天魔秘经的修炼者。”
法空了解的点点头：“魔宗为主，天魔秘宗为辅，所以魔宗是有制衡之法的。”
其实就是一个为主一个为仆。
身为主人如果拿捏不住仆从，那就离灭亡不远了，所以魔宗是必然有制衡天魔秘宗之法。
坤山圣教修炼的不是正宗的天魔秘经，但脱胎于天魔秘经，所以还是会受影响。
“既然如此，你们更要小心，坤山圣教必然会激烈反击，他们是很疯狂的。”
“……我会禀报父亲，让他清理一遍残天道内部。”
“只能如此了，聊胜于无吧。”法空道。
最根本的办法还是要揭开他们心法之秘，找到根本的克制之法。
“……多谢大师，告辞。”李莺看看法空，最终还是觉得应该道一声谢。
舍利对他们来说只是收藏之物，没什么别的作用，四颗舍利换回如此珍贵的消息，其实是大赚的。
法空笑笑，合什一礼。
李莺合什一礼，转身离开。
……
法空出现在金刚寺的药谷。
湖水依旧明净，清亮动人。
湖中的水草长势旺盛，碧绿幽幽，轻轻摇荡，婆娑优美。
一条条鱼儿穿梭其中，悠然自得。
他漫步于湖上的回廊，呼吸着独特的带着花香的空气。
石壁上的花儿在摇曳。
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山谷里，这些鲜花们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骄傲的绽放，尽情展现自己的美丽。
湖里面的鱼儿仿佛认出了他一般，纷纷跟过来。
法空施展了两遍清心咒与回春咒，让它们活力更足更健康。
再去看了看那些药材，也施展了一次回春咒。
药田里的草已经被锄走，干干净净。
这是法宁的功劳。
他现在每三天回来一趟，打理一下药谷，不让这里荒凉，有哪些药材出问题也会跟他说一说。
他再回来处理一下。
对他来说，回药谷只是一闪身而已。
处理完了这些，他独自一人坐于小亭里，心静神宁，思索着坤山圣教的一切。
师祖慧南和尚的院子。
慧南一袭灰色短衣，矮瘦的身子显得干练精悍，正慢慢悠悠的打着拳。
对进来的法空仅仅一瞥，动作不停。
法空每次回来都会过来，并不是稀客，已经是稀松平常。
法空合什一礼：“师祖可知魔宗六道已经对坤山圣教动手了？”
慧南懒洋洋的道：“不知。”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凝视慧南。
慧南觉得不自在，停住了拳法，反瞪过去：“出什么事了？”
“坤山圣教应该在各宗都有内谍，恐怕我们大雪山也有。”
“不可能！”
“师祖，我一看便知。”法空双眼盯着他：“如果现在开始肃清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出来。”
他说这话，再看未来，未来已变。
“我们的弟子个个都是身家清白的，绝不可能混进来内奸。”
“嗯，有两个。”法空轻轻点头，双眼恢复如常：“是圆露师伯与慧离师伯祖。”
“休得胡说！”慧南脸色一变。
法空道：“这还未必是全部，仅仅是三个月之内暴露出来的而已。”
慧南脸色阴沉的瞪着他。
法空道：“弟子言尽于此，师祖还是跟方丈禀报一声吧。”
“你这混小子。”慧南哼道：“扔了一个大难题。”
法空笑了笑：“这一次魔宗六道出手，我们大雪山宗不出手对付坤山圣教？”
“这还轮不到我们做主。”慧南道：“你也别瞎操这个闲心，管好神京的外院便是，祈福大典真没问题吧？”
“有问题我也会解决的。”法空笑道：“弟子告辞。”
慧南道：“要不然，也看看大雷音寺有没有？”
“弟子告辞。”法空合什一礼，倏的消失。
慧南瞪了瞪眼，法空已经不见踪影了，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这小子翅膀是真硬了。
法空出现在外院，抬头看到藏经阁楼顶钟旁有慧灵和尚在。
慧灵和尚正侧躺在撞钟的横木上一动不动，呼呼大睡。
林飞扬他们还在塔园里建酒窖。
法空过去观瞧。
发现原本已经挖好的大坑已经被填平，而在旁边又开了一个小洞，周阳与法宁及徐青萝都背着篓子往外驮泥土。
法空心眼看到，林飞扬正在三米之下的石室里舞镐挖掘，挥汗如雨，干得起劲。
法宁则在他身后，拿着铁锹往背篓里装土，如挥动一根木棒般轻松自如。
徐青萝驮着背篓慢慢出来，秀美的小脸上沾了泥，看到法空，顿时惊喜，露出笑容。
她放下背篓，小手握拳敲了敲肩膀：“师父，累死人啦。”
法空笑看着她：“就你们四个？”
背篓快有她高了，而且比她还粗，她娇小又苗条，这背篓能盛得下三个她。
周阳正背着一篓泥土出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抹了泥，汗水打湿了衣衫与头发，看着很狼狈：“师伯，……师姐，你又偷懒！”
“我跟师父说话呢！”徐青萝摆摆小手：“师弟你赶紧干活，别偷懒！”
“哼，又偷懒。”周阳不忿，把泥土倒到墙角，又背着篓子下去了。
“师父，挖着挖着，林叔忽然跑去几个王府，看他们的酒窖回来就改变主意，说那个挖法不对，改成这样的。”徐青萝无奈的道：“真不知道挖完了这个会不会还要改。”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道：“师父，我给你煮茶。”
她说着跑开了。
法空没有掺和，回到了自己院子，取出了那四颗舍利。

第0251章 卖水
他打量着这四颗舍利。
阳光之下，它们晶莹剔透，宛如琥珀，但坚硬无比远非琥珀可比。
每一颗舍利便是每一位高僧的经验，便如记忆之珠差不多。
法空这一阵子一直在研究记忆，所以对这个格外的敏感，觉得舍利很奇异。
先前时候，他对舍利并没有太过考虑其中的玄妙，觉得舍利就是高僧火化之后所凝结，蕴含着高僧的智慧也无可厚非。
现在细想却觉得不对。
记忆是魂魄之功能，而身体与魂魄是分开的，一般来说，舍利应该是骨头，是身体。
魂魄离体，记忆也就跟着带走了，怎么还可能留在身体之内，甚至骨骼之中呢？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这魂魄之秘自己还是差得远，诸多记忆之中也罕有涉及到这一方面的。
甚至虚空胎息经这般神妙之法都没有涉及，只是精神运用之法。
他无奈的摇摇头，将其中的淡黄色舍利贴到眉心处，眼前一恍惚，耳边传来轰隆雷鸣，脑海虚空，药师佛像微微放光，眉心处出现一颗记忆之珠。
天悟和尚的记忆钻进了他脑海。
……
赤红的是无色和尚，墨绿的是精忍和尚，最后一个是华云和尚。
半晌过后，法空抬头看向湛蓝天空，微微恍惚。
没想到，不仅仅有修行精严的大师成为一品，还有邪僧也进了一品。
除了天悟和尚是高僧大德，其余三个和尚都是邪僧，修行的都是邪法。
赤红的无色和尚杀戮成性，可称千人斩，一生至少杀了一千多人，这还不包括受牵连的无辜之人。
墨绿的精忍和尚一样是杀戮如阿修罗。
淡紫色的华云和尚却是好色如命，一生也可称千人斩，胯下至少骑过一千个女子。
天悟和尚踏入一品不足为奇，修行的是正宗佛法，而无色、精忍、华云却是十足的邪僧，仍旧明心见性，踏入一品。
这让法空对明心见性的理解猛增一大截，隐隐约约触摸到了自己的本性。
他觉得不需要多久，应该就能踏入一品了。
到时候就能放手而行，少一些顾虑。
……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飞扬他们洗漱干净，坐在桌边开怀大吃。
尤其是周阳与徐青萝，吃得最香。
背篓驮泥对体力消耗极大，与练功的消耗又不同，让他们的胃口大开。
林飞扬狼吞虎咽了一会儿，慢慢放慢了速度：“对了，京城现在有人在卖神水。”
法空点点头。
“难道住持你知道？”林飞扬好奇的问。
法空摇头。
“那为何一点儿不惊讶？”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法空道：“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的想赚钱，神水如此珍品，怎会没有买卖？”
“我就奇怪了。”林飞扬道：“我们寺里不可能外泄的，而且每个过来求神水的，我都是要求当场喝掉的，不准带走。”
法空点点头。
他知道林飞扬对这一条标准的执行很严格的。
林飞扬皱眉道：“这就奇怪了，这般严格，他们是怎么弄到的神水？总不可能有贼进来吧？”
法空笑道：“随他们吧，神水是敞开供应的，有需求的人过来喝便是，真需要的也没必要花钱。”
林飞扬道：“他们卖得极贵，是暴利，太过份了。”
“有多贵？”
“这么一小瓶，要十两银子。”林飞扬从怀里掏出一个装丹丸的碧绿小瓶，大拇指般大。
“十两……那确实够贵的。”法空颔首。
“十两银子啊！”林飞扬哼道：“他们卖这个不是救命的，据说是用来保养皮肤，简直就是抢钱嘛！”
“林叔，这神水真能保养皮肤吗？”徐青萝忙问。
“我没试过，不敢说，”林飞扬道：“不过买神水的都是非富即贵，个个都精得跟猴子似的，要是没效果，怎么可能买！”
徐青萝双眼放光：“那我要弄一些，是拿来洗脸吗？”
“好像是在脸上涂上薄薄一层，每天晚上睡前涂一次，第二天的皮肤就会水润光滑，据说很神奇。”林飞扬道。
徐青萝顿时看向法空：“师父，我也要用神水涂脸。”
“胡闹。”法空失笑：“你才多大点儿，正是水嫩的年纪，涂这个做什么。”
“我虽然水嫩，可是风吹日晒的，还是会伤脸。”徐青萝忙道：“师父——！”
“行行，你想涂就涂吧。”法空答应。
“多谢师父！”徐青萝顿时眉开眼笑。
周阳张了张嘴想讽刺臭美，却被徐青萝瞪回去，只好撇撇嘴，把话咽下去。
林飞扬皱眉道：“我就是好奇，到底是怎么把神水弄出去的？难道是他们过来求救，喝了神水，出去之后又吐出来的？”
“林叔！”徐青萝顿时嗔道：“我们在吃饭呢！”
林飞扬嘿嘿笑着挠挠头：“我就是非常好奇到底是怎么弄出去的神水，既没有小偷，又逼着他们喝光，那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徐青萝嗔瞪着他。
“好好好，不说了便是。”林飞扬笑道：“如果那些千金小姐贵夫人知道自己抹的神水是口水，嘿嘿……”
“林——叔——！”徐青萝嗔道。
“好好，这次真不说啦。”林飞扬忙道。
法空笑看一眼慧灵和尚。
慧灵和尚忙道：“住持你看我干什么？我跟神水没关系！”
法空笑了笑。
慧灵和尚忙大声道：“住持不信？”
林飞扬疑惑的盯着慧灵和尚，慧灵和尚却不看他，眼神转向别处。
林飞扬灵光一闪，今天脑袋瓜转得格外的快，恍然大悟的一拍桌子：“内贼！”
“什么贼不贼的，难听！”慧灵和尚忙道。
林飞扬嘿嘿笑着一拍桌子，指向慧灵和尚：“原来是老和尚你偷的神水！”
“我什么我！”慧灵和尚摆摆手：“赶紧吃饭，吃完饭还有事要忙呢。”
“有什么事？是偷神水出去卖，是不是？！”林飞扬嘿嘿笑道：“老和尚，没瞧出来呀，你这般无耻！”
“胡说八道！”慧灵和尚眼睛一瞪：“谁无耻了！”
“谁偷的神水谁无耻。”林飞扬气定神闲的慢慢悠悠说道，嘴角挂着讽刺：“家贼难防呐！”
众人都疑惑的看向慧灵和尚，半信半疑。
徐青萝看看林飞扬，又看看慧灵和尚：“林叔你别冤枉老祖宗。”
“我真要冤枉了他，我就倒着吃饭！”林飞扬撇着嘴不屑的道：“老和尚你敢不敢说实话？”
法空摆手道：“行啦，神水是属于外寺的，是我们大家的，谁想取就取，别贼不贼的。”
“就是就是。”慧灵和尚忙不迭的道：“我这叫拿，不叫偷！”
“呵呵！”林飞扬发出怪声怪气的冷笑。
法宁低声问：“师伯祖，可是有什么地方要用银子？缺多少银子？”
“咳咳。”慧灵和尚不自在的道：“是缺了一点儿，但也没怎么缺。”
“我知道了。”林飞扬道：“是又要买什么珍贵古董，是不是？”
慧灵和尚没好气的道：“你什么都知道！”
林飞扬道：“那你们要干什么？”
“没银子怎么收藏？”慧灵和尚道：“难不成去抢？我每天只舀一瓢神水出去卖点银子，买下那件宝贝就不卖了。”
林飞扬道：“老和尚，你能想出这个主意？是不是至渊老和尚鼓动的？”
“小林子，你真多事。”慧灵和尚没好气的道：“我们两个合作，准备弄一个铺子，他的女人经营，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真没想到神水竟卖得那么好，赚了不少！”
林飞扬嘿嘿笑道：“见面分一半，老和尚你赚了银子，是不是该分一分呐？”
“分分分。”慧灵和尚哼道：“一半留在寺里，一半我留着。”
“这还差不多。”林飞扬得意的道：“有了银子，可以把寺里的金身修一修。”
法空摇头：“金身就不用修了，银子也不必留寺里，师伯祖，先买下那宝贝再说吧。”
“住持……”慧灵和尚挠挠光头，不好意思的道：“那确实是宝贝，是一个金钵，应该是某一位高僧大德的随身之物，钵里面还雕着字，我都不认识的字。”
法空好奇。
慧灵和尚道：“我一看到这金钵，就知道是宝贝，可惜那藏家也是个行家，尤其是看我是和尚，更是狮子大开口。”
“这样……”法空沉吟道：“那让宁师妹帮忙去收了。”
“我银子都交了一部分，他会留着，不卖给别人的。”慧灵和尚道。
法空微笑：“交给宁师妹便是。”
“……行吧。”慧灵和尚看法空坚持，只好说道：“可别弄出岔子，那金钵我是非收不可的。”
他说着话，从怀里掏出十几张银票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收入袖子中。
“老和尚你也真笨。”林飞扬哼道：“缺银子去找山贼呀，准能弄出一些银子，那个多快。”
“山贼哪这么容易找，要不然早被灭了，还轮得到我们？”
“那劫富济贫呀，那几个为富不仁的，抢了他，又不敢声张。”
“净出馊主意。”慧灵和尚撇嘴：“真干这种事才叫丢人！”
……
晚上的时候，法空去找宁真真，将此事拜托于她，让她想办法把那金钵收入囊中。
宁真真听了慧灵和尚的事，笑个不停，觉得有趣。
奇怪为何不提前说一声，师兄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法空笑着摇头，师伯祖的想法难以揣测。
这件事对她来说，确实是小菜一碟。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
李莺出现在法空跟前，脸色难看。
法空看她脸色如此难看，也没多问，只是看向她，等她自己开口。
“李姐姐，请喝茶。”徐青萝端着木盘托着两盏茶。
李莺勉强的挤出笑容，道了一声谢。
徐青萝抱着木盘站到一旁，想听听他们说话。
法空没挥退她，只是看向李莺。
李莺缓缓道：“你看到了吧？”
“嗯——？”
“关于坤山圣教的刺杀。”
“什么刺杀？”
“装糊涂！”
“我是真糊涂了。”法空笑道：“别吊胃口，说罢，我听着呢。”

第0252章 办法
李莺看他如此，摇头道：“坤山圣教其实不仅仅是刺杀我，还刺杀了父亲与道内长老，甚至其他五道也一样。”
法空道：“这么快就动手了？”
李莺点点头。
“这么快的话，……还真可能是因为我。”法空皱眉道：“用了神通，解了你的死劫，也就改变了未来。”
李莺脸色沉重。
她对法空的神通是相信的，但心底里还有一丝抗拒，还有一丝侥幸，希望法空是弄错了。
可随着钱师叔招呼自己过去，说有事要交待，然后一步一步来到了先前在脑海里见到的竹林上方。
到了这里，看到周围的环境，还有自己脚下的那枯黄的青竹，她已经毫不怀疑法空的天眼通。
她的心如沉到了冰泉之中，冷冷看着钱师叔表演。
钱师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面露愧疚之色，然后忽然爆炸成一团血雾。
心有准备之下，她瞬间挪移出血雾笼罩范围，静静看着袅袅散去的血雾。
随着这血雾的消散，钱师叔也消散于世间。
她没试图阻止，也没有多问。
只觉得人世间的感情委实脆弱，虚无缥缈。
法空道：“损失如何？”
“父亲躲过了刺杀，但有一位长老重伤，救回性命也废了武功。”
“那实在可惜。”
“其他五道的损失更重，钓月道雪瓶道及垂云道的少主都被刺杀而亡。”
“嗯——？”法空讶然，随即恍然：“嗯，既然刺杀了你，刺杀其他五个少主也理所应当，刺杀道主与少主，坤山圣教这报复够疯狂的。”
李莺脸色沉肃。
法空道：“你们能清查出内奸吗？”
“……不行。”李莺摇头。
这才是她心情沉重的原因。
一个长老重伤而废武功，至少没死人，可内奸呢？
道内还有多少内奸？
清查的时候，并没有查出内奸。
清查之后，刺杀发生。
如今残天道内所有人都知道有内奸。
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彼此猜疑，这才是最致命的。
这让整个宗门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心弦崩得太紧，对魔宗弟子来说是极危险的，魔功太容易失控，即使练了天魔经，平时还好，就怕这样的情形。
一旦稍有刺激，很可能爆发，形成极端的反应，从而导致宗门的毁灭。
“这确实是麻烦。”法空起身负手踱步：“关键是找不到办法清除内奸。”
“大师可有办法？”
“我的神通也不是万能的。”法空摇头：“看这次的事，我只能看到你的生死，其他人就无能为力了。”
李莺点头。
她也明白这一点。
神通不是一切，预测吉凶还行，其他事上就有诸多局限，但她心底对法空还是抱有希望。
总觉得法空会有办法。
她知道这不理智，可经历的诸多事情，让她形成了对法空的坚定信心。
法空面对她熠熠眼神，无奈的道：“那只能用宿命通看看了，把这些内奸的随身之物拿过来看看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多谢大师！”李莺露出微笑。
法空道：“也别抱太大希望，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罢，还有，所有舍利都给我吧，别再藏着掖着了。”
李莺缓缓道：“还有四颗大宗师的舍利，然后就再没了，真的没了。”
“你上一次也说没了。”
“这是父亲重新搜集到的，至少六道之中，这是全部了。”
“行吧。”
李莺合什一礼，飘飘离开。
徐青萝忙送出去。
她回来之后，好奇的问法空：“师父，真要帮残天道找内奸吗？”
“嗯。”法空揭开盏盖，低头吹一吹热气，轻啜一口茶。
徐青萝不解的道：“师父难道真要帮魔宗的忙？”
她现在对魔宗与三大宗的恩怨很清楚了，而且也知道魔宗六道毕竟是魔宗六道，是不可能跟大雪山宗一条心的。
一旦魔宗起势，很可能报仇。
“你觉得呢？”法空笑看徐青萝。
徐青萝道：“让他们自相残杀呗，坐山观虎斗。”
“坤山圣教是比魔宗更可怕。”
“师父，魔宗也很可怕呀。”
“魔宗嘛……”法空笑笑。
“难道魔宗不可怕？”徐青萝大眼睛眨了眨：“师父，你是不是找到克制魔宗的办法了？”
“暂时还没有。”
“唔……”徐青萝大眼睛眨了又眨，脑筋疾转，听出了法空的言外之意。
暂时还没有，那就是将来可能有。
她露出笑容：“果然是这样呀……”
她一直怀疑法空跟李莺为何如此要紧密的接触，猜测他不可能是因为李莺的美貌，很可能是想趁机摸清魔宗虚实，同时找到克制魔宗的办法。
她心中雀跃：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你呀……”法空摇头笑道：“想得太多，把这心思用在武功上。”
“师父，那如果帮了残天道，会不会惹来麻烦？”徐青萝道：“坤山圣教不说，就怕寺里也会反对师父的。”
她不知道圆智的事。
但她知道金刚寺是绝不会允许弟子跟魔宗弟子走得太近。
李莺得来太频繁，尤其是最近。
金刚寺一旦怀疑他色迷心窍，私通魔宗，他纵使有再大的本事，也会被金刚寺所废弃。
法空摇头。
“嘻嘻，知道了，师父一定提前跟寺里说了。”
“练功去吧。”
“是。”徐青萝脆生生应一声，跑向了塔园。
……
塔园一片忙碌。
周阳正抱着一坛酒慢慢进入酒窖。
入口略有些狭窄。
他没有酒坛子高，双手合抱酒坛却抱不过来。
但他资质卓绝，虽然人小力气却大，双掌贴着酒坛，轻轻松松的抱着进了酒窖内。
看到徐青萝出现，周阳哼一声，嫌她又偷懒耍滑。
法宁则双掌各粘着两坛酒，掌心掌背各粘一坛。
它们好像轻若羽毛，丝毫看不出沉坠感。
他进入酒窖时小心翼翼，不想弄脏了僧袍，庞大的体形显得酒窖入口更狭窄。
慧灵和尚头顶一坛酒，肩膀两边各顶一坛，手上各提一坛，一共五坛酒。
徐青萝嘻嘻笑道：“老祖宗，你歇着便是了。”
“哼，没脸歇。”慧灵和尚哼道：“小林子这家伙，不依不饶的，说我要恕罪，我何罪之有！”
“就是就是。”徐青萝忙点点头：“不就是一瓢神水嘛，我们天天做饭用掉多少神水呀，还有浇花，浇树，又用掉多少，根本不稀罕的。”
“还是小青萝好。”慧灵和尚顿时眉开眼笑。
徐青萝道：“老祖宗，这卖神水的主意是至渊老祖宗提的吧？”
“当然是他。”
“那赚的钱，你们怎么分呀？”
慧灵和尚惊奇的道：“分什么？……让他帮一点儿忙而已，别忘了我的救命之恩，就是给他钱，他好意思要？”
“不是合伙吗？”
“是合伙啊。”
“合伙的话不是要一块分钱吗？”
“合伙是一块儿干，不是一块分钱，每天给他女人一瓶神水，他挺满意的。”
“老祖宗你这是无本买卖呀。”徐青萝嘻嘻笑道：“真会做生意，精明！”
慧灵和尚顿时得意洋洋。
徐青萝道：“你要是跟师父说一声，那就不会受林叔的气了。”
“哼，我不是忘了嘛。”慧灵和尚哼道：“光想着那金钵了，满脑子都是它，一时给忘了。”
“嘻嘻，老祖宗你是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了。”
“你这小丫头，我年纪虽大，忘性可不大！”慧灵和尚顿时不乐意：“比你记性都好。”
“那我们比比？”徐青萝大眼睛一亮。
“比就比！”慧灵和尚不服气。
一刻钟后，慧灵和尚涨红着脸，不跟徐青萝说话，短腿飞快的搬酒。
徐青萝原本就天赋过人，再加上虚空胎息经略有小成，已然过目不忘，且观察细致之极，他远远不如。
……
法空正在喝茶，圆灯进来禀报，信王爷到了。
法空无可奈何的看着大步流星进来的信王，放下茶盏，起身合什一礼：“王爷别来无恙。”
“大师！”楚祥合什一礼，身子前探，按到石桌上殷切的盯着他：“救救十五妹吧！”
法空叹道：“王爷应该明白的。”
楚祥面露不忍：“我一想到十五妹受那样的苦，就实在难受得紧，大师你如果看到了也会受不了，真是无异于千刀万剐之刑！”
“王爷跟皇上说了我吧？”
“唉——！”楚祥摇头苦笑。
法空道：“既然皇上不允，我怎敢乱来？到时候恐怕还没出手，供奉们已经对我出手了。”
“我护着大师。”楚祥沉声道：“挡住他们。”
“就怕王爷你到时候自身难保。”
“……真没办法了吗？”
法空沉默。
“唉——！”楚祥苦笑一声，叹息道：“我知道这实在强人所难。”
法空笑笑。
楚祥摇头：“可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十五妹受那样的苦，我宁愿自己受那苦。”
法空道：“皇上既然那么宠爱十五公主，还是没决定让我施治，必有原因。”
“哼！”楚祥发出一声冷笑：“不外乎是怕奇功外传罢了！”
法空眉头一挑。
楚祥道：“十五妹所练的心法乃是皇家秘传，绝不能外传的。”
“唔……”法空慢慢点头。
楚祥殷切的盯着法空。
法空道：“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倒也有一法。”
“大师请说！”楚祥精神一振。
“祈福大典在四天之后举行。”法空道：“让她来祈福大典吧，跟着众人一起，皇上想必就不会担心我窃得心法了。”
“……好！这主意好！”楚祥大喜过望。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张回春咒递给他：“把此咒诵熟，越熟越好。”
楚祥在灾民大营就知道回春咒之妙，珍而重之的收下：“待大典举办之时，我定想办法将十五妹送过来。”
法空笑着点头。
就怕皇上防着信王，不会让信王得逞，那自己便没办法了。
皇宫有无形的力量相护，自己不可能通过心眼看到她，也不可能遥施回春咒。

第0253章 得钵
那一张回春咒却是一个定位坐标。
自己若是以其为引，可以一试能不能破开禁宫外力量的阻碍，看到禁宫之内。
但他却硬生生的克制了这冲动。
现在的自己还没到一品，功德也远远不够，还不能冒这个险。
万一强行破开阻碍，看到禁宫，引来那力量的反噬，惊扰到了禁宫，麻烦恐怕就大了，大好局面很可能毁于一旦。
随着修为增加，直觉越来越敏锐。
他能隐隐感觉到禁宫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力量，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敬畏，谨慎行事，尤其涉及到禁宫与皇家。
第二天清晨时分，他正在院子里慢慢悠悠练拳的时候，李莺到了。
手上提着一个紫檀匣子，一尺见方，沧桑厚重，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她将紫檀匣轻轻放到石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一共三层。
法空扫一眼点点头。
李莺又从罗袖取出一个紫檀小盒，里面盛着四颗舍利，全部是墨黑色。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斜睨他一眼，觉得他的表现实在不像是高僧，更像是做生意的。
法空看明白了她的眼神，笑道：“李少主一定觉得我太市侩，是不是？”
“不错。”李莺坦然点头。
法空摇摇头道：“李少主与我走得这么近，难道不担心旁人的闲话？例如私通大雪山宗，出卖残天道的利益之类。”
“怎么可能。”李莺摇头。
自己可是少主。
法空道：“旁人很可能怀疑我们有儿女私情，陷入情网之中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笑之极！”李莺失笑。
自己与法空和尚有儿女私情？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法空是和尚，性格又如此恶劣，行事如此之阴险，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上他，与他有儿女私情！
法空摇头：“不管再可笑的事，世上都会有人相信，有时候是利益所致的强行相信。”
李莺若有所思。
法空道：“所以，我们还是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的人情，这样是最简单的，如果我无缘无故的帮你，你不犯疑心，旁人也会犯疑心！”
“……有点儿道理。”李莺淡淡点头。
如果法空真的不计报酬的帮自己，自己确实会怀疑法空别有用心。
反而这样更自在一些。
“那我就来看看吧。”法空双眼忽然变得迷离，好像神魂已经脱离了身体。
第一层摆的是一块玉佩。
第二层摆的是一个玉瓶。
第三层摆的是一件衣裳。
法空分别看过了之后，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双眼已经恢复如常。
“如何？”
“还真找到了一个人。”
法空缓缓点头道：“林飞扬！”
“在。”林飞扬一闪出现。
“笔墨。”
“是。”
林飞扬很快摆上笔墨纸砚，研好墨，递上笔。
法空一挥而就一幅画像。
李莺凑过来。
她脸色微变。
法空看向她美丽脸庞：“看来又是一个意料不到的人，是吧？”
“……真是她？”
“在他们动手之前，他们三个共同见过的人便是她了，到底是不是坤山圣教的弟子，就要你自己去查了。”
“……好。”李莺沉着脸，慢慢点头：“也有可能只是巧合。”
“是，有可能。”法空随着她的话说。
世间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
只是她实在不想接受这件事，以巧合来缓冲一下心情，其实是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
李莺的脸色沉重，轻声道：“她是父亲的侍女，这些年来一直未嫁人，跟着父亲，也常常照顾我，后来唐姨把我接过去，……她跟唐姨的关系也极好。”
法空皱眉。
李莺轻声道：“如果她真有问题，那父亲……”
“唐姑娘呢？”法空道：“她现在还在残天道？”
“唐姨不在道内，已经回了钓月道闭关修行。”李莺道：“令师的去世对她打击太大，即使有你那串佛珠，还是很难走出来。”
法空道：“该让她出来走一走的，散散心，闭关反而不宜。”
李莺若有所思的看看他。
看来法空还是关心唐姨的，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冷淡冷漠，否则，也不会赠佛珠，更不会担心她的安危。
法空道：“现在看，还是神京更安全一些，你们残天道还有钓月道都很危险。”
“我会把唐姨接过来。”李莺缓缓点头：“至于她……，我会看看的。”
“不行就让她过来见我吧。”法空道：“我来见识一下这位到底是妖是魔。”
“好！”李莺沉声道：“我会引她过来。”
“我远远看一眼即可。”
“嗯。”
……
李莺走后，法空拿着四颗墨黑色的舍利看。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墨色的舍利。
看着这些舍利，他眉头紧皱，最终还是没有贴近眉心，将它们收入紫匣内，全部收入了时轮塔中。
这些黑色舍利让他隐隐不舒服，直觉让他感觉不妥。
先前那些彩色舍利多数都是邪僧，或杀戮或好色，却没给他这般不舒服之感。
这四颗黑色舍利则不然。
现在实力还是不够强，所以不能冒这个险，先收起来，等实力再强，再拿出来研究。
至于说是不是李莺她故意拿来陷害自己，却是不太可能，这四颗舍利恐怕他们也不知道来历。
……
清晨，他与林飞扬他们一起到了观云楼。
邻座是空着的，不见李莺三人。
徐青萝笑道：“这倒是少见，李姐姐她吃饭更早一些的，今天怎么晚了？”
周阳道：“早一点儿晚一点儿有什么关系。”
“李姐姐是要上值的，晚一点可不行。”徐青萝摇头：“难道出什么事了？”
周阳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法空坐到桌边，看向窗外。
轩窗敞开，朱雀大道两边小摊子上的香气与喧闹飘过来。
一眼望下去，热闹非凡。
法空心眼打开，方圆五公里之内皆在他眼前。
他看到正在朱雀大道上慢行的李莺一行人。
李莺身边各有一个女子，一个是唐月颜，圆智钟情之人，穿黑衫戴黑幂帽，遮住了脸庞。
另一个是苗条婀娜的美妇。
瓜子脸，嘴角有一颗红痣，更增了几分妩媚，顾盼之间，眼波流转勾魂。
李莺与她们说说笑笑，不时指点两边的小吃。
依唐月颜的意思，在小摊上吃一些东西就好，而不必非要去观云楼。
而妩媚娇艳的宋雅芳则觉得，还是去观云楼的好，路边的小摊子总觉得没那么干净。
法空先以心眼看过这宋雅芳之后，又施展神通，先是以宿命通看过，再以天眼通看。
李莺正与两女说说笑笑，李柱与周天怀在身后不远处跟着，警惕的戒备。
现在不同于以往。
坤山圣教这一次疯狂刺杀，少主也没能幸免，谁知道那一次刺杀之后，还会不会有第二波。
李莺正跟宋雅芳说话之际，法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个女人确实有问题，你们残天道的一个长老姓董，是这个姓宋的上司。”
李莺脸色不变，抬头朝观云楼的方向看一眼，轻颔首。
法空放下筷子说道：“今天没什么胃口，就先吃到这里了，你们接着吃吧。”
他起身往外走去。
周围人们纷纷起身合什恭送。
林飞扬他们刚刚开始吃呢，迟疑一下，继续吃起来。
徐青萝则放下筷子，小跑着追出去。
法空带着徐青萝下了观云楼，直接穿过了朱雀大道，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了玄武大道。
两人在玄武大道的路边摊吃了一顿饭。
从头到尾，法空没有跟宋雅芳朝过面，神不知鬼不觉的看透了宋雅芳。
李莺带着宋雅芳与唐月颜来到观云楼的时候，见法空已经不见踪影，暗自摇头。
这位法空大师还真是惜身。
显然不想让宋雅芳知道，或者说不想让坤山圣教的人知道他在暗中帮忙。
她神色不变，心中却充满了感慨。
难道一切都是幻觉吗？
多少年的感情难道都是虚情假意？
这世间的人心当真是可怕。
……
月华如水。
一轮明月当空照。
宁真真站在庭院中，一袭白衣如雪，静静沐浴着月华，仿佛一尊白玉美人。
看到法空一闪出现，她露出嫣然笑容，仿佛活过来了：“师兄。”
法空微笑。
宁真真心中温暖，轻盈飘入屋内：“师兄进来吧。”
法空迟疑一下，走入屋内。
客厅内飘溢着淡淡幽香，却是宁真真身上的香气。
太阴小炼形将她身体炼得纯净无比，自然散发幽香。
灯光之下，宁真真越发美丽不可方物，玉手将一个金色匣子放到桌上，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金钵。
金钵略有些发暗，仿佛被烟熏过一般，看着古意盎然，留下了沧桑的气息。
“这便是那只金钵。”
“就是它？”法空笑道：“让师伯祖日思月想，不能自拔？”
一瞬间，心眼已经将它里里外外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内壁上刻着字，其实外面也刻着字。
内壁上的字是隐约可见，它是自己所学过的祈文，而外壁上的字则不可见。
可能是一直有人摸索，摸着摸着出了油脂，将这些细细小字盖住了，发现不了。
法空露出笑容。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祈文，一次是无名佛经，一次是翁靖元那里。
除此之外，再没看到过祈文。
今天终于又看到了。
他莫名的兴奋。
但凡祈文所写，都不是寻常内容，不知道是不是佛咒，如果真是佛咒，那就赚大了！
宁真真笑道：“师兄，那位藏家很珍爱这金钵，并不是狮子大开口，如果不是我表明自己的身份，他是绝对不卖的，非要卖给佛门中人不可。”
法空失笑。
宁真真道：“师兄别笑，这人确实是真心实意，也是一位信佛之人。”
法空收敛了笑容，上前轻轻敲一下。
“叮……”响声悠扬缭绕。

第0254章 往生
宁真真明眸一亮，笑道：“这有清心之妙，虽然不如师兄你的清心咒，可也足够厉害了。”
法空点点头。
“看来果然是奇物。”宁真真笑道：“没买错。”
“这钵上所刻的字你见到了吧？”
“好像是一种花纹吧，难道是文字？”
“是一个大愿咒。”法空道：“往生咒。”
“往生咒……”宁真真道：“这好像不是什么大咒，为何刻于金钵之上？”
往生咒，几乎每一座寺都有此咒。
出家之人在临死之际，或者居士在临死之际，由一些僧人们诵此咒，可助其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但人们对这往生咒是不太相信的，只当成了一个仪式而已。
因为人死之后，谁也看不到到底去了哪里，没有验证，自然很难起信。
反而不如法空的大光明咒。
能眼睁睁看着魂魄化为一道白光升空，还能看到西天极乐世界隐约闪现的影子，更加的真实可信。
法空摇摇头：“不是我们佛门已知的往生咒，……是一种大愿咒，只要发下大愿……，算了，待我研究一二吧，现在也说不清楚。”
“往生咒……”宁真真轻轻摇头。
她对于这个咒没什么兴趣。
不是讲活人，只针对死人。
法空有大光明咒，她将来一旦死了，便可以用此咒直接去西天极乐世界。
更何况，她太阴小炼形圆满，慧心通明圆满，离死很远，所以根本没什么感觉。
法空却觉得此咒了不得。
这可不是寻常人们所想的往生咒，而是涉及到了道场，自己创造极乐世界。
“我便把这个给师伯祖了。”法空笑道。
宁真真抿嘴笑道：“师兄，关于你那个神水，我有一个主意。”
“嗯——？”
“我跟明月药楼的人打听过，她们说，神水现在风靡整个神京的贵妇圈子。”
“影响这么大了？”
“效果如神。”宁真真道：“慧灵师伯祖也是误打误撞，发掘出了一个金矿。”
法空笑着点点头。
他前世便是商人，怎能看不到这其中的巨额利润。
女人与小孩的钱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最好赚的。
可是他并没有太大的动力去做。
前世经商，经历了太多的勾心斗角，实在已经厌倦了做生意，懒得动手。
哪有现在这般逍遥自在来得舒服。
更何况，他身为金刚寺外院的住持，根本不缺钱，缺银子便直接跟金刚寺里讨要便是。
金刚寺如果缺钱，也不会不让外院不收香火钱了，现在哪个一寺院不收香火钱？
香火钱一般的是不限数额，随意由心。
一个铜子可，一两银子可，一锭银子也可，甚至一锭金子也行。
全看各人的心意与能力，量力而行，并不强求。
很多寺院拼命招揽香客的根源也是为了香火钱，看似不多，日积月累下来很惊人。
和尚也是血肉之躯，也要吃喝拉撒穿衣住屋，还需要修缮寺院不能太破败。
这些都要银子。
而且神京的消费高，物价贵，一寺的人，养活起来可不容易，只凭朝廷赐下的田地可养不活。
朝廷也精明，绝不会赐下太多的地，算计好了，只能堪堪够寺里的和尚吃饭。
吃饭之外的消耗，全凭香火钱了。
可金刚寺不同。
大雪山宗的封地且不说多大了，一百零八寺竞争激烈，固然是好事，也是利益。
排名越往前，得到的田越多，除了本峰的田地之外，其余地方的田地都是按照排名来划分的。
而金刚寺弟子们平日里在寺院也消耗不多少钱，因为练武而吃得多吃得好，也远远消耗不了封地所得。
弟子们下山，也往往会有一些收获，或者得一些宝物，或者救人而得厚赐。
金刚寺外院最大的花费便是燃香了，剩下的可以忽略，而在观云楼吃饭，花的是林飞扬的钱。
不缺钱，他为何还要去赚钱？
“师兄，不如弄一些神水，放到明月药楼去卖吧。”
“太麻烦了。”法空摇头道：“师伯祖已经跟至渊师叔祖合伙在卖，难道撇下他？”
“那就分成两处，价格统一便是。”
“……”
“师兄不缺银子，这我知道，可是你用的毕竟是寺里的银子，做一些私事的时候不太方便。”
“无所谓公私的。”法空笑道。
他是住持，他的私事也是公事。
宁真真轻轻摇头：“师兄是不明白人心，难道就没人盯着你外院住持的位子？一旦将来做好了，肯定有人想顶上来取而代之，摘果子。”
“这倒不至于。”法空笑道。
自己成名是因为神通。
哪一个还有神通，敢接下这个担子？
“还是不能不防的。”宁真真道：“人心莫测呀师兄，你跟李司丞走得那么近，寺里难免没有想法。”
“……嗯，也是。”法空知道她是为自己好。
“如果卖神水，那便是你自己的银子，想怎么花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例如给青萝花银子。”
“有道理。”法空颔首：“那就弄一些神水放在明月药楼里卖？”
“正是如此！”宁真真嫣然笑道：“我跟师叔她们说过，她们说可以免费帮忙。”
“一成利润吧。”法空道。
免费帮忙只是一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利益捆绑才能长长久久。
“师兄这般大方？”
“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好吧，那便一成利润。”宁真真笑道：“每天几瓶？”
“师妹觉得呢？”
“这神水不能太多，否则就会失去其珍贵，而且此水既有美容也有救命之效。”
“还有一条。”法空道：“水是随时间的流逝而失去其效力的，五天之后便会开始衰减，十天之后就差不多失效了，不能贮存的。”
“这样的话，每天一百瓶就差不多。”
“嗯，可以。”法空轻颔首：“我会让人每天早晨送过来。”
“嘻嘻，师兄，合作愉快。”宁真真笑道：“我也是给庵里谈了一笔大生意，……一瓶一两银子，一百瓶便是一百两，一天一百两，一年便是三多万两。”
“三万两银子，比你们明月绣楼差远了。”
“三万两也是一大笔钱了，够做很多事。”
“我就奇怪，你们明月庵也不愁银子，怎还要赚那么多？”
“我们赚得多，花得也多。”
“没见着你们花钱的地方呀。”
“这便是秘密啦。”
“行，那我便不打听，明天开始吧。”法空道：“紫阳阁那边如何了？”
“没动静。”宁真真轻轻摇头：“我担心恐怕对方已经知道了，不会再上当。”
“嗯……”法空沉吟。
紫阳阁不上当，也是没办法的事。
宁真真道：“师兄，还是再找机会吧，现在还是要小心坤山圣教。”
“嗯，坤山圣教确实是一害，麻烦无穷，你在丞里也要小心身边之人，我敢肯定，外司内司都有坤山圣教弟子。”
“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他们了？”
“现在看，确实没办法。”
法空摇摇头。
关键是找不到碧血化生诀的线索，如果能得到他们修炼的心法，那就能针对性的破解。
坤山圣教如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打不破这个闭环，就灭不掉坤山圣教。
“师兄你的祈福大典，他们一定会捣乱的。”
“嗯。”法空颔首。
宁真真露出担忧神色。
这其中的严重性自己不必多说，师兄应该明白的。
只需要几个人，就能让祈福大典血流成河，变成一幅地狱景像。
法空笑笑：“没关系的。”
“真能应付吗？”宁真真蹙眉问。
法空道：“请禁宫供奉出手，把第一批坤山圣教弟子筛选出去，剩下的就不足为虑了。”
“……那师兄小心。”
法空笑道：“那天你不妨过来看看热闹。”
“嗯，我会过去。”宁真真轻轻点头。
不过去看看她实在不放心，关键时候还能帮上一点儿忙，想想都发愁。
这对坤山圣教来说，实在是太好的机会了。
……
“哈！”慧灵和尚看到金钵出现，一跃下了敲钟的横木，双眼放光的盯着看。
金钵放在石桌上，法空笑道：“师伯祖，你的了。”
“真给我？”
“自然是给你。”
“哈哈……”慧灵和尚顿时乐不可支，嘴巴合不拢，探了探手又缩回去，身子前倾，趴到了石桌前看来看去，赞叹不已：“对对，就是它就是它，真是妙啊……，神妙之极……，巧夺天工！”
林飞扬看他如此，摇头道：“老和尚，你还有脸要呐，要是换了我，我可没脸！”
“去去去，小林子你懂什么！”慧灵和尚摆摆手，盯着金钵赞叹：“真是巧夺天工！”
法空道：“师伯祖，我怎没看出它的巧意来。”
“住持你难道不觉得它的形状绝妙，观之心生庄严肃重之感吗？”
法空迟疑。
他确实没看出它的绝妙，只看到了它里面的祈文。
“那是因为住持你还没到一品。”慧灵和尚摇头道：“要是到了一品，就能体会到它的玄妙啦，当真是无与伦比！……住持，你可以盯着它多看看，说不定能助你成就一品。”
“嗯——？”
“大有这个可能的。”慧灵和尚道：“住持你的悟性惊人，旁人未必行，你有可能。”
“那倒要一试。”法空笑道。
他现在卡在临门一脚上很难受。
为了踏入一品，什么办法都可以一试。
虽然听着不太靠谱，试试却也无妨。

第0255章 妙蕴
“嘿！”林飞扬撇撇嘴道：“就盯着这么个金钵看，就能成一品？”
法宁也一幅不相信的神情。
不过他厚道，没有说出口来。
林飞扬却不管：“老和尚你真能忽悠，盯着这么个金钵看就能成一品那还练什么功？那这金钵的主人怎么把金钵流落出来的？一品啊！”
“你懂什么！”慧灵老和尚没好气的道：“小林子，你就是井里的一只青蛙，什么也不懂的，还以为自己挺懂呢。”
“那老和尚你说说，到底怎么能成一品？”
“一品要是能说清楚，那就不是一品了！”慧灵老和尚得意洋洋的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不懂？”
“不懂。”
“朽木！”
“老和尚你就是胡言乱语。”林飞扬不服气的：“你说，我盯着这金钵看，能不能成一品？”
“你练的那东西，跟我们不是一个路子。”慧灵老和尚摆摆手：“还是你自己参悟吧，我估计啊，你这一辈子是没指望了，还是死心吧！”
“老和尚你是怀恨在心，故意打击我，是不是！”林飞扬哼道：“小肚鸡肠！”
“不管我小肚鸡肠不小肚鸡肠，反正你是甭想成一品！”
“就是怀恨在心！”
“进不了一品！”
“怀恨在心！”
“进不了一品！”
两人瞪着眼睛，你一句我一句。
法空盯着金钵看，徐青萝也盯着看，法宁与周阳师徒也好奇的盯着看。
要看看这金钵到底有何玄妙。
慧灵老和尚做事是不太靠谱，可修为高，眼光也厉害，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如此赞叹一个金钵的。
可他们偏偏看不出其美妙之处来。
徐青萝索性在脑海里观想，却怎么也观想不出来，大眼睛眨了眨：“师父，确实有古怪。”
法空看向她。
徐青萝道：“在脑海里观想不出来它。”
法空闭上眼睛试着观想，却观想出来了，毫无阻碍，但他却感觉到了隐约的妙韵。
徐青萝看法空一直闭着眼睛，以为法空正在勉强的观想，便轻声问道：“师父，是吧？”
“你再仔细看看，然后观想试试。”
“好。”徐青萝答应一声，盯着金钵细细的看，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然后起身趴到钵口，看到了里面的祈文，不由的低声念道：“往生咒……”
她也是识得祈文的。
法空顺便教了她，她过目不忘已然记住，此时看到了上面的祈文，便读出来。
但读出这个名字之后，后面的却读不出来了，仿佛有无形的力量阻止她一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法空闭着眼睛道：“你力量尚小，不可强读，免得伤了自己。”
“是，师父。”徐青萝答应。
她现在能断定这金钵确实不凡了。
竟然有祈文。
这算是上古之物了吧？
怪不得老祖宗如此珍视呢。
她看一眼仍在跟林飞扬绊嘴的慧灵老和尚，笑眯眯的道：“老祖宗，你认得这上面的字吗？”
“你难道认得？”
“嘻嘻……”徐青萝轻笑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慧灵老和尚顿时顾不得再跟林飞扬吵嘴，盯着祈文看个不停，最终摇摇头。
他想起了法空当初写给自己的字，与这些字很像，他推荐了翁靖元，法空去找过翁靖元。
看来已经学会了这文字，传给了小青萝。
他心痒如猫挠。
不时看向徐青萝。
可徐青萝闭上大眼睛，一动不动，好像陷入了定境一般，他不好打扰。
周阳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索性不再看。
法宁也没觉得有何玄妙处。
他资质虽高，可修为还不够，触摸不到其中的玄妙处，需要时间的积累。
法空年纪如此之轻，达到这般境界，而且又几乎要触碰到一品，是因为积累足够丰厚。
而丰厚的积累来源于他获得的那些记忆之珠，经历了太多的人生。
正常进入大宗师踏上一品的年纪往往是六十岁左右，经历了一甲子才能对人生有真正明彻的领悟。
徐青萝脑海里，一只金钵若隐若现，仿佛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
她竭力的不让它消失，精神力一直在催动，观想描绘出金钵的样子。
可金钵的观想太耗精神，她渐渐的感觉到了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它渐渐模糊。
法空忽然睁开眼，左手食指轻轻点上她眉心。
徐青萝精神顿时一振，原本要模糊崩溃掉的金钵一下变得清晰如真实。
她脑海里顿时响起“叮”的清鸣，好像有人敲击金钵。
随即脑海里一片清明。
一直静静盘膝坐在脑海虚空的法身忽然微微明亮。
这个小小的徐青萝一直凝而不实，清晰是清晰，就是不够坚固。
金钵慢慢悠悠飘向了法身，然后慢慢的融入了法身之中。
顿时，她莫名的生出坚实之感，好像法身与自己彻底的融为一体。
自己即法身，法身即自己。
她顿时知道自己第一步彻底练成，法身坚固。
下一步就能开始凝现胎息了！
她兴奋的睁开眼，大眼睛灼灼闪亮，兴奋道：“多谢师父，师父，我已经完成第三层。”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什么第三层？”周阳问。
徐青萝斜睨他一眼：“师弟，好好努力吧，马上就会被我超过的！”
“哼。”周阳不屑。
依照她这个偷懒劲儿，怎么可能超过自己！
法空看向慧灵和尚：“师伯祖，确实大有收获。”
他捕捉到了无形的妙韵，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不同了。
慧灵和尚道：“这说明你悟性过人，再看一阵子就差不多啦。”
“师伯祖收起来吧，我已经记住了它，内观即可。”
“好。”慧灵和尚痛快的答应，忙将其拿起，一跃到了空中，坐到撞钟的横木上仔细欣赏把玩，乐不可支，渐渐露出陶醉之色。
……
大乾禁宫
灵云宫
信王楚祥匆匆来到灵云宫外。
两个彩衣宫女正守在宫门处，看到信王爷，忙裣衽行礼。
“十五妹可在宫里？”
“王爷，公主在。”
“我进去看看。”楚祥摆摆手：“不必通禀。”
“是。”两宫女裣衽再行礼。
楚祥忽然抬头看看天空。
天空阴沉沉的不复湛蓝。
已经是深秋，瑟瑟秋风吹拂。
他虽然是大宗师，寒暑不侵，可还是感受到了阴冷。
尤其是宫内的建筑方正整齐，宫与墙之间没有阻挡，反而形成一条条风道，令秋风更劲。
宫中的深秋比外面更萧瑟几分。
他摇摇头，想到了徐御医的话。
徐御医与他极相熟，当初负责医治王妃许妙如，虽然没能治好，但一直依仗着其医术能维持不垮，也是功劳极大的，楚祥深为感激，多次感谢。
两人不知不觉有了极好的交情。
所以这一次，徐御医跟他说了实话。
十五公主恐怕挺不过今年冬天，过不了年。
楚祥想到这里，心情越发沉重。
放轻脚步慢慢跨进了宫门，转过照壁来到了前庭，看到前庭摆着一张罗汉床，正倚躺着一个修长婀娜的绝美女子。
一袭月白宫装，绝美的脸庞苍白如纸，轻蹙的黛眉之间黯淡憔悴。
即使在深秋，这里依旧绿意盎然，栽的多是珍贵的异种松树，四季常青。
她不喜欢花草枯萎，所以一直栽种松树，各种各样的松树。
她身边坐着两个彩衣宫女。
都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尚残存着稚气，正给她轻轻摇扇子。
在这个深秋，凉意森森，绝美女子感觉置身于炎炎盛夏，仍旧觉得热。
“九哥。”她轻轻点头，疲惫的道：“我就不起身行礼了。”
“你呀，净说这些。”楚祥没好气的道：“我们兄妹行什么礼，刚刚发病了？”
“嗯，刚刚来了一场。”十五公主楚灵懒洋洋的道：“已经习惯了。”
“看看这个。”楚祥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那张回春咒，递给楚灵。
楚灵招一下手。
身边一个小宫女放下扇子，接过回春咒递到楚灵跟前。
楚灵伸出纤纤素手接住，扫了几眼：“是一段佛咒吧？唔，回春咒？”
“十五妹你竟然知道回春咒。”
“据说法空神僧的回春咒极神妙，治好了大病。”楚灵轻轻一笑，淡淡道：“给九哥你立了大功。”
“这你也知道？”
“父皇跟母后闲聊时听到的。”楚灵道：“我一个将死之人，他们有什么可瞒着的。”
“别说这些废话，什么死不死！”楚祥心中微酸，恼怒的瞪她：“你既然知道法空大师的回春咒，那就好办了，好好诵熟此咒，或有奇效。”
他看一眼两个小宫女。
楚灵轻轻摆一下素手：“小星小月，你们退下吧。”
“是，公主。”两个小宫女恭敬的退下去。
顿时前庭只剩下了楚祥与楚灵。
楚祥凑到近前，压低声音：“十五妹，三天之后便是法空大师的祈福大典，我悄悄带你过去，法空大师定能治好你的病。”
“九哥……”楚灵露出淡淡嘲意，似是嘲讽自己的命运：“我这不是病，而是重病加重伤，也不仅仅是走火入魔，总之乱七八糟一团麻，已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的。”
“嘘——！小点儿声！……你不是听说过法空大师的回春咒吗？”楚祥压低声音：“应该知道法空大师的回春咒神妙，不管是病还是伤，都能治好的。”
“回春咒能治病，这我知道，治伤嘛……”
“十五妹！”楚祥急了：“你听不听我的？”
“九哥的话当然要听。”
“那就按我说的来！”楚祥压低声音道：“保准能治好你！”
“九哥……”
“少啰嗦！”楚祥道：“当初你九嫂的病，还有静北王妃的病，都是无药可医的，可难不住法空大师！你这病也是一样，法空大师能治好！”
“行吧。”楚灵看他急了，知道他的脾气上来了，这个时候不能硬顶。
“好啦，就这么定了，照着这张回春咒诵持，别丢了这张纸。”
“九哥，我已经背熟了回春咒的。”
自己为了治病，各种办法都想过了，当初听闻法空的回春咒神妙，也找到了此咒，熟诵了十几天。
可惜，一直毫无效验，也就放弃。
“这张纸很重要。”楚祥压低声音：“不要扔了，这是符引。”
“嗯。”楚灵懒洋洋的应了。

第0256章 效验
楚祥看她并没真正放在心上，不由的焦急又恼怒，瞪她一眼：“十五妹！”
楚灵发出一声淡淡轻笑：“九哥放心吧，我会好好保管这张纸，而且也会好好诵读回春咒，行了吧？”
“你这丫头！”楚祥这才放下心，轻哼道：“别这么一幅死样子，打起精神！”
楚灵白他一眼：“九哥，你要是受这罪，早就自己了结自己了！”
楚祥哼道：“我绝不会向痛苦屈服，再怎么痛苦，只要活着就好！”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楚灵轻轻摇头，露出讽刺之意：“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早死早投胎，下一辈子就不会受这苦了！”
“你这是投降了，懦弱！”楚祥冷冷道：“痛苦只不过是一种假象而已，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感觉，他疼任他疼，不理会便是，而且还只是疼一阵子而已，不是一直不停的疼，其他时候还是好的。”
楚灵淡淡道：“九哥，我现在看开了，你看，比起那些一出生就死，或者死在娘胎里的，我幸运多了，更何况我可是公主，从小锦衣玉食的，多少人一辈子也得不到这般享受，死了也不冤！”
“混帐话！”楚祥皱眉，阴沉着脸：“别总想着死啊死的，打起精神，只要听我的，保准你治好病，活得比谁都好！”
“……好吧，我听九哥的。”楚灵慢慢点头。
楚祥露出一丝笑容：“这才对！”
他左右看一眼，看没有别人，大宗师的灵觉也堪探了一下，没有旁人窥伺。
迅速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
瓷瓶上画着一个和尚，双掌合什仿佛正在朝天行礼。
他迅速塞进楚灵的罗袖里，松一口气。
楚灵疑惑的看向他。
楚祥以传音入密在他耳边响起：“十五妹，这是我在外面买的神水，是法空大师加持过的水，应该蕴含着回春咒的力量，你受不住的时候试试。”
“神水……”楚灵蹙眉。
她也听说过神水。
她虽然呆在禁宫，消息却极灵通，将神京城的风吹草动掌握得清清楚楚。
这得益于小星小月两个小宫女。
她们年纪轻轻，童心未泯，好奇心重，而且烂漫没有机心，旁人也不防备她们。
所以她们竖起耳朵听到了很多小道消息，都一五一十的讲给楚灵听，帮楚灵解闷。
“这不是保养肌肤之用？”
“那是大材小用！”楚祥哼一声，脸色难看。
他想到了王妃许妙如。
许妙如对神水极为痴迷，每天都要派人过去买几瓶神水用来敷脸。
每瓶十两银子，一天要花三四十银子，简直太奢侈了！
如果她的皮肤真变差了，真显老了，买来也无可厚非，毕竟女人爱美如命。
可她脸庞娇嫩如少女，如出水芙蓉，嫩得一碰就要出水似的，还要怎么娇嫩。
她偏偏觉得自己变老了，脸上肌肤变差了，一定要用神水敷面才行。
自己的劝阻根本没用。
她在别的事上温柔如水，可在这件事上非常执着，非要用神水敷脸不可。
自己拗不过她，只能乖乖派人去买。
“真管用？”
“你可以一试。”楚祥低声道：“反正不会更坏。”
“……好。”楚灵轻轻点头。
楚祥抬头看一眼左右，淡淡道：“好了，你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我先走了。”
“九哥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楚祥摆摆手，大步流星离开。
楚灵摸了摸袖中的两个瓷瓶。
她决定要抹一抹，看看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般神奇的美容效果。
她当初听了这神水之后，也有好奇，但她已经无心变美，生死关头还管什么美丑。
所以听过之后便没再理会。
而且每一样进宫的物件都需要经过检验，尤其是服用的，或者吃的，绝不能随意带进宫。
自己要是让人去买这神水，便是违了宫规，自己没什么，小星与小月就要倒霉，甚至会被逐出宫外。
如果不想连累小星小月，那自己就得老老实实的。
自己已经是半死之人，何苦为了好奇心去连累她们两个天真善良的小丫头呢？
她抬头看看天。
乌云沉沉。
可惜，这天气还是不像能下雨的。
法空大师当初求过一场雨，旱情只是稍缓和了一点，今年农民们欠收是一定了的。
她觉得炽热如置身于烈焰前，轻唤道：“小星小月！”
“公主！”
两人跑进来，继续摇动一人高的扇子。
轻风徐徐，她的炽热却没怎么减弱，只是聊胜于无，便道：“小星，去取两块冰。”
“是，公主。”
很快，两块冰被银盆盛着出现在楚灵跟前。
楚灵伸出纤纤素手，按上冰块。
一尺见方的冰块袅袅飘着白气，她一只手按一块冰，手掌边缘迅速出现水渍，然后手掌微微陷进去。
很快，她双掌陷得越来越深，直到没入掌背，最终穿透了冰块。
“公主……”两宫女担忧的看向她。
“嗯，又要来了。”楚灵轻轻点头：“你们退下去吧。”
“公主……”
“我不要紧，死不了。”楚灵道：“留在这儿只会让我分心，下去吧。”
“……是。”小星与小月只能放下扇子，轻轻退出了前庭，回到大厅里，甚至还放下厚厚的毡帘。
片刻后，她们便感觉到气温骤变，从深秋来到了寒秋，通过窗户看过去。
楚灵轻轻颤抖着，头发已经蒙了一层白霜，好像站在冰雪之中一般。
罗汉床上很快出现一层白霜。
这白霜以罗汉床为圆心，朝着四方蔓延扩散，扩散到了四周的松树上。
松针上都挂上了寒霜。
甚至扩散到了大厅，如果不是厚厚毡帘挡住，大厅里已经被白霜钻进来。
她们知道这白霜有多么的寒冷，是比站在数九寒冬的夜晚还要寒冷，冻彻入骨，疼痛异常。
楚灵如筛子般轻轻抖动着。
她们面露戚容。
在远处被白霜沾上一点儿就疼得受不住，公主身上披着白霜，便可以想象有多疼了。
她们心中更加担忧的是发作的频率加快，两次发作之间的时间缩短。
原本一天只有一次，后来一天两次，今天已经是第三次。
恶化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
依照这样的速度，恐怕公主撑不了太久，如果一直处于发作的状态，恐怕公主就完了。
“咯咯咯咯……”楚灵脸色发青，牙齿轻轻叩击，身体已经僵硬得几乎没办法活动。
她艰难的低下头，看向罗袖。
罗袖如今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冰袖，被白霜所冻，想拿东西千难万难。
她慢慢伸出素手，慢慢探进变得坚硬如冰块的罗袖，轻轻摸到了瓷瓶。
“啪！”一个瓷瓶滑出罗袖，落到青砖地面摔碎。
神水洒出，落到了白霜上，然后慢慢渗入了青砖中。
楚灵眼眸闪了闪，变得灼热倔强，拼尽全力抓住了剩下的瓷瓶，艰难的打开瓶塞，慢慢举到嘴边。
小星与小月站在大厅里，只能看到她的背面，看不到她在干什么。
甚至到后来，她们都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神水慢慢流入了她嘴中，好像甘泉一般顺畅的流下，钻进胃里，化为一团柔和的暖融融的气息，迅速扩散开去。
冰寒入骨，宛如一千只刀在割身体每一处，骤然感受到这般温暖气息，她瞬间如从地狱进入天堂。
她眼眶莫名的湿润，莫名的感动。
这种从痛苦的极致进入舒服之中，感受太过强烈，无法自抑的感动，恨不得痛哭出声。
她低头看去，白霜已经不知不觉的化去，身体虽然还觉得冷，可与从前相比，却像是从数九寒冬到初秋，不值一提。
暖融融的气息在身体里凝而不散，直到彻底将寒意驱逐，才慢慢消失。
酷寒发作已经过去。
她抹一把眼睛，不让自己流泪的模样被小星小月看到。
随着白霜散去，前庭的温度也迅速回升。
小星小月兴奋的冲出来，激动的叫道：“公主，公主，你这次发作时间短了很多，见好了呀！”
楚灵轻颔首：“嗯，见好了。”
“恭喜公主，是不是会越来越好？”小星惊奇的道：“难道这是不药而愈？上天看了公主的善良美丽，所以不舍得公主受苦，让公主的病自己好了！”
楚灵抬头看看天空，露出一丝嘲笑。
小月道：“公主，要不要跟皇上禀报这个好消息？”
“不必了。”楚灵轻轻摇头。
小星道：“那皇后呢？”
“请母后过来吧。”
“是。”
……
片刻后，一个身穿杏黄宫装的中年美貌妇人轻盈而至，雍容华贵，气质沉静。
她轻盈跨进灵云宫，冲裣衽行礼的小星小月摆摆手，按住想要起身的楚灵：“灵儿，又发作了？”
楚灵直接说道：“母后，我想买一些神水来。”
“神水？”
“嗯，就是外面盛传的那神水。”
“灵儿你听风就是雨，别听旁人胡说，所谓的神水没那么神的。”
“母后，我就想买一些来！”
“……行吧。”皇后见她倔强的瞪着自己，只好屈服：“那我让人买些过来，小灵儿长大啦，也爱美啦。”
她笑盈盈的坐到罗汉床上，搂住楚灵，把楚灵散乱的头发捋了捋，端量着楚灵：“快些把病养好吧，该找驸马喽。”
“母后——！又来啦！”楚灵不耐烦的沉下玉脸，扭动身子挣开她的手：“我说过绝不嫁人的，一辈子陪着你跟父皇！”
“行行行，别生气，不嫁人就不嫁人。”皇后忙道。
她低头忽然看到了地上摔碎的瓷瓶。

第0257章 救主
她脸色微微一沉，抬头瞪向楚灵。
楚灵瞥一眼地上的瓷瓶，忘了收拾这个。
“哪来的神水？”
皇后看向小星与小月两人，随即摇摇头。
她们两个小丫头没这个胆子，而且也不可能买得到神水，所以不是她们。
那会是谁？
谁敢偷偷的带神水进宫？
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视禁宫的规矩如无物！
她哼一声：“老九吧？”
“九哥怎么了？”楚灵做茫然状。
“小灵儿，这可瞒不了母后我。”皇后哼一声，拍拍楚灵的香肩：“除了老九，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好吧，是九哥带进来的神水。”楚灵知道瞒不过母后，坦然承认。
这件事是自己出了岔子，没能收拾了这瓷瓶，被母后一眼便认出来了。
只要有效果，九哥带进来神水也不是什么大罪，而且对九哥来说，跳蚤多了不怕痒，不差这一桩事。
她轻笑一声：“母后，你用过这神水了吧？”
“谁说的！”
“要不然，你怎能一眼便认得出来？”
“……行，我是用过。”
“效果如何？”
“……还好吧。”皇后摸了摸自己光滑细致的脸庞。
应该说极好才对。
她万万没想到这神水的效果如此惊人，仿佛岁月倒转，青春再现，原本略有些松弛的皮肤，敷了这神水之后，一夜之间便年轻了十几年。
据说如果坚持使用，会恢复到年轻时候，达到最巅峰的状态。
楚灵明眸灼灼，紧盯着她。
皇后放下手来，无奈的道：“是效果极佳，现在我已经用完了，今天已经卖光了，明天再去抢。”
“母后既然喜欢，多弄一些来便是，还要买？”
“是明月药楼卖的，我怎能去抢？”皇后摇摇头：“真要这么干，定要惹众怒的，你父皇肯定要唠叨。”
“母后知道这神水来自哪里吧？”
“金刚寺外院，出自法空大师之手。”皇后道：“知道了也不能去讨要，否则我们皇家的脸面何存？”
“这真是……”楚灵轻轻摇头：“这样罢，我让九哥讨一些过来。”
“你九哥也在明月药楼排队买。”
“九哥跟法空大师的关系不是极好吗？”
“正因为极好，所以不占这等小便宜。”
“那我去讨要一些。”
“你要是不怕你父皇唠叨，你就去。”
“……算了。”楚灵叹口气。
想到父皇一天到晚的唠叨，沉着脸不停的嘟囔，还是不看这个脸色了，不如派人去排队买来。
“我派人守在那边呢，明月药楼一开门，马上就会冲过去买。”皇后轻笑一声：“可惜每人只能限两瓶，否则，一下都买回来。”
“那母后多派几个人呀。”
“明月药楼防着这一点呢。”皇后摇头道：“前面三十个，一人两瓶，后面的人，那就要摇签，看谁的运气好了，唉……，这东西太抢手，我们也不能太过份。”
“一天卖多少瓶？”
“一百瓶。”
“也太少了吧？”
“这可是加持过的水，想想就知道，极耗力气的，不可能弄太多。”
“……母后，我一天要两瓶。”
“一瓶就够啦！”
“我就要两瓶！”
“两瓶太浪费。”
“两瓶！”
“行行行，两瓶就两瓶，母后这辈子真是欠你的！”皇后无可奈何的答应。
“多谢母后。”楚灵扑到她怀里，搂住她。
皇后顿时笑容满面，搂紧了她。
虽然楚灵不是她亲生的，可楚灵从眼睛还没睁开时就养在她身边，吃喝拉撒都亲自照顾，没让宫女负责。
她照顾楚灵付出的辛苦比任何一个孩子都多，对楚灵的感情也比任何一个皇子都深。
更何况楚灵身体一直不好，让她一天到晚牵肠挂肚，对楚灵宠溺之极，事事依从，从不违逆。
……
法空盘膝而坐，静静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夜，明月被乌云遮掩，隐隐约约映现，夜空中稀薄的乌云变成银色。
他现在看天地，便如另一个新天地，一切都是新的。
这便是脑海里金钵的影响，奇妙的气韵在影响自己的观感。
他没有急着突破，明心见性。
这确实需要水到渠成，太急了反而容易出麻烦。
他先研究往生咒。
往生咒可以将魂魄牵引到特殊之地，从而令魂魄不进入轮回之中。
其实是可以破开轮回之力。
他想到了大光明咒。
两者相比较。
大光明咒是直接把人往西天极乐世界超拔，破开轮回之力的拖拽。
而往生咒也是如此。
看似两者相同，其实是截然不同的。
大光明咒是以一道大光明形成魂魄升空的通道，令其超拔而上，直入西天极乐世界。
而永生咒是护持魂魄，随意去哪里都行，不是必须去西天极乐世界。
甚至练到高深处，可以去转世投胎。
最最重要的是，转世投胎之后，有往生咒的护持，是可以隔绝胎中之谜的，可以带着记忆转世。
往生咒可以让一个人不停的转世修行，一世修行不成则另一世继续，世世积累，总有成佛的一天。
所以往生咒是大愿咒。
法空摇头感慨。
其实这无异于一种永生之咒。
而且，往生咒练到更高深处，甚至可以让魂魄一直存在，不必去往任何一处，不必转世投胎。
可以跟正常人生活在一起，在往生咒的作用下，可以清晰显现，只是身体是虚的而已。
法空不停的感慨，此咒太过惊人，所以消耗的信仰之力也更加的庞大。
想要将它练到高深处，不知要耗费多少信仰之力。
自己的信众还是不够多。
这一次祈福大典之后，不知会增多少信仰之力，有多少信众。
“砰！”忽然一声闷响。
法空心眼打开，发现李莺正背着一人跳入了他的院子，脚步踉跄随时要摔倒。
她莹白的瓜子脸酡红如醉酒，白气蒸腾在她头顶，黑衫湿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后背上是一个如黑熊般的中年男子，浓眉大眼，满脸的络腮胡子，粗犷豪迈。
此时这黑熊般中年男子双眼紧闭，面如金纸，呼吸忽长忽短，忽轻忽重，飘忽不定。
法空心眼还看到了他胸腹间被白布缠着，已经被血打湿了一半。
在这黑熊般的中年男子映衬下，李莺显得娇小玲珑。
法空叹了口气，摇摇头。
回春咒直接发动。
黑熊般中年男子颤了一下，呼吸一下变得平缓。
李莺也长舒一口气，脸上的酡红迅速褪去。
回春咒的威能越来越强，立竿见影。
法空对樱唇微张正要说话的李莺摆摆手：“别说他是谁，现在应该没有大碍了，带走吧。”
李莺轻轻点头，再次飘身而起，轻盈掠过高墙消失在夜空中。
法空叹一口气。
他一看便猜到此人是谁。
自己此举到底是对是错？
慧灵老和尚一跃而下，站在他窗前：“住持，你救了残天道的道主李思深。”
法空眉头一挑：“嗯——？他是道主？”
“这件事最好谁也别告诉。”慧灵和尚压低声音道：“要不然，很麻烦的。”
法空摇头道：“没想到竟然还是道主。”
“要是被寺里知道了，一定会找住持你麻烦的，那可是残天道的道主啊。”
“是。”法空摇头：“师伯祖替我保密吧。”
“这是自然。”慧灵和尚拍拍胸脯，一跃而上。
法空笑了笑。
如果不是听说这个李思深豪迈义气，也不会这么痛快的救他，但愿名符其实吧。
否则，自己还要想办法解决掉他。
……
第二天清晨时分，法空一行人来到观云楼时，看到了李莺带着李柱与周天怀已经在她桌边。
周围人们纷纷唤“法空大师”，合什恭敬的行礼。
法空合什微笑颔首，一一还礼。
李莺盈盈站起身，朝法空合什深深一礼，没有说话，然后坐下来继续吃饭。
李柱与周天怀感觉莫名其妙，不知少主为何忽然如此。
法空笑了笑，坐到窗边。
林飞扬好奇的看看他，又看看那边的李莺。
“吃饭。”法空淡淡道。
林飞扬这才停住目光逡巡，一肚子好奇的坐直，招呼小二上菜。
徐青萝也好奇的眨了眨大眼，没跑到李莺身边跟他说话。
吃过饭后，法空离开众人，独自进入朱雀大道之中。
片刻后，他与李莺在朱雀大道的人群里汇合。
穿过一条小巷，两人来到了玄武大道。
玄武大道的人也不少，两人穿梭在人群中，轻声说话。
“那两人确实是坤山圣教弟子。”李莺轻轻摇头：“父亲不信，亲自质问，结果……”
法空点点头：“一点儿线索没找到？”
“董长老是坤山圣教的一位长老，精通点化之术。”李莺蹙眉道：“残天道内的所有坤山圣教弟子都是他施展的点化之术，觉醒过来。”
“一共有几个长老？”
“九个。”
法空若有所思：“九大长老之一，确实是一条大鱼，可惜死了。”
“这董长老有护体之法，父亲的秘术被削弱太多，问出这些来便撑不住了，被他成功自杀，还差点儿把父亲……”
法空点点头。
他知道李思深所修行的秘术应该是类似于幻术的存在，诱惑董长老说出这些。
而这位董长老也不是吃素的，应该有宝物护体，或者是奇功护体。
否则，会源源本本的把所有坤山圣教的消息都说出来，现在却只说了这些。
即使如此，也是难得的收获。

第0258章 辟邪
李莺轻声道：“父亲已经立下重誓，往后残天道弟子绝不主动招惹金刚寺弟子。”
法空露出笑容。
没有白救李思深一场。
李莺明眸熠熠。
她对法空是极感激的。
她没想到董长老如此狠辣，身为九大长老，说死就死，而且施展玉石俱焚的威力强绝，远超想象。
如果不是父亲李思深横身挡在自己身前，她现在已经魂归地府。
看到李思深那么重的伤，她就知道灵丹是没用的，救不活父亲，唯有法空。
她背着父亲李思深拼命的疾驰，速度如电，在路上的时候还担忧法空会推脱。
父亲的身份可是残天道的道主，而法空的身份是大雪山金刚寺弟子。
大雪山宗与魔宗六道是对头。
法空先前助自己一臂之力，是公平交易，不会落人口实，可救残天道的道主，那就不一样了。
对他影响太巨大，这很可能惹起整个大雪山宗的不满，甚至会有人认定他私通魔宗。
一旦认定他私通魔宗，他就会身败名裂，丢了住持之位，甚至要被金刚寺执行寺规而囚禁或者废掉修为。
这么巨大的风险，法空却一句话没说，直接出手救人，而且他直接猜到了自己父亲的身份，所以才不让自己说出来，留一点儿转寰余地。
她不是铁石心肠，怎么可能不感激。
法空道：“坤山圣教死了九大长老之一，肯定会疯狂的报复，你们得小心了。”
“他们要报复，也是报复我们残天道的长老，这个倒不必担心，他们都在总坛。”
“那位董长老什么也没留下？”
“留下一些东西，但都没什么用处。”李莺轻轻摇头：“都是寻常衣物之类。”
“没有宝物？”
“没有。”
“……带过来了吗？”
“带来了两件。”李莺道。
法空露出笑容：“那交换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李莺白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物。
法空心中微震，脸上却一幅平静神色，淡淡问道：“这是什么剑？”
李莺手里却是一柄小剑，约有一尺长，剑鞘雪白如银子所铸，上刻一种奇兽。
剑穗雪白无瑕如冰丝，即使没有风也在飘荡。
“此乃父亲的珍藏之一，辟邪神剑。”
“辟邪神剑——”法空一怔，随即讶然：“辟邪神剑？不会是那个辟邪神剑吧？”
李莺递给他：“正是神剑峰的辟邪神剑。”
法空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它怎么会落到令尊手上？”
“父亲年轻的时候，与一个神剑峰弟子结仇，杀了此人得了这剑。”
“没想到……”法空摇摇头。
神剑峰一直在寻找这柄剑。
八神剑之一的辟邪神剑一直下落不明，应该是流落到了大乾，可一直没找到线索。
天诛神剑莫青云当初好像得到了线索，是在大雪山，看来却是假消息。
他马上顺势而思：为何会有这个假消息？
很可能是残天道的李思深故意散布的假消息，就是为了惹得神剑峰与大雪山宗火拼。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胡猜的，并不是李思深所为，而是巧合。
他还有一个猜测。
他打量着这柄辟邪神剑，入手轻盈如无物，仿佛是一柄木剑，毫无质感可言。
他扫一眼，抬头盯着李莺看。
李莺摸摸自己莹白的瓜子脸，疑惑的看他。
法空笑道：“辟邪神剑可不是寻常宝物，真舍得？”
“这有什么不舍得的？”李莺道：“在父亲手里只不过是一柄宝剑罢了，他的宝剑收藏了不少，无足轻重。”
“还有别的宝剑？”
“你想要宝剑？”李莺道：“你们金刚寺不是练的掌法拳法吗？”
金刚寺最负盛名的是金刚不坏神功。
剩下的奇功都是金刚不坏神功的衍生所致，所以更讲究徒手施招，身体强横，护体罡气强绝。
想杀金刚寺弟子难之又难，刀枪难入。
很少听到金刚寺弟子施展剑法的。
法空笑道：“神剑峰的神剑还有吗？”
“怎么可能还有！只有这一柄，有这一柄已经是了不得了！”李莺道：“你还想要更多？太贪心了！”
“宝剑呀……”
“其他的都是寻常宝剑，没有辟邪神剑这般来历。”李莺摇摇头道：“父亲原本是想从这宝剑上得到辟邪神剑诀的，可惜……”
她摇摇头。
研究了很久，可惜并没得到剑诀。
剑诀藏在神剑上这纯粹就是谣传，如果真藏在剑上，早就被父亲所得。
法空笑道：“令尊得到辟邪神剑诀做什么？难道还改练剑法？”
“想弄清楚神剑峰的虚实。”李莺道：“神剑峰是大永最顶尖的宗门之一，总要打交道的，上一次我们去大永，就碰到了神剑峰的弟子。”
法空笑道：“用这把辟邪神剑，你还布了一个局吧？”
“嗯——？”
“散布消息，说辟邪神剑在大雪山。”
“……你怎知道的？”李莺迟疑一下，没有否认。
这确实是自己当初随意布置下的。
神剑峰必然在寻找这柄辟邪神剑，随意传出一个消息，神剑峰的弟子必然去大雪山寻找。
而大雪山宗绝不会任由大永高手闯入。
或者大雪山高手被神剑峰弟子所杀，引起大雪山的报复，追杀至大永。
或者神剑峰弟子被大雪山所杀，引起神剑峰的报复，两宗开战。
不管哪一种局面，都会削弱大雪山与神剑峰。
削弱了大雪山便对魔宗有利。
法空哼一声：“你这随意的一招，可有不少人倒霉！”
如果不是自己有回春咒，宁真真便要丧生于这一招之下，这一招可谓歹毒异常。
李莺轻轻摇头：“如果换了法空大师你，你会像我这么做吗？”
“……会。”法空点头。
他可能会比李莺做得更绝。
李莺道：“难道害了金刚寺弟子？”
“……没有。”法空不想再说。
这便是立场不同。
所以跟魔宗六道终究还是对手的。
“辟邪神剑在你手上，说不定会有所得。”李莺道。
法空笑着将其收入袖中：“拿来吧。”
“稍等。”李莺道。
她身形闪动，消失于络绎不绝的人群之中。
法空下一刻出现在时轮塔内。
没有御剑经是不可能得到辟邪神剑上的剑诀的，所以李思深花再多的功夫也是枉然。
而法空有驭剑经，轻松自如的得到了辟邪神剑诀。
他需要从头练起。
不像其他三柄神剑，有了原主人的修炼经验，修炼起来熟门熟路，奇快无比。
但有了其他三套神剑诀的修炼经验，练起辟邪神剑诀来也仍旧奇快。
十天时间，已经练到了第二层。
十天时间一过，时轮塔黯淡下来，他出了时轮塔。
玄武大道上依旧络绎不绝，对面卖糖葫芦的小摊贩的叫卖声依旧在响。
一个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吃面饼，饼子的碎屑落下，依旧在空中没有落地。
法空的回忆重新归位，重新归入这个时空。
他看一眼人群，李莺曼妙的身形彻底不见踪影。
数次呼吸之后，李莺再次出现，手上提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匣子。
来到法空跟前，她轻轻打开来。
里面却是一套衣裳。
法空没有多说，双眼微凝，随即变得迷离，心神好像游到了天外去，不在近前。
片刻之后，他双眼恢复正常，食指轻轻按上李莺的眉心。
李莺这一次有所准备，却没闪避，知道法空要干什么，任由食指点中自己眉心。
“轰隆！”一声闷响。
随即一幅幅场景出现在她脑海，闪现在她眼前，却是一个温厚的老者与一个一个残天道弟子相见的情形。
董长老每次都要轻轻拍一掌他们的百会穴，动作奇快绝伦，容不得对方闪避。
对方顿时僵住，半晌不动，最终面露恍然神色，对他深深抱拳一礼。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法空已经收回了食指，微笑看着她。
“这是他所点化的所有人？”李莺蹙眉轻声问道。
法空道：“我的宿命通只能追溯到三十年，近三十年内，他点化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三十年……”李莺叹息。
她轻轻点头。
法空道：“三十年前，他的武功修为还不足，恐怕也没有能力施展点化之术，……看他施展点化之术，应该是近十年才有的事。”
“那就是说，我们残天道所有的内奸都在了。”
“坤山圣教的差不多了。”法空道：“吃惊吧？”
李莺露出苦笑。
坤山圣教弟子的数量远远超过自己想象，没想到竟然在四十三个之多。
虽然比起残天道所有弟子而言，四十三个不算什么，可别忘了这些坤山圣教弟子都已经是残天道的中高层。
四十三个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如果没能提前发现，甚至可能令整个残天道崩溃。
想想都觉得心里发寒。
“你们魔宗不太妙呀。”法空道：“且不说残天道了，其他五道你觉得会比你们残天道少吗？”
“……不会。”李莺缓缓摇头。
残天道在六道之中并不是顶尖的，属于傻大粗类型的，实力也不够强，应该属于最容易对付的。
其余五道的坤山圣教弟子只会更多。
“你想怎么做？”法空道。
李莺蹙起黛眉。
法空道：“先要提前声明一下，我帮你可以，但其他五道，我不会再出手。”
李莺轻笑：“放心吧，不会让你帮忙的。”
真要再帮其他五道，法空就真成私通魔宗，洗都洗不清，一定会被金刚寺圈禁回寺内。
更何况，她也有私心。
虽说自己现在练了天魔秘经，但要练成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这段时间魔宗六道都蓬勃发展，一片欣欣向荣，自己是没有可能成为魔尊的。
唯有遇到艰难困苦，自己这个魔尊才能一统六道。

第0259章 讨要
法空冲她古怪的一笑。
李莺道：“你笑什么？”
法空笑睐眯的：“这正合你心意吧？”
李莺坦然承认：“我们六道并不亲密，反而是处处争抢的，他们倒霉我不心疼。”
“你还在想着将来一统六道吧？”法空摇头道：“劝李少主你息了这个心思。”
李莺蹙眉看他。
法空道：“这其中有一个最大的阻碍。”
“什么阻碍？”
“你说呢？”法空微笑。
“……是你——？”李莺明眸熠熠盯着法空，黛眉轻蹙。
如果真是法空阻挡的话，自己还真不敢说能破开，越是了解越是心惊越是觉得高深莫测。
最可怕的不是法空一个人，而是有金刚寺及大雪山宗配合的话，法空能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如果在实力相差巨大的情况下，还有可能胜他，可实力相差仿佛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得胜。
想到这里她就头皮发麻。
她忽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越找法空帮忙，越是了解他，越就没有跟他做对的勇气，不战而屈人。
她明眸闪烁，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难道要杀他？
恐怕也是杀不掉的。
那该如何做？
法空缓缓道：“皇上！”
“嗯——？”李莺一怔。
法空道：“你觉得，皇上会让你们魔宗一统吗？他难道不怕你们魔宗秋后算帐？”
毕竟当初灭魔宗的虽是三大宗，可指挥三大宗的却是太祖皇帝。
所以说魔宗最大的仇人不是三大宗，而是大乾的太祖皇帝，父债子偿，当然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偿还。
法空继续说道：“再者说，即使皇上不怕你们心怀恨意报复，可还能容忍一个更强的魔宗出现？你们六道为何一直不合，总是处于争斗之中，难道就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皇上？”李莺若有所思。
法空道：“没有朝廷的掺合，你们六道应该也没那么敌对吧？更何况还有三大宗在压慑，偶尔会打压你们一下。”
“……皇上不需要魔宗平衡三大宗？”
法空道：“可魔宗六道就可以平衡三大宗了，一旦六道一统，那整个平衡就打破了。”
李莺沉默下来。
现在魔宗六道弟子众多，英杰层出不穷，势力突飞猛进，这都是最后一代魔尊的遗泽。
天魔秘典如果没有公布于众，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修炼魔功，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成为了魔宗六道弟子。
她觉得论实力论人数，魔宗六道现在已经堪与三大宗相提并论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感觉。
三大宗这些年来也不是毫无发展，甚至因为一直跟大永大云厮杀，变得更加强大。
可三大宗一直韬光养晦，深藏不露。
法空笑道：“所以说，李少主你还是安安心心的练功，别的心思还是收一收的好，白费力气的。”
“我相信会等到合适的时机。”
“你想一统魔宗，除非大乾快要灭亡，否则……”
“这话你也敢说！”李莺道。
法空笑着点点头：“是不该说，谨言慎行，……总之，其他五宗估计要吃大亏，我们在一旁看着便好。”
“……”李莺沉默。
……
法空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到石桌边，接过徐青萝递上的茶茗：“林飞扬呢？”
“林叔还在弄酒窖呢。”
“还没弄好？”
“林叔看了几家王府的酒窖，想比他们弄得更好，更气派一些，说往后还会有人送酒，免得没地方放。”
“……也对。”法空点点头。
往后的藏酒确实会越来越多，别的不说，依照楚经的热情劲儿，绝不会仅仅送这两波美酒，肯定还会接着送。
楚伦那边听说楚经送，恐怕也会接着送一些过来，免得被比下去了。
恰在这时，信王又过来了。
楚祥大步流星进来，身边没带护卫。
他身为大宗师，其实也不必带护卫，只是平时为了威仪而带着护卫充门面。
每次来金刚寺外院则轻装简行，只身一人。
“大师，我给了十五妹两瓶神水。”
“她的病那么重，神水估计没办法根治的。”法空摇头道：“王爷别急。”
御医都治不好的病，肯定是没办法靠神水治好的，神水能治好的，御医也能治好。
“能缓解已经不错了。”楚祥殷切的道：“估计十五妹还会接着买神水，可是未必买得到。”
法空笑道：“有银子怎怕买不到？”
“看来大师还不知道，现在神水供不应求，明月药楼那边都要抢疯了，需要抽签，大部分想买的都买不到。”楚祥摇头道：“甚至有不少家仆打起来，城卫那边已经捉了不少。”
“这样……”法空沉吟：“她病得那么重，神水是没办法治好的，既然能缓解，那就拿一些给她吧。”
“这怎么好意思……”楚祥不好意思的笑道，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法空失笑道：“王爷过来不就是要神水的嘛，神水对寺里来说不是珍贵之物。”
楚祥道：“毕竟你们是拿来卖银子的。”
法空笑道：“卖银子也只是浪费也就浪费了，卖一些银子也是好的，无所谓多少的。”
“神水确实极有神效。”楚祥道。
法空笑道：“难道王妃也在用？”
楚祥笑而不语。
“那我让人每天晚上送一些给王府，还有十五公主那边，也送一些过去，能送进宫里吧？”
“没问题！”楚祥笑道。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确实厚实，竟然能开得了这个口，可为了十五妹不受那般酷刑，只能厚着脸皮了。
法空点点头：“那每天晚上给你们各送一坛，不过神水五天之后就会减弱效果，所以不必存着，或者喝茶或者做饭。”
“喝茶做饭也太奢侈了。”楚祥摇摇头。
十两银子一瓶，一坛可不止十瓶，甚至有二三十瓶，那就是几百两银子。
一天消耗几百两银子……
他既然身为王爷，还是觉得奢侈之极，无法接受。
法空笑了笑，起身带着他来到塔园，指了指塔园的两个铜缸：“这里便是神水。”
楚祥瞪大眼睛。
这铜缸埋在泥土里一半，能看得出约有一人高，四人合抱粗，缸旁边是一口水井。
从水井里打水倒进缸里。
这两缸水，真不知道能有多少瓶，甚至多少坛。
法空笑道：“王爷现在知道神水是什么样子的吧？要不然，给你家的缸上也加持上回春咒？”
“算了算了。”楚祥忙摆手：“我可受不起。”
一想便知道，加持回春咒到这铜缸上很不容易，每天有一坛神水已经足够奢侈了。
真要有这样的铜缸，那自己就没好日子过了。
谁不想要神水？
金刚寺外院有父皇的额匾还有大师的法主尊号，没人敢硬抢。
自己府上可没那么多护着的。
他们不能明抢，也能暗夺，或者会施加各种压力，委实是烦恼之源麻烦之根。
法空看他如此，暗自点头。
信王很清醒，没那么贪心。
“行吧，那每天送一坛过去。”法空笑道：“不过可得保密，免得每人都过来讨要。”
“这是自然！”楚祥点头。
法空扬声道：“青萝。”
“好嘞，师父。”徐青萝不必法空说什么，便知道要做什么。
轻盈的跑出去，拿来一个小酒壶，用神水把酒壶灌满，递给楚祥。
楚祥顿时眉开眼笑：“好好，有了这个，十五妹就不那么遭罪了。”
他无心再多说，单掌合什道：“大师，那我去啦。”
“王爷请。”
楚祥将酒壶揣到怀里，小心翼翼生怕洒了，然后大步流星而去。
徐青萝笑道：“王爷真是有趣。”
法空看她。
徐青萝道：“面对这么大的好处竟然不动心，换了旁人，一定会顺着竿往上爬的。”
法空笑着点点头。
徐青萝笑道：“嘻嘻，师父你是知道王爷不会答应，所以才说的吧？”
法空瞪她一眼。
徐青萝笑道：“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道呀，师父，大家都想要神水，饥饿太久，会出问题的。”
“你有办法？”法空道。
徐青萝歪头想了想：“嗯——好像没什么办法，总不可能敞开了供应，人心是欲壑难填的，……有了！”
“嗯——？”
“就说师父你因为加持神水而昏迷过去了。”徐青萝道：“从明天开始，一百两银子一瓶。”
法空无语的看向她。
徐青萝道：“师父，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如果一百两银子还抢，那就加到一千两。”
“那我们的名声就臭不可闻了。”
徐青萝道：“这可是神僧亲自加持过的神水，能治病延年，佛法是无价的。”
“还是算了。”法空摇头：“看他们的本事吧，让明月药楼去烦吧。”
徐青萝嘻嘻笑道：“估计没有多久，明月药楼就会后悔，不想再卖了，太得罪人啦。”
她也听说过了神水的盛况。
风靡一时，整个神京城的贵妇圈子里，现在的话题只有一个，就是神水。
所有贵妇凑在一起最主要讨论的就是神水。
你用了神水有什么效果，我用了有什么效果，差别在哪里，应该怎么用最佳，间隔几个时辰最好。
总之，关于神水的话题怎么也说不尽。
对于这些贵妇来说，能够恢复青春那就是无价之宝，银子不银子无所谓。
十两对她们来说不值一提。
她们巴不得涨价，最好涨到旁人买不起的程度，没人跟自己抢。

第0260章 虚晃
法空对现在的局面有所预料，并没放心上。
神水多也罢，少也罢，总之人心是无法填满的，总有想讨要神水的，现在自己有资格谁的面子也不卖。
英王与逸王那边都有恩在身，他们也不好意思恩将仇报。
但皇帝的面子还要卖的。
十五公主病重，自己终究还是要治的。
看皇帝并没有着急的意思，显然别有用意。
当今皇帝是一位英明神武之君主。
法空自叹弗如。
自己的格局也就一个百人公司的老总，比起统治整个大乾的皇帝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尽管有神通在身，还有诸多的记忆之珠，经历过数十人的人生，可还是未必比得上皇帝的格局与谋略。
皇帝不命令他施治十五公主，真的只是因为不想神功外传？
恐怕未必。
他很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
且看看神水之下，十五公主病情缓解，皇帝会有什么反应吧。
……
夜色清冷。
月华如霜。
宁真真一袭白衣，静静站在小院的中庭，看法空一闪出现，清冷的脸庞顿时露出笑容。
法空微笑。
两人来到她正屋内。
柔和的灯光下，一切变得柔和而温暖。
法空坐到桌边，宁真真已经提前煮好了茶，斟了两盏，与法空对面而坐。
周围宁静详和。
宁真真最喜欢这个时候，安详宁静喜乐。
“师兄，最近神水卖得太热闹了。”
“明月药楼受得住吧？”
宁真真轻笑道：“这正合明月药楼的意。”
“嗯——？”
“明月药楼现在变得越来越热闹了，买神水的同时也会买一些别的，反正过来一趟，买不到神水的，买些别的泄泄愤。”
“那就是不要紧？”
“有什么要紧的？”
“那些没买到的，不会恨上你们明月药楼吧？”
“当然不会。”宁真真笑道。
看法空半信半疑，她笑道：“师兄，明月药楼卖的很多东西都是抢手的，手快的有，手慢的无，要是明月药楼真怕他们恨上，早就关门了。”
“看来你们不怕得罪人。”
“我们明月药楼何曾怕过人！”宁真真轻呷一口茶茗，轻笑一声，隐现傲意。
“有意思……”法空笑着吹吹热气：“好茶！”
清香入脏腑，仿佛穿透了身体各处，将身体里的废气排出了毛孔之外。
周身通畅清幽。
这可不是寻常的好茶。
“这是我从师祖那边顺来的，是大内贡茶。”
“怪不得。”法空感慨：“皇家品质，确实不凡。”
“还有师兄你的神水为引。”宁真真笑道：“两者结合才有这般奇妙，没有神水，此茶也没如此奇妙。”
“好茶。”
“那师兄就常过来喝。”宁真真没有给他一点儿的意思。
真想喝，那就过来喝。
法空笑着摇头：“真小气。”
宁真真笑盈盈的，不反驳不吐口。
法空打量着她绝美脸庞：“师妹，你们明月庵的底气够壮的，到底有何依恃？”
这么理直气壮，无惧任何人，法空觉得，恐怕不仅仅是因为禁宫的供奉。
还有别的底气才对。
他不由的想到了明月庵的弟子当初曾拒绝一位皇帝的求亲，没有答应入宫。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宁真真轻笑一声，转开话题：“师兄，你的祈福大典如今关系重大，消息已经扩散开去，……可能有人故意散播的消息，很多外地的病人正往这边赶，想要参加大典。”
法空皱眉：“那些没有诵读回春咒的，效果微乎其乎，注定要失望了。”
“他们才不会管这些，尤其是性命垂危，只想抓住一线生机。”
“这倒也是。”法空沉吟。
要不要想办法把这些人也治好？
可把这些后来之人也治好，对先前拿了回春咒的却不公平了，好像白辛苦一场。
如果是一心济世救人，确实应该一视同仁。
可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济世救人，而是发展信众，从而获取更多的功德。
那么，就需要公平。
想到这里，他沉吟道：“那就让他们来吧，有神水吊着命，即使没有回春咒，他们也能救得一命。”
“那以回春咒救了命之后呢？”宁真真问。
她知道神水的功效，比起回春咒来差了很远，只能延命，并不能彻底治好。
一个治标一个治本。
法空道：“我会下个月再办一次祈福大典，就轮到他们了。”
“往后一个月一次？”宁真真问。
法空缓缓点头。
“……恐怕阻力极大。”宁真真轻轻摇头。
她能想象得到那些高僧神医们听到这消息会如何的痛恨，恨不得把法空大卸八块。
法空笑了笑。
为了功德，与人为敌也只能迎上去，不能退缩，更何况现在的自己也不必那么小心翼翼了。
“那师兄要小心。”宁真真道。
法空笑道：“别忘了我的神通。”
宁真真嫣然一笑。
这倒也是，自己总是忘了师兄有神通在身，能预知吉凶，从而趋吉避凶。
“紫阳阁还没消息？”
“没有。”
“看来是没希望了，下次寻找机会吧，他们总要有所行动，一旦动作，就容易抓住尾巴了。”
“嗯，我也这么想，还有师兄，我听到消息，南监察司胎死腹中，不会再成立了。”
“哦——？”
“我听说，南监察司原本是以神武府为主，各宗各派的杰出人物为辅，现在皇上却改变了主意，不再成立南监察司，神武府还是神武府。”
“有意思……”法空放下茶盏，负手在屋里踱步，几个来回之后摇头坐下：“有意思。”
“师兄觉得是何缘故？”
“恐怕是皇上虚晃一枪，故意抛出的一个诱饵，让所有人都动起来的诱饵。”
有了南监察司，整个武林各宗都变得极紧张，拼命钻营，还有魔宗也拼命出力。
当初去大永报复，折损了不少的魔宗六道高手。
魔宗六道为何这么出死力气，不就是为了在南监察司占得更重要的位子嘛。
武林各宗一下乖了很多，武林一下变得安静，惹事生非的大大减少。
现在倒好，忽然一下改变决定，不成立南监察司了。
武林各宗肯定松一口气，觉得庆幸，从而珍惜来之不易的自由，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放肆。
而魔宗六道肯定气得不轻，觉得被耍了。
可又没有彻底绝望。
这南监察司的说法提出来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现在不成立，将来呢？
不愁魔宗六道不入毂中。
宁真真轻轻点头：“我推测也是这般，但这一招刚开始用还好，再用就未必管用了。”
“难说。”法空摇头。
皇上手段太厉害了，真值得自己好好学习。
第二次再提起，可能武林各宗还会紧张起来，魔宗六道还会拼命的争取位置。
第三次再提起。
武林各宗难免就会松懈下来，不再理会，魔宗六道可能也心灰意冷，以为在耍自己。
这个时候真的成立，出乎所有人意料，效果也将是极震撼的，打各宗一个猝不及防。
对魔宗六道，如果重用，会给他们惊喜，从而感激涕零，如果不重用，让他们懊恼，悔不该不听皇上的。
此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
灵云宫
“公主，到啦！”宫女小星捧着一个小酒坛，兴奋又小心翼翼的跨进灵云宫院子里。
宫女小月忙迎上去，小心翼翼的接住，慢慢放到了旁边石桌上。
两人惊喜的打量着这小酒坛。
约有一斤的小酒坛，花纹精致，坛肚上面写着一个“春”字，光泽流转。
这是信王找大师做的酒坛，是如今的最顶尖手艺，坛嘴精致，坛肚浑圆，观之和谐而舒畅。
一袭月白宫装的楚灵正侧倚在罗汉床上，懒洋洋的看一眼这小酒坛：“是神水？”
“公主，正是！”小星用力点头道：“我亲自从金刚寺外院的圆生和尚手里接来的。”
“圆生和尚？”
“他是金刚寺外院的和尚之一，金刚寺外院好像一共六七个和尚，不过公主，这圆生和尚的脸色真叫一个难看，好像我欠了他钱似的。”
“小星，你确实欠他钱啦。”小月笑道：“这一坛可不便宜呢！”
“哦，原来他是心疼了呀。”小星一拍小手，恍然大悟。
楚灵招招手。
“公主，小心呀。”小星捧起酒坛呈到楚灵跟前。
“打开看看。”
小月上前打开塞子。
顿时清气飘溢出来，好像清晨从屋里起床吸到的第一口空气，清新凛冽，直入脏腑。
“果然不愧是神水！”小星赞叹。
她闻到了精神不由的一振。
小月看向楚灵。
楚灵露出一丝笑容：“这个法空大师，竟然通晓人情世故。”
她还以为法空会是一个傲骨峥峥，眼高于顶之人，恃才傲物，身负大神通，自然对凡俗的一切都俯视之。
没想到他会主动送上一坛神水来。
这一坛神水能装数十瓶，几百两银子就出去了。
即使她贵为公主，几百两银子也觉得不少。
“公主，这法空大师是很傲气的，对于濒死的人，无偿给神水救命，对有钱有权的想讨神水，却毫不客气的拒绝。”
“据说有皇上亲自手笔的额匾，谁也不敢冒犯。”
“这么说，他只对我如此？”
“是呀是呀。”小星小月忙点头。
“看来是因为九哥。”楚灵道。
“会不会是因为公主的美名？”小星道：“仰慕公主，所以甘愿献上神水。”
“唔……”楚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无可能。”

第0261章 鱼龙
她忽然扑哧笑了。
“公主？”
小星与小月懵懂不解的看向她。
“你们两个还真以为我的美名让法空大师献上神水？”
“这没什么不对呀，公主。”小星不解的道：“公主的美貌是整个神京都知道的，美貌没人能比得过公主。”
“你们呀……”楚灵摇头笑道：“真是天真！别人说几句我美貌，你们就当真了。”
“公主你确实比所有人都美呀。”小月道：“这是事实，不是别人奉承啊。”
“对法空大师这种有道高僧，美貌不美貌是没有所谓的，”楚灵摆摆素手：“红粉骷髅，不外如是！”
“这样吗？”小月与小星觉得不是。
她们觉得所有人都是以貌取人的，不管是不是有道高僧，对美貌都是有感觉的，越是美貌的女人，越能惹起男人的关心。
如果公主丑陋不堪，恐怕法空大师就不会献上神水了，法空大师应该知道公主的美貌冠绝宫内。
“行啦，肯定是因为九哥去求的他。”楚灵不再跟她们开玩笑：“这话要是传出去，准要被人笑掉牙。”
“公主，我们当然不会传出去的。”
“行行行，”楚灵摆摆玉手：“倒出半坛给母后送过去，剩下的我要试试。”
“是。”
两女忙去找容器，找来找去，只找了一个茶壶，刚准备倒入神水，脚步声响起，皇后娘娘已经进来了。
皇后一身鹅黄宫装，如凌波微步，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灵云宫之外，站着皇后的随从宫女们。
她肤若凝脂，鹅蛋脸端庄秀美，温柔可亲。
修长的眉毛直挺入鬓，却又多了几分刚毅与威仪，顾盼神飞，令人不敢轻亵。
“母后。”楚灵懒洋洋应一声：“刚想过去问安的。”
“你就省省吧。”皇后白一眼她：“身子这么弱还问什么安，我们娘俩讲这些虚礼做甚。”
“就怕外人看了骂我恃宠而骄。”楚灵道：“会说母后你教女无方。”
“甭管她们！”皇后一摆手：“她们就喜欢嚼舌根子，理她们你就上当了，昨晚如何？”
“昨晚一次。”楚灵慵懒的说道：“估计这一会儿又要开始了，母后你先回去吧。”
“……算了，我还是守在这边吧。”皇后迟疑一下，最终咬咬牙。
楚灵笑道：“这是何苦呢，我原本还好好的，被母后你一哭，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这次不会哭。”皇后道。
她每次看到楚灵受那份苦，心就像刀割了一般，恨不得受罪的是自己。
每次都要泪流满面。
楚灵索性不让她观看，眼不见心不乱。
楚灵道：“也行，法空大师赠了一坛神水过来，估计有它们在，就不会太难熬。”
“神水？”皇后看一眼小酒坛。
“正想送一些给母后呢。”
“对你管用，你就留着用，给我做甚！”皇后不满的道。
“母后你现在越发年轻了，父皇一定会被重新迷住。”楚灵轻笑道：“赶紧再给我生个小阿弟玩耍。”
“你这丫头！”皇后顿时酡红了脸，拍一下她肩膀。
楚灵笑道：“我听说，如果平时喝神水，能让人重返青壮，返老还童，让父皇也喝一些吧。”
“净胡说。”
“母后不妨一试嘛。”楚灵笑道：“这么多神水，够母后喝的了。”
皇后红着脸嗔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而且女儿家，竟说这些！”
楚灵笑眯眯的。
她坦然面对生死，自然也就百无禁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太束缚自己。
她脸色忽然微变。
“来了！？”皇后忙问。
楚灵轻轻点头，朝小星小月摆摆玉手：“你们退下吧。”
“是，公主。”
“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两人裣衽行礼，乖巧的退回了正厅里，放下厚厚的毡帘，担忧的看向窗外的楚灵。
皇后看一眼她们，又看看已经坐起身来，双腿盘起宝相庄严而坐的楚灵。
楚灵双手结印，开始诵持回春咒。
不知为何，她先前诵回春咒没什么用，可服用神水之后，再诵回春咒的感觉竟然不同了。
这两次发作，虽然没有神水，但诵回春咒也能缓解一些疼痛，聊胜于无。
片刻后，寒意迅速涌现，气度骤冷。
然后白霜从楚灵的头发开始蔓延，眨眼功夫，她黑亮的秀发已经披了一层白霜，接着是罗袖，再是罗汉床，再继续往外蔓延。
蔓延的速度极快。
一会儿功夫，白霜已经蔓延到了正厅，厚厚的毡帘也染了一层白霜。
整个灵云宫前庭地面都是一层白霜，松树上也是白霜，仿佛经历了一晚霜冻。
唯有皇后身上并没有异样。
白霜到了她身前便停住，不再入侵。
她所穿宫装乃是宝物，寒暑不侵，水火不入，白霜没办法落到她身上。
她也不感觉寒冷。
因为宫装会自行散发出温暖裹住她。
她迅速来到石桌前，搬起小酒坛，倒出一盏神水，来到楚灵跟前，送到她嘴边。
神水一入腹，顿时温暖的气息扩散到周身，白霜迅速的消除，眨眼功夫，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幻觉。
“果然有效！”皇后赞叹的看着楚灵，双眼放光：“丫头，有了神水，从此之后你就不用再受罪了！”
楚灵露出笑容。
“好好好，果然不愧是神水！”皇后感慨道：“万万没想到，灵药就在近前！”
她随即恨恨道：“你父皇真是铁石心肠，为何不让法空大师进宫替你医治！”
“母后……”楚灵摇头：“父皇也是一片苦心。”
“哼，苦心！”
“父皇对我还是抱有希望的，只要能撑过这一关，就能练成那神功了。”
“练功练功，在他眼里，没什么比练功更重要！”皇后恨恨道：“人都快疼死了，还想着练功呢，根本就没人练成的邪门武功，他偏偏还拿你试验，真是狠心！”
“是我不争气，扛不住那痛苦，练不成那奇功。”
“甭再想那邪门武功，”皇后搂住她，感受着她虚弱之极，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单薄，心疼如绞：“既然神水管用，那便请法空大师出手。”
“母后……”楚灵摇头：“法空大师不会过来的，九哥已经求过了，没用。”
“老九他求没用，我亲自去求，不信他不来！”皇后哼道。
楚灵摇摇头：“母后你去求也没用。”
“不可能！”
“父皇不发话，法空大师不会替我医治的，送我神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法空和尚，还神僧呢！”皇后蹙眉：“也太油滑了，就是替你治了，你父皇又能拿他怎样，总不能救了他女儿，还要治人家的罪！”
“父皇一道旨意，让金刚寺倒霉是轻轻松松的。”
“……也倒是。”皇后叹口气，随即恼怒的道：“我去跟你父皇说，让他发话。”
“父皇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楚灵道：“其实我也抱有一线希望。”
“你……”
“阴极则阳生，至弱与至强原本一线之隔，只要找准契机，便可在一瞬间完成转化，鱼化为龙！”楚灵轻声道：“我觉得未尝不能一试。”
“还试？再试就没命啦！”皇后白她一眼：“你也是个不要命的。”
“反正我这命也是捡的，活到现在已经知足，”楚灵笑道：“现在有神水撑着，我已经不受罪了，不必再去劳烦父皇。”
皇后却不以为然。
楚灵轻声道：“母后，与其窝囊的活着，还不如痛快的死去，求母后成全！”
她是一定要练成鱼龙乾坤变。
“你……”皇后蹙眉盯着她。
楚灵柔弱中露出倔强神色，楚楚动人却执着。
看到她这般模样，皇后顿时动摇了，叹息道：“丫头，你真是个死心眼！”
“母后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楚灵轻声道：“阎王爷没那么容易收我走！”
“罢了罢了，依你！”皇后叹道：“神水一定要备足，一旦不妥马上就喝。”
“是。”
……
法空从宁真真那边回来，坐到自己的榻上。
屋内灯火通明。
他盘膝而坐，盯着眼前那一件衣裳。
正是从李莺那里得来的衣裳，坤山圣教九大长老之一的董百川的衣裳。
先前施展完宿命通之后，李莺匆匆而去。
法空则顺势收下了这件衣裳，没有提醒李莺，也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这衣裳对旁人来说，只是一件死人的衣裳，料子虽然不错却不吉利有晦气，白给也不要。
这衣裳对法空来说却是珍物。
通过这衣裳，他施展宿命通，能看到董百川太多的往事，追溯到太多的东西。
与天眼通一样，宿命通也是类似于搜索引擎，不能全景展现，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他先前看的是施展点化了多少人，现在则追溯董百川是何时升任的长老。
一开始就是长老，还是后来升的长老。
通过宿命通发现董百川是在十五年前升为长老。
那就是说，他十五年前并不是长老。
他又开始追溯董百川何时修炼的点化之术。
他觉得点化之术并不是那么艰难之术，如果修炼，不需要二十年修炼，应该很快就能练成。
很可能是董百川在成为长老之后才开始修炼的。
通过宿命通，法空看到了他是在十五年前成为长老之后，开始修炼点化之术。
法空看到这里，便心生疑惑。
如果说碧血化生诀与点化之术相合，每一位转世之人都有前世记忆，那何必还要传他点化之术？
而且，那九大长老是如何来的？
是第一代开始就是长老？
这些长老们转世重生之后继续做长老？还是不再担任长老？
还是说，所谓的转世重生是一个骗局，点化之术并不是真能破开胎中之谜？
他一直对点化之术与碧血化生诀有怀疑。
觉得世间很难有这般秘术。
现在就要弄清楚了。
他很快将搜索目标对准了点化之术上。
忽然有了惊人的发现。

第0262章 骗局
通过宿命通，他完整的看到了点化之术的口诀，而这点化之术让他莫名的泛起熟悉感。
凝神思索片刻，便找到了熟悉的原因。
虚空胎息经上的幻术篇。
点化之术竟然是幻术篇的一部分。
幻术篇由浅至深，先是惑五官，令五官生出错觉，再是迷心智，再是迷魂魄，最终达到真假难分之境。
借假修真，此乃最为高深的一切唯心之法，蕴着佛家真谛。
幻术篇各有层次，也各有法诀。
都是精神力的一种应用之法，算是术的层次，远不如虚空胎息经的上卷奥妙。
这董百川显然没得到上卷的修炼之法，只得到了下卷的幻术篇的一部分。
没有上卷，仅仅练幻术卷，竟然还练有所成，虽然威力远不能跟真正的幻术篇相提并论，还是足够惊人。
显然，这董百川的天份惊人，类似于徐青萝。
他随即想到。
既然用的是幻术，那他们的前世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何必用上幻术？
何谓幻？非真也。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奥秘，可以导致整个坤山圣教崩溃的大秘密。
原来所谓的前世记忆都是假的。
他起身负手沉吟，推门来到院子里负手踱步。
明月钻出了乌云，重新高悬在天空，皎皎如银盘，清辉遍洒宇内。
法空想了想，忽然一闪，出现在了信王府的后花园湖边。
信王楚祥已经在水榭里搂着许妙如睡下。
忽然感觉到异样，睁开眼睛，耳边传来了法空的声音：“王爷。”
楚祥轻轻松开许妙如，小心翼翼拿开她玉手，慢慢的下了榻，推门飘出水榭，来到湖边。
月光之下，法空一袭灰色中衣，不是平时的紫金袈裟。
“大师？”楚祥觉得奇怪。
法空道：“王爷正在搜捕坤山圣教弟子吧？”
“是。”楚祥点点头：“还在搜索着，不过所获甚微，原本一天还能搜到几个，这两天已经搜不到了，或者逃了，或者已经捉干净了。”
“可有他们的随身之物？”法空道：“我需要一些坤山圣教弟子的随身之物。”
“有不少。”楚祥道：“他们一旦被发现，往往就施展秘术炸成血雾，我们能做的就是搜一搜他们的随身之物，看能不能看到线索。”
“可有线索？”
“很有限。”楚祥摇摇头：“依照正常情况，他们潜伏在神京，应该留一些在坤山圣教时期的东西为记念，常常拿出它来回忆，可他们没有，好像不需要回忆从前，反而很享受现在的日子，很古怪。”
“……取几件给我吧。”法空道：“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弱点。”
“没问题。”楚祥双眼炯炯，强抑激动：“大师可是有所发现？”
如果不是有所发现，就不必这么急，在这三更半夜的找过来。
想到这里，他精神大振。
现在朝廷上下，不管是禁宫供奉，还是钦天监，还是神武府，内外各司，及四大兵步衙门，对坤山圣教弟子都是一筹莫展。
如吞天一般无从下手的感觉太糟了。
所有人都在一直苦苦探寻却无路可寻。
武功不行，寻常的手段也不行的情况下，法空大师的神通就是那仅存的一点希望。
只是先前自己不好意思张这个嘴。
毕竟坤山圣教太过疯狂，报复起来也疯狂，看看魔宗六道遭受的损失就知道了。
自己实在不想把法空大师也扯进来。
可看样子，法空大师自己没有闲着，主动帮忙。
这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
想到这里，他莫名的感动，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笑道：“王爷别把我想得太好，我是因为冥冥感受到坤山圣教对我的杀意，所以才主动出击。”
“无论如何，辛苦大师了。”楚祥沉声道：“大师稍等，我现在便过去取一些过来。”
“有劳。”
楚祥也不再指使别人，直接催动身法化为一道影子飘飘而去，十几次呼吸之后，扛着一个一丈高一丈宽的柜子过来。
他轻飘飘放到法空跟前，笑道：“这里面放的便是他们的随身之物，会保存一两年，如果还用不到，就会抛掉。”
毕竟这些东西的主人已经死了，一两年没用，可能就永远没用了。
法空点点头，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把牛角梳子，已经磨得油亮。
“这是一个女弟子。”楚祥摇摇头：“我还记得这女子模样，长得很清秀，很文静，是六哥府里的丫环，实在可惜了。”
“身为王府丫环，只有这一件随身之物？”
“还有一些衣裳，都是王府所赏赐的，不算她的随身之物，她自己的也就这一把梳子。”
法空双眼变得迷离，开始观看这把梳子，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碧血化生诀。
这些自杀而亡的坤山圣教弟子显然都练有碧血化生诀的。
法空想找到碧血化生诀，看看到底练的是什么。
片刻之后，他得到了碧血化生诀。
而这个女弟子并没有经过点化，还只是一个未开化的坤山圣教弟子。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坤山圣教弟子都会被点化，都会被唤醒前世记忆的。
有两个条件。
一是需要足够的年纪。
二是需要足够的功劳。
两者条件满足其一，便能获得点化，从而苏醒前世的记忆。
这女子既没到年纪，也没有足够的功劳，所以还要再等等，只能练好碧血化生诀。
法空试着进入时轮塔里揣摩碧血化生诀，细细揣摩。
最终断定，这并不是什么高深口诀。
而只是一门单纯的玉石俱焚的杀伤秘术，因为是将精气神全部燃烧，所以威力惊人。
魂飞魄散。
他已经将整个坤山圣教的套路弄清楚了。
碧血化生诀根本不是什么化生之法，就是纯粹的燃烧精气神的玉石俱焚之法。
所谓的点化之术，也是幻术而已。
不过其中有一条很关键，这些人的记忆是从哪里来的，绝不可能是平白创造出来的记忆。
要知道一生的记忆是庞杂无比，其复杂与繁琐无法纯粹凭想象完成的。
如果不够庞杂，那便没办法让人相信。
这其中的奥妙很可能藏于坤山圣教的总坛。
他于是将时轮塔里的董百川衣物拿起，重新施展宿命通。
看到了董百川回到坤山圣教总坛拜见列祖列宗，是一百零八人的牌位。
这些牌位位于一座楼宇之中，三层楼，每一层楼三十六个，形成一个圆形，牌位前都有一个杏黄蒲团。
董百川从先最高层楼的每一个牌位开始磕头，一直磕到第一百零七个。
每次磕头都是以眉心碰触到牌位。
当来到第一百零八时，发现竟然是自己的牌位，他盯着自己的牌位，眉飞色舞。
好一会儿之后，依旧以眉心磕了下去，自己给自己磕头。
法空顿时抓住了这一异状。
他为何要给自己磕头？
而且为何要以头触碰甚至以眉心触碰这些牌位？
这难道不是冒犯？
更重要的是，最后一块牌位竟然是董百川自己的，这便显得极为诡异。
董百川竟然很高兴，深受鼓舞。
为何会如此？
宿命通只能观看董百川的一举一动，却没办法看清楚董百川的所思所想。
他为何高兴，又为何那般拜叩祖师，都笼罩了一层迷雾。
但清楚的是，坤山圣教确实是一场骗局在欺骗着众弟子们，所谓的碧血化生诀并不是转生之法。
而所谓的点化之术，只是幻术。
他从时轮塔里出来，外面的时间继续流动，楚祥的话音刚刚落下来。
法空于是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幻术？”楚祥失声叫道。
水榭里传来许妙如慵懒的声音：“王爷？”
楚祥忙扬声道：“夫人，我跟大师说话呢，你继续睡吧。”
许妙如没了声音。
法空轻轻点头：“所谓的前世记忆，很可能是编造的，是假的，并不是那弟子真正的前世记忆，你们捉人的时候，可以提醒这一点。”
“恐怕很难。”楚祥皱眉：“他们经过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信，一时之间很难打动他们的。”
法空点点头：“坤山圣教的高层很可能已经预料到这情形，有了应对，恐怕坤山圣教弟子只会以为是故意动摇自己的心志，不会相信。”
楚祥道：“那如何是好？”
“以幻术对幻术。”法空道：“相信禁宫供奉里有这种奇功，直接以类似于大天龙吟这种妙术来说出此话，想必是管用的。”
“唔……”楚祥若有所思。
法空道：“对了，这个小姑娘的上司是逸王府的王副总管，不过这个王副总管恐怕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王副总管……”楚祥皱眉：“六哥府上的副总管也是坤山圣教弟子？”
“是。”
“……真是吓人。”楚祥摇头：“现在弄得人心惶惶，实在不知道哪一个是坤山圣教弟子。”
他扭头看看四周：“我现在都不敢相信府里的人，原本还是很相信的。”
法空点点头：“这便是坤山圣教的目的，离心离德，孤立彼此。”
楚祥道：“明知道趁了他们的心，可还是没办法，谁知道身边的人明天会不会成为坤山圣教弟子，尤其他们的点化之术，防不胜防。”
法空道：“王爷你府里暂时没有坤山圣教弟子了，可以放宽了心。”
“现在没有，不意味着明天也没有。”楚祥摇头苦笑：“得尽快铲除了这帮家伙。”

第0263章 强横
法空点点头：“是得尽快了，……我知道了他们总坛。”
“果真？！”楚祥顿时双眼一瞪，神光迸射：“他们的总坛？”
法空微笑点头：“可以一试。”
“好好好！”楚祥连连叫好。
“王爷，什么好？”许妙如身穿宽松的绸缎睡袍，袅袅推开水榭门，出现在小亭里。
楚祥忙摆手：“夫人，夜里太凉，你别出来，别冻着。”
已经是深秋时节，夜晚已经微寒，从被窝里出来会觉得格外的寒冷。
“我现在没那么娇弱了。”许妙如袅袅来到近前，带着淡淡幽香，合什行礼：“大师可是有什么急事？”
法空笑着点头。
楚祥兴奋道：“是大事！大师已经找到了坤山圣教的总坛，只要抄了他们的老窝，那一切就能解决！”
老窝里肯定有不少的秘密，只要揭破了这些秘密，坤山圣教也就甭想再蹦跶。
想到这里，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喜悦。
坤山圣教给朝廷的压力太大。
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包括神武府的人，甚至禁宫的供奉都重创了两个，再这么毫无进展下去，士气低迷，对整个朝廷都是重创。
现在好了。
找到了老巢，直捣老巢！
“王爷，附耳过来。”法空道。
楚祥凑上前。
法空左手食指忽然点出，轻松的点到了楚祥的眉心。
楚祥下意识的想躲，可距离太近，而且又是往前凑过去的，竟然没能避开。
他一下僵住。
许妙如讶然看这一幕。
法空收回食指，笑眯眯看向楚祥。
楚祥一动不动片刻，又恢复活动，摇摇头叹一口气：“竟然在这里！”
他脑海里已经有了去往总坛的场景，是董百川前往总坛的情形。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剩下的，我便不掺合了。”法空道：“而且王爷也要小心这是一个陷阱。”
“……明白。”楚祥沉吟一下，点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师放心，我会小心。”
法空微笑合什，对许妙如点点头，然后一闪消失不见。
“王爷，到底怎么回事？”许妙如一直处于迷糊状态，听得一头雾水。
“哈哈……”楚祥忽然抱起许妙如，转了数圈。
许妙如红着脸拍他肩膀。
楚祥兴奋的揽起她柳腰，跃进水榭。
片刻后，法空忽然一闪，又回到了湖边。
他轻咳一声：“王爷。”
信王楚祥不好意思的飞到他身前，衣衫不整。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莫测，目光幽幽照向楚祥，施展了天眼通，看向他未来。
自己每做一次事，都会影响未来的命运。
楚祥的命运也改变。
他皱了皱眉头，摇头叹一口气。
“大师？”楚祥看他脸色不好看，忙道：“难道我有危险？”
自己可是大宗师，对危险的感觉极为敏锐，避险的能力远胜常人。
法空缓缓点头。
楚祥笑道：“那如何化解？”
提前知道了危险，那也不是危险了。
法空沉默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大师？”
“如果依现在的实力，王爷你最好别去。”法空叹口气道：“否则，凶多吉少。”
“难道不能化解？”
“……难。”
“为何？”
“坤山圣教总坛的实力太强，恐怕……”法空摇摇头道：“会是一场恶战，即使朝廷出动了禁宫供奉，还有神武府的高手，都不够。”
“这么强？”楚祥半信半疑：“我多带几个禁宫供奉过去。”
法空摇摇头。
“还不行？”
“不够。”法空摇头道：“神武府及禁宫供奉，还有你们步兵衙门的高手，远远不够。”
“那怎么办？”
“需要三倍左右的高手，如果要万无一失，甚至需要五倍于现在的人手。”
“五倍……”楚祥面露苦笑。
现在已经是搜罗了尽量多的高手，如果五倍，实在是不可能。
法空道：“只能请三大宗的高手了。”
包括大雪山宗的顶尖高手，得出动一品高手，否则，很难在坤山圣教总坛讨得到好。
万万没想到，坤山圣教总坛隐藏了那么庞大的力量，太多老家伙们埋头苦修不出世。
这也可以理解。
坤山圣教所图极大，为了颠倒乾坤，覆灭整个大乾，一直在准备，积累，数百年了。
“三大宗……”楚祥苦笑着摇头。
这便不是自己能够指挥得动，能够做得了主了，需要父皇亲自下令。
可是想让父皇相信这个，恐怕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如何出动三大宗的高手，一定是兴师动众，恐怕所有人都会知道。
“王爷，不要冒险去试。”法空摇头道：“称之为龙潭虎穴一点儿不过份。”
“……行吧。”楚祥还真有亲身去堪探一下的想法。
自己身为大宗师，悄无声息的过去，即使被发现也能从容脱身，毕竟大宗师的实力还是足够的。
法空道：“王爷是一品，是大宗师，可坤山圣教总坛的大宗师有数十，一齐出手，王爷有把握脱身吗？”
“……唉——！”楚祥苦笑道：“亏得大师提醒，要不然，我们这一次确实要吃大亏。”
他很相信法空的天眼通。
因为已经有数次经历证明了天眼通的灵验。
法空缓缓点头：“如果这一次不能一股作气的抄了他们老巢，反而吃了败绩，影响是巨大的。”
这会让人们对朝廷的实力产生怀疑。
一旦震慑不足，那整个天下都会陷入动荡之中。
武林宗门林立，武学昌盛，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便是习武之人往往血气惊人，从而导致胆气也惊人。
胆气一壮，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没有足够的震慑，他们就敢铤而走险，挑衅神武府的镇压，甚至有性命之危也再所不惜。
“……好，我会跟父皇禀明。”
“出动大宗师就好，剩下的还是算了。”法空沉吟道：“不过这一次，恐怕也会折损大宗师，……还是我跟去吧。”
“大师你也要冒此奇险？”
“否则损失就太大，大宗师啊……”法空摇摇头。
任何一宗，损失一个大宗师都是莫大的损失。
自己在的话，会尽量减少大宗师的损失，也算是功德无量了，跟三大宗结一个善缘。
“好！”楚祥肃然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
……
他回到自己的榻上，静静端坐，脑海里回放着从楚祥身上看到的一幕又一幕，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大宗师殒落。
碧血化生诀，还是要想办法破解了此法才行，否则，一旦施展，损失就太大了。
不仅仅是楚祥身亡，还有禁宫的数个供奉，几乎是全军覆灭，惨不堪言，都是被坤山圣教的大宗师施展碧血化生诀所灭。
法空奇怪的是，这些大宗师毫不犹豫的施展碧血化生诀。
为何如此？
如果碧血化生诀与点化之术真是骗局，到了大宗师层次，应该已经知道了才对，为何还要拼命？
那便说明，他们恐怕也像九大长老之一的董百川一样，明知道是骗局，却是得益之人，要拼命维持坤山圣教的。
那一块墓牌便是关键。
他发挥想象，为何董百川提前有了墓牌，那块墓牌为何能让他如此兴奋，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信仰，还是地位。
但也仅仅是地位吗？
恐怕也未必。
很可能，这转世之术并不是完全虚妄的，还是有一点儿谱的，是不是那墓牌是宝物？
能够存贮魂魄的宝物？
他隐隐觉得自己猜的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那么，那些人拼了命的保护坤山圣教的总坛，恐怕就是为了保护那些墓牌，从而保持自己的魂魄不失。
他露出笑容。
觉得自己捋得差不多了。
但现在的关键还是坤山圣教的实力太过惊人。
这只能凭硬碰硬，没有取巧的余地。
……
神京城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城里的人们看到，一个个重病之人被人搀扶着进了城，个个性命垂危，只剩下一口气了。
原本就重病不行了，再赶这么远的路，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有的还没有进城就不行了。
这个时候，站在城门口的四个和尚便上前，喂这些快咽气之人一口水。
一口水下去，那些已经快要咽气的人马上就精神振奋，再次喘气变粗，又活了过来。
至于彻底咽了气，身体变冷之人，那便没有办法了，只能感叹一声，诵几遍往生咒。
有的人骂，有的人感激。
有的甚至直接跪下来道谢。
有的痛哭流涕，指天骂地。
如果不是听到这边有能救人的大师，他们根本不可能赶过来，原本还不要紧，这么一折腾，却恶化了病情从而撒手人寰。
这都怨这个法空大师。
圆生四人冷冷不语，对于他们的责骂毫不还口，只是周围的人们忿不过，觉得太过份了。
法空大师常常说缘法。
没能坚持进城的，没能坚持来到城门口的，都是缘法不够，注定要殒命的，何必要怨法空大师呢？
法空大师慈悲，还派人在城门口送神水。
要知道这些神水可是珍贵之极。
旁人用银子买都买不来，无偿供给他们喝，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如果法空大师不是有慈悲之心，让他们进城之后再喝神水，恐怕直接就死在城里了。
进了城之后，想往金刚寺外院可是需要一段距离的，死在城里，那更会觉得冤枉。
圆生四人暗自摇头。
住持当真是自讨苦吃。
这又是何必呢，如果不是自己等人过来，恐怕也不会受这般骂，出力不讨好。

第0264章 纷动
但他们只是发一发牢骚，该做的还是要做。
看着一个一个马上要死的人，喝了一口神水之后，马上醒过来，他们心里的成就感难以言喻。
即使挨骂也乐此不疲。
享受到了真正高僧的感觉，救苦救难，解救众生。
他们一边救人，一边在记着数字，看看到底有多少重病之人来参加，这是法空的吩咐。
晚上回到金刚寺外院，他们们跟法空汇报，救治的人数一共是二百五十七。
一天增加了二百五十七人，还有两天才能开始，依照这个速度可能会增加上千人。
“住持，这么多人，我们能应付得来吗？”圆灯情不自禁的问道。
如果这一次出了岔子，他想象不出到底有多糟糕。
来的人都是重病缠身，动辄就要没命的，稍出岔子就是人命，到时候金刚寺外院就会被千夫所指。
住持的神僧之名也会被玷污，被彻底拉下神坛。
当初人们捧他多高，现在就会踩得多狠。
圆灯说中了众人的担心。
法宁也担忧的看着他。
林飞扬大咧咧的笑道：“嘿，净瞎操心！”
他虽然也觉得在玩火，可是，依照对法空的理解，反而没有担心。
这里所有的人当中，最求稳的就是法空。
看着众人担心的神色，法空微笑道：“此事在意料之中，理所应当的。”
“师傅，这么多人能救得过来吗？”徐青萝好奇的问。
“救一个人与救一百个人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就弄更多的人才好呀，可惜了。”徐青萝有些惋惜。
她的大眼睛转了转：“师傅，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让更多的人过来。”
圆灯无可奈何的看着她。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增加更多的人。
是不是怕她师父不死？
“小青萝，什么主意？”林飞扬笑问。
“散播消息，说祈福大典有人数限制，一次不能容纳太多人。”
“……妙！”林飞扬拊掌赞叹。
他这一次的反应很快，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玄妙。
一旦限制人数，人们就会焦虑，怕自己没办法得到，原本不想来，听到限制就要赶紧过来。
原本只有一千人，可能会再来两三千人。
“住持，真的没有问题吧？”圆灯还是不放心。
林飞杨没好气的道：“圆灯，你真是死脑筋，你不想一想住持的神通，有什么问题？”
“也是……”圆灯慢慢点头。
住持的天眼通能提前看到麻烦，从而避开。
自己确实多虑了。
想到这里，他合什退出去。
“师父，要不要散播消息呀？”徐青萝笑嘻嘻的道：“我让人帮忙把消息发出去？”
“你找谁？”
“李姐姐呀。”徐青萝道：“李姐姐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是不是？”
“算了。”法空摇头：“这些招数毕竟不是王道，还是一点一点儿来。”
反正准备一个月举行一次祈福大典。
这一次之后，他们就知道祈福大典不是开玩笑，是真正的治病救人，就会不请自来。
所以不必太急。
真要用这般招数反而显得太过急躁，太急功近利。
“是，师父。”徐青萝毫不犹豫点头。
“嘿嘿，真盼着明天赶紧过去，后天直接到来！”林飞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知道当天一定会有太多的牛鬼蛇神跳出来，一定会极为热闹，他最喜欢这样的热闹。
法空笑了笑：“明天开始，就会热闹起来了，你去四周转转看，应该有不少有趣好玩的事。”
“再好不过！”林飞扬忙点头：“那我明天就不做饭啦，你们直接去观云楼吃吧。”
“嗯。”
林飞扬双眼放光。
徐青萝也露出感兴趣神色，却没开口。
她知道林飞扬的御影神经带人的话也能潜伏进阴影里，却影响效果。
万一导致他被人发现，从而受伤，那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
神京城一座寻常宅子里。
前院中有两棵桃树，桃树已经掉了叶子，呈现出凋零衰败之相，是被秋气所杀。
树下一张太师椅里坐着一个壮硕如熊的中年男子，浓眉大眼，粗犷豪迈，正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摇头晃脑，好不快活。
李莺一袭黑衫轻飘飘进来，看到他这般模样，哼道：“爹，你不是回去了吗？”
“不急。”
“怎么不急，国不可一日无主，宗门也不能一日没有道主。”李莺坐到他身边，给自己斟了一盏茶一饮而尽：“赶紧走吧，别再磨蹭啦。”
“你真是个无情的丫头！”李思深瞪着眼：“就不知道留我一留。”
“我可不敢留你。”李莺道：“我不留你，你还赖在这里不走，一旦留了你，你还不留到地老天荒啊。”
她知道父亲对自己很留恋，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自己身边，须臾不离。
最好视野里一直有自己才会安心舒服。
“我是巴望着一直留在这里。”李思深叹一口气：“实在不想回去，不想收拾那些烂摊子。”
“这也不算什么烂摊子。”李莺笑道：“不过是几个叛徒而已，又不是爹的错。”
“他们会说我这个道主做得不够好，所以人家才会背叛，说我没有魅力，太过鲁莽粗鲁。”
“别理他们便是。”
“唉——！”李思深摇头道：“我这个道主太不容易了。”
李莺拍拍他坚实厚重的肩膀笑道：“确实辛苦爹你啦，咬牙再撑一撑，我很快就能接你的位子啦。”
“你快一点儿。”李思深没好气的道：“你上一次也说很快，很快到底是多快？”
“就是很快。”李莺道。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李思深叹气：“这帮家伙太难伺候了，我哪是道主啊，就是受气的小媳妇！”
李莺拍拍他肩膀，一脸安慰神色。
李思深徐徐吐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好啦，那边如何了？”
“乱七八糟，什么人都凑过来了。”李莺摇头道：“真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这才是真正的大场面，爹你当初经历过的大场面差远啦。”
“这个法空大师，当真让人莫测，难道真不怕身败名裂，非要举行这祈福大典做什么？”
“必有其道理吧，也可能是不信邪。”李莺摇头：“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总之猜不透他。”
“不管怎样，既然承他救了命，那就不能无动于衷，我已经调派了道内的顶尖高手三十六个，两个大宗师，”李思深脸色慢慢沉肃，恢复了一道之主的威严：“交由你指挥，使劲的用他们就好，别让他们闲着！”
“爹你放心吧，我自有主张。”李莺笑道。
“也是。”李思深呵呵笑道。
比起自己，丫头更聪明更机灵。
她行事比自己让人放心多了，自己担心她纯粹是自寻烦恼，不如多喝一壶酒。
……
清晨时分，禁宫上空缭绕着云雾。
灵云宫的后院一片清冷。
楚灵在院子中央，一株异种梅花下悠然的打着拳。
她身穿月白色中衣，动作优美曼妙宛如舞蹈。
一株梅花飘落下来，落到她身上时，被微风轻荡着飘起，来到她拳头前，随着拳头的挥动而起伏飘荡。
皇后轻盈而来，看到她如此，站在一旁观瞧。
楚灵依旧打着自己的拳，仿佛彻底沉浸于拳的世界里，身心俱忘，神情专注而纯粹。
小星与小月裣衽行礼。
皇后轻轻摆手，示意她们别说话。
一直到楚灵从拳意中走出来，扭头看到了皇后，顿时嫣然笑道：“母后。”
皇后赞叹道：“仿佛换了一个人，容光焕发，灵儿，你昨晚没再犯吧？”
“昨夜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还做了美梦。”楚灵露出笑容：“睡前喝下一杯神水，确实管用。”
“好好好。”皇后美丽的鹅蛋脸上满是欣喜：“灵儿你的霉运要过去啦。”
“母后，我明天要去祈福大典。”
“嗯——？”
“我想去参加法空大师的祈福大典。”楚灵轻声道。
“不妥。”
“母后——！”楚灵拉住她的手摇晃：“我一定要去的。”
皇后蹙起蛾眉：“我听老九说，步兵衙门已经严阵以待，神武府的高手都布置过去了，甚至禁宫的高手都派过去不少，……这一次既是祈福大典，也是诱坤山圣教高手的陷阱。”
“母后，我发现，神水不仅对我身体有助益，更重要的是我的武功！”楚灵轻声道：“它对我武功更有益，有了神水，我真有希望练成它，从此之后，就再也不受体弱之苦，再也不会生病了！”
“那邪功真那么神？”
“母后，我一旦练成，那以后就是体质壮如龙，百邪不侵，万病不生。”
“可这一次实在太危险，实在你要回春咒，那就请法空大师单独施展一次便是，……或者你偷偷过去金刚寺别院，他不会拒绝的。”
“可父皇不同意请法空大师帮我！”
“我去亲自求他。”皇后道：“一定让他答应下来！”
“……也行。”楚灵沉吟一下，轻轻点头：“那我就等母后的好消息了。”
她听到外面这么乱，也打了退堂鼓。
她看破生死，并不意味着不怕死不想活着，既然这么乱，那还是呆在宫里最安稳。
“放心吧，我现在便去。”皇后袅袅而去。
半晌过后，一直不见皇后过来。
楚灵无奈的摇摇头。
依照自己对母后的了解，这是事情没办成，肯定躲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自己还是要冒险参加这个祈福大典的。
既然危险，九哥那边很忙，那就跟三哥逸王一起去，三哥身边护卫强横，可谓万无一失。

第0265章 暗助
她打定了这主意，便跟小星吩咐了几句。
小星轻轻点头，很快拿来了一套小内侍的衣裳。
楚灵换过这衣裳之后，变成了一个俊秀的小内侍，脚步轻盈，身姿优美，也并不突兀。
宫内的小内侍们很多都是如此。
她临走之际，又拿出神水来喝了两口，然后将一个小瓶子放到鼓鼓的怀里。
三人皆扮成小内侍，拿着腰牌，轻松的穿过禁宫的九道大门，来到了神京的大街上。
楚灵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
此时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金光万道，照在清冽的大街上，白霜还没有被阳光化尽。
昨晚结了一层秋霜。
禁宫外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她们三个沿着大道往西走出一百多米，停住了。
楚灵用脚尖蹍了蹍青砖地面的白霜，嘴角微翘。
同样是青砖地面，同样是昨夜的白霜，可在她眼里却截然不同。
这里的青砖与白霜就是格外的新奇。
这里的空气与禁宫的空气也不同，明明只是隔着一道高墙而已。
这里的空气是清新中夹杂着一点儿香气，好像是食物的香气远远的飘过来，快要散去，还没散尽，残留了这一点儿香气，似有似无，极为诱人。
这里的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不像禁宫那么齐整，那么严肃，那么的无趣。
她情不自禁的想要引吭高歌。
“公……小姐，我们还是快些去三皇子府上吧。”小星低声说道：“往西走约一里就到啦。”
皇子的府邸多数距离皇宫不远，是为了方便进宫，方便皇上随时能看到他们。
不过信王府格外的遥远。
“嗯，不急。”楚灵摇头。
她是头一次出宫。
从小到大，一直体弱多病，不敢出宫一步，据说外面的气息太杂太乱，容易生病。
如今头一次出来，她觉得一切都是新奇的。
这比起小星小月的描绘美妙了无数倍，情不自禁的沿着香气往东走。
“公……小姐小姐！”小月看她根本没有去三皇子府的意思，大是焦急。
万一公主有个好歹，自己两个就百死莫赎了，现在的神京可不是从前的神京。
坤山圣教高手随时会跑出来，万一被他们绑架了公主，那更是不得了。
“我们先去吃饭，肚子饿了。”楚灵摆摆素手，低声道：“小月，哪一家酒楼最好来着？”
“……小姐……”
“快说快说，小星你说！”楚灵催促。
“……观云楼吧。”小星无奈的看看小月，认命般的低声说道。
“那便去观云楼。”
“可是小姐……，”小星忙道：“观云楼是法空大师常去的地方。”
“嗯——？”楚灵蹙眉：“法空大师常去的是观云楼？”
“是。”小星忙道：“所以小姐，我们不能去，不能提前见法空大师的，是不是？”
“为何不能提前见？”
“可是……”
“就这么定了，去观云楼！”楚灵一挥玉手。
小星与小月面露苦色，哀求的看着她。
楚灵却看也不看她们，双眼不够用似的贪婪的扫视周围的一切，要把一切都收入眼中，记在心里。
“小姐……”
“快走！”
“……是。”
小星与小月只能苦着脸慢腾腾的往前走，只盼望着禁宫护卫们能看出异样来。
可惜，禁宫的小内侍们出入宫也是寻常中事，像楚灵这般土包子进城一样的也不少，见怪不怪。
……
三人最终慢慢来到了观云楼下。
还没到观云楼，远远的便听到一声声“法空大师”“法空大师安好”“法空大师吉祥”“法空大师你好”。
喧闹的朱雀大道上，熙攘的人群自动的分开一条路。
一袭紫金袈裟飘飘的年轻和尚徐徐而行，双掌合什微笑颔首，不停的回礼。
左边跟着一个秀美的小姑娘，右边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再之后是魁梧如熊的胖和尚，一脸憨厚。
一行四人徐步而行，缓缓朝着她们走来。
“小姐小姐，是法空大师！”小星忙扯一下楚灵的袖子，低声提醒。
楚灵正静静站在道边，打量着法空。
她身姿挺拔优雅，姿容绝美，站在熙攘的人群里，宛如一只仙鹤站在鸡群里，一眼便夺去了人们的眼神。
即使她一身内侍打扮，可明眼之人还是能看出她是女儿身，是女扮男装。
她哪有什么经验，只是按照自己的想象，没有实践，其实漏洞百出。
只是她气质清华，人们不敢轻易的靠近。
隐在暗处的数个护卫，不时的散发出惊人的气势，也足以让人们知道她不好惹。
法空缓步来到近前，对她合什一礼，微笑颔首，然后脚步不停的从她身边走过。
楚灵合什一礼，一言不发。
小星与小月忙合什，含羞带怯的轻唤一声“法空大师”，好奇看着法空。
法空也对她们合什回礼，微笑颔首。
看着法空四人经过，然后踏入观云楼，小星与小月终于松一口气，拍拍胸口。
“小月姐姐，法空大师不愧是高僧，好威风！”
“威仪具足，高僧气象。”
“闻名不如见面，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一看到法空大师，就觉得亲切，好像很久就见过了似的。”
“对对，我也有这般感觉。”
法空的气质温煦，让人如沐春风，而且他还在身上附着了精神力量，令人感觉亲近。
“……小姐？”小星看楚灵一直盯着法空的背影看，即使法空已经彻底进到了观云楼，消失不见踪影了，楚灵还是一动不动的直勾勾看过去。
“小姐？！”小月也轻轻唤道。
楚灵却像没听到一般，仍旧没动。
“小姐？”两人只好再唤。
楚灵忽然摆一下手，摇摇头：“我们回去吧，不进去了。”
“小姐，难道我们不上去吃饭？”
“不上去了。”楚灵摇头：“走吧，去三哥府上吃早饭，看看他吃了什么！”
“好啊好啊。”两女忙不迭的点头，暗松一口气。
楚灵失笑：“你们两个呀，真是傻的可以，还真以为我身边没有护卫呀，怕旁人害了我？”
“小姐，我们偷偷摸摸的悄悄出来，没人发现吧？”
“你所谓的偷偷摸摸，是从一道道宫门走出来的？”楚灵没好气的道。
小星不服气的道：“可是没有惊动旁人呀。”
“走吧。”楚灵懒得再解释，摆摆玉手。
小星与小月也放松下来。
既然有护卫在，那确实没必要担心，只要担心自己这一次回宫是不是要受总管的罚吧。
……
楚灵一边漫不经心的走着，一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法空在经过她身边，微笑合什之际，嘴里没动，她脑海里却响起法空的声音：“十五公主殿下，我们还是不见的好，你不必说话，只需心里想即可。”
“为何不见的好？”
“就怕皇上会怪罪于贫僧。”
“我……”
“殿下还是请回吧。”法空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们有缘再会，如今是缘份不到，明天别去祈福大典。”
“我……”
“殿下的病已经无碍，恭喜殿下将要神功大成，别说是贫僧之功劳，就说是你所修武功之作用吧。”
随即，一道琼浆注入了身体。
琼浆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力量，蕴含着无限的生机，注入身体之后，迅速将身体洗涤一遍。
随即，钻进了某一处，倏然不见。
她觉得身体里有一部分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却不知道这一部分变化源自哪里。
好像一直苦苦挣扎的芽苗终于顶开了沉重的泥土，终于看到了太阳，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又像是一直在苦苦酝酿着力量终于成形，终于一飞冲天，展翅翱翔。
她顿时明白。
这是回春咒，是比神水精纯了无数倍，比神水强烈了无数倍的力量。
同时，这回春咒也让自己终于踏入了鱼龙乾坤变的门径，由鱼变成了龙。
从此之后，自己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此时，她回过神来，法空的身影已经消失。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施展了回春咒，助自己踏入了鱼龙乾坤变的大门。
法空的声音再次响彻她脑海：“殿下，此事你知我知，不必再让第三人知晓，权当什么也没发生过，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慢慢远去，好像终于走远了。
楚灵一下便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他救了自己，但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父皇。
既然想瞒过英明神武的父皇，那就要瞒过所有人，所以要不动声色才好。
她毅然转过身，没有再踏上观云楼，就像与法空只有一面之缘，甚至没有说上话。
这样一来，父皇就不会再怀疑。
只是他为何要助自己？
怕是因为九哥的缘故。
自己现在是一身内侍装扮，也没展露出自己的相貌，所以法空大师也不是看在自己的美貌，那只有九哥了。
她一边走一边思忖，脑海里不由的浮现法空的身形，他徐步而行，微笑从容的神情不时闪现。
“小姐，我们真不上去看看法空大师？”小星不死心的问，对法空的神采极为神往。
楚灵摇摇头：“算了，还是去三哥府上。”
“好吧。”
逸王正在书房里看书，他是一个修长挺拔，相貌俊逸，眼如寒星的中年男子，颌下三绺清髯飘飘，有出尘之气。
听到禀报说十五公主驾临，还觉得莫名其妙。
十五妹体弱之极，怎么可能出宫。
待楚灵来到他书房，笑盈盈的裣衽行礼的时候，逸王楚云惊叹的看着她：“十五妹你……你……”
“三哥，我出宫了。”楚灵从怀里掏出小瓶，晃了晃：“偌，有神水在此。”

第0266章 抽薪
楚云摇头：“真能胡闹，你身子太弱，宫外可没那么清净，万一有个好歹……”
“三哥，你还是这么啰嗦！”楚灵打断他的话，摇晃一下小瓶：“这神水喝这几天下来，身子越来越好了，现在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胡来！”楚云摇头。
他是不觉得神水有那么神。
人们传得神乎其神，又是青春永驻，又是壮旺精神，能返老还童，简直就是笑话。
在他看来就是以讹传讹。
经过一个人的嘴，把神水的功效夸大一分，经过十个人会夸大十分，经过一百多人那就没谱了。
神水就成了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天下间哪有这般灵丹妙药，自古至今都没有！
他看楚灵如此笃信，便越发觉得楚灵不甚聪明，女人就是太容易上当受骗。
看看那些贵妇们对神水的狂热就知道多好忽悠了，随随便便一个东西，再夸张几分，就能把她们忽悠得找不到北。
待以后知道上当受骗了，并不会吸取经验教训，反而会投入下一场上当受骗之中，吃一百次堑也不会长一次智。
“三哥你不相信法空大师的佛咒？”楚灵轻笑一声：“听说我那侄子可是法空大师救的。”
“法空大师的佛咒我是笃信无疑的，可神水嘛，不是佛咒，只是受佛咒影响的水而已，效果差了太多。”
“这话也没错，不过神水确实管用，要不然，我怎能现在站在三哥你跟前？”
“行吧，看来确实管用。”逸王楚云无可奈何的点头。
再掰扯下去，她就要恼羞成怒耍无赖了。
楚灵道：“我想去祈福大典，三哥帮帮我。”
“胡闹！”楚云顿时勃然色变，眼睛一瞪：“绝对不行！”
他收到不少的消息，知道祈福大典会多乱，会有多少牛鬼蛇神混进来搅事。
“三哥你不去？”楚灵问。
楚云哼道：“这种大事，我自然要去看看的。”
“那带着我便是了，跟在你身边，安全总是有保证的吧？有什么胡闹的？”
“一旦乱起来，我哪能顾得到你。”楚云摇头：“你怎有这般心思！”
“父皇不让法空大师帮我治病，我只能自己去祈福大典了。”楚灵道。
“父皇他……他必有不让法空大师施治的道理！”楚云迟疑一下沉声道：“我会跟父皇求情，让法空大师替你医治，别去祈福大典凑这热闹！”
“母后试过了，没用的，……你要是不带我，那我去找九哥。”楚灵哼道。
楚云脸色阴沉：“老九？”
“九哥会帮我的忙。”楚灵斜睨他。
她知道三哥对九哥是极为忌惮的，不是因为九哥武功高，而是在军中的地位。
三哥一直以太子自居，把这个天下当成自己的天下，所以对自己皇权构成威胁的都会忌惮，都会敌视。
除了六哥英王，仁厚贤名得百官拥戴，还有九哥也一样被他视为威胁。
如果三哥当了皇帝，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六哥，下一步对付的就是九哥，会要把九哥削了职，不让他再做九门提督而掌控整个神京的治安。
“老九真敢带你去，父皇绝不能饶他！”楚云冷冷道：“我也不会饶过他。”
“三哥你忒霸道了吧？你不带我去，还不准九哥带我去？”楚灵讽刺的笑道：“你还没当皇帝呢，治不了九哥的罪。”
现在朝廷，论势力是三哥大，可论实权，还是九哥最强，九门提督地位超然，只向父皇负责不受他们辖制的。
所以现在三哥奈何不得九哥。
“……小妹，你就让我省点儿心吧！”楚云无奈的放软语气。
“在你眼皮子底下，我不是最省心吗？”楚灵笑眯眯的道：“三哥你不答应，我就找母后告状，说你欺负我！”
“你……”楚云指了指她。
楚灵得意道：“看母后会不会收拾你！”
楚云无奈的看着她：“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说罢，你怎么才能不去祈福大典？”
“三哥你又来这一套！”楚灵哼道：“我不会被你收买的！”
“我最近得了一套宝衣，无垢宝衣，穿着之后，一尘不染，时刻保持绝对的干净。”
“不可能吧？”
“母后的宝衣你不是不知道。”
“……”
“无垢宝衣，要不要？”
“……要！”
“那就这么说定了，得了我这宝衣，不准再去祈福大典了，如果你不答应，那这宝衣就留给王妃了。”
“行行行，答应总行了吧！”楚灵不耐烦的道：“赶紧拿来我看看。”
楚云盯着她看。
楚灵道：“我都答应你了，绝不食言的！”
“……好。”楚云哼一声，拍拍巴掌，一个清秀的侍女进来裣衽行礼。
楚云吩咐一句。
片刻后，侍女捧着一个扁平的黄木匣呈到楚灵跟前。
楚灵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套月白罗衫，看起来柔软而细腻。
她伸手摸了摸，并不是绸缎那般质地，而是麻布一般，看上去很质朴的感觉。
这与她平时喜欢穿的颜色一样，与她喜欢的质感也一样。
不是那么雪白无瑕，又不是灰色那么黯淡，月白色，既有颜色又没有颜色，处于中间位置，最符合她的心意。
如果衣料质地光滑，她会觉得心里发痒，仿佛手指挠在光滑石头上的感觉，松软而有磨砺感更让她觉得安稳。
“小妹，去换上看看吧。”楚云道。
楚灵带着小星小月跟着那清秀侍女出去。
她再进来时，一身月白罗衫，拿了一柄折扇轻轻摇动，迈着方步进来，宛如一个玉面书生，俊俏风流。
“不错不错。”楚云满意的点头：“正合身，好像是天意一般，就是替小妹你准备的。”
“三哥，”楚灵在他跟前走两步，很满意这无垢宝衣：“从哪儿弄来的这个？”
“这个不能说。”楚云摇头：“反正是下面的人呈上来的。”
“难道不打听好来历？”楚灵道：“万一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呢！”
“这不可能！”楚云摇头：“他们不敢这么干。”
“人呐，就是往往喜欢高估自己。”楚灵感慨一句：“三哥你就是自视太高，小心一点，别总盯着上面，也要看看脚底下，……行吧，我也不自寻烦恼啦，管它是怎么来的呢，反正是三哥你送的，那我走啦。”
“行，赶紧回宫吧。”楚云没有挽留的意思，巴不得她赶紧回宫，把这小祖宗送走。
他跟楚灵相差了十几岁，当楚灵被皇后抱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把她既当成妹妹，也当成女儿。
他对楚灵的感情，比起对自己的儿子们更深。
三个儿子生出来之后，他一心全在朝廷争斗上，根本无心理会他们，陪他们的时间极少，一天的时候，也就晚上吃饭的时候能见一面，剩下时间见不到。
而他却是陪着楚灵一起长大的，楚灵从小的时候就是他帮忙看着带着。
但尽管感情深，他们却玩不到一起去，隔着一代，想法截然不同。
她成为大姑娘之后，就一直嫌楚云啰嗦唠叨，比皇后还能唠叨，管自己管得太细管得太多。
讲脾气相投，还是跟信王楚祥相投。
……
楚灵回到灵云宫，斜倚在前庭的罗汉床上，细细回想着法空的一举一动。
他是如何一下认出自己的？
又为何甘冒奇险，直接给自己施展回春咒？
真是为了九哥？
还是因为父皇呢？
她虽然深锁宫内，却并不天真，反而因为读书多，比一般人的心思更重。
所有人的行为都是有目的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必有目的。
法空大师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来。
她当然是想不到，法空救她是因为看到了祈福大典上她惨死当场，尸首分离，救都来不及救。
法空明白，她真要惨死在祈福大典，后果太过严重。
不说祈福大典能不能继续举办，就说自己也要被皇帝皇后记恨，甭想再翻身。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惨事的发生。
他一直头疼，通过什么办法能改变这个结果呢，是增加对楚灵的护卫，还是让林飞扬守着。
但最好的办法是阻止她参加祈福大典。
那通过说服信王爷，还是通过别人来阻止她？
不过这些办法都不保险，都会有意外，可惜自己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直接把她封了穴道，挡在皇宫之内。
直接治好这是阻止她参加祈福大典的最好办法。
唯有釜底抽薪才是根本解决之法。
可这其中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自己如果治好十五公主，皇上会怎么反应？
当他看到楚灵的时候，发现她身怀神水，而且体质变好了很多，身体内还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酝酿，需要生机来增强。
也难怪楚灵一直体弱多病，恐怕就是因为这股力量的吞噬，需要强大的生机，结果吞噬了楚灵的生机。
只需要回春咒便能根治，令这股力量吃饱喝足，从而茁壮成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他完全可以蒙混过关。
通过喝神水，将这股力量需要的生机补足，从而发生质变，这股力量改变了楚灵的体质。
所以治好楚灵不是自己的功劳，是神水与这股力量的功劳，可以骗过皇上。
他见到楚灵的那一刻，思绪电转，于是当机立断，直接暗中施展回春咒，治好了楚灵，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楚灵躺在罗汉床上，想着想着，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改造着自己，骨髓麻痒，皮肤竟然开始脱落下来。
“公主公主？！”
小星小月大吃一惊，忙不迭的跑去找皇后。
皇后匆匆过来时，楚灵已经陷入迷糊之中，浑身热得好像火炉一样。
她忙让小星小月去找御医。
御医徐太华是一个清癯老者，搭过脉相后，露出了笑容，抱拳恭喜皇后，十五殿下的病已经痊愈，一直修炼的奇功终有所成，颠倒乾坤，转弱为强，可喜可贺。

第0267章 初始
“练成啦？”皇后难以置信的盯着徐太华看。
御医徐太华抚髯微笑：“娘娘，现在十五殿下正在经历伐毛洗髓的阶段，体质变化自然会有强烈反应，熬上半天时间应该就过去了，这对殿下很容易，……从此之后，十五殿下便会生龙活虎，体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恭喜娘娘，恭喜殿下！”
“阿弥陀佛，真要是如此，那真要谢谢徐大人你的妙手。”
“娘娘过奖，老朽惭愧，十五殿下能如此，是天纵奇才，练成奇功，可不是老朽的功劳，老朽告退。”
“徐大人好走。”
皇后亲自送徐御医出了灵云宫，回到宫内盯着楚灵看，直到楚灵渐渐清醒，睁眼看自己。
楚灵觉得自己置身于熔炉之中，身体灰飞烟灭了一般。
“水……水……”
“快，神水！”皇后忙道。
小星反应快，忙将桌上的一瓶神水打开，递给皇后。
皇后亲自喂楚灵喝下。
一瓶神水汩汩全被她喝下，她露出满足神色。
“还有神水吗？”
“娘娘，这是最后一瓶了。”
“……这还真是麻烦事。”皇后皱蛾眉：“……小月你去一趟金刚寺外院，再跟法空大师讨一些神水来，就说公主救急用的。”
她从腰间取下鸾凤玉佩递给小月。
“是！”小月双手接过弯凤玉佩，匆匆去了。
正常情况下，后宫想出宫很麻烦，需要重重关卡，一个关卡一个关卡的验牌子，上一次她们出宫便是验了九道关卡。
可手执鸾凤玉佩，便可以免检，一路毫无阻碍的出宫。
她施展轻功疾驰到外院时，香客们正排成一条长龙，绵延进朱雀大道近百米，一个一个香客进去奉香，然后心满意足的出来。
她来到大门口，直接举起鸾凤玉佩：“奉皇后娘娘之命，请见法空大师。”
守着门的圆生冷冷看她一眼，又看看鸾凤玉佩。
鸾凤玉佩乃羊脂白玉所雕，寥寥几笔却气势森然，只要看一眼，便能感觉到强烈的飞腾之意。
好像玉佩上的鸾凤便要飞出来，载着人飞上天空。
“稍等。”
“不能等，急事，越快越好。”
“……随贫僧来吧。”
圆生淡淡道。
小月跟着圆生直趋而入，来到了法空所在的院子。
法空正在摆弄一些方砖。
约有三十几块方砖被他摆成了一个小房子形状，好像小孩在玩建房子一般。
这些方砖上都雕有各种不同的符号。
小月不识得这些符号，也没有理会，只想着神水。
圆生禀明一声，退了出去。
“法空大师，我家公主需要神水救命……”
“圆耶师叔！”
“是，住持。”
圆耶捧着一个酒坛出现，递给小月：“神水。”
“……多谢大师。”小月没想到神水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好像算到了自己会跑过来求援一般。
她随后想到法空的神通，也就不再多想，接过酒坛，单掌合什一礼，退出金刚寺外院，疾冲回禁宫。
排队的香客们迅速把消息传递开去。
皇后娘娘也要神水！
……
“公主，外面怎会增加这么多护卫呀？”小星看灵云宫围了两圈的内侍，不解的问。
此时，楚灵正在后花园里练功。
地上倒扣了十八个碗，形成一个花瓣形状。
她脚尖轻点在碗上，迅速飘走，动作飘逸而极快，精准而从容，宛如舞蹈。
“是三哥干的。”楚灵一边飘掠一边说道。
“公主既然已经答应三皇子，三皇子何必还这样呢，这太信不过公主了吧？”
“三哥嘛，最了解我了，怕我会忍不住反悔，索性提前断了我的路！”楚灵笑着说道。
她动作不停，无垢宝衣一尘不染，动作飘飘如在湖上飘掠，速度越来越快。
三哥知道自己说话不算数，已经防备了这一招，所以提前派了内侍过来防着自己逃出去，这是常规操作，理所当然。
“公主，那我们就不能出去啦？”小星失望的道：“祈福大典会很热闹的。”
“嗯，是会很热闹。”楚灵道：“可惜，不属于我们了，出不去的。”
“这样挺好的。”小月轻声道：“既然三皇子说祈福大典很危险，那应该是很危险的，三皇子不会害公主。”
“小月姐姐。”小星哼道：“你到底是向着哪一面的？”
小月不好意思的笑笑。
小星嘻嘻笑道：“小月姐姐也害怕了吧？”
小月道：“我就是觉得，还是公主的安全最重要，现在有神水了，也没必要非去那边，更何况公主你练成了奇功，不需要法空大师的回春咒了。”
“……也对哈。”小星忙点头。
楚灵忽然一闪，从碗底飘下来，来到桌旁，将茶盏一饮而尽。
“公主，我们还是不去了吧。”小星道。
楚灵哼道：“三哥防得很严实，竟然还派了一个供奉，是要让我知难而退呀，我偏不想退。”
她明明不想去祈福大典，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从而从三皇子逸王那里敲来了一件宝衫。
她知道三哥的脾气，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防备着自己，如果真要去，就不能让三哥知道的。
现在既然知道了，是断然难以成行的。
有三哥的阻挠，再加上有奇功练成的借口，不再去祈福大典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自己如果无缘无故忽然说不去祈福大典了，父皇会疑心为何不去，这可是关乎自己能不能活命的的大事，怎会退缩？
就会怀疑法空大师是不是提前给自己施展佛咒了。
这会陷法空大师于危险。
自己是要给法空大师打掩护，遮住他替自己施展回春咒的事。
父皇可不是一般人，敏锐惊人，一旦自己不去，定会怀疑到法空大师身上。
对于父皇来说，有些事需要证据，有些事是不需要的，这一件事就不需要。
鱼龙乾坤变是绝对不能外传的，据说是皇家秘功，是关系重大，是一切奇功的基础。
父皇天下第一，就是因为练了这鱼龙乾坤变，而九哥能这么年轻就成为大宗师，也是因为鱼龙乾坤变。
鱼龙乾坤变需要极高的天赋，诸多皇子之中，九哥的天份最高，练成鱼龙乾坤变不出奇，自己练这个只是为了救命而已，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也没有人想到自己会练成此功，父皇也是绝望之下，试着把死马当活马医而已，看能不能救得自己性命。
依照规矩，鱼龙乾坤变是传子不传女的，不应该传给自己。
万万没想到，在法空大师的相助下，自己竟然练成了鱼龙乾坤变！
法空大师对自己的恩情太大，无以回报，再陷他入危险，那就无法心安了。
“现在应该快开始了吧？”她抬头看向天空。
祈福大典是在午时开始，现在太阳已经快到正中，应该到了开始的时候。
“可惜我们看不到那盛况，一定会有很多人来的。”
“我听说，越来越多的人从城外赶过来，可惜他们没有回春咒呀，恐怕治不了。”
“嗯——？”楚灵看向小月。
小月轻声道：“我听到消息，说这一次只会治好那些手持法空大师亲自书写的回春咒之人，剩下的人便无能为力了。”
“那岂不是白来一场？”小星皱眉道：“他们那么重的病，折腾着过来，结果却不能治，那一定很失望很恼怒，一定会恨法空大师的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法空大师不是神仙，不可能治好所有人，听人说，法空大师需要借助他手书的回春咒及大家齐诵回春咒，才能将回春咒的力量施加到各人身上，否则，他一个一个施展，那得多久？”
“这已经很厉害啦。”小星赞叹道：“一共发出去多少回春咒啦？”
“五千多张了。”小月道：“有人想买这回春咒，还真有人卖的。”
“这救命的东西，还有人卖？要钱不要命啦？”
“一千两银子，卖不卖？”小月问道。
“一千两啊……”小星迟疑。
一千两可不少，在神京城生活节省着花，够花上十几年二十几年了。
“而且还有神水在，如果病得不成了，那就去金刚寺外院求神水，能延命。”小月道：“有神水就暂时死不了，那这一千两就是白得的。”
“唉——！”小星摇头感慨：“法空大师的一番慈悲心意被他们变成了钱，也真够悲哀的。”
“没办法，很多人的病都花了家里很多银子，有这一千两弥补回来了，再有神水延命，如果下一次法空大师再开祈福大典，说不定还有救，如果不开了，那靠着神水也能活很久，怎么也比原来强多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小星哼道：“对这样的人，应该让他们自生自灭！”
“人心呐……”楚灵轻轻摇头：“有时候好心，并不会被感激，反而会招来怨恨，这一次法空大师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冒此奇险行善，结果却未必会好，着实让人齿冷！”
“都这样，大家谁还敢行善心？”小月道：“公主，是不是跟皇后说一声？”
“这些事都瞒不过父皇与母后的。”楚灵摇头。
小星小月能打听到的消息，都是内侍们传进来的，当然也会传到父皇与母后耳中。
“法空大师听到这些事，该如何的伤心啊。”小星摇头道：“太让人心寒了。”
楚灵笑笑：“法空大师嘛，未必不会料到这些事。”
“正是，法空大师神通广大，想必会料到的。”
“就是觉得，救他们实在不值！”小星犹带着气愤，心里忿然难平。
此时，金刚寺外院，一个十米高台已经搭起，法空正站在高台之上，平静看着天空。
他一动不动站着，宽大的袈裟轻轻飘荡，阳光下，闪烁着紫金光芒。
高台周围是一圈一圈的人，一圈前来求医的百姓，然后一圈步兵衙门的披甲士兵，再一圈百姓，再一圈披甲士兵。
士兵与百姓彼此间隔开，最大限度的分割。
百姓与披甲士兵之中则还夹杂着信王府及逸王府英王府静北王府的供奉们，还有神武府的高手们。
人们彼此议论，喧闹异常。
法空则静静站着不动，仿佛化为一尊抬头望天的雕像。

第0268章 清除
法空慢慢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心眼囊括了所有人，方圆五公里之内，无一遁形。
经历过祈雨大典之后，四大步兵衙门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所以这一次把前来参加祈福大典的人们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再加上其他各方的倾力相助，整个祈福大典一点儿没有乱哄哄的感觉。
每一个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们一旦靠近外院，便有披甲士兵迎上来，要他们出示法空大师亲自手写的回春咒，然后依回春咒上面的编号，安排位置。
一边领他们到某处位置，一边提前说明，站好了位置就不能乱动，即使待会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也不要慌乱，只要站在原地，有法空大师在就不会有什么事。
看着周围这些披甲军士肃然而立，那些原本想要起哄，趁机煽动人心的不轨之徒也便熄灭了心思，老老实实。
法空仍旧闭着眼睛，声音在信王楚祥的耳边响起：“王爷，东二南三方位，那个身穿蓝衫，头戴白巾的书生是坤山圣教弟子。”
楚祥正站在人群的最后头，身边是数个护卫紧随，最近处是魁梧壮硕的偏将岳明辉。
他轻轻点一下头，随即招一下手。
魁梧如熊的岳明辉上前，附耳过来：“将军？”
“东二南三方位，蓝衫，白巾，书生。”
“是。”岳明辉沉声道。
他招招手，两个披甲士兵跟上，两个神武府的高手跟上，悄无声息接近了一处区域。
他直接上前，探手便捉，宛如老鹰捉小鸡般将那书生提出来。
他发现书生一动不动好像被吓呆了。
他马上封了对方所有穴道，知道这是法空的手段，沉声道：“逃犯毛贼竟然敢混进来，自投罗网！”
那蓝衫书生辩无可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捉走，知道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可又没办法。
自己只身一人前来，并没有与坤山圣教别的弟子联系，免得暴露彼此。
所以自己被捉，恐怕别的坤山圣教弟子并没有引起警惕。
自己为何忽然会被浩瀚的力量一下束缚住，竟然挣扎不开，心生绝望。
法空的声音再次在住楚祥的耳边响起：“东三北二，紫袍银髯的老翁，西二南三，灰衫佩剑獐头鼠目，西三南三，浓眉大眼，额角有一个疤痕……”
他一口气说了九个人。
楚祥一口气记住了，对岳明辉吩咐下去，于是又有九个坤山圣教的弟子被捉。
他们都乖乖被捉，表现得好像傻子一般，惹得人们纷纷议论，好奇不已。
如果真是捣乱的，为何一点儿动静不出，不反抗不逃跑，就这么乖乖的束手就缚呢？
只有岳明辉他们知道底细的才心中震惊。
法空大师的手段果然厉害，能悄无声息的让他们失去抵抗，乖乖不动，简直如探囊取物，一点儿挑战没有。
楚祥也暗自赞叹法空的定身咒越来越惊人了，威力超乎想象，已经往神通方面发展。
他的佛咒越来越像神通了。
法空眼睛仍旧闭着，一动不动，一阵风吹来，紫金袈裟款款而动。
除掉了这些坤山圣教的高手，剩下的捣乱只是小打小闹，已经不足以影响大局。
他慢慢睁开眼睛。
深邃如海的眼神缓缓掠过下面的人群。
人们一直盯着法空，嘴里即使议论纷纷，也仍旧在盯着法空的一动不动。
因为他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的举动太过奇异，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一举一动皆扯动着人们心思及情绪。
法空的深邃目光一观，众人觉得好像在看自己，与自己在对视。
莫名的心虚，又莫名的心喜。
心虚是他的眼神好像能看透自己所思所想，莫名的有些心虚，尽管心里没有鬼也如此。
心喜是眼神相交，好像从此就认识法空大师，法空大师也认识自己。
自己的层次好像一下子提上来了，也是有吹牛的资本了。
法空再次闭上眼睛。
天眼通看到，一刻钟后，又有六个坤山圣教弟子忽然自爆。
这一次，因为没有防备，所以瞬间死了二十多人，还好自己的回春咒及时发动，才让这二十三人及时的醒过来。
即使如此，人们还是惶恐不安，场面一时之间有些躁动，有乱起来之像。
这个时候，他施展了清心咒，将众人的心绪安抚下来，可即使如此，恶劣的影响还是造成了。
坤山圣教弟子的可怕还是深入人心，人们莫名的畏惧，一听到这名字就会想起这一幕。
既然拼不过，那就投靠，成为朋友不成为敌人。
这是很多人抱有的心思。
这一场袭击会让太多人暗中帮助坤山圣教，坤山圣教的实力恐怕会更上一层楼。
法空心念微动，再用天眼通看了看，然后声音在信王楚祥的耳边响起：“王爷，这一次你们别出动，让静北王府的高手出动吧。”
楚祥轻轻点头。
法空的声音在静北王爷范烨的耳朵响起：“范王爷，东三南三，身穿黄袍绣绿纹……”
他迅速报出这六人的位置。
范烨正站在东南角上，举起手来，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招招手，将府里的几个高手吩咐下去。
他们同时悄无声息的出动，将六个呆若木鸡的青年带走，一切进行的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
逸王楚云正站在一间酒楼，透过推开的窗户，观看法空这边的情形，距离甚远仍无所阻碍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看得清楚，且距离足够远，即使有混乱也不会殃及，可谓是最佳的观看位置。
楚云身边站着两个老者，一个圆圆白白胖胖，另一个挺拔削瘦，宛如老松。
楚云漫不经心的道：“法空大师一直闭眼养神，是养精蓄锐，还是故弄玄虚？”
白胖圆润的老者呵呵笑道：“依卑职之见，这是故弄玄虚呢，高僧嘛，总要讲一点儿神秘感，讲点儿威仪的。”
“唔……”楚云看向另一个老者。
劲如苍松的老者沉声道：“依老夫所见，不像是故弄玄虚，恰恰相反，必有深意。”
“老祝，你是故意跟我做对吧？”白胖圆润老者呵呵笑道：“非要反着我的话来！”
苍松般的老者祝松沉声道：“周大人，我是实话实说，王爷，老夫曾经深研过法空大师的事迹，发现这位法空大师行事高深莫测，往往出乎意料，而且能人所不能，绝不能等闲视之，更不能拿一般人的想法去揣测。”
“什么叫一般人？！”周坤没好气的道：“我难道就是一个一般人？”
祝松沉声道：“把法空大师此举当成故弄玄虚，那就是一般人的庸俗之见！”
“好好好，我是一般人，你是天才你是奇才，这总行了吧！”周坤哼道：“那你说说，法空大师此举到底为何？为什么还不开始，非要闭着眼睛，让大伙等着，不是故弄玄虚是什么？”
“没瞧见那些人吗？”祝松哼道：“被提溜出来的那些人难道周大人视而不见？”
“那些人可能是些捣乱的，不值一提。”
“呵，依老夫所见，他们恐怕是坤山圣教弟子，故意来捣乱的，被法空大师提前捉出来。”
“不可能吧？”周坤皱眉道：“禁宫供奉并没出动，怎么可能辨别出哪个是坤山圣教弟子？”
“法空大师显然掌握了这本领。”祝松缓缓道：“由此可见，法空大师不可小觑。”
他扭头道：“王爷，法空大师还是不宜为敌的，老夫如果所料不错的，法空大师应该是在施展天眼通，预测未来，从而推断哪一个是坤山圣教弟子。”
“哦——？”逸王楚云讶然道：“法空大师的天眼通真这么精准？”
“恐怕比想象的更准。”祝松抚髯淡淡道：“法空大师的修为尚弱，所以不可能像禁宫供奉那般通过武功看破坤山圣教弟子，只有一种可能，神通，而五大神通中，也就天眼通能一眼看破未来，从而推断出来哪个是坤山圣教弟子，其他神通很难辨别，毕竟人太多太乱。”
“怪不得法空大师敢开这种规模的大典。”楚云若有所思：“还真是小瞧了他。”
“恐怕所有人都小瞧了法空大师。”祝松摇头道：“包括周大人。”
周坤哼一声道：“这只是猜测而已，法空大师是厉害，但也没有祝大人所吹嘘的这般厉害，这般吹嘘法空大师，莫不是收了什么好处？”
“法空大师与我素昧平生，有什么好处？”祝松哼一声道：“别把常人都当成你自己一般。”
“周大人，我怎么啦，我怎么啦！”
……
楚云忽略两人的争吵，若有所思。
如果说，这是法空大师所推断出来的，那法空大师的天眼通确实惊人。
还有什么是他看不到的？
凡事皆能提前看到，未卜先知，何等惊人？
可惜啊，他不会过来辅佐自己，要不然，事事算在事先，岂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们在这边议论，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身形魁梧壮硕的英王楚绘正在另一家酒楼，透过敞开的窗户观瞧。
他身边跟着世子楚经，还有一个削瘦老者，正炯炯瞪着法空这边的情形，也在议论法空的举动。
到底在干什么，为何一直闭着眼睛，忽然睁开后又重新闭上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开始，是为了吊人胃口呢，还是别有玄妙？
除了他们，周围还有不少的人物在观察，在议论。
包括场中的诸多高手们，也觉得法空有些莫名其妙，为何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的。
到底在搞什么。
有这功夫，不如早早的开始，把周围的那些病恹恹，马上便要咽气的人治好喽。
再这么拖延下去，恐怕所有人都心浮气躁，开始造反了。

第0269章 金汁
法空再次施展了天眼通。
天眼通所见，一切通遂，没再有波折，那些想要捣乱的，看到了这样的排场之后，也都老老实实收起歪心思。
他们无论如何没想到，法空的祈福大典会变成这样，会有这么多的披甲兵士，会有这么多的高手穿插其中。
各家王府的高手并没有故意掩饰自己的气势，反而气势全开，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这些气势彼此呼应，好像一根根镇海神针，稳稳的镇住了人们不轨的心思。
知难而退，识得进退，这些心怀不轨之人都很识趣。
至于那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法空已然提前把他们清除掉，跟坤山圣教弟子一起清除掉。
剩下的都是认清了现状，老实下来，不会再捣乱的。
李莺一袭黑衫，静静站在人群之中，身边站着李柱与周天怀。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也静静站在人群之中，身边跟着司马寻他们几人。
他们谨慎而警惕，随时准备出手，对付那些想趁机捣乱之人。
……
法空的声音悠悠响彻在每一个人耳中，温声道：“阿弥陀佛，贫僧法空，现在开始诵读回春咒，随我全心全意诵持吧。”
他随即开始诵持回春咒。
法空的回春咒一响，众人跟着诵持，声音刚开始还有些杂乱，慢慢的变得统一。
即使那些没有拿到法空手书的回春咒，也跑过来祈福的，也不由跟着诵持。
他们即使没有得到回春咒，也听说了要诵读回春咒，所以想尽办法找到回春咒，一晚上或者半天功夫将其诵熟，跟着众人一起诵持。
回春咒的声音响彻云霄，半边神京城都听得到，朱雀大道上的人们纷纷看过来。
“干什么呢这是？”
“这都不知道？祈福大典啊。”
“啊，法空大师的祈福大典，是今天吗？”
“老杨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赚银子啊，这件事都不知道？”
“嘿嘿，这两天事忙，给忘了，早知道也跟着过去凑热闹的。”
“凑什么热闹呐，没有法空在师手书的回春咒，根本不让进的，除非是那些垂危病重的，才能破例进入，没瞧见四大步兵衙门的围在外面嘛。”
“法空大师也真够有排场的，竟然让四大步兵衙门的出动维持场面。”
“嘿，据说法空大师与信王爷交情极好，这种好事信王爷肯定是极力支持的。”
“也是，信王爷最关心百姓，利于百姓的事，那一定会帮忙的，不管跟法空大师交情如何。”
“这倒是不假。”
朱雀大道上的人们议论纷纷，看向东头，隐隐感觉到金刚寺外院的上空，仿佛有金光闪现。
……
法空随着回春咒的诵持，慢慢飘起，紫金袈裟猎猎飘荡，仿佛站在大风里。
他双腿慢慢屈起，盘膝悬停在了二十米高处，仿佛有无形的台子供他盘膝而坐。
他在诵持回春咒的同时，忽然灵光一闪，分出一丝虚空胎息经的力量在回春咒上。
于是人们便看到了天空之上，有金光慢慢汇聚，宛如乌云一朵一朵汇聚而来。
金光随着汇聚，面积越来越大，从一小片到一大片，仿佛从一小洼金汁变成了一池金汁。
金汁在晃动，在闪烁着金光。
半边的天空仿佛有朝霞出现，金光晃动，格外的奇异。
整个神京城的人们都看到了这般异相。
不管消息传得多么远多么快，总有什么也不知道的人，看到这般异样，纷纷打听。
于是便知道了金刚寺外院的住持法空大师，这是祈福大典发出的异相。
不管神通大小，能引发这般天相的便绝不是寻常和尚，便是高僧神僧无疑。
法空的名声进一步扩散开来。
金汁汇聚到两三亩大的时候，微微晃动之际，给人莫大的压力，生怕忽然坠落砸到了自己。
人们正在担忧之际，金汁忽然开始滴落，形成一道道细细的金光柱落下。
每一道金光柱落到一人身上，而这人便是手持法空亲自手书的回春咒者。
金光一落下，他们顿时感觉到勃勃生机注入了身体，灯枯油尽的身体顿时重新恢复了力量，再次变得健旺。
他们瞬间感受到了身体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身体变得轻盈如一片羽毛，轻轻一蹬腿好像就能飘到空中，身体变得强健有力，轻轻一拳好像就能把天空打破。
身体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好像百病不能生，再也不会生病，再也无惧受伤。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跑就跳，仰天大叫。
他们抬头看去，法空周身仿佛笼罩在金光之中，神圣不可直视，唯有拜倒在地。
“阿弥陀佛！”法空的声音清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进入脑海里，众人皆感觉到了他的温和从容，徐徐说道：“诸位施主回去之后，最好每日对着贫僧手书的回春咒诵持三至五遍，一旦感觉有恙，则全心全意诵持一百遍，当可解除病痛，愿诸位施主再无病无灾，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众人皆合什一礼。
“今日之祈福大典已经结束，诸位施主善自珍重，贫僧告辞。”法空在空中放开双腿，站直了轻轻一合什，随即消失不见。
“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
“大师怎就这么走啦？”
“法空大师慈悲！”
……
众人顿时嗡嗡作响，有的激动呼唤，有的甚至跪倒在地，向着高台磕头拜谢。
原本瘫痪在担架上不能动弹的已然能自己站起来，跺着脚甩着胳膊挥着手，惊叹不已。
原本气若游丝的，已然双眼炯炯，强健有力，东张西望，觉得不可思议。
原本咳嗽不止的，已经停止咳嗽，大声说话，放声大笑。
各种奇症在身已经被判处等死的，纷纷都不药而愈。
他们无视身边的披甲士兵们，跟周围人们讨论着自己的病情如何严重，现在如何的奇妙。
这个时候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而在这些热闹之中，还有一群人是最失望的，最失落的，便是西南角的一群人。
他们都是后来匆匆赶到祈福大典的，都是趁着最后两天赶到的求医之人。
原本抱着一丝侥幸，现在却是浓浓的失望。
看着那些垂危之人个个变得生龙活虎，彻底恢复如常，再看看自己，失望与懊恼在心底翻涌，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那些病重，几乎没有多少日子的人，更是绝望而愤怒，明明自己有机会得救，偏偏没能得救。
他们正在愤怒失望之际，林飞扬飘飘而来，手里拿了一圈素笺，举起来扬了扬：“各位各位，你们也别失望，这一次的祈福大典你们没能赶上，还有下一次，一个月后，第二次祈福大典依旧在这里举行，这些是法空大师手书的回春咒，你们拿好喽，回去好好诵持，越熟练越诚心，则效果越好。”
众人顿时露出笑容。
林飞扬随即沉下脸来，冷冷道：“我听说，竟然还有人拿这回春咒换银子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我可说好喽，我记性是极好的，一人只有一次得到回春咒的机会，你们得了，下一次就甭想再拿到，这般不珍惜自己性命之人，也没必要浪费法空大师的法力！”
众人顿时一凛。
有一些人还真有拿回春咒换银子的想法，反正有神水延命，这一次不能治，下一次祈福大典治也一样的。
现在听林飞扬这么一说，顿时犹豫。
要不要冒这个险，万一这人真能记住自己的模样，下一次不给自己怎么办？
“好啦，现在发放回春咒！”林飞扬大喝一声，身形闪动，眨眼间，四百多人每人都有了一张回春咒。
而此时，那些治好了病的人们更加的热闹，议论纷纷，彼此攀亲扯故。
险死还生的欣喜让他们都很激动，处于狂喜状态，看什么都顺眼，尤其这些与自己同样经历的，看着更觉亲切，比平时更开放更宽容的心态之下，很容易交到朋友。
信王一看不太妙，不能让他们继续讨论下去，否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散场。
于是披甲士兵们开始赶人，强行把他们逐离金刚寺外院前，把他们赶往各个大道。
人们彼此呼朋唤友，即使在披甲士兵们推赶之际，还不忘招呼彼此，要去哪里聚一聚。
于是金刚寺外院周围的各大酒楼变得热闹起来，一会儿功夫都挤满了人。
……
逸王楚云负手而立，站在窗口前，凝视着法空先前浮现的位置，双眼迷离，悠然神往。
周坤与祝松也盯着法空消失的位置看。
半晌过后，楚云叹一口气：“果然是大神通，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
“神乎其神！”祝松感慨道：“当真是神乎其神，老夫大开眼界！”
周坤点点头。
祝松叹息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听到旁人这么说，老夫是绝不会相信的。”
“纵使知道法空大师神通广大，可亲眼见以，还是难以名状的震撼，这等伟力，当真不可思议！”楚云摇头道：“可惜啊可惜……”
他还是可惜法空现在不能为自己所用。
父皇封他尊号，亲自书写额匾，便已经表明了意思，不准旁人伸手。
自己胆子再大也不敢乱伸手。
只能眼馋。
这一次坤山圣教弟子竟然没捣乱，显然是提前被清除掉了，法空大师竟然真能精准的清除掉每一个坤山圣教弟子，这太过惊人了。
如此神僧，若能全心全意辅佐自己，何愁老六捣乱？

第0270章 金睛
法空坐在自己院中的石桌旁，若有所思。
没想到虚空胎息经的幻术篇与佛咒相结合，竟然有如此玄妙，竟然有借假为真之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旁人根本分不清，自己甚至都分不清了。
说是假，其实是真，说是真，其实也不是全真。
就像刚才的异相。
金汁在天空摇荡，宛如真实不虚，其实是回春咒的生机，此生机是真实的，但外相却是虚的。
可以是金色，可以是玉色，可以是紫色，甚至可以是黑色。
他以幻术令其成为金色，足以给人们以强烈的印象，永难忘怀。
世人没有不喜欢金子的，金子所化成的汁液流入自己的身体，所以身体变得金贵，变得坚固，变得百病不生，万邪不入。
这一种观念植入他们心中，也会令他们信念更加坚定，有利于成为自己的信众。
林飞扬一闪出现，摇头道：“不过瘾呀，住持，就这么结束啦？”
法空笑道：“还要怎么过瘾？”
“没有厮杀，没有激战，声势也不够巨大，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完成了，我这心里总觉得空空荡荡的。”
在他的预想之中，诸家高手皆至，有敌对方，有的自己一方的，至少应该有十几场激烈厮杀才是。
到时候，他穿梭于阴影之中，偷袭这个刺杀那个，忙得不亦乐乎，大展神威。
可现实却是平平顺顺的完成，虽然万众齐诵回春咒是够声势浩大，却不够百转千回。
与预想中的跌宕起伏截然不同，太过平淡了，所以一点儿没有趣。
法空笑着摇摇头。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才是自己真正追求的。
刺激紧张可不是自己的目标，一旦真出了岔子，任何一个小的环节出问题，都将是麻烦无穷，人命关天。
片刻后，法宁周阳徐青萝他们也回来。
徐青萝兴奋的赞叹：“师父，场面太惊人啦，所有人都惊呆了。”
法空笑了笑。
其实当时人们都被天空的异相所惊，没有心思干别的，事后才会回味，觉得壮观。
当时他们脑海是一片空白的。
法宁笑道：“众生皆苦，生离死别之苦尤甚，现在有了师兄的祈福大典，他们即使身怀绝症也能活下来，师兄此举可谓是功德无量。”
“功德嘛……”法空微笑。
脑海虚空有一片金光，飘浮在药师佛像上空一丈高处，沉甸甸微微晃荡，金色光华流转。
这是这一次的所获。
那些被救的人当中有自己的信众，而且大愿是病愈，自己完成了其心愿，获得了功德。
不过比起药师佛像脑后的光轮，那就微不足道了，这一次收获的信仰之力又是上万。
而且他要开始试验，成为自己信众之后，面对自己亲自手书的回春咒，他们会不会继续生出信仰之力。
如果能行，那自己收获信仰之力的办法就更多了，对自己的助益极大。
信仰之力是神通的根本，也是大愿咒的根本，行云布雨咒需要，往生神咒也需要。
林飞扬难掩失望：“住持，我总觉得，这声势比起当初行云布雨咒来差远啦。”
法空道：“那是行云布雨咒，是大愿咒，这只是回春咒，声势当然不一样。”
他其实可以让声势变得浩大，可上一次已经浩大过，这一次仍旧浩大，刺激就没那么强烈。
起起伏伏，才让人印象更深刻。
他已经提前把该清除的清除掉了，把所有的不安定因素清除。
所以会觉得平淡。
这便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林飞扬道：“那下一次也会如此这般？”
“嗯。”
“唉……”林飞扬叹气。
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轰轰烈烈，先有人闹事，然后再大展神威的镇压，才够劲爆。
法空失笑：“去外面看看吧，看看外面的反应如何。”
他通过心眼已经看到，一座座酒楼已经挤满了人，个个兴高采烈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的悲惨经历以及现在的美好，难抑喜悦与兴奋。
这险死还生，生命失而复得的亢奋会维持一阵子。
他也知道，人是善忘的。
过了这一阵，人们会继续回到老路上，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会继续，会继续不珍惜生命，直到下一次再面临生死，然后再珍惜生命，活过来之后还是会很快忘记。
所以他们对自己的信力只是一时的，不每天加强的话，会慢慢流失掉信力。
当然，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记性好，也有的人教训足够深刻，那就会一直珍惜生命，坚信回春咒。
“我去看看。”林飞扬一闪消失。
徐青萝笑道：“师父，这一次，神僧的名气应该能打出去了吧？”
法宁点点头道：“现在应该没有人再说师兄你的坏话，说师兄你是骗子了吧？”
法空笑笑：“我挡了他们的财路，如杀他们父母，怎能不想办法扳倒我，我倒了他们才有财路，诋毁绝不会罢休的。”
那些各寺的高僧，恐怕再也没办法通过医术来获得名声。
医术再精，怎及得上回春咒的神妙。
见识过回春咒的百姓，对医术当然也就更加的挑剔。
法空暗自摇头。
自己的祈福大典会削弱神京各位神医的光环，甚至影响医术的发展。
所以说，什么事都是正反两面的，没有全然的好处。
徐青萝轻轻点头：“师父所言极是，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一些人，或者标新立异，或者特立独行，没办法的。”
圆灯过来禀报，信王爷静北王爷求见。
法空迎出去，三人在放生池边坐下。
楚祥笑道：“恭喜大师，祈福大典堪称圆满。”
法空笑着点头。
静北王爷范烨摇头道：“万万没想到这么容易，原本还想着是一场苦战呢。”
楚祥道：“如果没有大师的天眼通，确实会是一场苦战，天眼通一施展，则一切水到渠成，易如反掌。”
“大师这天眼通的神妙远超我想象。”范烨感慨道。
他派出府里的一半高手过来相助，其实也没怎么担心他们会牺牲。
法空大师在近前，怎么可能有牺牲，回春咒之下，想死都难。
但判断会是一场苦战。
坤山圣教的弟子一定会趁机捣乱的，他已经提前跟众人说好，做好拼命的准备，而且跟坤山圣教高手动手就要比谁狠。
万万没想到，如此波澜不惊。
他好奇的是法空的手段。
天眼通看出哪些是坤山圣教的弟子，应该不难，可为什么这些坤山圣教弟子们个个都像木鸡一般呆呆的任人捉走而不反抗？
好像原本就被封了穴道。
可法空明明站在高台处，隔着甚远，凭他不甚高明的修为是不可能做到的。
难道有人暗中出手？
他的那个随侍林飞扬？
“大师，你是如何将他们制住的？”
“范兄，法空大师还有一咒，名叫定身咒，可以短暂的定住身形。”
“竟有如此佛咒？”
法空笑着说自己有四大咒，将其一一分说，听得范烨啧啧赞叹。
对于雪中送炭的静北王范烨，法空是感激的。
越是这种危险时候越见人心。
“这么说，我还真要开始信佛了，死了也能请大师送我进西天极乐世界。”
法空笑而不语。
不坠入绝望的深渊里，很难生出信力。
范烨身为王爷，锦衣玉食，又不追求权势，所以过得逍遥自在，很难成为信众。
……
法空静静坐在自己的床榻上。
一轮明月斜挂夜空，清冷月光斜照入窗内，照在他身上。
他双眼微阖，眼皮隐约泛金芒。
他眼皮之内的眼珠正变成两颗金色眼球，迸放金光，把眼皮照得金澄澄，金光还从眼帘缝隙里隐约迸射出去。
这是功德之力正在改造他双眼。
这一次祈福大典所获得的功德，正好能改造双眼。
他忽然睁眼。
顿时双眼迸射出两道金光。
金光射出窗户，射向明月。
法空顿时觉得明月扩大了上百倍，隐约可见明月之上有山丘，竟然宛如天文望远镜所见。
他随即轻飘飘跃起，落到了屋顶，然后遥看禁宫方向。
禁宫原本有一层迷雾遮挡，看得模模糊糊，即使用天眼也会一片朦胧。
此时在他眼中，迷雾尽散，看得清清楚楚。
禁宫共有几座宫殿，哪一座宫殿在哪里，甚至可以看到宫内的灯光，还有人在走动。
他很快收敛了这放肆之举。
金光缩回眼瞳。
金色双眼恢复如初，只是比从前更澄澈了三分，熠熠有神如晨星闪烁。
他若有所思。
功德之力改造了双眼，双眼是不是便如天眼一般了，有了天眼一样的威力？
如果功德之力改造耳朵，会不会有天耳通一般的力量，难道最终会取代神通？
好像也不一样。
他能感受到，双眼自此不再成为弱点，即使有人用宝剑刺，也伤不到双眼。
这才是根本变化，最重要的变化，功效反而放在次位。
他下一刻出现在宁真真的院子里。
宁真真白衣如雪，正负手站在小院踱步，看到他出现，露出笑容：“恭喜师兄。”
随即她又收敛了笑容，绝美脸庞沉下来：“师兄，已经查清楚了，今天捣乱的人中，有三个紫阳阁的。”
“三个？”法空点点头：“不多。”
“两个刺客，一个观察者。”宁真真玉脸微冷：“他们要刺杀的目标是逸王爷与英王爷，还有十五公主殿下。”
法空轻颔首。
在他的天眼所见中，便是这三人杀了十五公主楚灵，一剑枭首。
剑法惊人。
也是神剑峰的高手。
宁真真轻声道：“他们在宫里肯定有眼线，知道十五公主殿下会来大典。”
“眼线找到了？”
宁真真摇头：“他们联络却并不见面，跟当初徐志锋的联络方法差不多，估计很难追查到了。”

第0271章 影响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他们紫阳阁全部用的这般方法。”
“是，尤其是重要人员，绝不会见面，甚至不会接触，很难缠，难道是防着师兄的天眼通？”
“应该防的不是我，而是钦天监。”法空摇头。
他知道钦天监的手段，洞天彻地妙眼委实神妙非凡，与天眼通各有其妙。
很显然，紫阳阁防备的就是洞天彻地妙眼，生怕钦天监出手直接一锅端了他们。
这一招虽然效率慢，但极稳极有效。
宁真真蹙眉道：“师兄，我们该如何破解？上一次不行，这一次恐怕也不行。”
想通过守株待兔几乎不可能成功。
上一次没成功，那这一次也不能成功。
可平平放过紫阳阁这一帮人，确实不甘心，且不说他们两人的计划，也会显得他们外司无能，尤其负责此事的西丞。
法空皱眉。
他对他们这一帮人深恶痛绝。
他又想到了天眼通看到的楚灵被杀的场面，美人头飞起，脸上惊愕之后便是淡然，对死亡竟然没有太过畏惧，反而像是解脱。
而三人杀了她之后，便冲进人群，顿时血雨腥风，人如草芥般被他们斩杀。
“实在不行的话，我只能从大永那边入手了。”法空皱眉道：“可能反而会更容易一些。”
“大永？”宁真真眨眨明眸。
法空微笑道：“紫阳阁在这边隐秘非常，可在大永那边，戒备得不会那么严。”
“可是大永……”宁真真迟疑。
大永与大乾只有一山之隔，可这一山之隔，宛如两个世界一般。
去大永查找紫阳阁，在她的感觉里，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还是在漆黑的夜里。
大永就是黑夜，即使绿衣外司也对大永一抹黑，并不能建构出清晰的形象来，所有消息都是片面的。
“不过，能从这里入手，就从这里吧。”法空沉吟道：“那家伙可有宫中眼线的什么东西，任何小物件都行，如果能找到，我便能找到宫里的眼线。”
“我再去审一审。”宁真真轻轻点头。
……
法空第二天清晨起床时，感受着脑海里涌现一股股信仰之力，露出笑容。
看来自己所猜测的正确。
凭着自己亲自手写的那些回春咒，确实能收取到信力。
看着源源不断的信力钻进药师佛像脑后的光轮中，汹涌而暴增，这一会儿功夫近有一万多信力增加。
他莫名的满足。
这样一来，施展起神通就更肆无忌惮。
而且也可以开始研究往生神咒了。
这往生咒与寻常的往生咒不同，他更喜欢称之为往生神咒。
往生神咒是大愿咒，需要愿力，更需要信仰之力，大愿咒是极耗信力的。
从前的时候，他舍不得庞大的信力消耗，现在找到了稳定的收割信力的途径，开始奢侈起来了。
他们去观云楼吃饭的时候，路边所遇行人皆合什恭敬的行礼，恭敬唤“法空大师”。
法空合什微笑颔首，一路徐徐而行，来到了观风楼。
观云楼比从前热闹了两三倍，所过之处，“法空大师”的呼唤声不绝于耳，在座所有宾客无不起身合什行礼。
法空微笑合什颔首，脚下不停。
有人想冲过来跪地拜谢，却被无形的力量托住挡住，轻轻推到一旁。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不长眼的过来找麻烦，有的好奇有的感激有的狂热有的恭敬，众生相一一展现在法空跟前。
法空沉静从容，心如止水。
世人的恭敬固然让他喜悦，却并没沉迷。
他太明白人心了，人心易变，人心莫测，这些皆是无常。
他们今天膜拜自己，明天可能脚踩自己，所以他欣喜是欣喜，却没有痴迷。
他正因为心怀此念，所以沉静自如，丝毫没有因为众人的狂热拥护而喜形于色，一派高僧风范，让众人越发恭敬。
法空来到窗边桌前的时候，李莺三人已经到了。
李莺一袭黑衫依旧，肌肤莹白如玉，合什微笑：“恭喜。”
法空昨天的祈福大典如此顺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混战，会是激烈的厮杀。
几个王爷都把世子世女们禁足于王府，不准他们过来看热闹，因为坤山圣教弟子最喜欢找上他们这些，武功再强，碰上这种疯子也要躲一躲。
只有几个王爷悄悄躲在远处观瞧。
但祈福大典上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都已经被他们所知，都觉得大大出乎意料。
如此的平静无波澜，看上去好像坤山圣教与其他人都不过来找他麻烦一样。
他们也知道，其实不是没有人找麻烦，只是法空事先清除掉了麻烦。
这一手段令他们心惊。
法空对李莺微笑颔首，没有表现得太亲近。
徐青萝却没有顾忌，跑过去搂住李莺，两人轻声细语说说笑笑。
法空坐下来，林飞扬与法宁长长舒一口气。
“太热情了，吃不消吃不消。”林飞扬连连摇头，用手给自己扇扇风。
法空笑道：“不是嫌不热闹吗？”
“我想到了他们会变得热情一点，但没想到会这么热情。”
如果不是法空及自己暗中运功，不知有多少人会直接跪倒在法空跟前。
一旦有人带头，恐怕有更多人的开始跪拜，那才是麻烦呢。
他料想祈福大典之后，法空的名声会更大，人们会更恭敬，可还是小瞧了人们的热情。
他对生死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因为御影真经，他一直是逍遥自在，无忧无畏。
后来又有法空在。
所以他不知道人们对死亡的恐惧与压力，体会不到寻常百姓对生死的恐惧与无助。
有太多的人，因为一场重病而撒手人寰，有太多的人，因为身患绝症而倾家荡产却仍旧人财两空。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越老越是恐惧死亡，而越老越容易得重病绝症。
而如今，法空的出现，祈福大典的举办，让他们知道了自己即使患重病绝症也不会死，不再害怕疾病。
对法空恭敬，便是对自己的生死负责，在死亡跟前，矜持与颜面又算得了什么？
“暂时的狂热而已，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了。”法空笑道。
法宁宣了一声佛号。
他深受震撼。
周阳也是一样。
他生出和尚当如是之想。
武功再强，也达不到师伯这般威望与名望，还是神通好，比武功更强。
可惜神通不能修习。
他无奈又羡慕。
林飞扬一脸得意笑容：“现在，我们外院能不能称为神京第一寺？香客估计都盛不下了！”
法宁忙道：“师兄，如果香客们过来奉香，却要等太久，甚至都排不上队的话，一定会很生气，还是要想办法的。”
法空道：“你们可有主意？”
“那只有限制人数了呗。”林飞扬道：“否则真要排太久，也不情愿。”
他可太知道这些香客们了。
看似虔诚，其实都有一肚子的算计，不可能在奉香上耽搁太久。
“只能如此了。”
……
祈福大典的影响如涟漪一般，正在迅速扩散出去。
神京城内的人们并不是所有人都关心祈福大典，有的忙于生计，没有那个闲心，有的不屑一顾，觉得法空是骗子。
在祈福大典举行之际，也有一些寺院举行一些活动，从而对抗法空的影响。
人们更倾向于相信熟悉之人，那些笃信高僧及神医的人们，先入为主，就会觉得祈福大典是一个骗局，觉得是蒙人的。
可祈福大典举行，天空现异相，宛如数亩金汁在天空摇荡的情形他们都看到了。
这般异相，即使还觉得他是骗子，也会生出好奇。
于是开始打听。
寻常百姓如此。
那些王公贵族，朝廷官员们也是如此。
他们原本都抱着几分怀疑，但家里真有绝症之人，神医们束手无策，还是会送去祈福大典试一试。
总是一线生机。
结果便获救。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在一个圈子里的传播速度是极快的。
“老刑，你这病真好啦？呵呵，别是被骗了吧？”
“被骗？被骗我能变成这样？老宋，你这脑袋确实有问题，明明事实就是这样，你偏偏视而不见，愚昧之极！”
他对邻居一直怀疑法空，诋毁法空很不满，可心里也是半信半疑，也没有反驳的底气。
可如今，自己从一个垂危之人恢复成这样，身体倍棒，吃饭倍香，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笑这个老宋还是死鸭子嘴硬，实在烦人。
“呵呵，我觉得你老刑脑子有问题，这么容易被忽悠，世间哪有这般佛咒，能一下便把人治好？可笑，别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反而弄空了身体，折损了寿元。”
“你非要不信，那就试试我是不是弄空了身体！”
“砰！”
“啊，老刑，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看你是病人，让着你，否则……”
“砰！”
“老刑，你再动手我就还手了！”
“砰！”
“找死！”
“砰砰砰砰……”
两人拳脚相交，打成一团。
周围人们忙去劝阻，闹得极大。
……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飞扬一脸兴奋。
“神水真是被抢疯了。”
“还有，回春咒现在一张是一万两了，还没人卖。”林飞扬咧着嘴笑道：“住持，我看不如把神水涨价吧。”
“涨到多少？”
“至少涨到三百两一瓶，绝对还是供不应求。”
“吃相太难看。”
“要求涨价可不是我说的，是那些想买神水的主动提出来的，要求涨到五百两一瓶。”
“五百两？”法宁咋舌。
“神京城里不差钱的多的是，只愁没神水可买。”
徐青萝笑道：“他们不会去求购那些买到的？”
“人家都不差钱。”
“总有差钱的吧？”徐青萝道：“难道没有人在其中倒手？不可能吧。”
这么大的利润，怎么可能没有人钻营，早早排队抢，或者多弄一些人去买，说不定就能抽到。
抽到之后，再加价卖出去，一瓶赚上一百两就能抵得上一两年的收入，这种好事怎么可能没人去做。
“嘿嘿，小青萝，你也太小瞧明月药楼了。”林飞扬笑道：“岂能容得这些家伙存在？”
“那怎么把他们筛选出去？”
“在明月药楼一个月花不够一千两银子的，没有资格购买神水。”
“一千两？！这……”法宁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明月药楼竟然如此干。
徐青萝笑了：“有趣呀，师父，明月药楼怪不得接这麻烦，人家赚得更多。”
法空笑着点点头。
这有点儿配货的意思了。
这些生意人都是精明如鬼。

第0272章 追查
“这……这好吗？”法宁迟疑。
这是硬生生逼着别人买药，如果想买神水就要买药，如果自己不需要药呢，难道也要买药？
这个规矩有点儿太强人所难了吧？
“师弟，你想多了。”法空摇头笑道：“这也未必能拦得住人的。”
他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叔，你想想看，如果他们帮别人买药呢？”
法宁顿时醒悟。
“师叔，所以说呀，什么规矩都是有漏洞的，都没办法彻底根除这些人的，为了银子，什么手段都使得出。”徐青萝摇摇头：“甭说这些事，为了银子，杀人放火贩孩子也一样有人做。”
“唉……”法宁叹息。
还是寺里好，外面的世界太过凶险，去外面闯荡哪有在寺里安心的养养花种种菜，练练武功好？
法空笑道：“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神水并不涉及到生死，随他们去吧，至于涨价，那就不必了，还是别丢我们金刚寺的脸面了。”
林飞扬无可无不可：“好吧，反正神水是住持你弄的，你说不涨就不涨吧。”
他只对香客感兴趣，对银子并不感兴趣，也没有概念，因为他弄银子太容易。
众人正吃饭之际，宁真真到了。
她一袭白衣如雪，从金刚寺别院的墙头宛如一朵白云冉冉落下来，落到法空跟前，带来淡淡荡人的幽香。
“宁师叔。”徐青萝跑过去，笑着拉住宁真真玉手：“宁师叔你好久不来啦。”
宁真真看一眼法空，略有些心虚。
她确实是很少过来，一是免得打扰到法空，更重要的是避嫌。
其实几乎每晚都要见面。
她强抑心虚，对徐青萝笑道：“几天不见而已，青萝你长高了一截。”
“是吧？”徐青萝兴奋的道：“我也觉得长高了不少呢，师父还说是我错觉。”
她不满的看一眼法空。
法空道：“师妹可是有什么急事？”
如果没有急事，宁真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在晚上见面的时候说即可。
宁真真轻轻摇头：“师兄，没什么收获，没能问出来，而且……”
法空眉头微挑。
宁真真叹一口气：“他也死了。”
法空道：“不是秘密关押在你们西丞吗？”
宁真真行事极稳妥周密，不会犯这种错才对，他也根本没用天眼通看。
“无缘无故就死了。”宁真真摇头：“是由司马寻与黄玉枫亲自看守，绝不会出岔子才对，也没有外人侵入，他自己就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可有仵作验过？”
“还没有，先找师兄你过去看看。”
“走吧。”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忙道：“师父，我也去。”
“……。”法空看看她，看她眼巴巴看着自己一脸哀求神色，慢慢点头。
徐青萝顿时眉开眼笑。
林飞扬道：“我要过去看看吗？”
他给徐青萝一个眼色，示意别去，徐青萝却装作没看到，拽住了法空的袈裟袖子。
“不必了。”法空道。
他带着徐青萝，与宁真真飘飘掠出墙头，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外。
“什么死了，林叔？”周阳好奇的问，羡慕的看着徐青萝离开。
他也想跟过去看看。
林飞扬摇头：“估计没什么好事，我们甭管，先弄神水再说，装一百瓶，还有别忘了给宫里送两坛，给信王府送一坛。”
……
法空带着徐青萝与宁真真来到了西丞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有数人站着，都沉默不语，脸色肃然。
正午的阳光丝毫没能驱除这紧张压抑的气息。
负责看守的司马寻与黄玉枫的脸色尤其难看，赵之华他们也沉着脸。
最重要的线索断了，原本是大功一件，现在反而成了过错，谁的心情都不好。
看到法空出现，他们纷纷合什行礼。
徐青萝退后一步，与宁真真站在一起，好奇的打量司马寻与黄玉枫。
两个都是英俊逼人，气息都给自己强烈的压迫感，应该都是宗师。
这么年轻就是宗师，显然也是跟宁师叔一样的奇才。
法空合什还礼，没有多寒暄，直接看向墙角处木板上躺着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相貌普通，身穿灰衫，身形也普普通通，站在人群里不会引人注意。
他仰面朝天，神情宁静详和，甚至嘴角微翘，隐隐有一丝笑意，好像做了美梦，沉浸在美梦中死去。
他皮肤已经泛青，身体僵硬，已经救无可救。
纵使法空的回春咒神妙，他们也知道是救不回来的，只能怨他们发现得太晚了。
想到这里，赵之华他们向司马寻黄玉枫投来了责备的眼神。
这样的事不应该发现在他们两个身上。
黄玉枫自责的道：“这件事也怨我，没能发现他的异状，只想着防备外头了。”
宁真真摆一下玉手：“不必再说，事情已经这样，懊恼后悔无济于事。”
她看向法空。
法空若有所思的道：“这是中毒了吧？……应该是某一种奇毒，你们两个之所以忽略了他们，是因为这毒。”
司马寻与黄玉枫疑惑的看他。
他们身为宗师，近乎百邪不侵，世间能毒到他们的很少见了，更何况直觉敏锐，直接避开。
法空道：“你们中的不是致命之毒，只会让你们不知不觉走神，恍惚一下而已，直觉可能不会报警。”
赵之华忙问：“大师，那这怎能杀了他？”
“一种毒不致命，另一种也不致命，可两者相合，那便是致命毒药了。”法空摇头道：“这手法应该不算罕见的。”
众人脸色难看。
他们确实知道这种下毒之法，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亲自体会到。
“有人靠近的话，我们应该知道的。”司马寻皱眉沉声道：“那人总要先出现再投毒吧？”
“那可未必。”法空摇头：“投毒的方式太多了。”
“师兄，那现在怎么办？”宁真真道。
知道怎么投毒的，下一次可以预防，可对眼前的局面没什么帮助，当务之急还是要亡羊补牢，找到宫中的内线。
法空想了想：“先看看吧。”
他左掌结印，右掌竖起，放出一道白光照在此人身上，看到其魂魄慢慢浮现，形成一团光，扭曲着变成了一个小人。
法空松手。
大光明咒顿时断开。
魂魄重新回归到了身体里。
法空已然得到了记忆之珠。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神沧桑宛如老人，随即慢慢的恢复如常。
“师兄？”
“看到一点儿东西，走吧，我们去看看他的老巢，看看能有什么收获。”
众人精神一振。
他们虽不知法空获得了什么，但总比什么也没有强。
法空出现，给了他们强烈的信心。
……
法空一行人进入了一座普通的民宅里。
宅子空空荡荡，没有仆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的花草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着这一切如此条理干净，徐青萝笑道：“师父，他是个有强迫症的，也有洁癖，很容易留下破绽的。”
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做内谍的，太容易露出马脚。
但是凡事无绝对。
任何事都是有两面的，这样的人确实不适合做内谍，可做好了也是极惊人的。
法空最终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个木匣。
是放在檀木书桌上的一个小红漆匣子。
约有巴掌长短，漆面厚重内敛，显然是多年的老物件。
法空看到这个小红漆匣子，顿时露出笑容，双眼忽然变得迷离，盯着这小红漆匣子看。
宿命通。
片刻后，他双眼恢复如常。
徐青萝已经研好了墨，双手呈上笔。
法空接过来一挥而就一幅画像。
画中之人却是一个白面无须，满脸笑容的中年男子，气质优雅柔和，气质高华。
“这是……”司马寻他们凑过来看这画像，最终都摇摇头，不认得此人。
而宁真真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轻声道：“是那个提供消息的宫中内线？”
法空点点头：“这木匣呀……，好东西，坏事也坏在它太好上。”
这不得不说自己刚才接受记忆之人的情形。
马敏，一个精擅且喜欢古董之人。
这马敏出身于大永碧心轩，原本是一个书生，后来因缘巧合，得了奇遇，半途加入了碧心轩。
他因为是中途加入，即使身世清白也没办法走到碧心轩的高层，在碧心轩内郁郁不得志。
他后来索性投身于大永朝廷，加入紫阳阁，前来大乾潜伏。
马敏擅长书画，尤其喜欢古董收藏，来到大乾之后，对大乾的古董极为痴迷。
这木匣原本是盛放宫中眼线的书信，位于一座枯井之中，密封书信而不致潮湿毁坏。
宫中眼线将消息投于这木匣里，马敏则取出，两人即使见面了也彼此不认识。
这样最大的可能减少暴露。
马敏有一次看这木匣精致而厚重，沧桑而沉郁，于是忍不住喜欢之意，偷偷以另一个木匣取代了这木匣。
而从这个木匣身上，法空施展宿命通看到了放书信之人的容貌，便是画像里的。
“师妹，凭着这画像抓人吧。”法空道：“动作要快一点儿，这一次别再被暗算了。”
“好！”宁真真紧抿红唇，剜一眼站在一旁打量画像的司马寻与黄玉枫众人。
法空合什一礼。
众人莫名其妙的合什还礼。
法空正要带徐青萝离开，忽然停住，双眼再次变得深邃如古井，看向宁真真。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不能犯上一次的错，看看宁真真能不能成事。
而且现在信力充沛，他对神通的施展也更随意。
片刻后，他眉头顿时皱起。

第0273章 来访
宁真真被他深邃的目光一照，便知道他在施展天眼通，坦然让他观瞧。
可看法空的脸色不太对劲，便知道结果不妙。
“师兄，有问题？”
“……晚了一步。”法空摇头：“他已经被灭口了。”
“那……”
法空双眼恢复正常，淡淡道：“把尸首带出来吧。”
“宫里的人。”宁真真面露难色：“恐怕我们没办法弄出来尸首的。”
宫里有内廷，与外面是截然不同、独立运转的体系，便如另一个小朝廷。
绿衣外司是属于朝廷的，属于外廷，手伸不进内廷中去。
“这倒是麻烦……”法空沉吟。
司马寻轻声道：“大师，要不然，就查到这里吧，到这里我们已经足够交差了。”
法空看一眼司马寻。
司马寻现在对法空全无敌意。
他已经暗自斩断情丝，渐渐恢复了天海剑派青年第一俊杰的风采，恢复了自信刚毅与果断，此事查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不宜再深入了。
即使那人没被灭口，想查他也很麻烦。
“司马兄弟所说不错，”黄玉枫轻声道：“大师，我们能查的是外面，内廷是没办法查的，否则，会很麻烦。”
内廷的地位超然。
外廷的律法是管不到内廷的。
更关键的是，一旦跟内廷起冲突，无异于跟皇上做对，内廷便是皇帝的家犬。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宁真真白他们一眼。
这些师兄怎么会不知道。
但这个家伙确实是紫阳阁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委实可惜，下一次不知还要等什么时候。
她不想放弃，也知道法空不想放弃。
“师兄，要不然，请信王爷出手？”
法空若有所思，再次看向宁真真，双眼变得深邃如古井，看向自己如果求助于信王爷会有什么变化。
片刻后，法空叹口气，摇摇头：“罢了，不必再费心思了。”
“师兄？”
“这家伙还是坤山圣教的人。”法空摇头道：“宫里的供奉们已经介入，轮不到我们了。”
“……那便算了吧。”宁真真轻声道。
法空点点头：“那我便回去了。”
他带着徐青萝飘飘而去。
正值中午，阳光明媚，他们行走在青龙大道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青龙大道位于极西，纵贯南北，是四大干道之一，所以热闹非凡。
大街两旁的商铺林立，商贩们卖力的吆喝着，热情的邀请来往的行人们进铺子里看一看瞧一瞧。
师徒二人漫步行于人群之中。
周围有无形的力量把他们笼罩其中。
徐青萝拉着法空的袖子，仰头看他：“师父，紫阳阁很重要吗？”
法空低头瞥她一眼。
徐青萝笑道：“我觉得师父对紫阳阁好像格外的关注，远不是一般的关注呢，难道紫阳阁比坤山圣教更难缠？”
“坤山圣教……”法空摇摇头：“他们疯狂极端，但比起紫阳阁来，……坤山圣教的很多事恐怕都跟紫阳阁脱不开瓜葛。”
他到了现在已经看明白，坤山圣教能发展壮大至今，肯定是有紫阳阁在背后支持的。
紫阳阁背后自然是大永朝廷。
这其实也不出奇。
暗中资助几个敌国的反对势力，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相信大乾恐怕也在资助大永境内的一些宗门，或者掌握了一些宗门。
“坤山圣教跟紫阳阁勾结呀……”徐青萝歪头想了想，笑道：“这也不出奇，会不会还有大云的神风骑呢？”
“……难说。”法空摇头。
他倒是没看到有大云的神风骑。
但现在并没能全部看清楚，到底有没有神风骑也不能断定，姑且就算是有吧。
“师父，你说你收拾了这么多坤山圣教的弟子，他们会不会报复？”
“嗯。”法空颔首。
这是确定无疑的。
“他们会怎么报复师父？”徐青萝笑道：“会不会直接刺杀？”
“……会。”法空缓缓点头。
“那要在什么时候刺杀呢？我觉得越快越好，趁师父你没想到甚至还沉浸在高兴之中的时候动手。”徐青萝歪头笑道，随即大眼睛扫视四周：“现在不会有坤山圣教的刺客吧？”
法空轻笑一声。
徐青萝道：“师父，我难道说得不对？”
法空笑道：“被你说中了。”
他双手结印，同时施放了四记定身咒，然后身形加速，带着徐青萝宛如一条游龙，瞬间穿过人群。
他所经过之处，四个中年男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然寂然无声死去。
这四个便是坤山圣教弟子，前来刺杀他的刺客。
坤山圣教的行动倒是快，看来隐藏在神京的坤山圣教弟子还有不少。
徐青萝扭头看向寂然死去的四个中年男子，吐了吐舌头：“师父，没想到他们真敢来。”
法空笑笑。
徐青萝道：“他们难道不知道师父你有神通在身？刺杀怎么可能成功？”
“可能只是一试而已。”法空道：“成亦欣喜不成也没什么。”
“他们是很厉害的高手吧？”徐青萝道：“就这么白白送死，岂不是太过浪费了？”
法空摇头笑笑：“穷途末路，困兽犹斗而已，……不过也可能是有其他安排。”
他若有所思的看一眼禁宫的方向，但随即摇摇头。
……
下午的时候，法空在自己的院子里排弄那一块一块的青砖。
砖上都雕刻了一个个奇异符号，正是往生神咒的咒文，是以祈文写就。
祈文的书写极为玄妙。
如果只写祈文的形，好像画画一样的写便可以，但并不会有什么威力，也不能传达什么。
这并不是真正的祈文，真正的祈文是形神皆具。
而这神，便是信仰之力。
没有信仰之力，便不能将祈文的神蕴于其中，每一个祈文，都需要足够信仰之力才能写出神来。
祈文的神其实便是大字之中蕴含的无数小字，而这些小字便是需要信仰之力勾勒。
信力越多，蕴含的小字也越多，其神也越足，威力当然也越强。
他试着将这些青砖搭配，或者形成一个圆形，或者形成一个方形，感受着其中细微变化。
他仿佛一个在摆弄玩具的孩童，一直专注的摆弄，乐此不疲，万事俱忘。
直到徐青萝跑过来禀报，十五公主殿下来了。
法空来到放生池边时，楚灵已经在小星与小月的陪伴下进了大门，袅袅而来。
她身穿月白罗衫，绝美脸庞清清冷冷，与宁真真的精致不同，她是华丽而冷艳。
与许妙如相比，多了几分清冷，少了几分妩媚。
小星与小月则一身墨绿罗衫，俏生生的，亭亭玉立，好奇的打量四周。
楚灵则目不斜视，清冽的目光只盯着法空看。
“见过大师。”楚灵来到近前，合什一礼。
法空微笑合什一礼：“十五殿下怎来了？”
他没有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反而像是来了老朋友一般随意。
“大师的祈福大典让人大开眼界，人人称颂，我慕名而来，参见一二。”
“见面不如闻名。”法空笑道：“见了又如何？十五殿下还是避嫌的好。”
“如果一直避而不见，反而更惹人怀疑吧？”楚灵轻笑一声，淡淡道：“更何况，我能练成神功，也是有赖于法空大师你的神水，过来道一声谢也是应该的。”
“……有理。”法空一下便明白了楚灵的意思。
这是在串供一般。
所以，是神水助她练成了奇功，而不是自己，这样一来，就差不多能打消皇上的怀疑。
楚灵打量四周，淡淡道：“大师，你这里有些太小了吧？与你的名望已经不相符。”
法空笑道：“殿下，名望不过是虚幻无常，聚散如风，随时会消失的。”
楚灵笑道：“不愧是大师，心境不俗，远胜我等俗人。”
法空笑笑懒得多说。
两人虽然仅仅是第二次见面，但因为法空救了她性命，而且两人还要一起联手瞒住皇帝，所以隐隐有老熟人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一般感觉。
楚灵看一眼四周，挥挥手。
小星与小月后退，来到了门口处，左右顾盼，看有没有人靠近与偷听。
法空只身一人，并没有靠近的人。
法空道：“去我院里吧。”
“也好。”楚灵道。
两人穿过月亮门，来到了法空的院子。
楚灵好奇的打量四周，对法空的院子升起浓烈的好奇，想弄清楚每一处。
她清冽目光逡巡，看来看去，尤其是那些青砖，疑惑法空在做什么。
法空请她坐到桌边，沏了两盏茶，推给她一盏，自己留一盏，轻啜一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楚灵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皇祖母最近身子抱恙。”
法空眉头一皱。
楚灵道：“如果你能治好皇祖母，父皇那边肯定会有厚赐重赏。”
“还是算了。”法空摇头：“宫内的事，我不想掺合，离远一点儿为妙。”
楚灵惊讶的看着他：“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父皇极孝，一旦治好了皇祖母，那就是一道护身符，父皇也不敢拿你如何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杀招。
法空笑着摇头。
楚灵是看到了其中的好处，他却看到了其中的风险，万一真出个好歹，自己就甭想再呆在大乾。
现在自己就挺好，何必非要想不开，去冒这么大的险呢？
楚灵蹙眉盯着他。
法空道：“太后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我就不掺合此事了。”
“……行吧。”楚灵看他确实不想出手，也没有勉强，打量着这些青砖，问这些是做什么的。
法空解析了一番，这是往生神咒，自己看看能不能建立一个小极乐圣境。

第0274章 杀劫
楚灵清冽目光在他脸上打转。
法空笑问缘故。
楚灵揽裾优雅的蹲下，抚摸着一块青砖：“你想建立一个小极乐圣境，那就是一个小极乐世界？”
法空轻颔首。
他经过这些日子的摆弄，还有在时轮塔里的推衍，已经有了把握。
但这要耗费极其庞大的信力，需要积累足够才能开始，现在只是不停的推衍，看看到底要耗费多少，也好心中有数。
楚灵拿起一块青砖，掂量一下轻重，发现这块砖竟然沉重得像一块铁，不由惊奇的再掂了掂，嘴里说道：“那岂不是成佛啦？”
“不一样的。”法空摇头笑道：“只是一个粗劣的模仿而已，西天极乐世界是十方世界共通，我却只是界中之界而已，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这真是青砖？”楚灵翻来覆去的观察，还抛到空中几次，呼呼作响，与寻常的青砖确实不同。
法空微笑点头。
楚灵竟然将太后生病的消息告诉自己，要知道这种消息是要严格保密的，一旦泄露都要受罚。
她这是冒了风险，要帮自己一把。
法空领了这份人情。
至于小极乐世界的事，却是要借她的口，试探一下皇上的态度。
如果皇上反对，那自己就要暂时缓一缓。
如果不反对，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开始了。
“这青砖怎变成这样，难道因为这上面的符号？”
“这上面是往生神咒。”法空道：“现在时间还短，时间久一些，变化会更大。”
青砖上的祈文会吸纳天地间的奇异力量，越来越坚固，最终会变得坚不可摧。
“果然神妙。”楚灵抛了数下，轻轻放下来：“人死之后，能进入这小极乐世界？”
“可以。”法空颔首：“在极乐天里，如正常人无异，只要我不死，这小极乐世界会一直存在，他们也会一直存在。”
“相当于鬼吗？”
“跟正常人无异。”
“也有身体，也要吃饭睡觉？”
“是。”
“不能吧？”楚灵半信半疑。
在她想像里，如果死了，那只有魂魄存在，身体是要腐朽的，即使在极乐世界里，也是只有魂魄的。
法空竟然说与正常人一样，身体也存在，也要吃喝拉撒，那跟活着有什么不同？
法空微笑道：“是与不是，将来建成了，殿下自然知晓。”
“真要建成了，谁能进来？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到小极乐世界里吧？”
“唯有信众能进，而且需要坚信不疑，发下大愿的信众。”
“那我死了也能进来吗？”
法空笑而不语。
楚灵虽然感激自己的相救，却并没有产生信力，就跟宁真真一般。
法空一直在观察一直在分析，隐隐摸到了真相，很可能与她们的天性有关。
她们这种是骨子里蕴含一种极端的坚强独立、不依赖外物的特质，即使敬服即使赞叹，却不会成为信众。
“看来我是没希望了。”楚灵看到他的神情，明白了。
法空笑道：“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将来的事大师你不是有神通能看得到吗？”
“我只能看到三个月之内的事，看不了太远。”
“那我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殿下神功有成，寿元恐怕远胜一般人的悠长，不必急。”法空笑道。
他感应到楚灵身上的生机，便知道她所练的奇功是能延寿的，寿元必然远远胜过寻常人，差不多能达到两百年。
如果说，皇上所练的奇功也是这种，那逸王与英王就要受罪了。
他们想当皇帝，遥遥无期，他们如果没练成这种奇功，恐怕还活不过皇上。
他暗自摇摇头。
不知他们两个知不知道这情形，皇上真要练成这般奇功，他们两个也没必要争了，要争的恐怕是楚煜他们这一代人。
他念头一闪，马上又收住，不再发散，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微笑着跟楚灵说话。
“寿元悠长？”楚灵疑惑的看看法空。
法空微笑看着她。
“你知道我练成这奇功，寿命会长？”
“是。”
“果然不愧是大师。”楚灵笑道：“一下便看清了我的底细，不过此事要保密。”
法空眉头微挑，轻轻点头。
她要保密，那便意味着皇上也要保密？
皇上为何要保密？
这其中有何内情？
他又收回疾奔的念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是别去理会了，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才是。
“大师，我可有危险？”楚灵笑盈盈的道：“大师的天眼通看得到吧？”
法空笑着点头。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古井，幽幽照向楚灵。
楚灵只觉通身上下皆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不由的出一层鸡皮疙瘩，这种赤身祼体的感觉极不舒服。
她强抑不适，笑盈盈看着法空。
法空的眉头却慢慢皱起。
“难道我有劫难？”楚灵笑道：“有人要杀我？”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
太阳已经朝着西山慢慢靠近，天空已经隐有红意，便要变成夕阳了。
他又看一眼楚灵。
楚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嗔道：“大——师——！有话赶紧说，难道我真有危险？”
法空道：“你会遇到刺杀。”
“在哪里？”
“宫中。”
楚灵扑哧笑了。
她这一笑，容光灿烂，法空的院子明亮了两分。
法空正色看着她。
楚灵笑道：“如果说在宫外，在我来金刚寺或者从金刚寺回宫的路上，遭遇刺杀还有可能，可在宫里……”
她摇头，笃定的说道：“不可能！”
禁宫的戒备是极端森严的，看着没什么护卫，可护卫都躲在暗处。
别的不说，灵云宫周围的护卫至少有十几个，个个都是宗师。
甚至不远处还有两个大宗师。
在这般严密的护卫下，怎么可能有人在宫里刺杀自己？
法空叹一口气：“是你的护卫所为，有一个相貌堂堂，浓眉大眼，但嘴角有一颗红痣，一幅愁眉苦脸模样的护卫吧？就是他下的手。”
“护卫更不可能，禁宫哪一个护卫不是身家清白，世代忠良？”楚灵摇头，但绝美脸庞上的笑容却慢慢敛去，蹙起蛾眉，已经想到了这是谁。
法空道：“嗯……，此人好像姓赵，叫赵明泽吧。”
楚灵脸色微变。
禁宫护卫的名单是保密的，只有侍卫总管知道，其他人几乎不可能知晓，法空大师也不可能知道。
法空道：“他的剑法是一绝，一剑把你首级削掉，然后当场自杀而亡。”
楚灵脸色阴沉下来。
听到自己脑袋被人削掉，她觉得恼怒，不满的瞪向法空。
法空道：“当初你其实也有一劫，偷偷来祈福大典，也会被人削掉首级。”
“谁跟我的头过不去？”楚灵哼道：“非要斩首！”
这种死法太难看了，也太过惨烈。
法空摇摇头：“当初是坤山圣教，现在嘛……，估计也是坤山圣教。”
“坤山圣教为何要杀我？”楚灵蹙眉：“我只是个寻常的公主而已，偏偏杀我做什么？”
法空摇摇头。
他也不能断定为何非要跟楚灵过不去。
而且楚灵的命运很奇怪，好像有无形的大手一直在把她扳回正轨。
自己消了她一次杀劫，她又来一次，死法相同。
这跟其他人的命运不一样。
别人的命运，自己轻轻一拨动，马上便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越走越远。
她的命运，自己拨动一下，偏了轨道之后很快又偏回来，非常古怪。
“行吧，我回去之后把这赵明泽换掉。”楚灵点点头。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如古井。
楚灵这一次已经不那么难受，坦然看着他，趁机研究他的双眼为何会如此深邃。
凝神看过去，想看清楚他眼瞳。
可所见是一片光，根本看不清楚，只有深不见底之感。
她看了几眼便觉得虚弱，忙收回目光。
法空眉头再次皱起。
“又怎么啦？”楚灵无奈道：“难道除了这个赵明泽，还有刺客要杀我？”
法空缓缓点头。
“还真有？”
“你的另一个护卫，秦玄清。”法空皱眉若有所思：“看来这些护卫不是根本。”
“秦玄清……”楚灵叹道：“他正直鲁莽，绝不是能藏得住话的，不可能是密谍。”
“看来不找到主谋，没办法根绝。”法空摇头道：“这是非要杀殿下你不可。”
“为什么呀！”楚灵莫名其妙：“真要杀皇家之人，那么多皇子公主，为何偏偏要杀我？”
“那殿下想想，你跟那些皇子公主的区别何在？”
“这哪想得出来。”楚灵哼道：“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法空道：“你最受皇上宠爱。”
“哦——！”楚灵恍然大悟：“杀了我，最能让父皇与母后伤心？”
“看来是如此了。”法空道：“看来此人是为了复仇，是真正的深仇大恨。”
楚灵道：“那该怎么消掉这一劫？”
“这其实也容易。”法空笑道：“找两个大宗师在一旁护着便是了。”
“大宗师呀……”楚灵蹙眉摇头：“大宗师都在父皇与母后那边呢，还有太后那里，三哥与六哥那边应该有大宗师在暗中保护着，我就不可能啦。”
皇子公主们虽然没有大宗师护卫，可一旦遇险，护卫们可以发出讯号，自会有大宗师赶过去救援。
但每个人身边都有大宗师，那便不可能了。
一者大宗师地位尊崇，个个都是解放了天性的，随心所欲不受拘束。
二者大宗师的人数也不够。
法空道：“你受皇上与皇后宠爱，找两个大宗师跟着应该不难吧？”
“父皇与母后在别的事上会依从我，这种打破规矩的事，却不会答应。”
“这样……”法空沉吟。

第0275章 破解
楚灵清亮的眼波紧紧盯着他。
法空沉吟道：“你的护卫们不可能撤换，你又不可能不回灵云宫……”
楚灵摇头：“我不能随意撤换护卫的，这个权力掌握在侍卫总管那边呢，我再受宠，也不能随意干涉总管的事，他也不会听我的，……实在不成，只能先赖在母后那边啦。”
“这也是个主意。”法空轻颔首。
“不过母后一定会怀疑，觉得我反常，因为平时我还是喜欢自己呆在灵云宫。”楚灵道：“到时候我就要说是大师你的主意。”
法空露出笑容，点点头。
楚灵笑道：“母后一定会说我疑神疑鬼，说你装神弄鬼，我们都讨不了好。”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幽幽照着她。
片刻后，法空摇摇头。
“不行？”
“他们连皇后一起杀。”法空叹一口气：“还是你们的护卫下手，大宗师来不及阻止。”
楚灵再也轻松不起来，蹙眉道：“连母后也要杀？也忒猖狂了！……那怎么办？”
“看来是不能回宫了。”法空缓缓道。
楚灵道：“不回宫，我住哪里？三哥那边还是九哥那边？”
法空沉吟：“如果是逸王爷那边……”
他双眼看向楚灵，深邃目光照着她。
随即摇摇头：“不成，逸王爷保不住你。”
他又喃喃说道：“那信王爷呢……也不成，也护不住你。”
楚灵迎着他深邃的目光，哼道：“大师，这么说我是必死无疑啦？”
法空道：“总有一线生机的，那就跟着皇上吧。”
他目光幽幽，照着楚灵，缓缓点头：“跟着皇上，确实能避开此劫。”
“不成的。”楚灵道：“我去跟父皇这么说，父皇一定会大笑，不会相信的，他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事了。”
“如果想活命，就要赖在皇上身边。”法空道：“除此之外，目前还没想到别的办法。”
“那能不能捉到那个家伙呢？”楚灵双眸熠熠，宛如有火焰在燃烧：“为何要等他来杀我，不能先杀了他呢？”
“主动出击？”法空沉吟。
他通过天眼通，没能看到那幕后之人，藏得极深，而且很可能是九大长老之一，也可能是别的坤山圣教高层。
那些护卫为何忽然要刺杀楚灵？
一定是中了点化之术。
坤山圣教再厉害，也不至于那么多混进护卫之中，要知道禁宫的护卫首要就是身世清白，世代忠良。
可能偶尔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但绝不至于这么多坤山圣教弟子，楚灵去哪里，哪里就有，怎么可能这么多。
要怎样找出这个幕后之人呢？
他隐藏的手段极高明，能瞒得过禁宫供奉们，让禁宫供奉们重查一遍也没用的。
楚灵忽然明眸闪亮，嫣然笑道：“法空大师，不如，我留在这边吧。”
她笑容灿烂夺目。
法空却心如止水，轻轻摇头。
“大师是怕受我连累？”
“我是怕殿下受我连累。”法空摇头道：“今天已经碰到了一起针对我的刺杀，我已经成为坤山圣教的眼中钉肉中刺，非要拔之而后快的。”
“法空大师你应付得来。”
“我自己的话，能应付得来，可是殿下你在的话，恐怕就未必了。”
“唉——！”楚灵幽幽叹一口气：“难道我命该如此，即使再怎么挣扎，也活不过今年去？”
法空沉默不语。
他在楚灵身上竟然有一种逆天改命的艰难感，仿佛与无形的命运之力在相抗。
楚灵看向法空：“罢了，我去死皮赖脸跟在父皇身边吧，他怎么骂我就是不离开。”
法空点点头：“殿下小心。”
“真没别的办法了吗？”楚灵不死心：“有没有办法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法空迟疑：“这会很危险。”
楚灵明眸熠熠：“我已经死了很多次，危险无所谓，只要解决了那家伙！”
“……那要信王爷配合。”法空道：“信王爷的修为才能扭转局面。”
“九哥没问题的。”楚灵道：“大师请说，我们用什么办法？”
“那殿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回灵云宫，待你那个护卫赵明泽发动之际，让信王爷及时赶到，捉住了他。”
“嗯，然后呢？”
“只要捉住了这赵明泽，别让他玉石俱焚，我便可以通过宿命通找到那个幕后之人。”
“这主意好！”
“可这很凶险，稍有不慎，殿下你真要没命的。”
“只要能逮到那家伙！”楚灵明眸熠熠：“我去跟九哥说，让他帮忙。”
法空道：“我让人去请信王爷吧。”
楚灵骨子里有一种狠劲，也有一股无畏生死的气概。
他拍一下巴掌。
林飞扬一闪出现。
“请信王爷来一趟。”
“是。”林飞扬好奇的看一眼楚灵，觉得很古怪。
明明第一次见面，可看她跟法空的相处情形，好像是老朋友一般随意自然。
林飞扬一闪消失。
楚灵好奇的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你个随从的轻功很厉害呀。”
“是厉害。”法空道：“殿下你真想好了？”
“大师，听说你有不少美酒，不如拿一坛我们来尝尝看？”
“殿下也喜欢喝酒？”
“没喝过。”楚灵道：“不过既然大师喜欢，想必是有美妙之处的，我也想试试。”
“那我们去挑一坛。”法空带着她到了后面的塔园。
已然是深秋，一阵风吹来，萧瑟而肃杀，让人从外冷到内。
塔园内却处处青翠碧绿，丝毫没有受到秋风的影响。
这里仿佛独成一界，仍旧是春天。
这一阵萧萧秋风吹来，各种青菜轻轻晃动，煞是动人。
楚灵好奇的看着这些青菜。
因为神水之故，这些菜的长势远远胜过寻常的青菜。
仿佛经过催熟一般，开花的开花，结果的已经有了小果实，再过半个月就差不多能吃了。
“到了冬天，你们岂不是能吃上新鲜的菜？”
“是。”
“这可是好东西呀，大师，不如送些去宫里一些吧。”楚灵笑道：“让父皇与母后也尝尝新鲜。”
法空微笑不语。
金刚寺外院诸人的饭量可都不小。
法宁就不说了。
周阳与徐青萝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饭量比自己更胜。
慧灵与林飞扬还好，跟自己差不多。
圆灯四人则都是大肚汉。
这些菜勉强能够大家吃的，再送去宫里，那绝对是不够的，所以不能给。
更何况，对皇上那般英明神武之人来说，这些小恩小惠没什么意义。
那又何必浪费这些新鲜蔬菜。
“大师，你确实不一样。”楚灵摇头：“别人都是想着法子讨好父皇母后，你倒好……”
法空一点儿没有讨好之意，甚至避而远之。
与常人的行径恰恰是相反的。
法空笑了笑。
自己要做的是不得罪皇上，而不是讨好皇上，亲近皇上。
越是靠近，越容易得罪。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自己有神通在身，有大雪山宗为后盾，只要不得罪皇上，那就能逍遥自在。
即使得罪了，大不了一走了之，远遁他方，照样能活得逍遥自在，只是不舍得抛开宗门抛开身边的朋友罢了。
怀着这种超然物外的心境，他有意保持与皇上的距离，与禁宫的距离。
近量不去接触禁宫的事。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法宁正监督周阳与徐青萝练功，憨厚的胖脸沉肃，保持威严端重。
听到脚步声，转身过来，看到了楚灵。
法空介绍了一下彼此。
法宁合什行礼。
周阳与徐青萝都好奇的打量楚灵。
徐青萝天真无邪的笑道：“十五公主殿下真如传说中一样美貌。”
楚灵露出笑容：“我可不敢当。”
徐青萝道：“公主殿下比传说中更美貌，……师父，是要进酒窖吗？”
“嗯，跟殿下挑一坛美酒。”
“我推荐一坛。”徐青萝忙道：“有一坛杏花酒，味道肯定不错。”
法空皱了眉头，轻轻摆一下手。
这丫头，年纪轻轻竟然研究酒了！
徐青萝退后一步，不情愿的合什：“是，师父，我闭嘴。”
法空打开了酒窖的入口，然后拾阶而下，楚灵冲徐青萝安慰的笑笑，点点头跟着下去啦。
周阳感慨道：“十五公主殿下果然不愧是宫中第一美人，确实美貌。”
“跟宁师叔比，哪一个更美？”徐青萝斜睨他。
“这……”周阳迟疑。
徐青萝哼道：“你想说比宁师叔更美？”
“……一样美。”周阳迟疑一下，慢慢说道。
他想说宁师叔更美的，可又觉得这么贬低一个公主不好，只能说一样美了。
徐青萝道：“你犹豫了，宁师叔下次来，我跟她说，你觉得公主殿下更美！”
“我没说！”周阳忙道。
徐青萝哼一声，扭头过去不理他，继续开始练拳。
周阳悻悻的哼一声，知道她是在师伯那里受了气，就找自己撒气了。
摊上这么一个师姐，自己真够倒霉的！
……
楚灵下了台阶，看到窖顶竟然嵌着一颗颗夜明珠，好像繁星一般，映亮了酒窖，不由赞叹：“真够奢侈的！”
皇宫也没这么奢侈。
该点灯点灯，可没有拿夜明珠照明的做法。
法空笑笑。
这些都是林飞扬的手笔，法空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的夜明珠。
一串串一颗颗，密密麻麻嵌满了石室顶，显得夜明珠很廉价一般。
其实每一颗都不下一万两银子，上百颗夜明珠，真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
酒窖里搭了一个个木架，一排排一列列，比得上藏经阁的规模，一坛坛酒被摆在架子上，上面都写着标签，写上名字与日期及得自于谁。
楚灵很快找到了一坛杏花酒，凑到封泥处嗅了嗅，觉得味道很清新，格外的符合自己口味。
于是便挑了这坛酒，两人离开酒窝来到塔园时，徐青萝看到了这坛酒，顿时眉开眼笑。

第0276章 气运
法空摇摇头：“她懂什么酒，殿下，这杏花酒闻着香，其实极烈，不适合初喝酒之人。”
“这么香，能有多烈。”楚灵不以为然。
待林飞扬回来，送上几盘小菜的时候，楚灵拍开酒坛，替自己与法空斟满。
她端起碧玉杯，打量一眼杯中酒。
清澈如泉，花香如杏，当真是令人胃口大开，恨不得一饮而尽。
于是漫不经心的将碧玉酒杯端起：“大师，敬你一杯！”
因为救自己之事需要保密，所以她一直很注意，守口如瓶，只要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法空端起来，刚要说慢点儿喝，楚灵已经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楚灵顿时剧烈咳嗽。
她脸庞迅速变得绯红，好像羊脂白玉上抹了一层胭脂，娇艳夺目。
法空失笑。
楚灵没想到这看着清澈诱人，闻着香气扑鼻的美酒，喝起来竟然如此的辛辣，差点儿喷出去。
她捂着嘴剧烈咳嗽一番，终于慢慢停住，疑惑的看看酒坛又看看法空。
法空笑道：“这酒就是这么辣，闻着香罢了，所以别听那小丫头的，她根本没喝过。”
“……还好吧。”楚灵深吸一口气。
她咳嗽过后，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淋漓感，于是再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吁——！”她痛快的吐口气，赞叹道：“好！”
法空无奈的摇摇头。
看来是天生的酒鬼，自己开了一个坏头。
楚灵赞叹道：“青萝推荐的没错，这杏花酒确实不错，我很喜欢。”
“不管好不好，还是少喝一点，小酌即可。”法空道。
……
两人喝了八杯，信王爷楚祥到了。
“九哥。”楚灵笑盈盈起身。
她娇艳欲滴，嘴角含笑，媚态惊人。
楚祥看得吃一惊，扭头看看法空，又看看楚灵：“十五妹，你这是……”
“多喝了两杯。”法空苦笑道。
他到后来劝阻，可是没能劝住，楚灵越喝越想喝，一坛酒很快就喝了一半下去。
楚祥没好气的道：“小妹，你真是出息了，学会喝酒了，父皇知道了会如何说？！”
“哼，别拿父皇吓唬我！”楚灵摆摆玉手，笑嘻嘻的道：“这老头奈何不得我。”
“真是……”楚祥上前，轻轻一拍她后背。
顿时汹涌的力量瞬间贯穿她毛孔，让她身体里的酒精渗出毛孔，酒香四溢。
楚灵迅速清醒过来，懒洋洋的伸一下懒腰，慵懒的道：“九哥，你就是这么无趣。”
她虽然微醺，却保持着清醒，反而觉得这种状态极好的美妙，细细品味着。
“耍酒疯就有趣？！”楚祥不以为然的哼一声，看向法空：“大师……”
“没劝住。”法空摇头笑道。
“这丫头！”楚祥知道楚灵的性情。
看着文文静静的，温柔贤淑，其实是说一不二，被宠坏了的丫头。
“大师找我来是……？”
法空请他落座，将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楚祥连连色变，最终脸色阴沉欲滴。
他没想到竟然有这般疯狂的家伙盯上了楚灵，非要杀楚灵不可，尤其楚灵还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女子。
简直卑鄙无耻到极致。
“大师吩咐便是，到底要如何做？”楚祥沉声道：“一切听从大师的吩咐。”
他没有说请法空一定要救小妹，因为法空已经在着手救人，否则也不会把自己找过来。
相比于楚灵，楚祥对法空的神通更有信心，所以无条件的相信并配合。
“其实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法空道：“现在要确定那赵明泽动手的时间，从而能够及时阻止它他。”
“怎么确定？”楚祥皱眉：“恐怕当时也不会去看时辰，通过阳光与影子也没办法精确定。”
“时间……”法空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拉片子，将看到的未来情形一帧一帧的播放，寻找能够确定时间的线索。
他天眼通所见，楚灵与小星小月往外走的时候。
小星与小月习惯性的去扶楚灵，却被楚灵拍开她们手掌，大步流星加快步伐。
小星与小月忙追上去，生怕她摔倒。
恰在此时，楚灵在拐角处看到了呆呆站在墙角的赵明泽，然后赵明泽忽然出剑。
剑光如闪电横空。
楚灵的首级顿时飞起，在空中闪过惊愕之色，万万没想到赵明泽会出这一剑。
法空反复观看这一剑。
这一剑确实精绝，但这一剑并不是神剑峰的剑法，还达不到神剑峰的水准。
这一剑很显然是赵明泽蓄力一击，是将周身所有修为凝聚于这一剑中，又快又狠又准。
楚灵纵使修炼了鱼龙乾坤变，鱼龙乾坤变乃是世间最顶尖的奇功之一，可毕竟刚刚修炼，修为尚弱。
更何况，她修的是内功，练的是养身拳，还没真正开始练战法。
虽说这一剑如此之快狠准，便是换一个人，剑法差十倍，楚灵恐怕也避不开。
小星与小月顿时惊叫，同时扑向赵明泽。
赵明泽忽然一笑，似是解脱似是愧疚似是神往，看着她们到了自己跟前，小手便要拍到自己胸口之际，“砰”一下化为了血雾，将两女吞噬。
小星与小月顿时僵住，随即倒地气绝而亡。
随即怒吼声响起，难以置信的惊呼：“老赵！”
“赵明泽！”
“姓赵的！”
……
一群人扑过来，看到的只是楚灵与小星小月的尸首，而赵明泽已经化为血雾彻底消散。
法空的天眼通继续看下去，看到了一群人目瞪口呆，惊惶失措。
楚灵与小星小月被杀，意味着他们这些护卫的失职。
而失职的护卫会被逐出禁宫，下放到地方做一个小卒，这一辈子就到头了。
再也甭想回到神京，一辈子不得翻身，甚至子子孙孙都没办法翻身。
赵明泽这相当于把他们推入了深渊。
“混帐王八蛋！”
“发了什么失心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说他为什么明明下值了，还赖在这里不走，我该问问他的！”
……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暗自摇头。
这些护卫都是俊杰，否则，也不可能被遴选到禁宫做护卫，身世品性及武功无一不佳。
可面对这般情况，面对自己一生的转折关口，都失去了镇定与冷静。
利令智昏便是如此。
法空睁开眼睛。
“大师？”楚祥与楚灵都盯着他一眨不眨眼。
“差不多找到了。”法空道：“王爷，你跟内侍卫总管熟悉吧？”
“当然熟。”楚祥点头：“我找他？”
“问问赵明泽何时下值，……殿下可知？”法空忽然看向楚灵。
楚灵颔首：“不必问侍卫总管，我知道，赵明泽是辰时下值，负责晚上这一段。”
“辰时……”法空道：“王爷，那你就在辰时动手吧，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捉了他，送过来。”
“……好。”楚祥缓缓点头。
捉一个禁宫护卫出宫，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可他决定要做成。
法空微笑道：“那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说着话再次运起天眼通。
片刻后，他脸色阴沉下来。
楚灵见状轻哼一声：“看来还是不行，我是不是一定要被斩了脑袋才罢休？”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看看楚祥：“还有一个也要一块儿捉住了带过来，是那个秦玄清。”
“行，没问题。”楚祥道。
一个是捉，两个也是捉，自己身为大宗师，捉两个禁宫护卫还是小菜一碟的。
法空沉吟道：“可他们的上下值时间是不同的，恰好错开，……而且也不能捉得太早，免得打草惊蛇。”
“那何时动手？”
“还要再找一个人。”法空道：“同时动手捉他们两个，猝不及防才好，否则会直接催动碧血化生诀。”
“……也行。”楚祥想了想，缓缓点头。
他与钦天监的老监主秦千里关系极好，可以请他帮忙。
秦千里有洞天彻地妙眼，应该也能看得出不妥之处，也没人会阻止秦千里。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如古井，看向楚灵，然后看向楚祥，眉头再次皱起。
楚灵叹一口气。
她觉得太难了。
自己这命难道就改不了，杀劫就消弥不掉了？
老天注定要取了自己的性命？重病取不了自己性命就让刺客取自己性命？
她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恶意。
法空道：“秦监主到时候会被事情缠住，有心无力，所以王爷，还是要另想他法。”
楚祥皱眉：“老秦会被缠住？”
法空点头。
楚祥想了想，面露肃然神色。
如果老秦不行的话，其他人就够呛，毕竟从禁宫里抓禁宫护卫，再带出禁宫，需要担着极大的干系。
其他供奉可不会帮自己这个忙。
法空看向楚祥，沉吟道：“这样罢，先制住秦玄清，再制住赵明泽。”
他深邃目光照在楚祥身上，满意的点点头：“这样便可以了。”
“总算行了！”楚灵长舒一口气：“怎这般麻烦？”
法空看看她。
楚灵反应极敏锐，一下明白，笑道：“不会是只有我身上这般麻烦吧？”
法空点头。
楚灵失笑：“我这是被老天盯上了不成？”
“殿下这是有大气运之人。”法空道：“对天地朝廷影响巨大，自然逆转命运也就代价巨大，甚至反噬极强。”
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楚灵为何如此难以改变命运，却是身怀大气运。
“什么代价？”
“现在还不知道。”法空摇头：“殿下还是想办法弄些防身宝物才好。”
“我回去便跟父皇与母后讨要！”楚灵道。

第0277章 再刺
她这一次算是领教了憋屈的感觉。
原本以为练成了鱼龙乾坤变，身体由弱转强便再也无病无灾，彻底进入康庄大道，人生变得美好无比。
锦衣玉食，逍遥自在，无病无灾，何等的美好？
可没想到还要面临刺杀。
这一次刺杀被法空大师的天眼通看到，能够消弥，下一次呢？
难道每次都要依靠法空大师的天眼通，万一法空大师不在神京了呢？
人还是要靠自己的。
所以，自己要回去拼命练功，至少要成为宗师才能自保。
当然，先跟父皇母后要两件宝物傍身护体才行。
“大师，你真不想治太后的病吗？”楚灵不死心的道：“这可是多少人抢破头的事。”
法空笑道：“不必了。”
能治好太后，确实是大功一件。
可他还是觉得风险太高。
这个风险是没有必要冒的，放弃才是最明智的。
“祖母病了？”楚祥一怔。
楚灵轻轻点头：“老毛病了，咳得厉害，这一次病得极外厉害，不过应该能治好的。”
“确实是老毛病了。”楚祥松一口气。
法空斜睨一眼楚灵。
楚灵笑道：“大师，每年换季的时候，太后总是咳嗽个不停，怎么也止不住，御医们也束手，只能竭力止咳，各种手段一块用才勉强止住而已，如果大师你能彻底根治，太后一高兴，必有厚赐，父皇也一定会慷慨赏赐的。”
法空还是摇头。
“……罢了罢了。”楚灵无奈的摆摆玉手：“随大师你的意吧，那我回去啦。”
“殿下请。”
楚灵说走便走，身上犹带着残留的酒意，袅袅而去，楚祥则跟着她一起回禁宫。
……
楚灵刚一进灵云宫的宫门，看到了皇后正负手站在前庭，冷冷瞪着自己。
她忙露出笑容，上前搂住皇后：“母后，你怎来啦？”
皇后皱了皱琼鼻，刚露出的笑容顿时敛去，沉下秀脸：“你这丫头，还喝酒了！”
“跟九哥还有法空大师一起喝的，小酌一杯，尝了尝酒味而已，母后何必大惊小怪。”
“法空大师？”
“我顺路过去感谢一下人家，毕竟是神水帮了我嘛，九哥刚好也来了。”
“你离老九远一点。”
“九哥真是太可怜了，你们都疏远他，我可做不来！”
“他可怜？”皇后哼一声：“瞧瞧他做的事吧，哪一件不惹来众官员群起而攻之？”
“九哥也是为国为民，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嘛，没有私心的。”
“就怕他没有私心。”皇后没好气的道：“为祸更烈！总之他行事操切而鲁莽，还是少沾着他为妙。”
“他可是我的九哥。”楚灵不满道：“母后，甭跟我说那些什么朝廷什么群臣之类，我只知道他是我哥，是一家人！”
“你这丫头……”皇后心一软，搂紧了她：“你呀，太重感情，总要吃亏的。”
“母后，我想要几件护身的宝物，免得被人刺杀。”
皇后嗤的笑了：“刺杀？在禁宫里谁刺杀你？你是想弄来护身宝物出去瞎混吧？”
“我就是去看看世间的热闹。”楚灵道：“在病榻上一直渴望看的热闹。”
“……行吧，我找几件给你。”皇后心一软。
她想到了楚灵这些年多数时间都是禁锢在宫里不能踏出去一步，过节的时候也只能站在朝阳宫上看外面的香灯火树的盛况。
楚灵的眼睛里透出对外面世界的憧憬与向往，可怜巴巴的。
每次想到她的眼神，皇后便不由的心酸与心软。
她极为痛恨自己的无能。
明明已经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却偏偏没办法救自己的女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受罪。
现在终于老天开眼，终于熬过来了，终于苦尽甘来，又怎么可能不纵容她？
“亲眼见到了法空大师，是不是有见面不如闻名之感？”
“母后，你也好奇法空大师？”
“毕竟是真正身负大神通的高僧。”皇后轻轻点头：“如果不是你父皇拦着，我早就过去见见了。”
“嗯……”楚灵歪头想了想笑道：“该怎么说呢，法空大师没有想象的那么高远，反而很寻常，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法空大师可是威仪具足，一派高僧风范的。”
“那都是装样子的，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喜欢喝酒喜欢吃美食，七情六欲我看一样也不缺，就是对禁宫有忌惮，不肯靠近。”
“法空大师是聪明人。”皇后点点头：“知道你父皇的意思。”
“法空大师的神通是真的神通，不是装神弄鬼，父皇为何不重用呢？”楚灵好奇的道：“如果在沙场上用天眼通之类的，就能战无不胜。”
“依你父皇的说法，这只是奇招，不是正途，江山社稷的兴衰不能寄于一人之身，否则，既害了他也害了朝廷。”
“这样呀……”楚灵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轻轻点头：“原来父皇也是一片苦心。”
“你能明白就好，但愿法空大师能明白吧。”
“法空大师神通确实广大，父皇的心思他应该看出来了，所以一直很克制自己，不掺合国事，……对了母后，法空大师想要建一个小西天极乐世界，人死之后，还能在这个小西天极乐世界里活着，跟正常人一样的活着，只要法空大师活着，这小西天极乐世界就一直存在。”
“这是佛祖的能耐，法空大师他虽然神通广大，佛咒威力惊人，可是……”皇后摇头笑笑。
她是不信的。
因为太后笃信佛法，所以她这个皇后也会跟着诵诵经，念念咒，所以知道一些佛法。
“我也不太相信的。”楚灵道：“不过看法空大师的样子，好像是真的。”
皇后笑了笑：“那等他建出来再说吧。”
“如果真能建成，那我们死后就还能活着，就再也不怕死啦。”楚灵一脸憧憬。
“不是小西天极乐世界会随他一起存亡嘛。”
“他肯定练了金刚不坏神功，寿命长得很嘛。”
“……这倒也是。”皇后笑着点头。
金刚不坏神功，练到后来那便是金刚，是驻世不死的金刚，意味着小西天极乐世界也会一直不灭。
如果真能做到，那真是成佛成圣了。
“不过此事也不必急，且看看他吧，别是胡吹法螺才好。”
“是。”楚灵道。
……
第二天清晨。
法空与法宁林飞扬及周阳徐青萝一行人慢慢悠悠的往观云楼走去。
一路之上，朱雀大道上的人们纷纷行礼，恭敬的唤“法空大师”，有的唤“法宁神僧”。
法空皆合什微笑颔首，不徐不疾，从容不迫，紫金袈裟飘飘，一派高僧风范。
林飞扬双眼炯炯，顾盼四周，想找出刺客来。
昨天法空遇刺，林飞扬很懊恼自己不在身边，没有跟着他一起，错过了。
这种热闹，他绝对要凑一凑的。
慧灵老和尚原本也想过来凑热闹，却被法空劝住，请他留在外院镇守，免得坤山圣教趁机捣了他们的老窝。
外寺现在有不少的宝贝，尤其是那一地窖的酒，绝对不能被捣毁的。
剩下的铜缸都是加持过回春咒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存在，一旦被偷走损失巨大。
慧灵老和尚觉得也对，于是留下来。
“怎还没刺客？”林飞扬脖子都伸得酸了，还是没能等到刺客，极为失望。
他觉得这个时候正是刺客的最好时候，混在人群里忽然出手，足以猝不及防。
所以他心弦一直紧绷着，随时准备反杀，让这些家伙知道被杀的滋味。
可惜一直没看到刺客。
“难道他们怕了？”林飞扬自言自语：“不应该呀，他们都是疯子，根本不怕死的。”
徐青萝轻声道：“林叔，就怕他们不刺杀师父，而是转而刺杀寻常百姓，那可就麻烦了。”
林飞扬脸色微变，忙摆手：“小青萝，快闭嘴。”
他忙左右看看，哼一声：“这主意，怎可随便说出来？万一被他们听了去……”
“他们也一定能想到的，是不是，师父？”徐青萝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脸色肃然看着某一处，忽然招招手。
林飞扬跨上两步到他身前。
法空左手食指忽然点上了林飞扬的眉心。
林飞扬一动不动僵住，任由法空与法宁带着周阳徐青萝往前走去。
“师兄……？”法宁不解的扭头看林飞扬，只见林飞扬仿佛陷入了幻境之中，嘴角含笑，双眼空洞，诡异无比。
他眼前呈现的是法空天眼通所看到的。
法空笑着摇头：“先不等他。”
他左手结不动山印。
一步一步慢慢走。
一步两步三步……十六步，林飞扬忽然双眼一亮，随即倏的闪动，不见踪影。
下一刻，人群之中有六人僵住不动，已然被封了穴道，再下一刻，他们便被林飞扬扯入了阴影里，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法空施展定身咒之际，脚步仍不停。
施展完定身咒，脚步也没停，来到观云楼二层，坐到窗边的桌旁时，林飞扬这才出现，拍拍巴掌兴奋的道：“过瘾，这一次才过瘾！”
“刺客竟然有六个！”法宁也发觉了当时的情形，忍不住摇头：“他们这是非杀师兄不可了。”
法空道：“这一次不是杀我，是杀百姓。”
“李姐姐还没来呀，”徐青萝左右看一眼没见到李莺，觉得奇怪，接着蹙眉道：“师父，总这样防着也不是办法呀，是不是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
“快了。”法空道。
说来说去，禁宫才是坤山圣教最想要闯进去的地方，是坤山圣教的最大目标。
所以禁宫的坤山圣教弟子最为重要，每一个都很重要，折损一个重要人物，对坤山圣教来说应该很难受。

第0278章 自杀
信王楚祥捉到那两个禁宫护卫，自己就能找到那两个护卫的上一层，必然是坤山圣教的高层。
坤山圣教的组织结构很扁平化，好像没有中层，只有高层与低层，通过低层直接就能扯到高层上去。
坤山圣教的弟子死一个还有一个，层出不穷，可坤山圣教的高层却死一个少一个，死一个对他们都是重大损失。
所以自己现在的目标不是对付坤山圣教寻常弟子，他们是杀不绝的，目标是坤山圣教的高层。
通过寻常弟子找到高层，然后杀一个少一个，看坤山圣教到底是不是真疯狂。
他隐隐觉得，这些所谓的疯狂只是表象。
徐青萝看向林飞扬：“林叔，那些家伙都杀了？”
“难道要留着他们？”林飞扬一脸兴奋：“一个不留！”
徐青萝抿嘴笑道：“这些家伙确实罪该万死，杀得好。”
周阳瞪大眼睛。
法宁合什宣了一声佛号。
这些刺客都该死，可一下杀了六人，还是让他颇为不适，忍不住宣一声佛号。
周阳低声道：“林叔，不要先问一问口供吗？到底是谁指使的，说不定能问出来呢。”
徐青萝白他一眼：“如果能问得出，林叔能不问吗？这些疯子，不必多问的。”
“不会弄错吧？”周阳道。
徐青萝又大又圆的眼睛一瞪，便要开口。
“好好好，是我说错啦。”周阳忙认错。
免得她趁机教训自己一通。
徐青萝狠狠剜他一眼。
法空瞥一眼李莺的空桌子。
林飞扬笑呵呵的道：“小周阳这么想也没错，毕竟人命关天嘛，不过再怎么弄错，这个也不会错的，等你修为到了，自然就知道原因了。”
徐青萝道：“林叔，不就是气机感应嘛，他现在也能感应得到的。”
“哦——？”林飞扬惊奇的看一眼周阳：
他没想到周阳如此年纪，修为如此之浅，竟然能感应得到气机。
“我也能呀。”徐青萝笑道：“我修为比他更弱一点儿吧，还是能感应到他们的杀意。”
“佩服！”林飞扬哼道。
他受到打击。
一直以为自己的资质奇高呢，好嘛，却是不如这两个小家伙。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是师父传授有方，还有法宁师叔与林叔你教导有方嘛。”
林飞扬顿时笑了：“这倒也是，你们俩是集众家之长，尤其是小周阳，光明圣教的筑基之法，又是你师父的入门之功，还有我的御影真经，比我强也是理所应当，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嘛。”
徐青萝傲然挺胸。
周阳轻声道：“我们不可能胜过师伯的。”
法空笑道：“这可未必，好好努力吧。”
众人正说笑之际，饭菜上来了，于是开始埋头吃饭。
吃了一半，徐青萝蹙眉道：“师父，有点儿古怪呀，李姐姐竟然没来。”
法空点点头。
“李姐姐一般都是比我们早，顶多比我们晚一小会儿，今天竟然没来。”徐青萝轻声道：“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吃饭吧。”法空摇头。
他有神通，却不是无所不知，李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还真不知道。
更何况，自己没那么多的闲事要管，自己的事管好即可。
不过今天的信力涨得更多，甚至比祈福大典过后涨的更多，可喜可贺。
他心情甚佳，吃饭的胃口也好。
徐青萝却不时的看向李莺的位子，隐隐有些担忧。
恰在此时，一个秀美少女提着裙裾，一身墨绿襦裙袅袅来到近前，裣衽一礼：“法空大师，小女子李心薇。”
法空放下筷子，起身合什微笑：“李施主。”
“小女子身患一种绝症，每天子午两时，浑身筋骨收缩，宛如酷刑。”李心薇瓜子脸，水盈盈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气质柔弱楚楚动人。
法空轻轻点头。
李心薇叹息道：“实在生不如死，不知大师可否救我。”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你看起来很健康呀，不像生病的。”
李心薇轻蹙黛眉，越发楚楚动人：“这病很古怪，平时不发作的时候，什么异样也没有，一旦发作，生不如死。”
“可是练了某种奇功所致？”徐青萝问。
李心薇轻轻摇头：“我没练武功的。”
徐青萝看向法空。
林飞扬见状，沉声道：“住持不是大夫，不给人看病的，如果有奇症，可以去金刚寺外院领取回春咒，然后在祈福大典上治愈便是。”
李心薇盯着法空，明媚的大眼中满是哀求：“大师，我日夜受折磨，不堪承受，实在撑不到大典。”
“那便去外院领取神水，看看可有效果，如果神水无效，那回春咒也没用的。”林飞扬道：“有些病确实是回天无力，住持也不是大罗金仙。”
“大师……”李心薇楚楚动人的眼波投向法空，面露哀求之色。
法空温声道：“试试神水吧，看有没有效。”
林飞扬沉下脸来，冷冷道：“如果都像你这般直接过来，住持帮你治了，那住持一天到晚什么也不用干了，无暇提升修为，无暇提升回春咒的威力，更何况，治了你，对那些领取神水耐心等候的病人可公平？所以，姑娘请回吧！”
他对李心薇的美貌与楚楚动人气质毫无感觉，只觉得烦躁，觉得这个女人想投机取巧，仗着自己的美貌走捷径。
最烦这种女人！
法空暗自赞叹。
林飞扬嘴皮子磨砺得够厉害了，这一番话入情入理，显然不是第一次说了。
想必是发神水的时候，碰到过不少这种事。
徐青萝面露同情神色：“李姐姐，这病听着就知道很疼，曾遇到过这样的，喝了神水确实有效，李姐姐不妨试试。”
“……好，多谢大师。”李心薇合什一礼：“小女子多有打扰了，告辞。”
法空微笑合什。
李心薇冲徐青萝微笑点头，转身袅袅而去，提着衣裾，优雅曼妙。
“莫名其妙！”林飞扬哼一声。
徐青萝道：“林叔，人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就像溺水之人一样，不顾一切求助。”
“那也要按规矩来！”林飞扬道：“难道别人都不急，就她自己急？！”
徐青萝抿嘴轻笑。
这个林叔，还真是……，这般娇柔楚楚可怜的美人在前，竟然一点儿没有生出怜香惜玉来。
看看师父，态度多么温和亲切。
再看看他，粗暴冷硬，一点儿没同情心，哪个女人能喜欢他这样的？
看来林叔是要一辈子打光棍喽。
法宁好奇的道：“这位女施主竟然没有武功在身？看起来不像呀。”
他感觉敏锐，觉得李心薇应该是有武功的，否则脚步怎会如此轻盈优雅。
应该是修习过某一门步法，才能形成如此独特气质，天生的很难达到。
“我去查查这女人。”林飞扬哼道：“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法空心眼已经在盯着李心薇看。
李心薇下了楼，两个彩衣丫环迎上来关切的看向她，随即搀扶她进入一辆青呢小轿，四个精壮中年轿夫抬着，融入了来往的人群里，沿朱雀大道往西而去。
法空若有所思。
这四个精壮中年轿夫修为可不俗，虽然没达到宗师，也堪堪摸到边缘了。
轿夫竟然有如此修为，这李心薇的来历想必是不寻常的。
“李姐姐怎还没来呀？”徐青萝嘀咕一声，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笑笑：“她修为深，又机灵，吃亏的不会是她，只会是别人。”
徐青萝看法空没有施展神通的意思，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她知道，只要法空施展天眼通，便能看到李莺。
可法空偏偏没有施展的意思。
……
一行人回到外院的时候，林飞扬已经弄清楚了那李心薇的来历。
法空来到自己院子的石桌边，徐青萝端来茶盏，看向沉着脸的林飞扬。
林飞扬道：“李政元，工科左给事中，七品官，刚刚从地方调过来的，算是一个能吏了。”
“她这个女儿颇有才名，不过体质奇异，不能修炼武功。”
“她原本还有一个姐姐，便因为这奇症而死，这种奇症乃是家传之症。”
“家传？”
“是，李政元的夫人传下来的，据说是奇筋之症，无药可医，而这位李夫人来历可不寻常。”
“什么来历？”
“天海剑派的弟子，后来练功出了岔子，武功尽失，便下嫁于李政元，生出的两个孩子都有这种病。”
“那真是可怜。”徐青萝站在法空身边，一脸同情：“这么受着折磨而死，真的是太可怜了。”
“可怜的人多了去，再可怜也不能破了规矩。”林飞扬哼道：“我会给她神水看看效果，如果不成，那也没办法。”
“嗯，试试看吧。”法空颔首。
林飞扬道：“还有，我打听了一下李少主那边，是她西丞有一个下属被杀。”
“嗯——？”
“李少主现在不是西丞的司丞了吗？她有几个下属，其中一个好像被武林中人所杀，所以他们要追杀那家伙。”
“不是坤山圣教的？”
“应该不是，也不知道是哪一宗的，就是一个武林散人。”林飞扬摇头道：“胆大包天，是在妙春楼争风吃醋动的手，都喝得醉醺醺的。”
法空摇摇头。
林飞扬发出一声冷笑：“真是丢人，妙春楼的姑娘多的是，非要抢一个，真以为她们是宝啊，可笑！”
徐青萝斜睨他。
林飞扬忙笑道：“好好，不说妙春楼啦，反正李少主的西丞是够丢人的。”
“师父，我发现李姐姐的运气不太好哇。”徐青萝笑道：“尤其是官路不太顺。”
进了绿衣内司，顶头上司是对头宗门的，好不容易立功当了司丞，属下又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她这个司丞也要跟着丢脸。
管教无方的帽子肯定要扣到她头上的。
再加上她又是女子。
恐怕非议与笑话的更多。
想想就知道多难了。
“住持！”圆灯匆匆进来，沉声道：“有一个姑娘在门外撞墙自杀。”

第0279章 解毒
“自杀？！”林飞扬大喝一声，一闪消失。
法空摇摇头。
他心眼已经看到了外面倒在地上的女子，正是李心薇，额头染血，正软绵绵躺在地上。
圆生正站在一旁，冷冷瞪着她。
一众香客也围过来，疑惑的问周围人发生了什么，有的知道，便低声说了一遍经过。
这女子喝了神水之后，竟然直接就撞向墙角，把自己撞死了。
这也太狠了。
“为何要撞死自己？”
“是不是觉得神水没什么用，已经没有了活的希望，索性赶紧了结。”
“那为何要撞死在金刚寺呀，是对金刚寺不满，对神水的效果不满吧？”
“很有可能，可能是想着神水能治好自己的，结果没能治好，于是便自杀在金刚寺外，算是无声的指责吧。”
“这一招够毒的。”
“没用啊，损不了金刚寺名声的，神水的效果大家都知道的，不会因此而看轻。”
“但总有人会怀疑吧？”
“那更好。”
“正是，少一个人分神水最好。”
……
圆生与圆耶摇摇头，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这女子看着娇娇柔柔的，却如此刚烈。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接弄回寺里，还是报官，还是怎么样？
“服用神水。”法空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是。”圆生与圆耶沉声道。
圆生从怀里取出一瓶神水，圆耶则上前捏开李心薇的樱桃小口，灌进去神水。
“咳咳咳咳……”片刻后，李心薇醒过来，剧烈咳嗽。
众人顿时惊喜的叫。
“醒啦醒啦！”
“真醒啦！”
“神水，不愧是神水！”
“这种伤，对神水来说小菜一碟的！”
“这姑娘的运气好啊！”
“好什么好！来这里的没有一个运气好的，都是将死之人！”
“你这话不对，如果运气不好，怎么可能来这里？有神水就死不了，再参加祈福大典，便是活蹦乱跳！死里逃生，运气还不好？”
“可要参加下一次祈福大典的人太多，据说回春咒不够用，需要再等一个月的。”
“有人的病是等不了一个月的。”
“法空大师如果扩大场地就好了，别在城里，直接在城外举行祈福大典，越多人越好，一次性解决掉。”
“这太难了，恐怕法空大师还做不到，否则，依法空大师的慈悲，想必会这么做的。”
“那只能等法空大师的佛咒越来越强。”
“我等的奉养便是助法空大师更强的阶梯啊。”
……
林飞扬来到了李心薇跟前，不满的瞪着她，冷冷看着李心薇咳嗽渐渐停止，秀美脸庞绯红如醉，大眼睛如蒙一层雾，更加惹人怜惜。
周围人们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被她的楚楚可怜揉碎的，忍不住想帮助她。
“李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林飞扬冷冷道：“要死为何不自己回家死，非要死在这里？！”
“我……”李心薇张张嘴，撑身体艰难的站起来，合什一礼：“小女子惭愧，惊扰法空大师了，实在是一时激动，没能忍得住想求得解脱。”
林飞扬侧身让开她的一礼，没好气的道：“想解脱也别在这里解脱啊。”
李心薇轻轻点头：“是，我会回去再解脱的，林先生，替我跟大师说一声对不起，小女子告辞。”
“慢着。”林飞扬哼道。
李心薇转身的动作停住。
林飞扬哼道：“你喝了神水果真一点儿效果没有？”
李心薇轻轻摇头，面露悲苦自嘲：“如果有一丁点效果，我也不会放弃了。”
“是啊是啊……”
“但凡有一点儿希望，谁想死啊。”
“林先生，别太苛求人家小姑娘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替她求情，替她出头，觉得林飞扬做得太过份了，太冷漠不近人情，尤其还是这般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该摆这个脸色。
人家已经够伤心的，绝症不能救，还要受痛苦折磨，多可怜，对她说话不该这么粗暴。
林飞扬没好气的扫一眼他们。
他双眼如刃，众人顿时一凛。
他们忽然想到了林飞扬的脾气，于是纷纷收嘴。
场面顿时安静。
林飞扬看向李心薇，沉声道：“神水是回春咒所制，如果神水对你一点儿没有效果的话，那回春咒也就没用，……住持常说佛渡有缘人，李姑娘是无缘之人，还是另外寻找神医吧。”
众人同情的看着李心薇。
世间的疑难杂症几乎都难不住法空大师，可偏偏有例外，回春咒竟然治不好这位姑娘的病，实在是太不走运了。
“……是。”李心薇轻轻点头，再次向金刚寺外院合什一礼，转身轻轻离开。
人们纷纷叹息。
看到她如此无助如此可怜，恨不得能帮上忙，可惜，法空大师都帮不了，自己又怎么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阿弥陀佛。”法空的温和声音响彻众人耳边。
法空一闪出现在众人跟前。
紫金袈裟飘飘，法空合什道：“李施主，请进吧，且让贫僧看看到底如何。”
“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要亲自出手了！”
“阿弥陀佛，大师慈悲。”
“阿弥陀佛！”
……
李心薇顿时转身，合什深深一礼：“给大师添麻烦了。”
法空微笑招招手：“李施主，且随贫僧入寺吧，让贫僧看看有没有办法。”
“是，多谢大师。”李心薇轻轻点头。
法空对众人合什一礼，然后转身往回走，李心薇跟上，林飞扬冷冷瞪着她，跟在她身后一起入寺。
原本奉完了香准备离开的香客也留下了，想要看看结果，看法空到底能不能治好这女子的病。
“到底是什么病？”
“据说是奇筋之症，从没听说过的怪病。”
“唉……，这世道，什么奇症怪病都有，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真的太难了。”
“谁说不是呢，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还好出了法空大师，即使得了绝症也能治好，当真是救苦救难的神僧。”
……
法空来到放生池边的石桌旁坐下。
他伸手请李心薇也坐下。
李心薇来到他对面，优雅的坐下，再次合什道歉，说自己一时糊涂，愤恨老天无情，让自己得了这怪病，然后就脑袋一热直接求得解脱。
徐青萝轻手轻脚的过来，用沾了神水的丝帕拭去她额头的血。
李心薇不好意思的道谢。
徐青萝道：“李姐姐，天无绝人之路，不该放弃的，现在没有办法，不表示将来没办法，只要撑住，总会有转机的，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师父的佛咒威力大增，就有办法治好你的病了呢。”
“是。”李心薇轻轻点头。
法空打量着李心薇。
徐青萝退到一旁。
法空道：“李姑娘，我会施展神通查看一下你的病。”
“大师随意即可。”
“那好。”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古潭，幽幽观照她身体。
片刻后，他双眼变成了金色。
两道金光照在她身上。
徐青萝林飞扬皆惊奇的看着法空，没想到法空竟然还能目射金光。
这是头一次见到，难道又增加了什么神通？
法空收回金光，双眼恢复如常，沉吟道：“这是一种奇毒，可以治好。”
“真能治好？”李心薇顿时大喜过望：“大师不是怕我自杀，说好话骗我吧？”
法空笑了笑：“这种毒很奇妙。”
他双手结印，随即连发六道回春咒。
琼浆顿时从百会穴灌下。
李心薇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上，面露陶醉神色，魂游天外一般。
徐青萝轻声道：“师父，是谁下的毒？”
法空皱眉，缓缓摇头：“此毒极为歹毒，代代相传永不绝，施毒之人该死，……那李政元的夫人应该就是中了此毒，说走火入魔只是掩人耳目。”
林飞扬不解：“她可是天海剑派弟子，谁敢对天海剑派弟子下如此毒手？！”
徐青萝轻声道：“莫不是天海剑派的内务事吧？”
“可能天海剑派已经将下毒之人灭掉，但毒却没能解开，一直残留在她身体。”法空摇头：“所以行走天下，慎之又慎！”
他的目光投向徐青萝。
徐青萝忙用力点头。
法空又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摆摆手：“我是绝不会中毒的，放心吧，……对了，那六个家伙的主指查到了！”
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道：“就是望江楼的那个厨师。”
法空回寺之前，先去看了那死去的六人，施展了宿命通，看到了他们生前的景像。
从而找到同一个人，通过灌顶之法将其传给林飞扬。
林飞扬一看到这人，顿时觉得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于是苦苦思索。
终于想起来了，是自己偷学厨艺的时候，在望江楼的厨房看到的一个厨师。
“先别急着动他。”法空道。
林飞扬道：“不怕他跑了？”
“他暂时不会跑。”法空摇头：“还会继续刺杀。”
他想看看自己的推测是不是正确的。
“真够执着的，刺杀对你没用的，他们应该醒悟了，何必再浪费人命呢？”
“可能会对你们下手。”
“那就来啊。”林飞扬跃跃欲试。
法空笑了笑。
平时他们呆在外寺，几乎不出去，也就圆灯出去采购，所以一定会想办法刺杀圆灯的。
“吁……”李心薇悠悠吐一口气，睁开眼，大眼睛闪烁着熠熠亮光，起身合什一礼：“多谢大师！”
法空微笑合什，算是应了她这一礼。
“大师，小女子暂且告辞，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与爹爹。”
“李施主请。”
法空起身合什，目送她提着裙裾离开。

第0280章 明暗
徐青萝道：“师父，回春咒管用，为何神水一点儿不管用呢？”
回春咒管用的话，神水应该有效果的，即使很细微的效果。
法空摇头：“她所中的奇毒，没有足够强大的生机，很难击溃。”
徐青萝稍一想便恍然。
就如同洪水决堤一样。
在决堤之前，洪水再多也看不出决堤有何异样，想要见到异样，就得洪水猛一下冲出来足够多。
神水再多，就像冲不破堤坝的洪水，是看不出效果的。
所以师父一下施展了数次回春咒，从而一举冲毁了剧毒。
“师父，既然她治好啦，她母亲也会过来求医的，是不是？”
“嗯。”
“师父也要帮忙治吧？”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好奇天海剑派的剑法嘛，到底有多厉害，号称剑法天下第一，比神剑峰如何？”
她知道师父法空精通大永神剑峰的剑法，而且法空的剑法精绝，所以很好奇，师父的剑法厉害呢，还是天海剑派的剑法厉害。
“不相上下。”法空道。
“如果能见识一下就好啦。”
“你现在的修为，见了也没用，看不出其中的精妙，会觉得不过如此。”
“……是。”徐青萝无奈。
自己的修为需要好好提升才行，要不然，师父逮到机会就会讽刺两句。
……
傍晚时分，夕阳残照。
后山的倦鸟归林，一片忙碌。
外院的香客们终于散去，外院的大门缓缓关闭，刚要彻底关上，李莺出现。
圆生刚要说话，法空的声音已经响起：“请李少主进来吧。”
圆生冷冷打开门，放一袭黑衣、肌肤若雪的李莺进来。
李莺合什淡淡微笑，飘飘进入，来到法空所在的院子，他正在摆弄那一堆青砖。
李莺挟着淡淡幽香来到他近前，合什一礼。
法空放下一块青砖，拍拍巴掌，对李莺笑道：“李少主辛苦了。”
李莺苦笑摇摇头。
徐青萝端着檀木盘进来，呈上两盏茶。
她只是冲李莺笑笑，没有多说话，抱着檀木盘退到一旁，宛如隐身一般。
“凶手可追到了？”
“追到了。”李莺轻轻点头：“一个江洋大盗，独来独往，杀人无数。”
“你那属下……”
“一刀削掉了脑袋，便是送来大师你这边也没办法的，更何况当我们知道的时候，他早就死透了。”
“这便是命罢，可是请我过去送他一程？”
法空以为李莺过来是请自己施展大光明咒的。
“他不信佛法。”李莺摇头：“就不劳烦大师了。”
“那……？”
“就是过来跟大师说说话，不是请大师帮忙的。”李莺摇头道。
她身边的人很多，可没有一个能平等交流的，多数都是属下，都是仰望自己，而不是自己仰望他们。
法空失笑，轻轻点头。
李莺叹一口气：“这一次，我这个司丞恐怕要被削掉了，损兵折将不说，还丢了绿衣内司的脸，堂堂绿衣内司高手竟然被一个江洋大盗斩杀，惹天下人笑，绿衣内司的威严何在？”
“这确实是。”法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你可有对策？”
“没有。”李莺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吐出一口白气：“这个司丞是丢定了，就是这几天的事！”
“浮浮沉沉本就是宦海常事。”法空道：“再升上去便是。”
“何谈容易。”李莺摇头道：“就怕别人觉得我是个灾星，一当官会连累整个绿衣内司。”
法空轻轻点头：“倒是不无可能，就怕你那些对头趁机散布谣言。”
武林中人其实很讲究这个。
武功再强，也强不过命。
人在年轻的时候，武功还不强，就会以为随着自己武功的变强，一切都会变好，凡事只要武功强就能解决，就像穷人以为有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一样。
可随着后来武功强大，就会渐渐触摸到命运的存在，感受到无能为力，感受到自身的卑微渺小，就会对命运生出敬畏。
所以越是高层越是忌讳这个。
如果说李莺的运气不好，甚至是倒霉蛋，对绿衣内司的高层来说，还真要考虑考虑升不升她的职。
尽管她有足够的功劳之后，可以升职，但职位很多，可以安置到一个闲职上。
这是李莺最担心的。
法空笑看着李莺。
李莺修长入鬓的眉毛轻蹙着，显得忧心忡忡，让法空莫名的有些想发笑。
李莺性情坚毅，大气爽利，很少有这种时候。
此时看着她这般，法空反而觉得她更真实，更活色生香，之间的距离变近。
李莺身为残天道的少主，深受残天道弟子拥戴，在残天道是何等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上万人之上。
可是到了朝廷之中，她却能够迅速的摆正心态，甘于伏低做小，确实是难能可贵。
换了别人，恐怕一时之间很难调整好心境，可能还会矜持自傲甚至居高临下。
岂不知绿衣两司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到了绿衣外司与内司，只有上下级，没有宗门。
“要不要我帮忙？”法空这一次却是主动提出帮忙。
关键还是李莺成为内司的司丞对他的帮助就更大，否则一个小小的司吏，实在没什么自主权，自己找她帮忙也帮不上忙，那自己先前的支持就显得白费功夫。
“不用。”李莺轻轻摇头：“我会想办法的，……这一次的事我总觉得蹊跷，太巧了。”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怎会有这么巧的事，陈铎这个好色的毛病确实让人讨厌，常常去妙春楼，所以很容易被人设计。”
“你觉得是被人设计的，那个江洋大盗是受指使的？”
“即使不是指使，也是暗中用了手段，将他弄过去，甚至激化他们的矛盾。”
“那女人呢？”法空道：“他们争抢的那个女人呢？”
“查过了，清清白白。”李莺轻轻摇头：“并没有不妥。”
法空道：“她长的何等模样？青萝。”
“是，师父。”徐青萝迅速去拿来了笔墨纸砚，研好墨之后递笔给李莺。
李莺迟疑：“大师……”
法空道：“既然你有所怀疑，那查一查无妨，我这次出手不用报酬。”
“……多谢。”李莺不再迟疑，接过笔，开始埋头描绘出一个女子肖像。
一个妩媚动姿顾盼多情的女子跃然纸上。
法空笑道：“好画功。”
李莺显然是专门学过丹青之技的，远胜于自己的画功。
自己那一手是前世的素描功底，再加上现在心手如一，才能画得像。
但李莺画的不仅仅是形似，神韵更足，让人一看到画像，像如活人站在自己跟前。
这绝不是一般的丹画之技，是有了丹青大家的水准，让法空不由的赞叹。
李莺微微一笑，放下笔：“便是此女。”
法空闭上眼睛，心眼彻底放开，不再像先前一样一直将其约束在方圆一百米。
心眼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但看得越多，越是耗神，越容易分心走神。
后来他索性只约束在一百米方圆，甚至很多时候是不打开心眼的。
心眼所见的世界更清晰更真实，或者也更绚烂，但也缺少了一点儿朦胧之美，不如肉眼看到世界美。
心眼覆盖的范围，包括了妙春楼。
他无视一具具诱人的身体，迅速找到了图上之人，凝神观照，摇摇头睁开眼睛。
李莺原本以为他会施展天眼通，没想到竟然闭上眼。
法空叹道：“坤山圣教弟子。”
“……坤山圣教？”李莺吃惊。
法空点点头：“坤山圣教弟子是确定无疑的，你难道没发现？”
残天道有断定坤山圣教弟子的办法。
可为何没能判断出来？
他觉得奇怪。
李莺蹙眉看着他。
白玉般瓜子脸迅速沉下来。
她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真是坤山圣教弟子，而自己没有分辩出来，这意味着坤山圣教找到了蒙蔽残天道的办法，那再怎么找坤山圣教弟子？
这一下便明暗逆转。
坤山圣教弟子再次从明处转到了暗处，可以尽情的暗算残天道弟子。
“你再去看看吧。”法空道：“看看现在能不能发现她，……小心她用碧血化生诀。”
“好。”李莺转身便走。
她飘飘而行，带着李柱与周天怀到了妙春楼，塞给带路之人一张银票，说要找香菊姑娘。
他们进入一间雅致的屋子，坐在一张桌边。
待酒菜已经上来之后，终于见到了她所画的女子。
香菊姑娘身穿粉色纱衣，亵兜碧绿，雪白肌肤在纱衣之下若隐若现，妩媚多姿。
她身形不高不矮，饱满怒茁，腰肢纤细，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身材。
妙春楼是神京最顶尖的楼苑之一，一般姿色的女子没有资格在这里。
李莺看着她，脸色却极为难看。
她确实没发觉眼前这女子是坤山圣教弟子，而她相信法空的判断，尽管法空只是坐在金刚寺外院，闭着眼睛说的。
“告辞。”她转身便走。
李柱与周天怀对视一眼，觉得莫名其妙，只能紧随其后跟出去。
香菊姑娘轻笑一声，摇摇头螓首。
她当然认出了李莺，只是还没能得来及动手，李莺已然走了，不由的暗哼一声：跑得倒是快。
但她相信，李莺还会回来找自己的。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李莺再次出现在法空跟前，星眸熠熠盯着他：“还望大师为我解惑。”
“应该是有某种宝物。”法空道：“或者说某种心法，能够遮蔽自己的气息。”
“宝物？”
“宝物我倒是没在她身上发现，那就可能是心法了。”法空摇头道：“厉害，坤山圣教有真正厉害的高人呐。”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禁宫供奉的探查，如果也能瞒得过的话，那坤山圣教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难道他们提前有了防备？那坤山圣教就太可怕了。

第0281章 牵动
李莺晶莹瓜子脸阴沉如水。
如果真是心法所致的话，那魔宗六道都要倒霉，残天道也难逃厄运。
凭坤山圣教的疯狂劲儿，一定会拼命报复绝不会罢休，残天道虽说人多势众，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魔功。
魔功让残天道弟子变得行事极端，如果一旦有强大压力的话，会变得疯狂。
一旦疯狂，离灭亡就不远了。
坤山圣教如果疯狂报复，残天道无力还击的话，就离崩溃不远了。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会觉得是笑话。
在人们眼里，残天道怎么说也是近万人的大宗门，高手如云，横行一方，即使比不得三大宗，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样的大宗，如此实力，竟然会如此轻易崩溃，别人肯定不会相信。
李莺却一直保持着清醒，对残天道的弱点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魔宗其他五道，与残天道也差不多。
看似强大，却又脆弱。
否则，她堂堂残天道的少主，何必要进朝廷的绿衣内司受这那委屈遭这个罪。
就是为了给残天道找一个稳固的靠山，有一根支柱，从而能彻底稳住人心。
一旦能够投靠朝廷，被朝廷彻底接纳，她成为朝廷之中的权贵，整个残天道的人心都能稳固下来，即使遇到挫折也能心定神宁，不会崩溃。
法空笑了。
李莺看他竟然笑了，恼怒的瞪他一眼：“大师，这可是关乎我们残天道生死存亡的！”
法空摇头笑道：“放心吧，你们残天道没那么容易灭。”
李莺哼道：“如果真是他们有独特心法隐藏我们的感应，那我们就成了瞎子，任凭他们剿杀！”
“残天道没那么弱，更何况，他们坤山圣教也未必那么强，朝廷能让你们被灭？”
“朝廷？”李莺发出一声轻笑。
法空笑道：“你觉得朝廷拿他们无可奈何？”
“如果有办法，坤山圣教也不至于发展到如今这般强大了。”李莺淡淡冷笑：“就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坤山圣教成为了庞然大物，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法空摇头道：“其实未必如你所想，毕竟朝廷也是有钦天监的。”
钦天监通过观察天相，从而预测吉凶。
平常人可能觉得钦天监是忽悠，是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法空却知道钦天监是有真本事的，他们确实有这般能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能看到天下运势。
只是世间的事，并不是能看透便能改变的，尤其是整个朝廷，有时候明明知道却偏偏没办法改变。
如果说钦天监没有看到坤山圣教的威胁，他是绝不会相信的，可为何一直按兵不动，任由坤山圣教壮大，他便不明白了，想必有更深层的用意。
当今皇帝可不是昏君，反而英明神武。
“钦天监……”李莺又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好奇看向她。
李莺冷笑道：“钦天监有什么用？皇上根本不听钦天监的。”
法空眉头微挑。
李莺道：“想想看吧，钦天监的老监主竟然是禁宫供奉，为何不逍遥自在，颐养天年？”
“难道还有什么秘闻？”
“哼哼，反而钦天监就是废了，根本不济事的。”李莺摇头道：“这其中的内情就不能多说了，免得惹麻烦。”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还真不知道钦天监与皇帝的微妙关系，看来是有不轻的矛盾冲突。
得跟宁真真打听一下。
宁真真的师祖妙音神尼同样是禁宫供奉，应该知道这内幕，他很好奇这一条内幕。
隐隐觉得与自己相关。
李莺黛眉再次蹙起，叹一口气：“坤山圣教如此处心积虑，杀陈铎竟然是为了对付我。”
“也未必全是为了对付你。”法空道：“毕竟要对付你，直接杀了你便是，凭他们现在的手段，杀你并不难。”
“……”李莺蹙眉不说话。
她是极不服气的，可法空既然这么说，恐怕并不是信口而言，一定有其依据。
法空道：“实在不成，先把这女子捉住了，好好审一审。”
他其实不想现在就捉，反而想留着看看，天眼通与心眼随时能盯着她观察。
通过观察，说不定找到别的线索，甚至紫阳阁的线索。
“能审出什么？”李莺叹一口气。
她有经验，坤山圣教弟子捉了也没用的，白费力气甚至白白折损人手。
可不审出来她用的什么办法，则整个残天道危矣，甚至魔宗六道都危矣。
如今只能希望法空有办法，能撬开那香菊的嘴，能弄清楚新的掩饰之法了。
法空沉吟一下，缓缓道：“这样罢，先暂且不动她，我会观察看看，硬审不如慢慢来。”
“……那就有劳大师。”李莺起身合什一礼。
法空摆摆手。
恰在此时，破空声响起，楚祥一手提一人从天空落到法空的跟前，片尘不惊，沉声道：“大师，人捉到了！”
法空合什一礼，看向楚祥手中的两人。
两个都相貌不俗。
两人年纪轻轻便是宗师，是禁宫护卫，当然是是身世不凡，都是忠良世家。
所谓忠良世家，自然不会是寻常普通家，家族往往非富即贵，娶的女人自然也是美貌不俗，数代改善之下，孩子也不会有太差的相貌。
一个俊美，一个阳刚，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此时已经昏迷不醒，被楚祥提溜在手上。
法空一眼便认出两人，俊美的是赵明泽，阳刚的是秦玄清，两人都是杀楚灵的凶手。
两人的剑法都不俗，一剑枭首，然后施展了碧血化生诀自爆成血雾。
楚祥看到李莺在，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莺抱拳：“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楚祥颔首，对法空道：“大师，最好别宰了他们。”
毕竟是禁宫护卫，不经父皇同意就直接宰了，不管他们是不是坤山圣教弟子，都是不妥的，会惹怒父皇。
“不必杀他们。”法空道：“我先看看他们的来历。”
他双眼一下变得迷离，仿佛陷入回忆之中。
一盏茶时间过云。
法空在两人的注视下，慢慢回过神来，双眼幽深如古潭，照了照楚祥，最终叹一口气道：“找到了。”
楚祥精神一振：“哪一个？”
法空皱眉：“是一个老太监，修为很惊人，王爷，你要小心了。”
“呵呵……”楚祥笑道：“难道还能杀得了我？”
法空缓缓点头：“这一次我强行逆天改命，也给王爷你招来了杀身之祸。”
楚祥皱眉：“大师何出此言？”
法空摇头苦笑道：“这个老太监很厉害，王爷你不是敌手，而且他突然出手，你更是猝不及防。”
他看到了楚祥被击杀的情形。
这还是在禁宫之内。
那老太监须眉皆白，慈眉善目，看着宛如一个老寿星一般，原本与楚祥说着话，在前头恭恭敬敬带路，忽然朝后一甩拂尘，将楚祥脖子缠住，轻轻一绞，楚祥的脑袋便飞起来。
楚祥身为大宗师，竟然毫无抗拒之力，仿佛大人跟前的孩童一般被轻易绞杀。
法空先前看楚祥，顺风顺水，并没有杀身之祸，现在却变成了横死禁宫。
他明白这便是自己导致的。
如果不请楚祥帮忙，楚祥也不会有这杀身之祸。
所以他一直以来不想管闲事，否则就像现在这般，一件闲事扯出一堆麻烦来。
世事的运转既粗犷又精密，事与事都是扯在一起的，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时候明明是好意，却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哪一个老太监？”
“青萝。”
“是，师父。”徐青萝一直站在旁边，好像隐身了一般，此时答应一声。
她很快备好了笔墨，原本已经放在一旁，现在只是重新研好墨，递笔给法空。
法空笔走游龙，很快绘出一幅肖像画。
“老龚？！”楚祥惊讶的道：“大师，真的是他？”
“是他。”法空点头：“坤山圣教的高层便是他，鼓动刺杀十五殿下的是他，动手杀王爷的也是他。”
“……老龚，”楚祥皱眉盯着这画像，迟疑道：“大师，不会弄错吧？”
法空缓缓摇头。
楚祥看他神色郑重，心中的侥幸彻底抛开，摇头苦笑：“这老龚可是太后宫里的总管。”
法空眉头一挑。
太后宫里的总管，这权势是极为惊人了。
虽说六宫之主是皇后，可太后的地位更胜一筹，只是职权没有皇后大罢了。
身为太后的总管，在宫中可谓是畅行无阻，知道太多的隐秘。
这坤山圣教对禁宫的渗透已经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了？
法空现在也不由的怀疑，这到底是皇上故意的纵容，还是有心无力，没能发觉？
如果真是故意纵容的话，那皇帝的心也太大了，禁宫被渗透成这样，他的安危不说，皇后与皇子及公主的安危就难说了。
“如果真是老龚的话，那真要马上动手了。”楚祥叹口气道：“否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太后可是不会武功的，而且护卫也并不严密。”
法空缓缓道：“确定是他。”
“……好，那我便禀明父皇，直接捉拿！”楚祥咬咬牙：“他修为比我高，忽然出手的话，还真有可能杀掉我。”
法空双眼再次射出深邃幽光，照了照楚祥，皱眉道：“如果禀报皇上，这老龚会提前知道消息，逃之夭夭。”
“有父皇身边有内鬼？”
“……是。”
“……那我自己找老秦吧。”楚祥沉声道：“跟老秦联手除了他。”
法空双眼深邃，幽光再照楚祥。
楚祥殷切的看着他。
李莺看得暗自摇头。
自己请他施展一次神通，就得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而帮信王施展神通，却毫不在乎施展多少次。

第0282章 否决
法空摇摇头。
楚祥忙道：“跟老秦联手也除不掉他？”
“除不掉。”
“那……”
“看来只能禀明皇上了。”法空道。
“父皇……”楚祥露出苦笑。
法空静静看着他。
楚祥道：“父皇对大师的天眼通是不怎么相信的，上一次的事，父皇直接驳回，让我好好做事，别听风就是雨。”
法空能找得到坤山圣教的总坛，但攻入总坛需要足够多的高手，尤其是大宗师。
楚祥跟皇上禀报，请求调动三大宗的大宗师们一起攻入坤山圣教总坛，被皇上断然否决。
并批评他是异想天开，太过轻信他人。
且告诫他一家之言不可采。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他对皇上的独断专行很不满，可皇帝便是皇帝，他即使竭力争取，甚至吵起来，还是没办法改变皇上的决断。
他一直没好意思跟法空说这件事，正想办法劝服皇上。
可惜进展甚微，甚至惹怒了皇上怒斥了他一通。
法空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如此的话，不禀明皇上，那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最近不要入宫。”法空道：“说不定他忍不住……”
他说着话，深邃如古潭的双眼继续盯着楚祥看。
最终轻轻点头：“他确实会忍不住出宫来刺杀王爷你。”
“这是非要杀了我？”楚祥道。
法空若有所思：“看来不仅仅是为了私仇，应该还是因为王爷你自己。”
信王虽然不受宠，可他是九门提督。
“他如果敢来的话，那就让他有来无回！”楚祥哼道。
法空沉吟道：“大宗师……”
他在想，自己的定身咒威力是越来越强，可仍旧对大宗师的束缚时间很短。
关键是自己还没能踏入一品。
一品距离自己只差了一层纸，轻轻一捅就能捅破才对，可还是没能捅破。
金钵的妙蕴让自己对天地世间的运行有越来越多的妙悟，却还是没能彻底明心见性。
差了这一点儿，令定身咒的威力差了很多。
他忽然结不动山印。
楚祥顿时觉察到浩瀚力量降临，束缚自身，于是情不自禁的轻轻一挣。
没能挣开。
再凝神一挣。
还是没能挣开。
这浩瀚力量确实惊人，坚凝纯粹，宛如铁板一样把自己死死固定在原地。
法空道：“王爷试试能多久脱困。”
“嘿！”楚祥吐气开声，双眼怒凸，衣衫猛的如皮球般鼓起。
“砰！”炸响声中，楚祥松一口气。
终于挣脱了这无形的束缚。
法空道：“王爷，再来。”
他结不动山印，再施定身咒。
“砰！”楚祥身体再次传来闷响，衣衫猛的鼓起然后慢慢平伏下去。
法空沉吟着点点头：“王爷你的修为估计与那老龚差了一半，然后再加上我的定身咒，可以一试。”
通过再次试验，定身咒又变强了，还是可以困住一品高手片刻的，须臾之间足够以弱胜强了。
“我们两个？”楚祥道。
法空点点头：“我们要抢先动手，否则胜负难料，在他猝不及防之际出手。”
“可是大师，我们两个的话……”楚祥迟疑：“太冒险了吧？”
大宗师的护体罡气是极坚韧的，而且法空不到大宗师，没办法交手，只能用定身咒辅助。
自己在短时间内恐怕破不开老龚的护身罡气。
法空缓缓道：“足矣！”
“……行。”楚祥见他如此，只好咬咬牙。
法空大师算无遗策，既然他说足矣，那就冒险一试罢。
李莺轻声道：“大师，要不要我帮忙？”
此举既交好法空，也能交好楚祥，信王虽然马上便要倒霉的样子，所有人都知道最好别沾上信王，可她却是蠢蠢欲动。
不冒险一搏，残天道的出路何在？
这个老龚应该是坤山圣教的高层，灭掉一个，对坤山圣教来说便减一分威胁。
当然，如果能从老龚这里有所得，那就更好了。
她已经摸清法空的脾气。
想从法空这里得到好处，那就要付出足够的诚意，出手帮忙也算是诚意。
而且还是冒险出手，更是诚意十足。
楚祥看向李莺。
头一次正眼打量李莺。
先前李莺跟他行礼，他只是敷衍似的回礼，纯粹是看在法空的面子上。
换了在别处，他根本不会搭理。
他对于女人是向来敬而远之，尤其是李莺这般绝色美人，更是能避多远就多远。
法空摇头：“李少主，这一次对付的是大宗师，而且是顶尖的大宗师。”
李莺道：“我不行的话，可以找我们道中的大宗师，至少能调来五个大宗师。”
“……算了。”法空道。
楚祥笑道：“大师，这位是……？”
“残天道的李少主。”
“残天道……”楚祥摇摇头。
对付老龚是先斩后奏，虽然不能杀，但动手已经是大忌，毕竟是内廷之人。
自己还好，如果是外人对内廷之人出手，那麻烦就大了，一定被内廷所针对。
即使这一次哑巴吃黄莲，可内廷之人都是些小心眼，一定会记恨在心。
他们是父皇的身边人，有时候偶尔一句闲话，就无形中上了眼药。
如果联合残天道的高手对付老龚，那自己便是自讨苦吃，一定会群起而攻之。
残天道也要跟着倒霉。
不过法空大师则不同，父皇对法空大师本就不怎么待见，内廷之人甚至不敢在父皇跟前提起法空大师。
李莺见楚祥不答应，看向法空：“大师……”
法空道：“李少主，如果真答应让你帮忙，那便是坑了你们残天道，我们要对付的是内廷之人。”
李莺轻轻点头：“我知道。”
法空眉头一挑。
原本还以为李莺不知内廷的厉害，她却是知道的。
这就难能可贵了。
李莺道：“我知道对内廷之人出手是大忌，可比起被内廷惦记，大师你的安危更重要。”
法空失笑道：“李少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莺这话说得太直白有拍马之嫌，但她双眼澄澈，神情诚恳而平静，毫无谄媚之意。
他听明白了李莺的意思。
这是劝自己别冒这个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而且，她的重要不是自己，而是的神通，比起内廷的敌意，自己的神通对残天道更重要。
没有自己神通相助，残天道能不能过得了眼前这一关都难说，哪顾得上内廷？
李莺抿嘴笑笑。
法空大师是聪明人，不会误会自己的意思。
楚祥笑道：“李少主的好意，本王也心领了，不过此事确实不宜外人插手。”
他目光在法空与李莺之间流转，嘴角挂着一缕奇异笑容。
“是。”李莺知道还是因为身份，自己魔宗残天道的身份让信王爷有所顾忌。
楚祥看向法空：“大师，那我们就试一试？”
法空缓缓点头：“王爷务必一击而杀，不能让他施展碧血化生诀。”
最关键的是这老龚的记忆之珠。
“没问题。”楚祥沉声道：“大师给我争取两次呼吸时间，我足以调动全部力量。”
法空缓缓点头。
“那我便把他们送回去。”楚祥道：“送到内廷。”
法空合什。
楚祥冲李莺轻颔首，一跃而起，提着赵明泽与秦玄清翩然而去，消失不见。
李莺不解的看向法空。
这位法空大师谨慎求稳，绝不轻易冒险，可谓是极怕死的。
可这件事显然是冒险之举，禁宫的老太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即使是坤山圣教的高手。
而且还是大宗师中顶尖高手，对法空大师来说太危险了，为何还要冒此奇险？
法空道：“这老龚身上说不定就蕴含着他们隐藏之法，有利于你们破局。”
“真有可能？”
“他修为如此之精绝，而且年纪这么大，还在如此腹心之地，很可能是坤山圣教的高层。”
“坤山圣教高层会离开总坛，来到禁宫潜伏，做这种危险之事？”
一般的高层都不会冒这种险了。
潜伏的往往都是有野心不甘平庸的小卒子，想以命搏一个大功，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别的高层不会，但坤山圣教……”法空摇头：“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慕容师还是坤山十二星主之一呢，地位绝对不低，还不是从小潜伏于魔宗澄海道中。
“真不需要我帮忙？”李莺问。
法空摇头。
“……好吧，那我便等大师的好消息了。”李莺合什一礼，告辞离开。
徐青萝看着她消失，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法空。
法空道：“怎么了？”
“师父，你真要跟大宗师交手？”徐青萝担忧的道：“而且还是太后永和宫的总管？”
法空点头。
徐青萝道：“那皇上会不会怪罪？毕竟可是位高权重的总管啊，……便是皇上不追究，太后那边也不会罢休的。”
太后会心里不舒服，不管这个总管是不是内奸，动手也是自己动手，而不是劳烦别人动手。
对永和宫的总管动手，那无异于打太后的脸，太后再宽和也不会罢休的，否则，永和宫的人会怎么想？
“那只能想办法把太后的病治好了。”法空道。
一件事缠着一件事，为了对付坤山圣教，自己付出的辛苦太多了。
所以一定要把坤山圣教灭掉的。
否则对不起自己这一番辛苦。
“怎么治？”徐青萝好奇的道：“师父你不想进禁宫，皇上也不会让太后出来的。”
“只能通过十五殿下了。”
“神水？”
法空缓缓点头。
如果只是慢性病的话，神水应该足够了。
但太后的饮食绝对是严密监视的，神水很难被太后喝到，这便要楚灵出动。

第0283章 太后
自己只要跟楚灵一说，依照楚灵的脾气，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照办。
楚灵天性灵动，可脆弱的身体压制了她的天性，一直压抑再压抑。
现在身体一好，压抑的天性顿时报复性的释放。
所以她灵动而无拘，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做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皇上与皇后又宠爱，不忍苛责，更助涨了她的天性。
要是换了别人，给太后喝神水，一定会顾忌皇上与皇后的愤怒，会想一想事情的后果。
如果喝了神水出现异常，甚至病情加重，那怎么办？
一旦有这怀疑及犹豫，就会生出宁肯无功也要无过的心思，放弃给太后喝神水。
反正不是自己病，罪也不是自己受。
为了别人而冒性命危险，太傻太不值。
楚灵却不同，她现在对自己深信不疑，敬服不已，对神水也敬服。
而且她也有孝心，一直在想给太后找到医治之法，现在告诉她神水可以缓解，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偷偷给太后用。
甚至不用自己说，说不定楚灵现在已经给太后用了。
法空没用金睛看禁宫。
否则，他能看到楚灵正站在永和宫内低头乖乖的受训。
永和宫是太后所居，位于禁宫偏西，宫前是御花园，宫后是后花园。
宫内富贵典雅，隐隐有岁月沧桑感。
永和宫寝殿。
九个彩衣宫女在殿内小心翼翼的不出声，气氛压抑。
皇后正坐在凤榻边沿，坐在一个雍容的老妇人跟前，扭头怒气冲冲的骂着楚灵。
“死丫头，你胆子也太大了！”皇后高耸胸口剧烈起伏，恼怒的瞪着她：“谁给你的胆子，啊？谁给你的胆子！”
楚灵垂头低声嘀咕：“我不是看皇祖母咳得厉害，太遭罪了嘛，那些御医们个个顾忌父皇的态度，不敢用神水，明明神水就能缓解祖母咳嗽的！”
“你怎知能够缓解？如果加重了呢！”皇后声音陡的抬高：“啊？如果加重了呢？！你懂医术还是御医们懂医术！”
楚灵撇撇红唇。
皇后对面的雍容老妇人摆摆手，笑呵呵的道：“灵儿这丫头也是一片孝心，别再训她啦。”
老妇人头发浓密，银白发亮，脸庞红润有光泽，双眼明亮，看起来约有六十余岁，精神矍铄。
她笑呵呵的，慈眉善目，怜爱的打量着楚灵。
“母后——！”皇后忙道：“这丫头太大胆了，竟然敢偷偷用神水煮粥给母后你喝，万一真引起你病情加重，那怎么得了？”
“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嘛。”太后摆摆手笑道：“如果不是灵儿丫头，我现在还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如死了舒服呢。”
“母后——！”皇后嗔道：“这是什么话，你身子这般强健，长寿无疆，说什么死啊死的！”
“好好，不说便是。”太后招招手：“灵儿丫头，过来坐下，皇后你让地方。”
皇后无奈的起身让开榻沿，站到床头处。
楚灵顿时露出笑容，上前拉住太后的手：“皇祖母，现在舒服多了吧？”
“托灵儿你的福，舒服多啦，我觉得再来这么两三次，就能彻底治好喽。”太后摸着楚灵的玉手：“还是灵儿丫头你有孝心。”
“我喝过这神水，所以知道它神奇，当初我的病多重，身子多弱，不照样喝神水喝好了嘛，祖母你的病比起我的，那就差远啦，喝神水肯定能治好的。”楚灵得意洋洋。
“这神水当真是好东西。”太后慢慢点头：“她们这些人呐，个个都瞒着我。”
她是不知道法空的。
皇上早已吩咐过，不准在永和宫提一句和尚之事，不准谈论高僧。
没有人敢违背。
即使皇后也不敢提。
御医们更不敢提，他们都看出皇上对法空的忌惮，自然不会自讨没趣的提起神水。
楚灵道：“皇祖母，你怨也要怨父皇，是父皇不准他们提法空大师也不准提神水的，法空大师每天送我跟母后一坛神水，父皇还很不满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皇后狠狠瞪她一眼。
这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这话甚至敢在皇上跟前说，毫无顾忌，口无遮拦。
偏偏皇上还就吃这一套，被气得脸色铁青，照样不会真动火气罚她。
这就更助涨了她的娇纵，自己说也没用。
想到这里，皇后无奈的摇摇头。
“你们每天都有一坛神水？是一人一坛呢，还是两人一坛？”太后笑呵呵的问。
“当然一人一坛喽，皇祖母你也想要吧？我让法空大师加送一坛就好。”
“这神水不是寻常之物，这般索取……”
“皇祖母放心，法空大师不是小气的人，不过一坛神水而已，还是献给皇祖母你的，一定愿意的。”
“要不然，还是买吧，我又不缺银子。”
“母后。”皇后忙道：“就让法空大师送吧，就不必买了。”
“皇上会说话的吧？”太后笑呵呵的道：“他最痛恨这种事了，肯定要怨我。”
“皇祖母，真要买，买不起的。”楚灵压低声音，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吧，出去吧。”
太后笑呵呵的摆摆手。
一旁伺候的九个彩衣宫女轻盈退出。
“这神水如此神效，想必是不便宜的，不过银子我还是不少的。”太后笑呵呵的道：“有这病咳得难受，喝了这个就管用，比喝药强多了。”
良药苦口，这种苦是真的太苦了，每一次喝药都是痛苦，药一下喉咙就忍不住往上呕，呕出来还要继续喝，简直就是活受罪。
喝神水不喝药，花点银子也是值的。
楚灵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皇祖母，这么一瓶，一百两银子，我跟母后的坛子能盛一百多瓶，真要拿出去买，一万两银子有的是人抢。”
“一万两一坛？”太后的笑容僵住。
楚灵点点头：“这还是法空大师良心价呢，很多人都盼着涨价，可惜一直没涨。”
太后的笑容化为苦笑：“还真付不起这银子，一天一万两，就是把这永和宫拆了也喝不了几天呐。”
“所以让法空大师送便是啦，不用买。”楚灵嘻嘻笑道：“他也没想多赚钱，要不然何必每天卖一百瓶，就是卖五百瓶，也照样会抢，皇祖母，它最重要的功效不是治病，是抹脸的……”
她随即滔滔不绝的展示了一番神水的奇妙。
太后恍然大悟的看向皇后：“我说呢，看着皇后你一天天变年轻，还以为是我老眼昏花了呢，原来是神水。”
皇后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光滑的脸庞，吹弹仿佛可破，甚至胜过自己年轻时候：“每天喝它，再加上洗脸用，确实神效。”
“看来这法空大师确实是神僧。”
“又祈雨，又治病，这还不是神僧怎么算是神僧？”楚灵笃定的点点头，随即轻笑：“嘻嘻，父皇不是厌恶这些嘛，结果还封了大师法主的尊号，还给金刚寺外院写了额匾。”
皇后解释道：“母后，城外曾有一场大瘟疫，被法空大师悄悄的化解掉，所以才下此重赏，祈雨、救人，皇上是不会给赏赐的，说是法空大师别有用心。”
楚灵道：“反正父皇看谁都是别有用心，居心叵测，没有一个好人。”
“你这丫头，别气你父皇！”皇后拍下她肩膀。
楚灵惨叫一声，忙摸着肩膀。
太后嗔怪的瞪一眼皇后。
皇后无奈的摇摇头。
根本没使劲，这小丫头大惊小怪。
太后呵呵笑道：“丫头，跟我说说这位法空神僧。”
“皇祖母，我可不敢说，要不然父皇肯定要骂我了。”
“他骂你，我就骂他！”太后笑着摸摸楚灵肩膀被皇后拍打处，笑道：“我会提前跟他说，不准他骂你。”
“皇祖母，其实也没什么的。”楚灵道：“就是法空大师身负佛门神通，精通佛咒，可惜他对禁宫敬而远之，不肯进宫，我请他帮忙治皇祖母你，他没答应。”
“那是法空大师知道你父皇的态度。”皇后没好气的道：“以为跟你似的傻兮兮的？”
“母后，我哪傻了！”楚灵不满。
皇后哼一声。
太后笑道：“原来是有神通的神僧，可惜不能当面瞻仰其风采。”
她知道皇上为何不让别人提起高僧，是怕自己召高僧进宫一起参研佛法。
皇上不喜欢这些和尚，不喜欢一切装神弄鬼之事，从来主张是人定胜天，战天斗地。
不过从前的高僧，所谓的神通确实是骗术，是迷惑人的小把戏。
现在这位法空神僧显然是真神僧的，可惜不能召进宫里的，否则激起皇上的怒火就是害了这位法空神僧。
“皇祖母，法空大师相貌寻常，也没什么可看的。”楚灵摆摆玉手笑道：“喝他的神水就行，看他什么样，会失望的。”
“灵儿丫头，你见过他后失望啦？”
楚灵点点头：“还以为应该是天人之姿的，结果很寻常普通，甚至不如皇兄他们。”
“你呀……太年轻。”太后笑道：“真有大本事的，往往看着都很寻常的，你父皇难道就不寻常啦？”
“嘻嘻，这倒也是。”楚灵笑道：“父皇的相貌也是一般。”
皇后又剜她一眼。
楚灵道：“皇祖母，我今天的神水用完了，明天再给你喝一碗粥，一定会好的。”
“好。”太后痛快的答应。

第0284章 补采
皇后狠狠剜楚灵一眼，看向太后，柔声道：“母后，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母后你毕竟是第一次喝神水……”
“神水这般好，灵儿喝了不要紧，老身喝了怎就会不舒服？”
“母后，灵儿跟你的病情不同，不能一概而论的，万一真有不妥，赶紧跟御医说，不能拖延的！”
“没有不舒服，反而很舒服，好久没这么舒服啦。”太后摇摇头，起身撂开锦被，便要下榻。
楚灵忙上前帮忙。
皇后忙道：“母后！”
太后没好气的道：“我下来走走，一直躺在榻上，都快发霉了！”
“可是……”
“我感觉好得很，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只不过咳嗽几声罢了，其他的没有大碍。”
皇后又狠狠剜了一眼楚灵。
这丫头不但不劝一劝太后，反而顺着太后，净会一味的讨太后欢心。
楚灵弯腰给太后穿好靴子，笑嘻嘻的扶着太后下榻，慢慢走出寝宫。
外面阳光正好。
深秋的阳光明媚，清亮。
天空湛蓝。
太后因为咳嗽已经卧榻数日，寝宫在这个季节很阴冷，而偏偏还没到生火龙烧炭的时候。
这时候一晒太阳，顿时觉得浑暖融融的
她不由露出笑容。
“皇祖母，我们去前花园呗。”
“好，听灵儿丫头的，就去前面花园。”
在宫外静候的几个彩衣宫女簇拥下，三人来到了前花园。
花园里有三棵古树，三个大汉合抱粗，仅留下了半截树身，是被雷电所劈断，焦痕明显，但在焦痕处又生出了新的嫩芽。
他们来到假山上的一座小亭里，可以俯瞰整个御花园的景色，可以看到湖水看到假山看到松林。
深秋的御花园有几分萧瑟之意，这是天地之机，人力难以改变。
往常时候，太后在这个季节不会过来这园子，人老了就不想看到这种肃杀之相。
今天却心情好，觉得景色不错。
皇后这一路上小心翼翼，仔细观察着太后的脸色，看她脸色红润，没有气喘之相，长长松一口气。
神水确实极神效。
如果是从前，没喝神水时，走这几步，太后便要呼嗤呼嗤剧烈喘起来。
脸色会煞白，然后开始咳嗽不止，一口气能咳嗽上半天，甚至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种咳嗽真能让人发疯。
她知道太后是何等的痛苦，御医们使出浑身解数，服药是很难服药的，又是运气，又是运针，才能勉强镇压下来。
但这个过程也要持续两三个时辰，才能慢慢镇压下来，这两三个时辰已经足够遭罪的。
即使镇住，可能稍一动弹，马上又是剧烈咳嗽，小心翼翼如走悬崖边一般的感觉。
而如今，太后却是毫无异状，没有咳嗽的征兆。
太后感觉，简直就是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所以对楚灵这个勇敢大胆又有孝心的孙女格外的疼爱，越看越喜欢。
楚灵天性灵动，机敏，一旦想讨好一个人，能顺着把话说得让人心花怒放。
一时之间，小亭里欢声笑语一片。
“灵儿，你再跟我说说法空大师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皇祖母，我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路上碰到的，另一次是去金刚寺外院，不太了解呀，……不过觉得他人挺不错的，没有那种恃才傲物的狂态，虚怀若谷。”
“灵儿，我想问问法空大师的神通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吧。”楚灵歪头想想：“这么多人觉得是真的，难道他能骗过所有人？”
皇后低声道：“母后，也有传言说他是骗子，不过既然皇上给了他尊号，恐怕不假。”
“嗯，皇帝的眼光还是准的。”太后点点头：“可惜，不能请他过来讲一讲佛法。”
“皇祖母，你是想让我探探他的口风，是不是？”
“鬼机灵！”
“嘻嘻，皇祖母放心，我会问一问的，不过嘛，我觉得他对禁宫还是怀有戒心的，不想靠近。”楚灵实话实说，免得给太后过多的期望，最终失望也越大：“不过皇祖母，我听他说，他正要建一个小西天极乐世界，人死之后，留在他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就跟活着没什么两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哦——？”太后顿时感兴趣。
到了她这个年纪，对死格外的敏感，也格外恐惧，当然想活得更久。
笃信佛法，也是为了身后之事准备，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享受到了，希望下一辈子能够有一个好的日子，或者能去西天极乐世界。
楚灵道：“我看他是想探探父母的口风，嘻嘻，如果父皇不允，他可能就不建了。”
她天赋机敏，即使当时没有领悟法空的意思，后来一想也就回过味儿来。
“这件事靠谱吗？”太后问。
楚灵摇头：“那我便不知道了，皇祖母，我过两天过去看看，不过还是要父皇先答应才行。”
“嗯，我会跟皇帝说说。”太后道。
……
法空吃过晚饭，负手在荷花池上踱步，心眼已经打开，看到了妙春楼里香菊。
法空对她极为好奇，想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这个坤山圣教弟子是不是真要接客。
结果发现，香菊却是精擅幻术。
过来找她的恩客是个中年男子，与她喝几杯之后便神魂巅倒，然后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法空不由的感慨香菊姑娘的招数厉害，动作妩媚勾魂荡魄，真没有几个男人能招架得住。
几句话就会被她灌醉，迷迷糊糊中昏睡过去。
她轻松的将恩客扶到床上，剥去衣裳，然后一手心贴到恩客的眉心处，一手心贴到自己的眉心处。
她很快脸色红润，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浑身轻轻颤抖。
然后慢慢的收回双手，结印放在丹田处，跏趺而坐一动不动，竟然宝相庄严，有几分圣洁之色。
法空顿时更加好奇。
这是在修炼某一种奇功，看她肌肤晶莹如玉，宛如有宝光在皮肤下流转，显然是采集了这恩客的某些力量，然后纳入己身，强化自己。
这是什么奇功？
一个时辰之后，这恩客醒来，脸色苍白宛如虚脱，似乎要大病一场。
但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笑容，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尽管香菊已经不见踪影，他还是笑容满面。
法空摇摇头。
显然，这男人是陷进了幻境之后，一场春梦了无痕。
从消耗来说，比真正的云雨更消耗精气神，所以他会以为自己疯狂了一把，销魂了一晚。
法空摇摇头。
采补之术。
香菊练的是采补之术，没想到坤山圣教弟子还练这种邪术，类似于大永的长春功了。
练这种邪术者，乃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坤山圣教还真是够疯狂的，就不怕人人喊打，不讲究聚拢人心？
真不知该说是短视呢，还是疯狂好。
而此时，香菊姑娘已经在接第二个恩客，在另一间屋子里，正与一个青年喁喁而语，柔情蜜意。
这青年也是一幅酒色过度的模样，脸色苍白，眼袋泛青，明明年纪轻轻却一副弱不禁风之相。
法空一边负手踱步，一边观照，看着这位香菊姑娘故伎重施，很快将这青年灌醉放倒到床上，然后又一番采补。
虽说她的采补之法没有那般淫邪，可采补便是采补，损人利己，便是邪术。
随着她的采补，她修为确实涨了一大截，比起一般的修炼奇才来说，胜过十倍。
依照她这般进境之速，如果没有关碍的话，恐怕十几天功夫就能跨进宗师了。
这香菊姑娘原本便是天元境界了。
但这样的邪术，宗师之境难道没有关碍？
法空是不信的。
所以这香菊姑娘想踏入宗师恐怕没那么容易，不知道又有什么怪招。
他笃定香菊绝不会规规矩矩按步就班的打破关窍的，一定有取巧之法。
他倒是想看看。
因为他也只差了一点点，如果有这样的秘法，学会了说不定能助自己更快踏入一品之境。
踏入一品，才算是真正有立足之力，不必再依靠师伯祖慧灵的庇护。
甚至不必再对禁宫有那么大的戒惧。
是现在杀掉直接夺得她记忆之珠呢，还是继续留着这个香菊，看还有没有其他收获？
法空负手踱步之际，在思索这个问题。
最终还是决定留下看看，看会不会有意外的收获，看她能不能破开关窍踏入宗师。
说不定这期间还会有别的坤山圣教高手找上她，利用她这个鱼饵说不定能钓出更多的鱼。
他想到这里，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古潭，隔着数里之远，幽幽照在香菊身上。
天眼通。
天眼通所见，她在五天之后踏入了宗师境界。
这比他判断的更快几天，看来她的修炼是厚积薄发，越来越快。
这五天之中，她吸纳了二十五个男子的精气神，当真是又密又快，急不可待。
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人找她。
甚至十天之内都没有人找她，直到她在第十天的晚上刺杀李莺而身亡。
十天之后的夜晚她去刺杀李莺，结果被李莺识破了行踪。
她从而由暗杀改为了强杀，却被李莺一剑斩杀。
法空看到了李莺武功的精绝，没用天残掌，用的是精妙绝伦的剑法。
剑如电光一闪便杀了香菊，香菊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毙命身亡，甚至没来得及施展碧血化生诀。
她原本的打算是试一下李莺的深浅，待与李莺激战时，忽然施展碧血化生诀，猝不及防，没想到李莺的剑让她猝不及防。

第0285章 钦天
法空摇头感慨。
先前还是小瞧了李莺的修为。
李莺的修为看似是宗师，距离大宗师还有一段很远距离，可真正的杀伐之威力却是惊人。
宁真真如果跟李莺性命相拼，你死我活的话，绝对挡不住李莺。
刚才那一剑，宁真真恐怕就避不过。
归根到底，宁真真经历的厮杀还是太少，毕竟还是年轻。
李莺可谓是真正从血雨腥风里硬杀出来的，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搏命。
这也可能是残天道与明月庵对弟子的培养方式不一样，残天道在魔宗六道之中，就像金刚寺在大雪山宗中的地位，以莽强闻名。
法空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一剑，摸索着自己的光头，细细的思量如何破解。
这一剑是大有名堂的，可惜天魔秘典中并没有这般剑法，残天道中诸武功也没有这般厉害的剑法。
那便是李莺独有的剑法，可能是她奇遇而得的精妙剑法，实在不逊色于神剑峰的剑法。
他现在剑法也精绝，看到如此精妙剑法，便忍不住想破解，或者吸纳进自己的剑法之中，就像书法高手看到别的书法，总想吸纳其精华融入自身。
法空研究透了这一剑之后，再次想起自己先前的犹豫，也做出了决定：既然李莺会杀了香菊，那自己也不必动手，能少杀人就少杀人。
有因必有果，杀人便会有杀人的因果。
到时候直接跟李莺问这个香菊的尸首，施展一下大光明咒便是了。
得其记忆，看看到底是如何这么快破开宗师关碍的，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他收回了目光，负手在月光下踱步。
他天眼通没有停止，看向了宁真真，发现宁真真正在月下而立，显然是在等自己。
他一闪身，出现在宁真真的跟前。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一轮明月当空照，清辉落在她身上，更增添了几分出尘之气，如同广寒宫的仙子。
“师兄。”她露出浅笑，如霁雪初晴。
法空笑着点头。
两人来到屋内，茶已经煮着。
红泥小炉汩汩冒着白气，淡淡茶香飘荡。
宁真真斟了两盏茶，推给法空一盏，轻声道：“师兄，我打听出来了。”
法空精神一振，揭开盏盖吹吹气，看向她。
法空已经托她跟妙音神尼打听一下钦天监与皇上的纠葛。
这种事，不是宁真真打听，妙音神尼绝对不会多嘴，自己这个神僧在妙音神尼跟前是没用的。
宁真真看了左右一眼，压低声音：“钦天监与皇上确实不和，是因为皇上在夺嫡的时候，曾被钦天监的监主断言必败，而且跟先皇说皇上乃贪狼降世，杀性太重，不宜为君。”
“……所以被皇上记恨上了？”法空疑惑。
奇怪，钦天监怎会在这件事上插手？
这显然是超出钦天监的职权范畴了，手伸得太长。
“这其实也是因为钦天监的内部争斗。”宁真真轻声道：“现在的老监主与现在的监主其实不是师徒，而是师兄弟，老监主原本是倾向于皇上的，可后来老监主犯了大错，监主之位便被夺，如今的监主因为老监主而迁怒于皇上，于是便跟先皇说了那番话。”
“监主既然得罪了皇上，竟然还能继续呆在监主之位上？”
“钦天监的监主不是皇上任命的。”宁真真轻轻摇头道：“很奇妙吧？”
“嗯——？”
“监主之位是由钦天监所有弟子所推举，他们不废黜现在的监主，皇上也没有权力废除监主。”
“竟然如此？”法空讶然。
“这也是太祖定下的规矩，是为了保证钦天监能够说真话说实话而不怕获罪于皇帝。”宁真真轻轻摇头：“这确实是一个极有卓识远见的规矩，可惜……”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皇权因此而被削弱，身为皇帝，竟然拿钦天监的监主没有办法，不能任免。
这确实很窝火很憋屈。
但法空不得不说，这确实是远见卓识，是需要足够的勇气与魄力才会做出的决定。
自己限制自己手上的权力，这与人性相逆，能下这个决定的太祖确实让人敬佩。
“钦天监的监主断言皇上夺嫡必败，这一条就错了，还有贪狼降世，……这话有点儿恶毒了。”法空缓缓道：“判断出错，难道这一任的监主还好意思继续做监主？”
钦天监本就是预测天下大势，如果算错了，那就损害钦天监的权威，身为监主推测有误，多数就要引咎辞位的。
“这一任的监主退位了，不再做监主，可钦天监众弟子仍旧推选他为监主，他只好勉为其难的应了。”
“……钦天监这是要干什么？”法空皱眉。
明明知道皇上不喜欢这一任监主，犯错之后就该御位，可硬生生又把他推到监主之位上。
这不就是跟皇上故意做对吗？
他实在想不出钦天监众人这么做的理由。
宁真真轻轻摇头：“钦天监的人认为，皇上夺位的手段不正，德不配位。”
“嗯——？”
“这其中又是一些秘辛啦，不宜多说。”宁真真轻声道。
她明眸顾盼，眼波流转，在灯光下美得惊人。
法空知道她的意思，怕隔墙有耳。
虽然自己心眼在，有人靠近不可能瞒过自己，可谁知道世间有没有那种奇人异士，真能瞒过自己心眼的。
所以一些话不说也好。
法空道：“总之，钦天监与皇上就是敌对了，彼此誓不两立？”
“倒是没那么严重，但皇上确实对钦天监的推衍不屑一顾，钦天监却坚持每个月推衍一次天下大势，呈报给皇上。”
“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权力，如果不呈报，他们存在的必要性也就没有了。”
“正是。”
“大开眼界，大开眼界！”法空摇头：“他们难道还想翻身，或者说，他们别有预谋？”
这件事听起来非常荒谬，可既然是妙音神尼所说，应该不假。
“他们看起来是自暴自弃，破罐破摔了。”
“未必。”法空摇头：“钦天监还是有真本事的，在皇上这件事上出差错，可能是事出有因，……有些人确实是能逆改天机的。”
“如师兄你？”
“……对。”法空缓缓点头：“我可以做到，未必旁人做不到，不能认为自己就是天下独一无二。”
宁真真慢慢点头。
法空道：“师妹，此事也要引以为戒，不要掺和进夺嫡之争中，否则，钦天监便是下场。”
钦天监何等显赫，地位超然，素为世人所钦，仿佛陆地神仙一般的地位。
结果竟然犯糊涂，妄想干涉夺嫡之争，从而导致现在的没落。
钦天监虽强，皇上不能治罪，可皇帝的态度一摆出来，群臣对钦天监也就敬而远之。
通过孤立，钦天监可谓是众叛亲离，然后名声自然受创，从而渐渐没落。
“老监主既然在皇上身边，做了禁宫供奉，难道就忍心看着钦天监没落？”
“老监主对他们这些把他投下去的同门怎会有什么好脸色，巴不得他们倒霉呢。”
“可钦天监没落，他难道不心疼？”
“估计没什么心疼的，巴不得呢。”
“……未必。”法空摇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像自己跟金刚寺。
如果自己被赶出金刚寺，可当看到金刚寺没落或者遇难，自己还是会出手相助。
不是因为感情，而是为了活得更好。
在这个世间，没有根基是不行的，而宗门便是自己的根基，是自己活着的土壤。
人力有时穷，一人之力是微弱的。
钦天监便是老监主的根，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是在等机会，或者在熬钦天监的诸弟子罢了。
钦天监弟子没有一个傻的，都是天才，当然也早看明白了，所以一直抻着，看谁先坚持不住。
“师兄，你说不掺和夺嫡之争，可你救了逸王的世子与英王的世子，又交好信王爷，恐怕已经掺合进来了吧？”
“逸王爷与英王爷相争，我不偏不倚，至于信王，你相信他能夺嫡？”
“信王爷得罪了太多人，恐怕是不行的。”
“所以跟信王爷亲近，最是安稳。”
“安稳？可所有人都知道，信王爷很快就要倒霉的，要被卸了官职做个闲散王爷。”
“那可未必。”法空摇头。
他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信王爷刚开始时候，确实要倒，群臣汹涌，恨不得马上除之而后快。
可是坤山圣教的事一出，群臣们被干扰了注意力，忘了信王爷的事。
比起坤山圣教来，好像信王爷也没那么可恶了，甚至因为他负责京城的治安，比刚换上一个新人更好，所以已经不再盯着他死咬着他不放。
再者还有自己的扶持，还真站稳了。
至少在三个月内是稳的。
原本三个月是稳的，可因为救楚灵，自己又改了信王的命，导致他有性命之忧。
“因为钦天监，所以皇上对预测命运是不屑一顾的，师兄你得小心一些。”
“嗯，我明白的，所以避免靠近禁宫，更离皇上远一点儿。”
“师祖还说，师兄你最好离钦天监也远一点儿。”
“嗯——？”法空若有所思。
他当初也隐隐觉得钦天监危险，直觉告诉他要远离，现在妙音神尼又警告。
看来并非空穴来风，钦天监为何要对自己不利？
难道是因为自己有天眼通，能看到未来，所以不利于钦天监？
法空细细思索，寻找自己与钦天监的交集。
“剩下的师祖没说。”宁真真轻声道：“但我知道，师祖绝不会轻言。”

第0286章 探查
法空沉思。
宁真真蹙眉道：“他们难道认定师兄你是威胁，所以要铲除你？”
法空道：“让我离他们远一点儿……”
“是。”宁真真道：“既然师祖说让你离他们远一点儿，想必是能杀师兄你的，不能大意，……钦天监如果一点儿实力没有，我不信皇上会任由他们放肆。”
钦天监如果不够强，甚至不需要皇帝说话，其他人就会代劳，暗中出手灭掉钦天监。
法空笑道：“也罢，那就听师叔祖的，离他们远一点儿。”
就怕到时候避无可避。
他想到这里，双眼忽然放出金光，射向钦天监方向。
当初他感应到钦天监危险之后，一直没有放下，一直在暗中观察。
可惜，钦天监外面也有迷雾笼罩，就像禁宫一般。
但现在自己的金晴可破迷障，见得真实。
钦天监外面笼罩的迷雾顿时消散，金睛所见，钦天监位于一座山峰之上，依山势而建的楼阁林立，山顶的宫殿耸峙。
这山峰有凌云之势，凌驾于诸峰之上。
法空金睛慢慢扫视。
一共有七十二楼阁，九座宫殿。
梯形田地，层层叠叠往上，或种粮食，或种蔬菜，或种药材，在月光下缓慢生长。
楼阁与宫殿皆静悄悄的，万物俱寂，唯有一些黑暗行者在悄悄行动觅食。
法空忽然凝神看向九座宫殿。
九座宫殿的殿顶皆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跏趺而坐，仰面朝天，对着明月吞吐气息。
鼻端一尺处，隐约有一团氤氲月华在流转，在扩涨收缩。
法空眉头微挑。
这是在练什么奇功？
他随即收回了目光，免得被发觉。
换了自己，有人即使在很远处观瞧自己，自己也能感应得到异样，从而追踪到目光的主人。
这九个中年男子都是一品，都是大宗师。
钦天监只有这九个大宗师？
一个小小的钦天监，竟然有九个大宗师，听起来惊人，可他推断，钦天监绝不仅仅只有这九个大宗师。
否则，不敢跟皇帝硬扛。
他们这是自给自足，自成一界，不需要外界供给，所以才肆无忌惮？
他摇摇头。
这钦天监确实危险，暂时不宜招惹。
当然，如果真有钦天监的过来杀自己，那就反杀之，施展大光明咒后便能知道所有底细了，现在不必急。
他们只是能威胁到自己，但并没动手，世间能威胁到自己的恐怕不少，不可能都一一除掉。
若自己踏上一品，能威胁到自己的便不多了。
关键还是尽快踏上一品。
宁真真好奇的看着他双眼。
法空微笑道：“金刚不坏神功练到了双眼。”
他觉得应该不仅仅是金刚不坏神功所致，自己双眼在经常施展天眼通的情况下，可能有所变异，所以功德之力一改造，才有如此异变。
恐怕其他修炼金刚不坏神功的，没有这般异相，否则早就应该有记载了。
“师兄，依照师祖的说法，皇上能避则避，钦天监能避则避，王爷们也是能避则避。”
宁真真并不担心这一番话让法空反感与不服气甚至不忿。
因为法空便是求稳求闲的性情。
“嗯，正是如此。”法空点点头。
他看一眼禁宫方向。
如果没坤山圣教，自己当然是能避则避，离禁宫远远的，不沾不碰。
但坤山圣教可不是自己避能避开的，他们已经在杀自己，避无可避，所以只能主动出击，解决了这威胁才能过自己的逍遥小日子。
随即两人又谈天说地，宁真真说了一些自己司丞上遇到的事，也谈到了李莺。
“李少主确实境况不妙。”宁真真蹙眉道：“显然是有人故意散布风声，说她能力不足，运气不好，不宜做司丞，只能做一个司吏。”
“她原本的上司？”
“上司？雪瓶道的赵梦川？”
“赵梦川……”法空颔首：“此人如何？”
“在绿衣内司的风评极好。”宁真真道：“行事认真负责，公正严明，上下一致拥戴，人望极高。”
法空失笑：“看来李少主的境况确实不妙。”
宁真真轻轻摇头：“残天道与雪瓶道是死对头，多数人都知道的，赵梦川刁难她，也没人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她有望扳回局面吗？”
“难，很难，”宁真真摇头：“除非再立大功，不过现在的大功主要是坤山圣教，可坤山圣教没那么容易对付，这个功也没那么容易立。”
宁真真明眸似笑非笑：“师兄你对李姑娘够关心的呀。”
法空道：“她是内司的，消息灵通，如果能升官，消息自然更灵通，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宁真真露出笑容。
二人谋划紫阳阁，就是为了消息。
明月庵虽然有明月药楼与明月绣楼两处产业，还有静院，可消息都是些散乱的、无序的、外围的，很难探入到朝堂部分。
自己如果想继续升官，就需要朝堂的消息，可能一条消息就成为一个重要线索，立一大功。
没有自己的耳目，立功靠碰靠运气，那就太难了。
当然，自己也可以靠法空师兄帮忙，却不想这么做，一味索取而不知付出，友情终究是要变质。
她蹙起好看的黛眉，沉吟道：“师兄，现在看，她被赵梦川压得喘不过气，暂时是很难翻身了。”
随即轻轻摇头：“其实她的运气确实不算好，只能说官运乖蹇，碰上了那么个上司。”
法空点头。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轻笑道：“师兄，如果你想帮李姑娘的话，有一个好办法。”
“算了。”法空摇头。
他知道宁真真要说的好办法是什么：挪掉赵梦川。
他却不想用这办法。
如果是宁真真碰上这样的上司，自己可以想办法弄掉对方，可李莺，那就没必要。
宁真真也没再劝，又说起了一些琐事。
半个时辰后，法空回到了自己屋子，盘膝坐于榻上，沐浴着清冷的月华。
他在思索这一天发生的事，自省一番。
天眼通看过了信王爷，未来三个月，确实没有攻入总坛，现在看来，皇上是真的不信自己。
这也是正常。
当今皇帝不会轻信任何一人，更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皇帝不下令，就调不动那么多的大宗师。
自己一人是不可能攻入坤山圣教总坛，奈何他们不得。
可明明知道总坛，偏偏没办法，这种滋味也不好受，让他很不甘心。
别说现在自己不到一品，即使到了一品，也奈何不得他们的，还是要聚力才行。
先得摸清这坤山圣教总坛的底细，以便于行动。
“林飞扬。”
“……在。”
林飞扬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打着哈欠：“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去一趟坤山圣教总坛吧，远远的，不要靠近。”
“哪儿？！”
林飞扬惺忪的眼睛一下瞪大，双眼骤然变亮：“我没听错吧？”
法空招招手。
林飞扬凑过头去。
法空左手食指点上他眉心，将坤山圣教总坛的位置发给了他。
林飞扬闭上眼，滚动的眼睑可知他眼球迅速转动着，片刻后睁开眼，双眼放光：“竟然在那里！没多远呐，我去看看。”
“切记不要靠太近。”法空道：“我随时过去找你。”
“放心，既然是总坛，那肯定很危险，我怎么可能随意深入进去？先在外面探探看。”
“去吧。”
……
第一缕金色的晨光破开浓密的晨雾，照进一片浓郁的松树林里。
林飞扬趴在一棵松树上，浓密的松针掩住他身形。
他微阖眼帘，只以余光打量周围。
这里是距离神京三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峰脚下，对面便是一座山谷。
他从外面看，这山谷怎么也不可能隐藏着那么宏伟的建筑，不可能那般奢华。
这山谷平平无奇，就是无数山谷中的一个，隐于深山，不闻于人世，没有人烟没有人迹。
可他从法空所灌入脑海的影像看，这里便是坤山圣教总坛的入口处。
这周围一定隐藏着暗桩，可自己竟然没发现。
这让他不敢妄动，趴在松树的松针里一动不动等着，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他不信这些暗桩不用换班，一直守在这里。
做暗桩是一件极为无聊极为耗神、让人精疲力竭的活，谁也不可能一口气做一天暗桩，需要休息恢复精神。
所以需要换岗。
他们只要换岗一定弄出动静，那就能找到他们的位置，至于再往后怎么做，那就是法空的决定了。
他身边忽然一闪，出现了法空。
他疑惑的看向法空。
法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走吧。”
他知道法空在施展他心通，直接在心里想道：“马上就要换岗了，就能发现他们了。”
“不必再等，现在就撤吧，免得被他们发现你。”
“……行吧。”
法空一闪消失。
林飞扬没急着走，又趴在松树里等了一会儿，毕竟都等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看到他们换岗再走不迟。
半个时辰之后，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地气蒸腾，树林里越发潮湿，还不见他们换岗。
林飞扬决定放弃，尽快回去，还要去观云楼吃早饭呢。
他不甘心的瞪一眼，一闪钻进了阴影里，消失不见踪影。
“有动静！”有人低声喝道。
“谁？”
“看看！”
三人身穿墨绿劲装从草丛里钻出，宛如三缕轻烟迅速在周围绕了一圈，最终毫无所得。
“疑神疑鬼的，没人！”
“奇怪……”
“我也感觉到有目光窥探。”
“那应该没错了，可能已经走了。”
“禀报上面，加强戒备。”
“是。”
林飞扬贴在一棵树后，脸色极难看。

第0287章 欲来
他没发现这些人，可这些人竟然发现自己了，自己这双眼睛也太不管用了吧？
他们竟然是隐藏在草丛里的。
可草丛那么矮，他们是怎么藏住的？
如果挖坑，草丛就不会那么茂密了，根被挖了还能长得那么茂盛？它们又没有神水！
所以他们是怎么藏在草丛里的？明明个子都不比自己矮，难道一直蹲在那里？
蹲也蹲不下。
他们钻出来的草丛只有一只胳膊高，即使蹲着也能露出身形来。
他一时之间还不急着走了，要继续研究一下到底怎么回事，非要破解开不可。
他正在琢磨，脑海里响起法空的声音：“磨蹭什么，赶紧走！”
“唉……”林飞扬摇头叹一口气，一闪消失。
“有人！”
“追！”
草丛再次钻出三人，宛如三缕轻烟朝着林飞扬刚才的位置飘去。
他们看似袅袅如烟，速度却快得看不清身形，来到林飞扬所站的位置停住，才现出身形来。
却是三个身穿墨绿劲装的中年男子，相貌普通，一脸沉肃，形成犄角背靠着靠，扫视左右与上下，如临大敌。
林飞扬已经消失无踪。
他们搜索了一会儿，毫无所得，一点儿痕迹也无。
他们再次怀疑，是不是他们出现了幻听与幻感，否则怎会一直出差错。
他们绝对不相信有人真能瞒得过自己几人的天听地视之术，尤其是他们感应敏锐超越了想象的极限，绝不可能被蒙蔽。
林飞扬再没耽搁，一口气赶回到观云楼，法空他们已经在观云楼里坐下，桌上摆满了饭菜，却坐着没动。
林飞扬一脸晦气的出现在桌边，看到李莺他们三个在另一桌开始吃饭了。
法空看到他出现，拿起筷子：“开始吧。”
林飞扬拿起筷子猛挟几口菜，狼吞虎咽。
他忙活一晚上确实饿狠了，吃了几大口总算肚子不再吱吱叫。
“林叔，忙什么了呀？”徐青萝好奇的问。
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道：“耽搁了那么久，可是有发现？”
“他们竟然躲在草丛里，可草丛根本不可能藏得住他们的身形，很奇怪，我实在想不出怎么藏的。”
徐青萝睁着大眼睛，竖起耳朵听着。
法空笑了笑，看向徐青萝。
林飞扬道：“让青萝猜猜看？”
法空道：“说给她听听吧。”
林飞扬于是将自己的发现与疑惑对徐青萝说了，周阳与法宁也竖着耳朵听，甚至李莺也在另一桌听着。
徐青萝问了几句树林的结构与具体情形，笑道：“林叔，这很简单呀，用花盆栽种这些草便是了，下面挖多深的坑都不会损伤这些草的生机。”
“对啊！”林飞扬猛一拍巴掌，兴奋道：“不碰到它们的根，又能挖坑，那就用花盆啊！”
他觉得自己太笨，一直在想怎么挖坑才能不伤着草根，用什么奇功才能缩到那么矮，是不是练了缩骨功。
现在被徐青萝一点，才惊觉自己钻牛角尖了。
怎么就没想到呢，其实很简单的。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竟然会被他们发现呀，难道是神功不灵了吗？”
“这帮家伙挺古怪的。”林飞扬感叹。
即使自己泄了眼神，御影真经何等玄妙，应该也能被影子遮住的，虽然那个时候阳光正盛，影子太小。
可他们竟然发现了自己的目光，只能说这些人的感应太敏锐。
后面一次则是自己故意引他们动，看看还有哪些藏身的，是不是只有一处。
暂时看只有那堆草丛一处，但绝对还有另一处的，至少三处暗哨。
徐青萝好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轻轻点头。
她明白法空的意思，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
李莺三人吃完饭，合什一礼，没有多说其他，转身离开。
李莺神情自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李柱与周天怀的脸色沉肃，反映出李莺现在的处境不那么妙，压力极大。
徐青萝轻声道：“师父，李姐姐遇到麻烦了吧？”
“嗯。”
“师父要帮吗？”
“且看看。”
徐青萝抿嘴一笑，知道师父又要讨好处了。
众人吃完，下楼之后沿着朱雀大道走，一路“法空大师”“法空大师早上好”“法空大师有礼”招呼之中，慢慢悠悠来到外院大门前。
香客们早就等着了，看到法空一到，精神顿时大振，纷纷合什行礼。
法空微笑合什还礼，让他们乐不可支。
现在的法空神僧之名越来越响，香客们以能够与法空打一声招呼为荣。
当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想跟法空混个脸熟。
寺院大门缓缓打开。
每次都是法空吃过饭，金刚寺外院的大门才开，广纳香客进去奉香。
大门一侧站了两个女子，站在明媚的阳光下。
却是李心薇与另一个容貌相肖的美丽少妇。
这少妇约有三十多岁，穿一身墨绿罗裙，身形婀娜刚健。
她一对剑眉显得英气十足，只是此时眉间透着憔悴，宛如即将枯萎的花朵。
即使这般，仍不失美貌风韵。
“大师……”李心薇不好意思的合什行礼：“这是我娘，她……”
“进来吧。”法空颔首。
众人好奇的看过来。
李心薇母亲李静纯合什一礼，跟着进入了院子，来到放生池边的石桌旁。
法宁周阳林飞扬他们各自忙各自的，四散而去。
徐青萝端茶盏过来，抱着檀木盘站到一旁。
法空直接施展了六次回春咒。
李静纯也是沉静寡言之人，闭上眼睛，紧抿着嘴一动不动，不让自己发出古怪的声音。
她感受极外强烈。
待一盏茶后，她缓缓睁开眼，头顶白气蒸腾，鬓发已经湿透，衣衫已经半湿。
她运功迅速将衣衫弄干，合什深深一礼：“多谢大师。”
法空微笑合什：“这是缘法到了，李夫人不必客套。”
李静纯眼眶泛红，勉强笑笑。
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大女儿，如果她能等到现在，也能解去奇毒，也能活得好好的，就不会死在自己怀里。
想到这里，她心如刀绞，实在高兴不起来。
对于两个女儿，她内疚之极，对李政元内疚之极，因为自己，这个家变得不幸。
如果不是自己嫁给李政元，他会娶一个寻常女人，现在应该和和美美，不会遭受丧女之痛，年纪轻轻已经有了白发。
这些都让她即使解脱了奇筋症的折磨，也高兴不起来，心仍旧压着砖头一般沉甸甸的。
法空见她如此，一道清心咒顺便施展。
李静纯只觉琼浆当头落下，进入脑海。
这清冷的琼浆迅速浇灭胸口块垒，驱走了心头的翳云。
法空微笑合什，然后转身离开。
徐青萝看一眼李静纯，对李心薇笑笑，转身跟上法空。
李静纯已经不知不觉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李心薇跟法空合什深深一礼，然后忙盯着李静纯看，不知母亲为何如此异样。
约过了一刻钟，李静纯睁开了眼，慢慢抬头看向天空。
世界一下变了模样，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好像从没有过这么晴朗这么干净。
李心薇小心翼翼的唤道：“娘？”
李静纯扭头看向她，轻轻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拍她背心：“小薇，这些年苦了你。”
“娘，你也很辛苦呀。”李心薇感受不到李静纯的万般感慨与复杂情绪，只觉得庆幸：“娘你也已经好了吧？”
李静纯轻轻点头：“已经痊愈，果然如你所说，神乎其神。”
李心薇笑道：“娘，我们赶紧回去，爹还等着呢，一定坐卧不安的。”
“好，我们回去。”李静纯松开她，再次朝着法空离开的方向合什深深一礼，拉着李心薇的手离开。
远处的香客们疑惑，不知她们来干什么，但看到李心薇，认出了她，想起她当时撞墙自杀的事。
李心薇当时绝望灰心，神情麻木，现在则充满了盎然生机，他们看着也不由的露出笑容。
“法空大师应该是救了她们。”
“她们可是没喝神水，不用等的。”
“你这家伙，也忒计较了，法空大师出手是因为她喝神水没用。”
“神水没用，法空大师也能救？”
“好像世间没有能难得住法空大师的病，我们有福啦。”
“嘿嘿……”
法空的回春咒越强，他们心里越安稳。
他们这般不辞辛苦排队奉香，多数不是多么笃信佛法，而是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将来真有重病绝症，报上自己的名字及金刚寺外院香客的身份，大师怎么也要念几分香火情的。
可不能临时抱佛脚，否则，很可能就要排到后面等，甚至等不到法空大师出手。
……
永和宫
太后刚梳洗罢，坐在镜前还没离开，楚灵便端着一碗粥进来，轻盈如鹿。
她来到太后身边坐下，笑盈盈的递上粥：“皇祖母，刚熬好的，趁热喝吧。”
太后笑着接过来：“灵儿丫头你可曾去看法空大师了？”
“今天过去看看他。”楚灵道：“帮皇祖母探探他的口风。”
太后笑着点头，满意的道：“难得丫头你没忘了这事。”
“皇祖母的吩咐我怎么会忘。”楚灵道：“待我吃完了早膳就过去。”
“龚群英，你跟灵儿一起过去，顺便跟大师讨得一坛神水，……灵儿丫头，别让人家送过来神水，自己去取多好。”
一个高大魁梧老太监进来，身穿紫衫，手执白玉银拂尘，头发雪白，面色红润，躬身应是，恭敬的道：“娘娘，我直接去讨要呢，还是……”
他声音柔和悦耳，不疾不徐。
“我先跟大师讨要，老龚你再拿回来。”楚灵道。
“是，殿下。”龚群英微笑道。

第0288章 割舍
楚灵看向太后：“皇祖母，其实不必去拿的，直接让金刚寺外院的人送过来便是了，没必要客气的。”
“为何没必要客气呢？”太后喝一口粥，满意的点点头，正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这个灵儿丫头，还真是有心了，孝顺是真孝顺，不像那些皇孙皇孙女，浮于表面。
“皇祖母，送到宫门口不过几步远。”
“你呀……”太后摇头道：“依法空大师的脾气，会不会大张旗鼓的说，这是送给我们的？”
“应该不会吧。”楚灵甭头想想，摇摇头。
她想想法空的行事，应该是低调为主，闷声发大财，送神水到宫里不会招摇得天下皆知。
虽然他行事有时候高调得很，但总给她一种行事很低调的感觉。
沉稳厚重，可靠安心。
太后微笑道：“如果我们派人过去取，不用他们送，那外人是不是就知道了呢？”
“当然。”楚灵点头。
“你说，一小瓶卖一百两银子，旁人真没有怨言吗？”
“反正有钱人觉得值，而且还想他涨价，结果他没涨呢，也算是良心了。”
“总有人觉得不值吧？”
“嗯，没那么有钱的肯定觉得太贵。”
“一定会嫌他们太贪钱，所以心怀怨恨，是不是？”
“……是。”楚灵点头。
“可如果别人看到我们宫里也一直在用神水，会不会觉得一百两一瓶就值了呢？”
“会！”楚灵毫不犹豫点头。
老百姓心底里就觉得皇宫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原本一个很寻常的东西，可是一旦皇宫用了，马上就身价倍增，变成了不寻常之物。
关于神水的效果，人们肯定是知道，但太多人不知道，觉得这是有钱人发蠢。
好不容易花钱买一瓶，即使很好用，也会觉得太贵。
但如果皇宫一直在用神水，那就不一样了，即使效果没那么强也会觉得好。
更别说神水那般神妙了。
“这能最大限度的安抚人心，消除隐患，我们总不能白用人家的神水吧？”
太后已经喝了数口粥。
微微烫嘴的粥进了肚子之后，暖融融的，驱逐了身体的寒意，好像置身于温暖的春天。
楚灵恍然赞叹：“皇祖母，姜还是老的辣呀！”
太后笑道：“灵丫头，你想过得好，比旁人都好，最重要的不是武功，别像你父皇那般一味的以强取胜，那不是正道，正道是要学会揣摩人心，揣摩世人之心思，顺势而为，何为势？就是人心，大部分人的人心。”
“是，皇祖母！”楚灵笑道：“皇祖母，我觉得我听了这一番话，变聪明了很多。”
太后开怀大笑。
她不知不觉已经喝光了一碗粥。
浑身暖融融的，周身所有毛孔好像都打开了，正在往外冒寒气，身体里只剩下了温热气息。
五脏六腑无一不熨帖，浑身经脉无一不畅通，身体好像轻了一倍，好像羽毛要随风飘起来。
身体好像一下恢复到了年轻的时候，随着年纪增大，再没有这种感觉了。
“当真不愧是神水！”太后感慨道。
楚灵笑道：“皇祖母，很舒服吧？”
“舒服，太舒服了。”太后道：“法空大师真是高僧，今天务必要去！”
“我待会儿便走。”楚灵起身：“那皇祖母，我去吃早膳啦。”
“去吧去吧。”太后笑道：“龚群英，你跟着灵儿丫头一起回灵云宫，等着她，随她一起去金刚寺外院。”
“是，娘娘。”高大魁梧的龚群英好像一直不存在般，这时候说话才显现出身形。
楚灵好奇的打量龚群英：“皇祖母，龚总管修为可够高的呀。”
她从前是根本不在意修为高低的，现在练了武功，开始关注起来，感觉龚群英是一个顶尖高手。
“老龚他有奇遇，修为确实不俗。”太后笑道：“有他在你身边，出去我也放心。”
“什么境界呀？”楚灵好奇的问：“是大宗师了吧？”
“是呀……”太后感慨的叹息一声道：“已经好久了吧，他算是运气好，我也运气好，要不是他呀……，我早就没命了。”
“原来对皇祖母还有救命之恩。”楚灵笑盈盈的道：“这般贴心人可难找。”
“灵儿丫头你身边还没内侍吧？”太后摇头：“有些粗活女儿家做着太吃力，还是要有内侍的。”
楚灵笑道：“皇祖母，小星小月就挺好，她们也有武功在身，做粗活是够用的。”
“那两个小丫头确实资质不错，你眼光也是好的。”
“那我这回真要去啦皇祖母。”
“去吧去吧。”太后笑呵呵的摆手。
楚灵轻盈的离开，高大魁梧的龚群英向太后行一礼，然后跟上楚灵，消失在太后视野。
太后则难得兴致高昂，于是便去了后面的佛堂，诵了一刻钟的佛经。
佛堂位于永和宫的西侧，与永和宫由一道月亮门打通，以便能随时过去。
她诵完经，刚刚出了大殿，便看到台阶下站着信王楚祥。
一袭紫袍，胸前绣金蛟，身形挺拔如松。
“孙儿拜见皇祖母。”楚祥抱拳行礼。
太后打量着他，眼神透着怜爱，上下打量半晌，看他变瘦了变黑了，不满的哼一声：“你这个大忙人怎有闲心来我老婆子这里？”
楚祥笑道：“孙儿有阵子没来给皇祖母请安了，皇祖母恕罪。”
“净知道忙。”太后摆摆手。
楚祥上前抬起右胳膊。
太后左手按上他胳膊，由他搀着，感受着他胳膊上传来的勃勃力量，责怪道：“别一天到晚瞎忙，光埋头干活不行，要抬头看看路。”
“是，皇祖母教诲的是。”楚祥笑道：“不过我这性子实在改不了，有些事忍不住。”
“唉——！”太后幽幽叹一口气，两人在十几名彩衣宫女的簇拥下，慢慢来到了永和宫的前院，来到一张木圆桌前。
太后慢慢坐下来：“跟你祖父一个脾气，想改确实是难，吃了多少亏都改不掉。”
这些孙儿之中，最像太上皇脾气的就是楚祥，所以太后对楚祥总有几分亲切，格外的宠爱。
可她也知道，皇帝喜欢的可不是楚祥，而是逸王与英王。
而正因为楚祥的脾气像祖父，所以更不得皇帝欢心，甚至厌恶他。
盖因皇上与太上皇之间的父子关系不但不亲近，反而像是水火不容的仇人，父子便是冤家对头。
楚祥不管是性情还是相貌都极类祖父，这也便成了不受宠爱甚至厌恶的缘由。
如果不是太后一直护着，依皇帝的意思，早就把楚祥削掉官位，闭府索居。
“孙儿都这般年纪了，索性也不改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也没什么可改的。”
“你呀……，没吃过大亏，所以任性。”太后摇摇头：“往后就知道啦，人活于世间，往往是身不由己的，要不断的改变自己才好。”
“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努力改一改脾气。”
“这才对。”太后欣慰的点点头。
她也知道楚祥嘴是答应，实际根本不可能改，自己夫君一辈子改了脾气吗？
当初夺嫡的时候，多少艰难险阻，多少明枪暗箭，都没能改掉他的脾气。
“皇祖母，我来是因为一件大事。”
“我就说嘛，没有事不会想起我这老婆子。”太后笑着指了指他。
楚祥不好意思的道：“是一件大事。”
太后笑道：“行吧，大事，那你说吧。”
楚祥看向左右。
太后摆摆手。
十几个彩衣宫女们飘飘离开，永和宫一下变得空荡起来。
楚祥身形闪动，绕了一圈，没发现有藏着的人，再次回到太后身边。
太后盯着他看，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紧要的事。
楚祥施展了传音入密之术，将龚群英的事说与她听。
“不可能！”太后脱口道。
楚祥认真的盯着她，肃然道：“皇祖母，这件事绝对错不了，法空大师不会弄错。”
太后眉头紧锁，摇头道：“太荒谬了！”
“正因为荒谬，让人无法相信，所以才能隐藏这么多年没暴露。”楚祥沉声道：“要不然，早就被清除掉了。”
太后盯着他：“法空大师不会弄错吧？”
“目前来说，据我所知，法空大师还没弄错过。”
“……”太后抬头看向天空，双眼闪烁。
片刻后，她叹一口气：“我都记不得有多少年了……”
楚祥沉默不语。
他虽然体会不到太后的心情，但知道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也不愿意相信。
一直陪着自己几十年的忠实心腹，忽然说他是内奸，是敌人，确实很难接受。
即使从理智上能确认，感情上也没办法接受。
更何况，也没有铁证能证明，只是法空大师的一句话而已，怎么可能不怀疑怎么可能轻易接受？
太后看了天空好一会儿，最终摇摇头，长长叹一口气：“唉——！”
楚祥不忍的道：“皇祖母，这件事确实很难接受，可是……”
“罢了，随你的意吧。”太后道。
“皇祖母？”
“比起你的安危，什么人都能舍弃。”太后怜惜的看着楚祥：“放手去做吧。”
“……是，皇祖母！”楚祥心中汹涌着感动，深深一礼。
他能体会到皇祖母多么的不舍，一个陪在身边几十年的心腹，就这么舍掉。
为何？
就是为了自己。
“小心一点儿，他可不是寻常人，少年得逢奇遇，一直专注于修炼，这些年修为深不可测。”
“是。”楚祥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要赶紧赶过去，免得龚群英返回禁宫。
法空大师绝不会靠近禁宫，到时候自己一人对付龚群英就是送死。
此时，法空正在金刚寺外院他自己的院子，招待楚灵与龚群英。

第0289章 出手
“大师，你的神水确实妙，帮了皇祖母，皇祖母很想领略一下你这位神僧的风采。”
楚灵放下茶盏，明亮的眸子盯着法空。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神色从容沉静，微笑着轻啜一口茶茗，摇摇头。
“不去？”楚灵蹙眉：“为何不去？难道禁宫是龙潭虎穴，怕吃了你不成？”
“殿下所言极是，禁宫确实是龙潭虎穴。”法空微笑道：“没有皇上允许，我怎敢进入。”
“皇祖母都同意了，”楚灵不解的道：“父皇是很孝顺的，皇祖母发话，他也要听的。”
法空摇头。
楚灵蹙眉不满：“你胆子忒小了吧，还是神僧呐，不是有神通嘛，听说佛家六神通里有如意通，想走就走，你到时候可以走啊。”
法空笑了笑：“殿下，我佛法不深，要让太后失望了。”
“哼哼，看来你是要皇祖母过来，是不是？”
法空摇头微笑：“我与太后的缘法不够，还是不见的好。”
“故弄玄虚！”楚灵哼一声：“什么缘法不够，你就是怕父皇怪罪！”
“这便是缘法。”法空笑道：“缘法够了，则一切水到渠成，无阻无碍，缘法不够，则阻碍重重。”
“不愧是和尚，就是能说！”楚灵摇头：“算了，你不去便不去，这么好的机会你放过了，可别后悔。”
法空笑着摇头。
楚灵心思电转，还是不死心，说道：“大师你进了皇宫见过皇祖母，以后天下各寺都要承认你是高僧，就不会有人说你是骗子。”
“公道自在人心。”法空微笑：“有劳殿下操心了，缘法不够，时机不对，还是再等等吧。”
“再等等？”楚灵明眸闪了闪：“你的意思是，以后会见皇祖母？”
“终究是要见的。”法空道：“时机到了，自然也就见到了。”
“时机……”楚灵若有所思。
法空看向龚群英：“这位大人是……？”
“哦，皇祖母的总管龚群英，是大宗师。”楚灵道：“你是打不过他的。”
龚群英蔼然笑道：“殿下，微臣愧不敢当。”
楚灵摆摆手。
她看向法空：“神水可好了？我要回去了。”
“殿下难得来一趟，不喝一杯？”
“……行吧。”楚灵稍一迟疑：“杏花酒！”
“林飞扬。”
“是。”林飞扬在远处答应一声，片刻后，已然提着一坛杏花酒出现。
他一闪又消失，再闪现时，手上已经端了一个紫檀木盘。
盘中有两碟下酒小菜、两双筷子及两只碧玉杯。
林飞扬一一将它们放到桌上，再一闪消失。
楚灵惊奇的看一眼他消失的地方：“好身法，也是神通吗？”
法空看向龚群英。
龚群英一幅沉思神情。
法空笑道：“龚总管可是见过这般身法？”
“如果所猜不错的话，应该是影遁之术吧？”龚群英缓缓道：“咱家在年轻的时候曾见过有一位高手施展此轻功，确实是威力惊人。”
楚灵问：“什么人？”
“如影随行神剑。”龚群英道：“此人在天下并不知名，知道者寥寥无几，因为知道他的往往都死了。”
“这般厉害？”楚灵问：“比龚总管你现在如何？”
“……更胜咱家一筹。”龚群英沉吟片刻，缓缓道：“他的身法太快，剑也跟身法一样快，已经超出了反应的速度，一剑刺出，避是避不开的，除非提前猜到他会出剑，提前闪避。”
“难道是无敌天下啦？”
“他死于毒杀。”龚群英摇头：“他得罪了一位用毒高手，这高手甚至不是宗师，却偏偏杀了他。”
“可惜喽。”楚灵摇头。
龚群英微笑道：“除了皇上那般天纵神武，其他人武功再强都有克制之法，一切武功皆有破绽，没有完美无缺的武功，一物降一物，天地至理也。”
“受教了。”法空微笑道。
“一物降一物。”楚灵点点头。
“殿下，微臣多嘴了。”龚群英退后一步。
楚灵道：“你说得很好啊，不愧是老家伙，见多识广，不错不错。”
龚群英微笑不语。
法空拍开封泥，斟了两杯酒，两人开始喝起来，一会儿功夫就喝了大半坛。
“住持，信王爷来了。”
“哦——？”法空端起手酒杯停在了半空，看向楚灵。
楚灵脸色微变，忙放下酒杯：“不行，我要走啦，九哥看到可不得了！”
法空笑道：“信王爷也喜美酒，不妨同饮。”
“那我要被他唠叨死。”楚灵摆摆玉手，转身便走：“别忘了神水。”
“林飞扬。”
“是。”
林飞扬一闪出现，手中提了个小酒坛。
龚群英上前一步接过来：“多谢大师。”
法空笑着摇头：“龚总管客气了，恕贫僧不远送了。”
龚群英微笑：“大师不必客气。”
楚灵大步流星往外走，脚步不停。
龚群英一手扫酒坛一手执白玉银拂尘，以胳膊吸住白玉银拂尘，单掌对法空合什。
法空合什还礼，目送着他跟上楚灵的脚步。
楚灵来到大门口，没看到信王，扭头看了看，发现信王正在远处负手而立，正在盯着一处风景在看。
她顿时一喜，轻手轻脚的想绕过去，想要无声无息绕过信王，结果却被信王扭头看个正着。
楚祥笑道：“十五妹，你也在这儿？”
“哦哦，跟大师讨一坛神水，九哥也来啦，那必是有事的，我先走啦。”
她说着便要走。
楚祥看一眼龚群英，笑了笑：“老龚也来了？是皇祖母不放心十五妹？”
“对对。”楚灵忙点头：“九哥，我还有事跟皇祖母说呢，先走啦哈。”
她说罢转身便走。
楚祥看着她模样，摇头笑笑：“算了，大师先不见，正好我也要去见一见皇祖母，给皇祖母请安，听说老毛病又犯了？”
楚灵顿时松一口气，露出笑容：“对啊，九哥你一直没过去请安吧？”
这样就看不到里面的酒杯，就不知道自己喝酒了。
“最近忙着对付坤山圣教呢，无暇抽身。”
“再忙也要探望皇祖母啊。”楚灵埋怨：“朝廷的事哪有办完的时候，一件又一件。”
“坤山圣教的事格外的急，再这么下去，恐怕真会闹得人心惶惶。”
“那九哥可有进展了？”
“嗯，禁宫之中埋伏的，已经掌握了几个。”楚祥点点头：“我们快些走吧。”
楚灵刚想说自己的杀劫，便被楚祥岔开了话，只好加快脚步跟上。
龚群英落在后头，神色平静。
楚祥进了朱雀大道之后，很快往右一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并没有继续沿朱雀大道走。
“九哥，怎往这边走啊？”
“人少，清静。”
“我还想逛一逛呢。”楚灵笑道：“这边可真热闹，很有趣。”
“呵呵……”楚祥笑道：“要论热闹，这边确实是热闹，可你不嫌太闹得慌？”
“我最喜欢热闹了。”楚灵道：“冷清怕了。”
在灵云宫里，宫女再多，还是觉得太冷静，不像在这朱雀大道上热闹。
楚祥点点头：“宫里确实缺了一些烟火气，……十五妹你出宫就来我府上，你九嫂很喜欢你，让她带着你去凑热闹。”
“好啊。”
“老龚。”楚祥忽然扭头笑道。
龚群英微笑。
他拂尘已经甩起，银丝便要触及到楚祥脖子。
这一拂尘无声无息，楚祥竟然没发觉，如果不是法空在他脑海出声，他已然中招。
龚群英神色忽然一变。
拂尘的银丝竟然在空中定住，他身体也定住，保持前探之势。
楚祥腰间长剑“呛啷”一声如龙吟般出鞘。
剑身颤动不休，仿佛一道银蛇在游走，发出了“嗡嗡”声。
他没有急着出剑，蓄力再蓄力。
随着力量积累，剑身越来越亮，宛如一道雷光在剑身上缠绕舞动。
楚灵疑惑。
她还没反应过来，楚祥挺剑一刺。
这时候，长剑已经变成了一泓秋水，先前刺眼的光芒已经彻底收敛入剑身之中。
“叮！”清鸣声中，剑尖竟然刺不进龚群英的胸口。
楚灵明眸瞪大。
她万万没想到楚祥会忽然袭击龚群英。
龚群英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自己身负玄龟不灭功，刀剑不入！
楚祥耳边传来法空的声音：“右肋下三寸！”
此时的法空正站在自己院子石桌旁，双手结印，左手右手都在结不动山印，加强定身咒的威力。
双眼迸射金光，遥视龚群英。
在他双眼之中，龚群英周身皮肤与肌肉消失，唯有经脉与气息的存在，仿佛一个水晶人。
经脉是玉色，气息如墨水。
定身咒将他气息定住，不能运转，从而令气息有一个断点，也便是现在的弱点。
“嗡……”
楚祥拔剑再刺。
“九哥……”楚灵忙道。
龚群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剑尖从他后背露出，然后楚祥脸庞涨红，全身的力量全部凝于双掌，双手握住剑柄猛的往上一撩。
长剑沿着龚群英肋扇往上，划过喉咙与脑袋，从百会穴划出。
楚祥用力过猛，长剑离开龚群英之后，带着他身子转了一圈。
剑尖划过了旁边的青石堆垒的墙壁，无声无息的划过，青石好像豆腐一般毫无阻碍。
楚祥的剑乃是万中无一的宝剑，为了这一剑行动，特意选了所藏诸宝剑中最锋利的一柄。
此剑削铁如泥。
可纵使如此，先前还是没能破开龚群英的护身罡气，让他暗出一身冷汗。
龚群英眉心处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迅速扩散到鼻子嘴巴，然后缓慢的侧斜，双眼神光迅速黯淡，难以置信的瞪着楚祥。
“砰”他倒地不动。
楚灵好奇的看看楚祥，又看看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龚群英，蹙眉道：“九哥，这可是皇祖母的总管！”
“我当然知道。”楚祥摇头：“要不是我动手，他已经把我们两个都杀了！”
楚灵皱眉。
她当然也看到了龚群英先出了拂尘，很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干，总不会他也是坤山圣教的内奸吧？不可能的事。
而且再怎么说，龚群英都是永和宫的总管。

第0290章 一品
她迟疑道：“他为何要杀我们呢？”
“他是坤山圣教弟子。”
“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他……在皇祖母身边已经数十年了吧？”
“所以坤山圣教可怕，可不是吓唬你的。”楚祥摇摇头。
紫金影子一闪，一袭紫金袈裟的法空出现。
楚灵一怔，看看法空，再看看楚祥。
法空合对楚灵什一礼，神情温和从容，看向地上的龚群英：“王爷，我且超度一下他。”
楚祥点头。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放出一道金光笼罩了龚群英。
片刻后，一团光悠悠缓缓飘出龚群英的百会穴，浮在一尺高处，扭曲变化成龚群英的模样，却是一个年轻版的龚群英。
法空没撤去大光明咒。
龚群英平静的看一眼法空，随即化为一道白光，直射天际。
法空看着脑海里浮现的一颗乳白色圆珠，龙眼大小，静静悬于药师佛像眉心前一尺，暗舒一口气。
有了这一颗一品高手的记忆之珠，自己应该就能踏入一品了。
随即，精神力形成的无形力量将这颗圆珠猛的摁进了药师佛眉心处的红痣上。
圆珠如泥牛入海，消失于红痣之中。
法空闭了眼睛，进入龚群英的一生之中。
“九哥？”楚灵轻轻扯一下楚祥的袖子，朝已经闭上眼睛的法空呶呶嘴。
楚祥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楚灵无奈，只能盯着法空看。
周围没有人经过，静得可以听到风声。
楚灵直直的盯着法空，慢慢发觉，法空的容貌好像也没那么普通，细细看的话，还是有不少可看之处的。
至少没有什么明显缺点。
鼻子周正，眼睛不大不小，嘴也不大不小，脸庞也差不多，可偏偏凑在一起，就觉得普通平凡，站在人群里没办法吸引别人的目光。
她又在回想刚才的情形。
龚群英如果偷袭要杀九哥与自己的话，为什么忽然定住了一动不动？
然后九哥出剑的时候，他为何也是一动不动，好像故意等九哥去杀他。
难道是厌倦了给坤山圣教做内奸，所以求得解脱？
可看的神色却是不像，是又惊又怒又不甘心，很不想死去的。
那为何？
九哥这个大宗师全力在运剑，那就落在法空身上了。
两人的神色一看便知道有猫腻。
难道是两人合作杀的龚群英？
法空大师用了什么办法帮九哥的忙？
她冥思苦想，却摸不着脉。
法空的定身咒知者寥寥，而且往往保密，所以旁人很难打听得到。
她不知道定身咒的存在，却笃定一定是法空暗中出手了。
不知不觉中，浓烈的血腥气开始飘起。
地上的龚群英早就开始流血，一会儿便把青石板浸湿了一大片，鲜血从青石板之间的空隙往下流，却流得很慢，形成血泊，浸到了龚群英后脑勺直至耳朵尖。
楚祥护体罡气扩张，把楚灵也裹进去，不让血靠近。
而法空虽然闭着双眼，护体罡气也自动运转，将鲜血排斥在一尺之外。
一盏茶时间过后，法空慢慢睁开眼睛，眼中闪动着奇异光芒，若有所思。
楚祥微笑：“恭喜大师，晋为大宗师！”
没想到杀龚群英竟成为法空踏入大宗师的契机。
踏入大宗师的契机真的很古怪，什么情形都有，有的在练功时晋入，有的在厮杀时晋入，甚至有的蹲茅厕的时候悟了，进入大宗师。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微笑：“偶有所感，终于踏入了一品之列。”
他暗自感慨。
真的太不容易了！
为了踏入一品，自己费了多少辛苦，终于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彻底踏进来。
一品，明心见性。
便是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见到如如不动之性，见到不灭之光，即是性光，是从脑海最深处闪现的白光。
如今的脑海，已经不再是晨曦初露的微暝状态，而是天色泛白，虚空宛如鱼肚色。
这性光是一种奇异力量，与罡气不同，与精神力也不同，似乎比精神力更高了一层。
它有不灭之特性，罡气融入这一丝性光便有了不灭的特质，罡气与精神力便很难冲破。
就像往水里放一张保鲜膜的感觉。
虽然这张保鲜膜很薄很弱，可水就是没办法冲毁它。
所以能对付一品的只有一品，一品之下对一品是很难取胜，除非不等一品反应过来直接一击必杀。
但一品也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世间杀人的办法有很多，不仅仅是武功。
有时候甚至对方天生神力，一力降十会，一棍子打下去，直接就能把人砸成肉泥，罡气再深厚也没用。
明心见性之后，心中莫名的有些欣喜，有了莫名的安全感与自在感，好像天地与自己融为一体，自己便是天地之主人，而不是客人。
凭空生出一股奇异感觉，感觉到一种磁场，即使闭上眼睛不用心眼，隔着数里仍能感应得到楚祥的磁场。
他猜测自己也应该在散发着这种磁场，是一品高手独有的磁场。
他试着将性光慢慢收敛，完全敛入到药师佛像内。
楚祥惊奇的看着他。
在他的感应中，法空竟然慢慢消失了，如果闭上眼睛，竟然发觉不了法空的存在。
这太过离奇了。
据他所知，大宗师之间是彼此有强烈感应的，没有办法掩藏这种感应。
法空偏偏竟然敛匿了这感应，大违常理，打破了常规。
这样最大的好处是能够出奇不意的偷袭大宗师。
大宗师对大宗师以下的高手总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因为很难破开罡气防御，总有大人看到小孩的感觉。
这是没办法完全隔绝的，是本能反应，是层次跨越油然而生的优越感。
如果法空大师想偷袭哪一个大宗师，对方还以为他是宗师，没什么防备，很容易得手。
“大师，是你跟我九哥联手杀的老龚吧？”楚灵再也按捺不住好奇。
法空微笑：“殿下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吗？……这位老龚是九大长老之一，位高权重，整个禁宫还有二十五个坤山圣教高手。”
“二十五人？”楚灵声音不由抬高。
“正是。”
“大师你怎知道的？”
“大光明咒能获得死者临死之前的数秒记忆，”法空道：“这几秒会回想起一生的不平与遗憾，或者说是怨气吧。”
“嗯……”楚灵点点头：“这大光明咒果然不是骗人的，我听说之后还以为是夸大其辞了呢。”
她亲眼看到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龚群英的魂魄是真正的升天了。
既然大光明咒如此神妙，那小西天极乐世界呢？是不是也是真实不虚的？
“二十五个……”楚祥摇头苦笑：“禁宫真是筛子了，还以为乃是天下防御最严密之处。”
他大觉失望，也暗自心惊。
坤山圣教太过可怕了。
竟然在禁宫里还埋藏着二十五个弟子，每一个弟子都是一个巨大隐患，随时会爆发出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法空道：“王爷，我传给你吧。”
“好。”
法空左手食指轻轻一点楚祥眉心。
楚祥闭上眼睛。
楚灵瞪大明眸，看看法空，又看看楚祥，疑惑的道：“大师，这是……？”
“灌顶之法。”法空微笑道：“殿下也想知道这些内奸？”
“那给我试试。”楚灵跃跃欲试，好奇雀跃。
她总觉得法空与楚祥的配合太默契，好像这种事不止做了一次一般。
她更坚信是法空与楚祥联手杀的龚群英，要不然，龚群英已经得手了。
九哥被杀自己也难逃命。
人心真是难测。
从前的时候，她对人心难测，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话没什么太深体会，感慨也只是浮于表面。
这一次龚群英的事才让她真正的深刻体会到什么是人心难测，是真的难测。
这对她的影响极大。
法空左手食指轻轻一碰她眉心。
细腻温润如玉的感觉从指尖传过来。
法空心如止水，平静的收回手指，看着她闭上眼睛，眼球在迅速的滚动。
片刻后，楚祥与楚灵都睁开眼。
他们脑海里都浮现出那二十五人的面孔，既有他们的脸，还有他们的动作与神情。
有宫女有内侍，有最低层的，有中层，甚至还有高层，想想身边竟然有那么多的内奸，随时会要自己的命，楚灵忽然觉得禁宫变得阴森可怕。
她不想回去了。
“大师，要不然我在你们金刚寺外院住下吧。”楚灵明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法空。
法空摇头，温声道：“殿下，我们寺院不能收容女客的，……不如去信王爷府上，那边已经清理干净，不再有坤山圣教的内奸，……更何况，殿下你的杀劫已过，短期内不要紧的。”
“我觉得别扭。”楚灵摇头。
尽管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可周围那么多内奸，实在是浑身不舒服。
楚祥道：“小妹，你随我回府吧。”
“好。”楚灵痛快答应。
她随即道：“可我还要回宫跟皇祖母禀报，大师你真不见皇祖母吗？”
“……机缘不到。”法空摇头。
他从龚群英的记忆里已经了解了当今的太后，是一位慈眉善目，却又冷酷无情的人物。
能当上太后可没有一个简单的，如果简单，当初也坐不稳皇后的位子。
六宫之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胜任的，需要足够的心智与手段才能压得住一个个妃子。
“唉……，那好吧。”楚灵摇头道：“我就是替皇祖母难过，贴身总管没了，还见不到大师你，一定很伤心。”
法空笑了笑。
楚祥道：“小妹，我陪你去一趟永和宫，然后你随我回府住吧。”
“好。”楚灵点头。
楚祥对法空道：“大师先回吧，这里交给我处理。”
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回到自己的院子，细细感受一品的感觉。

第0291章 不见
终于踏入一品，孜孜以求的一品，他喜悦不胜。
不像前面的几品，随随便便就抵达，一品是他辛苦了很久才终于达到。
越是辛苦得来的，越是成就感满满，喜悦越浓烈。
一品之后，意味着自己的攻击手段能够威胁到一品，在当今天下已经是顶尖之列。
当然，这距离天下无敌还遥远得很，就像前世踏入亿万富豪的行列，可距离首富还差得很远，甚至可能是遥不可及。
不过尽管差首富很远，亿万富豪照样很快乐。
现在也是一样。
自保之力彻底有了，不必再像从前那么谨小慎微，那么憋屈了，可以大声的说话了。
他抬头看一眼敲钟横木上眯眼睛打盹的慧灵和尚，感受到慧灵和尚的强烈磁场，还有相邻的至渊和尚。
他能清晰感觉到他们的位置，还有他们的强弱，至渊和尚确实更胜慧灵和尚一筹
这是修为的差距，能清晰感应到。
如此说来，一品高手之间在打之前，已经彼此知道对方的实力深浅。
所以当初在大雪山，那个大永的一品高手感应到金刚寺两个一品的存在之后，直接转身离开。
他显然是感应到自己修为不如。
同是一品，修为有差距，却并不能说强一定能胜弱，就像足球比赛，即使有差距，胜负也不能十足把握。
一旦厮杀便有风险。
所以一品高手之间很少动手，只用来威慑。
“师父，有什么喜事吗？”徐青萝端来茶茗，笑盈盈的问。
法空打量她一眼：“不是在练功吗？怎跑过来了？又偷懒！”
徐青萝忙道：“师父，我刚练完一套拳法，正歇一歇呢，顺便过来看看师父。”
“三心二意。”法空一点儿不领情：“练功跟上刑似的，怎可能练好。”
“师父，我快找到适合自己的练法了。”徐青萝道：“到时候一定突飞猛进！”
“到时候再说罢。”法空接过茶茗：“练功去！”
“是——！”徐青萝跺跺脚，端着檀木盘跑出去了。
法空揭盏轻吹一口热气，啜一口茶，无奈的摇摇头：徐青萝这个徒弟不喜欢练功。
也难怪周阳一直不忿。
不过徐青萝确实太过聪明，智慧天生，如果真被她找到了适合她自己的修炼方式，确实会突飞猛进。
到时候周阳被超过，一定会更不忿，一定会更努力，两人争来争去，有利于奋进。
这些天才人物，如果任由他们慢悠悠的修炼，速度是快，却远远没有这么比对着快。
潜力是需要激发的。
法空正在喝茶细品一品之妙时，楚祥与楚灵已经回到了禁宫，来到永和宫。
楚祥提着那坛神水，来到永和宫内。
太后正在前院，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一身刺着金凤凰的宫装，头戴金步摇，当真富贵之气逼人。
旁边垂手站着一个俊秀的内侍，身穿紫衣，手执拂尘，一动不动如一株青松。
九个彩衣宫女围在一旁。
有的在说笑话给太后听。
有的在打理周围的花圃树枝。
有的端茶送水。
有的剥瓜果。
看到他们进来，太后起身招招手，笑呵呵的道：“灵儿丫头，祥儿，过来。”
两人来到近前。
楚祥递上那坛神水。
旁边一个俊秀小内侍上前接过来。
楚祥看一眼这小内侍：“皇祖母，这是……？”
“哦，老龚的徒弟，姓谭，谭永伦。”
“谭永伦……”楚祥点点头。
脑海里并没有这个谭永伦，所以他是龚群英的徒弟，却不是坤山圣教的弟子。
“老龚的徒弟呀……”楚灵好奇的打量着谭永伦。
谭永伦提着一坛神水，静静站立，任由楚灵与楚祥打量与审视，平静从容。
“不错不错。”楚灵笑道：“我喜欢这个小内侍，比老龚看着顺眼多啦。”
“灵儿丫头，大师如何说？”
“……他说，机缘不够，时机不到。”
“暂时不能相见？”
“……是。”
“唉——！”太后露出失望神色，摇摇头：“我估摸着就是如此了。”
“关键还是父皇那边，父皇如果不吐口，我看他是不会见皇祖母你的，这大师的胆子忒小。”
楚祥忙道：“皇祖母，此事不必急，法空大师他就在神京，又跑不了，今天不见明天见，早晚能见到的。”
“你说得好听，我都多大年纪了，指不定晚上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皇祖母你身体健旺，哪有的事！”楚祥笑着摇头：“况且有神水在，你想死都难。”
“哼，你这小子，年纪轻，所以体会不到我的心境。”太后摆摆手道：“行啦，事情办成了？”
“是。”楚祥收敛笑容，肃然点头。
再怎么说，龚群英也是永和宫的总管，皇祖母的心腹，杀了不宜显露喜色。
“唉——！”太后惆怅的叹一口气：“厚葬了他罢，毕竟是主仆一场，不管什么原因，救我性命是真的。”
“未必是真。”楚祥肃然道：“很可能是他们弄出的局面，从而给他救皇祖母你的机会，原本就其心不正，不管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的。”
太后蹙眉。
楚灵这会儿听明白了，忙道：“皇祖母，原来九哥跟你禀报过了啊，你是同意的。”
“如果不是皇祖母同意，我怎敢动手。”
“皇祖母，是老龚忽然偷袭，要不是九哥机灵，我们两个都要没了小命！”
“唉——！”太后的心情不好，烦躁的叹口气：“我是真老了，纵使知道老龚他那般，还是忍不住想着他的好，数十年的日子好像就在跟前。”
楚灵道：“九哥你提前知道老龚有问题，……明白了，是大师所说，然后跟皇祖母禀报。”
楚祥点点头。
太后道：“能交好这样一位神僧，祥儿你的运道倒是不错，我更想见一见法空大师了。”
楚灵明眸转了转：“皇祖母，我有一个主意。”
“说来听听。”
“山不见外，我去见山，皇祖母你直接去金刚寺外院，他不想见也不成了，这样父皇也没办法怪罪他。”
“唔……”
“小妹，别胡闹！”楚祥皱眉轻哼。
楚灵笑嘻嘻的：“父皇难道还敢怪罪皇祖母不成？”
“胡闹！”楚祥沉声道。
这是陷法空大师于不利境地。
太后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胡闹什么胡闹，我觉得灵儿丫头这主意甚好。”
“皇祖母……”
“就这么定了罢，我确实想见识一下法空大师的风采。”太后感慨道：“这一次如果不是他，祥儿你呀……”
楚祥无奈的瞪一眼楚灵。
楚灵装作没看到。
“你可不准给他通风报信！”太后看向楚祥：“要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是。”
“那现在就出发吧，免得你乱来。”太后笑道：“谭永伦，准备一下，我要出宫！”
“皇祖母！”楚祥忙道：“您真要出宫，小妹她一定要挨骂的，您身子骨还没好利落呢，怎能擅动凤驾！”
皇祖母还病着，虽然神水压制了咳嗽，可并没有彻底治愈，如果再有反复，提出这主意的十五妹罪过就大了。
纵使父皇母后宠她，也不能轻饶她。
最轻的也是闭门自省，甭想再出宫一步了，这对她来说便是酷刑。
“嗯，这倒也是。”太后轻颔首：“那灵儿丫头，你就别跟去了，让祥儿跟着我。”
“皇祖母——！”楚灵不满的道：“我要去的，到时候皇祖母替我求情便是啦，有神水在，不会有问题的，别忘了带着那坛神水。”
“也罢。”太后点头。
于是一行六人出了宫。
他们带了三个人，除了俊秀的谭永伦，还有两个大宗师，是禁宫供奉。
这两个大宗师一个是苦着脸的老翁，好像庄稼欠收的老农民，身形削瘦矮小，一脸的沟壑。
另一个是笑呵呵的矮胖子，很像慧灵老和尚，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仿佛无事不可笑。
有三个大宗师跟着，在城内已经可以横行无忌。
太后出宫，没有人敢阻拦。
他们一行来到了金刚寺外院，看外面排着长队的香客，太后更加殷切的想见法空。
林飞扬迎出来，说住持已经返回大雪山金刚寺，思念金刚寺，要回去看一看。
“怎么忽然回大雪山啦？”楚灵不满的道：“早不走晚不走，这么巧？”
林飞扬道：“巧就对了！”
楚祥缓缓道：“看来大师是故意避开的。”
“王爷英明。”林飞扬道，冲太后抱抱拳：“住持说了，请太后娘娘恕他无礼，有缘自会相见。”
“唉——！”太后已经做了一身寻常人打扮，衣衫比在宫里的富丽堂皇差了太多，看上去便是一个富家老太太，遗憾的叹口气：“既然如此，就不勉强大师了，罢了，我们回宫吧。”
楚灵道：“大师不是藏在这里躲着不见吧？”
林飞扬哼道：“殿下不信可以搜一搜，青萝与周阳还有法宁都随他回去了。”
“那我们也回去吧。”楚祥道。
他们一行人离开了金刚寺外院，返回禁宫。
……
法空一行四人则飘飘而行，正在奔往大雪山的路上。
两边道路的树木飞快往后掠走，徐青萝大眼睛闪闪放光看着风景，很想仰天长啸一舒胸中之豪气与兴奋。
周阳也双眼放光。
久居于繁华神京之中，再看野外这些风景，格外的新鲜与兴奋，感受到勃勃生机。
法宁看他如此，露出笑容。
周阳确实是好久没出来了，一直呆在外院苦练，苦了他。

第0292章 回寺
“师父，我们为何在这个时候回去呀？”
“为何这个时候不能回去？”
“师父是要跟老祖宗报喜？”
“嗯。”
“什么喜事呀？”
“你暂时不必知道。”法空对徐青萝道。
徐青萝无奈的摇摇头，看向周阳：“师弟，别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行不行？”
周阳贪婪的目光收回来，斜她一眼，很不服气：“师姐你难道不高兴？”
“我高兴，但不会你这般失态，控制一下表情。”徐青萝摇头：“怪丢人的。”
周阳不屑的撇撇嘴，继续贪婪的盯着周围的风景看，真的很久没出来玩了。
法宁笑呵呵的。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他们身边，与他们并肩而行。
“林叔。”
“林叔。”
徐青萝与周阳跟他见礼，他严肃的点点头，脸色紧绷。
法空道：“太后到了？”
“是。”林飞扬道：“她很诚心想拜见住持你，知道你走了之后很失望。”
“太后真来啦？”徐青萝忙问：“林叔，太后长得什么样？”
“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现在嘛，已经是老太太啦，不过精神很好，富贵气逼人。”
“太后年轻的时候据说也是一代美人。”法空点点头：“可再美的女人也难逃岁月之刀。”
“还是明月庵好。”徐青萝羡慕的道：“青春永驻，美貌不会衰老，宁师叔最好啦。”
“明月庵的心法有几个人能练成？”法空摇头：“更何况它不是没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享受不到一些世间的奇妙滋味。
修习了慧心通明，则不会再动男女之情。
虽说男女之情薄如纸，脆弱不可靠，可毕竟是世间难得的微妙滋味之一，就这么被剥夺也是一大遗憾。
自己能安安心心做和尚，不找女人，是因为前世经历了太多，流连于花丛，实在厌倦了，更喜欢这种清静悠闲日子。
如果不是这般，很可能也会忍不住像师父一般动情于某个女人，毕竟这个世间的美人当真是美得惊心动魄。
前世的女人有化妆品提升自身的魅力，这个世界的女人有武功心法，胜过化妆品百倍。
这世界的女人之美极具冲击力，远胜前世女人。
他前世厌倦了男男女女，又有药师佛镇压，仍能心如止水，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跟明月庵的心法也差不多。
“什么滋味呀，师父？”
“男女之情。”法空淡淡道。
徐青萝虽小，懂得却比大人还多，而且他也隐隐担忧，恐怕徐青萝也很难动男女之情。
虚空胎息经极大的提升她精神力，带来的后果就是越来越聪明，看透人心，看破世间，又有哪个男人能打动她？
随即他抛之脑后。
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徐青萝撇撇红唇：“这算什么代价，师父，我能练太阴小炼形吗？”
法空摇头。
徐青萝嘻嘻笑道：“我也想青春永驻。”
“要练也要等几年。”法空道：“先把目前的武功练好再说吧。”
现在如果练，依她的资质，恐怕很快能练成。
她可还没达到成年，还是少女的容貌。
练成太阴小炼形之后，她会一直保持着少女容貌，时间一久，气质会与少女容貌产生冲突，看着会很别扭。
所以还要等等。
“是，师父。”徐青萝识趣的回答。
法宁担忧的道：“师兄，就这么避开太后，太后会生气的吧？心里会有一个疙瘩。”
“嗯，生气是难免的。”法空颔首：“她身为太后，一声令下，想召谁就召谁，何曾受过这般闭门羹。”
法宁忙道：“那……”
他想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如此做呢？
法空道：“比起让太后生气，不让皇上生气更重要，师弟要是换了你，肯定是高兴的参见了太后？”
“……是。”法宁点点头。
法空道：“如果这会惹得皇上不高兴呢？”
“这也没什么吧，毕竟是太后。”法宁道。
“那你把皇帝想得太美好太善良，不是所有人都跟师弟你一样的想法，更何况皇帝……”法空摇头：“他很可能就会批了朝堂上奏请封禁神水的折子。”
“……不会吧？”
“为何不会？”法空淡淡道：“皇上行事确实需要守一定的规则，但也并不需要处处守规则，否则于傀儡何异？”
法宁摇头苦笑。
神水赚银子太快了，虽然对他们来说，呆在外院不怎么用银子，不需要操心银子的事。
可毕竟没有了，也会觉得郁闷。
“一旦封禁了神水，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的态度，然后各种攻击都会涌现。”法空摇头：“明枪暗箭，防不胜防，甚至会牵连到金刚寺。”
法宁脸色微变。
徐青萝笑道：“师父，我觉得皇上会更进一步，甚至会逼师父你进禁宫当供奉。”
法空笑了笑，摇头道：“就怕不是让我进禁宫当供奉，而是去皇陵当供奉，去守陵。”
法宁苦着脸道：“真会做到这般程度吗？”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法空摇头道：“这才是皇帝，师弟你一直太小瞧皇帝了。”
“……明白了，师兄。”法宁缓缓点头。
他彻底明白了法空的意思，要对皇帝保持足够的警惕才行，要避而远之，更不能漫不经心，招来祸患。
林飞扬却不在乎：“皇帝真要这么干，大不了走人呗，反正天下之大，有些地方根本管不过来的，甚至跑到大云或者大永也行啊。”
“我能走，金刚寺呢？”法空道。
“这倒是。”林飞扬挠挠头。
法空如果能狠下心，当然能一走了之，可他做不到这般狠心。
众人继续飘飘前行，速度不快，宛如踏春。
徐青萝道：“师父，那何时才能无所畏惧，真正自由呢？”
“你觉是武功更强，甚至天下第一，便能自由，无所畏惧了吧？”
“应该差不多吧。”
“那你看皇帝现在是武功天下第一，权势天下第一，可曾自由了？”
“唉——！”
“人活于世，便是身处一张网中，处处都会扯着你。”法空道：“别想彻底自由，要刻苦练功，关键时候能够自保便是幸运。”
“是。”徐青萝乖乖答道。
……
夕阳西下。
“师祖。”法空来到般若院的慧南和尚小院。
小院被夕阳照成玫瑰色。
他乍一踏入，正在院子里慢慢悠悠练拳的慧南和尚猛的收拳，转身望过来。
法空踏入院中时，放开了收敛的性光。
慧南顿时感应到了一品的威势，瞪视法空，随即恢复如常，哼道：“还行。”
法空露出笑容：“总算完成了师父的夙愿。”
“难得你还记得这个。”慧南上下打量着他，还是难以置信法空真能如此年纪达到一品。
历代以来，即使那些金身成就的祖师，也没有如此年轻便踏入一品的。
法空堪为历代第一人了。
“师祖，寺内可清净了？”
“已经清除了坤山圣教的，现在安安稳稳。”慧南点点头，又摇摇头。
金刚寺弟子竟然有坤山圣教弟子，当真是让人痛心，让人失望。
世间还真有如此铁石心肠之人，在金刚寺那么久，还是没办法感化。
这也说明了金刚寺的不足之处。
如果般若乘犹在，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佛法纵使有些时候无用，但有些时候还是用处极大的。
法空道：“我奉上的银子呢？”
“已经用来买药材，对弟子们的修行确实大有益处。”
“那就好……”法空露出笑容。
卖神水得来的银子，他十之七八都给了金刚寺，自己仅留下两三成。
即使这小小的一部分，已经够自己花一辈子了，实在不需要更多的银子。
剩下的银子，让金刚寺买珍贵药材，配制丹药，助金刚寺弟子们修行，更快的提升修为。
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金刚寺是自己的根本，金刚寺强，自己则省心省力，金刚寺弱，就会拖累自己。
更何况，金刚寺也不会亏待自己。
“这个住持，你是当对了。”慧南摇头道：“还是住持慧眼独具，压过一切反对声音，强行让你做了外院住持，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收获。”
“我们寺里不是不缺银子嘛。”
“银子嘛，哪会嫌多？”慧南摇头道：“你以为我们金刚寺呆在大雪山，还有封地，就不缺银子？”
法空点点头。
仅仅封地就够金刚寺吃香喝辣的，实在不需要再有别的赚钱门路。
更何况金刚寺身处大雪山，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消耗。
慧南摇头：“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哪哪不要花钱？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有灵丹妙药，兵器修缮，都要花钱，银子哗哗如流水一样花出去。”
法空笑道：“我们的银子也哗哗如流水一样流进来啊。”
“流进来快，流出去也快，总之没那么宽裕，你的银子帮上大忙了。”
“那就好。”法空微笑。
慧南道：“不过你也要有准备，恐怕这条赚钱的路子不会太长久，毕竟太赚钱了。”
“是。”法空点点头。
那些皇亲国戚们之所以没伸手，一是有皇帝震慑，二是有神通镇慑，三是有信王在背后撑腰，四是逸王英王两边都要承自己人情。
但时间一久，利令智昏，利欲熏心越来越甚，恐怕就会不顾一切的强抢。
这便需要自己不断的变强，压得他们不敢乱来。
“你去找住持吧。”慧南道：“一品之后的路怎么走，住持应该知道。”
“是，弟子先告退。”

第0293章 指点
“没想到啊……”
金刚寺住持慧安在他自己的小院里，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法空。
两人正坐在他的小院的石桌旁。
法空微笑：“我也是误打误撞，稀里糊涂的踏入了一品，很难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一品原本就是如此的。”慧安抚髯颔首。
法空道：“住持，再往上一步，还有路吗？”
“再往上就不再是武学境界，而是真正的佛法境界了。”慧安缓缓道：“仅仅是一品，不能成就金刚的。”
“那接下来该如何修行？”
慧安道：“对我们金刚寺弟子而言，一品才是真正的开始，想成就金刚，路还很长，……其实我们金刚寺最正宗的修行之法是先踏入一品，小罗汉拳是练武的筑基，而金刚八绝则是金刚不坏神功的筑基，练到一品便算完成了筑基，再开始修炼金刚不坏神功，金刚不坏神功的第一步筑基，便要利用明心见性的性光照遍周身，从而知晓何处为漏，如何弥补。”
“师祖，抵达金刚境界，可能天下无敌？”
“……不好说。”慧安摇头：“武功与佛法并不是一体的，是两套各自不同的体系，武功天下第一，未必就能成就金刚，而成就金刚，也未必武功天下第一。”
法空点点头明白了。
成就金刚的路很遥远，天下第一的路也很遥远，踏入一品实在不算什么。
“你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慧安打量着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年轻，成就金刚比我们的希望更大，不要分心，专注于金刚不坏神功，至于武功天下第一……跟你说实话吧，不太可能，毕竟受我们的功法所限。”
他对法空现在是实话实说，有什么说什么，坦然相告，免得误导了法空。
法空可谓是数百年未有的奇才，先前是明珠蒙尘，一旦拭去灰尘则光耀大雪山。
“功法所限……”法空若有所思。
他隐隐明白慧安的意思。
金刚寺最强的武功是金刚不坏神功，而金刚不坏神功是以防御为主，并不是进攻为主。
凭一门防御为主的武功成就天下第一，确实是太难。
“住持，那当世最强的武功是什么？”
“最强的武功……，很难说最强是哪一门，是有一些吧，像大日如来神掌，太阴神掌，大光明拳，天海神剑等等，……还有皇家的一些奇功，秘而不宣的，皇上最强的武功可能是镇天印，也可能是别的，才真正是深不可测。”
“我们的金刚八绝都不算最顶尖的。”
“还是差一筹的，前期还好，到了后期便有些乏力了，尤其到了一品，像大日如来神掌，在前期与我们的大金刚掌相若，后期却是越来越强，胜过我们不少，太阴神掌也是一样，越到后来越强过我们。”
“大永神剑峰的剑法呢？”
“神剑峰的剑法是当世最顶尖的剑法，八大神剑的任何一门剑法都是最顶尖的，可惜没有神剑，很难得其神髓。”
“这样……”法空若有所思。
自己已得辟邪神剑，凤凰神剑，天诛神剑，奔雷神剑，八大神剑得其四。
如果能得到另外四柄神剑，八剑合一，能不能天下无敌？
他忽然跃跃欲试。
“但是，这些武功再强，如果成就金身，照样是无惧的，伤不了金身。”
“我们的金身杀伐之力可能不够，自保有余？”
“正是如此，”慧安轻轻点头：“你踏入一品，现在还有金刚不坏神功，而且境界不浅，那天下间能杀你的一品高手就不多了。”
他说着露出笑容：“不过也不能大意，到了我们这般境界，如果死的话，也往往是死于大意。”
“谨遵住持教诲。”法空肃然合什。
慧安这一番话把诸多真实情况坦然说出，对自己的助益极大，少走了很多弯路。
至少让他知道，别再修炼金刚八绝，要改练别的才行，现在看，还是专注于神剑峰的剑法为妙。
既有御剑经，又有四把神剑，天时地利都占了，更何况自己现在的剑法已经到了极高深境界。
慧安摆手笑笑，温声道：“法空，外院今年准备收一些弟子吗？”
法空摇头。
慧安笑道：“不收？”
“现在根基还没稳固，再等一年吧。”法空道：“而且现在坤山圣教闹得正凶，招收弟子会束手束脚，麻烦无数。”
“嗯，也好。”慧安颔首：“招收弟子的事不急，倒是你在神京要小心一些才好。”
“是。”
慧安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法空：“这一本《一品心录》，是历代一品高手的心得体会，你可以参考一二，一品的明心见性之后，其实便要走自己的路了，要寻找到自己最适合的道路，别人的经验只能做为参考，不能全部照搬。”
法空接过来，收入怀中。
“去吧。”慧安笑道：“神水之事，也不要太过看重，真被封掉也就封掉，不要大动干戈。”
法空点点头。
目前来看，还不会被封，有明月庵还有几个撑腰的，暂时无虞。
他沉吟一下道：“住持，不知我们大雪山宗到底有多少一品高手？”
“这个嘛……”慧安摇头笑道：“说不清，每一寺的一品高手人数都是保密的，甚至我们金刚寺有多少一品，我也不能说。”
法空道：“二十个有吧？”
“没有。”慧安笑道：“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十个呢？”
“不止。”
“十个到二十个之间……”法空点点头：“多谢住持。”
“现在又加了你一个，我们金刚寺的实力便又强了一分。”慧安欣慰的笑道：“我的功德也增了一分。”
法空眉头微挑。
看来慧安住持的功德获取之法与自己并不同，难道每个人的功德获取之法都不同？
想想那两位成就金刚的前辈，一个是无敌将军，一个是治水之奇僧……
他摇摇头。
不管别人如何，自己最好的获取功德之法便是发展信众，满足其大愿。
……
药谷
一轮明月当空照。
不管外面四季如何变化，金刚寺外都是冰天雪地，而药谷之中都是温暖如春。
四周石壁的花朵在迎着徐徐夜风摇曳，在月光下幽幽绽放。
药谷内灯火通明。
周阳与周雨及徐青萝正凑在一起做游戏，施展武功，轻盈翩翩在花丛间追逐。
莲雪与法空坐在小亭里，看着外面的热闹，一边喝着茶，说着闲话。
“其实我一直想让小雨过去，毕竟在这边太孤单了。”莲雪一袭白衣，轻柔的说道：“让真真帮忙教导一阵子。”
“跟周阳做伴？”
莲雪轻轻点头：“我虽然好好照顾她，可没办法代替周阳在她心里的地位，她一直牵挂着周阳。”
“他们姐弟两个终究还是要分开的。”法空摇头：“我让师弟常带周阳回来看看便是。”
“那太麻烦法宁了。”
“无妨的。”
“真真那边有些吃力？”莲雪听明白了法空的意思，不想让周雨去神京。
看来真真那里不宽裕，过得很难。
真真每次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而且越来越会掩饰心情，城府越来越深沉了。
自己竟然看不出真假来。
法空摇头：“绿衣外司里个个都是英杰，她身为司丞，压力极大，无暇分心。”
“那便算了。”莲雪轻轻点头：“青萝要练太阴小炼形吗？”
“有这个打算，让她过两年再练。”
“最好还是早一些让她练，但别急着练成，把修炼时间拉长，效果更好也更易练成。”
法空点点头。
自己虽然懂得太阴小炼形，却不知道这些宝贵的经验。
这些经验是来自于多少年多少人的总结，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
这样的经验会让人少走太多的弯路，节省大量的时间，举足轻重。
莲雪问：“这次回来，要住几天？”
“两三天吧。”法空道：“那边还有一堆事，不能住得太久。”
“法空你现在真有一寺住持的气派了。”莲雪笑道。
法空笑着摇头。
……
莲雪已经带着周雨回到她的小屋入睡，法空仍旧在小亭里，徐青萝站在一旁。
“你该回去睡了。”
“师父，我不困，就陪着你。”
“不用你陪。”
“我真不困。”
法空摇摇头，由得她。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了神京方向，看到了观云楼那个厨师。
神京可谓是不夜城，彻底灯火通明。
观云楼这个时候仍旧热闹非凡，身为厨师，也忙得厉害，双手各执一个炒锅，同时掂锅，动作麻利。
法空的目光很快挪开，看向了另一处。
妙春楼，香菊姑娘正将一个青年男子灌醉，迅速换了一身墨绿劲装，用墨绿布巾蒙上了脸，轻盈飘出窗户，宛如一片树叶飘落出去。
法空的目光跟着她走。
看她三转两转，熟悉地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最终来到了一座小院，无声无息的飘入，手上长剑漆黑无光泽，不会反光。
神京城上空的明月又圆又大，清辉洒遍整个神京城，照到了香菊。
她以剑轻轻插入一间窗户，剑刃所过之处，窗户木栓被无声无息削断，轻轻推开窗，然后钻进去，一剑刺向榻上躺着的李莺。
清光骤然一亮，然后又熄灭。
李莺坐起，手上执一柄明晃晃如一泓秋水般长剑。

第0294章 探明
明晃晃的剑光照在她晶莹如玉的瓜子脸上，映亮了她冷冽的眼波。
她冷冽的眼波投到扒着床沿的香菊身上。
香菊双手死死扒住床沿，身子已经斜倒在地，迅速流失的力量无法撑住自身。
她双眼正迅速黯淡下去，眉心处有一个小洞，正往外汩汩的流着鲜血。
她眼中闪现着难以置信，死死瞪着李莺。
不相信世间还有如此精绝的剑法。
李莺冷冷道：“处心积虑杀我，坤山圣教？”
自己房间也就李柱与周天怀知晓，她不相信两人会出卖自己。
那便只有一个原因：这刺客处心积虑的要刺杀自己，提前盘好了道。
香菊很想施展碧血化生诀，可无穷的黑暗已经袭来，阻止自己施展，眨眼间吞噬了自己。
她不甘而亡，双手再撑不住自己，身子“砰”的滑落地上。
她临死之际懊恼，为何不直接施展碧血化生诀，原本还以为凭自己的剑法能杀死李莺。
没想到李莺的剑法如此厉害。
李莺平静看着她，摇摇头。
果然如法空大师所说，坤山圣教弟子的弱点是眉心。
一剑刺中眉心，瞬间破掉她灵窍，便很难施展碧血化生诀了。
“来人。”她轻喝。
外面很快出现了李柱与周天怀，两人站在窗外，看向里面：“少主？”
“进来吧。”
“是。”
两人推门进屋，发现了地上的香菊。
李柱脸色微微一变，气急败坏的上前狠狠扯下墨绿面巾，看到了香菊美丽脸庞。
“她……？”
“刺客。”
李莺提着一个角把丝帕抽出罗袖，轻轻抹拭明晃晃如一泓秋水的长剑，还剑归入鞘中，摆摆手：“弄走。”
尽管这柄宝剑是滴血不沾的，她还是抹过一遍。
李柱咬咬牙：“少主，她是怎么闯进来的？”
李莺打了个呵欠，摆摆玉手：“她轻功极佳，你也不必自责，弄走便是。”
“……是。”李柱不情不愿的抱拳。
周天怀皱眉道：“竟然无声无息潜入少主屋里，……是坤山圣教高手吧？”
“嗯。”李莺重新躺下，拉起被子：“行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睡了。”
“……是。”周天怀无可奈何的抱一下拳，与李柱带着香菊的尸首出了屋。
少主深更半夜睡梦之中遭遇刺杀，还如此淡定，这气魄也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被刺客摸到卧室，只差了一步就得手，说什么也要惊出一身冷汗才对。
可看少主的模样，没责怪警戒的李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李柱咬着牙瞪向手里的尸首。
“算了，等明天问问少主怎么处置吧。”
“奶奶的！”李柱恨恨骂一句，既是骂自己也是骂香菊。
恨自己大意，警惕不够。
又恨刺客，身法如此厉害，骗过了自己。
……
法空收回目光，点点头。
自己没有干涉的情况下，确实如天眼通所看到的，又见识到了李莺精绝的剑法。
亲自看到这一剑与在天眼通的未来之中看到这一剑，效果不一样。
亲眼所见让他感受更加的深刻与精细。
他细细体会，隐有所悟。
这一剑的关窍在于突兀，在于出奇不意，在于如霹雳惊弦响，缺少了这一点，威力则大大折扣。
自己的剑法呢？
自己的剑法是没问题的，承自徐志锋的剑法经验，杀人经验，火候甚至比徐志锋更胜一筹，也胜过李莺。
但用剑的时机上，还是要跟李莺学习一下。
这一剑妙到毫巅，便是抓住了时机。
其实这算是个人的悟性，李莺的悟性惊人。
学习同样的剑法，施展出来的威力却大不相同，甚至天差地别，这便是悟性的区别。
就像前世，学习同样的知识，有人能拿奥数第一，有人平常考试不及格。
法空觉得受益匪浅。
集众家之优点，才能不断进益，从而沿着天下第一的目标行进。
他忽然扭头对徐青萝道：“我去一下，你先回去睡吧。”
“师……”徐青萝刚张了张嘴，他已经消失不见。
徐青萝无奈又不满的跺跺脚。
下一刻，法空出现在一座山峰半腰的树林中。
树林稀疏，黄叶快要落尽，已经是深秋时节。
这座山峰距离坤山圣教总坛约有五里远，在他心眼范围之内。
上一次让林飞扬过来，就是为了定位，以便他能随时施展神足通过来。
他心眼打开，笼罩坤山圣教总坛。
同时，他感应着坤山圣教总坛的大宗师，一品高手。
一细数，竟有六十二人！
果然，还是要一品才能看到一品。
天眼通看到的未来之中，动手的大宗师只有五十多人的，现在竟然是六十二人。
法空很好奇他们到底如何才能做到这么多大宗师的，难道是因为点化之术？
他稍一思索，龚群英不是因为点化之术而踏入大宗师，是因为年轻时别有奇遇，从而早早进入宗师，跟在太后身边有足够的练心机会，也就早早踏入大宗师之列。
但这些人，法空觉得点化之术很可能就是关键。
其实就相当于自己的灌顶之术。
灌顶之术只是让对方见到自己脑海所想所思，一些经验心得，无法言语描绘的东西。
相当于分享。
对方看到感受到，但能不能记住，那要看对方的吸收能力。
点化之术更进一步，直接将一段记忆灌入对方的记忆之中，变成对方的记忆，比灌顶之术更霸道更强横。
法空感受着一共有六十二个大宗师，垂涎欲滴。
点化之术他现在已经掌握，与灌顶之术有优有劣，并不是全部是好处。
点化之术优势在于霸道强横，直接攻进大脑的记忆区域。
灌顶之术则只停留在浅层，只停留在五官感受的层面，没有进入记忆区。
但点化之术的劣势却是极耗精神，施展一次，便如同三天三夜不睡觉一般，极大消耗精气神，甚至还有后遗症。
想将内容输入记忆区域，需要一股独特力量，而这力量便是精神之力纯化然后转化而成，而这股力量太霸道，也伤自己。
施展一次之后，短时间内很难再施展，至少要间隔一个月。
但尽管有这些缺点，不能否定这确实是一门高深的心诀，让法空感慨不已，世间还有人能创出这种奇诀。
如果将一个大宗师的记忆直接灌入另一个记忆之中，如果两人修炼的功法是一样，确实很有利于踏入大宗师。
自己为何能这么快的踏入一品？
其实也跟这个差不多，是得益于多位大宗师及一品高僧的记忆。
自己是两世为人，两个世界的屏障让自己比正常人更难踏入一品境界的，还是成功了。
其他人受点化之术，恐怕更轻松。
法空感慨不已。
都说一山更比一山高，这话一点儿没错，还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没想到坤山圣教的成就之法不遑多让。
自己是大光明咒提取高手的记忆，还要费尽心思的寻找，得有机缘碰到顶尖高手的记忆。
坤山圣教甚至不需要费神费时间去找，这些记忆直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取用，比自己更快。
这么说的话，他们只有六十二个大宗师反而不多，毕竟坤山圣教积累了这么多年。
收回了感应，他一闪消失，回到了药谷湖上小亭里。
小亭之中，徐青萝正坐在木桌旁。
她一小手支着下颌，身子摇摇晃晃随时会摔倒。
但不管怎么摇晃，她仍倔强的没摔到桌上或者地上，双眼朦胧，正与睡意对抗。
法空一出现，她猛的一振，腾的站起，欢喜叫道：“师父！”
法空点点头。
一轮明月在清澈的水中轻轻晃动。
昆虫鸣叫声清晰可闻，显得山谷格外宁静。
“怎还不去睡？”
“师父去哪儿了呀？”徐青萝道：“是去见宁师叔了吗？”
“不是，去看看坤山圣教总坛。”法空道。
这一次过去就是为了确定大宗师的数量，现在已经确定，那便心中有数。
但六十二个是真实数量吗？
会不会有像自己一样能够隐藏磁场的大宗师？
他觉得还是要高估一些，至少按照七十个大宗师算，那要出动多少大宗师？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
皇帝根本不信自己的判断，信王爷怎么苦口婆心的说也没用，那坤山圣教怎么可能灭掉？
这么多大宗师，死再多的坤山圣教弟子，根本不损他们的元气。
想到这里，他神色凝重。
如果坤山圣教不顾一切的杀自己，十个大宗师甚至二十个大宗师强杀，自己能挡得住？
自己能随时脱离，林飞扬也能。
但法宁周阳徐青萝呢？
所以还是要盯紧了徐青萝，每天要用天眼通看上两三遍，随时准备撤退。
想到这里，他双眼深邃如古潭，照向徐青萝。
徐青萝对这样的目光已经不在意，看法空又是摇头，脸色又这般凝重，好奇的问他坤山圣教总坛在哪里，有多厉害。
法空随意说了几句。
最终收回天眼通，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看的话，徐青萝三个月内是没有刺杀也没有危险。
但她处于自己身边，她的未来随时会受到自己干扰，所以并不能做准，还是要每天三次监察。
“去睡吧。”
“师父，我们何时回去呀？”
“过两天吧，不急，这边住的不舒服？”
“这里挺好的，就是吧……有点儿无聊。”
“……那明天就回去吧。”法空沉吟一下，点点头。
徐青萝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师父。”
她高兴的不是明天回去，而是法空能听进她的话，尊重自己的感受。
法空摆摆手。
“是，师父晚安，我去睡啦。”徐青萝乖巧的答应一声，轻盈的去了。
法空一闪也回到了自己屋子，重新坐在自己榻上。
坐榻上一坐，瞬间心静神宁，不由露出微笑。
说来说去，自己还是喜欢药谷里的生活，宁静祥和，逍遥自在。
静极思动就随意找地方转一转，或者去找莲雪喝茶，或者找许志坚喝酒，不必像在神京那般费心费神。

第0295章 不信
第二天清晨，法空早早起床。
走出屋子的时候，外面的清新空气迫不及待的涌来，包裹住了他，清涤着他肺泡与脏腑，吐浊纳新。
法宁已经在挑水浇药田。
徐青萝及周阳周雨已经在一旁练功。
莲雪在自己的屋里打坐修行。
林飞扬在厨房里忙着做饭。
法空摇摇头，他们起得够早的。
不过在药谷里，格外的宁静，而且药谷旁边便是金刚寺，周围有明哨暗哨的弟子，也给人强烈的安全感。
所以睡觉也格外的深沉，睡得安稳解乏。
他觉得在这里呆上几天，恐怕真不想再回神京了。
神京有什么好？
讲美食，林飞扬在这里也能做得出来。
讲美酒，这里也能弄出美酒来。
讲美人，这里虽然没有，但随时可以出去观瞧。
神京的繁华，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可留恋的，更何况也能随时去领略，随时再回来。
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安稳，就是不需要费心操心。
山高皇帝远，不必忌惮皇帝。
也不必管坤山圣教的威胁。
坤山圣教真敢来，金刚寺或者大雪山宗就能让他们有去无回！
他悠然漫步到湖上的小亭里。
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好像轻纱在舒卷自如。
鸟儿的鸣叫被湖水一映，格外清亮动听。
水底鱼儿灵动如飞，在碧绿的微晃的水草间穿梭自如，逍遥自在。
法空顺势给了它们清心咒与回春咒。
这些小鱼的因为品种原因，怎么也长不大，但清心咒让它们更聪明，回春咒让它们更强壮。
得了清心咒与回春咒之后，它们一一跳出水面。
明媚的晨光里，它们空中翻腾着，闪烁着粼粼银光与灼灼红光，在湖面上空闪烁成一片，蔚为壮观。
正在练功的徐青萝三人看到这般异样，纷纷跑过来观瞧，赞叹欢呼。
鱼儿们仿佛听到了他们的欢呼，于是化为一团一团彩色在湖里形成一个个花瓣的图案。
三人的手都拍红肿了。
挑完水的法宁来到他们身边，抬头看向湖里小亭里的法空，扬声笑道：“师兄，这是好久不见你，它们在欢迎你呢。”
法空笑着摇摇头。
徐青萝笑道：“师叔，这些鱼儿难道还通人性？”
“师兄给它们用了太多的清心咒，不知不觉就会变得聪明起来，不是一般的鱼可比。”
“清心咒还有这般妙用？”徐青萝大眼睛转了转，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佛珠。
这上面加持着清心咒，自己每天练功都要戴上，头脑能保持清明。
难道会让自己不知不觉变聪明？
法空看到了她的小动作，摇摇头。
从他袖中飞出一串佛珠，在空中飘飘扬扬，如一只狂风中的燕子，翩翩来到周雨跟前。
周雨惊奇的伸手去接，它却轻盈的穿过了周雨的小手，戴到了她的手腕上。
“练功的时候戴上，清心宁神。”
“多谢师兄。”周雨干脆的接受，合什一礼。
法空继续欣赏着湖上鱼儿的壮观美景，心眼不自觉的扩散开去，看到了整个金刚寺的情形。
多数金刚寺弟子在做早课，膳堂里一群人在忙碌着，正在往长长的桌上摆上一碗碗饭。
而在万佛峰，一群钓月道的高手们也在忙碌着，被废掉了武功的他们，有的在舒展着手脚，有的在慢慢练拳，并没有放弃身体。
即使没了修为，还有记忆，所学的拳法掌法没忘。
通过拳法能强壮身体，寿命更长一些，从而能挨得更久，定会有转机。
他们坚信魔宗能够复起，重振当年的威风，自己等人也能被营救出去。
法空看到了金刚寺的明哨暗哨，看到了金刚峰边沿的数十个金刚寺镇守高手，正随时警惕大永高手闯峰。
他慢慢收回心眼观照范围，跟法宁说了今天返回神京的打算，法宁毫无疑议。
对他来说，什么时候回去一样。
因为他每过三天左右就会回来一趟，好像从没有离开过药谷一般，已经习惯了两点一线。
……
夕阳时分
金刚寺外院
法空一行六人沐浴着夕阳残辉抵达。
外面的香客已经散去，金刚寺外院已经到了关门时间。
周雨进了大门，好奇的打量四周，觉得外寺比自己想象的更大一些。
徐青萝拉着她介绍。
莲雪终究还是心软，让周雨跟着一块过来看看，住上几天之后再由宁真真送回去。
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玩得很好，不舍分离。
临别之际，周雨的眼眶通红，强忍着不流眼泪。
莲雪觉得周雨这个年纪不能独自呆着，需要有一些玩伴，否则不利于她的身心健康。
况且周雨一直记挂着弟弟周阳。
周阳在信里所写，她虽然看了，却没亲自见过金刚寺外院的情形，所以也就生不出共鸣。
索性这一次便让她跟着一起过来，下一次周阳写信，周雨就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周阳的感受了。
法空回到自己的院子，圆灯过来禀报。
信王爷与十五殿下昨天都过来了，没能见到他，还有逸王与英王的两位世子也过来。
还有信王爷的世子也过来了。
法空听得发笑，摇摇头。
他们还真是能凑热闹，碰巧都在昨天过来，合该着见不到自己。
圆生过来冷冷禀报：“住持，信王爷与十五殿下又来了。”
“请吧。”
“是。”
……
一身紫袍的信王楚祥与一身月白宫装的楚灵联袂而来。
“王爷，殿下。”法空起身合什一礼。
“大师可算回来啦。”楚祥合什，大步流星到近前。
“王爷可是有急事？”
“父皇态度已经松动，因为宫内清出那么多坤山圣教弟子，父皇现在不那么坚持了。”楚祥双眼放光，难抑兴奋。
“好消息。”法空点头。
楚祥兴奋的笑道：“一旦父皇下定决心，召集各大宗的顶尖高手，坤山圣教弹指可灭！”
他挥挥手臂，振奋之极。
法空点点头。
他双眼顿时变得深邃莫测，目光幽幽照向楚祥。
楚祥兴奋的看向他。
楚灵也好奇的看着法空，对神通很好奇。
她一直以为神通只是传说，亲眼看到，可是因为看不清摸不到，总给她不真实感，忍不住看个不停。
法空收回目光，神色平静的摇摇头。
“父皇没答应？”
“没有。”
“怎么可能……”楚祥脸上的笑容在法空摇头时已经凝住，此时化为苦笑，一屁股坐到桌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也不管烫不烫：“白高兴一场！”
楚灵不解：“九哥，你说父皇到底怎么回事，明明知道了坤山圣教总坛所在，明明可以扑过去灭掉，为何就不灭呢？”
“父皇不信大师呗，尤其是大师用的神通，父皇很反感。”楚祥摇头。
法空道：“可跟皇上说了总坛所在？”
“说了，可父皇笑了笑，根本不相信。”楚祥叹气：“我真恨不得自己一人过去，单枪匹马把他们挑了！”
“我昨天去探了一下他们总坛，摸了摸虚实，至少有六十二个大宗师。”
“……六……六十二个？”
“应该错不了。”法空平静说道。
楚祥脸色阴沉，双眼闪烁。
楚灵咋舌，惊奇的道：“那是比我们禁宫的大宗师还多吧？如果他们一股脑扑过来，父皇挡不住吧？”
法空笑了笑：“恐怕他们还没抵达神京，皇上已经收到了消息。”
大宗师是没办法隐瞒过大宗师的。
即使有人也具备自己这般隐匿之能，也不会有太多人。
他在回神京的时候，已经感应到了。
神京之外有大宗师镇守四方，形成第一层防御圈，然后是神京城内的城墙四个方向也有大宗师镇守，再然后是禁宫四周也有大宗师镇守，最后才到皇帝所居宫殿。
这层层防御，保证没有大规模的大宗师能够偷袭皇帝，而且皇帝身为天下第一，即使打不过，逃也没人能挡得住。
“这坤山圣教真够厉害的。”楚灵忍不住发出赞叹。
不管怎样，六十多个大宗师确实惊人。
法空笑了笑。
他当初乍一感觉到六十二个大宗师，确实惊叹，可随后便平静下来。
金刚寺的一品高手数量有十几个，那一百零八寺的大雪山呢？
即使一百零八寺之中，有一品高手的只有前十排名的寺院，加在一起恐怕也远远超过六十二个。
但给外人的感觉，金刚寺不过两三个一品高手而已，然后一百零八寺加一起，大雪山的一品高手可能不过二三十个。
大雪山也忒低调了。
自己要好好学一学的。
大雪山如此，天海剑派呢，光明圣教呢？
甚至朝廷呢？
“唉——！”楚灵跟着叹息：“确实愁人，父皇怎么就偏偏不信呢？父皇不是那么糊涂的人呐。”
“皇上应该另有安排，我们就不必多事了。”法空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
“唉——只能如此了！”楚祥宛如被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
原本以为父皇是听进去了，可最终还是白高兴一场，父皇究竟还是不信自己，更相信别人。
禁宫的内奸清除掉之后，恐怕父皇更不急着灭掉坤山圣教了，要借机看看各方人马的动静。
父皇关注的不是坤山圣教，而是朝臣。
在父皇眼里，坤山圣教不值一提，难成气候，一时的疯狂并不足为虑。
甚至父皇还敲打自己，不要被坤山圣教牵扯太多精力，目光要盯住大永与大云。
他们才是真正的威胁，坤山圣教不是。
“王爷，至少已经清除了禁宫的威胁，剩下的慢慢来吧。”
“嗯，只能慢慢来了。”楚祥用力抹一把脸，重新精神抖擞，起身合什：“那我便告辞。”
法空合什一礼。
楚灵忙道：“大师，真不见见皇祖母吗？”
法空微笑不语。
“皇祖母很有诚心的。”楚灵道：“只是谈谈佛法嘛，皇祖母的佛法精深，恐怕不逊色于大师，哈，你是怕佛法输给皇祖母，所以不敢见皇祖母吧？”
法空但笑不语。
暗自失笑，这一招激将之法太浅白。
“小妹，走吧！”楚祥看楚灵如此执着，无奈的摇摇头。
她倒是对皇祖母的事很上心。
可惜法空大师想不做的事，勉强不得。
楚灵哼一声：“不见就不见！”
一扭头，随着楚祥走了。
楚祥冲法空歉然笑笑。
法空合什微笑。

第0296章 闻战
出了金刚寺外院的大门，楚灵还气哼哼的。
“小妹，你呀……”
“九哥，他也忒过份了吧，皇祖母不过是想见他一面，对旁人来说是求都求不来的恩荣，偏偏他还这般推三阻四的。”
“大师也是有自己的顾虑。”
“不就是怕父皇怪罪嘛，他身为有大神通的高僧，何必这么怕父皇，一点儿没有风骨！”
楚祥笑了。
楚灵疑惑看着他，不知他为何而笑。
楚祥忙摆手，止住了笑。
“九哥，你笑什么啊！”楚灵不解的道：“我说话有这么好笑吗？”
“就是想到了风骨两个字，想到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有趣的事？”
“我们神京是有不少高僧的，很多高僧都是有很有风骨的，可是呢，父皇一召见，在大殿上便原形毕露。”
楚灵不解的道：“他们这些高僧至少应该都有很深的定力吧？”
“嘿，定力再强，面对强大的力量，仍旧不堪一击，就像一艘小船在暴风雨中，再有定力又有何用？”
“他们出丑了？”
“或者面如土色，或者苍白如纸，甚至浑身发抖，最终被父皇逐出大殿。”
“父皇这是……？”
“父皇当然是用了秘术，以势压人。”楚祥摇头道：“所以所谓的风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不值一提的，凭着不怕死是没用的。”
有些高僧确实佛法高深，看破了生死超脱了生死，可这并没有什么用。
在如今这个时代号称末法时期，真正的佛法修行已经末落。
没有佛法修行，心境只是心境，没有修行跟随便如沙子上的楼阁，不甘一击。
据说多数佛法的真正修持之法已经绝传，而从法空大师那里知道，便是金刚寺也是绝传的。
大雷音寺可能还有真传，但天下各寺，有真传的罕之又罕。
所以父皇对佛门颇为不屑，只是维持表面的客气而已，也是看在大雪山宗的面子上。
如果不是大雪山宗，天下佛寺恐怕至少要没落十之八九。
“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楚灵不解。
楚祥笑了笑：“小妹你，你也是不怕死的吧？可照样有怕的东西吧？”
“……是。”
“父皇的秘法便是针对恐惧，直抵对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即使是高僧，也不是无懈可击的，按照父皇的说法，没有无懈可击的心灵。”
“父皇也太坏了吧。”
“所以最聪明的便是法空大师。”楚祥摇头道：“小妹你是不是觉得法空大师胆小，太过谨小慎微？”
“哼。”楚灵轻哼一声。
法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没办法说这些，不过总感觉他的所做所为与自己所想不一样，让自己很失望。
没见面的时候，觉得他神秘莫测，见第一面的时候，觉得他风采过人，让人心折。
可后来见得多了，便发现他普普通通，跟外表看上去的高大上截然不同。
从容可以看成是温吞吞的，谨慎可以看成是胆小，淡泊可以看成是没进取之心。
“你呀……”楚祥摇头：“净是些小聪明，看着机灵，其实历练不足，浮躁浅薄。”
楚灵明眸瞪大。
楚祥道：“小妹，你如果有法空大师这般神通，这般修为，恐怕早就傲气冲天，俯视众生了，是不是？”
“……恃才傲物嘛，只要有可恃之处，也没什么吧。”楚灵哼道。
她对楚祥的评价很不满。
浮躁浅薄？
自己哪里浮躁啦？
哪里浅薄了！
楚祥摇头道：“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父皇有多强大，父皇行事有多厉害，所以你总觉得得罪了父皇无所谓，因为父皇宠你，你便会忽略了父皇的脾气。”
楚灵不服气：“父皇难道还真会杀他不成？又是赐号给他，又是写额匾给他，怎么可能杀他嘛，何必怕成那样！”
“不必杀他，只要压一压他们金刚寺，就够他受的。”楚祥摇头道：“你呀……，不知世事艰难，金枝玉叶，以为世间的苦只有病痛，不知还有各种各样的苦。”
楚灵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她因为身体太弱，一直呆在灵云宫，很少去外面，所以见识到的智慧都是读书所得。
揣摩人心揣摩世事，却失之真切。
“这么说，他不是胆子小，是因为责任重？”
“小妹你悟性不错！”
“身为神僧，这么束手束脚的，实在不痛快。”楚灵摇头：“我想象中的神僧可不是这样。”
“现实与想象的永远是有差距的。”楚祥看她悟性这么高，也喜欢多教教她：“想象的世界永远是简单的，真实的世界远比那复杂得多，盘根错节，因果纠缠，宛如一张巨网罩住了每一个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法空大师即使看破红尘，可身在红尘，怎么可能超脱于外？”
“唔……”
“小妹你想想看吧，如果大师得罪了父皇，父皇压制金刚寺，他难道要刺杀父皇不成？他如果不想金刚寺跟着陪葬，就不能如此肆意，那他还有什么办法？”
“刺杀我们？”
“那真要鱼死网破？不至于到那一步。”
“有什么办法？”
“所以，大师现在不想得罪父皇，父皇呢，轻易也不会逼大师，毕竟也怕惹急了，令大师索性放下一切，直接跑到大永或者大云那边。”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大街上不停的有人与车经过，繁华热闹。
“逼急了他，真会一走了之？”
“为何不能呢？”楚祥摇头道：“大师毕竟身负神通的，一个神足通，怕是父皇也没办法阻拦。”
“这倒也是。”楚灵点点头：“这么说，我是误会他啦，不见皇祖母是对的？”
“是。”楚祥点头。
楚灵叹口气：“可是皇祖母很失望，对他很钦佩，很想见一面的。”
“往后能见到的。”楚祥道。
楚灵摇头：“实在不明白，父皇为何不让法空大师见皇祖母，有必要这么忌讳嘛。”
“父皇的戒心很严的，而且父皇行事更加谨慎小心。”楚祥笑着摇头：“你不觉得他们很像吗？”
楚灵一怔。
“父皇身为皇帝，武功还是天下第一，可你看父皇何时肆意行事过？不是一样的谨慎小心？时时警惕？”
“……弄不懂他们。”楚灵摆摆玉手：“算了算了，我是没办法了！”
此时的金刚寺外院，法空摇头微笑。
心眼所见，已然将两人所言所行尽收脑海。
信王爷还是很明白自己的，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能理解自己的选择，堪为知己了。
楚灵确实机敏，悟性也高。
不过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从来不必考虑别人想什么，都是别人要考虑她想什么，所以智慧有限。
但凭她的悟性，又在楚祥身边，智慧会突飞猛进的增涨。
他这时看到了寺门外出现了三道身影，却是一个男子陪着李静纯与李心薇。
法空一想便知道，这国字脸，一脸正气威严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李政元了，工科左给事中，七品。
虽然只是七品，可是科道给事中是亲近皇帝的清贵位子，职低而权重。
林飞扬正端着点心出来，他招招手，又指了指外面。
林飞扬放下点心，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寺门口，拉开了大门，请李政元一家三口进寺。
法空出现在放生池旁，合什微笑。
三人合什深深行礼。
众人坐到旁边的石桌边，徐青萝奉上茶茗，捧着檀木托盘站在一旁。
李政元先说了一番感谢之语，法空笑着客气两句。
喝了两口茶，李政元看向李静纯与李心薇。
两女识趣的起身，前往放生池边看莲花。
法空笑道：“李大人可是有什么要事？”
“有些事，还是提前跟大师说一句，应该有些用处。”
“随我来。”法空起身，带着李政元穿过月亮门，来到了自己的小院，坐到桌边。
徐青萝将他们的茶盏挪过来，继续抱着檀木盘站在一旁。
李政元看她一眼，见法空没有撵人的意思，也不再多言，抚髯缓缓道：“大师知道南监察司的事吧？”
法空道：“说要撤消南监察司的建立，是吧？”
“现在又复提此议。”李政元摇头道：“大师应该知道，其实南监察司成立就是为了神武府。”
法空点点头。
南监察司不是绿衣外司绿衣内司这般只针对武林中犯禁的人。
南监察司成立之后，职责是监察整个武林，各宗各派每个弟子都要在南监察司登记在册。
同时还能号令天下所有武林高手。
其实无异于一统武林，成为武林盟主。
此举开了先河，至今还没有能一统武林的。
南监察司一旦成立，神武府就没那么重要了，可以直接用绿衣内司取而代之。
依照法空的理解，神武府与前世的武警差不多。
神武府是大乾初建之时，武林纷乱，为了镇慑武林群雄不作乱而设。
大乾太平之后，神武府的地位便有些尴尬。
“南监察司一旦成立，神武府便要并入兵部，从而成为最精锐的力量，其战场便从民间转到了杀场。”
“嗯。”
“可为何要将神武府转入兵部呢？”李政元缓缓道：“大师可以猜一猜。”
法空皱眉：“战争？”
李政元笑而不语：“剩下的话，我职责在身，便不能多言了。”
“……多谢李大人。”法空缓缓点头。

第0297章 相残
李政元感慨道：“如果不是大师相救，李某现在已经家破人亡了，哪能站在这里跟大师侃侃而谈？”
“举手之劳而已，也是李姑娘与李夫人的缘法到了。”法空笑道。
李政元摇头叹息：“大师的举手之劳，却是改变了李某的一生，命运当真是……”
法空缓缓点头。
命运可畏可怖，在命运跟前，人如蝼蚁。
李政元合什一礼：“大师，那我便不再打扰了，先行告辞。”
“李大人请。”法空合什。
两人走出他的院子，看着他们走出寺门，法空站在放生池旁静静相送。
待他们离开，法空负手踱到莲花池上，慢慢思索。
此事还真是秘闻。
至少宁真真与李莺应该都没收到消息。
南监察司真要设立，整个武林便成了透明之地，不复原本的混乱与复杂。
现在天下整体是太平的，武林群雄也各自安份守己，免得被绿衣内司追缉。
可天下宗门林立，恐怕朝廷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宗门。
每一宗都有多少人，多少高手，也没办法计数。
南监察司一成立，这些将成为历史。
所有武林宗门都将登记入册，所有人员都将记录在案。
朝廷召唤，不能违逆。
武林诸人若有犯禁之举，追查起来事半功倍，容易数十倍。
这一招就是涸泽而渔，釜底抽薪，彻底断了宗门的其他路子，只能乖乖听朝廷的。
而这些宗门往往都是桀骜不驯的，怎能甘心如此？
一旦要成立南监察司，必将是一片血雨腥风，不知要杀多少人。
但愿这些人能看得大势，别螳臂挡车。
……
今晚无星无月。
天空漆黑一片，天地仿佛彻底被黑暗笼罩吞噬，仿佛比平时更加安静。
宁真真的小院灯火通明。
法空与她坐在小院的小亭里，一边吃着夜宵，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闲话。
“真要重立南监察司？”宁真真蹙眉：“坤山圣教还没平伏，怎忽然又提起此议？”
法空皱眉摇头，喝一口酒，赞叹：“好酒。”
宁真真笑道：“是跟明月药楼那边讨的明月映玉酿，这是贡酒。”
“明月映玉酿……”法空点点头：“酒质清澈透沏，确实与这名字相符。”
“师兄觉得怎么回事？”
法空摇头：“据说是为了解脱出神武府，让神武府能进战场，神武府高手一旦上沙场，便如一柄最利的矛。”
“没这么美妙的，”宁真真蹙眉：“战场技与武技并不一样。”
即使神武府的高手如云，对付武林各宗易如反掌如山压顶，可战场与武林厮杀是不同的。
他们的武功到了战场上，未必就能发挥作用，甚至可能加速送命。
法空道：“这件事要保密，你知我知即可，别传出去，……这消息想必是不会错的，我们所处位置太低，所以看不到大局，也就不必乱猜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想想怎么应对南监察司吧，……一旦成立，便是一片混乱，神武府会出动，我三大宗恐怕也要跟着出手。”
“是啊……”宁真真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幕厮杀，心不断的下沉。
这不知要死多少人。
一定会掀起血雨腥风。
“一旦开始大乾与其他两朝的战争，你们绿衣外司便要置身于险境了。”法空缓缓道。
“现在看，没有发生战争之兆。”
“早做准备吧。”法空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摇摇头。
还是消息不够灵通。
两人都是喜欢琢磨事的，喜欢分析周围的情景，然后推衍各种事情。
可偏偏没有足够的消息支撑。
紫阳阁也一直没能捉到其首领，没办法占为己用。
“师兄，我一直在想，皇上为何对坤山圣教的总坛无动于衷。”
“皇上肯定是另有安排的。”法空点点头。
他早已经想明白这个。
他不相信自己提供了总坛的位置之后，皇帝真会无动于衷，宁肯信其有，找人探一探只是一句话的事。
如果所料不错，皇帝恐怕早就掌握了坤山圣教总坛所在，一直隐而不发。
为何？
他估计，皇帝是在下一盘大棋。
可能是用别的办法来灭掉坤山圣教，而不是强攻硬杀。
自己如果贸然行动，会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相当于给他捣乱。
自己虽然无法调动太多的一品高手攻击坤山圣教总坛，但可以借力打力。
魔宗六道便是一个极好的可借的力。
如果告诉李莺坤山圣教总坛所在，魔宗六道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六道加在一起，未必没有六十多个大宗师。
但最终想了想，他决定还是按兵不动，先不告诉李莺。
“很想弄明白皇上会有什么办法。”她轻轻摇头：“总不可能是他亲自出手吧？”
法空失笑：“倒也未必不可能。”
皇帝是大乾第一高手，如果强行袭杀，未必不能杀掉坤山圣教的教主。
但现在最大的谜团是教主到底是生是死。
法空通过龚群英与慕容师及其他人的记忆，知道坤山圣教的教主一直闭关苦修，已经十几年不出关了。
十几年闭关，不知修为到了什么程度，却没有人怀疑他死了。
他们都坚信教主修为更深了。
“不可能的。”宁真真摇头道：“皇上现在几乎不出手了，况且他不可能冒这个险。”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幽幽照向宁真真。
宁真真坦然看着他。
法空片刻后收回深邃目光，失笑道：“坤山圣教在一个月之后灭了。”
宁真真一怔。
法空道：“坤山圣教弟子自相残杀，最终同归于尽，彻底毁灭了。”
“自相残杀？”宁真真半信半疑。
法空叹一口气道：“这其中想必是有皇上的手段，能让他们自相残杀确实不易，不过他们一旦拼起命来，施展了碧血化生诀，确实会很惨烈，毁掉总坛甚至所有人也不是不可能。”
“这也……”宁真真总觉得难以置信。
坤山圣教何等的疯狂，何等的强大，竟然死于自相残杀，就这么灭了？
那些追捕坤山圣教弟子而折损的高手，还有那些苦苦追查坤山圣教内奸的禁宫供奉们，他们太冤了。
法空道：“确实难以置信，如果我不干涉的话，或者师妹你不干涉的话，便是这个结果了。”
“真没想到……”宁真真摇头。
法空道：“看来皇上是用了我们不知道的手段，能让他们自相残杀而灭，不用再厮杀折损人手，确实不错。”
“……也是。”宁真真勉强点点头。
她还是觉得冤。
虽然这样确实更好，可她还是更喜欢亲手灭掉坤山圣教，而不是让他们自相残杀而死。
法空一饮而尽：“那我们就等消息吧。”
“好。”
……
法空回到自己的小院。
整个金刚寺外院灯火通明。
放生池边的空地上，徐青萝三人打成一团。
法空以心眼扫了扫，面露微笑。
徐青萝与周阳用的是小罗汉拳，周雨用的是太阴神掌。
三人都是仅具其形，不具其神。
小罗汉拳是用来筑基之用，也能搏杀，威力不俗，太阴神掌也是一样，既辅助练太阴小炼形，杀伤力更惊人。
但现在他们修为尚弱，只是以技巧取胜而已，打起来很热闹，威力却有限。
不过切磋是一种极好的练功途径，比起独自修炼的效果好上很多，他很鼓励用这办法，学以致用以促学。
法宁在一旁观战，不时指点两句。
林飞扬不在寺内，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有可能去妙春楼，他不是和尚，不必守清规戒律，所以偶尔会去找找女人。
法空坐在石桌旁，收回心眼，开始回想李政元所说，最终摇摇头。
三个月内并没有战争。
但三个月后，那就说不准了。
但愿没有吧。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战争一旦打起来，便如漩涡转动，会把所有人扯进来，迅速走向失控。
到时候天下是什么样子真的很难说。
第二天清晨，他刚刚起床，在院子里懒洋洋打着拳的时候，楚灵到了。
法空拳势不停，继续运转，漫不经心的问道：“殿下这么早过来，有何贵干？”
“没什么事。”楚灵摇头：“就是过来瞧瞧，看大师你早晨做什么。”
法空笑了笑，不再说话。
楚灵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该不该跟大师你说。”
“那便不用说。”法空道。
他是宁肯少一事，绝不多一事，而且涉及到皇家的事，没有一件是好事。
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楚灵道：“我觉得该让大师你知道。”
“那便说吧。”法空拳势不停。
“我昨天晚上回禁宫跟父皇母后一块吃饭的时候，听父皇说，准备罢了九哥的九门提督之位。”
“皇上的话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我当然不会跟别人说，甚至也没跟九哥说，就过来跟你说说嘛。”
“我没办法改变皇上的主意。”法空慢悠悠打着拳，摇摇头。
“就不能帮帮九哥？”楚灵失望的道：“九哥一旦丢了九门提督的职位，恐怕很快就要倒霉了，有多少人等着九哥倒霉，然后一块扑上来呢。”
法空收了拳势，看向楚灵：“那殿下想让我怎么帮？谁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我也不知道。”楚灵摇头：“所以才过来找你啊，你一定有办法的。”
法空摇头。
楚灵失望的盯着他：“真没办法？”
“依我所看，信王爷三个月内还是九门提督，职位没有变化。”
“可父皇亲口说的。”楚灵蹙眉：“绝不会错。”
法空笑了笑：“暂且当作没听到吧，听到了也是无用，徒劳无功而已。”
“难道就什么也不做？”
“不做是最好的。”法空道。
做得越多，改变越大，反而可能将事情弄糟。

第0298章 出策
楚灵摇摇头。
三个月内，九哥的九门提督位子还在，可三个月后呢，恐怕到时候想做什么也晚了。
父皇可能正在考察哪一个适合接替九哥。
一旦确定了人选，九哥就会被拿下。
到时候，就像洪水决堤，一切都将不可阻挡，九哥的倒霉日子就来了。
她不忍见到如此，所以一定要想办法阻止的。
可自己虽然受父皇母后的宠，但涉及到这种朝廷大事，父皇是不会听自己的，自己再受宠也没用。
怎么才能改变父皇的心意呢？
让九哥服个软？
还是让九哥直接辞了九门提督？
这些好像都没用。
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些理解法空，面对父皇的意志，自己何等的无力。
法空看她还不死心，温声道：“殿下，你能做的，无外乎是找找太后，但太后不会管这种事，即使太后再喜欢王爷，也不会干预朝政。”
“……是。”楚灵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皇祖母发话，父皇一向孝顺，是会听的，但涉及到朝政，皇祖母不会多嘴，这也是皇祖母的原则，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不行，找皇上没用，皇后也一样，那还有什么办法？”
“……我不行，大师你应该行呀。”
“我能做什么呢？告诉信王爷说他要被撤了，赶紧做好准备？其实信王爷早就做好准备了，……还是告诉信王爷，让他去皇上那边告饶，他也不可能做到一点，不管怎么闹腾，皇上心意一定，谁也无可奈何的。”
“就真的没办法了吗？”楚灵不甘的问。
“顺其自然吧。”法空道：“各有各的缘法，说不定，信王爷做一个富贵闲人更舒心呐。”
“不可能的。”楚灵摇摇头：“我了解九哥，他闲不住的，让他闲着他会受不了。”
法空笑了笑。
楚灵道：“你笑什么？”
“殿下，你当初身体虚弱重病在榻的时候，是不是想过，自己如果能健健康康，那就满足了，一切不再奢求？”
“是。”
“所以人都是贪心的，……当你身患重病的时候，皇上可有什么办法，是不是也无能为力？”
“……是。”
“皇上身为大乾之主，武功又是天下第一，面对你的重病，也是无能为力。”法空徐徐说道：“所以说，这世间没有哪一个人能心想事成，没有谁能想怎么就怎么，也没有谁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我们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如果命运只给了你一个桃子，那就好好享受这个桃子，而不是嫌桃子不好，想得到别人的甜瓜。”
“……看来是没办法了。”楚灵失望的摇摇头，合什一礼：“那我便告辞了。”
法空合什微笑看着她失望离开，摇摇头。
……
中午时分，刚刚吃过饭，信王爷楚祥来了。
两人在他的小院里，坐在石桌边一边喝酒一边闲聊，说起了自己将被罢掉九门提督的事。
楚祥举杯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气，摇摇头：“其实小妹不说，我也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王爷做好准备了吧？”法空也一饮而尽。
徐青萝站在一旁，一点儿动静不出，轻盈灵巧的替他们又斟满碧玉酒杯。
“我心里早就做好准备了。”楚祥自嘲的笑笑：“不外乎是各种弹劾各种攻击罢了，大不了削了我的顶子，做一个庶人呗。”
“这倒不至于。”法空道：“王爷你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真要被削为庶人，天下谁人不心寒。”
“那些家伙不会罢休，要杀鸡儆猴。”楚祥苦笑：“他们米铺被充公，在他们看来便是此仇不共戴天，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的，以警醒后来人！”
自己还是九门提督的时候，他们不敢乱动，一直压抑着，越压抑，越扭曲越疯狂，则爆发的时候越厉害。
他可以想象得到他们一定迫不及待甚至不择手段的报复自己，不死不休。
他抬头看向法空：“大师，我是担心他们铤而走险，一旦我卸去了九门提督，府里没了步兵衙门的护卫，他们会刺杀王妃跟煜儿他们。”
法空颔首：“确实有这可能。”
他觉得大有可能。
“如果真敢这么干，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楚祥冷笑。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大宗师，一旦下了狠心，大开杀戒，看他们能不能挡得住。
法空摇头道：“王爷你是千金之躯，何必跟他们硬拼，不知王爷可有其他的应对之法？”
“……父皇一旦做了决定，不会更改的。”楚祥摇头：“我做什么也没用。”
法空笑了笑，端起碧玉杯，轻啜一口，慢悠悠说道：“如果提前放出风去，说王爷你即将被削九门提督，会如何？”
“他们会迫不及待？”
“他们也有可能忍得住，不过如果说，你即将被发配去守皇陵，那他们还能不能忍得住？”
“他们恨不得千刀万剐，怎么可能忍得住。”楚祥冷笑：“一旦我去守皇陵，他们是不可能再得手了。”
守卫皇陵是一个清苦之事，可皇陵的护卫是严密的，不逊色于禁宫。
据他所知，至少驻守着二十个大宗师。
如果祖宗被人挖出来，那自己便是不孝子孙，死后有何面目去面对列祖列宗。
身为皇帝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而前朝大易便发生过这样的事，皇陵被掘，大易当时在位的孝宗皇帝大杀特杀，血流成河，据说有上万武林高手、数百宗门被灭。
但这样又有何用？祖宗已经被挖了，无法改变。
从此之后，历代皇帝都引以为戒，绝不容许第二次发生，皇陵都是派重兵驻守。
自己被发配到皇陵是合情合理。
自己也是大宗师，而且性子也直，留在神京之内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把自己发配到皇陵，既增强了皇陵的守护能力，又避免自己冲动坏事。
法空道：“趁机收拾一批，但肯定还有隐忍之辈的，等着王爷你彻底失势，再无威胁的时候再出手。”
“肯定有这样的人。”
“那就暂时留着他们。”法空笑道：“否则，王爷也会觉得日子太过无趣了。”
“提前散布这消息，父皇知道了，恐怕会发火。”楚祥皱眉道：“应该能追查到小妹。”
“无妨的。”法空笑道：“王爷你可以说这是钓鱼，愿者上钩，为御任之后准备，皇上也不会怎样。”
他摇头笑道：“况且，十五殿下从皇上皇后那边听到了这消息，如果不告诉王爷你，皇上与皇后才会心寒呢。”
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皇帝却偏偏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相亲相爱，顾及亲情，有手足之情。
权力让人疯狂，做到这一点很难。
楚灵给楚祥通风报信，皇帝与皇后知道了，即使生气恼火，也会更喜欢她。
谁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变得冷酷功利，尤其是对自己的哥哥。
楚祥缓缓点头，端起碧玉杯一饮而尽，缓缓放下：“好，我试试！”
法空忽然双眼变深邃如古潭，看了看楚祥，平静的点点头没说话。
“大师，如何？”
“不可多说。”法空摇头道。
楚祥惊奇的道：“父皇不会改变主意吧？”
他知道皇帝的心性，一旦决定了的事，谁说也不管用，不可动摇。
法空微笑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大师你也真是……”楚祥胃口被吊起。
法空笑道：“王爷，我现在发现一个问题，我自己便是最大的变数，一旦参与，事情结果往往就会变化，所以，能少说就少说，能不做就不做。”
“行吧，不勉强大师。”楚祥知道是好事，那就很有可能是没削去九门提督之位。
“住持，英王三世子又送酒来了。”圆灯前来禀报。
法空笑道：“请他进来吧。”
楚祥道：“大师，那我便告辞了。”
“也好。”
……
“大师，看来你果然跟九叔走得近。”楚经坐到楚祥刚才的位子上，大咧咧的说道。
法空笑着点头：“世子不用再送酒了，那些已经够喝一阵子，喝完了再说。”
“酒越藏越香，哪有嫌多的！”楚经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大师，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法空微笑。
确实都不巧，没碰上。
楚经道：“大师，我喜欢上了一位姑娘，想跟大师问问，能不能娶了她。”
法空笑道：“世子既然喜欢，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心高气傲的，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拿下，而且呢，三伯家的老四也喜欢她，还有九叔的老三，都喜欢她。”
“……范姑娘？”法空有些无语。
万万没想到范凝玉如此招人喜欢。
不过是美貌清纯一些，武功厉害一些，但性情太过高傲，说话太过犀利，自己并不喜欢。
可他们三个竟然都喜欢。
人跟人的审美真的不一样。
“对，凝玉姑娘，静北王爷家的。”
“世子还是慎重吧。”法空道：“另两位都是劲敌，不逊色于世子你。”
“我怕他们不成！”楚经挺了挺胸膛，拍拍胸脯：“论相貌论家世，我有何惧？”
法空笑了笑：“我看范姑娘一个也瞧不上你们。”
“不可能！”
“据我了解，范姑娘的眼光很高，武功不如她的，根本看都不看的，不必白费功夫了。”
“……武功强过她。”楚经挠挠头。
自己武功还真不如她。

第0299章 再助
“武功不如她，那就趁早死心，不必白费功夫了。”法空摇头笑道，轻啜一口酒。
“只凭武功吗？”楚经不满的道：“不是找情投意合的吗？”
法空道：“武功低，情投意合也没用。”
“……真是！”楚经哼一声：“我回去闭关！”
法空失笑道：“现在还来得及吗？”
“不怒力一把，怎知道来不来得及！”楚经顿时斗志昂扬：“我还就不信了，男子汉大丈夫，还胜不过小小的她！”
他仰天一饮而尽，重重放下碧玉杯。
法空摇头微笑：“世子你虽然天赋不俗，可是比起范姑娘，还是差了不少的。”
“天赋不够，努力弥补！”楚经咧嘴一笑：“我会再服一些灵丹妙药。”
“静北王爷府难道缺灵丹？”
“是不缺，可肯定没我府上的灵丹好。”楚经傲然道。
法空摇摇头。
“我说大师，你怎么一直灭我的威风呐。”楚经不满的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给我鼓劲吗？说我一定能拿下她的。”
法空道：“我还是要劝世子别白费功夫。”
楚经瞪着他直直的看。
法空笑道：“你们三位世子，她都看不上的。”
“大师你虽然有神通，可有时候神通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看到的未必一定是真的。”
“世子好见识啊。”法空惊奇的看他。
自己所看到未来确实是一直在变化的，变数就是自己，一旦掺合了就会生出变数来。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眉头渐渐皱起。
“我真不能成功？”楚经虽然嘴上说不信法空的神通，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法空摇头道：“先别说范姑娘了，还是先关心一下自身安危吧，王爷与世子你都有性命之危，……小心一点。”
先前看楚经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事，平平安安，顺风顺水。
可现在却变了。
未来果然是一直在变化的。
想彻底不变，要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参与程度，冷眼旁观才是最佳的。
楚经脸色微变：“有刺客？”
“嗯。”
“娘的，又有刺客！”楚经哼道：“不用说，肯定还是坤山圣教！”
他嘟嘟囔囔骂起来，这些家伙是疯子，好好的日子不过，世上有那么多好玩有趣的事，他们玩什么不好，偏偏要玩命。
法空没有打断他。
楚经骂了一会儿，又问法空：“大师，那我们如何躲避这一场刺杀？”
“英王爷的两个侍女是坤山圣教弟子，在你们一家吃晚饭的时候忽然施展碧血化生诀，将你们一网打尽。”法空摇头：“不仅仅是你及英王爷，还有王妃，及另二位世子，一个也没逃掉。”
“不是已经查过两遍了吗？”楚经不满的道：“难道两遍还没查出来？！”
法空招招手。
楚经不明所以，莫名的却知道法空是什么意思，凑过来看向他。
法空左手食指中指轻轻一点他眉心，看似不快，他却没办法闪避。
他顿时双眼闭上，眼球在迅速滚动。
数次呼吸之后，他睁开眼睛，双眼闪烁着寒光，杀气腾腾的瞪着法空：“大师，我先去宰了她们两个祸害。”
他看到了自己一家子惨死于这两个小丫头手里。
她们在端菜之际，忽然爆炸成一团血雾，瞬间把一家人笼罩，然后不等他们自救，已经倒地身亡。
堂堂的英王府，竟然被两个小丫环一下灭了府。
他看过之后，心中汹涌着不甘与愤怒，还有杀意。
法空摇头：“禀报一声英王爷，让英王爷处置吧。”
“我现在知道了她们身份，不用出其不意，弄死她们两个很容易！”
法空摇头：“英王爷会处理得更稳妥。”
“大师，你也太小瞧我了。”楚经瞪着法空。
“呵呵。”法空微笑。
楚经的性情粗直，跟他说话没有必要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便可。
说得太委婉，他还会当真。
天不怕地不怕，信心十足，斗志昂扬，就是缺了几分自知之明。
楚经看法空如此坚持，挠挠头：“行吧，我禀明父王。”
这个时候，他脸上的杀气已经消失殆尽。
“世子，那就不远送了。”
“大师我还不想走呐。”楚经道：“还有事请教。”
法空颔首，示意他说。
“大师你说，凝玉姑娘喜欢什么呢？”楚经问道：“我知道大师你跟静北王爷交情很好。”
“我只知道范姑娘眼界高，非武功强于自己的不会喜欢，剩下的还真不知道。”法空道：“想必是武功吧。”
“平时喜欢什么花啦，还有喜欢做什么……”
“世子这是问道于盲了，我是出家人，怎知道这些情情爱爱的。”法空笑道：“我的劝告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
“大师，我是真喜欢上了凝玉姑娘，神魂颠倒，这种滋味说给你听，你也不明白的。”楚经一脸迷醉神色，感慨道：“我别的女人不想要，只想要凝玉姑娘！”
法空点点头：“那世子就好自为之吧。”
“不管多难，我一定要试试，否则后悔一辈子！”楚经猛的一仰头，一饮而尽：“走啦。”
法空合什微笑。
楚经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而去。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徐青萝轻声道：“师父，他能成功吗？”
“不能。”
“那……”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法空摇头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又有什么办法？”
“师父，那范凝玉姑娘确实招人喜欢。”
法空摇摇头。
他实在不明白，范凝玉真那么招人喜欢？
最终不想了，目光投向了英王府方向，双眼放出金光，看遍英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落在了英王府的书房位置，看到了英王爷楚绘。
身形魁梧高大，狮鼻虎目，看着英武，但气质却温文尔雅。
楚绘正坐在书房外的木桌边，陷进一把太师椅中，沐浴着秋日的明媚阳光，一边喝着茶，一边执卷而读。
两个秀气的小丫环轻手轻脚的给他换上茶盏。
楚绘没有在意，继续看自己的书。
法空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她们看着并不会武功，只是她们心口位置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
这两团黑气仿佛如雾如烟，稀薄无比，很容易忽略过去，更何况她们没有武功在身。
法空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
那若有若无的黑气比妙春楼的香菊姑娘更加隐秘，是更高明的匿息之法。
一旦发动，恐怕这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迅速变成了漆黑，化为强横的力量，再运转碧血化生诀从而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
这般隐秘的气息，恐怕除了自己，其他人几乎很难发现，便是禁宫供奉也不行。
魔宗六道更不行。
如果这样的高手多了，甚至皇宫之内还有，那确实头疼。
想到这里，他目光从她们身上挪开，看向了禁宫，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算了，虽说现在自己双眼能看破禁宫的力量，可谁知道会不会引起反噬？
自己就别闲操皇帝的心了。
他转回目光，继续看向英王府，看楚经会如何做。
他判断楚经是不会乖乖听自己的话，一定会别出机杼，非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果然，楚经一回到英王府，直接来到了英王楚绘的院子，没找到楚绘，然后到了书房的院子，看到了英王。
英王盯着自己手上书卷，淡淡道：“跑哪里去玩了？”
“随便转转。”楚经看也不看两个丫环，哼道：“父王，我院子里丢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楚经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买来的宝贝，要送人的！”
“送给谁？”楚绘抬头看向他。
楚经轻咳两声。
楚绘若有所思的道：“是静北王爷的那个？”
“父王你知道啦。”
“你一天到晚瞎混，该做点儿正事了。”楚绘淡淡道：“不如随我去上朝吧。”
楚经脸色大变，忙不迭摆手：“千万不要让我去上朝。”
“上朝能长见识。”楚绘浓眉一轩，淡淡道：“你那么怕上朝干什么！别人想上还上不了呢。”
楚经摇头：“反正打死我也不去上朝，真不是人干的事，太无聊了！”
他上过两次朝。
朝堂上那些个大臣们说的话，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清，可就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站在大殿上又不能乱动，呆呆站着，就跟书院里先生罚站似的，尴尬又无聊。
“那你能干什么？”楚绘淡淡道：“嫌这个苦，怨那个累，这个不好那个不成，你到底能干什么？”
楚经忽然伸手一指两个丫环：“是你们偷了我的玉佩，来啊，给我绑起来！”
两个护卫从外面进来。
“绑起来绑起来！”楚经指着两个秀气丫环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胡闹！”楚绘摆摆手。
两个护卫抱拳一礼，退了出去。
楚经暗叫不好。
这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原本是想着进来之后，直接把这两个丫头绑起来，然后封了穴道让她们不能玉石俱焚。
可现在竟然被父王阻止了。
万一这两个丫头发觉不对劲，直接爆炸，那自己与父王甭想逃得掉。
他想到这里，强抑慌张，怒喝道：“宋三石五，你们两个到底是谁的护卫！？”
两个护卫退到院门口，闻言顿时停住，苦着脸看向他。
楚绘哼道：“你又发什么疯，平白无故，她们怎么招惹你了！”
楚经道：“是她们偷的，有人说看到她们偷了我玉佩的！”
“谁？”楚绘哼道。
楚经摇头：“不能说。”
“乱七八糟，胡言乱语，胡作非为！”楚绘摇摇头，摆摆手，两个护卫彻底退出去。
楚经越发惊慌，咬着牙瞪向两个丫环：“是不是你们偷的？你们如果承认，交还玉佩便罢了，如果不承认？嘿嘿，押送官府！”

第0300章 如意
两个秀气丫环对视一眼。
楚经耳边忽然响起法空的话：“跑！”
声如惊雷。
楚经看似放松，其实心弦一直紧绷着，一听到法空这话，毫不犹豫扯起楚绘便冲出去。
“砰！”闷响声中，两女化为一蓬血雾，迅速翻涌扩散，把整个书房前庭都笼罩其中。
楚经扯着楚绘冲出墙头。
他发觉自己后背微疼，随即是一片火辣辣的，然后是彻骨的寒意钻进来，好像有无数冰针扎进来一般。
这种奇异感觉一下唤醒他的记忆，顿时惨叫道：“父王，快送我去金刚寺！”
他近乎惨嚎，吓得楚绘一颤。
楚绘对楚经虽然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可对他的心性还是相信的。
楚经扑过来时他没有戒备，而是任由他抓着自己飞起来，同时顺势加力，速度更快。
即使如此，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血雾，被追上了。
楚经挡在楚绘身前，血雾没能碰到楚绘。
“坤山圣教！”楚绘脸色阴沉如冰，他咬牙怒瞪一眼书房院子。
已经狼藉一片，模样凄惨。
血雾的破坏是惊人的，不仅仅太师椅茶盏都化为齑粉，松柏与花枝都化为齑粉，便是地面也坑坑洼洼宛如蜂窝。
他扭头看向大声惨叫的楚经，心中感动，嘴上却哼一声：“别嚎了，死不了！”
“父王父王，快快快，快带我去找法空大师！”楚经忙叫道：“这见鬼的血雾根本挡不住！”
“马上过去。”楚绘沉声道。
这一次顾不得对法空的忌惮，便要直接过去。
楚经却忽然一颤，面露陶醉之色，长长舒一口气，身体一下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让楚绘感觉一沉。
他心中微慌，忙低头看去，发现了楚经的异样，忙道：“三儿！”
“父王，不用去了……”楚经声音轻飘飘的。
楚绘更慌，忙道：“撑住喽，马上便到！”
他一颗心不断下沉，眼睛微酸。
这个淘气又无能的儿子不成器，但却是最孝顺的，就么年轻就殒落，还是为了护住自己而死，实在不能接受！
楚经嘴角挂着笑容：“我已经无碍。”
“嗯——？”楚绘停住身形，皱眉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已经痊愈。”楚经睁开眼睛，嘴角笑容扩散开来，嘿嘿笑道：“已经没事儿啦！”
“瞎胡闹！”楚绘被他颠三倒四弄得一阵火起，沉声道：“乱七八糟！”
虽然楚经一片孝心，还做了好事，可看到他这般东一头西一头，忽左忽右，变来变去，还是忍不住恼火。
“是是，乱七八糟。”楚经被他骂疲了，已经习惯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笑呵呵的道：“不过我可是救了父王你。”
“哼，难道不应该？”楚绘把他推开：“赶紧去换一身，瞧瞧，什么样子！”
“是——”楚经笑嘻嘻的离开。
他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解决了这两个小丫头，终于除去了王府的祸患，感觉天空一下变得晴朗很多，阳光很明亮，空气很清新，世间一切皆美好。
他到了自己的院子忽然停住，扭头四顾，压低声音：“大师？大师？！”
法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正在寺里呢，世子，这一次太险了。”
“嘿嘿，有大师你在，没问题的。”
“我不能一直跟着世子，有事在身，先行告辞……”法空的声音渐渐远去，袅袅缭绕慢慢消失。
他站在金刚寺外院自己的小院里，摇摇头。
楚经鲁莽是真鲁莽，还自以为是，不过品性也确实不俗，危急之际不是自己先逃命，而是下意识的救楚绘。
正常人的第一选择是自己逃命，这是本能反应。
楚经第一反应去救楚绘，可知其本性。
“师父？”
“又管了一桩闲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法空摇头。
如果没有了英王，大乾朝堂的波涛一下就会平伏下来，两王相争的局面终结。
逸王将一家独大，再无争锋者。
当然，这也是一时的。
逸王一家独大之势是不可能持久的，皇帝肯定还要扶持另一个王爷跟他对擂。
如果不是两王相争之势，那便是父子相争之势，这肯定是皇帝不愿看到的。
徐青萝好奇的问：“什么事呀，师父？”
法空将事情说了。
他虽然渐渐与如今世界相融，可还是有一些独特的烙印是没办法抹除的。
如对徐青萝的培养。
当下这个世界，还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师父是极有权威，往往还禀持着“大人说话，小孩一边去玩，不要插嘴”的观念。
而法空对待徐青萝，则没有这么大的规矩，拿她当一个大人，互相讨论，偶尔教导。
将教导化为潜移默化，而不是在嘴上说。
徐青萝歪头道：“不管怎样，救人一命总是好事的，英王要承这个情，皇上也要承这个情的。”
法空摇头：“救人性命，就别指望着人情，否则注定会失望会寒心。”
“嗯，那倒也是。”徐青萝点点头：“尤其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情淡薄如纸。”
法空点点头，看向英王府方向，叹道：“英王府如此，恐怕逸王府也是一样。”
“师父也要救逸王爷？”
“且看缘法吧。”法空摇头：“各有各的命运。”
这一次是因为楚经过来，所以顺势点破，如果楚经不过来，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天下，不管谁死都塌不了。
让他主动凑上去救人，实在太难为他。
“住持，逸王四世子前来。”
“……请吧。”法空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抿嘴笑道：“师父，看来这位逸王爷的气运也不错呀。”
法空缓缓点头。
……
法空出现在天京城的一个小巷里。
夕阳只能照到小巷的墙头位置，再往下便照不到，令小巷处于明暗之间。
法空忽然出现，巷角的一只野猫忽然竖起尾巴，毛发陡地竖起，随即一跃上了墙，三两下蹿走。
法空看一眼周围，心眼已经打开，观照方圆，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淳王府西五里。
淳王府便在自己的观照范围，淳王府的书房与大厅都没有淳王的影子。
唯有侍女侍从们在忙碌，几个侍卫侍女在指挥着洒扫，还有布置桌椅及花草。
法空很快便听明白。
这是淳王准备宴请。
法空摇头笑笑，没有急着探明淳王都宴请谁，这些与他关系不大。
至少现在与淳王并没有利害关系，各走各的路，没有必要非凑上去结怨结仇。
他信步而行，走出了小巷，眼前顿时便是喧闹无比的大街。
他恍惚间竟然置身于神京的朱雀大道。
两边的建筑风格大同小异，商铺之类虽然不尽相同，但种类也大同小异。
他脚步不停，进入了人潮之中。
人们对于他一身紫金袈裟并不以为异，各走各的路，没有盯着他看的。
他置身于喧闹的人群，信步而行，不时看看左右的商铺，看看有什么神京没有的。
神京朱雀大道玄武大道，他都逛了个遍，闭上眼睛，脑海里能清晰呈现每一家商铺的位置，也能清楚的记得都卖什么东西，过目不忘便是如此。
他在这条大道上溜达，对比神京的朱雀大道与玄武大道，看有什么没有的，顺便买了。
发现这里的药材极多，珍稀药材在这里一点儿不珍稀。
在神京很少见到的药材，这里却毫不稀奇。
这便是地域的不同了。
大乾与大永的钱币不同，但银锭是相通的，他用手捏过之后，将上面的印记都抹去，然后在这里付帐。
一家一家的商铺进去，不停的买买买，最终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一大堆的珍稀药材。
银锭都放在时轮塔里，毫无重量。
五千两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时轮塔的角落里还有五万两银子一万两金子。
他内视着时轮塔里的一大堆药材，心情愉悦。
这些药材如果在神京，五万两银子都未必买得到，更重要的是，有银子也未必有药材。
而在这里，又便宜又多，想买多少有多少。
就像彼处的人参，到了此处便如萝卜一样的感觉，让法空买得过瘾。
他已经不缺银子，可这种看到珍贵东西变得这般便宜，然后狠狠买一笔，觉得大赚了的感觉很爽。
直到华灯初上，他进了一家酒楼，如意酒楼。
看到这个名字，他不由想到了自己所得的一门奇功——小如意神功。
于是索性便踏入了这家酒楼。
如意酒楼是一家比观云楼更奢华的酒楼。
酒具乃是银质，筷子也是银质，碗碟精美，一看便知道价值不匪。
一踏入酒楼，奢华之气扑面而来，绝对是寻常百姓不敢踏进一步的存在。
可能一顿饭就能消费掉一年的收入。
他没有上楼，直接便在一楼找了一处位置坐下，既不是窗边，也不是什么好位置。
他招呼来小二，令其上四道招牌菜、一道汤、一坛最好的酒，然后静静倾听周围人们的议论。
发动战争，往往都会有一个酝酿期，先鼓动民心，令民心沸腾之后，才能激发将士的求胜心与战意。
如果没有这一步骤，士气往往难以支撑太久，很快就会疲惫与不耐烦，产生厌战情绪。
“太惨了，太惨了！”
“老卢，什么太惨了，有事说事，别故意吊人胃口！”
“好久没喝酒了，如意酒楼的如意酿可谓一绝，唉——！”
“伙计，来一坛如意酿！”
“嘿嘿，多谢周兄！”
“赶紧说赶紧说！”

第0301章 凝息
“唉——，真的很惨！”
“老卢，赶紧说怎么惨啦！”
“你们没听说吧？”
“废话，我们不在听你说嘛，你还没说，我们怎知道什么，赶紧说，怎么惨啦！”
“小黑山帮灭门案，你们没听说过吧？”
“小黑山帮？那是什么帮派？”
“周兄你生活优裕，平时逍遥自在的，确实也难以接触到小黑山帮。”
“这什么意思？”
“他们是一个底层的帮派，都是由一些穷苦人组建，都是在码头扛麻袋讨生活的。”
“这些人……，还叫一个什么帮，还以为是武林高手所建。”
“帮内几个重要头目还是有一身好武功的，据说帮主是宗师高手。”
“那也算是厉害了。”
“对，宗师做一个这样的小帮主，这是狮子带着一群羊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有宗师为帮主，小黑山帮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可惜啊，一夜之间，全帮的人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下，甚至帮里的那些狗与鸡都死光了。”
“谁干的？”
“死无对证。”
“老卢，你这是消遣我们来的！”众人不满。
这话有头没尾，吊在半空，还不如不说。
“听我说，小黑山帮之后，还有一个铁脚门，这可是比小黑山帮厉害得多啦，据说至少二十个宗师高手，结果，还是一样被灭了满门。”
“然后呢，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老卢摇摇头，痛快的喝了一口酒，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不过大家对这凶手有推测。”
“谁？”
“黄泉谷。”老卢缓缓吐出三个字。
“黄泉谷……？”
“黄泉谷？”
“……”
“没听说过。”
“嗯，没听说过，难道是隐世宗门？”
武林之中有太多的隐世宗门。
这些宗门有些是宗规所限，不准出世，现在打破规矩出世。
有的是因为传承出了问题，闭门不出，现在有底气打开门了，再现武林。
“嘿嘿……”老卢又喝了一口酒，众人忙催促他赶紧说，黄泉谷到底是何门何派，怎那么毒辣。
“黄泉谷到底是何门何派，我便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是一个动辄灭门的宗门。”老卢摇头道：“反正最好别惹上他们，一旦招惹，那就等着灭门吧！”
“黄泉谷……”
众人纷纷咀嚼这个名字。
想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免得无意中得罪了，这样的狠角色确实不宜为敌。
有人则发出一声冷笑：“如此猖狂，难道就没人管吗？”
“谁管？”
“不是有巡天卫吗？”
“嘿，他们呐，欺软怕硬，根本不敢管的。”
“那淳王府呢？”
“……这个倒是不知道。”
“……据说这黄泉谷的根底就在淳王府。”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人摇摇头：“我知道这件事，甚至今晚淳王府就要宴请黄泉谷的高手。”
“没有撑腰的，他们敢这么乱来？！”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淳王府公正严明嘛。”
“小黑山帮不是什么好货，欺行霸市，霸占了整个码头，谁也插不进手，铁脚门也不是什么好人，弟子们仗着门派实力强大，就欺压百姓。”
“可这也不能灭了满门吧？”
“正是，总有无辜之人。”
“唉……”
众人纷纷叹息。
法空眉头挑动。
没想到宴请的竟然是黄泉谷。
他好奇的不是这个，而是消息竟然传出来了，淳王府不是严密吗？
这样的消息，怎么会轻易的传出来？
淳王府治府如此之严，还被传出消息，很可能不是由内往外传，而是有心人故意传出来的。
朝堂之中，斗争是常态，是无处不在的，尤其是淳王这般地位，虎视眈眈的岂在少数？
但是，他们议论了几句之后，竟然转开了话题，不再议论这个黄泉谷。
这让法空领略到了淳王府的威势。
他们显然都不想惹麻烦，所以即使对这个黄泉谷不爽，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酒过三巡之后，关于黄泉谷的议论开始多了起来。
人们喝了酒后，胆气壮，酒后吐真言，把心里话都吐了出来，你一句我一句把黄泉谷骂得狗血淋头。
法空听得摇头。
他慢慢的吃菜，喝酒，耳朵捕捉着一些敏感消息，从杂乱的消息这中寻找关于军队的，却一点儿动静没有。
难道大乾不是跟大永开战，是跟大云？
法空想了想，结帐离开了如意楼，沿着大街慢慢溜达。
灯光通明的大街上，比傍晚时分更热闹了三分，人们欢声笑语，有了盛世之相。
法空摇摇头。
这样的盛世是何等的脆弱，一旦两朝开战，一切便灰飞烟灭，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他走到一条小巷里，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自己的小院里。
小院里灯火通明。
一轮明月当空照。
徐青萝正在院子里练拳，看到他回来，停住拳势：“师父。”
“不回去睡觉？”
“时候还早呢，师父，我们去城里转一转吧。”
法空看看她。
“师父——！”
“走吧。”
徐青萝拽住他袖子，两人飘飘掠过墙头，落到了朱雀大道上，融入了人群之中。
行走在朱雀大道上，与刚才行走在天京的大道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繁华。
“师父，我又进了一层。”徐青萝轻声说道：“已经凝具胎息。”
法空眉头一挑，点点头：“看来你是天生练这门心法的。”
徐青萝笑盈盈的：“师父，我知道是因为清心咒，如果不是它，我根本练不成的。”
每次她觉得精神不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都是清心咒助自己一臂之力，源源不断的补充精神力量。
如果没有清心咒，自己绝对练不到这一步，即使能练到，也要很久之后。
法空笑道：“不管怎么练的，练成了便是好的，……下一步也很关键，不要着急，水到渠成才最好。”
如果论修炼虚空胎息经的天赋，徐青萝更胜自己一筹，如果没有时轮塔，自己修炼速度远远不如她。
天赋是很让人绝望的。
“是，师父。”徐青萝嘻嘻笑道：“而且，师父，我也发现了自己的独特修炼方式。”
“嗯——？”
“用法身来练功。”徐青萝兴奋道：“我发现，如果用法身来练拳，修炼一遍的感悟与提升抵得上我练十遍，真的太神奇了！”
法空眉头挑了挑。
他甚至没有发现这样的妙用。
法身竟然还能用来练功？
不过自己的法身是药师佛像，一直在诵持药师经，增加寿元，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练。
让药师佛像练武，不如诵药师经，增加的寿元再激发时轮塔，在时轮塔里修炼便是。
想来想去，自己用这个办法有点儿亏。
但徐青萝没有时轮塔，当然更适合此法。
“师父，我很快就能超越周师弟了。”徐青萝兴奋的道：“就是担心有法身修炼会不会有不妥。”
她收敛了笑容，认真的看着法空。
法空眉头微挑，左手食指轻轻点在她眉心处，看到了她的脑海情形。
与自己的天将亮的鱼肚模样虚空不同，她的脑海近乎深夜，黑漆漆的。
一个小号的徐青萝正静静浮于漆黑的夜空中，周身如琉璃，经脉清晰，其中有青气流转。
这便是胎息，其运转则产生精神力，弥补徐青萝的精神力不足。
胎息一凝，徐青萝如果没有巨量的消耗，精神力量将是无穷无尽的。
她会睡觉更少，思维更敏锐，脑筋转得更快，五官也增强，而且感应也更敏锐。
法空摇摇头，真不知道她这么小就练成虚空胎息经是好是坏，会不会有碍她的成长。
所以得时间观察，不能疏忽大意，一旦不对劲，马上让她废了武功重练。
法空退出她的脑海虚空，轻轻点头：“目前来看，一切正常，没有不对之处。”
徐青萝笑道：“师父，我会很快踏入宗师吗？”
“要看你的了。”法空点头：“如果一直努力不懈，应该会很快。”
“到了宗师。”徐青萝越发高兴：“就能帮上师父你的忙啦。”
“你现在就能帮上忙。”法空道：“不要急，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练好。”
“是。”
两人在朱雀大道上随意的走，遇到好吃的，就会买上一两份，品尝美味。
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来，两人返回外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
第二天清晨，他们到观云楼吃饭的时候，看到李莺三人。
他轻轻合什，抬头正准备坐到自己位子，又看到了另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英俊挺拔的中年，丰神俊朗，颌下三络清髯。
他稳稳坐在桌边，身形挺拔，气度森然。
左手右手边各坐一人，一个圆润，一个劲拔。
法空一看便知，是逸王楚云。
他装作没认出来，面对楚云的起身合什，他合什还礼轻轻颔首，便继续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楚云慢慢坐下。
圆润的周坤压低声音，低声道：“王爷，看来他没认出来。”
“恰恰相反，我觉得他认出王爷来了。”劲拔削瘦的老者祝松沉声道。
周坤瞪向他。
祝松道：“王爷觉得呢？”
“嗯，应该认出本王了。”楚云缓缓点头。
法空面无异样，思忖着楚云为何来此找自己，是特意为了自己而来？
不是忌惮自己的神通，不能见面吗？
怎这么快就改变主意要见面？
是因为自己提醒了四世子楚伦有坤山圣教的刺客，剪除了刺客，所以过来道谢？
楚伦来了之后，他只是提醒一声，没有更多关注。
楚伦行事虽然轻浮，却很靠谱，跟楚经截然不同。

第0302章 交锋
法空却不动声色，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喝着酒。
现在再喝这里的佳酿，已经没了惊艳。
寺里酒窖里已经藏了太多的美酒，没有一种逊色于这里，几乎都比这里的好，最好的还是宁真真的明月映玉酿。
贡酒不愧是贡酒。
林飞扬瞥一眼楚云那边，低声道：“他们是来找住持的吧？神色不对劲。”
周围喧闹如沸，他们低声说话不怕别人听到。
法空刚进来的时候，人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一恭敬的跟法空见礼。
这不是谄媚，尊敬法空大师便是对自己性命的尊重，谁也不知道何时要求法空大师救命。
待法空坐下之后，他们便恢复了平时模样。
法空有神通，是神僧，可是再神的高僧，每天都见到，也没有了那般神秘感，压迫感不那么强了，能够平常待之。
法空颔首：“不必理会，吃饭便是。”
待他们吃过饭，准备离开时，楚云起身过来，合什行礼道：“大师有礼。”
法空起身合什。
“小王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大师。”楚云道。
法空笑了笑：“王爷不必客气，不如去寺里说吧。”
“就不去寺里打扰了。”楚云道：“我们寻一处安静地方说话吧。”
“也好。”法空点头。
他朝法宁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即可。
他举步徐徐下楼，与楚云三人来到了大街上。
祝松与周坤在前引路，引着来到了旁边一座楼内。
观语楼，乃是一座茶楼，位于观云楼相邻。
一踏入楼内，便闻到淡淡幽香，听得琮琮琴声，清幽悠远，令人闻之心静如水。
法空随着楚云来到了三楼，进到一间单独的屋子。
坐下之后，身着罗衫的秀美少女端上茶，便要沏茶时，被周坤挥退，自己亲自沏茶。
“想必大师已经认出小王了。”
“逸王殿下。”法空点点头：“久仰大名，初次得见，幸何如之。”
“大师客气了。”楚云摆摆手笑道：“是小王要多谢大师你的救命之恩。”
法空微笑：“王爷见贫僧，是有什么话说吧？”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恩情对楚云会有影响。
诸位皇子之中，信王楚祥重情重义，看重恩情，所以当初会那么痛快的救许妙如。
剩下的皇子，权势之心更胜，情义就要放一边了。
所以对信王楚祥，可以结之以恩，对逸王这般人物，那就没有必要。
逸王不会将这恩情放在心上，如果真要为敌，该出手就会出手，绝不犹豫，不会因为救过他，他就退让，可能关键时候留自己一命就算是报答了。
楚云道：“没想到坤山圣教隐藏如此之深，禁宫供奉都没能彻底破除。”
法空颔首。
楚云道：“大师是如何知道的？”
“王爷也应该知道贫僧有些雕虫小技。”法空笑了笑：“雕虫小技有时候颇有妙用。”
“呵呵……”楚云笑道：“大师这算是雕虫小技，世间还真不知道哪有不是雕虫小技的了。”
法空道：“这件事是贫僧多管闲事了，逸王殿下吉人天相，即使没有贫僧，想必也不会有事。”
“大师真的过谦了。”楚云摇头：“如果不是大师提醒，小王这一次真的凶多吉少。”
法空笑了笑。
楚云道：“大师可曾想过进宫？”
法空摇头：“贫僧受不得拘束，皇上曾问过，只能婉辞圣恩了。”
他终于明白了楚云的意思。
要让自己归于朝廷，或者说，进入逸王府。
只能用皇帝来挡一挡。
自己能做的就是借力打力，凭自己的力量是挡不住逸王的。
“大师这一身修为，佛法精深，不进宫实在有些可惜了。”楚云摇头叹道。
法空笑了笑。
楚云这才是真正的皇子心态，俯看众生。
不像楚祥那般，能跟自己平等相待。
楚云叹道：“不瞒大师说，小王原本对大师是有疑虑的，总觉得大师的神通有些不寻常，超出常理。”
法空点点头：“这是人之常情，不过神通原本便是佛经上所载，并非特异，只是如今处于末法时期，业力障力太强，神通被遮蔽，所以罕之又罕，贫僧侥幸能得神通，如果在盛法时期，不过寻常一和尚而已。”
楚云点点头。
他其实心下里很不以为然的。
佛经上面的东西能信吗？
天花乱坠，神乎其神，现实中哪有这般神幻，不过是和尚们的妄想与臆想罢了。
所谓的神通，不过是错觉幻觉而已。
法空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观念。
原来真有神通，佛经上也不全是胡说八道。
不过他总觉得神神道道的，很不喜欢，更重要的是，皇帝也不喜欢这些，甚至还跟钦天监闹僵。
所以他也跟着不喜欢。
法空温声道：“王爷放心，贫僧施展神通也需要巨大代价，不会轻易施展，而且施展之际也有异相，一看便知。”
“哦——？”楚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大师五神通皆具吗？”
“是。”
“大师，天眼通他心通天耳通我们知道，神足通是真的能瞬间千里吗？”
“虽然可以，但也是有条件的，颇为苛刻。”法空摇头道：“寻常时候没办法施展，而且代价更大。”
“真是让人神往啊。”楚云感慨道：“须臾千里，朝在东海，夕至大雪山，何等逍遥自在！”
法空摇头笑了。
楚云笑道：“小王说得不对？”
“王爷把它想得太美好了，”法空笑道：“这般逍遥自在不过是世人的畅想罢了，神足通是没办法一下跑那么远的，而且每施展一次，都要间隔很久才能再次施展，施展一次，头疼欲裂，气息奄奄，哪有这般美好？”
法空对楚云心怀戒备，当然有十说一，绝不会轻易说实话。
而且目前还没发现世间还有哪位高僧身具神通，所以自己便有解释权，别人说不出什么。
“原来如此。”楚云点点头：“也是理所应当。”
世间之事，从来都是等价交换的。
这么大的神通，当然也要付出相同的代价，甚至更大的代价。
“不知大师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寿元。”法空温声道：“每施展一次神通，便要折一次寿元，所以能不施展神通，贫僧实在不想施展。”
“这般代价……”楚云摇摇头。
换成是自己，也绝不会轻易施展神通，寿元是最重要的，再多的银子或者珍宝也没办法与寿命等价。
法空笑道：“所以王爷是多虑了。”
“那小王更要承大师的情。”楚云笑道：“这一次如果不是大师，小王恐怕性命难保。”
“因缘际遇，这便是缘法。”法空摇头微笑：“如果世子不是过来见贫僧，贫僧也不会多嘴。”
他们的情形与当初的英王相似，都是不起眼的小丫环忽然施展了碧血化生诀，直接灭了一家子。
坤山圣教这一招太歹毒。
没有自己提醒，恐怕真的凶多吉少，即使侥幸得脱，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幸存，死上一两个都是轻的。
现在的逸王对自己是感激的，但即使感激，他还是一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态。
并没有把自己这个神僧放眼里，与世人的尊敬钦仰截然不同。
逸王还没做皇帝，已经有了皇帝的心态。
“是啊……”楚云感慨道：“确实是缘法，这件事太险了，可恨的坤山圣教，竟然如此狠毒，不灭是不成了。”
法空微笑点头。
现在想灭坤山圣教并不难，只要灭掉了总坛，便如人的脑袋被击溃，身体也就自然崩溃了。
关键是皇帝那边另有安排。
他也觉得皇帝那边的安排更妥当，毕竟坤山圣教的实力太强，强行硬杀，不知要折损多少高手，甚至殒落大宗师。
楚云叹道：“大师可来助小王一臂之力？”
“多谢王爷的美意，”法空笑了笑：“一介和尚，对世事一窍不通，能助王爷的不过是神通罢了，可这只是小术，并不是大道，多施展几次，贫僧便要圆寂了，所以只能愧对王爷的一番美意。”
“大师过谦了。”楚云笑道：“纵使不用神通，大师的佛咒也是惊人的，可以造福天下。”
法空点点头：“贫僧每个月会举行一次祈福大典，不过这也伤了那些大夫，也是罪过。”
“大师慈悲。”楚云感慨道：“不过那些大夫却不必多虑，他们能治的病很有限，难道让大家等死不成？”
“多谢王爷。”法空微笑。
“对了大师，你真能求雨吗？总觉得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天时地利人和。”法空摇头道：“也不是想求就能求的，行云布雨咒是大愿咒，需要众生的愿力才能成咒。”
“明白了。”楚云点头。
就是说不能随便用。
那就放心了。
周坤呵呵笑道：“大师的神水当真是一绝，风靡整个神京，当真是难得一见。”
法空微笑：“也是无心之得，算是回馈世人吧，不过能力所限，神水的产量有限，每天给明月药楼一些，再给太后与皇后一些，便没有剩余了，甚至原本寺内自用的也只能挪过去。”
这个胖家伙笑眯眯的，心思却够毒的。
“太后与皇后都有？”周坤惊奇的道。
法空微笑：“蒙皇后与太后青眼，没有嫌弃。”
“太后与皇后竟然都喜欢，果然是神水。”周坤笑道。
祝松冷冷瞪一眼周坤，明白他的心思。
这是想给逸王府争取神水。
他实在不齿。
对于有大恩之人，不知回报，反而要索取，这不会太寒人心了吗？
一味的以势压人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他同时对法空也赞叹。
这和尚还真不是想象中的迂腐，并不是仅仗着神通立世，反而敏锐异常，见招拆招，滴水不露。

第0303章 拒绝
逸王楚云笑道：“神水据说有恢复青春之妙，大师，可是真的？”
法空笑着摇摇头道：“王爷，刚洗过澡，会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前所未有的好，这种感觉是不是真的？”
“洗澡催动血气运转，应该是真的吧？”
“但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法空笑了笑：“神水也是一样的，喝下之后便如洗过澡之后。”
“就是说不能持久？”
“就像吃饭一样，它毕竟是消耗品，不是那种真正能改变体质的灵丹妙药。”法空道：“服下之后，会有短暂的效果，之后便会消失。”
“原来如此……”楚云感慨的点点头：“那些女人是真把这神水捧得神妙无方。”
法空笑道：“仅仅维持皮肤的水嫩，那倒是可以，不过也需要一直使用，否则便会慢慢恢复原状。”
楚云摇头笑道：“大师，真要一直用它，还真是所费不菲。”
法空微笑不语。
他并不想给逸王府神水，给了逸王府，是不是也要给英王府，那其他的王府呢？
不患寡而患不均。
那些王府即使不多说什么，也会暗恨上自己，一旦有机会，肯定毫不犹豫的踹上一脚落井下石。
这些不是关键，关键就是自己不愿意。
如果逸王一副礼贤下士，谦逊平和的态度，还有给他一瓶两瓶神水的可能，现在这个态度，自己实在不想给。
真当自己这个神僧是泥捏的？
他还没当家作主呢，有皇帝的尊号与额匾在，他也不敢太乱来，更何况还有英王那边。
真要逼急了自己，就去帮英王，看他能不能招架得住。
再逼急了，借坤山圣教的手灭了他。
自己吸纳了龚群英的记忆，能施展点化之术，完全可以借龚群英的手点化某个人，从而借其手杀掉逸王。
这些心思在脑海里一闪即逝，不到极端情况，还是不能用这般狠手段的，谁知道钦天监能不能查到。
而且皇帝也是深不可测，不能不防。
周坤还想再说，祝松已经开口：“大师，王妃身体有恙，不知能不能请大师看看？”
法空看向楚云。
楚云摇头叹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夫人他忽然得了一种怪病，御医看过之后也无可奈何，并且推荐了大师。”
法空沉吟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递给他：“王爷，让王妃诵读这篇回春咒吧，我在上面加持了回春咒，只要诚心诵读，自有奇效。”
“这……”楚云迟疑。
他原本是想法空能直接过去，随自己一起，直接出手救夫人，可没想到法空竟然如此敷衍。
他心中暗自恼火，脸上却毫不显露，笑呵呵的道：“大师，御医都看不好，这么一张……”
法空微笑：“如果不成，贫僧再亲自过去如何？毕竟男女有别，贫僧去内宅也不方便。”
“原来如此。”楚云恍然。
这却是避嫌。
倒也是，虽然法空大师是高僧，可毕竟年纪甚轻，还是男子，该避嫌还是要避嫌的。
周坤张了张嘴却被祝松瞪了回去。
周坤暗哼一声。
这是糊弄人呢。
要说避嫌，静北王妃怎不避嫌，还有信王妃，怎不避嫌？
谁都知道他跟信王妃关系极佳，行走亲近。
到了逸王妃这边，就说避嫌了！
他顿时明白这位神僧也是个脾气大的，是嫌王爷态度不够亲切，所以也倨傲起来。
但这话不宜多说，免得有挑拨之嫌，成了小人，被祝松嘲笑。
不过实在是气不过。
逸王爷身为未来的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法空纵是神僧，也是大乾的子民，也是皇帝的臣民。
这般傲上，实在不是臣民该有的态度。
“呵呵……”祝松笑道：“大师，这么小小的一张纸，真能治好王妃？我却是不信的。”
法空微笑：“一试便知，王妃也不是急症吧？”
楚云道：“能尽快治好，还是尽快的好，病着总是不舒服的，尤其是王妃这怪病。”
法空也没问什么怪病，点点头：“那王爷现在便回去看看吧，如果不成，直接来寺里找贫僧即可。”
“……行。”楚云缓缓点头。
他也想看看一张纸到底能不能治好王妃，是不是法空在吹法螺。
……
楚云出了观语楼，看着法空一袭紫金袈裟飘飘，缓步进入人群之中并渐渐消失不见。
“这位法空大师，还真够傲的。”楚云摇头。
他见的人多了，当然看得出来法空的一腔傲气。
他原本便是倨傲之人，所以份外容不得倨傲之人，看着格外的顶眼，但因为救命之恩，既不能发作，不能给他一点儿颜色看。
周坤忙道：“确实够傲的，恃才傲物啊，也是难怪，谁让举世之内只他有神通呢，换成是我，我也会骄傲。”
祝松斜睨他一眼：“老周，你是看不惯吧？觉得他应该卑躬屈膝，讨好王爷？”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周坤哼一声道：“老祝，你难道不觉得他太傲了吗？”
“我觉得还好吧，一直笑眯眯的，态度亲切，确实有高僧风范。”祝松哼一声道：“王爷，蒙他所救，总要有所表示吧。”
“嗯，让老四送去一些美酒吧，据说他嗜酒如命。”
周坤呵呵笑道：“王爷，据我所知，法空大师并没有那么嗜酒，只是人们以讹传讹，慢慢强化了他喜欢喝酒的事，其实只是一般的喜欢罢了，……嘿，恐怕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毕竟他挡了太多人的道嘛。”
“那他喜欢什么？”
周坤呵呵笑道：“我觉得他喜欢美人。”
祝松发出一声冷笑。
“老祝你别阴阳怪气的，我说的可没错。”周坤笑道：“往金刚寺外院跑的美人可不少，都是绝色美人。”
“那也不能说法空大师喜欢美人啊。”
“哪个不喜欢美人？”
“法空大师可是有道高僧。”
“再怎么有道，也是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怎么也扛不过身体的。”周坤不以为然。
楚云摆一下手。
他沉吟道：“罢了，美人儿就算了，一个不好就弄巧成拙，还是送一些美酒吧。”
“王爷，伦世子已经送过了。”祝松道。
“这小子，倒也机灵。”楚云哼道：“那先这样罢。”
他决定晾一晾法空。
傲气就傲气吧，那就由得他，不理他便是。
祝松一眼看破他的所思，暗自摇头。
现在不是法空大师需要王爷，是王爷需要法空大师，虽然知道法空大师不会受任何一个王爷招揽，还是想试一试的。
如果能得到这样的神僧相助，不知能省多少心。
可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
且不说与王爷的性情不合，法空大师也摆明不想掺合进来，会保持超然独立，勉强也是无用。
……
“师父，你不奉承一下逸王爷，他不会报复吧？”徐青萝好奇的道：“这些大人物可没那么心胸宽广。”
大人物几乎没有一个心胸宽广的。
越是大人物，越是容不得别人的违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师父这般拒绝了逸王的招揽，很可能得罪了逸王，从而受到逸王的报复。
虽然逸王不是皇帝，可在朝野之中的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如果他真要报复，这些朝臣一定会群起而攻之。
身为背负神通的高僧，师父在朝臣的眼里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异类，需要警惕小心，巴不得将他打倒，最好逐出神京城外。
最好逐出大乾，甚至杀了他。
有这样一帮子家伙时时刻刻使坏，师父恐怕再没有好日子过，所以还是不能不顾忌逸王的。
法空摇头笑笑。
“师父，他真不会报复？”
“不会。”
“为何？”
“彼此忌惮吧。”法空道：“我们忌惮他，他何尝不是忌惮我？更何况，也要想想我的救人之能。”
真要彻底得罪自己，还想自己救命？
“那倒也是。”徐青萝笑道：“佛咒便是师父你的护身符呀。”
法空缓缓点头。
为何皇帝不动自己，归根到底不是恩情，是自己的佛咒有用，关键时刻能救命。
皇帝再强，修为再深，难免不受伤不得病，到时候御医们束手无策，就要靠自己。
“这逸王爷真的很差劲？”
“也不尽然。”法空摇头：“有可能是他故意如此，也有可能是本性如此，不想委屈自己而压抑本性，在我们跟前如此，在皇上跟前，或者在大臣们跟前，那又是一副样子了。”
“这样……”徐青萝笑道：“师父，那先不理他？”
“不必理会，暂时相安无事。”法空道。
……
逸王妃孟雨妃看着手上的这张纸，疑惑的看看逸王楚云，轻声道：“王爷，这……？”
她削瘦苍白，原本就有一双大眼睛，这么一瘦，更显得大了，又大又亮，丝毫不损她的美貌。
天生丽质，无一不美。
她柔弱的斜椅在榻上，疑惑的捏着手上一张素笺：“这便是法空大师的那张回春咒？据说卖得极贵。”
“这一张跟他们那些不同。”楚云温声道：“给本王的，岂能跟寻常百姓的一样？”
“那有何不同？”
“夫人你只要诚心诵读，自然就会痊愈，不必等祈福大典。”
“真的？”
“娘，法空大师不会骗人的。”四世子楚伦忙道：“赶紧的吧，我来教你回春咒吧，很简单的，不过诵好了也不容易的。”

第0304章 神效
孟雨妃白他一眼：“我识字。”
楚伦嘿嘿道：“可你不会诵读之法呀，需要独特的诵读之法的。”
“你这是胡说八道了。”孟雨妃嗔道：“小伦，你别蒙我了，我听说过，他们得了这篇回春咒之后，并没有说要有独特的诵读之法。”
“娘你怎知道？”
“小春的娘就得到了一篇回春咒。”孟雨妃瞥一眼旁边的侍女。
这侍女相貌平平，看着倒有几分男儿的爽利劲，少了几分女子的柔媚。
“是吗？”楚伦扭头看向这侍女，呵呵笑道：“小春，你娘得了回春咒？”
“是，世子。”
“治好了病吗？”
“治好了。”
“是什么病？”
“世子，大夫说是积劳成疾，病入膏肓，也不必再治了，回家好好歇一歇，吃好喝好就行。”小春气哼哼的道：“他的意思是说，娘过不了今年的年关。”
“你在府里的俸禄不少吧？”楚伦疑惑的道：“怎么让你娘积劳成疾的？”
“世子，我爹爹已经不在了，大哥懒虫一只，什么事都要我娘做。”
“你大哥多大了？”
“已经二十四了。”小春一脸恼怒：“一天到晚什么正事也不干，只想着发横财，把家里的东西都赌输了。”
“哦，赌鬼。”楚伦点点头：“这好办，我帮你一把，治一治你大哥，保准他再也不敢赌。”
“多谢世子！”小春顿时裣衽。
她知道楚伦的办法没那么温柔，大哥一定会受苦遭罪，却一点儿没有心疼的意思，巴不得多受点儿罪。
楚伦摆摆手：“你娘参加了上一次的祈福大典？”
“是。”小春轻轻点头道：“娘原本也不信的，只想着别花钱吃药，给大哥省一点儿家底，听说大师的祈福大典不用花钱，便试着去了金刚寺外寺，然后得了一张回春咒，回来之后一天到晚的诵读，然后参加祈福大典的时候，一下便治好了病，现在身体健朗，一下年轻了十几年。”
“真有这么神？”孟雨妃大眼睛盯着她看：“小春，别为了让我放心就夸大其辞。”
“王妃，我若说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小春，你娘有什么感觉？”楚伦笑道：“是不是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天而降，钻进百会穴，然后伐毛洗髓？”
“娘说好像有一股泉水，慢慢的流进身体，然后越来越多，身体就像泡进了温水里，舒服得睡过去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彻底好了。”小春点点头：“我娘她一身的毛病，头疼，脖子疼，肩膀也疼，还有腰，腿，没有一处不疼，天天说，活着不如死了，要不是不放心大哥，早就一死了之！”
“你这个大哥，确实不是个东西。”楚伦摇头。
小春恼怒的点点头：“这一场祈福大典之后，我娘身上所有的毛病都治好了，哪哪都不疼了，现在一天到晚干得可起劲了，怎么劝也没用。”
“嗯，身体忽然一下好了，就不知道珍惜了。”楚伦摇摇头：“还是让她消停一点的好。”
“我娘说，现在有了法空大师在，根本不用担心，而且现在每天回家诵一遍回春咒，疲劳一下就消除了，还能像祈福大典一样的得到那股力量，只是微弱得多，虽然微弱，可足够恢复疲劳了，得了伤寒的时候，十遍回春咒也能治好，不用吃药。”
“这般神妙？”
“我娘也说，不是亲身体会，旁人跟她说，她也不会相信有这么神。”小春用力的点头：“其实就是这么神。”
孟雨妃笑道：“王爷，让小春说得我是迫不及待想诵这回春咒了。”
“夫人试试吧。”楚云抚髯微笑。
他心里不以为然的。
愚夫愚妇，心智蒙昧，太容易上当受骗，尤其是看到一点儿希望就容易夸大。
一分的功效会夸大成十分，一点儿效用，就觉得能医治百病，其实世间哪有这样的神术？
纵使法空的佛咒有效，也不可能如此神奇。
在六个侍女与楚云楚伦的注视下，孟雨妃凝神专注于回春咒，慢慢诵读。
她仿佛受上天偏爱，不仅天生丽质，声音也柔美动听。
楚伦听了几句，却是再也忍不住，不停的打断她，说这一句念得不对，那一句念得有问题。
不停的打断，不停的纠正。
孟雨妃表现出了极好的耐性。
如果在平时，楚伦敢这么干，早被她撵走，这一次她却没有发作，任凭他打断。
而且也听楚伦的，纠正之后就会改正。
六个侍女在一旁替楚伦捏一把冷汗。
王妃的脾气可没这么好，这么多次的打断，换在平时，王妃早就翻脸了。
她们觉得王妃的怒气正在积蓄，一点一点增强，到最终会忍不住爆发出来，一定是惊天动地。
四世子没有正形，整天嬉皮笑脸，可一点儿世子的架子没有，跟哪一个侍从与侍女都能搭得上话。
她们都很喜欢楚伦，忍不住替他担心，忍不住使给他眼色。
可一向机灵的楚伦这一次好像犯了蠢，任凭她们怎么使眼色都没用。
一次一次打断，一次一次纠正，最终还是将回春咒诵完一遍。
楚伦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娘，这便对了，恭喜恭喜，现在可以正式的诵一遍了。”
孟雨妃白他一眼，哼道：“真是多谢你了。”
“娘你太客气啦。”
“我客气，你可不客气！”孟雨妃哼道。
楚伦做不解状。
孟雨妃哼道：“是不是觉得很解气，一解平时被我教训的怨气？”
“娘，你想哪里去啦，我真的太冤了，我可是一片好心啊。”楚伦一幅受了千古奇冤的架式。
楚云都看不过眼，夫人这过河拆桥太露骨，不太好。
孟雨妃白一眼楚伦：“你是从我肚子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眼？！”
“娘，我真冤。”楚伦无奈道：“我真是一片纯粹的好心，经绝无二心。”
“没说你有二心，顺便出一口怨气，总是有的吧？”
“没有！”楚伦断然否决。
孟雨妃斜睨他一眼，没有继续追究，正事要紧，她闭上大眼睛，将回春咒的笺纸放到了眉心处，然后轻轻诵持。
顿时一股琼浆从天而降。
这一股琼浆宛如洪水决堤，瞬间灌入，她顿时轰然一震，脑海处于一片空白。
茫茫然之中，自身仿佛置身于狂风怒浪之中，自己便是一叶小舟，随时会倾覆。
她每次都觉得自己不行了，要完蛋了，要撑不住了，可还是撑住了。
几次之后，她近乎麻木，却发现自己竟然慢慢的起身，双脚已经踏在地上。
她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目瞪口呆的众人。
她的病极古怪，身体仿佛被抽去了骨骼，软绵无力，尤其是双腿，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这是慢慢蔓延的。
从脚开始，慢慢到了膝盖，再到大腿，然后到了腰间，眼见着便要到了胸口。
她觉得，到了胸口差不多就要没命了。
双脚无力还不算什么，胸口无力，那五脏六腑便要全部停止工作，自己怎么活？
恐惧一点一点的增加，绝望一点一点增加，就好像头顶悬一柄宝剑慢慢的靠近，剑尖便要扎进自己脑袋。
自己已经与死亡在凝视。
能看到死亡在靠近，马上便要扑过来。
却偏偏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如果不是韧性天生，她现在已然崩溃，说不定已经结果了自己。
“夫人……”楚云惊奇的看着她：“你竟然能站起来了！”
孟雨妃试着走动几步，越快越快。
她一身碧绿罗衫，身姿婀娜，款款走动如弱柳扶风。
“夫人！”楚云眉开眼笑：“好好好，果然是好了！”
楚伦笑道：“回春咒够神吧，娘？”
“你怎还在这里？！”孟雨妃蹙起好看的柳叶眉，哼一声道：“还没走？”
“……娘，我关心你的病啊。”楚伦滞了一下，觉得不太妙。
这是要翻脸翻旧帐。
“多谢你关心，现在我不想看到你。”孟雨妃白他一眼哼道：“忙你的去吧。”
“娘，先说这回春咒的效果如何？”
“很好。”孟雨妃淡淡道。
她是知道楚云心思的。
对于法空大师这位神僧是不怎么喜欢，不怎么敬畏，避而远之。
这一次为了自己，竟然主动接触了法空大师，求得这张素笺，确实是委屈了他。
现在不宜再刺激他。
不能对法空大师表达出自己浓重的感激之意，只能装作淡然模样。
“夫人，看来我见识浅了。”楚云摇头道：“法空大师比我想象的更强。”
“王爷，法空大师确实是有神通。”孟雨妃笑道：“不知何时会求到他头上。”
“嗯，我会亲自跟法空大师道谢。”楚云明白孟雨妃的意思。
这一次是夫人，下一次呢？
如果换成自己，或者换成孩子他们，自己是不是要跟法空求助？
孟雨妃笑道：“也顺便带去我的感谢吧，嗯，过几天我亲自带着礼物过去感谢。”
楚云道：“据说喜欢美酒。”
孟雨妃噗哧一笑，摇头道：“这却是笑话，我听静北王妃说，其实大师更喜欢佛经。”
“娘，法空大师不喜欢酒？”楚伦忙问：“我刚弄了二十坛美酒过去啊。”
他费尽心思才找到了这二十坛美酒，结果却说法空大师不喜欢美酒。
孟雨妃道：“比起酒，更喜欢佛经。”
楚伦懊恼的一拍脑袋。
“你这点本事，弄不到佛经的。”孟雨妃摆摆玉手：“别白费心机了。”
“……行吧。”楚伦想了想，法空大师还是喜欢酒的，否则不会专门建一个酒窖了。
“我听说大觉寺有一本《大觉悟梦经》，神妙非常，王爷，你帮我讨来吧。”
楚云无奈的点点头。
此时，法空坐在宁真真的小院里，两人喝着酒，法空若有所思。
宁真真问及在想什么，法空沉吟道：“我在想几位王妃的病，这情形很怪。”

第0305章 阴谋
“几位王妃？”
“我所遇到的，已经有三位王妃生病了？”法空皱眉道：“如果病了一个王妃，不算什么，两位王妃，也可能是碰巧，三位王妃的话……还有十五公主殿下。”
“师兄觉得，她们病得蹊跷？”
“看起来没什么。”法空若有所思：“她们的病各不相同，但人数太多了。”
宁真真点点头。
她先前没怎么在意，这会儿听法空这么一说，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了。
“师兄觉得是有人暗算？”宁真真蹙眉，绝美的脸庞慢慢肃然。
两人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月光与灯光一起照着他们的脸庞，宁真真的脸宛如一块羊脂白玉雕成，晶莹温润。
法空轻轻点头：“我没证据，但隐隐有一种直觉，确实是人为所致。”
“这些病都是疑难杂症，想弄出这样的病，可不是一般手段能做到的。”宁真真道。
法空道：“静北王妃是中毒，信王妃与逸王妃不是毒。”
如果是毒的话，他能感觉得出来，可她们的病并不是毒。
他的回春咒便如一个定位器，他坐在院子里，天眼通可以清晰看到逸王府的细微动静。
以金晴看透了孟雨妃的身体，看到了她身体的变化，并不是中毒，确实是一种奇症。
这就很奇怪了。
许妙如与楚祥不是相亲，不是媒妁之言，静北王妃也不是媒妁之言，她们得了奇症并不算出奇，毕竟天下的病症无数，她们两个为何不能得？
可逸王妃孟雨妃就不同，据他所知，孟雨妃是一位将军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
身体是绝对健康的。
皇子选妃，也是有其章程，健康是首要标准，需要筛选三代之内可有遗传病之家族。
一旦三代之内有先天之病症，则直接淘汰。
一批一批的筛选，与皇帝的选妃差不了多少，最终孟雨妃这个将军之女入选其中之一，最终被楚云相中，选为王妃。
所以说孟雨妃得奇症的机率太小。
至于十五公主楚灵，可以算是意外，关键还是三位王妃，让法空的感觉很怪。
没到一品的时候，他直觉没觉察到异样，现在到了一品，便感觉到不对劲，这其中蕴着莫名的凶险，是针对王妃的阴谋。
难道又是坤山圣教？
他皱眉沉思。
宁真真道：“师兄觉得是坤山圣教？”
“难说。”法空想了想，还是没办法确定。
直觉只能隐隐觉得不妥，却很模糊，没办法感应到底是谁下的手。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定定看着宁真真。
宁真真坦然看他。
法空很愉收回了天眼通，摇摇头：“没有消息，看来要慢慢来，不能急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宁真真紧绷着玉脸：“专门针对王妃耍阴谋。”
不针对男人，却针对女人下手，这手段太过阴毒下作了。
法空道：“如果不是坤山圣教，那倒是有趣了。”
不是坤山圣教的话，那就是另一股势力，竟然敢阴谋暗算王妃，与皇室有深仇大恨，还有足够阴毒的手段。
就是不知道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会不会受到报复，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
“阴谋？”楚灵惊奇的道：“针对皇嫂们的阴谋？”
法空道：“这是我的直觉，不过我人单力薄，只能感觉到，却没办法查证。”
“不可能吧？”楚灵半信半疑，觉得这个想法太离谱，太异想天开。
她中午吃过饭，再次来到金刚寺外院找法空，又要磨着法空给楚祥想办法。
法空便岔开了话题，谈到了逸王妃奇症之事，说了自己的推测。
其实不外乎是给皇帝提一个醒，让皇帝出手查一查。
根本原因不是讨好皇帝，而是借皇帝之手将这股力量铲除掉，免得报复到自己身上。
自己坏了他们的事，不能等他们报复，要主动出击，抢在他们报复之前收拾了他们才好。
“世事无奇不有。”法空摇头道：“只有想不到而已，可惜我没有余力查一查，只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师，你怎能这样呢！”楚灵不满地说。
两人正坐在他的小院石桌旁，林飞扬送上四碟下酒菜，一坛杏花酒。
楚灵最喜的便是杏花酒。
徐青萝这一次却没有站在一旁，而是沉浸于练功中。
她现在开始痴迷练功。
找到了最佳的练功之法后，她便开始了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之路，拳法每练一遍，精进一分，没有一遍不如此。
周阳与周雨看得心惊。
他们没想到武功还能这么练，练得这么快，感觉自己就像是笨蛋一样。
明明他们的资质也是卓绝的。
法宁看得心惊胆颤，却没有阻止，只是盯着看，想弄明白徐青萝终究是怎么做到的。
……
法空笑道：“我怎样了？”
“既然有人阴谋害皇嫂们，那大师怎能袖手旁观？”
“殿下，我为何不能袖手旁观呢？我跟他们非亲非故，为何要救她们？因为她们是王妃，就要我去救？”
“大师你的慈悲心呢？”
“这个天下，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有无数无辜之人惨死，我若是一一都去救，恐怕什么也甭做了，各有各的缘法，我还是管好自己吧。”
楚灵哼道：“你是真一点儿没有救人于水火的慈悲之心，还得道高僧呢！”
法空笑了笑：“殿下，此事恕我能为力，说实话我也用过神通了，免得你咄咄逼人的抱怨。”
“谁咄咄逼人的抱怨啦。”楚灵不满意他的说辞。
法空道：“用神通看过之后，一无所得，所以也没有办法了。”
“九哥的事你没办法，这件事也没办法。”楚灵斜睨着他。
法空点头。
楚灵哼一声：“你这个神僧名不符实。”
“确实如此。”法空点点头：“我不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不敢称神僧。”
楚灵道：“那我来想办法。”
法空合什：“那就恕不远送了。”
“我还没想走呢。”楚灵道：“酒还没喝足，来，敬你一杯。”
法空失笑：“敬我一杯？”
“你虽然没那么强，可毕竟给了我这个消息，多谢你了。”楚灵举起碧玉杯一饮而尽。
法空笑着点头应下：“那我便收下这份谢意。”
他也一饮而尽。
“九哥的事……”
“来，喝酒！”法空亲自给她斟了一杯。
楚灵不满的瞪着他，灵动的双眸一眨不眨。
法空笑着斟满两只碧玉杯，杯中酒明亮澄澈，观之如置身于清泉之中。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殿下恕罪，贫僧实在无能为力。”
“父皇不会怎么样你的。”楚灵劝道：“跟你说吧，父皇向来是问心的，既问事也问心，如果你没有坏心，只是想助九哥一臂之力，父皇绝不会怪罪。”
法空失笑。
“你笑什么？”
“殿下太过天真了。”法空摇头道：“所谓问心，是最不靠谱的事，我是一片公心，别人却觉得是别有所图，我怎能证明自己是一片公心？”
“……”
“殿下你不是想说，自己一片公心，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何须多说吧？”
“是。”
“可皇上认为你居心叵测，那你又何为？”
“父皇英明神武，绝不会看错。”
法空又笑了。
楚灵哼一声，知道自己被驳倒了，不服气的道：“那你就看着九哥倒霉吧。”
“信王爷吉人天相，自有天佑，不必贫僧我多加掺合。”法空微笑道：“殿下你也不必多操心。”
“走啦！”楚灵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一饮而尽之后转身便走。
两人喝着喝着酒便会不欢而散，这几天已经不下三次了。
她刚要出门，楚祥恰好从外面进来，看到了她，疑惑的看她一眼。
楚灵上前笑道：“九哥，你怎来啦？”
“过来找大师有事，小妹，你怎过来了？”楚祥疑惑的道：“你常过来？”
“我是偶尔过来。”楚灵忙道。
她忽然想到法空桌上还有酒，如果九哥过去，一定会看到两只碧玉杯，一定会猜到自己又喝酒了。
为了喝酒的事，已经被九哥说了两遍，不想再被他唠叨了，于是便道：“九哥，正好有事跟你说，我们先走吧。”
“小妹你等我一下。”楚祥点点头：“我先跟大师说两句话，马上过来。”
他说罢加快脚步，朝着法空的院子而去。
“九哥……”楚灵忙招呼。
可楚祥根本没停，大步流星而行，眨眼消失在她视野，急得她忙跟上去。
她追上楚祥，无奈的跟着他来到了法空小院里，发现小院石桌已经被收拾。
林飞扬的动作极快。
她长舒一口气。
法空看她又回来了，微微一笑。
楚灵瞪他一眼。
楚祥道：“大师，果然有人开始忍不住了，开始在朝廷上鼓动弹章之外，我发现有刺客的影子，正在盘道呢。”
法空看一眼楚灵。
楚祥笑道：“此事不必瞒着小妹，小妹不会多嘴。”
楚灵道：“九哥，我多嘴什么呀？不明白你们的意思。”
法空笑道：“王爷，东西带来了吗？”
“给。”楚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扁匣子：“大师要这个，难道是想过去看看？”
“是。”法空点点头：“刚来神京开始的时候，确实大开眼界，可时间久了，便有些麻木，需要一些新鲜刺激。”
“多走走确实有好处。”楚祥点头。
楚灵盯着法空手里的匣子看，发现法空直接塞回他自己的袖子里，没有打开的意思，也没有解答这是什么的意思。

第0306章 易容
楚灵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呀，九哥？”
楚祥摇头：“不能说。”
楚灵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微笑。
楚灵哼一声：“大师你要去哪里？神京还不够繁华不够热闹？”
她性情灵动，不用蛮力死劲，法空与楚祥都不说，她便没有继续纠缠追问，转开话题。
再寻找时机忽然袭击，出奇不意之下有望得手。
法空笑道：“到处走走，长长见识，我现在只在大雪山与神京两处，太过孤陋寡闻了。”
“到处走走啊……”楚灵露出意动之色。
她原本觉得神京已经够繁华，够大了，比灵云宫大得多，比禁宫大得多。
可神京再大，比起整个大乾来，确实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出去看看，确实不错。
楚祥看她的神色，忙道：“小妹，你可别胡思乱想，大师能出去走走，你却不行。”
“九哥，我为何不行？”楚灵不服气的道：“我易容改扮，都瞒得过宫里。”
“呵呵……”楚祥笑了。
楚灵皱起黛眉不满的看他。
楚祥摇头笑道：“小妹，你还真以为自己瞒得过宫里，瞒得过父皇母后？”
“……他们故意装糊涂？”
“你明白便好。”楚祥笑道：“小妹你这般机灵，怎会想不到？想想你的腰牌。”
“如果不是我腰牌泄密，我能通过易容改扮之术瞒过他们！”楚灵又恢复了自信。
“呵呵……”
“九哥，你不信？”楚灵哼一声道：“那我们试试如何？”
“行啊。”楚祥笑道。
他是不觉得易容改扮之术能瞒得过人，男女之别就没办法瞒得过人。
“那你等着。”楚灵扭头看向法空：“大师你弄一身僧衣过来，我要穿。”
“殿下，实在抱歉。”法空摇头笑道。
寺里还真没有她这般大小的僧小，自己比她高，法宁比她胖，周阳比她矮，至于圆灯他们更不指望。
“那算了。”楚灵道：“九哥，你去取一下我的呗，我有一套男衫。”
“……行吧。”楚祥无奈。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原本只是开玩笑，只是想取笑一番她，打击一番她，让她绝了跑出神京的念头。
可结果还要自己跑腿。
自己堂堂的王爷还要跑这样的腿，真是……
他起身便走。
法空笑看着没劝阻。
楚祥一走，楚灵便大眼睛眨啊眨，盯着法空看啊看，就是不说话。
法空笑看着她，端起碧玉杯：“要不要再来一杯，那坛杏花酿还没喝完。”
“……算了。”楚灵咽了一下唾沫，艰难的拒绝。
她一想到杏花酿，忍不住想喝，可一想到九哥楚祥回来，撞见的话，免不了一阵唠叨，便强行忍住。
“别喝光了，留着点。”
“真不喝？”
“不喝！”楚灵由犹豫变得坚定，尤其是看到法空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恼怒，坚定了他的意志。
法空笑着点头：“那便不勉强啦，留着便是。”
“你准备去哪里玩？”楚灵道：“带着我如何？”
“殿下觉得呢？”法空笑道。
楚灵叹一口气，摇头道：“你这胆子，根本不敢的。”
法空点点头：“殿下知道便好。”
“这有什么啊！”
“如果皇上也觉得这没什么，我便没什么。”
“……行吧，你反正一点儿傲骨没有。”楚灵撇嘴道：“亏得三哥还说你傲得很呐。”
法空眉头微挑。
楚灵得意的笑一声：“没想到我跟三哥的关系也好吧？”
“逸王爷嘛……”法空笑着摇摇头。
“其实我三哥人很好的。”楚灵道：“就是脾气不好，性子太傲。”
“身为三皇子，未来的皇帝，傲也是自然的。”
“三哥也说，你身为身怀大神通的神僧，傲也是自然的。”
法空笑笑：“逸王爷很生气吧？傲气之人最见不得别人也傲气。”
“那倒没有。”楚灵笑道：“谁让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呢，恼火也得受着，三哥的脾气不好，心胸还是不错的。”
法空点点头，没有反驳。
逸王爷在她眼里当然是好大哥，是好人，心胸宽广，那是因为她是逸王宠爱的小妹，是真正的亲人。
可在旁人跟前，那又是另一幅面孔的。
每个人都有几张面孔，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你帮九哥出了主意？”楚灵歪头看着他：“终究还是不忍心了吧？”
法空笑着摇头。
楚灵道：“出什么主意啦，我听听呗。”
法空笑而不语。
“你就会糊弄我，还跟我说没办法呢。”楚灵不满的道：“明明还是想出办法了。”
“跟殿下说的时候，确实没办法。”法空道：“是殿下走之后想出来的办法。”
“什么办法？”楚灵忙问。
“……”法空又不说了。
楚灵暗道可惜。
差点儿就让他漏嘴了，结果他够机警，还是没说出来。
但这也容易，跟九哥那里能打听得出来。
……
“来喽——！”楚祥再次回来，手上提着一个锦布包袱，塞给楚灵：“来吧，我们瞧瞧你的易容改扮之术。”
“保准让你们大吃一惊。”楚灵提着包袱，一扭柳腰进了法空的屋子，毫不见外。
法空笑着摇头。
楚祥皱了皱眉头，觉得楚灵此举太唐突。
毕竟是男子的房间，怎能如此轻易进去？
楚灵进入屋内，把房门关上。
“大师，那边……”
“我在打听黄泉谷的消息。”法空道：“现在有了一些消息。”
楚祥顿时精神一振。
这是他一直渴望做的事，可是偏偏一直做不成。
上一次差点儿把绿衣外司的重要密谍李月筝给害了，暴露了这个密谍对绿衣外司来说，损失重大。
“黄泉谷没有如我们所料的隐匿，反而变得高调起来。”
楚祥咬牙切齿：“这种宗门应该人人得而诛之，大永的淳王也太过了！”
这种天怒人怨的家伙还敢用，大永的淳王毫无底线，让人不齿！
“我觉得，恐怕黄泉谷还会有行动。”法空道。
上一次淳王宴请黄泉谷高手，而黄泉谷高手为何又灭人满门？
依照淳王的公正严明，不应该在黄泉谷这般放肆的情况下还宴请他们才对。
到底有什么内情？
他甚至没去特意的用心眼看，便知道有猫腻。
如果不是这一次劳烦楚祥帮忙，也不会多这个嘴。
楚祥脸色阴沉如铁。
黄泉谷的高手太阴毒太难缠，一旦真被他们得手，又是一次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大师，真的没希望灭掉黄泉谷？”
“王爷，没有必要强杀。”法空摇头：“代价太大了，杀人容易，撤出来难，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自己如果亲自出手，能灭掉黄泉谷，甚至无声无息的灭掉，但自己绝不肯担这么大的因果。
出手的那一刻，瞬间便是淳王府最重要的敌人，会不顾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来对付自己。
一个人的力量与一个国家的力量对抗，这是最愚蠢的行径。
借力打力才是根本，而不是亲自动手。
“唉——！”楚祥太不甘心了。
“我这一次过去探路，会试着想办法找到他们的对手。”法空道：“那就好办得多。”
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举手之劳。
“……不错！”楚祥缓缓点头。
此时，房门打开，一个削瘦身形的俊秀青年徐步而出，抱拳一躬身，朗声道：“二位兄台有礼了！”
法空与楚祥上下打量着她。
如果不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进屋，他们一定不会认为这个青年便是楚灵。
不管从身形还是从相貌，甚至没有一处像楚灵，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楚祥最惊诧。
他原本以为楚灵的易容改扮只是在脸上抹抹涂涂，勒一勒胸口，勉强像个男子，并不能真正瞒过有心人。
可眼前的这个相貌俊美，风姿拔挺的青年，真的是一点儿没有楚灵的影子。
甚至楚灵的灵动眼神都有变化，看起来儒雅翩翩，沉稳大方。
“真是小妹你？”楚祥惊奇的问。
法空笑道：“殿下竟然身怀易容奇术，佩服。”
楚祥看看法空。
法空笑道：“确实是殿下，气息是没变的，不过相貌皮囊确实大变模样。”
很像自己的小如意神功。
“此乃金蝉脱壳神功！”楚灵傲然道：“是在禁宫秘库里所载，如何？”
“这……”楚祥双眼渐渐亮起，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道：“没用的，王爷，外形虽变，可气息不变，没办法逃脱追踪秘术的。”
“唉——！”楚祥叹一口气。
他随即精神又一振：“如果找澄海道的高手……，可惜，那家伙又死了！”
他想到了澄海道的那个奇才王青山。
如果不死，配合着这门奇术，两者相合，即使灭掉黄泉谷也一样能从容撤走。
他感慨又遗憾。
“九哥，你们别跑题啊，看看我这一身，还有人能看得出来吗？！”楚灵得意的道：“出去谁会知道我是我？”
“你修为太低，出去太危险。”
“有护卫啊。”
“护卫也会出岔错，先在神京就好。”楚祥道。
楚灵摇摇头，转身便进了法空屋子，“砰”的把门关上。
楚祥吓了一跳。
他面露无奈：“大师，我又要头疼了，要防备小妹偷跑出去。”
自己说不准出去，小妹一定不会听，一定会想办法跑出神京的。
法空笑着施展了天眼通，看了看楚祥，轻轻点头：“十天之后的傍晚，她会偷偷出城。”
这一句话是直接响在楚祥耳边的。
楚祥露出笑容。
他压低声音：“大师，不如你也学了这门秘术吧。”
“算了。”法空摇头。
练了这样的奇功，会让人忌惮无比，楚灵练则没什么，自己就不行了。

第0307章 潜龙
况且，自己有小如意神功，也没必要练这个金蝉脱壳神功，平白惹人猜疑。
绝不能练。
小如意神功是自己的秘密，一直没人知，是自己深藏的杀手锏之一。
没想到世间还有类似的奇功——金蝉脱壳神功。
“可惜。”楚祥摇头。
他觉得法空应该练这个金蝉脱壳神功。
自己不练，是因为身为王爷，九门提督，实在没有出去的机会。
法空大师则不然。
法空大师要去大永游历，换一身容貌会方便太多，否则太易暴露。
毕竟大乾也有大永的密谍，恐怕法空大师的容貌已经被他们得到了，法空大师出现在那边的话，太容易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即使法空大师神通广大，也会极麻烦，也没办法再在天京城转悠打探消息了。
“大师，那我们便告辞了。”他不再耽搁，拉起楚灵一起走。
楚灵顺势告辞。
法空目送他们离开，心眼便情不自禁的打开。
“九哥——！”楚灵已经换回了原本衣衫，刚跨过寺门，便甩了甩包袱，不满的道：“着什么急呀。”
“小妹，你是女儿家，别太不拘小节了！”楚祥沉声道：“即使大师是出家人。”
楚灵眨了眨灵动的大眼，惊奇的道：“九哥，你这是何意？”
楚祥不满的道：“瞧你刚才，竟然直接进了大师的屋子，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他是和尚，有什么关系？”楚灵不解的道。
楚祥哼道：“和尚也是男人。”
“嘻嘻，难道他动了凡心？”楚灵忽然惊奇的笑道：“他可是得道高僧。”
“高僧也禁不住美人。”楚祥摇头：“还是不要考验大师的好。”
楚灵笑道：“大哥，你是担心我呐，还是担心大师？”
“两个都担心！”楚祥哼一声道：“你常常过来，难免会扰乱大师的清修。”
“这样呀……”楚灵明眸转了转：“那我倒要试试，到底能不能扰了他的清修，动了他的佛心。”
“小妹！”楚祥皱眉，脸色沉下来。
楚灵嗔道：“大哥你也忒小瞧他啦，放心吧，他心境稳得很，根本毫无异样，把我当成男的，没当成女的！”
“总之，少来麻烦大师。”楚祥哼道。
楚灵红唇撇了撇，却没硬顶，只是明眸转动不休。
她很好奇，法空的佛心到底会不会动凡念。
楚祥看她的样子，暗暗有点儿后悔。
如果不点破，小妹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也不会乱来，可这么点破了，小妹反而会更好奇。
她一直身处深宫，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多么惊人，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抗拒得了。
相信即使大师也不成。
想抗拒她的魅力，保持距离才是最好。
自己可能是弄巧成拙了。
法空看到这里，摇头笑了。
信王爷还是多虑了，楚灵虽然是绝色殊丽，可自己并没将她当成女人。
只是当成一个朋友而已。
如果自己真动了凡心，身边女人哪一个不美。
而自己面对这些女子，仍旧能心如止水波澜不动，大半功劳还是要归属于自己的经历，心如古井，还有一小半则因为药师佛像。
不过看起来楚灵根本没受劝，反而是更来劲了，肯定会更频繁的过来喝酒。
他还是很喜欢楚灵这个酒友的。
喝酒痛快，而且说话也毫无顾忌，很轻松很自如。
他下一刻出现在天京城的一个小巷里，从袖子里拿出那个扁匣子，打开来，却是一张度牒。
普光寺第八十一代传人，天成十八年受戒，法号虚灵，皈依于净恩。
这一张度牒是真正的度牒，并不是假冒或者仿制，也不是用特殊手段而得来。
是绿衣外司的弟子潜入了普光寺，成为了真正的普光寺弟子，法号虚灵。
不过这普光寺前一阵子刚刚被灭，凶手不知为谁。
绿衣外司的弟子虚灵因缘巧合，反而逃过了一劫，从而成为了普光寺唯一的弟子。
这样便最大可能的不会暴露。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楚祥做事还是很靠谱的，显然，这一张度牒是来自绿衣外司的司正。
楚祥与绿衣外司的司正曾庆元的关系极铁。
他将度牒收入怀中，然后缓缓走进了天京的繁华大街上，沿着大街走，一条一条大街的慢慢走，同时打开心眼，拓出整个天京的整体。
这一次，他一口气将整个天京都烙印入脑海，将城内的每一处都烙入其中，随时能够看到每一家每一户，每一个商铺，每一个犄角旮旯。
之后，他再次消失，返回了金刚寺外院。
……
第二天清晨，金光万道，照进金刚寺外院。
法空在自己的院子里缓缓练拳。
楚灵轻盈的来到小院，站在一旁看着他。
法空没有停手，继续拳势，慢慢悠悠如当初慧南一般，装作没看到楚灵。
楚灵一袭月白罗衫，美丽的脸庞挂着笑容，上下打量着法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古怪。
法空仍旧慢悠悠的打拳。
“我知道你给九哥的主意是什么了。”
“嗯。”
“这一招不怎么样。”楚灵摇头道：“现在朝臣们疯了似的上折参奏九哥，尤其是三哥与六哥，都想一鼓作气把九哥挪出九门提督的位子。”
法空点头不语。
楚灵道：“你这是弄巧成拙，九哥已经惹了众怒，大势已成，竟没有一个敢帮他说话的，真是悲哀。”
法空轻轻摇头。
一个也没有帮楚祥说话的，这确实是悲哀，可以看得出朝堂的风气多么的恶劣。
再怎么说，信王行事并没有私心，纯粹是为了朝廷，却竟然一个也没有支持的。
难道所有大臣都没看出他的牺牲？
这些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们了解信王的性情，却没有一个站出来护他一下。
此举太过寒人心了。
“父皇英明神武，是不会与整个朝廷的人为敌的，不会为了九哥而硬顶众臣，所以，以前还要考虑一下九哥是不是要削了职位，现在却成铁定的事，而且也大大提前了，恐怕马上便要削了九哥的九门提督。”楚灵哼一声道：“你这一招是昏招。”
法空笑了笑，仍没说话。
楚灵哼道：“无话可说了吧？后悔了吧？”
法空微笑道：“殿下，你觉得皇上会不会觉得王爷可悲？”
“……不管可不可悲，都要拿下九哥的。”楚灵沉默一下，叹一口气。
别说父皇，便是自己也觉得可悲。
明明硬顶着一片骂声，为了江山社稷做出这些事，却没有一个大臣们理解甚至支持。
只有骂名，个个都落井下石，唯恐落后于人。
她觉得当真丑态毕露，不堪入目。
法空道：“如果没有这般狂猛的攻击，恐怕皇上确实想把信王爷拿下，可是现在嘛……”
他轻轻摇头。
“现在就不会了？”楚灵不解的道：“我知道父皇向来是顺应民心的，现在拿下九哥就是民心。”
法空道：“民心再齐，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攻击信王爷吧？”
“……那是为什么？”
“殿下知道的。”
“三哥与六哥？”
“以势力代替民心，皇上会如何想？”法空淡淡微笑：“这是操纵朝堂？”
楚灵蹙眉摇头：“三哥与六哥他们……”
“皇上会如何想？”法空道：“今天能够齐心协力的拿掉信王爷，明天呢？会不会再来这么一出？皇上是要向二位王爷屈服呢，还是给他们一个警告？”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皇上不会对抗民心，可伪装出来的民心，皇上也会依从？”
“……不会。”楚灵缓缓摇头。
凭自己对父皇的了解，父皇恐怕对这般情况大为震怒，对二位皇兄大为震怒。
原本是想削掉九哥的九门提督，现在的话，怕是反而不敢拿下九哥了。
九门提督位置太重要，关乎存亡，需要绝对的忠心耿耿，而且是对父皇自己的忠心耿耿，而不是向三哥或者六哥忠心耿耿。
满朝上下皆反九哥，难道满朝上下都被三哥与六哥所掌控，投于他们门下？
那父皇自己这个皇帝说话还管不管用了？
法空笑了笑。
楚灵瞪大明眸，直直的瞪着法空。
法空依旧慢悠悠的打着拳。
“这些你都料到了？”
“难道很难猜吗？”法空笑了笑：“顺其自然的事，毕竟王爷得罪了太多人。”
“父皇的心思，你也想到了？”
“没有。”
“哼，你一定猜到了。”楚灵没好气的道：“要不然，为何出这个主意。”
法空道：“殿下说错了，这主意可不全是我出的，是跟王爷齐心协力想出来的。”
楚灵斜睨着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小瞧了眼前这个和尚，这个和尚算计人心，真是够可怕。
自己先前怎会想不出这些呢？
被他这么一启发，才想到这一步，先前自己只以为九哥必倒无疑，绝想不到这一步的。
现在回想，觉得想到这一步很简单似的，可自己就是想不到。
古怪。
法空慢悠悠的打着拳：“王爷举世皆敌，让人心寒，举朝上下皆同声同气，皇上心寒，所以嘛……”
“唉……，看来三哥与六哥又要失望了。”楚灵摇头：“他们是用力过猛啦。”
法空笑了笑。
楚灵道：“对了，父皇已经开始派人调查皇嫂她们的事，由潜龙卫调查，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法空一挑眉。
楚灵得意的道：“没听说过潜龙卫吧？”
法空摇头。
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一个名字。
楚灵道：“这是禁宫内司的一个秘部，秘之又秘，只有父皇知道，旁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法空道：“那殿下不该跟我说的。”
“你又不会跟别人说。”楚灵道：“所以你最好别再去查，免得被潜龙卫盯上，他们除了父皇，谁也不认的，皇兄们也一样不被他们放眼里。”
法空缓缓收拳，合什一礼：“多谢殿下。”
楚灵摆摆小手：“潜龙卫都是大宗师，你真跟他们对上，未必是对手。”
“那潜龙卫为何不对付坤山圣教？”
“你怎知他们没出手？”

第0308章 怀疑
法空眉头一挑。
楚灵得意的道：“据父皇所说，潜龙卫早就开始对付坤山圣教了，可惜啊……”
“是后来出了意外？”
“嗯。”楚灵点点头道：“原本进行的好好的，可中间出了岔子，莫名其妙的发生了变化，结果形势陡转急下，越来越糟。”
“意外……”法空皱眉。
他忽然想到了最近的坤山圣教之事。
坤山圣教暴露是自己暗中出手。
“是呀，不过父皇也说，坤山圣教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意料，知道他们强，已经扩散得无处不在，可没想到如此之强，也是吓了一身冷汗。”
法空笑着点点头。
他怎么感觉这话像是皇上在对自己说，也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与自作多情。
不过在自己的神通之中，确实没看到潜龙卫的存在，他们确实是独特而神秘的。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圆灯的禀报：“住持，外面有两位先生求见，说非要见一见住持。”
“嗯——？”法空眉头一挑。
“他们有宫里的令牌。”圆灯道。
法空若有所思。
他已经看到了门外的两个中年男子，相貌平庸，身形中等，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们正静静站在门外，看起来与周围的香客们没什么两样，一点儿没有高手的气度。
但他凝神一感应，便感应到异样。
这两个竟然是大宗师。
而且，这两个大宗师竟然没有磁场外溢，就像自己一样，是能隐藏自己磁场的大宗师。
原本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毕竟药师佛像只有一尊，不可能每个人都有一尊吧？
可没想到，自己还真不是独一无二的，这两人也能隐藏自己的大宗师磁场。
如果不是距离近，距离远一点儿的话，恐怕还真感应不到他们是大宗师。
他露出笑容：“有趣，还真是有趣，请他们进来吧！”
“是。”圆灯答应一声。
“我出去见一见这二位。”
“我也看看。”楚灵好奇的凑过来，跟着一起出了他的院子，来到外院，到了放生池边，看到了两个进来的中年男子。
这两个中年男子看到楚灵，微微一怔，脚步却毫不停歇，来到近前，合什淡淡道：“见过法空大师。”
法空合什微笑：“二位先生有礼。”
“不敢当先生之称。”身形削瘦的中年合什说道：“我们是奉命前来跟大师请教几个问题。”
他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
暗金色的令牌，一面阴刻着一条金龙，另一面雕刻着“潜龙”两个大字。
“潜龙卫？”楚灵惊奇的打量他们，上下左右打量，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法空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也只是听说过潜龙卫，并没有见过。
“殿下，我们要跟大师问几个问题。”
“问吧问吧。”楚灵忙摆摆手：“我不会还要避嫌吧？”
“是。”两人毫不犹豫点头。
楚灵哼一声道：“我也要避嫌？”
“殿下恕罪。”两人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平静的看着她。
楚灵哼了一声。
“殿下先避一避吧。”法空笑道。
“行吧。”楚灵知道潜龙卫不会管自己公主的身份，他们只认皇帝不认其他人。
别说自己，便是皇后与太后也不被他们放眼里。
她瞪一眼两个中年，轻盈的飘走，回到了法空的院子。
法空示意二人移步，来到了旁边的石桌旁坐下，微笑道：“二位先生是潜龙卫，真是失敬。”
脑海之中，光轮里流转出一缕亮光，倏然钻进药师佛像的心脏位置。
心脏顿时一亮。
他心通发动。
天眼通与天耳通运转，都有异相，他心通与神足通则没有异相。
“法空大师，我们是奉命调查王妃之事。”
“嗯，哪位王妃？”
削瘦的中年温声道：“不知信王妃的病情是怎样的？”
“病情……”法空摇头道：“贫僧治病从来不看病情的，因为贫僧并不懂医术，只诵佛咒。”
“大师不看病情就直接施展佛咒，难道不怕出问题？”
“已经是不治之症，再出问题，又能出什么问题？”法空微笑道：“不过是谋求一线生机罢了。”
“那静北王妃呢？”
“贫僧感觉静北王妃是中毒，”法空颔首道：“但你们也知道，贫僧不通医术，所以不能做准，你们可以细细查一遍。”
“逸王妃呢？”
“这便不知道了，没见过逸王妃。”法空摇头：“只在一张写着回春咒的纸笺上加持了回春咒，赠给逸王妃，如果不能治好，只能我亲自施展，好在已然治好。”
“这便说，能确定不是中毒的，只有信王妃？”
“很难说是不是中毒。”法空不准备多说，麻烦无穷，还是让他们自己调查吧。
大宗师的手段还是有些特殊的，想必是有一些旁人没有的手段。
他现在没有自傲之心，世间的奇人当真是数不胜数，能藏拙就尽量藏拙。
两个潜龙卫点点头：“大师觉得，是有人故意针对王妃们出手吧？”
法空微笑道：“这也难说，在我的感觉里，王妃们不该出这么多的问题才是，毕竟锦衣玉食，而且有御医调理着，怎会无缘无故就出一些奇症？”
“嗯……”矮墩墩的潜龙卫沉吟道：“确实有点儿古怪。”
削瘦中年瞥一眼他。
他忙闭上嘴。
多说多错，沉默是金，一句话都可能落下把柄，惹出无数麻烦来。
这是他们潜龙卫的规矩。
削瘦中年道：“大师是何时来的神京？”
“三个多月了吧。”法空道：“怎么，二位是怀疑王妃的病与贫僧有关？”
两个潜龙卫对视一眼，削瘦中年微笑：“大师过于敏感了，我们绝没这意思。”
法空笑道：“谁得益，谁有嫌疑，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也不必讳言。”
削瘦中年微笑道：“大师的回春咒神妙，我们也知道，那便告辞了。”
两人起身合什。
法空合什还礼：“只有二位先生调查此事？”
“我们负责大师这边，其他人负责各位王府。”
“原来如此，但愿能查出究竟，免得贫僧还要救其他的王妃，实在是苦差使。”
“呵呵，我等告辞。”二人皮笑肉不笑的扯两下嘴角，合什之后转身离开。
楚灵迫不及待的飘出来，惊奇的看着他。
法空笑道：“殿下有何疑惑？”
“他们在怀疑大师你？”
“嗯。”法空点点头。
他们头号怀疑对象就是自己。
两人虽然是大宗师，却挡不住自己的他心通。
身为大宗师，有无形的力量保护自身心念，阻挡着他心通。
可在信力的不断刺激下，他心通的威力越来越强，慢慢破开了他们的护持之力，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两人确实在怀疑他。
觉得他来神京太过巧了，而且来了之后，又连续救了两位王妃，跟两位王爷有了交情。
如果没有这两位王妃生病，他没救两位王妃的话，他的关系绝对打不通上层。
现在他能与信王爷交好，与静北王爷交好，都是得益于救了他们王妃。
现在又有逸王妃。
这样的好处，如果不是有猫腻，实在无法让人相信。
谁得益，调查谁。
他们的头号目标便是他。
“这也太胡来了吧？”楚灵惊讶的道：“竟然怀疑你！”
“殿下你能决定他们的调查？”
“……不能。”
“那就顺其自然吧？”法空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大师，你不会真有问题吧？”楚灵歪头看着他：“如果你下毒，再救人，这一招确实很妙。”
法空笑道：“殿下你都这么想，看来我是甭想自证清白了。”
“……确实没办法。”楚灵点点头。
换了自己的话，怎么证明自己没下过毒？
根本没办法证明吧。
如果是别的衙门，还要讲究证据，潜龙卫可没那么多的讲究，一旦判定是他，那就认定是他了。
父皇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证据。
有时候行事，宁肯杀错，也不会放过，想到这里，她顿时露出忧色。
如果父皇真认定他是凶手，居心叵测的话，那绝不会轻易放过法空的。
法空微笑道：“如果没办法自证的话，我只能先行离开了。”
“你要离开神京？”
“不是我想离开，是皇上想撵我走吧。”
“潜龙卫还没出结论呢。”楚灵蹙眉，直接摆摆手：“我去问问九哥。”
法空笑着点头。
这件事确实很讽刺。
如果自己不提，恐怕还没人会注意。
可现在一提，外人看来便是自己做贼心虚，为了撇除自己的怀疑。
毕竟自己是最大的得益者。
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法空摇摇头。
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证明，除非找到真正的凶手，可惜，从天眼通的结果来看，并没找到这个凶手。
天眼通找不到。
这一招很厉害。
他提前点破，是担心后来有人点破这一点，而且再弄一些手段，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凶手，不必留下明显证据，似是而非即可。
一会儿过后，楚祥匆匆过来，剑眉紧锁，沉声道：“大师，潜龙卫真怀疑大师你暗害王妃？这不是胡扯嘛，当初大师救夫人的时候，还一直呆在金刚寺呢。”
法空道：“王爷，疑邻盗斧，看我是凶手，那就会觉得我总有办法的，如不是我亲自下手，是金刚寺的高手。”
“……这不是胡来嘛！”楚祥气愤。
法空摇头：“现在只是怀疑我而已，未必真断定是我。”
“……大师做好准备吧。”楚祥缓缓道。

第0309章 卫主
法空点点头。
他明白楚祥的意思。
显然，楚祥觉得潜龙卫会把自己当成嫌疑人。
“父皇是何等的英明。”楚祥轻声说道。
法空微笑：“圣明无过于皇上，明白了。”
楚祥话中有深意。
皇上圣明，是不会冤枉人的，可是，有些事却不是事实为依据的。
即使皇上知道有些人是冤枉的，也会装作不知道。
“这一次，我应该能渡过难关了。”楚祥轻声道：“可是……”
他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
法空道：“公道自在人心，可毕竟人心是趋利的，越是高官，越是以利为上。”
“是啊……”楚祥抬头看向天空：“我当初也没想着让他们理解与感激，现在也不应该太过奢望。”
法空笑道：“王爷，你不是追求的是问心无愧嘛，何必想着别人如何。”
“也是。”楚祥缓缓点头。
法空摇摇头道：“比起王爷你，我这一关……”
“父皇一向是圣明的。”楚祥道。
法空笑了笑。
这一句话，楚祥的意思是说，皇上纵使把自己当成凶手，也不会真下死手。
法空暗自摇头。
自己现在是一品，还有神通在身，还有金刚不坏神功，却仍不能自由自在。
自己不能满足于踏入一品，还是要尽快修炼金刚不坏神功，尽快获取功德，从而成就金身。
成就了金身，皇帝就会有更多的顾忌，自己也不会遭遇如此尴尬的境地。
成就金身，皇帝如果敢冤枉自己，那自己绝不会罢休，自己是有金刚寺为拖累，皇帝就没有拖累了？
成就金身，就能压过皇帝一筹，才能真正的说话硬气。
“大师，那我便告辞了。”楚祥郑重合什道。
法空合什。
楚灵莫名其妙。
她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听懂，两人仿佛在打哑谜一般。
自己好心好意叫九哥过来，九哥只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
只说父皇圣明，父皇圣明，再不说其他的，这又有何用，不商量出一个对策来吗？
亏得法空替他想了那么多主意，法空出事了，他却只会说父皇圣明，剩下的不敢说别的，真是让人失望！
法空看向楚灵，微笑道：“殿下，最近一些日子还是别过来的好，免得瓜田李下，牵连到了殿下你，我的罪过便大了。”
“我怕什么牵连！”楚灵没好气的道：“你真觉得自己被冤枉定啦？父皇一定会认为是你？”
法空笑道：“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而已。”
“我觉得不会，你跟九哥都太悲观了，这样罢，我再去找三哥问问。”
“殿下，还是算了。”法空忙道。
楚灵不解。
法空道：“别再跟逸王爷说了，免得重现这一次信王爷的事。”
“这样……”楚灵若有所思。
三哥与六哥在背后发力，让整个朝廷的大臣们都弹劾九哥，导致朝堂声音连成一气，从而引起父皇的警惕与恼怒。
三哥与六哥现在正被父皇恼着呢，这会儿要是再给法空求情的话，恐怕是帮倒忙。
父皇会想，法空还真是长袖善舞呐，结交了这么多的权贵，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样父皇会更忌惮法空，原本还觉得他是冤枉，看到这样，会觉得他未必是冤枉了。
想到这里，她心头惕然，缓缓道：“行吧，那就先不跟三哥说了。”
法空露出笑容。
楚灵哼道：“是不是嫌我帮倒忙。”
法空笑着摇头：“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别人帮不上忙。”
“那九哥到底是什么意思？”楚灵很好奇。
法空笑了笑。
“说来听听呗。”楚灵道：“我绝不会外传。”
法空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哼！”楚灵白他一眼：“那我便走啦！”
法空合什微笑。
楚灵看他如此，只好悻悻的离开。
……
法空负手在莲花池上踱步。
太阳当空照，明媚的阳光照在莲花池上，明晃晃，清亮亮。
原本已经枯萎的莲花，在神水的作用下，渐渐又恢复了盎然生机，重新伸展出花瓣，一瓣一瓣皎洁无瑕。
法空神思飞扬，忽然一闪。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小巷内，站在了阴影之中，无声无息与阴影浑然一体。
心眼打开。
一座府邸之中，两个先前过来的中年男子直趋而入，来到了正堂。
正堂之中，稳稳坐着一个紫袍老者，须眉皆白，方正的国字脸，正仰头看着门帘上方的天空，双眼黯淡，一点儿神光也无，仿佛是一个盲人。
两人踏入正堂之后，抱拳行礼：“卫主。”
老者看过来，淡淡道：“如何？”
他黯淡的目光扫向两人，目光渐渐明亮，好像两盏油灯从熄灭状态点燃，渐渐亮起，甚至有几分灼灼逼人。
“已经见过这位法空神僧。”矮墩墩的中年男子沉声道：“确实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嗯——？”
“看起来还不到宗师，但我感觉到强烈的威胁之意，恐怕不逊色于大宗师。”削瘦中年轻声道：“我判断，他有敛息之能，修为掩饰了大半，恐怕已经是大宗师。”
“大宗师？”老者皱眉：“不会弄错吧？”
“卫主，我也认为自己弄错了，可是，老曹也有一样的感觉。”他看向矮墩墩的中年。
他凭气息感应，确实一点儿感觉不到法空的大宗师气息，只能感觉还不到宗师。
可他因为修炼的心法殊异，感应凭的不仅仅是气息，还有另外的感应之法。
这种感应法让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这个法空有杀自己的能力！
能杀大宗师的，唯有大宗师而已。
墩实中年缓缓点头：“确实有这般感觉，卫主你也知道，我们潜龙卫的心法殊异，感觉是最敏锐不过的，世间罕有。”
老者慢慢点头：“这位神僧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一品高僧，如此年轻，前途无量呐。”
“是。”削瘦中年点头道：“如此年纪的大宗师，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么说，他有望成就金刚？”
“只能说比旁人更有希望。”削瘦中年点点头：“毕竟是前无古人的一品。”
“金刚寺看来又要大兴，大雪山宗又要大兴了。”老者摇头笑了笑：“不愧是大雪山宗……”
他双眼闪过复杂神色。
两个中年男子对视一眼，知道他神情复杂的原因。
因为卫主便是出身于大雪山宗，但他只是俗家弟子，而且，还最终被逐出大雪山宗。
所以，他跟大雪山宗是仇人。
金刚寺既然是大雪山宗的，那么也是卫主的仇人。
“卫主，如果他真是大宗师的话，那就意味着也能收敛大宗师的独特力量，不被其他人感知，跟我们是一类人，他如果暗算偷袭的话，恐怕罕有人能挡得住，甚至包括禁宫。”
“这么说，他是很危险的？”
“是。”
“看来不得不防。”
“是。”
“如何能防得住他？”
“这个……”削瘦中年轻轻摇头：“卫主，我看很难防得住他，因为他有神通在身。”
“神足通？”
“是。”削瘦中年沉声道：“他如果施展神通，谁能留得住他？他如果忽然蹿到禁宫，杀人之后直接离开，恐怕甚至不知道他是凶手。”
“真有神足通吗？”老者淡淡道：“你们真相信世间有神足通的存在？”
“神足通没见识过，但是好像这位法空神僧是有天眼通的，能看到过去未来。”
“谁能证明他有如此神通？”
“这个……”削瘦中年迟疑。
他们好像也没有调查清楚是不是真有神通，只是别人都说有，到底哪一个能确定无疑的，好像没有人。
都是听别人说的，到底是听谁说的，也不知道，所以难道是以讹传讹？
“卫主的意思是……他并没有神通？”
“据我所知，神通不外显，否则有碍修行，”老者淡淡道：“宣扬自己有神通者，往往没有神通，而真有神通者，往往不会宣扬出来。”
“原来如此！”两人恍然大悟。
其实两人是半信半疑。
原本是怀疑的，可看那么多人笃信无疑，说法空大师身怀大神通，但渐渐有点儿信了。
法空大师真要是骗子的话，能骗一个人，两个人，可千百人也能骗得过？
甚至皇上还赠与他法语之尊号，还有亲自书写额匾，便是一张最硬的护身符。
如果不是这般，他们早就直接动手捉人，先逮起来再慢慢的审，免得逃脱。
“这么说，他是故意说有神通，甚至让人们猜测他有神足通，以为恐吓，形成震慑。”
“很有可能。”
“还挺狡猾的，提前给自己留了后路。”老者摇摇头：“那你们觉得，是他吗？”
“……应该不是。”削瘦中年摇摇头，看向矮墩墩的中年。
矮墩墩的中年也摇头：“我看也不是他。”
“这般笃定？你们两个可是很少时候这么说话。”老者笑道：“看来这位神僧极有风采。”
两人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们也觉得奇怪，好像莫名其妙的相信法空，这也是一种奇异的直觉。
“行了，且看其他人的结果吧。”老者摆摆手。
“是，我等告退。”
“去吧。”
法空站在小巷里，微微一笑。
两人如此笃定，却是自己的虚空胎息经所致，是一种精神力的运用。
通过无息无息的幻术，从而无声无息影响他们的判断，现在看，即使他们如此之强，还是受到了自己的幻术影响。

第0310章 赠咒
两人退出了府邸，潜龙卫的卫主负手出了屋子，来到中庭踱步，脸色沉肃。
法空双眼微微放金光，照过去。
金睛之下，这位卫主的衣裳渐渐变得透明，身体也变成了透明，只有碧玉般经脉。
经脉之中流淌着丝丝紫气，在周身各个穴道盘旋，一共三十六处穴道。
法空盯着这三十六处穴道。
他隐隐发觉，这三十六处穴道的选取大有讲究，好像彼此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整体，浑然一体，自成天地。
法空恍然明白，这便是他们的遮蔽大宗师磁场之妙法。
这并不是单独的遮蔽之法，而是本身的身法便如此，自身的身法便带着遮蔽气息的妙用。
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之法。
潜龙，潜龙。
法空若有所思。
恐怕这潜龙卫的名字来源便是这心法。
很可能叫潜龙诀之类的。
他金睛运转，细细观瞧这心法之运转。
这潜龙诀一直自行运转，便如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否则也没办法做到遮蔽气息了。
他试着在身体里运转这潜龙诀。
搬运丹田里的一道精纯罡气，先进入第一处穴道。
顿时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皆震动，血脉贲张，心跳怦怦的加速，像要蹦出胸腔。
他强忍痛苦与不适，顽强的催动这股罡气进入第二处穴道。
顿时眼前一阵阵发黑。
经脉俱紧，一抽一抽好像痉挛。
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如纸，浑身汗如雨下。
他慢慢收回罡气。
这潜龙诀有其修炼之秘法，不能这般强练，否则能把自己练死。
当真是神妙之诀。
法空摇摇头。
朝廷毕竟是朝廷，一国之力所获之秘笈与神功秘法，绝非寻常人能够想象得到。
他决定先缓一缓，先找到潜龙卫的住处，然后再看看他们怎么练功。
他一闪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潜龙卫所在的府邸其实便在他心眼笼罩范围，一直能看到他们。
又两个中年男子来到府邸，直趋入中庭，抱拳行礼：“卫主。”
“可查清楚了？”
“是，静北王爷那边倒是很配合，说静北王妃得的是寒蜇之症，可法空大师判断是中毒，断定是坤山圣教的两个丫环下的毒。”
“两个丫环……”
“是。”两个普通中年点点头：“坤山圣教的手段够卑鄙，很多丫环都是坤山圣教弟子，混于王府之中，现在只查到了王府一些丫环有问题，还没有细细排查朝臣家，估计问题更多。”
“丫环……”
此时，另两个普通中年也进来，抱拳一礼后，沉声道：“卫主，丫环确实诸多问题，逸王爷府，英王府，还有诸多王府都有问题。”
“法空呢？”
“法空大师提醒了他们，才避免了他们的全家被灭。”一个普通中年沉声道：“如果不是法空大师，现在英王与逸王一家子恐怕……”
他脸色沉肃的摇摇头：“这是坤山圣教的手段无疑。”
“法空为何知道？”
“据说是法空大师有天眼通。”
“天眼通……”老者发出一声莫名的笑声，摇摇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法空也是坤山圣教的？”
“这个……”四个中年面面相觑。
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方正脸庞的中年男子迟疑道：“卫主，恐怕不太可能，坤山圣教与法空的仇怨极大，刺杀了数次，皆被法空大师所破……”
“苦肉计呢？”
“这个……”四个中年无奈。
看来卫主是认定了这个法空大师有问题。
这却是麻烦了。
老者缓缓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掩护法空的安排呢？这算是成功了吧？”
“卫主，如果这么算的话，恐怕所有人都有嫌疑的，没有被辨别出来之前，很难说哪一个不是坤山圣教的弟子，他们实在太过神出鬼没了。”
“所以说，不能排除法空的可能。”
“……是。”
“如果他不展示他的神通，那还没那么显眼。”老者负手淡淡一笑：“可他偏偏要展示自己的神通，呵呵，古往今来，哪有什么神通！”
四人无可奈何，知道说得再多也是无用。
下一刻，紫金影子一闪，法空出现在他身前。
四人顿时脸色一变。
老者脸色更变，死死瞪着法空。
法空所有修为皆敛于药师佛像内，身体空荡荡好像一丝修为也无。
但他们五人的心法殊异，所以直觉异常敏锐，感觉到了法空身上传来的威胁。
“你是……？”
“贫僧法空。”法空合什微笑。
紫金袈裟飘飘，神情沉静。
“法空！”老者旁观者冯超凌沉声道：“好大的胆子，擅闯我潜龙卫所在！”
法空微笑道：“卫主息怒，贫僧来此，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便是神通的存在。”
“呵呵！”冯超凌发出一声轻笑，抚掌道：“好一个法空和尚，果然胆大包天！”
法空道：“卫主是觉得神通不存在吧？这一下，便是神足通。”
“不过是高明一点的身法罢了。”冯超凌淡淡道。
法空微笑：“那贫僧便用他心通，看一看卫主心中所想如何？”
“……也罢。”冯超凌微眯眼睛，紧盯着法空。
法空微笑道：“我知道卫主的观念坚固，一时之间很难转过弯来。”
“如何试？”
“卫主在心中想一个字，或者十个字吧，贫僧然后写出来，如何？”
“……好！”冯超凌道：“且要看看所谓的神通到底如何！”
纵使法空忽然闯入，底气十足，他还是不相信真有神通的存在。
他曾为普庆寺的俗家弟子，见识过高僧是什么样子的，所谓的佛咒，所谓的神通，不过是内世界的具想罢了，是在内世界起用，而不是在外世界。
一切唯心所造，这是佛家的基本观念，而最具这个特点的便是内世界。
心起则相生，则际合，则具体。
法空伸手一招。
墙根下的一根枯枝轻飘飘飞过来，落到他手上。
他拿着树枝在地上轻轻划动，写下了九个字。
“卫主，如何？”法空微笑看着冯超凌。
冯超凌脸色肃然的盯着这九个字，抬头看看法空。
其余四人看到他的神色，便知道法空写对了，顿时大开眼界。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事实在前，如果还硬说没有神通，那确实就是昧着良心说话了。
“这是一种读心之术吧？”冯超凌沉声道。
法空轻笑道：“看来卫主就是打定主意，不承认神通的存在。”
“没有神通，神通不过是妄想。”冯超凌冷冷道：“神通就是修行之大碍。”
法空道：“神通是存在的，只不过罕之又罕，人们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认为是虚构的罢了，要不然，我看看卫主的前世今生？”
“说来听听。”冯超凌沉声道。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迷茫，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
片刻后，他恢复如常，轻轻点头：“冯卫主际遇颇奇，有如今修为是因为服用过一颗奇果，……生机盎然，老来得子，可惜却被武林厮杀所波及，被殃及无辜而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已经三年了吧？……冯卫主找到了仇人，却没能杀死他。”
“唔，他身形高瘦如竹竿，一身修为却登峰造极，双掌如蒲扇，快如闪电，……冯卫主现在的伤还没好吧？”
“还有呢？”冯超凌冷冷道。
法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回春咒，轻轻一弹。
回春咒悠悠缓缓落到了冯超凌身前，悬浮在他身前，仿佛随风在轻轻飘动。
“这一张是我亲自书写的回春咒，令公子可惜不能言语，所以想诵读有困难。”法空摇头道：“只能将其贴在他眉心处，然后搂紧他，你来诵读，自有奇效。”
“呵！”冯超凌发出一声轻笑：“这是糊弄到我头上来了？”
法空微笑：“参加祈福大典的人都被我骗了？卫主应该不是这般顽固之人吧？别被偏见迷住了眼，先试试吧，贫僧告辞。”
他一闪消失无踪。
“卫主……”四人迟疑看着他。
冯超凌冷冷道：“还真是胆大包天！”
“卫主，这位法空大师的身法确实玄妙，无声无息，瞬间消失不见。”
再快的轻功，也有一个逐渐靠近或者远离的过程，法空却一下消失在他们感应范围，一下又出现。
身法再快也做不到这一点，他敛息之能再强也做不到。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确实有神足通。
“卫主，不如一试。”一个瘦小中年轻声道：“现在一张回春咒的价钱已经炒到一万两银子，有价无市，还是可以一试的。”
“……行吧。”
法空已然出现在自己的院子，心眼所见，摇头笑笑。
这个冯超凌一心想扳倒自己，是揣摩圣意呢，还是自作主张？
自己这也算是以德报怨了吧？
他们会理解成自己宽厚慈悲呢，还是会理解成贿赂呢？
不过，自己的德可不是那么无害的，就看他有没有福气消受了。
这张回春咒足以让他的儿子成为自己的信众，他如果转变立场则罢了，如果继续对付自己，那便要父子反目。
被这张回春咒的力量一沾，无异于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自己随时可以看到他，听到他所想思所想，窥得潜龙诀的玄妙。
想杀他的话，瞬息而至，一剑杀之，再消失无踪，可谓方便快捷。

第0311章 捷径
正午时分，冯超凌离开潜龙卫的府邸，沿着小巷走出三条街，一转来到了一间平民住宅。
他直接来到内院，脸上的沉肃已经消去，露出轻松的笑容。
花园里摆了一张罗汉床，床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俊秀青年，脸色苍白，双眼微阖一动不动仿佛熟睡过去。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美貌妇人，眉宇之间笼罩着轻愁，看到他回来，起身勉强笑道：“老爷回来啦，我去盛饭。”
“先不急。”冯超凌上前拉住中年妇人的手，轻声道：“君儿如何了？”
“老样子。”中年妇人勉强笑笑：“没有更坏就是好消息，老爷，我相信君儿会醒过来的。”
“嗯，会醒的。”冯超凌轻轻点头：“他只是睡一觉，待觉睡足了便会醒来。”
中年妇人轻轻点头。
她从开始的悲伤变成现在的麻木。
原本是吃不下睡不着，一看到儿子躺在床上就心疼如绞，悲伤得想流泪。
现在已经平常待之，能吃得下喝得下，胃口虽然还没恢复到从前，可总算能接受了。
接受了现实，就会平静许多。
每天都身处于绝望的深渊，恨不得解脱了自己，仅仅凭着一丝希望在支撑着。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能就这么过一辈子。
“老爷，饭菜要凉了，我去端上来，你看看君儿吧。”
“嗯，去吧。”
冯超凌坐到罗汉床边，静静看着俊秀的青年，握住了他的手，长长叹一口气。
他看到儿子，就会忍不住自责。
自己身为堂堂的潜龙卫卫主，暗中护持皇上，却没能护得住自己的儿子。
这是何等讽刺之事。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法空所赐的回春咒，沾了一点唾沫按到俊秀青年眉心，将回春咒粘住。
他则握住俊秀青年的手，开始诵持回春咒。
身为普度寺的俗家弟子，当然精熟回春咒，而且对回春咒颇有几分心得。
一遍回春咒诵完，顿时一股琼浆从天而降，直直浇到他头顶，然后分出一部分落到了俊秀青年身上。
冯超凌脸色微变。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真有效。
这股琼浆般的力量钻进身体之后，周身的毛孔一下舒展开来，经脉一下变得通畅开。
一直没能痊愈的伤势竟然在迅速的好转，然后被这琼浆冲刷了数次，竟然痊愈，身体正在迅速的轻盈而强大。
他觉得这是在做梦吧，太不真实。
对方也是大宗师，修为精纯，罡气之中蕴含着不灭的特性，自己竟然磨不掉对方的力量，说明对方的力量远远强过自己。
他觉得世间恐怕唯有皇上才能帮上自己，治好自己的伤，可惜，皇上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而自己也没有脸皮厚颜求助皇上，身为潜龙卫，替皇上分忧而不是让皇上替自己分忧。
更重要的是君儿。
君儿只是一个宗师而已，虽然也是奇才，可碰到大宗师，而且那般惊人修为的大宗师，一点儿没有反抗之力。
所以一直被压制住，一直昏迷不醒。
如果不是奇丹，君儿早就枯槁而亡，不可能挺到现在，可这奇丹只能维持他不死，却不能救活他。
宛如活死人一般，一直撑着，一直苦撑着，每天都盼望有奇迹降临。
好像下一刻他会忽然醒过来，微笑着睁开眼，唤一声“爹”“娘”。
这样，他们也就能瞑目了。
这一刻，他再次燃起了强烈的希望，觉得这一次真能救醒儿子。
中年美妇人正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上面是饭菜。
看到这般情形，忙加快速度：“老爷？”
冯超凌慢慢放下儿子的手腕，俯身盯着看，看到了儿子眼皮轻轻颤动，顿时大喜：“君儿！”
冯绍君慢慢睁开眼，一脸迷茫。
“咣当！”
中年美妇的盘子一下摔落，她顾不得脚下的狼藉，忙匆匆的奔上前：“君儿！”
“娘……”冯绍君怔然看着她，又扭头看向冯超凌：“爹？”
“呵呵……”冯超凌大笑两声，用力拍拍他肩膀：“好小子，总算是醒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中年美妇一把搂住了冯绍君，狠狠搂进怀里，眼泪簌簌的下落。
“娘……”冯绍君还处于懵懂状态：“这是……？”
“君儿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冯绍君轻轻挣一下，挣出了中年美妇的怀抱，轻声道：“爹，我一直是知道外面的，可是就睁不开眼睛动弹不得，好像被困在牢狱里一样。”
“这些年的事情你一直知道？”
“是，我知道爹与娘你们一直在等我醒过来，我也一直在拼命的想醒来，可是……”
他摇摇头，露出心有余悸神色。
中年美妇簌簌落泪：“苦了你，君儿，苦了你呀！”
“娘，你们才是真辛苦呐。”冯绍君轻声道：“如果不是爹娘你们一直在鼓励，一直在照顾我，我真的会放弃，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能醒就好，能醒就好，真是谢天谢地！”中年美妇再次落泪。
她欢喜得没有办法抑制，唯有哭泣。
冯超凌毕竟克制能力强，强抑着喜悦，伸手搭上冯绍君的手腕，细察一下脉相。
他满意的点点头。
脉相有力，身体强健，几乎没有长年卧榻的痕迹，就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健康之人。
冯绍君看他如此，便放心的起身下榻，被中年美妇扶住，不敢放松。
冯绍君笑扶着母亲，开始行走，刚开始还有点儿踉跄，九步之后便行走自如。
中年美妇也松开手，看着他自如行走，仿佛从没得过病一样，眼泪再次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冯超凌满意的点点头，欣慰的笑了。
他随即想到了刚才的情形，神色顿时变得复杂。
“爹，刚才救我的是回春咒吧？”冯绍君来到他跟前，好奇的问道：“原来回春咒这般神妙吗？早知道我在身体里就诵持回春咒了！”
“回春咒？”中年美妇疑惑。
冯超凌缓缓点头，抚髯叹一口气道：“法空的回春咒。”
“哦，我听说过。”中年美妇忙点头道：“原本还想着想办法弄一些神水来的。”
可是冯超凌断然否决，说这些都是骗子，别学那些愚夫愚妇上当受骗。
于是只能罢了。
没想到这一次救儿子醒来的竟然是法空大师的回春咒，那便是说，法空大师不是骗子。
她看向冯超凌。
既然觉得法空大师是骗子，老爷为何还要请回法空大师的回春咒来呢？
冯超凌看出了夫人的意思，轻咳一声道：“是法空亲自所赠，便勉强接了，试一试看，没想到还真有效果。”
“法空大师亲自所赐，老爷不愧是老爷。”中年美妇嫣然笑道：“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不是性命垂危之人是没有机会得到这回春咒的，是法空大师亲自手书的吧？”
“是。”冯超凌道。
“那更值钱了，……价值连城，”中年美妇感慨道：“有了他，就多一条命！”
“嗯，还好吧。”
“要多谢法空大师的。”中年美妇忙朝着金刚寺外院的方向合什行了一礼，感慨道：“果然不愧是救苦救难的神僧！”
如果在往日，冯超凌已经冷哼出声，觉得她不像话，现在却说不出话来。
中年美妇又笑道：“也要感谢老爷，能讨来这回春咒，终于救回了君儿！”
“也算是机缘巧合吧。”冯超凌道：“君儿可能已经快要醒过来了，结果回春咒一诵，便让他醒过来。”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发麻，烫得厉害，想必是脸红了。
说这一番话确实会红脸不好意思。
可他实在不想冯绍君崇拜法空，从而受法空的影响，那也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冯绍君轻轻摇头道：“回春咒的强大超乎想象，爹，我想拜见一下这位法空大师。”
“不必了。”冯超凌不自在的道：“法空贵人事忙，何必去打扰，你也该好好歇一歇。”
“……是。”冯绍君看他不同意，也没有强行争论，顺势答应下来。
……
法空坐在自己的石桌旁，看着这一切，嘴角微翘。
这一下，冯超凌还要继续质疑神通的存在？质疑佛咒的功效？
他已然得到了从冯绍君身上传来的信仰之力，直接便是四点信仰之力。
论在绝望的深渊里沉浮时间之悠久，冯绍君可以说是排得上号。
每天都经历着绝望，一天又一天，持续了三年多，不断的积累叠加。
回春咒的琼浆浇入，便如一道光芒万丈的金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将他从绝望之中拔出。
这一刻，他对回春咒的感激无以复加，知道是法空之后，这份感激与坚信便转向法空。
于是法空收到了四点信仰之力。
法空满意的点头。
这一步已经足够用，差不多破掉了潜龙卫这边的威胁。
冯超凌再顽固，这会儿观念也会受到强烈的撞击，一旦受到冲击，原本的观念与观点也会修正，不会再抓着自己不放了。
关键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还有自己的势力，想到这里，他沉声道：“林飞扬。”
“在。”林飞扬一闪出现。
法空打量他几眼。
林飞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法空缓缓点头。
林飞扬更加莫名其妙。
“去唤法宁师弟过来。”
“是。”
林飞扬答应一声，很快拉着法宁来到他近前。
徐青萝周阳周雨三人没跟过来，被法宁勒令修炼。
“师弟，林飞扬，你们该开始为进入一品准备了。”法空道。
“师兄，这个急不来的，要慢慢体悟。”
“有简捷办法，”法空道：“有捷径可走，你们走不走？”

第0312章 施展
“捷径？”法宁一怔。
林飞扬忙道：“有何捷径？”
法宁迟疑：“师兄，一品好像没有捷径可走吧？”
如果真有捷径，也不会这么少的一品高手。
法空道：“其实是有捷径的，只是一直没说，是因为你们修为一直没到，心境不平。”
“现在呢？”林飞扬忙道：“我们现在可以走捷径了？”
法空缓缓点头。
林飞扬道：“捷径的代价是什么？”
“恐怕很难更上一步了。”
“更上一步？大宗师的更上一步？”
“嗯。”
“大宗师还有更上一步？”
法空沉吟一下，摇头道：“有没有，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可能会有罢。”
他总觉得大宗师并不是世间修为的顶点，大宗师之上还有更强的境界。
但世间的大宗师本就不多，更别说大宗师之上，需要自己慢慢的探索。
一切等到水到渠成。
当大宗师的境界足够深，积累越来越深厚的时候，可能就看到大宗师之上有什么了。
林飞扬嘿嘿笑道：“大宗师之上还有什么境界，我才不管，我是不指望自己能超过大宗师的，我要走这捷径。”
他觉得自己恐怕踏不上大宗师，御影真经往上一步太难了。
法空点点头。
这不在意料之外。
林飞扬可不喜欢练功，而且御影真经没有前例可循，想更进一步难之又难，有捷径能踏入大宗师的话，他绝对无法拒绝。
法空看向法宁。
法宁迟疑：“师兄……”
“要不然，师弟你再等等？”
“我……也走这捷径吧。”法宁最终咬咬牙，缓缓说道。
法空眉头一挑。
这出乎意料。
依照法宁的性子，他是宁缺毋滥，宁肯下苦功慢慢练，也不想走捷径的。
他会觉得走捷径不踏实，没有下苦功所得的踏实与稳厚，根基越扎实，将来能走得更远。
“师弟，为何如此？”
“慢慢练的话，踏入大宗师恐怕需要数十年，没有二十年的时间，不可能的。”
“嗯，差不多。”法空点点头。
即使一个奇才，踏入大宗师也需要中年，几乎没有人能在青年时期踏入大宗师。
法宁是奇才，而且是世所罕见的奇才，可是想踏入大宗师，还是需要数十年的。
“师兄，我还是早早进去吧。”法宁道。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师弟，我不急的，也不差你一个帮忙的。”
他其实很想身边人尽快的提升修为。
这一次的事让他感受到了压力与愤怒感，愤怒来自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不包括法宁。
法宁这般奇才还是慢慢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好，但还是要让法宁知道有捷径的。
法宁道：“师兄，我想尽快踏入大宗师。”
“等等吧。”法空摇头。
“师兄……”
“你可以走得更远的。”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而且即使捷径之后，也未必没有更上一层的路了！”法宁紧抿厚嘴唇，神情倔强。
法空看看他。
林飞扬道：“我觉得还是让法宁也进大宗师吧，要不然他也不能安心练功。”
“正是，师兄。”法宁恳切的看着他。
法空凝视着他。
法宁诚恳的与他视。
“……行吧。”法空最终点头。
法宁确实是奇才，即使走捷径，也未必不能更上一层，尽快踏入大宗师还是必要的。
如今是太平盛世的话，慢慢练到大宗师还行，可现在看，并不是太平盛世。
李政元的警告犹在耳边，他不会忽略。
尽管还没有发现战争的征兆，却不会因此而大意，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多谢师兄。”法宁露出笑容。
法空摇头叹道：“但愿不会后悔吧。”
“师兄走的便是这条捷径吧？”
“是。”法空点头。
法宁笑容更盛：“师兄走得，我也走得！”
法空点点头。
他左手食指中指骈成剑，轻轻点向法宁的眉心，法宁一动不动没闪避。
片刻后，法空收回剑指，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凑过来，法空手指点中他的眉心。
他对灌顶之法已经熟练，毫不为异。
两人一动不动。
法宁所得的经验是天悟与天缺大师的经验，林飞扬所得的是龚群英与慕容师的经验。
每人得到两位大宗师的经验，凭着他们的惊人悟性，足以迅速捕捉到大宗师的微妙。
大宗师之所以难入，便是这种无法言传的微妙，及各人有各人的路，明心见性方可踏入大宗师。
而明心见性的办法，各有不同，其中的微妙很难言说，需要自己体悟。
两个大宗师的经验会给他们极大的刺激与启发，能让他们找到自己的路，从而迅速踏入大宗师。
……
“师祖，我有一法，可以迅速踏入一品。”法空站在慧南身前，微笑说道。
慧南皱眉看着他。
法空道：“师祖可要一试？”
“乱来！”慧南哼一声。
两人正站在慧南的小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小消弥法恩已经去找法悟。
“师祖可要一试？”法空重复了一遍。
慧南皱眉：“一品是自己的路，只能自己寻找，自己摸索，旁人没办法帮忙的。”
“我还能害师祖不成？”法空道。
“哼哼。”慧南撇撇嘴。
夕阳的余晖悠悠照着小院，光线柔和。
“师祖真不想试试，不想踏入一品？”
“……真没问题？”
“绝没问题的。”
“……行吧。”慧南最终缓缓点头道：“我其实只差了一点儿就成了。”
这一点儿却是最艰难的，多数金刚寺弟子都倒在这一点儿之前，终生没能踏入一品。
他觉得自己寿元快要到了，恐怕不能入一品。
越是寿元逼近，越想踏入一品而延寿，可越是这么着急，反而越发不能如意。
法空笑道：“我用灌顶之法，师祖莫要抗拒。”
“……来吧。”慧南哼道。
法宁骈指轻轻点在他眉心处，慧南顿时陷入僵直，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待法恩与法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法空正站在慧南跟前，双眼炯炯。
法空忽然转身过来，轻轻摆手。
两人顿时点头，轻手轻脚不发出动静。
“砰！”忽然一声闷响，慧南脑后忽然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宛如一轮明月升起。
这是在法空眼中如此。
其他人眼中并没有异相。
只是觉得眼前的慧南忽然变了，变得似真似幻，好像随时会消失一般。
法空合什微笑：“恭喜师祖踏入一品！”
“一品！”法悟惊奇道：“师祖竟然踏入一品了？”
法恩也惊喜的双眼放光。
慧南忽然睁开眼，双眼澄澈如泉，比平时更加清澈。
“哈哈……”他朗声大笑。
“师祖？”法恩忙问道：“可是一品？”
“不错，一品，哈哈！”慧南朗声大笑：“终于一品啦！”
他多少年的积累，仅仅差了一步，这一步却是天堑一般，现在有了一品的经验，顿时触发了他的灵光。
灵光一闪，顿悟入机。
于是踏入了一品之列。
“恭喜师祖！”法恩大喜过望。
自己的师祖成为一品，对自己的益处就太大了，一品对于武学的理解与二品三品是有截然不同的差别。
名师出高徒。
自己一直受一品指点的话，很有希望踏入一品，甚至远远比其他人更早的踏入一品。
自己踏入一品更早，则能更早的指点自己弟子，从而形成良性的循环，这一脉就会越来越兴盛。
慧南志得意满，顾盼自雄。
法空微笑看着他。
“好好好！”慧南缓缓点头：“这办法果然好！”
法空笑道：“师祖，我决定给诸位师叔祖师伯祖们也用灌顶之法，如何？”
“这个得问一问住持。”慧南道：“我去跟住持说！”
他转身便走。
法悟笑道：“师兄，这是什么妙法？”
“将一品的经验，通过灌顶来传与他人，”法空微笑道：“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经验传过去，想必是有所助益的。”
“如此神妙。”法悟感慨：“助师祖成就一品，如果真能再助其他人都成一品，那将……”
他无法想象整个金刚寺般若院都成为一品，金刚寺将强盛到什么程度。
法空微笑。
这灌顶之法只是踏入一品的捷径，但有诸多前提条件，如有足够的悟性，能因为这些经验而有所领悟。
如有足够深厚的积累。
这经验用来激发出一点灵光，积累不够的话，有灵光也无用，最终白白浪费了这经验，往后积累足够也没用了。
还要有相符合的修炼路数，给他们龚群英及慕容师的经验便没用。
金刚寺弟子个个都是奇才，悟性都是惊人的，就像个个都是学霸一样。
之所以有的踏入了一品，有的没能踏入一品，差的不是悟性，而是机缘。
现在，自己灌顶一品的经验便是这机缘。
机缘一至，则立刻腾飞。
般若院所有长老都成为一品，并不是奢望，如果变成现实，金刚寺的实力就足够了。
自己说话也更硬气。
皇帝真要对付金刚寺，也要仔细掂量掂量代价。
片刻后，住持慧安飘飘而来，魁梧壮硕的身体宛如一头巨象奔过来。
“住持。”法空众人合什行礼。
“法空，给我试试。”
“是。”法空施展了灌顶之法给他。
慧安闭上眼睛，一盏茶之后才慢慢的睁开眼睛，感慨的看着他：“好一个灌顶之术！”
法空微笑道：“住持，要施展给般若院的诸位长老吗？”
“看他们自愿吧。”慧安沉吟道：“最好先选一批，别一下都施展。”
“是。”法空点头。
这是稳妥之计。
万一真有什么缺点，也能及时发现。
“我去跟他们说！”慧南忙道：“这些老伙计可是愁得眉毛都白了。”
最重要的还是寿元。
个个寿元都到了，不管什么样的后患，先进入一品，延长寿元才是关键。

第0313章 长老
片刻后，般若院的三十八个长老都到了。
他们毫不犹豫的接受了法空的灌顶，全都自愿没有一个不情愿的。
慧安摇摇头。
他原本以为他们还要犹豫一番，迟疑一番，然后审慎的看一看别人的选择。
毕竟这是头一次，从没有前例，万一有什么后患呢？
他们却不管不顾，毫不犹豫的同意。
法空二话不说，开始施展灌顶之术。
慧安看着他如此施为，双眼灼灼，闪烁不定。
金刚寺也有灌顶之术，比起法空这灌顶之术却是不如，好像相机与摄像机的差别。
即使住持慧安，也做不到法空这一步，否则，他早就将自己的一品经验传与众人。
般若院的长老们注重的是一品经验。
慧安看重的却是法空的灌顶之术，远胜过金刚寺的灌顶之术。
但他身为住持，如果贪图弟子们奇遇所得的武功，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这灌顶之术对于金刚寺来说太重要，关乎金刚寺的兴盛与命运。
他一时之间，难得的露出了犹豫之色。
法空一一将所有长老们灌顶之后，露出疲惫神色，对慧安苦笑一声道：“住持，如果不是其他人施展不了这灌顶之术，真想找人代劳。”
“其他人不能施展？”
“对精神的消耗太过了。”法空摇头叹口气：“要不然，住持试着练练吧。”
“这个……”慧安迟疑。
如果直接答应，吃相就太难看了。
可不答应，他却是觉得机会难得，法空说不定很快就会后悔，不想外传。
“那住持，我便动手了。”法空笑道。
他说着再次给慧安施展了灌顶之术，将灌顶之术传与了慧安，心下却摇头。
灌顶之术为何渐渐失传，其精髓渐失，不是因为后人不屑，而是后人无力施展原本的灌顶之术。
灌顶之术对精神的要求极高，对精神的消耗极大，依照慧安的精神强度，恐怕一次也施展不出来。
慧安很快睁开眼睛，露出无奈神色，摇摇头：“此术虽好，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施展的。”
法空点点头。
“唉……，罢了。”慧安摇头。
终究还是自己太过贪心了。
现在已经是盛况，而且有法空在，金刚寺便不愁不兴。
金刚寺蜇伏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有奇才崛起，重兴金刚寺，不知这一次能不能与大雷音寺并驾齐躯。
“哈哈……”
“哈哈哈哈……”
大笑声不停的响起。
一个个般若院的长老纷纷睁开眼，发出了大笑声，脑后皆升起一团柔和的白光，宛如一轮明月。
法空心眼所见，感慨不已。
“好好好。”慧安难得的露出笑容。
他看着一个个一品诞生，情不自禁的喜悦，每多一个一品，金刚寺便多一分实力。
一会儿功夫，三十八个一品便诞生了。
三十八个一品，再加上原本的十几个，已经可以与大雷音寺相提并论了。
这是金刚寺前所未有的。
慧安扫一眼周围诸僧，平静的道：“诸位诸位，不要高兴得太早。”
众僧看向他。
慧安合什一礼道：“要恭贺诸位师兄师弟了，踏入一品，从此得享逍遥自在，不过诸位不要因此而骄纵，毕竟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我们金刚寺还要按照从前的行事，不必改其行事之风。”
“是。”众人合什还礼。
慧安看向法空：“法空身为外院住持，此次立功至伟，我建议法空师侄进入般若院中，成为长老。”
“理当如此。”众老僧点头。
他们都承法空灌顶，一品之路全靠他相助。
所谓达者为先，法空虽仅是师侄一辈，却有传业之恩，与自己并肩也并不突兀。
法空合什肃然：“多谢住持。”
他又向众僧合什一礼：“多谢师祖师伯祖师叔祖，弟子就愧领了。”
身为金刚寺的长老，地位自然不同，有资格参议寺内大事，犯了寺规，要经过全体长老的核议才能处置。
如果是一品，长老则可以不听住持的，只要不违寺规即可，可谓是真正的逍遥自在。
慧南摇头叹道：“真没想到……”
他再敢想也想不到法空能做到这一步，实在超出了想象的极限，太过匪夷所思了。
法空道：“住持，那弟子先行告退，那边还有事。”
“嗯，去吧，放手做吧。”慧安沉声道：“不管做什么，金刚寺都是你的后盾！”
“是。”法空露出笑容。
等的便是这一句话。
如今的金刚寺实力远胜从前，如果全力支撑自己，甚至可以试着强攻坤山圣教总坛。
不过现在的坤山圣教总坛却没必要强攻，还要看他们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坤山圣教最近的动静好像弱了很多，仿佛又要开始蜇伏。
他现在却没有心思对付坤山圣教，先避其锋芒，看皇帝怎么灭掉坤山圣教再说。
对于必死之人，要做的不是针锋相对，而是避其锋芒，等其灭亡。
……
清晨时分，法空一行人来到了观云楼，一路见礼，坐到窗边的位子旁。
林飞扬与法宁都是一幅喜气洋洋的神色，显然踏入了一品。
刚刚坐下，发现李莺与李柱周天怀走进来。
几日不见，法空发现李莺仿佛更加美丽了，一袭黑衫依旧，瓜子脸宛如晶莹白玉雕成。
李莺远远合什一礼，坐到了桌边。
吃过饭后，众人都离开，法空与李莺并肩行走于朱雀大道，然后慢慢的转进了玄武大道。
“我们内司奉命调查信王爷。”李莺轻声道：“这可不太妙啊。”
法空眉头一挑：“为何调查他？”
“怀疑他与坤山圣教有勾结。”李莺道：“因为他与大易遗民有瓜葛。”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当初就曾对楚祥点明过，那些大易遗民有问题，最好别碰，避得远远的。
终究还是给他惹祸了。
这些大易遗民就是坤山圣教弟子，楚祥与他们有瓜葛，当然也就与坤山圣教有瓜葛了。
这是怎么也洗不脱的。
李莺道：“大师，你恐怕也难脱干系。”
“把我打成信王爷一党，觉得我也与坤山圣教相勾结？”
“……差不多吧。”李莺道：“现在我们的调查是上面提出一个推断，然后我们去寻找线索以证明这个推断，而不是我们通过线索来推出结论。”
其实不是说他与坤山圣教有勾结，而是说他原本就是坤山圣教的弟子。
法空负手踱步，徐徐行走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沉默不语，双眼闪动。
李莺道：“现在你已经身陷其中，这到底是谁，竟然要置你于死地！”
法空缓缓道：“即使信王爷与坤山圣教勾结，也罪不至死，我却难逃一死，是不是？”
“如果证明推断是正确的，你们两个勾结坤山圣教，那确实会捉拿你们归案，信王爷的身份不同，可以免于惩罚，大师你的话……应该也可以。”
有尊号与额匾在，法空大师还是安全的，但朝廷还是会宣布结论，会损害他的名声。
法空笑道：“先是我害了几位王妃，再是我与坤山圣教勾结，或者说我是坤山圣教弟子，招招致命，步步紧逼，这是非要把我赶出神京不可了。”
“大师觉察到了？”
“知道是哪一位吗？”
“没查出来。”李莺摇头，低声道：“我觉得明面上是对付信王爷，其实意在大师你。”
“嗯。”
“我仔细打探过，可惜没能打听出来，应该不是我上一级，有可能更上两级，甚至是司正。”
“司正……”法空露出笑容。
“我至今还没见过司正，不知道是男是女，非常的神秘。”李莺轻轻摇头：“但这些招数都是盘外招，都是逼迫大师你而已，你身负尊号，还有皇上手书的额匾，所以这些并不能扳倒大师，只是损大师的名声而已。”
法空点点头：“你是想说，别自乱阵脚，不要妄自行动，是吧？”
李莺淡淡微笑，不置可否。
跟法空大师说话确实省事，不必说下一句，只需要说上一句就能明白。
法空道：“李少主就不怕被我连累？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恐怕会冒很大的风险。”
李莺轻笑一声：“大师太小瞧我了。”
法空笑道：“我越发好奇了，到底是谁，如此想我离开，……看起来却不是我的仇人。”
如果是仇人的话，直接派人刺杀，或者用别的招数制自己于死地即可。
而对方却是要逼自己离开神京，仇人不会这般温和。
但这种行径却是招惹自己，是要与自己结仇的。
如果这么算的话，那么可以断定，此人或者这个势力并不怕自己不高兴，不杀自己只是懒得杀。
那就是位高权重的。
位高权重的为何要忌惮自己，要把自己逼出神京，是不想自己破坏了他的什么计划？
法空心神驰骋，神游四方，任意的胡思乱想。
他觉得这个幕后主使慢慢的显露，而且行事越来越急，越来越迫不及待。
自己如果现在就离开神京，对方会是如何反应？
如果自己不离开神京，对方会继续做到什么程度？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看他笑容，大是不解。
“李少主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有趣？”李莺笑了笑：“看来大师你日子确实过得很无聊。”
“正是如此。”法空微笑。

第0314章 查出
李莺摇头道：“万一内司真的弄出证据，说大师你是坤山圣教弟子，大师你怎么办？”
“假的终究是假的。”法空笑道：“那就看皇上圣裁了，这一切是哪一位皇子的手笔吧？逸王爷呢，还是英王爷，或者是哪一位王爷？”
李莺轻声道：“绿衣内外两司属于兵部，兵部其实一直捏在皇上手里的，我怀疑是皇上。”
法空摇头：“皇上哪需要这般费事，更何况是调查信王爷通坤山圣教之事。”
他知道信王爷通大易遗民是皇帝知道的，也是默许的，现在又让人调查，岂不是多此一举。
只能是不明内情之人所为。
但能驱使绿衣内司行事的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是逸王要逼自己离开神京？
为此甚至让自己的王妃得重病？
他摇摇头。
逸王有缺点，心高气傲，但也有优点，就是不屑于施展如此手段，手段是光明正大的。
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不用卑鄙手段。
难道是英王？
英王倒并非不可能。
英王有仁慈之名，但手段就有些多样化，可称之为不择手段，为了降低损失，就要用尽所有手段。
或者坤山圣教？
数次刺杀自己不成，就改换方式，先把自己赶离神京，然后便出动大量大宗师强杀自己？
他觉得诸多可能都有。
原本他觉得愤怒。
现在忽然顿悟，释然放下，转换另一种思路，觉得有趣起来，对自己来说，离开不离开神京都一样的。
离开神京，也能随时回来。
不离开神京，也能随时出去。
任意往来，这才是神足通别名如意通之根由，自己别把自己束缚住才好。
现在金刚寺强大，底气更足，自己又成了长老，纵使周围有压力逼迫金刚寺换掉自己这个外院住持，也不能如愿。
只要自己是外院住持，谁也甭想撵走自己，除非真定下了自己的大罪。
那还有皇帝那一关。
皇帝真会收回尊号与额匾？
那他要想想他自己会不会生病，他修为深如海，不生病，那太后皇后，还有皇子公主呢？
甚至皇孙皇孙女呢？
没有切实的证据，皇帝绝不会轻易收回尊号与额匾，不会轻易驱离自己。
……
“真不是皇上？”李莺轻声问。
法空缓缓摇头。
李莺轻轻点头。
既然法空说不是，那应该便不是。
法空似笑非笑看她。
李莺笑道：“我给你通风报信，顺便也弄清楚是不是皇上下的令，这不冲突吧？”
法空摇摇头：“给我通风报信是假，想弄清楚是不是皇上下的令是真。”
“你这人！”李莺嗔瞪他一眼。
法空笑道：“既然有上面的命令要查，那你就老老实实的查吧。”
“我就担心他们用一些手段。”李莺道：“硬生生把你弄成坤山圣教弟子。”
“嗯，确实不得不防，我会小心的。”
“你怎么小心？”
“我自有办法。”
李莺看看他，见他没有说的意思，便知趣的不再多问，叹一口气道：“武林凶险，可朝堂一样的凶险，尤其是神京，明枪暗箭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像法空这一次便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谁能想到，有人要偷偷的暗算法空呢。
如果没有自己通风报信，法空一直蒙在鼓里，当找到他是坤山圣教弟子的证据时，辩驳已经是无力了。
他再强，也强不过朝廷，也不可能对抗整个朝廷，结局注定是悲惨的。
这引起了她的兔死狐悲之感。
法空这般强大尚且如此，自己又能强到哪里去？
……
法空回到外院的时候，楚灵已经到了。
她笑眼弯弯，轻轻合什一礼：“大师。”
法空顿时警惕的看她。
楚灵一袭月白宫衫，美丽出尘，笑盈盈的宛如一朵清丽脱俗的鲜花摇曳生姿。
“大师，我是来感谢你的。”楚灵看他这般神色，顿时不满的道：“不是来麻烦你的！”
“谢我什么？”
“谢你帮九哥啊。”楚灵兴奋的双眼放光，赞叹道：“这一招太厉害了，父皇已经决定，不会撤掉九哥啦。”
法空点头。
这并不出乎意料。
楚灵上下打量他：“同样一颗脑袋，为什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自己当初想到九哥的处置，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帮九哥的办法，茫然无措，有心无力。
原本已经绝望，觉得无力回天了。
可法空和尚这轻飘飘的一招，就破解了九哥的危局。
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太过高妙，可看起来又如此的简单，简单到自己应该能想到的。
可就是想不到。
法空笑道：“可能是因为从小的环境不同，毕竟殿下你一直呆在深宫，没有经验，如果再来一次，是不是便能想到这主意了？”
“不错。”楚灵信心十足。
知道了这一招，到时候当然就施展得出来。
法空笑道：“这便是经验，所以怨不得殿下你想不到，只是因为你经验太少，经历太少。”
“嗯，有道理，所以跟在你身边，能大长见识。”楚灵笑盈盈的道：“这些天的经历比我这一辈子都丰富。”
这些天所见所闻，对自己的冲击极大，对自己的提升也极大，益处无穷。
所以虽然被九哥告诫不要常来法空这边，却还是忍不住，时间一到，双脚自然的把自己送到了这里。
呆在灵云宫里无趣，呆在九哥府上也没那么有趣，与九嫂性情不一样，她是喜欢安静的，自己喜欢动起来。
还是法空这里最有趣，除了法空，还有徐青萝他们，法宁这个呆和尚，还有林飞扬这个无礼的家伙。
林飞扬说话耿直难听，但贵在真实，不像宫里那些宫女内侍，没有一句真话。
这些都对自己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忍不住总想过来凑热闹。
法空笑了笑：“就不怕被我牵连？”
“我怕什么！”楚灵不屑道：“那些蝇营狗苟才不理会呢，父皇让你也甭理会。”
“嗯——？”法空眉头一挑。
楚灵嘻嘻笑道：“大师恕罪，我没忍住气愤，就跟父皇说了你的事，父皇说下面的瞎胡闹，说相信大师你，让你安心做自己的住持就好，不必多虑。”
“那还真要多谢皇上了。”法空笑笑。
他没想到皇帝如此说。
身为皇帝，必然多疑，凡事皆有可能，真就这么相信自己没做此事？
他也多疑，怀疑皇帝这话有几分真。
楚灵骄傲的道：“我就说嘛，父皇英明神武，这些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她上下打量一眼法空。
法空脸色沉静从容，好像没听到这好消息一般，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丝毫没有被自己破了佛心的异样。
她暗自摇摇头，九哥真是多心。
这和尚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姿容而动凡心，看起来就是一个不会动心的石头人。
法空道：“既然皇上那么英明神武，岂能不知害那些王妃的是什么人。”
“这个嘛……”楚灵无奈的道：“确实不知道，但大师你的嫌疑是被排除了，潜龙卫已经禀明不是大师你。”
法空点点头。
自己这一次以德报怨没弄错，潜龙卫的卫主冯超凌还是靠谱的，不用自己下狠手逼迫。
“所以大师你就放下心吧，这是大喜事吧？”楚灵嫣然笑道：“九哥无恙，你也无恙，可喜可贺吧？”
“是可喜可贺，那就喝一坛庆贺一下？”
“正该如此！”楚灵笑容更盛。
法空道：“林飞扬！”
“是。”林飞扬一闪出现。
他斜睨一眼楚灵，摇摇头。
楚灵没好气的道：“你摇什么头，林飞扬！”
“十五公主殿下，又来蹭吃蹭喝！”林飞扬摇头道：“杏花酿？”
“不，今天我要换一种！”楚灵哼道：“换兰花酿！”
“行吧，兰花酿。”林飞扬一闪消失无踪。
法空笑道：“兰花酿性情更烈，口味更淡，你真要喝？又是青萝推荐的吧？”
“是。”楚灵点头：“青萝的口味与我很合，她既然说好，我也会觉得好。”
法空道：“她没真喝过，推荐的不靠谱的，……她偷偷喝过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
双眼炯炯看向楚灵。
楚灵忙摆手：“我什么也没说！”
法空哼一声，摇摇头。
这丫头竟然偷酒喝，胆子越来越大了。
当然，自己也没有禁止她喝酒。
只是没想到她这般年纪就喝酒，将来岂不成酒鬼，看来要跟她叮嘱一句。
楚灵看他如此神色，吐吐舌头，要对不起徐青萝了。
只能怪这法空太精明。
林飞扬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极快，四个下酒小菜，一坛兰花酿与一坛天云醉已经送上来。
两人坐下喝酒，据石桌对面而坐。
林飞扬退出之际，脑海里响起法空的声音：“查一下绿衣内司，哪一个下令调查我是坤山圣教弟子的，最终的下令之人。”
林飞扬猛的转身看过来。
他懒洋洋的样子一下收起，再次恢复精神昂扬状态，用力点一下头，一闪消失。
楚灵觉得莫名其妙，却没多问，饮一口兰花酿，感慨的点点头：“果然好喝。”
法空摇摇头。
刚刚开始喝酒的人往往只觉得酒辣，不会觉得好喝，觉得好喝的，那就是天性好酒，是天生的酒鬼。
两人喝完一坛的时候，林飞扬已经返回。
在收拾盘盏的时候，他以传音入密禀报：“查出来了，是绿衣内司的一个主事，白玉田。”

第0315章 出手
“白玉田……”法空沉吟。
“已经取了几根他的头发。”林飞扬从怀里换出一个布囊，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放入袖中，里面便是头发。
楚灵坐在石桌旁，身体轻轻晃动。
她觉得自己站得很稳，随着地面的晃动而调整自己的身体，保持稳定。
她感慨道：“兰花酿与杏花酿相比，确实不同的滋味，一个清洌，一个甘美，明天再喝杏花酿。”
“行，明天杏花酿。”法空答应。
林飞扬已经收拾完了东西，奉上茶茗。
一杯茶茗落肚，楚灵便彻底解了酒，清醒过来，微醺的感觉让她极放松，摇摇头：“我不能喝酒了。”
神水所沏的茶，功效神妙，解酒是最基本的效果。
法空失笑。
楚灵瞪他一眼嗔道：“我没开玩笑，是真不能喝了。”
法空收敛笑容，正色的点点头。
楚灵哼道：“再喝下去，我怕自己会沉溺于美酒。”
法空笑着点头：“殿下聪明，确实不该被嗜好所控制，而应该控制嗜好！”
“正是！”楚灵极为赞同。
法空道：“如果不想喝酒的话，那殿下就减少过来的次数，否则，过来之后又要喝酒。”
楚灵斜睨他。
法空微笑看她。
“看来你是烦我了。”楚灵哼道：“觉得我烦人是不是？”
“殿下多心了。”
“哦——”楚灵恍然大悟：“知道了，你是怕自己动了凡心，是不是？”
法空无语的笑了。
自己有药师佛像，可没那么容易动心。
更何况，楚灵也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自己喜欢的是娴静温婉的女子，而不是这种灵动的。
而且自己已经决定不再涉及儿女私情，就像明月庵的宁真真一样。
世间的感情都是脆弱的，而最让人痛苦与脆弱的莫过于男女之情，远不如友情。
与宁真真这般最好，与李莺这种彼此利用的也行，远比男女之情好得多。
楚灵看他如此笑，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哼道：“大师难道觉得我不堪入目？”
“殿下怎会有这般想法？”
“那你笑得那么大声做什么！”
“呵呵……”法空笑着摇头：“实在忍不住，殿下，我可是出家之人，怎么可能自陷罗网之中？”
“如果我足够美貌，你会情不自禁的罢。”
“要让殿下失望，贫僧的佛心坚定，不会生出这般异念，殿下尽管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楚灵白他一眼转身便走。
法空合什笑道：“殿下，恕不远送。”
楚灵朝后摆摆玉手，脚步不停的走了。
林飞扬来到法空身边，摇头遗憾的道：“这一次算是彻底得罪十五公主殿下了，再不会来了。”
法空看一眼他。
林飞扬道：“我挺喜欢公主殿下的，直率可爱。”
自己说话鲁直，动辄得罪人，可这位公主殿下竟然不以为忤，并不生气。
女人可都是小心眼的，这位公主殿下却不然，坦率大气，气度不凡。
法空笑着摇头：“她今天生气，明天就会忘了，还会再过来的。”
楚灵的天性便是如此，气消得快，没办法一直生气，过一会儿功夫她就会忘了生气的感觉，又跑过来喝酒。
“但愿如此。”林飞扬很担心。
他随即道：“那个白玉田胆子够大的，竟然敢对付信王爷还有住持你。”
“可查到他背后之人？”
“应该是自作主张，没看到他向别人禀报，是他自己拿主意。”林飞扬摇头：“而且他行事还有点儿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偷偷摸摸下的令啊。”
“嗯。”法空颔首。
他从袖中掏出那个布囊，然后施展了天眼通。
以布囊中的头发为引，瞬间找到了一个削瘦矮小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位于一间城南的大宅院内，院内有六个护卫。
明媚的阳光下，他在中庭负手踱步，脸色肃然，眉心竖成一个“川”字。
短眉、圆眼、圆鼻，大嘴巴，看着有几分丑陋与滑稽可笑，此时沉着脸，紧锁眉头，还是有几分可笑。
法空一下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一座小巷里。
阳光明媚，照在小巷里，照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睛倚着墙，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一边打开心眼，一边打开金睛。
这一眼，便看到了这白玉田的异样。
经脉内有两道气息，一道为月白色，另一道为墨色，白与黑形成一个太极图，既泾渭分明，又浑然一体。
法空眉头挑了挑。
这是坤山圣教的秘法，通过龚群英的记忆，知道这是阴阳九转诀。
阴阳变化玄妙，而且可以随时隐藏自己，可谓是最隐秘的秘法之一。
坤山圣教诸弟子之中，大部分修炼天魔秘经，天魔秘经的优点便是门槛低，对资质的要求没那么高。
有一些奇功，则需要极高的门槛，像这阴阳九转诀便是其中之一。
这白玉田看来却是资质不俗，其修为也够深，算得上是二品顶峰了。
竟然是坤山圣教弟子，这才是真正的坤山圣教弟子！
坤山圣教弟子要把自己变成坤山圣教弟子。
原来，这竟然是坤山圣教的报复！
法空摇摇头。
世事之奇，还真是突破了想象，这竟然是两股力量，或者说，是一股力量？
难道害王妃们的也是坤山圣教？
法空心中生出感慨。
那么，逼自己离开神京，就是为了聚大宗师围杀自己，而不是别的原因。
或者，也有别的原因，杀自己却是最大的原因。
那自己是直接杀掉他？
他摇摇头。
自己动手不妥当。
那就请别人动手吧。
他心绪流转，一闪出现在了另一条小巷，徐徐步出，进入了朱雀大道。
朱雀大道上人群涌动，信王爷便在其中，两人在一个卖玉雕的铺子外相遇。
两人轻颔首，没有交流，只是各自拿一玉雕打量。
法空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王爷，绿衣内司的主事白玉田是坤山圣教弟子，下令内司属下调查王爷与我。”
楚祥传音入密：“调查我们？”
法空又拿起一座碧玉雕成的马，淡淡道：“想栽赃陷害，是要逼走我，从而全力杀掉我。”
“竟然是坤山圣教弟子……”
“修炼的是阴阳九转诀，坤山圣教的绝学之一，皇上应该知道。”
“好，我会拿下他。”楚祥沉声道。
法空轻颔首，将这座玉马收入袖中，抛给掌柜的一锭银子，飘飘而去。
法空走在大街上，忽然一闪消失，出现在那座宅子外的一条小巷。
此时，白玉田正负手而行，身边跟着四个中年护卫，神色警惕。
法空轻轻一抚脸庞，然后轻轻一抖。
下一刻，他已然变成了一个脸色枯黄的老者，身形佝偻，穿着灰色长衫，一步一步慢慢挪动脚步。
他气息微弱，好像随时会被风吹倒，显然是大病之体，陷入了重病之中。
小如意功让他变化如意。
时轮塔内有衣衫，他进入其中，换了衣衫再出来，在外面看来便是瞬间变化。
此时，白玉田五人已然迎面而来，看法空颤颤巍巍的走，并没有放松警惕。
五人皆警惕的盯着他。
法空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慢慢悠悠走，到了白玉田近前时停住，往旁边让了一下，捂着嘴轻轻咳嗽两声。
白玉田五人皱眉，贴着另一边墙走，避免被他的咳嗽影响到。
谁知道他得了什么病，有可能是传染性极强的奇症，不能不小心避让。
法空抬头看一眼他们，目光落在白玉田身上，摇摇头。
他目光迷离，叹一口气道：“老朽是内枯之症，并不会传染的。”
白玉田勉强笑笑。
一个中年护卫沉声道：“老人家，这么重的病就别出来了，在家里好好养病不好吗，何必出来担着风险，摔一跤可不得了。”
法空笑了笑，叹息道：“血光之灾啊，你们五个，可得小心喽。”
“嘿，你这老头，竟然诅咒我们！”
“唉……，老朽也是一片好心。”法空摇头叹息道：“你们不听，那也没办法。”
“老人家，你怎能断定我们有血光之灾？”白玉田摆摆手，阻止护卫们说话，微笑看着法空。
法空道：“你们身上有一股血气，便是血光之灾临身之兆，可惜我这双眼睛啊……”
他指了指自己迷离的双眼：“看了太多的灾厄，也自己也跟着倒霉。”
“老人家真能看到灾厄？”白玉田笑道：“那说说我还有什么灾？”
“杀身之祸。”法空盯着他，摇摇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呐。”
白玉田被法空的迷离目光盯得发毛。
法空双眼却忽然变成深邃，叹道：“还是要积德的，老朽就言尽于此了，告辞。”
他说着话，慢慢悠悠挪着步子远离。
白玉田脸上的笑容敛去，冷冷瞪着法空的背影。
“主事……”一个护卫低声道：“这老家伙胡言乱语，甭管他！”
“哼哼。”白玉田冷冷道：“他真是偶尔碰上的，不是特意在此等我们的？”
“难道是别有用心之辈？！”另一个护卫沉声道：“不过看他不像是练武之人。”
“不练武，却可以练别的。”白玉田冷冷道：“况且也有收敛气息的神功。”
四个护卫点头。
心下不以为然。
能瞒得过自己五人的收敛气息之法恐怕不是一般人具备的，那老家伙应该不是，主事多心了。

第0316章 得诀
法空走出这条小巷，拐到旁边一条小巷。
僻静的小巷，唯有一条小黑狗在嗅来嗅去，不时抬起腿来做个标记。
它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一看到法空，马上夹着尾巴疯狂的跑开。
法空笑了笑，轻轻抹一下脸。
下一刻他恢复原本容貌，光头锃亮，比从前更亮一分，换回了紫金袈裟。
在时轮塔里一进一出之际，头发经历了生长与抹去的过程，变化是最大的。
骨骼与肌肉的变化比起头发的生灭来说，反而是微不足道，衣衫更是如此。
法空点点头，对小如意神功很满意。
配合时轮塔更佳。
自己可以在时轮塔里尽情的调整自己容貌，直到满意，然后再出来，外面的时间并没有流逝，只是须臾而已。
他脑海开始回放自己所见的。
白玉田曾与一个老者悄悄相见，然后开始发布命令，调查信王爷与自己。
法空却是见过这个老者的。
矮墩墩胖乎乎，白白净净，观之可亲，竟是观云楼的掌柜。
法空万万没想到观云楼的鲁掌柜竟然是坤山圣教高手，而且看起来身份不低，他身上可一点儿没有坤山圣教的气息。
白玉田能练成坤山圣教秘传的奇功，资质极高，其地位自然是不低的。
能命令白玉田者，身份更高。
而坤山圣教的组织是扁平化组织，上下的结构很简单，教主，九大长老，四大圣女，十二星主，然后便是教众。
教众与长老之间并没有另外的层次。
如果白玉田是教众的话，比他更上一层的，十二星主不太可能，四大圣女更不可能，那这个鲁掌柜的很可能是九大长老之一。
法空露出笑容。
看来坤山圣教已经急了，迫不及待的想杀自己，要把自己撵出神京然后灭杀。
如果说，自己将计就计，离开神京呢？
他自从知道了有人想逼自己离开神京之后，一直蠢蠢欲动，有个冲动，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很想将计就计，离开神京看看，从而引出他们的布置，满足自己的好奇。
此举有些冒险。
那就把危险扼杀，提前布置好。
他一闪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坐到石桌旁，思忖着破局之法。
暂时没有动鲁掌柜的意思。
绿衣内司的这个白玉田要除掉，鲁掌柜却不急，且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望江楼的厨师是坤山圣教的弟子，观云楼的掌柜是坤山圣教弟子，这些大酒楼是不是都潜伏着坤山圣教弟子？
他觉得有趣，于是双眼再次变金色，投向了观云楼，看到了鲁掌柜。
鲁掌柜正在一间院子练功，动作轻柔如狸猫，与他胖墩墩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反差，好像一只胖猫在打拳。
金睛所见，一切阻碍皆变成透明，看到了鲁掌柜的经脉运转。
碧玉般的经脉内，金色的气息流转，竟然有几分神圣之感，让法空油然生出亲近感。
法空眉头一挑。
这竟然是佛门的奇功。
鲁掌柜的动作轻柔，可手掌之间隐隐传来爆炸声，好像挤压空气太甚所至。
金睛所见，他双掌各有一团金光，形成一个椭圆形，正在挤压着空气。
这般奇异的掌力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法空觉得大长见识。
他的目光从鲁掌柜身上挪开，决定下一次吃饭，好好的看一看他。
他的目光投向了潜龙卫府邸所在。
潜龙诀至关重要。
如果能得到此诀，便能隐藏了大宗师的磁场，从而利用大宗师来埋伏设陷阱。
……
潜龙卫府邸
冯超凌阴沉着脸，负手在中庭踱步，两个普通中年进来，抱拳行礼：“卫主，找到一点儿线索了。”
“嗯——？”冯超凌精神一振：“说来听听。”
两个普通中年一高一矮，面露微笑，高个子中年轻声道：“只是一点儿线索，但不敢说是真线索还是假线索。”
“先说来听听。”冯超凌招招手，三人来到了旁边的小亭里。
冯超凌亲自斟了茶，递给两人，温和的笑道：“老荆老戚，让我们来听听到底是什么线索。”
两人道过谢，揭盏轻啜一口。
“卫主，信王妃的病太久，并不是后天所加，所以可以排除掉，确实是自己生病，我们看其他六位王妃，静北王妃，是中毒所致，是坤山圣教下的手，逸王妃，身上有一丝佛门气息，还有英王妃，还没有发病，但已经隐隐有征兆，剩下的睿王妃，端王妃，怡王妃，都尚未发病，但已经有了预兆，她们身上都隐隐有一丝佛门气息。”
“佛门……”冯超凌温和微笑的脸庞一下变得阴沉，冷冷道：“法空？！”
“卫主，据我们揣摩，应该不是金刚寺的心法。”矮个子中年摇头道。
“那是何宗？”
“这个还不能断定。”
“真不是金刚寺，或者大雪山？”
“这个……”两人迟疑，对视一眼摇摇头。
矮个子中年苦笑道：“卫主，你也知道，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我们潜龙卫掌握的只有十二寺而已，剩下的真不了解，我觉得未必是大雪山。”
冯超凌沉声道：“大雪山同气连枝，其他寺院下毒手，法空医治，既不伤人性命，也能获得好名声与好的人脉，可谓是珠联璧合！”
“这个嘛……”两人摇头不语。
他们知道冯超凌对大雪山是耿耿于怀，很难对大雪山有好感。
“可能进一步追查到气息的来源？”冯超凌深吸一口气，压抑激动情绪，缓缓问道。
两人摇头。
矮个子中年低声道：“这已经是做到极致，我们利用天机搜魂仪搜到的，但也只能搜到气息，这气息缥缈莫测，我们没办法依此而找到其主人。”
“天机搜魂仪也找不到？”
“是。”
“还真是麻烦。”
“现在既然断定是佛门气息，我们便决定一家一家的排查，看看他们可否接触到和尚，或者佛门中人，总能找到的。”
“卫主，只有这个笨办法了。”
冯超凌起身负手在小亭外踱步，脸色沉肃。
两人行注目礼。
片刻后，冯超凌咬咬牙，仿佛下了偌大的决定，沉声道：“这样罢，你们去一趟金刚寺外院，请法空帮忙追查这股气息！”
“法空大师？”两人顿时讶然。
“嗯。”冯超凌沉声道：“想必他也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如果他没问题的话。”
“这个……”矮个子中年迟疑：“法空大师会帮忙吗？毕竟我们曾认为他是凶手，彻底得罪了他。”
潜龙卫的人都知道已经彻底得罪了法空大师，而且法空大师还亲自过来证明有神通的存在。
虽然不让外传，可在潜龙卫之内已然传遍了，都对法空的胆大包天印象深刻。
“试试无妨。”冯超凌道。
“是。”两人抱拳行礼，退出来。
法空摸着下颌沉吟。
自己也无从下手，可潜龙卫竟然真能找到线索，而且还找到了凶手的气息。
世间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不能小瞧了天下英雄。
关键是这天机搜魂仪。
这天机搜魂仪到底是何物？
他双眼看向了两人，看到了矮个子中年怀中有一物，只有巴掌大小，状如前世的罗盘。
这罗盘盘身漆黑如墨，上面布满银线，形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
此时，这个墨黑罗盘的中央，有一团氤氲气息，淡黄色气息流转不休。
法空眉头一挑。
他一下便辨别出来，确实是佛门气息，只是这气息莫测，似是真似是幻。
他扬声道：“林飞扬。”
林飞扬一闪出现。
法空抬头看看天空，夕阳西下，已经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他只觉得一瞬间而已。
“待会儿外面会有潜龙卫两人过来，直接带过来便是。”
“是。”林飞扬应一声，一闪消失。
法空继续凝运金睛，看向潜龙卫方向。
潜龙卫府，冯超凌盘膝坐到自己的床榻上，开始凝运气息，却是从檀中分出一股气息，开始沿着下丹田运转。
法空恍然大悟。
竟然是气息逆转！
练功的时候，是要气息逆转的，自己先前模仿，却是练得反了方向。
怪不得自己那般痛苦，还好及时停住，否则，很可能就走火入魔。
他试着依照冯超凌的运功路线，从檀中取一股精纯罡气，然后往下沿着任脉进入丹田，再开始横行，而不是往督脉走，行走过六处穴道，再沿督脉往上经后背。
待一圈之后，三十六处大穴忽然形成一道奇异的吸引力，猛的将罡气扯入，从而形成漩涡。
这些漩涡形成了吸力，三十六处吸力彼此作用，形成一条罡气运转线路。
彼此流转，浑然一体。
潜龙诀已然小成。
他因为精神强横，对罡气的操纵绝对的自如，想搬运到哪里便搬运到哪里。
即使从中有无形的力量阻碍，也无法挡住他的搬运，从而一气呵成，踏入小成之境。
别的潜龙卫却是日积月累，一点一点磨砺，至少需要十年才最终练成了这潜龙诀。
法空觉得潜龙诀法简而效宏，所以越发觉得此功玄妙，可谓最值得修炼的奇功。
“住持，他们到了。”林飞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法空道：“请进吧。”
一高一矮两个普通中年踏入了大门，看到放生池边的法空，合什行礼。
法空合什还礼，请他们在池边石桌旁落座。
徐青萝现在彻底沉浸在修炼之中，已经顾不得好奇，不再一听到有人便跑过来奉茶，站在一旁倾听。
林飞扬奉茶。
法空微笑听着两人的请求，痛快的请他们拿出天机搜魂仪出来，感受一下这气息。

第0317章 净凡
他闭上眼睛。
两个潜龙卫盯着他看。
他们心里其实并没有太过在意，也并无奢望，并不觉得法空能找得到这气息的主人。
毕竟天机搜魂仪是世间难觅的奇宝，能做到常人想象不到之事。
而天机搜魂仪都没办法找到的人，人怎么可能做到？
只能用笨办法，一个一个的试，把神京城所有的寺院都拜访一遍。
如果靠近了这气息的主人，天机搜魂仪便会感应到，从而锁定其主人。
这是最笨的办法，却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神京的寺院虽多，但一家一家的找，总能找得到，功夫不会负了苦心人，估计一个月内就能找到。
林飞扬好奇的看着天机搜魂仪，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法空。
法空摇摇头。
林飞扬无奈的点点头。
他看中了这天机搜魂仪，想着是不是弄过来玩玩。
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已经踏入一品，进了一品，有御影真经，则无所畏惧，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这让他的胆子也变得更大。
法空的手按上天机搜魂仪，闭上眼睛感应片刻，然后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
两个潜龙卫一怔。
他们感觉到了异样，于是身体正了正，挺直后背，专注的看向法空。
法空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最终缓缓道：“大严寺。”
他收回了目光，眼中的深邃恢复如常，平静说道：“二位，去大严寺看看吧。”
“多谢大师。”两人起身合什一礼，转身便走。
他们看得出来，法空用的是天眼通。
神通嘛，没有道理可讲的。
既然不可能知道其中的道理，那还有什么可问的，问了也是白问。
只要找到凶手，别的不必理会。
他们的目标只有凶手。
现在他们只缺一个目标，既然说是大严寺，那直接过去便是，有没有凶手，天机搜魂仪自然会弄清。
“这两个也忒无礼了吧。”林飞扬不满的道：“什么也不交待就这么走啦？”
法空笑道：“你想要什么交待？”
“这么痛快的答应他们的求助？”林飞扬不解：“因为他们是潜龙卫？”
法空点点头。
“潜龙卫真有那么了不起？”
“往后你便知道了。”法空道：“一品之路如何了？”
“也没那么难嘛。”林飞扬顿时神采飞扬。
他觉得触手可及，水到渠成的突破到大宗师，甚至不需要特意闭关。
别人想成为大宗师可是千辛万苦，甚至苦苦求索一辈子而不可得。
自己却如喝水一般的容易。
这便是跟对了人。
自己最幸运的事便是跟了法空和尚，才有如此精彩的活法，才有如此的充实有趣。
他看一眼后院塔园的方向，低声道：“青萝的进境太快了吧？会不会根基不牢？”
“不要紧。”法空摇头微笑：“她找到了自己的修炼之路，会突飞猛进一阵子，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好。”林飞扬舒一口气。
他对徐青萝的关心不逊色于法空，徐青萝练功缓慢他暗自焦急，徐青萝练功太快，他还是担心。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然后变成了金睛，投向了大严寺方向。
……
大严寺前，两个普通中年缓步靠近。
甫一靠近，矮个子中年沉声道：“是这里！”
“唉——！”
两人近乎同时叹气。
他们不由想到了，如果没有法空指点，要查到这里，恐怕不是几天的时间。
如果换成他们自己来查，要一家一家寺院的看，看完这一家再看另一家，要按着顺序来。
而大严寺位于城北，如果按照顺序，恐怕是要排在最后几位，要把所有寺院都看遍之后，才会过来。
而且，他们不知道天机搜魂仪与凶手之间需要多远距离，所以每一座寺院都要进去，然后想办法走遍整个寺院。
其中必然遇到重重阻碍。
有的可能坚决不让他们靠近，有的不让他们到后院，总之，不会那么顺利，即使他们拿出潜龙卫的牌子也未必管用。
不是所有寺院都怕皇帝的。
那些无所依恃，只凭佛法闻名靠信众支撑的寺院，对皇帝便没那么敬畏。
他们越是不让自己看，自己二人越是要去看，会越怀疑有问题，会有发现。
然后就会耽搁大量时间。
待到大严寺的时候，至少得一个月。
到那个时候，不知道大严寺的凶手是不是已经逃之夭夭，不知所踪了。
他们现在才知道，天机搜魂仪与凶手之间，在寺外便能感应得到，不需要太近。
可不是碰到凶手，他们不可能有这个发现，也没办法断定。
一个月苦苦调查，却敌不过一眼。
这便是神通的力量！
法空在远处笑了笑，通过他们的神情，便猜到他们所想，笑着摇摇头。
其实他们是想得严重了，把神通想得太强大。
神通也有适用场景的。
这一次，确实灵验无比。
可是他纵使有神通，神通俱足，还是没办法发现那凶手，这一点是不如天机搜魂仪强的。
而天机搜魂仪仅搜到了一缕气机，却找不到具体的凶手，这个时候，神通便强了。
所以世间没有完美无缺之物，各有优缺点。
两中年男子缓步来到大严寺跟前，打量一眼络绎不绝的香客们，神色肃然。
他们来之前，先粗略的了解一下大严寺的底细。
大严寺是一座单独的寺院，并不是哪一宗的外院，是纯正的佛家寺院。
大严寺的和尚武功不强，佛法颇深。
在这个末法时期，修炼佛法是没有前途的，只有武功才是根本，是入道之捷径。
武功不强，就意味着落后，意味着信奉的人少，香火钱少，自然吃不了好的喝不了好的。
前来皈依的弟子们自然会更少，形成恶性循环，会越来越没落，直至被朝廷收回土地。
这是武功不强的寺院最终下场，一点点没落，直至彻底消亡于历史长河之中。
但大严寺是一座香火繁盛的大寺。
不知道他们使用如何的手段，竟然有很多的香客信奉，并没有因为大严寺和尚武功不强而抛弃他们。
两人只想找到凶手，对于大严寺有什么手段吸引大量香客，没有没落反而繁盛并没有兴趣。
他们只有一个顾虑：既然是大寺，那就没那么容易摆布，对付起来很麻烦，需要正规的手段，不能用偏门。
两人对视一眼，来到了寺门前。
矮个子中年拿出一块令牌，沉声道：“请见一下贵寺住持方丈。”
“二位稍等。”知客看一眼腰牌，虽然不知潜龙两个字的意思，却看清楚上面有禁宫的印章。
这说明他们是禁宫之人。
两人很快被请了进去，知客僧引着他们来到了大雄宝殿一旁的院子，便是方丈的所在。
大严寺的方丈是一个相貌俊逸的中年和尚，光头无损他的俊逸，反而让他更多了几分独特的气质，威仪具足，极有高僧风范。
“贫僧知明，见过二位上差，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知明大师，我们确实冒昧有一事相求。”
“请说。”
“我们想见一见寺内诸位高僧，每一位高僧都想见一面，不知可否？”
“这个……”知明迟疑。
他露出苦笑道：“有些弟子身负要职，不能擅离，恐怕……”
“那我们先见一见其他高僧如何？”
“好。”知明坦然点头。
他转身吩咐下去，寺内所有弟子都过来见一见这二位钦差大人。
一会儿功夫，大严寺一百二十六个和尚便齐聚于院内，静静看着两个潜龙卫。
两人脸色肃然，一言不发。
竟然没有那个凶手。
“方丈，那另外的高僧有几个？”
“这个……”知明面露难色：“不知二位上差到底要找哪一位，直说便是。”
“我们需要看到之后，才能确认。”
“不知要找的是什么？”
“凶手。”高个中年男子沉声道：“我们怀疑一件案子的凶手便是贵寺的高僧。”
“二位上差不可妄言！”知明沉声道。
矮个中年轻声道：“知明大师，我们也希望不是贵寺的高僧，但这需要看到所有高僧，才能确定不是贵寺的。”
“敝寺诸弟子，还有十二个不在，八个在藏经阁，四个在闭关。”
“那我们能不能站到藏经阁外，不会进入藏经阁。”
“……随我来。”
知明带着他们两个来到了后面的藏经阁。
一踏入藏经阁前，矮个中年沉声道：“便是这里了。”
方丈知明脸色微变，皱眉看向他：“上差这话是何意？”
“凶手便在这里。”矮个中年淡淡道：“方丈，你不会是知道哪一位是凶手吧？”
“贫僧尚不知是何案子，怎知凶手是谁。”知明平静说道：“还望二位上差解惑。”
“请八位高僧出来一见吧。”
“……都出来吧。”知明徐徐说道。
“阿弥陀佛！”八个和尚从藏经阁的窗户飘出来，轻盈落到两个潜龙卫跟前。
这八个和尚有四个老者，三个中年，一个青年。
两人的目光落在这青年和尚身上。
目似朗星，眉似寒剑，鼻若悬肝，朱唇贝齿，当真是罕有的美男子。
“是他吧？”
“是。”
“可惜了，一表人才！”
“方丈，这位和尚是……？”
“此乃贫僧弟子，法号净凡。”
“贫僧净凡，见过二位上差。”英俊逼人的青年和尚合什一礼，微微笑道，令人如沐春风。

第0318章 奇遇
“净凡和尚，随我们走一趟吧。”矮个中年缓缓说道：“我们有一些事需要仔细问清楚。”
“二位上差，不能在这里问？”净凡俊朗的微笑，目光掠过其他人。
他们惊异的看向他，疑惑不解，随即恼怒的瞪向两个中年。
竟然要带走自己寺里的人。
大严寺便是一体，带走一个，是不是便能带走第二个？今天能带走净凡，明天是不是便能带走自己？
这给了他们强烈的不安全感，从而油然生出愤怒与不甘，心生抗争之意。
面对众人的愤怒目光，两中年男子平静以对，轻轻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能。”
净凡摇头道：“不知二位上差究竟是何身份？”
“潜龙卫。”
“潜龙卫……”净凡摇头笑道：“据贫僧所知，朝廷并没有这个衙门，有绿衣外司绿衣内司，有府尹有四大步兵衙门，却没听说过潜龙卫。”
“隶属内廷。”高个中年淡淡道：“剩下的不必知道太多，还是随我们走一趟吧。”
“不弄清楚了，我怎么能稀里糊涂的走，万一是骗局呢，二位上差说是吧？”
“潜龙卫负责秘密事务，世人不知，你不知道也正常。”
“那总有更外层的身份吧？”净凡微笑道：“如出外行事，披着哪一张皮？”
两中年男子皱了皱眉，觉得他这话不对味。
高个中年已经失去了耐心，脸色沉肃下来，双眼精芒闪动，大宗师的气势不再遮掩。
法空金睛所见，他潜龙诀开始逆转。
大宗势的气势一起，周围诸僧脸色微变。
宛如一座巍巍巨峰缓缓倾倒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知明合什叹息：“一品大宗师驾临，蓬荜生辉！”
“让净凡随我们走一趟吧。”高个中年沉声道：“方丈大师可答应？”
“唉——！”知明轻轻叹息：“没想到竟然是一品，真是看得起净凡。”
净凡微笑：“一品大宗师，确实不该是骗子，不过嘛，世间事总有离奇的，贫僧却还是不能跟你们走。”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高个中年冷冷道：“只能我们用强了。”
矮个中年摇头：“我们原本是不想强行动手的，只是问一问而已，并不是抓捕。”
净凡微笑道：“但如果我反抗，那便要抓捕？”
“那便是做贼心虚，当然要捉住。”矮个中年盯着净凡。
净凡一直保持微笑，一幅游刃有余的神情，轻轻摇头道：“如果找贫僧问话，那便换成步兵衙门或者绿衣内司吧，你们潜龙卫却是莫名其妙，贫僧不会答应。”
“这么说，要动手？”高个中年沉声道。
“哈哈……”净凡朗声大笑：“动手又如何？贫僧虽然力弱，却也要奋力一搏。”
“那就试试看。”高个中年发出不屑冷笑。
净凡的修为不过是宗师。
虽说宗师也有杀大宗师的能力，可想做到这个，却是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可，罕之又罕。
往往还是在大宗师没有防备的情形下。
自己二人现在有防备，他便翻不起风浪，一个小小的宗师还要对付两个大宗师？
自不量力！
净凡摇摇头，看向方丈知明，郑重合什：“师父，弟子不孝，要先走一步了。”
“唉——！”知明合什叹息道：“这是何苦！”
“被逼无奈，只能行此上策。”净凡笑道：“师父保重。”
知明轻轻点头。
两个潜龙卫皱眉。
他们觉察不妥，难道他要自杀？
净凡忽然变得模糊，宛如化为一道模糊影子，影子随即如泡泡一般的散开。
“敢尔！”两个潜龙卫顿时知道，他不是拼死，而是逃命，勃然大怒。
可净凡已然不见了踪影。
他们竟然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这身法也忒快了。
两人脸色涨红，死死瞪着知明。
知明苦笑合什道：“二位上差恕罪，小徒顽劣，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关于王妃的事。”高个子中年沉声道。
他双眼微眯，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你是不是觉得，你徒弟跑了便无事了？”
“阿弥陀佛！”知明合什宣了一声佛号，叹息道：“小徒从小便顽劣不堪，很多事贫僧都不知晓。”
“一句不知便能一推了之？”高个中年摇头：“弟子不肖，便是师父之过，还有一句俗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他逃掉了，那你们大严寺便为他负责吧！”
他转身便走。
矮个中年摇摇头：“我若是方丈你，还是劝他乖乖回来，直接到绿衣内司那边自首吧，这件事不是一走了之便能解决的，除非他一辈子不回来，他不回来，你们整个大严寺都要为他陪葬，竟然敢对诸位王妃下毒手，胆大包天！……言尽于此，方丈好自为之！”
他转身往外走。
两人并肩出了大严寺的门外，转过身来打量着大严寺，看着周围络绎不绝的香客，脸色阴沉欲滴。
高个子中年打量着大严寺的大门。
大门的红漆已经掉得差不多，斑驳中透出岁月的沧桑感，可惜，今天就要闭寺了。
如今已经断定无疑，大严寺的净凡和尚便是害诸王妃的凶手，是他下的阴手。
这样的事太过恶劣。
如果仅仅处置净凡和尚，怎么能平息众王妃的怒火，平息皇上的怒火。
整个大严寺都要跟着倒霉的。
如果净凡和尚没逃还好，现在逃走，那整个大严寺都要被抓起来拷问，想想就知道多悲惨。
“走吧，不是仁慈的时候，我们两个也落不了好！”矮个中年摇头道。
两个大宗师，追一个宗师，竟然还被逃掉了，想想就知道多丢人，回到卫主跟前还要受罚。
他们对净凡和尚咬牙切齿。
“他逃不掉的。”高个中年沉声道。
“逃不掉。”
“别再耽搁了，免得真逃远了。”
……
法空坐在石桌边，金睛一直在追着净凡和尚，看着他一闪一烁便有百米远。
很像是林飞扬的影遁之术。
不过林飞扬现在的影遁之术远非从前，净凡和尚这轻功更像是林飞扬从前的影遁之术。
竟能逃脱出两个大宗师，而且是敏锐无比的大宗师的感应，可见净凡的不凡。
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逐着净凡。
同时，一闪消失，出现在一座小巷内，心眼将大严寺笼罩其中。
一边运转金晴，一边运心眼，分心二用，轻松裕如。
他看到净凡来到一座山巅，俯看苍茫的云海。
英俊的脸庞笼罩着一片阴霾，郁郁烦闷。
而另一边大严寺诸人肃立，静静看着方丈知明。
知明平静看着众僧，合什缓缓道：“诸位师兄师弟，师侄，还有诸位师叔师伯，我们大严寺的生死存亡之机到来。”
“方丈，”藏经阁一个老僧平静说道：“看来天不假年，我们大严寺刚要兴盛，便要来劫难了。”
“阿弥陀佛。”知明叹息道：“本座无能，没想到潜龙卫能找到这里来。”
“方丈，我们该如何做？”另一个藏经阁的老僧说道：“不管净凡他做了什么事，既然被潜龙卫追到了，那断无幸理，我们也难逃此劫，不如趁着他们还没行动，大家分别跑吧。”
“跑——”知明摇头。
“方丈，跑出一个是一个，给我们大严寺留下火种，无论谁跑出去了，都要埋名隐姓，默默修炼，直至神功大成，时机到了再重建大严寺。”
“潜龙卫既然出动，那绝不是小事，恐怕大严寺是不可能再建的了。”知明摇头：“大严寺会成为朝廷的禁忌。”
“若不然，让净凡师侄自首，一个人担下此事，我们还有希望侥幸过关。”
“方丈，净凡师侄到底犯了什么事，什么王妃？”有和尚不解的问道。
方丈知明摇头叹息：“本座也不知。”
“这么说，是净凡胡来，把我们连累了？”
“净凡师侄的天份没的说，可谓佛祖造就的天赋，原本以为我们大严寺会在他手上大兴，可现在……”
“年轻人嘛，难免会犯错的。”
“可他这个错会断送了我们大严寺。”
“行了。”知明摆摆手叹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净凡已经走了，恐怕不会再回来，我们要遭遇毒手，大严寺恐怕也将灭绝。”
“阿弥陀佛！”众僧合什肃然。
大严寺所修持的是大广庄严经，讲究的是累世修行，一世加一世，最终能够成佛。
这一世只是积累资粮，以待后世。
所以他们对死亡并没无畏惧，所谓生死只是一次轮回，只是一次积累资粮之旅罢了。
而大严寺灭绝，便是一次重大的考验，越是这般时候，越要心如磐石，平静以对。
这是度厄之心诀。
“方丈，实在不成，我们便寂灭吧。”
“先争取看看。”
“唉……”
法空眉头挑动，没想到他们的想法与应对之法竟然是这般，出乎意料。
如果是金刚寺碰到这情形，想的一定是怎么抗争，一定是义愤填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妥协，即使是朝廷也一样。
大严寺却如此冷静，平静而坚定，论心境与佛法修养，这些大严寺的和尚更胜金刚寺弟子。
法空忽然露出笑容。
净凡和尚飘身进入了一座山洞。
山洞之内竖立一尊佛像，约有一人高的佛像。
这佛像表情沉静，双手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静静而立。
他脑后有一个巨大圆盘。
圆盘与佛像等高，盘上分成六个格子，每个格子皆有一个和尚，每个和尚各做一种表情。
法空知道，这应该便是净凡和尚的底气所在，也是其奇遇所在。

第0319章 夺取
净凡和尚来到佛像跟前，合什一礼，然后与佛像相对而立，摆出同样的姿势，双掌结印，与佛像相同的手印。
双掌合什，双脚不丁不八，微阖眼帘。
片刻后，这佛像的眉心处出现了一只眼。
一枚竖瞳。
这枚竖眼慢慢睁开，射出一道金光，注入净凡和尚的眉心处。
净凡和尚眉心隐约浮现一道竖瞳。
只是这竖瞳的形状模糊，并不清晰，显然还没能彻底形成，而随着对面力量的源源不断注入，这竖瞳渐渐清晰一分。
法空一看便知道，对面的竖瞳便是他力量的来源。
这股力量会助他将竖瞳彻底凝聚。
现在还没能彻底凝聚，差了一点点。
有时候这一点点便是天堑。
便如大宗师一般。
他看得出来，净凡和尚所差的这一点，可没那么容易补全，短时间内不会见效。
他顺势看向那佛像。
佛像后面的圆盘，正有力量在缓慢流转，而流转形成的力量进入佛像身体，再凝聚于竖瞳之中。
竖瞳再将力量传与净凡和尚虚瞳之内，助其凝聚竖瞳。
法空再看净凡和尚的身体。
身体的丹田之中，正有一面小小的圆盘，乃是罡气所凝聚，清晰如实质。
法空点点头。
看来净凡和尚已然得到了真传，而他对诸位王妃下手，很可能便是因为这一身传承。
法空沉吟。
他在思索，这传承到底是什么，搜寻记忆之珠，想找到这圆盘的来历。
如此神异的传承之法，如此异相，应该不至于默默无闻，偏偏没听到。
那就应该是上古之法，已然绝传，被净凡和尚得到。
眨眼功夫，已经搜遍了记忆之珠，最终找到了一个传闻，《六道轮回经》。
这雕像很可能传承的是《六道轮回经》。
六道轮回经是上古秘传佛法，可以在一世之内经历六道轮回，从而彻底生出解离之心，彻底解脱羁绊，斩断尘念。
这是上古的成佛之法。
不过对于根器的要求极高，需要上上根器，根器不利者不能入门，强行修炼会走火入魔发疯而亡。
他双眼之间的竖瞳乃是天眼。
佛家的神通难得，后世便根据神通的妙用，逆推创造出诸多功法来实现神通之妙用。
六道轮回经上的天眼便类似天眼通的效果，当然，真正的威力还是要差一些，应用也有诸多限制。
如消耗极大，如开启艰难，如修炼困难。
但只要能练成，其成效已经足够惊人，让人不能自拔，所以是六道轮回经修炼的重点。
法空若有所思，摇摇头，决定放弃这门佛法。
诸多妙用，却并不适合自己，也不适合金刚寺弟子，自己的解脱之道是长生不死，而不是看破生死放下生死，所以注定是没办法练六道轮回经的。
净凡忽然“哇”的吐出一口血，软绵绵的坐倒在地，眉心处的竖瞳仍旧模模糊糊，慢慢消散。
法空摇头，觉得遗憾。
看来他是很难练成天眼的。
可能是根器不够，可能是积累不够，也可能是心太急太躁，反而影响了修炼。
此时，净凡和尚忽然闪烁数次，回到了大严寺，来到方丈知明跟前，合什一礼：“师父。”
“你呀……”知明和尚站在自己的方丈小院里，静静看着净凡苍白的脸，摇头道：“太急了。”
“师父，如果不用非常手段，我们大严寺何时能成为天下名寺？”
“你都用了什么手段？”
“其实也没什么。”净凡和尚道：“我就是让几位王妃生病，将她们血脉里潜藏的病症激发出来，越来越重，我会一一治好她们。”
知明和尚摇头：“太稚嫩的手段。”
“我原本想着，她们并不会死，只是受些苦，对她们来说，受些苦更能明白世间的美好，让她们更珍惜自己的日子，治好她们之后，她们会焕然一新，也算是做好事。”
“好事？唉——！”知明和尚叹息。
自己还是错了。
对他平时的教导太重于手段，太重于智巧，而疏于品性与大局，疏于养心养气。
现在却是晚了，大祸已经铸下。
“你可曾想过，此事如此暴露，会有如何后果？”
“师父，我也没有杀人，也没有杀人之心，只是让她们经历一些挫折而已，待我救了她们，这些王妃必然成为我们大严寺的信众香客，大严寺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关键还能助自己修炼六道轮回经。
“净凡，你只想到了成功之后情形，没想过暴露，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会怀疑你？”
“我用的奇功，不是武功，不会引起注意的。”净凡和尚笑道：“而且我也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借助外力达到的目的，没人能找到我身上。”
“太小瞧了天下英雄。”知明摇头：“如果真没人能发现你，潜龙卫是怎么找上来的？”
净凡和尚顿时语塞。
他挠挠光脑袋，俊朗逼人的脸上露出疑惑神色：“我也奇怪，怎么可能找到我，每个王妃我下招的方法都是别人，身份各不相同，不可能牵扯到我身上才对！”
“永远不要小瞧朝廷，不要小瞧天下英雄。”知明叹息道：“你今天走了之后，永远不要回来，权当不是大严寺弟子。”
他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净凡和尚：“这一张度牒你带着，离开神京，去往大永吧。”
“大永？”净凡和尚吃惊的道：“师父……”
“留在大乾，你是逃不掉的。”知明摇头道：“为师知道你得了一些奇遇，所以修为才会如此暴涨，可奇遇毕竟不是正途，我们大严寺的佛法才是修行的根本。”
“是，师父。”净凡轻轻点头。
知明道：“大严寺祖上曾经出过一品，只是后来弟子不肖，没能发扬光大。”
“师父，我知道，泰明祖师。”
“泰明祖师并不是得了奇遇，就是苦修我们大严寺的武功与佛法，最终成就一品。”知明徐徐说道：“不要焦急，要慢慢来，凭你的资质，总能踏入一品的。”
“师父，我想留下。”净凡终究没有收下这封信：“即使我被捉，也自有办法脱身，不能因此而连累大严寺。”
“狂妄！”知明皱眉道：“你轻功再好，落到潜龙卫手里，直接被废了修为，还怎么逃？”
“师父，我确实有办法。”净凡道：“我所得奇遇，即使废了修为也马上便能恢复。”
知明盯着他看。
净凡坦然笑道：“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我还年轻，还没活够呢，不能这么寂灭，更何况，我也没犯死罪，只是伤了王妃们，没有杀人，再者说，我的本事奇异，朝廷未必用不到！”
“唔……”知明心思微动。
法空此时点头。
这个净凡和尚确实不俗，在这个时候还没昏头，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
能无声无息令人生病，瞒得过王府护卫，这份本事确实惊人。
至少，他知道信王爷一定很动心。
王青山死后，楚祥一直不甘心，一直想找到收拾黄泉谷的办法，这净凡就是其中一法。
以毒攻毒，净凡能不能灭黄泉谷？
楚祥肯定想试一试。
至于说王妃们被暗算，朝廷真想留下净凡，说一句只是偶然事件，并不属于暗算便是。
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成。
法空想了想，没有现身的意思。
净凡下手暗算王妃们，自己却捡漏收割了原本净凡种下的果实，算是占了大便宜。
净凡一定很恼怒，况且这一次的事，也是自己指明了他的所在位置。
如果净凡知道了，恐怕一定会报复回来。
这个净凡，还是要防备一下的。
他下一刻消失，出现在了那个山洞，将那佛像收入了时轮塔内。
下一刻，异变顿生。
佛像身后的罗盘开始放光。
药师佛脑后的光轮飞出一大团光，近有上万信仰之力汹涌钻进了罗盘之内。
罗盘顿时光芒大放，脱离了佛像，缓缓浮现到了空中。
到了空中，它开始变大，越来越大，然后开始生出丝缕慢慢垂下，最终形成一把宝幢，静静的悬在了药师佛头顶，缓慢旋转。
药师佛像顿时显得宝相越发庄严神圣。
而那失去了罗盘的佛像忽然化为一道光，钻进了宝幢，盘膝坐在其中一个格子里。
宝幢外侧一共六尊小佛像，每个佛像做出一种表情，钻进去的那一格佛像呈微笑状。
周围相邻两个格子，一个是忿怒状，一个是悲痛状。
法空油然而生悟。
此乃轮回宝幢，身在宝幢之内，不受轮回之苦，免受天地之劫。
而六道轮回经便是脱胎于轮回宝幢。
法空忍不住笑了，摇摇头。
下一刻消失，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小院，细细体会着药师佛的变化。
药师佛的诵咒速度增加了一丝。
除此之外，好像更凝实了一分，同时，自己精神也变得坚凝几分。
虚空胎息经大有进境，驭术篇更进一层。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这轮回宝幢对自己最大的影响，往生咒！
往生咒得轮回宝幢之助，可以轻松施展，不必再像从前一样推衍再推衍。
现在想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直接便能布成，不需要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好便有惊天动地的毁灭反噬之力。

第0320章 游记
法空感慨万千。
没想到还有这番际遇，这可是难得的奇遇。
他心神关注于脑海虚空的那座宝幢。
它在虚空缓缓旋转，散发着神秘光泽。
它虽然留在自己的脑海虚空，可法空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它，对它的功效仅仅了解一点皮毛而已。
他没着急，这需要日后的运用，才能慢慢发现，不能太过急躁。
心眼再次打开。
心眼的笼罩范围陡然扩增，已然达到了方圆六公里。
可惜六公里，还是不能直接将大严寺笼罩其中。
想要观瞧他们的情形，有两种办法，或者天眼通，或者挪动位置，像先前那般。
他施展了天眼通看过去。
只见净凡再次消失，然后出现在山洞。
“谁——！”
怒吼声如惊雷。
净凡愤怒欲狂。
自己一直深藏不露，甚至师父都没告诉的秘密，自己最大的底牌与底气，六道轮回经传承，竟然被人盗了。
他怒吼一番之后，忽然平静下来，皱眉看向四周，摇摇头喃喃低语：“不可能！不可能的……”
山洞被自己隐藏得极好，外面不可能发现。
而且，也没有强行破开的痕迹。
更甚者，自己留下的暗记也没有被破坏，如果有人进来，一定会破坏自己留下的暗记。
这意味着并没有人进来才对。
否则，来人也太过可怕了。
那六道轮回经传承是如何消失的？
佛像是如何消失的？
轮回盘是如何消失的？
难道是不翼而飞？
或者说，是它自己消失的？
他站在空荡荡山洞里，脸色阴晴不定。
一会咬牙切齿，愤恨无比。
自己最宝贵之物被夺，心如刀割，气塞胸腔，难受得要死，恨不得杀人。
一会儿又觉得不可能。
越想越觉得世间不可能有人如此无声无息不留痕迹的来到这里，拿走佛像与罗盘。
因为他曾经也试过，佛像重逾山岳，不管自己如何的拼命努力，都没办法挪动一分一毫。
其他人如果想搬走它，怎么可能连一个脚印都不留？
所以，很可能是佛像自己消失的，它已经完成了传承任务，便彻底消失于世间。
这天地之间，只有自己通晓六道轮回经。
从此之后，发扬光大六道轮回经的任务就交给自己了。
他想到这里，长长舒一口气，脸色恢复过来。
只是心里犹觉得遗憾与不满。
自己的天眼还没凝成，如果再留一阵子，再来五六次的话，说不定能凝成。
天眼一成，自己就具备神通，就不逊色于那个所谓的神僧法空了。
想到法空，他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法空这家伙竟然治好了那些王妃，自己种的果树，却被法空摘了果实。
自己一番辛苦却给法空做了嫁衣。
便宜被法空占了，挨罚的却是自己！
世间最冤的事莫过于此，一定会想办法把法空杀掉，才能出一口这恶气。
他心中汹涌着杀意，双眼迸射出寒光。
法空眉头一挑。
果然是想杀自己的。
他摇摇头，自己无意中破坏了其好事，这便招来杀身之祸？
这位净凡的杀性如此之重，是不是要提前把他灭掉？
法空若有所思。
既然对方要杀自己，那岂能等他杀过来，直接杀了便是。
净凡如今的修为不值一提，杀之易如反掌。
他杀意刚动，忽然愕然。
他忽然发现，轮回宝幢竟在吸纳净凡的力量。
轮回宝幢吸纳的力量转而注入药师佛像，增强药师佛像。
这让法空大喜过望。
药师佛像如今是自己的法身，自己一直在修炼虚空胎息经，到了现在却进境缓慢。
尤其是驭术篇，更是难。
到了他现在这一步，便是百尺竿头，想进一步的难度远超想象。
他现在通过融合诸法，创出一门问情刀，确实神妙异常，可距离却受限，威力也受限。
如果虚空胎息经能更精进，则问情刀的威力会大幅提升，练到强绝，甚至能杀人于数里之外，这才是真正的手段。
他并不贪求杀人于千里之外，只要做到心眼笼罩范围便是问情刀的打击范围即可。
轮回宝幢增强药师佛，便是增强自己的法身，无异于增强虚空胎息经。
他已然感受得到精神力更纯凝更强大，问情刀更加如臂使指，轻松自如，速度也更快，威力更强。
一时之间，他竟然舍不得杀净凡。
他决定要让净凡好好活着，不断的供给自己力量。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现在也是自己的信众了。
信众们给自己提供信仰之力，以施展神通与大愿咒，净凡给自己提供精神力量，以提升虚空胎息经。
他目光投向潜龙卫府邸。
……
潜龙卫府邸
冯超凌打量着两个中年，摇头道：“还真找到了？”
“卫主，法空大师确实神通广大，凶手是净凡，”高个子中年沉声道：“他轻功卓绝……”
“逃了？”
“……是。”
“你们可真给我们潜龙卫长脸！”冯超凌哼道。
两人赧然。
他们确实无话可说。
两个大宗师被一个宗师从眼前硬生生逃脱，还有什么话可说，再说其他都是借口，反而更没脸。
冯超凌道：“大严寺封了吗？”
“这个……”
“嗯，心慈手软，没好意思封？”冯超凌摇头：“就不该派你们去。”
两人更加不好意思。
他们也知道，这是一件大功，是卫主赏他们查出了气息。
可最终被他们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潜龙卫的脸真的被丢得干净。
现在问大严寺弟子，可怕潜龙卫？
恐怕一个也没有怕的。
“来人！”冯超凌沉声喝道。
“卫主！”高个中年忙道：“现在已经晚了，净凡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把大严寺封了也无济于事的。”
“那就不封了？”冯超凌哼一声，冷冷道：“心慈手软，误大事！”
两个相貌平庸男子跨进来，抱拳行礼：“卫主。”
“带人去把大严寺封了，然后搜集那个净凡随身之物，追上他，捉住他。”
“是！”两人抱拳转身便走。
“卫主……”
“你们两个也想去？”
“天机搜魂仪还在我们身上。”
“那你们去吧。”
“是！”
……
法空若有所思。
“林飞扬。”
“在。”林飞扬出现在他身前。
法空道：“跟上这个人，别让他死了，关键时候救一把。”
他说着话给林飞扬施展了灌顶之法，将净凡的模样与位置传给了林飞扬。
林飞扬闭上眼睛片刻，睁开眼睛，笑道：“这小和尚倒是一表人才。”
“是位厉害人物，得了奇遇，未来光明。”法空道。
“他得罪了住持？”
“既要防着他，又别让他死了。”
“……太复杂，我会跟住他，让潜龙卫捉住他呢，还是别捉住他？”
法空道：“顺其自然，只要看着别让他被杀即可。”
“好。”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空收回了心眼，闭上眼睛，彻底关闭了感知，陷入深沉的休息之中。
这一番施展天眼通，心眼，感觉到了疲惫。
他陷入最深沉休息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圆灯的禀报，李少主到了。
法空睁开眼睛，李莺已然进到小院内。
她披着夕阳的彩霞，带着淡淡幽香而来，合什一礼，轻盈的坐到他对面。
法空露出笑容：“看来是好消息。”
李莺一袭黑色罗衫，肤白若雪，晶莹的瓜子脸露出笑容：“是好消息。”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内司的主事白玉田竟然是坤山圣教弟子，便是他下的令调查你与信王爷。”
“然后呢？”
“已经被禁宫供奉带人捉走。”李莺摇头道：“这一次突袭，白玉田没能施展碧血化生诀，有望能问出一些东西。”
“这便好。”法空道：“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莺发出一声轻笑：“大师你也会睡不好觉？”
“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压力。”法空摇头：“万一真被逼离了神京，岂不是丢脸？”
李莺笑而不语。
依照她对法空的了解，法空根本不会在意丢不丢脸，对这件事也没那么上心。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堂堂内司的主事之一，竟然是坤山圣教的，坤山圣教当真是无处不在。
“大师，这件事是你做的吧？”
“什么事？”
“……看来真的是大师你。”李莺笑吟吟的：“大师怎知道白玉田是坤山圣教的？”
法空微笑不语。
“大师一定有办法辨别坤山圣教吧？”李莺问。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匣子，扁平的小匣子涂着紫漆。
法空露出笑容：“又是道主的珍藏？”
“……是。”李莺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好像是自己的珍藏一般：“这是一本游记，却是一本残卷。”
法空接过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黄旧的书籍。
一片片焦痕可以看出是落到了火堆里，被火烧了一部分。
他取出来翻看了一遍，摇头笑道：“这并不是佛经吧？”
“原本是一本普通的游记，但著者却并不普通，”李莺微笑道：“所以上面记载的虽然是怪诞之事，却并不能等闲视之。”
法空笑道：“大自在天魔主，这位是何方神圣？”
他还真没说过这名号。
一般写游记的往往用化名，因为其中会涉及到真实事件，如果不用化名，会惹来麻烦。
“一千年前的一代奇才，大宗师，……魔尊。”
“原来如此，确实不寻常。”法空恍然大悟。
“这位魔尊修为惊天，举世无敌，所以所见所闻绝非寻常人可以想象，这游记上所载虽怪诞，却并不能全然不信。”
“即使是他闲着无聊，瞎编的游记，也不能不信？”
“……是。”
“好吧，”法空点点头：“不管真假，确实挺有趣的。”

第0321章 奇莲
他看到上面的记载当真五花八门，无一不是奇闻异事，突破想象的极限。
尤其有一种秘法，名谓莲花长生法。
天地间有一种奇莲，若能得之，将魂魄寄于其上，随着莲籽的生长，魂魄也渐壮。
待莲花盛开之时，则魂魄圆满，莲花变成人身，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万邪莫入。
法空觉得这个有趣。
如果真有这般秘法，是真能够长生不死的，一旦身体腐朽，马上将魂魄超拔而出，送入这种奇莲之上，再活一次。
然后待这具莲花身腐朽，则再将魂魄超拔而入另一颗奇莲之上，再活一次。
一次又一次，如果魂魄得以保全，则能一直活下去。
可惜，这上面并没有这方面成功的记载，可能并没有人能依靠此术长生不死。
他翻过一遍之后，已然记住了这大部游记上面所载，大开眼界，如果都是真的话，那将是世界的另一面。
“大师，现在可以说了吧？”李莺道。
法空道：“坤山圣教弟子并不都是修炼天魔秘经的，很多都是没练天魔秘经的。”
“这我知道。”李莺道：“这一部分是没办法辨别的吧？”
“……对你们来说，确实是没办法。”法空点头：“对你们魔宗六道的人来说是无解的。”
“难道对其他人，便有办法？”
“……也没办法。”法空摇头：“除非像我一样有天眼通，或者钦天监的洞天彻地妙眼。”
“这样……”李莺蹙眉沉吟。
法空道：“还有一部分，修炼的是你们天魔秘经的变种，这一种其实是最容易辨别的，尤其对你们来说。”
“我们也辨别不出来了。”李莺沉下玉脸。
魔宗六道最近几天损失惨重，便是因为再也辨别不出坤山圣教弟子。
魔宗六道的弟子就好像成了聋子哑子，任由坤山圣教的弟子暗算杀伐。
如果不是魔宗六道弟子众多，这几天的损失就会让魔宗六道元气大伤。
法空看着她，若有所思。
李莺心下暗自紧张。
虽然与法空相处融洽，而且彼此有颇深的交情，可她没有忘记，自己是残天道，而法空是大雪山宗。
两宗之间是有深仇的，只是深深埋于脑海深处，有一天魔宗如果复兴，很可能会报此大仇。
所以身为大雪山宗弟子，法空见到削弱魔宗六道的机会，绝不会放过的。
他绝不会因为自己是残天道少主而放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他能不能相告？
她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其实心下并没有太过指望真能得到办法。
法空微笑道：“你们没能辨别出来，其实是因为陷入了误区罢了。”
“误区？”
“我们如何才能辨别出来你们练的是魔功？”
“……很难。”李莺迟疑一下，摇头。
魔功隐秘，如果不施展的话，除非那种天生敏锐的，才有希望直接看得出来。
一般的武林高手是没办法一眼看出魔功的。
法空道：“天魔秘典之中，有一门秘术，练了可以看出变化了的天魔秘经。”
“是何秘术？”李莺忙问。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蹙眉看着他：“大师，你不会坐地起价吧？”
“唉——！”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我觉得我若说出来，便是大雪山宗的罪人。”
李莺默然。
法空笑眯眯看着她。
李莺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好，那大师想要什么，直说罢。”
“那上面所载的奇莲。”法空微笑：“既然是魔尊所见识到的，凭魔尊的性情，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这种奇莲，在魔宗之内应该有这种奇莲的存在。”
“我残天道没有。”李莺道。
法空微笑摇头。
“哈哈……”忽然一声大笑声冲天而起，响遏行云。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看向塔园方向，轻声道：“是法宁大师？”
法空微笑道：“李少主，这一次巧得很，能得见法宁师弟踏入一品之境。”
“法宁大师踏入一品了？”李莺讶然。
一道狂风呼啸而来，法宁停在法空跟前，眉开眼笑：“师兄，我终于进入一品了！”
“恭喜师弟。”法空笑道。
“哈哈……”法宁大笑数声，看到了李莺，顿时停住了大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合什道：“李少主，失礼了。”
他不由的再次脸红。
法空摇头。
已经踏入一品，明心见性了，竟然还没能改换这个毛病，看到美丽女子就会脸红。
“师父……”
“师叔！”
“师兄！”
徐青萝三人冲出来，追过来。
他们一脸欢喜。
周阳是从心底里欢喜，师父是一品，自己便有极大希望进入一品。
徐青萝则没有原因的高兴，觉得法宁这位师叔是极好的极温柔善良的人，而且资质绝佳，应该能踏入一品的，现在踏入便是老天最好的奖励。
法宁师叔这样的人应许是到老天的奖励。
周雨则是替弟弟开怀。
一品高手对武学的领悟与见解又是不同，有一品高手为师父，弟弟前途无量。
徐青萝看到李莺在，上前合什笑道：“李姐姐，你来啦，……又跟师父闹别扭啦？”
她最知道法空与李莺之间的复杂纠葛，既有交情，互相帮忙，又一直在较劲，不时还要闹翻。
据她所知已经闹翻了数次。
李莺勉强笑笑，点点头。
徐青萝看一眼法空，嘿嘿笑道：“师父，李姐姐可是美人儿，师父应该怜香惜玉才是。”
法空一皱眉。
徐青萝忙吐吐舌头：“好吧，是我胡说八道，是被法宁师叔踏入一品高兴的。”
法空哼一声，摆摆手。
徐青萝跑出去：“我给李姐姐沏茶。”
法宁看看法空又看看李莺，发觉到了气氛有异，忙道：“师兄……”
“师弟，恭喜了，今晚我们找一座酒楼，好好庆贺一下，不去观云楼。”
“好。”法宁答应一声，合什对李莺一礼，告辞离开。
法空目送他们消失。
徐青萝则捧着木盘，盘上是两盏茶，笑嘻嘻的道：“林叔不见了，竟然没人沏茶，真是失礼，李姐姐莫怪。”
李莺笑道：“青萝你修为大进呀。”
徐青萝得意的笑道：“我现在终于找到了我自己的修炼之法，进境会越来越快的，李姐姐你小心了，不能松懈，要不然会很快被我追上的。”
李莺失笑：“怎么可能。”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那就拭目以待吧，追上了李姐姐，那李姐姐就替师父效命吧。”
“……你这丫头。”李莺一怔，忙道：“差点儿被你绕进去！”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不敢比吧？”
“不比。”李莺摇头。
她可不会上这个当，徐青萝鬼精鬼精的，真要比，肯定要被她算计了。
“可惜可惜呀。”徐青萝嘻嘻笑道：“那我便去啦，李姐姐再见。”
李莺笑着点头。
徐青萝一溜烟跑了不见。
李莺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看着她。
“没想到法宁大师竟然如此年纪便踏入一品，当真是前所未有。”李莺似笑非笑：“这里面有大师你的功劳吧？”
“法宁师弟悟性过人，缘法也过人。”法空笑道：“李少主，回去找找吧，想必是能找到这奇莲的，等你的好消息。”
李莺轻叹一口气：“大师还真是……”
法空微笑。
李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黄澄澄宛如金子一般的颜色，却是一种温润的玉质，轻轻递过来：“这个。”
“哦——？”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这是我发动了整个六道，终于找出来的，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知我者，李少主也！”法空赞叹。
他觉得落入李莺的算计中，颇不是滋味。
但很快被这奇莲所冲散，此莲对自己至关重要！
他接过黄澄澄的小瓶，打开来看一眼，里面是一颗墨绿的莲籽，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抬头看向李莺。
李莺道：“大师放心，我绝不会拿寻常的莲籽糊弄你，绝对是那种奇莲。”
“但愿如此。”法空若有所思，凝神忽然看向它，双眼深邃如海。
李莺不满的轻哼一声：“大师也太小心了，也太伤我心了。”
“不是不信你，是事关重大。”法空道。
“说得好听，其实还是不信我。”李莺哼道。
法空微笑：“万一你也被骗了呢？令尊把你也骗过去，便能骗到我了。”
“绝不可能！”李莺淡淡道。
她不由的恼了。
法空收回深邃目光，看向李莺。
李莺轻笑：“现在大师可以说了吧？”
“天魔秘典上有一门玉蟾吞月诀，练了便能感应到练了天魔秘经的坤山圣教弟子。”
“玉蟾吞月诀……”李莺合什一礼：“多谢大师，告辞。”
她转身便走，眨眼间消失无踪。
每时每刻都有魔宗六道的高手在遇袭身亡，耽搁一次呼吸，便可能死几人。
她现在争分夺秒，要将这消息送出去，争取死更少的魔宗六道高手。
她一边疾行一边咬牙。
虽说宗门对立，但是明明知道破解之法却不说，任凭魔宗六道的高手白白死去，还是太冷血。
当然，换了自己，恐怕也是一样的选择。
还好自己知道他的德性，提前准备了奇莲，否则这一次真要被他刁难成功，从而眼睁睁看着魔宗六宗高手死去而无可奈何。
法空看着她消失，摇头笑笑。
自己即使不说，明天之后，这个消息也会传开去，魔宗六道的弟子太多，天才辈出，终于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第0322章 皆入
一天之差，能够得到这一颗奇莲，足够了。
至于说修炼了玉蟾吞月诀，然后发现坤山圣教弟子，从而扳回魔宗六道的劣势，他还是乐观其成的。
魔宗六道是整个大雪山与三大宗的对手，而坤山圣教却想方设法的杀自己。
孰急孰缓，他还是分得清。
他打开黄澄澄的小瓶，将那颗莲子倒出来，细细打量。
状如桂圆，墨绿近乎黑色，隐约有勃勃生机。
他想了想，慢慢悠悠的溜达出了金刚寺别院。
沿着朱雀大道往西走，然后往南一拐，穿过一条大道进入玄武大道。
沿玄武大道往西走，进入一条花鸟虫鱼市场。
花鸟虫鱼市场远比法空想象的更热闹，他看看花，看看鸟，还有猫狗之类。
直接来到了一个卖莲花之处，细细询问了一番种莲花的诀窍，还有买一些肥料，及一个大缸。
陶制的大缸，半高人，两人合抱粗，他没用卖家送，自己一个人提着往外走。
来到拐角处，直接收入了时轮塔。
他返回自己的小院，将陶缸放到角落里，让徐青萝他们弄满水，将里面放上泥土，然后将莲种放入其中。
给缸上加持了回春咒，令其生机滔滔不绝，最大限度的生长，加快进度。
随后，他又一闪，将陶缸再次挪入时轮塔里，直接燃烧了一年的时间。
在这一年时间里，他练功之余，一直观察这莲籽，看着它慢慢长大，最终形成莲蓬，结出莲花，然后一颗种子变成了十几颗，露出了笑容。
只是可惜，他并没有莲花长生诀，莲籽有了，要找机会得到这莲花长生诀。
他将所有莲籽都摘下来，只在缸里留一颗，然后陶缸再次被挪出来，放到原本位置。
再次出来，外面的时间停止流逝，他却已经过了一年，如果不是过目不忘，恐怕会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种时间流逝的交错感，让容易影响人的心境，对世间便少了一分亲近与重视，多了几分疏离。
出现在外面的时候，徐青萝他们正趴陶缸前，看着缸里的泥土与莲籽，一脸好奇。
陶缸已经在他们跟前换了东西，已经不是原本那颗莲籽，他们毫无所觉。
人影一闪，林飞扬出现在法空跟前，一脸无奈神色。
法空道：“不顺利？”
“没找着那家伙。”林飞扬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找了一圈没找着。”
“潜龙卫呢？”
“嘿。”林飞扬摇头笑道：“他们也是一样，没找到。”
他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他们把大严寺封了，想弄到那家伙的随身之物，以便于追踪，嘿！”
他笑了。
徐青萝道：“林叔，要追哪一个呀？”
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点头。
林飞扬便道：“那个弄伤几位王妃的家伙，结果住持给王妃们治好喽，那家伙是大严寺的一个和尚。”
“果然是有人下毒手呀。”徐青萝轻轻点头：“他难道已经逃脱，追不到了？”
“追不到。”林飞扬笑道：“潜龙卫把大严寺封了之后，找他的随身之物，结果呢，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弄走了，一点儿不留，潜龙卫白忙活一场，还是追不上他！”
“够严密的呀。”徐青萝笑道：“那他应该是早有准备，所以能及时收拾干净。”
“对，这和尚早就做出逃亡准备了。”林飞扬道：“所以逃之夭夭，这一次，潜龙卫够丢脸的，这和尚只是一个宗师而已，我看他们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那他们肯定要迁怒于大严寺了吧？”徐青萝道。
林飞扬摇头：“这潜龙卫行事还是挺讲究的，没迁怒他们，只封了大严寺，不准任何大严寺弟子出寺，倒是没严刑拷打。”
法空颔首：“毕竟都是大宗师，还是要讲究一点儿体面的，不过这次的事确实是……”
归根到底是办事不利。
所以大宗师也不是万能的，即使武功强绝，可办事能力就未必了。
那两个大宗师当初第一次进大严寺，就该直接捉住净凡，捉不住净凡，也应该直接收了净凡的东西以做追踪之用。
可他们竟就这么回去，耽搁了最重要的时机，给了净凡收拾残局的机会，从容而逃。
他们是大宗师，利用天机搜魂仪捕捉到气机，这确实是一绝，是能力。
可后面行事就一塌糊涂了。
此事要引以为戒。
林飞扬一脸鄙视神色，随即又不好意思：“也别怨潜龙卫们追不到他，这和尚确实滑溜，追不到。”
法空点点头：“追不到便算了。”
追不到，净凡则是安全的。
他双眼微眯，忽然变得深邃，看到了净凡所在，却是神京城内。
净凡戴上一顶学士帽，身穿宝蓝长衫，腰佩长剑，手拿折扇，徐徐而行。
即使是深秋时节，他还是摇动着折扇，一派风雅之气质。
却是扮成了一个书生，正在神京城里闲逛，看起来与周围浑然一体，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神京学子。
法空点点头。
这净凡倒也不是志大才疏之辈，显然早有准备，这个身份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而且提前演练过了很多次。
所以才能如此熟稔而没有破绽。
如果不是气息锁定，自己也看不破他的打扮，这打扮确实是精雕细琢，禁得起审视。
不过，他胆子也忒大了。
要知道潜龙卫还有天机搜魂仪，即使没办法确定他的方位，可一旦靠近，还是能感应到。
他在神京城内乱逛，万一碰上潜龙卫呢？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也因时而异，并不是所有时候都适合。
他留在神京的风险是极高的。
“可找到他啦？”林飞扬问。
法空点头。
“我过去吧。”林飞扬道。
法空摇头：“暂时先不用了。”
林飞扬露出失望神色：“我闲着无事，跟着他也挺好的。”
“吃过晚饭吧，今晚我们去望江楼庆贺法宁师弟踏入一品。”
“一品？”林飞扬惊奇的看一眼塔园方向：“这法宁还挺厉害的。”
“吃过晚饭，你再跟着净凡不迟。”
“好。”林飞扬答应。
……
华灯初上
望江楼内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小二忙得飞起，有的引宾客入座，有的点菜传菜，有的端菜上菜。
他们嘴巴利落，动作也利落，法空一行人所过之处，人们纷纷合什行礼，唤“法空大师”。
法空合什还礼，微笑颔首。
林飞扬已经提前过来订了位子，便在一个邻窗的位子，处于偏僻的角落里，很不惹人注意。
法空背靠人们而坐，法宁与林飞扬坐在他对面，徐青萝三人坐在他身边。
饭菜上来之后，法空端起酒杯，笑道：“庆贺我们又多了两个一品高手。”
他看向林飞扬，笑着摇摇头。
林飞扬笑道：“住持你觉得我进不了一品，是不是？”
“没想到这么快。”法空笑道。
他确实没想到林飞扬竟然在临过来吃饭之前，忽然踏入了一品之境。
踏入一品确实是有不可预测性，有人是在去茅厕时，忽然顿悟踏入一品。
林飞扬也差不多。
他是在给法空端茶之际，忽然踏入一品。
林飞扬志得意满，觉得这一辈子没什么再大的追求了，已经踏入一品。
武功一途不用再追求，也不用再练功。
练功确实太痛苦。
还是研究厨艺更舒服。
法宁道：“师兄，一品之上还有吗？”
“在我们金刚寺，那便是修炼金刚不坏神功之始，可以重新筑基，然后开始修炼金刚不坏神功。”
当初以为，练了金刚八绝，再练金刚不坏神功是不行的，可现在看，练了金刚八绝，只要能练到一品，是可以练金刚不坏神功的。
不过根基这一点确实是对的。
或者像自己当初那样，用多种秘术打下坚实的根基，然后开始练金刚不坏神功。
或者把金刚八绝练到一品，再用一品的罡气筑基，开始练金刚不坏神功。
没到一品，练金刚八绝的同时练金刚不坏神功，那便是误入歧途，徒劳无功。
法宁缓缓点头。
法空又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忙摆手：“我就算了，练到一品还有什么可练的？慢慢来便是。”
法空道：“你的御影真经也是极神妙之法，不能因为一品而驻足不前，还是要继续往上练的。”
“行行，我慢慢练。”林飞扬忙点头。
法空看他如此，也不再勉强。
到了一品，确实不必再勉强了，再加上他的独特身法，确实不虞有性命之忧了。
几人正在说话之际，法空忽然眉头一挑，竟然看到了净凡和尚。
他正扮成一个书生，摇着折扇，与两个青年书生一起踏入了望江楼。
法空因为是背对着楼梯口而坐，所以净凡和尚扫一眼，看到林飞扬与法宁之后，神色微凛。
他不认得林飞扬，林飞扬竟然也没能认出他来，只扫一眼便不感兴趣，继续说话。
林飞扬与法宁的大宗师气势已然被净凡感应到，便与两个青年书生坐到了远处的一张桌边。
法空他们坐在东南角落，净凡他们则坐到了西北角落，处于最远的距离。
净凡豪气的点菜，一口气点了八道菜两道汤一坛酒，然后开始与两个青年书生谈诗论道，口若悬河。
法空眉头微挑。
两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谈笑着上了望江楼，然后坐到不远处桌边，与法空仅隔了两张桌。

第0323章 汇聚
法空以心眼看了看这两个普通相貌的中年男子，瞥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一怔，仔细看了看他们，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很寻常的宾客。
林飞扬耳边传来法空的声音：“没感觉到大宗师的气息？”
“难道他们两个是大宗师？”
“嗯。”
林飞扬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瞥一眼两个中年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普通。
如果这样的两个家伙便是大宗师，那满街的人是不是有很多大宗师是自己没发觉的？
“潜龙卫。”
“可我在大严寺没看到他们。”
“那就是潜龙卫没都去大严寺，潜龙卫的人数可不少，小心一点儿他们。”
“大宗师嘛……”林飞扬不以为然。
自己也是大宗师，而且自己的御影真经玄奥，伤不到自己性命的。
“他们有宝物，未必不能看破你的身法，威胁到你的性命。”
“……我会小心。”林飞扬顿时肃然。
法空用的是他心通，两人的嘴皮都没动。
法空觉得净凡很有意思。
净凡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所以留在神京，还大喇喇的来到望江楼。
就想知道，净凡哪来的胆量来望江楼的？
神京这么大，留在神京，确实可能不被潜龙卫找到，可望江楼……
他能想到，一上来便碰上两个潜龙卫吗？
看他的样子，还没认出这两个是潜龙卫来，还在高谈阔论，神采飞扬。
法空暗自笑了笑。
这样还真看不出他是一个和尚，一定以为是土生土长的书生。
武林中人对这些书生们是不屑一顾的，不会去看第二眼，觉得他们是不堪一击的弱鸡。
当然，这些书生们也对这些武林中人不屑一顾，觉得他们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鲁莽之辈，动辄以武力解决问题，岂不知世道已经变了，武力解决问题是最差的办法。
绿衣内司可不是吃闲饭的。
法空也一直在观察两个潜龙卫。
看起来他们并不是发现了什么，只是偶尔过来吃饭。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神色紧绷着。
身为大宗师，而且还是位高权重的潜龙卫，来望江楼吃饭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件事很古怪，我觉得卫主太心慈手软了，还给他们大严寺什么脸面，直接上刑便是。”
“在卫主手里，不可能的。”
“唉——，也是，卫主向来不喜欢严刑逼供，避免冤案错案，可有的人偏偏就是坏到骨子里，不用刑就是负隅顽抗。”
“这次的事，如果用刑，想必那净凡也受不住压力，会跑回来的。”
“嗯，看得出来，他们大严寺的同门之情很深，完全可以利用这一招的。”
“唉——，没办法，谁让我们摊上一个仁慈的卫主呢。”
“唉——！”
两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冯超凌骂别人心慈手软，其实自己也是一样，这一次没有动大严寺，只是困而不犯。
但这样会费太多的辛苦。
“我觉得大严寺的方丈知道净凡在哪儿，甚至也有净凡的随身之物。”
“他至少现在没有。”
“一定藏起来了。”
“我听闻明月庵的高徒也来了神京，我们请不动妙音神尼，小一辈的明月庵弟子总能请到吧。”
“那位宁姑娘？”
“正是，据说她的慧心通明也是圆满，也能洞察人心，请卫主借调她过来相助吧。”
“也好。”
林飞扬顿时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示意不必多说。
徐青萝看向法空。
见法空摇头，到嘴边的话便憋回去，竖起了耳朵，听他们说些什么。
“有了明月庵宁姑娘相助，很快就能找到净凡，这小和尚也忒能耐了。”
“这一次不死也要掉层皮。”
“胆子太大了，确实是做死。”
“我看卫主的样子，并不想杀死他，恐怕要收归己用。”
“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这样的家伙确实有资格进入我们潜龙卫！”
法空目光微闪，心眼已经看到了净凡正要举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法空知道，他是动心了。
如果能进入潜龙卫，当然远比游兵散勇好，更何况潜龙卫可是隶属内廷，地位超然。
进了潜龙卫，不说能庇护大严寺，也能安心修炼，对于修炼六道轮回经的他而言，最需要的便是见识世情。
看多了人间的变故，世间的纷扰，对六道轮回经修炼助益极大，远胜在寺内闭关苦修。
净凡之所以暗算诸位王妃，也是为了靠近权力，现在潜龙卫便是最好的地方。
法空摇摇头。
这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此时又有人上楼，却是三个青年。
三人皆身穿鹤氅，腰佩长剑，顾盼神飞。
英姿勃发的三人一上来，站了站，然后大步流星来到了法空相邻的桌子，把长剑解下来，往桌子上一拍：“小二！”
小二忙跑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听着他们一口气点了十二道菜。
当头的英武青年叮嘱快些上菜，快要饿死了。
小二答应着，一溜小跑离开。
法空心眼观照这三人，对林飞扬说道：“这三个是坤山圣教的高手。”
“又是坤山圣教？！”林飞扬心里暗想。
“又是坤山圣教。”法空道：“待会儿小心点儿，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至于吧？”林飞扬不解：“这么三个小家伙对付你？”
“有备无患。”法空道。
林飞扬点头。
三个坤山圣教弟子实在不像坤山圣教弟子，更像是初出茅庐的武林弟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意气风发，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自己一切都能得到。
三人说话大咧咧的，声音很大。
“那山贼的武功还是很厉害的，就是不知道怎会去当了山贼。”
“我觉得他可能是有奇遇，可惜没找到他身上的秘笈。”
“有秘笈也不会带在身上啊。”
“就是就是，有秘笈一定是藏起来，不可能带在身上的，你难道会带着？”
“当然要带着，万一被别人弄走了呢？”
“找地方藏起来啊。”
“我可能会忘了藏在哪儿，有过这么两次，不敢再藏了。”
“哈哈！忘了？哈哈哈哈……”
“你们别笑，难道你们的记性就好到哪里去？”
“反正不可能把藏好东西的地方忘了。”
“……我这记性确实差了一点儿。”
“你这差的不是一点儿，是太差了！”
“是该找个大夫看看，你这一身武功可不是一般人能比，身体壮得跟一头牛似的，记性不该这么差的。”
……
法空听着他们的话，露出笑容。
坤山圣教弟子也是普通人，平时也有喜怒哀乐，只是他们的观念与正常人不同。
碧血化生诀的存在让他们变得恐怖，动辄施展，从容离世而奔向转世。
因为他们留有前世的记忆，所以对碧血化生诀笃信不疑，所以毫不犹豫的施展。
“师父，这边的菜没有观云楼那边的好。”徐青萝摇头：“尤其是这一道四季肘子，确实差了一筹。”
“小青萝，观云楼有观云楼的拿手好菜，望江楼有望江楼的拿手好菜，不能一起比的。”
“林叔，你不是了解嘛，怎点了不拿手的？”
林飞扬看向法空。
徐青萝嘻嘻笑道：“原来如此。”
不用说，是师父一意孤行。
林叔会在他们来之前，提前问好师父要点什么菜，提前过来点上菜。
林叔在师父点菜的时候肯定提醒了，师父却非要点这道菜。
徐青萝笑道：“虽然比不上观云楼的，但吃着也还行，是吧，林叔？”
林飞扬斜睨她。
法空白他一眼。
林飞扬道：“还行吧，应该是个新手做的，再做两年应该就能达到观云楼的水准了。”
法空道：“换厨师了？”
林飞扬轻轻点头：“那个厨师昨天请假没来，说是病了，确实是病了。”
“什么病？”
“心病。”林飞扬摇头道：“不知道搞什么鬼，在家里唱小曲呢。”
法空点头。
这个厨师，两人都知道，就是当初主持刺杀的那个坤山圣教高手。
当初追到了之后，一直留着没杀，想看看他还有什么任务，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林飞扬闲着就会跑过来看看，站在阴影里观察他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个厨师除了做饭，闲了会唱唱小曲，偶尔会逛一逛勾兰瓦院。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异常。
林飞扬一直不服气，竟然没发现他是怎么指挥坤山圣教弟子行事的。
“看来要出事。”法空道：“待会儿机灵点儿吧，一旦动手，先带青萝他们撤出去。”
“这是自然。”
两人在心中交流的时候，不停的有人上楼，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法空眉头忽然一挑。
此时又有四个青年大步流星上楼，坐到了法空不远处的位子，却是与三个坤山圣教弟子相邻。
法空一看便看出来，这四个青年是残天道的高手。
他们是冲着三个坤山圣教弟子而来。
他一心多用，分别观瞧净凡还有两个潜龙卫、三个坤山圣教高手、四个残天道高手。
林飞扬嘴角微翘，双眼灼灼放光。
法宁却有些担忧。
他虽然没看出什么，可直觉敏锐，隐隐从这喧闹的周围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
“师兄，要不然我们走吧？”
“法宁，急什么！”林飞扬忙道。
难得这么热闹，怎么能错过这样的热闹？
“可是青萝他们……”法宁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明亮的大眼睛熠熠闪光，笑道：“师叔，难得这么热闹哇。”
她直觉更敏锐，也发觉到了紧张气息。
有几个大宗师在一旁，她毫不担心，只有兴奋。
“……行吧。”法宁看法空没有撤走的意思，显然也要凑热闹。

第0324章 出手
法宁虽然担忧，但知道法空行事稳妥，提醒之后，法空还决定不走，便也没多说。
每一桌都在说说笑笑，大声谈笑，这导致喧闹嘈杂，同一桌的人也要大声说话才能听得到。
法空这一桌反而显得很安静。
徐青萝大眼睛闪烁着熠熠光采，轻声道：“师父，到底是哪一拨人要打起来？”
这么嘈杂，可以放心说话，很难听得到。
法空悠然喝着酒，一直在心眼中观察周围，甚至还看到了远处的大严寺。
在望江楼这里，可以观照到大严寺。
大严寺内灯火通明，一片安静。
大严寺外，数十香客正在议论。
他们聚成数群，东一群西一群，指指点点，议论之间充斥着不满与愤怒。
大严寺外，四名相貌普通的中年静静站着，不理会这些香客们的议论。
他们只负责不让大严寺弟子出来，剩下的一概不理，别说香客们骂，便是大严寺弟子们骂，他们也不理会的。
法空暗自摇头。
真是人不可貌相。
原本以为冯超凌是个跋扈之人，毕竟当初硬要把自己弄成凶手。
可现在看，竟然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真不知道皇帝看中他什么了，难道看中的便是他的心慈手软，可以托以腹心？
法空观照大严寺的方丈知明。
他正盘膝坐在静室，一动不动，宝相庄严一派高僧气像。
法空觉得这位知明和尚有点儿意思，徒弟干的事一点儿不知道？
恐怕未必。
富贵险中求，为了大严寺扬名，他们师徒也真是拼了。
林飞扬看法空不说话，压低声音，凑过去轻声道：“好几拨。”
“都有几拨？”徐青萝忙问。
林飞扬轻声道：“一共四拨，坤山圣教，残天道，潜龙卫，还有那个被追的净凡和尚，就是那个伤几个王妃的。”
“那个？”徐青萝更加兴致盎然，低声道：“他竟然没逃出神京？”
“留在这儿呢。”
“真够大胆。”徐青萝兴奋道：“他难道有什么秘术能彻底掩住自己的气息？”
“哼，他如果不是把所有气息都抹去，潜龙卫无物可凭，早就落网了，秘术也没用！”
“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先是抹去气息，再是留在神京，换成是我，我可不敢留在神京。”徐青萝赞叹。
她觉得自己绝不会干这种冒险的事，还是稳妥为上，直接逃出神京便是。
林飞扬撇撇嘴，很不以为然。
这不是厉害，是鲁莽，是不知道潜龙卫的厉害，真以为潜龙卫就没招对付他啦？
恰在此时，正在低声喝酒说话的两个潜龙卫抬起胳膊，朝着刚刚踏上楼梯的两个中年男子招手。
两个中年男子点点头。
他们朝着那一桌走过来，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脸色微微一变。
“黄兄，怎么了？”
“有情况！”
“嗯——？”
“那个家伙在附近！”
“嗯——？！！”
“别动声色，继续走！”
两人来到了桌边坐下，传音入密，将发现说了，先前赶到的两人脸色微变。
他们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家伙竟然在神京！
“先别动，传讯出去。”
“正是。”
“把整个望江楼都围住，一个也不放过，这一次他飞翅难逃！”
“那两个和尚像不像他？”
“不像。”
“难道精通易容之术？”
“他应该没扮成和尚，应该扮成了与和尚截然相反的人，待会儿围起来都捉住，一个一个查便是了！”
“就这么办，这一次绝不会让他再逃掉。”
他们彼此交流，同时已经发出了讯号。
一个中年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贝壳，手掌大小，色泽乳白，微微泛着玉质光泽，让人想要伸手把玩。
他一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一边在手里把玩，轻轻叩击了数下，露出笑容。
讯号已经发出，只等潜龙卫们赶过来，将这里围起来。
想到就要把净凡捉住，他便难抑兴奋。
法空通过他心通听到他们的话，暗自点头，这确实是稳妥之法。
这宛如捕鱼，不是伸手去捉，而是直接下网。
其实冒险的话，还是可以一试的。
天机搜魂仪会在靠近净凡时有反应，而且越近反应越大，那便可以通过身形的挪动，无意间的挪动，或者装成醉酒模样，摇摇晃晃，从而迅速找到净凡。
四个大宗师，难道还捉不住一个净凡？
现在看，他们是被净凡搞怕了，直接来个一网捞，而不是直接冒险去捉。
“砰！”有人忽然猛一拍桌子，大喊一声：“坤山圣教弟子罪该万死。”
这一句一响，周围忽然一静，随即再次嘈杂喧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林飞扬压低声音：“寻常百姓多数都不知道坤山圣教弟子的。”
法宁一脸悲悯神色的低声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但凡知道坤山圣教的，往往都是有朋友或者亲人被坤山圣教所杀。
碧血化生诀太霸道，沾之即死。
唉——！
世间当真是苦海，罪孽无尽。
林飞扬笑道：“法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必要这般慈天悯人。”
法宁摇摇头不说话。
“坤山圣教都该死！”一声怒吼再次响起，却是另一张桌子的一个老者。
他满脸通红，看起来一身酒气。
看周围人们望过来，满脸通红，头发花白的老者冷笑：“这世间就不该存在这种歹毒的门派！”
“老人家，坤山圣教怎么歹毒了？”有人问。
“动辄同归于尽，还不管周围有什么人，他们误杀了多少人？他们自己想死就死，为什么还要拉着无关的人一块死？老天无眼！老天无眼！”
“老人家，可是有人被他们所害？”
“可惜我那五岁的孙儿，天真无邪，善良乖巧，却死在了坤山圣教疯子的自杀之中，我的乖孙儿啊——！”
他忽然失声痛哭。
周围人们面露不忍之色，摇摇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惨之事。
“这种事确实是难免的，老人家节哀吧。”
“我恨不得杀掉所有坤山圣教弟子，他们一个个都该死，就不该活着！”
“老人家，我听说朝廷正在清剿坤山圣教呢。”
“我的孙儿啊——！啊——！”
他一回想孙子的笑容，清脆的笑声仿佛在耳边响起，欢呼的唤着“爷爷”“爷爷”，痛得撕心裂肺，恨不得一起死了。
“嗤！”一道轻啸声中，一道红光射向老者。
法空左手结不动山印，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红光在空中一顿，随即拐了一个弯，射向旁边的朱柱，却是一颗花生。
他先用定身咒，再用驭术篇。
“谁？！”
众人纷纷怒瞪过去，搜寻下毒手之人。
法空摇摇头。
果然是如此，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也自然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
坤山圣教弟子看似与正常人一样，其实骨子里是完全不同的，是疯狂的。
这样的人确实不宜再活着。
“坤山圣教！”四个残天道青年腾的起身，怒瞪三个英俊勃发的坤山圣教弟子。
三个坤山圣教弟子老神在在，傲然一笑，面对四个残天道弟子的怒瞪，只是不屑。
“都散开！”一个残天道弟子断喝道：“这三个家伙便是坤山圣教弟子，小心他们又用玉石俱焚的自杀招数，都散开！”
“哈哈……”一个英姿勃发青年朗声大笑：“坤山圣教韦文兵，见过各位！”
“坤！山！圣！教！”头发花白，脸色涨红的老者按着桌子起来，摇摇晃晃冲向他。
“砰！”一个残天道弟子一拂袖子，把老者震飞出十米之外，撞上了墙壁。
“添什么乱，一边去！”那残天道弟子没好气的道：“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我……我……”老者摇摇晃晃想起来，却浑身酸软，刚才那一下差点儿要把他震散架。
法宁皱眉。
林飞扬摇头道：“心是好的，手段太粗暴了点儿，容易惹人骂。”
徐青萝笑道：“林叔，他应该就是这么个暴脾气，确实是嫌老人家碍事，不知死活。”
她险死还生，所以对这些不爱惜自己性命，动不动就失去理智拼命的行为痛恨之极。
她对老者的行为也极恼怒，换成自己，即使不会狠狠摔他一下也会直接把他弄开，别碍事挡眼。
“你们真够愚蠢的。”一个坤山圣教弟子摇头，冲着四个残天道弟子摇头：“你们不该叫破，应该等我们吃完饭出去了再叫破，这样会伤多少无辜？”
“你们怕伤无辜，那就别用那卑鄙招数！”
“那你们别用武功多好？”
“……”
“动手吧。”
“杀——！”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帮人已经冲到一起，陷入了厮杀之中。
“砰砰砰砰……”
“嗤嗤嗤嗤……”
“叮叮叮叮叮……”
有拳脚相交。
有剑与拳脚相搏。
有刀剑相击。
一时之间，周围的桌子椅子化为碎片，纷纷四散迸射，刀光剑影与拳影脚印漫天。
“快走！快走！”坐在地上的老者嘶声叫道：“坤山圣教会用一招血杀术，周围全部要遭殃，快逃！”
“不能走！”四个中年男子沉声喝道：“一个也不能走！”
“制住了吧。”
“嗯，只能如此。”
四个中年男子忽然闪动，宛如鬼魅，穿透了正在群战的七人，然后便是“砰砰砰砰”闷响声。
七人全部被击飞出去，在空中一动不动，却是直接封了穴道。
周围人已经吓住，便要一股恼逃离的人们顿时怔住，看向四个潜龙卫。
“不愧是大宗师。”林飞扬双眼放光。
速度比自己差远了，但他们的招数精妙，直接击中便封住了对方的穴道，手法却是自己不及的。

第0325章 相助
四个潜龙卫停住。
七人也停住。
人们也停住。
他们好奇的看向这七人，又看看四个潜龙卫。
林飞扬则看向法空。
法空低头把玩着银质酒杯，神色不动。
诸人皆在扭头瞪着四个潜龙卫，唯有他没转身看，显得颇为突兀。
不过人们的目光都被四个潜龙卫所夺，没有注意到他。
四个潜龙卫的大宗师气势一出，首当其冲的七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没想到竟然有隐藏的大宗师，如果知道，绝不会做出这般举动。
坤山圣教三个高手懊恼，早就该施展碧血化生诀。
四个残天道的高手摇头，有眼无珠，竟然没感觉得到四个大宗师。
法空的注意力则落在净凡身上。
净凡看到四个潜龙卫，脸色变了变，却马上恢复如常，身上气息纹丝不动。
法空暗自感叹，确实是一个人才，竟然能做到如此镇定。
净凡心下暗暗叫苦。
原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以为潜龙卫们会跑出神京，满天下的追自己。
可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四个大宗师，相貌还平平，很可能是潜龙卫！
还好自己易容之术惊人，绝不会轻易的被认出，只需要稳住，潜龙卫也认不出自己的。
所以要稳住再稳住。
他暗自给自己鼓劲，平静的看着场中的情形。
同时暗自祈祷，他们不是潜龙卫，不是潜龙卫！
四个潜龙卫封了他们穴道之后，脸色阴沉的瞪他们，摇摇头却懒得多说。
该说的他们都知道，说了他们也不会听。
其中一个潜龙卫来到老者跟前，轻轻扶起他来，温声道：“老人家，保重身体才是。”
老者觉得一股热流钻进身体，一下有了力气，强撑着站起来，颓唐叹息：“这一把老骨头，该下去见孙子了，有什么可保重的。”
他只恨自己没有胆量结果了自己，才这么生不如死的活着，巴不得这三个坤山圣教弟子施展那邪功把自己也杀了。
那潜龙卫温声道：“老人家，撑过一阵子，心情会慢慢好起来的，想见小孙子，早晚能见到的，百年之后再到地下团聚便是。”
“就怕孙儿那时候已经转世投胎去了。”老者摇头。
中年男子温声道：“不会，他会等着你的。”
“真会等我？”
“对。”
“那便好……那便好……”老者喃喃低语。
忽然间，一道琼浆落进脑海，原本昏昏噩噩的脑袋一下变得格外灵光。
他压抑思念及轻生的念头迅速的消退，好像一切变得淡然，没有那么重要。
比起孙儿的性命，还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人活这一辈子，还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没有人不可或缺，一切不能假于外界，不能把感情寄托于他人身上，而是反求诸己，自给自足。
自己的感情要寄托于自己身上，要尽情享受生命的美好滋味，好好过下去。
他这些念头慢慢滋生，渐渐的，悲伤变得轻淡很多，看周围的一切也不再是那么阴沉沉的。
灯火如此之明亮，世间如此之繁华热闹，如此之值得留恋。
法空松开手印，摇摇头。
世事多艰，世人多苦。
悲苦之事多了去，自己不可能帮每一个人，也没有这个能力。
面对这可怜的老人，自己能做的不过是施展一次清心咒，安慰一下他，却不可能让他孙子死而复生。
自己如果不想经历这种痛苦，还是要尽快建立小西天极乐世界，即使身边之人死了，也能收入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
自己存在，则小西天极乐世界也存在，不虞孤独于世间，看着朋友们慢慢调零殆尽。
人是群体性动物。
独孤便是一个杀手，会慢慢吞噬精神。
离群索居，活得反而没那么舒服。
自己再强大，也不可能独自立于世间，独来独往，活得便没那么有趣。
“站住！”一个潜龙卫忽然沉声喝道。
正在楼梯口，慢慢磨蹭想要离开的一个中年男子顿时停住，僵硬的笑笑。
“一个也别走！”那潜龙卫沉声道：“这里面有一个人犯，我们奉命缉拿。”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银牌，高高举起。
银牌上写着“绿衣内司郑”五个大字。
人们顿时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绿衣内司！”
“怪不得呢。”
“那就放心啦。”
……
众人纷纷吐出一口气，开始议论开来。
一听到是绿衣内司，知道是朝廷专门用来对付武林高手的，于是彻底放下心来。
朝廷之人，自然有其法度，不会随随便便的滥杀无辜，比起他们来，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武林高手。
不过这些年，有绿衣内司镇慑，已经好多了，从前的时候，武林高手那才是肆无忌惮。
“这位大人，不知是何要犯？”有胆大之人开口问道。
这潜龙卫沉声哼道：“你们不必知道，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吃饭吧，一切照旧。”
正强抑心惊的净凡暗舒一口气。
没想到不是潜龙卫，而是绿衣内司，一看他们的大宗师气势，还以为是潜龙卫呢。
现在看，却是绿衣内司的供奉。
听说绿衣内司的供奉是大宗师，看来果然不假，朝廷果然不愧是朝廷。
他暗自舒一口气，又暗自羡慕。
有这样的高手撑腰，绿衣内司当然是底气十足，根本不需要怕任何一个宗门，任何武林高手。
“我们继续吃饭，还没吃饱呢。”
“来来来，继续喝我们的，待会儿看热闹，看看到底要逮住哪一个。”
“对……”
……
众人纷纷还归，落回原位。
至于被先前七人毁掉的桌椅，则小二很快抬上来新的桌子。
一个潜龙卫守在楼梯口，两人潜龙卫守在窗户边，还有一个潜龙卫则在走动。
正是他身怀天机搜魂仪。
他一圈又一圈的慢慢走动，负手踱步，仿佛在寻找那个要缉拿的人犯。
法空暗自点头。
这四人的应对不错，比当初那两个去大严寺的强得多。
他们处理事情的手段严密了许多，显然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毕竟是大宗师，都不是笨人，悟性都惊人。
吃一次亏，吸取的经验教训之多之深刻远远胜过一般人，成长得极快。
上次的两人，回去之后便交出了天机搜魂仪，算是彻底没有了立功的机会。
这是冯超凌对他们的小惩。
毕竟把事情弄糟，如果当初断然封了大严寺，直接搜净凡的随身之物，也不会落到如今局面。
当然，他们能找到净凡，也是大功一件，功过相抵一大部分，大功变成了小功。
这潜龙卫一圈一圈的转悠，慢慢靠近角落里的净凡。
净凡正与两个书生说话，谈诗论词，却一心二用，在仔细观察感应着潜龙卫。
发现这潜龙卫慢慢靠近自己，他一颗心猛的提起，忽然之间，他灵光一闪。
一瞬间的功夫，他顿时领悟。
他们不是绿衣内司的供奉，是潜龙卫！
他忽然想到了当初碰上潜龙卫的感觉，这潜龙卫在远处时，他还没觉得如何。
靠近之后，他忽然体会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们是潜龙卫，是来捉自己的！
下一刻，他一闪，幻出六道人影纷纷扑向了被封住穴道的七人。
“贼子敢尔！”断喝声中，那潜龙卫扑过去，阻拦他。
可净凡已经出现在两个残天道高手身边，双掌分别一拍，竟然解开了他们的穴道。
两人一颤，恢复了行动能力。
法空眉头一挑。
这个净凡还真是不凡。
要知道大宗师封的穴道，用的是大宗师的罡气，非大宗师是不可能解开穴道的。
可净凡偏偏能解开。
这有违常规，显示出他所修炼的心法也不合常规，有其深奥玄妙之处。
净凡再次幻出数道人影，扑向了楼梯口方向，待四个潜龙卫之中的三个扑向楼梯口时，他忽然一折，扑向了窗口。
眼见着窗口的潜龙卫没办法挡住他，他身体忽然一僵，眼睛瞪得老大。
他穴道已经被封。
他心中震惊。
太快了，太诡异了！
竟然没能发现是什么人出手，自己已经被封了穴道，这真是败得稀里糊涂！
他还看到，先前被自己解开穴道，以造成混乱的两个残天道弟子又被封住了穴道。
林飞扬从墙角的阴影里出现，笑眯眯看他一眼，拍了拍巴掌。
冲过来的四个潜龙卫舒一口气，围住净凡，抱拳道：“还未请教先生……”
“金刚寺外院，林飞扬。”林飞扬淡淡道，一闪出现在法空身前。
“金刚寺外院……”四个潜龙卫稍一咀嚼，马上便反应过来，便是法空神僧所在。
他们朝法空看过去。
法空正背对着他们，他们看不清脸庞，也没感应到法空身上的气息。
一个潜龙卫好奇的来到近前，合什行礼：“见过法空大师。”
法空合什还礼。
“这次的事，多谢大师。”这名潜龙卫感慨道：“差点儿又让他逃脱。”
法空扭头看一眼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喷出火焰的净凡，微笑道：“略尽绵薄之力而已，见到了，总不能袖手旁观。”
“这次多亏这位林先生相助。”这潜龙卫道：“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法空微笑点头，看一眼净凡，微笑道：“贫僧法空，幸会。”
净凡双眼怒瞪欲吃了他一般。
法空笑了笑：“要废掉武功？”
那潜龙卫摇头：“具体怎么处置，还要皇上决定。”
“一表人才，可惜了。”法空轻颔首，合什道：“那贫僧等就告辞。”
他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倏的一闪，在三个坤山圣教弟子身上又拍了一遍，再次封了他们穴道。

第0326章 处置
三个坤山圣教弟子顿时闭上眼睛，彻底昏迷过去。
“这个……？”众人不解。
林飞扬哼一声，便要解释坤山圣教弟子是能解开穴道的，差点儿就被他们施展了碧血化生诀。
法空一抬手。
林飞扬只好闭上嘴。
法空再次合什，徐徐往外走。
法宁与林飞扬及徐青萝周阳周雨跟上，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而行。
他们对这般注目已经视若等闲，诸多目光不会干扰他们的心境，反而如闲庭信步。
恰在此时，一群中年男子飘掠而至，将整个望江楼包围，当头便是冯超凌。
冯超凌落在法空身前，皱眉看着他。
法空微笑合什：“冯卫主，别来无恙。”
“法空，你怎在此？”
“恰逢其会。”法空微笑：“你们要捉的人便在上面。”
“捉住了净凡？”冯超凌道。
法空颔首。
冯超凌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相貌普通的中年飘掠入楼，片刻后返回：“卫主，净凡和尚确实已经捉拿。”
他看一眼法空，低声道：“亏得这位法空大师的侍从帮忙，才能捉住。”
法空微笑道：“卫主不必说谢，太过见外，那便告辞。”
“慢着！”冯超凌沉声道。
法空收回抬起的脚步。
冯超凌脸色肃然，凝视着法空。
法空微笑看着他。
“法空大师，多谢了！”冯超凌缓缓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卫主客气了。”
“先前多有得罪之处，大师多多海涵。”冯超凌肃然。
法空笑着点头：“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冯卫主，那贫僧便告辞。”
“大师请——！”冯超凌肃然侧身让开路。
法空带着法宁林飞扬徐青萝周阳周雨渐渐远去。
冯超凌一直凝视着他们，直到离开了自己的视野范围，才收回目光。
“卫主，”一个普通相貌的中年轻声道：“法空大师不愧是高僧风范，气度折人。”
冯超凌“嗯”了一声。
“这一次没法空大师相助，恐怕又被那家伙逃了，这家伙，修为不强，可轻功绝顶，而且诡计多端，当真是滑不溜手！”
“是个好手。”另一个中年点点头：“皇上露出口风了吗？”
冯超凌沉声道：“还没有，正在说服皇上。”
“恐怕很难。”一个中年摇头：“这件事闹得太大，既然皇上想收了他，可众王爷呢？”
“……有希望的。”冯超凌沉声道。
他总觉得净凡这般，直接废了太可惜。
“卫主，其实没必要太勉强的。”
“他虽然胆大妄为，可毕竟良心未泯，没有杀人。”冯超凌缓缓道：“罪不至死。”
“卫主，可他伤的是王妃。”
“王妃不是已经好了嘛。”冯超凌道。
“即使好了，也是记恨在心的。”
“正是，卫主，还是别触这个霉头的好。”
“无妨的。”冯超凌摇头：“皇上也是宅心仁厚之人，不会忍心废了这般奇才的。”
两个潜龙卫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卫主是何等的错觉，竟然认为皇上是宅心仁厚之人。
这简直错得离谱之极。
皇上可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之人。
卫主怎会有这般离谱的错觉？
偏偏还一直能过关，没被皇上撵下去卫主之位。
最大的可能是因为他是潜邸的老人，有从龙之功，不犯大错，皇上不会撵他下去。
不过旁人可没有这样的身份，潜龙卫其他人要是以为皇上真的仁慈，那就离被逐不远了。
他们身为大宗师，即使犯了错，只要不是涉及到谋反，就不会降大罪，可也会被逐出潜龙卫。
对于潜龙卫来说，被逐出去确实是不可接受的。
不仅仅潜龙卫的俸禄高，福利好，还有皇帝为倚仗，别的大宗师可不敢杀自己。
更重要的是，禁宫之中有秘库，内藏世间最精妙的奇功绝学，对于他们有无穷的吸引力。
离开潜龙卫，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没办法再参悟这些奇功。
踏入大宗师之后，他们的追求已经变得很单一，便是更上一步的修为，其他的已经不缺，便如亿万富翁一样。
当财务自由之后，追求便偏向于精神，而不再是物质层次。
这些大宗师最重要的乐趣便是参悟那些奇功，玄妙莫测，让人醉心，比世俗的蝇营狗苟强的太多。
见他这样，众潜龙卫也无可奈何，不再多劝。
“走吧，上去看看。”冯超凌迫不及待的往里走。
他对这个净凡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有惊人心智，有惊人轻功。
……
“住持，那家伙的轻功倒是厉害。”林飞扬回味着刚才的那一幕，感慨道：“怪不得能在潜龙卫追捕下仍逍遥自在呢。”
“轻功确实不俗。”
“师父，他与原本的模样变化很大吗？”
“很大。”
“看来还精通易容改扮之术呀。”徐青萝笑道：“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多易容改扮的妙术？”
“易容改扮不难，可气息难掩，能掩掉气息的才是真正的妙术。”法空道。
“师父可懂这个？”
“你说呢。”
“嘻嘻，那我也想学这个。”
“师叔，我也想学。”周阳道。
法空看向周雨。
周雨抿嘴笑道：“也想学。”
法空点点头：“回去传给你们。”
他决定传授他们小如意神功，也算是多一门防身逃命的本事。
世易时移，想法跟着变化。
他原本一直秘而不宣，做为压箱底的奇功。
现在到了一品，又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又发现世间易容改扮的奇功多得很，小如意神功便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都会，难道自己的弟子不会？
所以断然决定，还是要把小如意神功传给徐青萝他们三个。
“师兄，那位净凡和尚会不会被废武功？”
“不会。”法空摇头：“他是个人才，潜龙卫应该会想办法把他吸纳进去。”
“住持，潜龙卫不全都是大宗师吗？”
“出动的是大宗师，应该也有一些侯补吧，总需要一些后备人才的。”
“如果换成我是潜龙卫，收是收下他，一定要想办法收拾他一顿的，哪有这样的好事。”
“嗯。”
……
夕阳西下，金刚寺外院。
法空施展灌顶之法，将小如意神功传与三人。
三人闭着眼睛默默的参悟。
李莺披着彩霞到来。
她是法空的熟客，圆灯他们现在根本不阻拦她，来了就可以进去，直接见法空。
“多谢大师。”李莺合什行礼。
法空微笑看她。
李莺道：“这一次如果不是大师，他们又要闯祸了。”
她黛眉轻蹙，眉梢间笼罩着薄怒。
其实是恼怒之极。
回去之后，已经重重罚过了四人。
罚他们冲动坏事，枉顾性命，凶残无人性。
难道他们不知道在望江楼厮杀，会牵连太多的人命？
他们应该知道。
可冲动之下，根本顾不得这么多，这便是本性不够善良，对人命太过漠视。
天残道弟子不怕死，自己不怕死，当然也就不怕别人死。
法空摇摇头，懒得多说。
这是本性，很难改变。
即使现在说得再好，平时表现再好，可一旦遇事便会冲动起来，仍旧头脑发热的乱来。
这便是魔功的弱点，即使有天魔经，也没办法彻底消弥。
他知道这一点，李莺更知道。
她也无可奈何。
这是先天痼疾，没办法改变的，即使后来练了能澄静心神的奇功，也作用不大。
不运转魔功还好，一旦运转魔功，其他的都不管用，还是一样会冲动，会不顾一切。
天残道的心法是一柄双刃剑，好处是勇猛无畏，旁人胆寒，坏处就容易冲动，一旦热血上头，不管不顾。
得其好处，就要承担其缺点，这无可厚非。
“少主太客气了，只因为了这件事？”
“那个暗害几位王妃的和尚捉住了。”李莺点头道：“皇上决定罚其进入皇陵奉香，以赎其罪。”
“皇陵……”法空点头。
这个惩罚没什么可说的，还要说皇帝仁慈，没直接把人废掉或者杀掉，毕竟这是一个极恶劣的例子。
如果不重罚，很可能会有效仿的。
皇帝偏偏没有重罚。
这显示出了强大的信心。
显然，皇帝还没老，逸王英王他们还是要好好的等着。
“皇帝仁慈，看来这个净凡和尚也是个厉害人物，否则，也不可能如此轻轻放过。”
法空点头。
“他跟大师你有怨了吧？”李莺似笑非笑：“他害诸王妃，你救了王妃们。”
“确实有几分恩怨。”
“大师不担心？”
“他要成为大宗师，还有很长的路走。”
“我听说，他很有可能加入潜龙卫。”李莺道，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信口道：“少主觉得我该杀了他？”
“杀与不杀全凭大师作主，”李莺摇头：“只是提醒一声大师，这个和尚可不简单。”
她是感受到了这个净凡的威胁。
胆子太大，又有闯祸的本事，可不能小觑。
她这一次确实是没有私心。
觉得法空可能会小瞧这个净凡，所以要提醒一声，免得将来吃亏。
看法空如此神情，是怀疑自己的用心，她也没恼，平静说道：“大师自己决断吧。”
“我相信少主你。”法空露出笑容：“他确实是一个巨大威胁，应该早早除了。”
“可是不能除？”
“对。”法空点头。
他低头看向薄册子，露出笑容。

第0327章 飞鹰
“莲花长生诀。”法空轻轻念出声来，抬头看向李莺。
李莺微笑：“这份谢礼如何？”
“知我者，李少主也。”法空笑道。
李莺道：“就知道大师想要这莲花长生诀，有了奇莲，又有了此诀，大师可以一试这莲花长生诀的玄妙了。”
“李少主试过了吧？”法空道。
李莺轻轻点头。
“如何？”
“太过艰难，练不成。”
“李少主如果觉得难的话，我也很难练成了。”法空摇摇头。
论资质，自己是不如李莺的。
李莺现在竟然将此诀给了自己，便是已经彻底绝望，觉得不可能练成了，这对坚韧之极的李莺而言，极为罕见。
他对这莲花长生诀越发好奇。
什么样的奇功，能让李莺如此绝望？
李莺轻笑一声，摇头道：“大师何必这般谦虚，论修为，我不如大师，论武学素养，我也远远不如。”
法空道：“论资质，李少主比我强，我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他随意的翻了一遍，已经记在心底。
粗略推衍一遍，又在脑海里模拟一遍，最终点点头：“要一品才能开始修炼？”
“正是。”李莺微笑道：“大师可以修炼，我却不行。”
法空笑看她一眼。
李莺这是要试探自己是不是一品。
“一品之下，不能练？”
“没用的。”李莺摇头：“我已经试过了诸多办法，毫无希望，还是要一踏入一品的。”
“天残道也有不少的一品，没试着练着看看？”
“练过了。”
“如何？”
“练不成，一个也不行。”李莺蹙眉：“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长生怎能这么容易。”
长生便是与天争锋，难如登天。
法空点点头。
看看历代金刚寺祖师们有几个金刚，就知道长生是多么艰难。
金刚寺弟子个个都是奇才，都是万里挑一甚至十万百万里挑一。
“大师你身负神通与佛咒，未必就不能练成，不妨练练看吧。”
“这秘笈里没有捣鬼吧？”
“这怎么可能！”李莺沉下玉脸。
“从哪里来的秘笈？”法空并没有因为她的恼怒而不好意思，平静问道：“是你弄来的呢，还是令尊？”
“大师，家父可是对你感激备至，全心全意帮你。”李莺哼道：“知道你这般戒备他，一定很伤心。”
上一次祈福大典，天残道也派出了不少高手暗中相助。
事后父亲并没有去邀功，想默默无闻的相助，默默无闻的撤回来，根本不想让法空知道。
法空笑着摇头：“道主的心意，我是知道的，有情有义，就怕其他人有异心，不能不防。”
他当然知道天残道在祈福大典的相助。
李莺白他一眼道：“放心吧，这是我亲自修炼过的秘笈，爹爹他不知道呢。”
法空道：“这凝神一关最难，是败在这一关上吧？”
“正是。”李莺轻轻点头：“凝神而成莲，再与莲籽相合，这几乎是没办法完成的，应该还有更详细的办法，这莲花长生诀应该是一部高阶功法，需有前面的基础心法为引。”
法空点点头。
这个判断未必正确。
直接凝神而成莲，没有具体的凝具之法，简单这么说一句，然后细写心莲与莲籽如何相合的过程。
偏偏没写怎么凝聚心莲的过程。
这看起来确实缺了一个关键的步骤，没有细写怎么凝聚心莲。
他的判断恰恰相反。
这便是真正的莲花长生诀，没有前置的步骤，因为凝聚心莲原本便是一个最简单的步骤。
这一个最简单的步骤，对很多人来说，确实如天堑。
这就像自己练的虚空胎息经，第一步是凝法身，也是难如登天。
能做到的，感觉并不难。
而做不到的，怎么也做不到，如登天之难。
这便是天赋的区别。
对于他来说，这凝聚心莲的过程可能很难，但能做到，自己两个魂魄相叠，精神远胜常人。
而对徐青萝来说，轻而易举。
但对其他人来说，恐怕一生无望。
“大师觉得，自己能不能练成？”
“差不多吧。”
“真能？”李莺讶然。
法空笑了笑：“这应该并不太难。”
但他并没有练此法之念。
金刚不坏神功练成了便成金刚之身，长久驻世，况且自己还有药师佛像，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寿元。
莲花长生诀虽是长生之法，但这种长生并不是真正的长生，还是有种种局限的。
比起金刚不坏神功来，还是差了一筹的。
不过如果练不成金刚不坏神功，那便可以练此法。
此法最大的缺点是对天赋要求太高，诸人之中，恐怕只有徐青萝能练。
优点是不用功德。
只要练入门，依法练之，就能练成。
而金刚不坏神功需要功德，功德是虚无缥缈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往往需要几分天意。
但法空有药师佛像，有悠长的寿元，所以还是决定走金刚不坏神功的功德之路。
李莺半信半疑的看他，笑道：“那我便拭目以待，看大师能不能练成。”
“如果练成，会跟少主交流切磋一番的。”
“那最好不过。”李莺嫣然笑道。
她送给法空这秘笈，便怀有这番心思。
法空身负神通，还有佛咒，可谓是奇迹之人，别人练不成，他未必练不成。
他若练成，很有希望指点一下自己。
虽然这莲花长生诀说得很夸张，未必是真的，但万一呢，即使能够借助莲花活一次，也是赚到了。
……
法空一闪出现在药谷。
药谷依旧温暖如春。
天空忽然响起两道清鸣，法空抬头看过去，却是两只雪山神雕，它们竟然来到了这里。
法空挥了挥手。
两只雪白神雕化为两个小黑点，俯冲直下，一直到他头顶时，忽然一转身形，由俯冲改为下坠，长长的翅膀振动数下，速度顿时大缓，最终轻飘飘落到了他肩头。
法空摸了摸两雕，发现了它们的异状，却是受了伤。
不是外伤，而是内伤。
法空失笑。
怪不得跑过来找自己呢，却是求救的。
回春咒不停的落在它们身上，迅速恢复了它们伤势，同时用了清心咒，提振它们的精神。
通过他心通，法空感受到它们的愤怒与不服气，显然，伤势一旦恢复，还是要报仇的。
同时，在它们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老者的模样。
法空眉头微挑。
原来伤它们的竟然是一个老者，容貌如鹰，尖长的鼻子，凌厉的双眼，还有紧抿的嘴巴。
他轻功绝顶，竟然想要捕捉两只神雕。
如果不是它们一直受自己清心咒与回春咒的强化，恐怕还真要落到这个老者手上。
法空皱眉深思。
这老者心狠手辣，掌力恶毒，而且还蕴着不灭之性，显然是大宗师。
如果不是两雕受自己强化，不是自己及时赶过来，它们必死无疑。
老者的狠辣也彻底惹怒了两雕，从而施展了杀手锏，将雪山神雕的恐怖尽情展现。
浑身刀枪不入，速度如电。
双翅如刀如剑，奇快绝伦。
力大无穷，一力降十会。
纵使这老者是大宗师，面对两只恐怖的雪山神雕，还是殒命于四爪两啄之下。
被两雕啄中了心口而亡。
法空摇摇头，打了个手势，随即翻身上了雄雕身上。
雄雕不自在的扭动一下身子，最终还是没有把他甩下去。
它们现在聪慧之极，已经与人的智慧无异。
刚刚受了法空的救命之恩，将来还想指望他救命的话，便只能依从他。
两雕顿时振翅而起，朝着远方而去。
法空以内力紧粘住雪白光滑而坚韧的羽毛，狂风呼啸，刮得眼睛要睁不开。
他罡气护体，将自己包裹其中，打量着下面的景色。
山川大地如星罗棋布，一片片浮云不时掠过眼前，遮住了下面的美景。
他没有太过迷醉，与坐飞机看到的情形没什么两样，高空中俯瞰，最迷人的不是下面的风景，而是云层的风景。
一刻钟后，雪山神雕停在一座巨峰上，看到了已经冻成冰雕的那个老者。
法空已经能断定这里不是大乾，已然到了大永境内，这座山脉却不知道是何山。
这个大宗师死在两雕嘴下，死得默默无闻，甚至有些憋屈，正想弄清楚他的来历。
于是大光明咒施展。
下一刻，光团浮起，扭曲变化，最终化为一个老者，平静漠然的看向法空，又看向两雕。
两雕轻轻一动翅膀，准备再给他一下。
法空随即撤去了大光明咒。
大光明咒一撤，他再次钻回冰雕的身体，药师佛眉心前已经出现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华。
他凝神一推。
记忆之珠碰上红痣，他倏的进入老者丁枫的人生之中，重历了一遍他的人生。
……
半晌过后，法空悠悠醒来，双眼闪烁着冰冷，又慢慢的褪去，恢复到他平时的温润平和。
他摇摇头。
丁枫，大永飞鹰宗的长老。
飞鹰宗只是一个二流宗门，飞鹰神功却是一绝，蕴含着玄奥之道，竟然让丁枫凭飞鹰神功踏入了大宗师境界。
法空看看两只雪山神雕，露出笑容：它们还真是自己的福星，这丁枫竟然是淳王府的供奉。
如此一来，自己不必再费尽辛苦的去一点一点搜集淳王府的消息，省却了无数功夫。
淳王府现在实力强绝，可谓独冠大永，甚至整个武林都要听从淳王府的命令行事。

第0328章 积功
但淳王府也并非铁板一块。
淳王府内，各种势力各个派别林立。
虽然现在淳王爷威严肃重，能镇得住各方。
可一旦淳王爷有个好歹，所有人都知道，淳王府马上就会分崩离析，这是确定无疑的。
法空也知道了黄泉谷如今的地位。
黄泉谷上一次虽然没能重创大乾神京，却已经让淳王爷看到了巨大的潜力。
现在黄泉谷显然受到了重用。
他们正奉淳王的命令，秘密研制更厉害的奇毒，以期能够瞬间扭转天下大势。
为此，黄泉谷行事出格，淳王爷也睁一只眼闭一眼，权当作是没看到。
因为研制奇毒需要试验，而试验的对象便是人。
仅仅是死囚是不够的，死囚只能看奇毒的细微作用，而要测试奇毒的威力，需要足够的人数。
所以武林之中不时的爆发出灭门消息，弄得人心惶惶，淳王爷依旧无动于衷。
可淳王府里不乏心怀正义之人，觉得黄泉谷此举太灭绝人性，纵使那些被灭门的往往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死有余辜，可也有很多是无辜的。
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实在不应该是淳王爷做出来的事。
他们数次直谏，招来淳王爷的痛斥，只能怏怏而回，于是索性便把消息捅出去。
以天下百姓悠悠之口来给淳王爷施压。
为此，他们被淳王爷逐出淳王府，永不叙用。
这样的人有数批，数十人之多，算是淳王府里的清流，如今被淳王一举驱逐之后，府内的清流之士已经寥寥无几。
法空细细回想着这情况，摇摇头。
不管是在哪里，不管是多么英明之辈，一旦涉及到巨大的利益，都会发昏。
利令智昏，自古皆然。
淳王爷也是英明之人，可在黄泉谷表现出能凭奇毒毁灭神京之能力之后，无法抗拒这诱惑，明知道黄泉谷是邪宗，还是揽入怀里。
法空揣摩，如果换成自己是淳王爷，会不会也做同样的选择？
难说。
因为黄泉谷的毒确实太强，能一举扭转乾坤。
灭掉神京，便如人的大脑被重创，失去了对身体的指挥，大乾便成了不设防之地，能迅速将其吞灭。
利用黄泉谷的毒，大永就可以避免无数将士的死亡，避免无数家庭的破碎。
所以黄泉谷的研究太重要，被灭门的那些武林恶客们对比整个大永的命运便不值一提。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回到了药谷。
温暖如春的药谷，与他刚才所立之冰峰宛如两个天地，他还是更喜欢药谷。
一踏入药谷之中，顿时心静神宁。
“师兄。”法宁正在药圃里忙碌，直起腰来远远招呼一声，继续埋头干活。
他每两天都要回来一趟。
他与法空的感觉一样。
在神京经历了那么多的人心险恶与复杂之后，他更喜欢药谷的宁静祥和。
恨不得一直留在药谷不再回神京。
法空呼吸几口清新空气之后，一闪出现在了慧南的小院。
慧南依旧在慢悠悠的练拳，墙根下的青竹林正随他的拳势而起伏不定。
“师祖可知潜龙卫？”
“嗯。”慧南依旧慢慢悠悠的打拳，懒洋洋的道：“碰上潜龙卫了？最好退避三舍，别跟他们起纷争。”
“潜龙卫的潜龙诀，我已经弄到了。”
“嗯——？”慧南的拳势一滞。
他随即又连上了，继续绵绵不绝的练拳，淡淡道：“潜龙诀？”
“是。”
“怎弄到的？”
“这个师祖就别问了，我想让诸位长老们练一练这潜龙诀，不知道敢不敢练。”
“……问住持吧。”慧南迟疑一下，哼道：“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觉得成了一品，就没人能奈何得了，所以就放纵肆意？”
“我知道朝廷的力量惊人，一品多得很。”法空道。
他有龚群英的记忆。
龚群英身为永和宫的总管，当然知道很多宫中机密，虽然不知道有多少禁宫供奉，但知道绝不少于一百名。
至于更多的，那便不是他这个总管能知道的了，但知道绝不仅仅有这一百名。
且不说神武府，也不说皇陵卫，如今又有潜龙卫，想想就知道禁宫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哼，你知道便好！”慧南哼道：“真要以为成了一品就可以肆无忌惮，别人就拿你没办法，那就大错大错，离死不远！……你竟然敢练潜龙诀，就不怕皇帝找你的麻烦？”
法空道：“天下间又不是只有一个潜龙诀，就说是我们金刚寺的奇功便是。”
“……你胆子太大。”慧南和尚觉得心惊肉跳。
这无异于捋虎须。
法空微笑道：“师祖，难道皇帝还要审察一下我们的奇功不成？”
“……去问住持吧。”慧南摆摆手，一副心累的神情。
法空做的事太惊人，他实在接受不了。
法空于是来到了慧安的院子，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自己用尽手段得到了潜龙卫的潜龙诀，准备让众长老练成潜龙诀。
就看方丈有没有这个胆量，敢不敢练这潜龙诀。
慧安和尚神色肃重，沉吟不语。
片刻后，慧安问道：“法空，你这得诀的手段没问题吧，不会惹麻烦吧？”
“神不知鬼不觉。”
“这样……”
“潜龙诀确实玄妙，可天下间的奇功有很多有异曲同工之效，我们金刚寺有这样一门奇功，也并不奇怪吧？”
“皇上没这么容易糊弄的。”
“本也没指望糊弄皇上，只是给皇上一个台阶下，给众人一个借口而已。”
“唔……”慧安和尚打量他：“法空你这般胆量……”
他听得也是提心吊胆。
法空笑道：“只要我不是偷的抢的，皇上也不会在意这么一门潜龙诀的。”
慧安摇摇头：“法空，你让众长老练潜龙诀，不仅仅是隐藏我们金刚寺的力量吧？”
“是。”法空道：“方丈，我想伏击坤山圣教，他们会伏击我，我便来个将计就计，反伏击他们！”
“坤山圣教……”
“他们一直在想办法逼我离开神京，从而能够一举围杀掉我，会出动不少大宗师。”
“你想让众长老们与坤山圣教大宗师拼命，这个主意……”慧安皱眉摇头。
他身为方丈，实在不想让长老们跟坤山圣教高手厮杀，坤山圣教高手实在太难缠。
很有可能会被拉着同归于尽。
法空微笑：“方丈，难道我一直躲着他们，他们绝对会步步进逼，容不得我退避，甚至对付金刚寺外院。”
“唉——！”慧安和尚长长叹一口气，摇头道：“坤山圣教啊，如疯如魔。”
他虽然呆在金刚寺，可外面的消息一直能传进来。
一者是圆灯圆生他们，再者还有别的渠道，他对坤山圣教的可怕深有了解。
法空道：“不灭了他们，他们会先灭了我，或者是先灭了我们金刚寺外院，等不到皇上灭掉他们那一天。”
“只能硬拼？”
“是。”
“容我想想。”慧安和尚起身负手踱步。
法学道：“方丈，我明天再过来。”
“嗯。”
法空一闪，回到了外院，拿出莲花长生诀，慢慢悠悠的细细揣摩。
莲花长生诀看着很简单，步骤清晰明了，就是那么几步，按照几步做好便是。
莲花长生诀是最典型的知易行难。
他揣摩了半晌，内视之际，忽然发现一团金光在脑海里飘浮着，轻轻荡动。
法空一看到这个，顿时大喜过望，这是功德，是能直接提升自己金刚不坏神功层次的力量。
这是意外之喜，不知道怎么得到的这功德，于是凝神感应，然后知道了。
这是回春咒所产生。
那些信众们供奉着法空亲笔手书的回春咒，然后每天都要诵读几遍，通体舒爽，所有疲惫与痛苦全消，好像越活越年轻，身体越来越好。
这满足了他们健康的夙愿。
于是功德产生。
这些功德是一点一点积累而成，他试了试，竟然可以被他所用，可以随意处置。
于是他将它们送到了自己眼睛上。
双眼金光闪动，原本的淡金色变成了纯金色，目光变得越发凌厉，金色目光一凝，便如两柄金剑破空。
他试着观看远处，清晰如在跟前，即使看天空的白云，仍旧近在眼前。
好像把它们拉到近处一样。
看看近处，可以看到其纹理，好像用了放大镜。
这份眼力比先前的金睛强了一倍。
法空露出笑容。
高兴不仅仅是因为金睛变强，更主要的是因为终于看到了功德的获取途径。
这样的话，功德也能像信力一样，每天都有，即使积累得慢，但天长地久的积累下来，也足够将自己推进金身之境。
恰在他最高兴的时候，楚灵跑过来找他喝酒。
他与楚灵说着闲话，喝起酒来。
没想到，信王爷楚祥忽然来了，看到了楚灵喝酒，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信王爷现在也是熟客，圆灯已经不再禀报，直接放行。
法空一脸平静，坐在一旁不说话，看着垂头不语的楚灵，觉得很有趣。
他当然提前觉察到楚祥的到来，却装作不知道，没跟楚灵说，就是想看到这一幕。
就是想看看楚灵会被训成什么模样。
果然没有失望。
只看楚灵蔫头耷脑，无精打彩的模样，已然觉得乐不可支，当然脸上却一幅平静神色。
楚祥脸色阴沉越来越甚，好像乌云汇聚，便要下雨。

第0329章 推荐
“小妹，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吧？”楚祥缓缓说道，打破了沉默与压抑。
楚灵忙抬头：“九哥，时候还早吧？”
“早——？”楚祥皱眉盯着她，脸色阴沉更甚：“难道要等喝醉了再回去，让母后看到？”
楚灵忙道：“我怎么会喝醉？”
楚祥哼一声：“一坛酒下去，不会醉？你酒量这么好了？母后如果看到你这般，会不会生气？”
“九——哥——！”楚灵娇嗔道：“别拿母后压我！”
楚祥深吸一口气道：“该回宫了。”
楚灵求助的看一眼法空。
法空微笑点头：“既然如此，殿下就先回去吧，酒就留着给王爷与我喝。”
“行吧。”楚灵看法空这么说，再看看楚祥这般阴沉沉的吓人模样，知趣的没有违逆，合什一礼：“大师，告辞。”
她说罢不等楚祥再说话，一眨眼跑掉了。
法空笑看着楚灵的身影消失，又看看楚祥，摇头笑笑。
他没想到，乌云密布，一层又一层乌云沉积下来，竟然没有下雨。
干打雷不下雨。
显然，楚祥怒气汹涌，却死死克制住了冲动，没有大发脾气。
他这是极度忍耐，死死压抑。
楚祥叹道：“大师，别跟小妹喝酒了，看看她成了什么样子！”
法空道：“王爷，她只是喝几口而已，不会醉的。”
楚灵行事灵动随意，有什么说什么，直爽得很，法空很喜欢这种风格，与她一块儿喝酒很痛快。
“她可是女儿家。”楚祥道：“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想呢，有碍名声。”
“王爷放心，”法空道：“寺里的事不会传出去。”
“唉——！”楚祥摇头叹气：“小妹性子太佻脱，实在不省心。”
法空笑道：“比起从前，还是宁肯不省心吧？”
“……这倒也是。”楚祥脸色一缓，又叹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比起从前，现在虽然操心，却更高兴。”
他脸上的阴沉迅速消散。
法空道：“王爷前来，可是有事？”
“南监察司马上要成立了。”楚祥道。
“嗯——？”
“我已经得到了父皇的消息。”楚祥摇头叹道：“原本是想让我做第一任司正的。”
法空眉头一挑。
“不过后来父皇又改变主意，准备让二哥做第一任司正。”
“二皇子？”法空皱眉沉吟。
他迅速回想二皇子端王的情报。
二皇子端王楚海，吃亏在于出身。
母亲是宫女出身，据说是皇帝酒后宠幸，从此麻雀做了凤凰。
即使生出二皇子楚海，其母这也没获封皇贵妃，只是封了一个贵妃，惠贵妃。
盖因这位惠贵妃娘娘相貌远远不如其他贵妃，如果不是皇上酒后乱性，醉眼朦胧，绝不会看上她。
她身为宫女，相貌清秀，却远远算不上美貌惊人，远非其他皇贵妃可比。
据说皇帝只宠幸了她这一次，从此之后，再没过来。
仅凭这一次，便生下了端王爷楚海。
后宫之内，子凭母贵。
楚海与楚云算是最好的例证，如果不是皇后，逸王楚云没有如今的地位。
而楚海明明是皇二子，明明是二哥，地位却跟皇三子天差地别，如何能甘心。
可这便是现实。
天恩浩荡，皇帝的喜怒决定了他们的权势与地位。
皇长子早已夭折，现在的皇二子端王楚海便相当于皇长子，不管他受不受皇帝的宠，长幼有序，让他做南监察司的司正，确实是适合人选。
“皇上不选王爷？”法空问。
他看楚祥的脸色，丝毫没有失落模样，便笑道：“不是王爷你推脱吧？”
楚祥笑道：“大师，我没有推脱，反而痛快答应，是父皇自己改变的主意。”
法空慢慢点头：“看来皇帝对王爷并未绝情。”
楚祥叹一口气，摇摇头。
法空道：“其实王爷也知道，这南监察司的司正便是一个最得罪人的位子，尤其是第一任司正，更是如此。”
“是啊……”楚祥点点头。
南监察司要做什么？
就是要一统武林，要把武林各宗都纳入管辖之下，这其中必然有不服管的。
把所有武林宗门的弟子全部纳入名册，全部统一调遣，怎么可能不遭遇反抗？
血雨腥风是必然的。
而身为第一任司正，便是打下最重要的根基，不知要杀多少人，得罪多少人。
不管是谁，只要做了第一任司正，手上便会沾满鲜血，下场都不会太好。
只要完成了所有弟子都登记在册，第一任司正便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要被父皇重罚以安抚武林各宗之心。
即使身为王爷，恐怕也不会有太好结果，很可能是圈禁，或者废掉武功圈禁。
“那么二皇子答应？”
“父皇还没宣布。”楚祥摇头：“但父皇的旨意一下，由不得二哥不答应。”
“如果强逼着他答应，就怕他会应付差使，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何必多做呢。”
“二哥……”楚祥最终摇摇头：“二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竭力抓住，努力改变自己的尴尬处境。”
明明身为皇长子，偏偏却地位寻常，皇长子的荣光全部落在了逸王身上。
好像自己这个皇长子已经死去，让他极为不忿，对逸王极为不满。
他的出身是个硬伤，没办法弥补的，所以在大乾朝廷之中很尴尬，既不甘心，又无力改变。
如今终于有机会改变尴尬处境，让世人知道皇长子是他端王楚海，而不是逸王楚云，他怎么可能放过，即使这机会可能是万丈深渊，也会纵身一跃。
“尽管他会下场悲惨，也要一试？”
“是。”
“……是个厉害人物。”法空点点头：“不怕那些混吃等死的，就怕这样的。”
“没用的。”楚祥摇头叹气：“二哥注定是白费心机的。”
现在大局已定，朝堂是二王争雄，外人都不成气候，像自己这般，职位再高，也终究只是一个旁观者。
二哥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越是挣扎越是拼命，反而会越悲惨。
但他也知道这位二哥的性情。
如果不挣扎一番，反而会不甘心会郁郁一生，如果拼命挣扎争取过了，即使悲惨也会坦然接受。
法空笑道：“世事一切皆有可能，王爷，那我们就看看这位端王爷的手段吧。”
“现在还没宣布，感觉父皇还是在犹豫，说不定最终选了一个更好的。”
“王爷你一点儿不担心自己会入选？”
“真要入选，也没什么。”楚祥道：“我倒也想当一当这第一任司正。”
自己做司正，就能做主，行事宽和一些，手段不那么激烈，尽量以安抚为主。
毕竟武林宗门也是大乾子民，不该下狠手，还是要给他们机会改正，给他们耐心。
法空笑着摇头。
“司正快要确定了，剩下的几位重要官职，还是要从内廷与神武府择取，还有三大宗。”
“三大宗弟子？”
“择取优秀的三大宗弟子充实进来。”楚祥点点头：“以便能更好的压制天下各宗门。”
法空笑了笑：“三大宗的强大根深蒂固，以武林宗门对武林宗门，确实比朝廷的效果更好。”
楚祥道：“对，比起朝廷的震慑，三大宗更有效果，……大师可想进来？”
“王爷，还是饶了我吧。”法空笑道：“我还想守安稳日子，不想趟这浑水。”
南监察司固然权力极大，初建时候也是势力划分的最重要时期，过了这个时间，权力已经被刮分完毕，后来者很难改变。
但他还是不想掺合。
没有必要掺合。
“我知道大师不感兴趣。”楚祥点点头：“大师可以推荐两个人进来，我会跟父皇说。”
如果不是潜龙卫查清法空的冤枉，不是法空亲自查清楚绿衣内司的奸细，恐怕真要赖到法空身上。
看似有惊无险，其实惊险非常。
他觉得应该给法空足够的补偿才能平息法空的不满。
“两个人……”法空沉吟。
楚祥道：“两个人没问题的，如宁姑娘，或者李姑娘。”
法空笑道：“还是算了，我实在不想掺合此事。”
“大师真不推荐人手？”楚祥追问。
法空摇头。
楚祥不解的看他。
法空这个决定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根据他的观察，法空虽然自己不掺合进朝廷之事，但往往会通过朋友间接施加影响。
这一次的机会极好。
要知道，这名额是珍贵之极，如果其他宗门听到，一定会抢破头。
可法空却笑着拒绝，轻轻松松放弃了这个好机会，楚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法空一定明白这推荐名额的珍贵。
实在没办法理解，法空为何拒绝这么绝好的机会。
法空道：“王爷，我对南监察司不看好的。”
“大师可看出什么了？”
“神通没有看出什么。”法空摇头：“皇上虽然英明神武，可一统武林……这条路子恐怕……”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懒得再多说。
皇帝肯定听到不少这样的劝谏，还是强硬的推进，反复了两次还是到了这一步。
眼见着便要真正成立南监察司。
现在说劝阻的话已经不可能阻止得了皇帝的意志，不可能阻止得了南监察司的成立。
武林中人，血性过人，意气之争更盛。
让这样的弟子乖乖听话，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一个不好甚至会反噬。
将他们一统，实在是事倍功半。
远不如采取其他办法。

第0330章 龙佩
“大师的想法跟我一样，可是……”楚祥苦笑道：“父皇的意志不可违逆，没办法。”
他当然知道武林中人的脾性，一统武林简直是逆反他们的本性，是很麻烦的。
但父皇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还是硬要如此，必有其更深的考量，自己能做的也只能遵从。
法空点点头。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这便是权势。
当然，权势与责任是一体的，没有尽到责任，则权势会衰落。
所以权势也意味着麻烦，只要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还是不沾为妙。
自己不想惹这些麻烦，还想逍遥自在，要做的是随波逐流，和光同尘。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楚祥临走之前，又问了法空一遍，要不要推荐两个人手进入南监察司。
法空仍旧拒绝。
楚祥觉得宁真真李莺她们进入南监察司更有前途，毕竟是新建的衙门，一旦扎下根，很容易形成自己的势力。
宁真真与李莺绝顶聪明，到了南监察司绝对能大施拳脚。
可法空竟然没有推荐她们进来，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法空没有多说。
南监察司固然有诸多好处，却是一个大坑，甚至是一个火坑，把她们推进去，他于心不忍。
……
“法空，我跟诸位长老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练潜龙诀。”金刚寺方丈慧安缓缓说道。
两人正坐在慧安的小院，在一座小亭子里对面而坐。
法空眉头一挑：“不练？”
“还是不练的好。”慧安点头道：“此事麻烦无穷，没必要因此而跟朝廷对上。”
法空慢慢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再想办法。”
“法安你一定很失望吧，觉得我们太过软弱。”
“住持，此举确实冒险，换成是我，也会犹豫不决，权衡再三，可能也会如此选择。”
“那你如何对付坤山圣教？”
法空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碧绿莹莹，比寻常的玉更有光泽，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将玉佩递过去：“住持，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叫潜龙佩。”
“潜龙佩……有何妙用？”
“可以遮蔽一品的气息，不过只能遮蔽一天时间，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失效。”
慧安惊奇的看他一眼，接过玉佩，细细把玩，感受着它上面传来的奇异气息。
这气息钻进掌心，迅速沿着身体流转，分别停在了三十六处穴道处，然后缓慢流转。
“比起潜龙诀，它的弱点太多。”法空道：“维持时间短暂，而且一旦运功，便令它彻底失去效果，再不能恢复。”
慧安细细体会着其中的气息，若有所思：“这便是潜龙诀的心法？”
法空缓缓点头：“以玉佩为力量之源，催动潜龙诀运转，一旦没了玉佩，则气息不在，而玉佩里的力量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这块玉佩是他智慧的结晶。
加持之法、虚空胎息经、莲花长生诀、潜龙诀，四者完美的融合为一体，才有这一块玉佩。
加持之法与莲花长生诀，联合将潜龙诀与精神力加持于玉佩之中，再以虚空胎息经凝聚精神力量。
在旁人的身体里，想催动潜龙诀需要庞大的精神力量，精神力量耗尽，潜龙诀便会停止运转。
而别人一旦运转罡气，则与潜龙诀的力量撞击，也会破坏玉佩的运转，从而彻底失效。
他原本还想将遮天蔽日功加入其中，可惜它与潜龙诀相冲撞，没办法共存，只能舍掉遮天蔽日功。
这块玉佩用来隐藏一品高手已经足够，将磁场彻底掩盖。
对于大宗师来说，大宗师的磁场最引人注目，其他人并没被他们放在眼里，埋伏就埋伏。
“这可算是宝物了。”慧安感慨道：“有此宝物，伏杀大宗师如虎添翼。”
法空道：“我准备诱坤山圣教的大宗师出来，然后伏而杀之，彻底把他们打怕。”
“……好。”慧安沉声道：“埋伏在何处？”
灭掉坤山圣教，对金刚寺百利无一害，虽然坤山圣教高手凶险异常，但有法空在，却是不必担心太甚。
只要能撑住一时，不马上被杀，回春咒足够救活。
“城外足矣。”法空道：“我估计他们也怕夜长梦多，会迫不及待的出手杀我。”
“行。”慧安缓缓点头：“只要不进城，便不算大事。”
在城外有一个好处，是能起到最大的震慑力。
让所有人看看金刚寺的实力，别以为三大宗没落了，小小的金刚寺尚有如此实力，更别说大雪山宗。
人们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
只有亲眼见到，才会真正相信。
平时说得天花乱坠，人们是不信的，见过真正的强大，才会深植人心，也能提升金刚寺外院的威望。
“那住持便调集所有一品高手吧，我们给坤山圣教一个狠狠的教训。”
“三天之后。”
“到时候我过来。”法空颔首。
……
一轮明月高悬，宇内澄澈。
法空与宁真真坐在她的院子里，两盏灯笼悬在檐前，照得小院朦朦胧胧。
两人对桌而坐。
宁真真在月光下宛如一尊白玉美人，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法空跟她说了自己的决定，没有推荐她进南监察司。
宁真真不解。
她其实进到绿衣外司，目标就是南监察司，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出仕。
这一点，法空也是知道的。
法空摇头：“师妹你真想进南监察司？”
“南监察司将来的权力太大，如果不参与其中，恐怕将来会把我们三大宗也纳入其中。”
“嗯，有可能。”法空点头。
“一旦他们彻底收服天下各宗，三大宗便再没了转寰的余地，到时候，恐怕不是南监察司要求，而是天下各宗要求了。”宁真真蹙眉道：“师兄你也知道人性，他们绝不容许三大宗独立于南监察司的，有难同当嘛。”
法空颔首。
宁真真道：“即使这般，师兄也不想让我提前参与进去？”
“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有没有人在南监察司又有什么两样？”法空笑笑：“天下大势如滚滚车轮，不是什么人都能挡得住。”
他觉得南监察司如果真能一统武林，那三大宗归入南监察司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南监察司不能一统武林，那么三大宗当然也不可能纳入，更重要的是，如果三大宗的弟子在南监察司，南监察司派三大宗弟子完成某个任务，就会把三大宗也扯进来。
这是免费送上来的劳力，怎么可能抗拒？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离南监察司远一点，别靠近，占不到便宜还惹一身骚。
“师兄，即使归入南监察司，没有提前占住位置，恐怕也会陷入被动。”
“不管在哪里，都是强者为尊，实力为尊的。”法空笑笑：“不必愁这个的。”
“既然师兄决定，那便遵命。”宁真真点头。
法空解释道：“这件事，还会有变数，……而且，初期会是一场血雨腥风，难道你想沾太多武林守门的鲜血？刚开始都是脏活累活，实在没必要去碰。”
“……是。”宁真真轻颔首。
法空道：“更重要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初期的司正，很难善始善终，第二代司正上任之后，难道还会重用前人？”
宁真真黛眉轻轻一挑，露出笑容：“师兄果然老谋深算。”
“端王爷的司正是坐不稳的，第二任司正会是谁？”
“这个……”宁真真蹙眉沉思，轻轻摇头：“难说吧？朝廷之事，实在没办法揣测。”
法空道：“会不会是信王爷。”
皇帝原本打算让信王爷做司正，后来改了主意，他判断是不想让信王爷成为靶子，第二任很可能是信王。
“……师兄厉害。”宁真真终于恍然大悟。
她一下便想明白了全部。
所有种种，都是借口，关键便是信王爷。
如果信王爷上位，那么一定会信重师兄，同时也会信重师兄身边之人。
到那个时候，自己等人便是新贵，先前又立功又有苦劳的便是旧人。
他们终究还是要给新贵让路的。
既不弄脏手，又能有足够的位置与权力，有这种好事，何必非要急着进去，匆匆忙忙一场，到头来恐怕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法空微笑：“这是因人成事，还是有诸多变数的，可也比现在便进入南监察司好。”
“那我们就耐心等候吧。”宁真真颔首。
她相信法空有足够的能力，只是现在时机不对，首任司正不宜做。
一旦时机到了，一定能把信王爷推上去。
……
清晨时分，法空与法宁他们吃过饭后，辞别他们，带着徐青萝漫步于城内，然后走着走着，出了南城门，沿着大道往南走，直至来到一座山峰。
这山峰乃是南天峰，峰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方方正正，宛如一座巨门。
所以有南天门之称。
师徒二人来到南天门前，打量着此处。
“师父，难道这南天门真的是南天门？”徐青萝打量着这座门，感受着一股奇异力量。
这股力量缥缈、浩瀚，真如天穹之上。
法空摇头。
“可这股怪异感觉如何来的？”
“是我所为。”法空道：“上面加持了一些东西，所以会有缥缈浩瀚之感。”
“原来是师父！”徐青萝失笑：“师父要做什么？”
“做一个试验。”法空道：“现在看，差不多能成功。”

第0331章 充能
“试什么呀？”徐青萝越发好奇。
法空道：“能不能给它补充力量。”
他从袖中掏出潜龙佩，递给徐青萝。
徐青萝一碰到，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奇异力量钻进身体，瞬间在身体三十六处穴道处占了位置。
仿佛在身体里开了三十六处湖泊，然后又通过经脉彼此连接而成河，力量在三十六处穴道之间循环不休。
她闭上大眼，细细感应着这股力量与运功路线，忽然生出熟悉感，是虚空胎息经的力量。
虚空胎息经的精神力是潜龙佩的动力引擎，驱动着潜龙诀运转。
她试着自己搬运真气跟随这力量的运转路线。
“哇！”她忽然吐出一口血。
法空微笑看着她。
“师父……”徐青萝苦着小脸，不满的看他。
她知道法空一定是故意的，不提前告诉自己不能强练这个，故意看自己出丑。
法空道：“你现在还不到练这个的时候，先进了一品再说吧。”
“这便是潜龙诀？”
“嗯。”
“果然够阴险的。”徐青萝哼道不再试着修炼，反而试着往玉佩里凝注精神。
她的精神一接触玉佩，便被弹出来。
她不服气的继续灌注，数次之后，小脸已经发白。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精神力量与法空的差距之大，简直就像蚂蚁与山峰一般。
她彻底老实下来，好奇的道：“师父，你是想通过这里，补充玉佩里的精神力吧？”
她这一会儿折腾，已经弄清楚了潜龙佩的运行原理。
通过特殊手段，将精神力与一股潜龙诀力量灌注于玉佩中，然后作用于手执潜龙佩之人。
潜龙诀的力量是不增不减不消耗的，消耗的是精神力。
所以补充的话，便要补充精神力。
法空颔首，指了指南天门位置：“贴上去试试。”
徐青萝左手执潜龙佩，右掌按上南天门这块石头，一股清冽如甘泉般力量源源不绝的注入潜龙佩之中。
潜龙佩正迅速变亮。宛如浸在水中。
一会儿功夫，她感受到已经满了便收回手掌，低头打量潜龙佩，光泽清亮，甚至有微微晃动感，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伸手一招。
潜龙佩飞到他手上。
他呶一下嘴。
徐青萝大眼睛眨了眨，明白了法空的意思，伸右掌再次按上南天门，却没有异样感觉，只有隐隐约约的缥缈浩瀚之感。
“潜龙佩是根本，”法空道：“最正确的办法是将玉佩贴到石头上。”
“师父，不贴上石头，玉佩也一样能接纳到力量。”
“会有损耗。”
“贴上玉佩会更快？”
“这是自然。”
“这真是奇思妙想。”徐青萝一脸赞叹的看向法空，自己想不到这主意。
法空笑笑。
这便是前世的充电桩，是很浅显的思路，难的是怎么实现，其中涉及到了诸多秘术与智慧，是集他如今诸多武学素养与奇功秘术的大成。
“这里将会成为主战场。”法空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数朵白云点缀。
两个小黑点隐约在这几朵白云中间移动。
“真要开打了吗？”徐青萝双眼顿时明亮，炯炯盯着他，既兴奋又担心。
法空瞥一眼对面的山峰。
对面山峰相距三四百米，即使是枯黄的竹子遍山，一阵风吹来，竹林如浊浪般汹涌。
徐青萝道：“有人？”
“嗯，有人一直盯着我们呢。”法空道：“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忽然放开了气势。
二品巅峰的气势汹涌而出，拽上徐青萝，化为一道紫金光芒射过去。
竹海之中，一道白影射出去，眨眼间消失在法空与徐青萝视野之中。
两人停住，站在竹梢上，看着身穿白衣的中年消失方向：“师父，这是坤山圣教弟子？”
“嗯。”
“这轻功太惊人了吧？”徐青萝讶然道：“只比林叔差一点儿而已。”
“轻功不好也不会派出来做这种事。”法空道。
徐青萝担忧的道：“如果再有几个轻功这么厉害的，师父未必能撑得住。”
他们如果趁师父立足未稳出手偷袭，如此惊人的轻功与身法，法空能撑得住吗？
法空笑笑：“走吧。”
……
他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发现楚灵正跟周阳周雨他们在塔园锄草。
有神水浇地，菜长得旺，草也一样旺，草甚至长得比菜还要旺，几天便要锄一遍草。
法宁的精力主要放在药谷，过两天就去一趟，所以这边的锄草的活便交给了周阳。
徐青萝与周雨也要帮忙。
看到法空回来，楚灵拍拍巴掌，一溜烟儿跑了。
她来到法空跟前，上下打量法空，看看徐青萝：“青萝，你们去哪儿玩了？”
徐青萝笑道：“去城外，景色与城内很不一样。”
“下次等我一起。”楚灵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不答应，笑道：“殿下还敢来，就不怕信王爷发火？”
“别提了！”楚灵顿时露出恼怒神色，哼道：“九哥太不地道，竟然去跟母后与皇祖母告状，害得我被好一番教训，头都要被唠叨炸了。”
法空道：“那殿下还喝酒吗？”
楚灵哼道：“我只答应了不喝醉，没答应不喝酒，少喝一点儿没什么。”
法空道：“我要是再让你喝，别说信王爷不满，皇后与太后便要过来骂我了。”
“你怕了？”
“嗯，确实害怕。”
“这么说，你不想跟我喝酒了？”
“殿下，我们喝酒的缘份算是尽了。”
“你这高僧，真是胆小怕事。”楚灵一幅不屑神色：“母后跟皇祖母又不能怎样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尊号及父皇亲自手书额匾的。”
“我要是再跟殿下你喝酒，恐怕额匾要被收回，尊号也要被收回了。”
“不可能。”楚灵一摆玉手。
她觉得法空在开玩笑。
法空却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看似儿戏，其实真的不是儿戏。
法空道：“再一起喝酒，我在皇后与太后眼里便是一个诱你堕落的恶人，怎能轻饶。”
“母后与皇祖母都很钦服你的。”
“那是没有这件事。”法空摇头：“带坏了你，那我便不是高僧，而是邪僧了，神通不是广大，而是妖术，总之，需要被对付的。”
“你越说越莫名其妙了。”楚灵失笑。
法空正色道：“这可不是玩笑，我们今天开始不喝酒了，还是喝茶吧。”
“喝茶有什么滋味。”楚灵不满道：“我刚刚喝出一点儿美酒的好呢。”
“不如我们今天去两家茶楼，仔细对比一下，便能领略茶之美妙了。”
“宫里的贡茶不比那些茶馆里的好？”楚灵不屑：“喝着一样的难喝。”
“酒刚开始喝，除了辛辣再无其他，最终还不是一样的尝出美妙来？”法空道。
“……行吧。”
徐青萝忙道：“师父，我也一起。”
法空看看她。
徐青萝看向楚灵，大眼睛露出哀求之色。
她知道师父不吃自己这一套，不答应的话，自己怎么哀求撒娇都没用。
但楚灵吃自己这一套。
果然，楚灵看她如此可怜巴巴，便道：“青萝跟着一起，……索性周阳周雨也一起吧。”
徐青萝顿时欢呼，又可怜兮兮的看向法空。
楚灵道：“我可是答应了的。”
“行吧。”法空点头：“别捣乱。”
“师父放心！”徐青萝顿时雀跃的跑出去，跟周雨周阳报喜。
……
一行数人出了外院，来到朱雀大道上那家观语楼，便是观云楼旁边的那一座茶楼。
进去之后，听着琮琮琴声，细品着幽幽茶香，几人都是一脸肃然与陶醉之色。
待吃过了三盏茶后，众人离开观语楼。
“师父，这里的茶好像不如我们寺里的。”徐青萝压低声音，扭头看一眼观语楼。
闹中取静，观语楼确实是一处好所在。
可惜，就是茶不行。
不仅仅是茶，还有水。
金刚寺外院的茶是贡茶，是逸王与英王两位世子，信王妃许妙如与静北王妃所赠。
金刚寺外院的水是神水。
两者结合，可不是外面的茶楼可相提并论的。
但观语楼也有独到之处，听着琴声琮琮喝茶，格外的清心宁神，一片陶陶然。
当然，这滋味是不如清心咒的。
可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法空看向楚灵：“殿下觉得如何？”
“青萝妹妹所说不假，确实不如你们寺里的茶。”
“那我们再去下一家。”
“算了吧，还是回去喝茶吧，我让人搬一张琴过来，我来抚琴助兴。”
“这个好。”徐青萝忙拍手。
楚灵拍拍巴掌。
一个俊秀紫袍青年飘飘而来，躬身行礼：“殿下。”
“把我宫里那张青鸾琴拿来金刚寺外院。”
“是。”
紫袍青年恭敬答应一声，轻飘飘脚不沾地，无声无息滑入人群。
待他们慢慢悠悠溜达回寺里，紫袍青年已经抱着一张乌木颜色的古琴候在金刚寺外院的大门外。
他双手将琴呈给楚灵。
楚灵接过来，先看了两眼，确认是自己那张青鸾琴，点点头：“没错。”
徐青萝朝周阳呶一下嘴。
周阳不情不愿的上前，帮忙接过琴。
楚灵笑道：“多谢你啦，小周阳。”
周阳闷声道：“殿下不必道谢，只要把小字去掉就好。”
“大家都叫你小周阳，我当然不能例外。”楚灵嘻嘻笑道，随着法空跨进院中。
在法空的院中，她看到了一袭黑衫，莹白瓜子脸沉肃的李莺。
一阵风吹来，李莺黑衫轻轻飘动，英姿飒爽。

第0332章 灭寺
楚灵好奇的打量李莺。
她不认得李莺，还是头一次见李莺。
李莺却知道她应该便是十五公主楚灵，一直往金刚寺外院跑的女子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另一个便是十五公主殿下。
宁真真反而很少来金刚寺外院。
徐青萝跑上前，惊喜的打招呼，随即开始介绍二人。
“绿衣内司司丞李莺，见过十五殿下。”李莺肃然一礼，没有攀交情的想法。
对于她来说，楚灵并没有太大作用，接近了还可能坏事，最好敬而远之。
“绿衣内司的司丞，那也是很厉害啦，那你是哪一宗的高手？”
“残天道。”
“哦——？”楚灵惊奇的看一眼她，又看看法空，忍不住露出笑容：“幸会幸会，你们有事谈，那我们便不打扰啦，走吧。”
金刚寺的大师竟然还与魔女有交情，法空胆子还真够大的，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她招呼徐青萝与周雨周阳他们往后去。
李莺抱拳一礼。
楚灵与徐青萝他们消失之后，法空与李莺来到了他的院子。
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阳光之下，黑衣的衬托下，她整个人都在放光。
微微一笑，便若光灿烂。
李莺轻笑：“没想到大师跟十五殿下如此之熟。”
法空轻颔首：“跟十五殿下也是朋友，能畅快的谈笑，不掺杂太多功利之心。”
“看来大师是嫌我太功利。”李莺点头。
法空不客气的道：“这还用说？……这么急着过来，可是有急事？”
“莲花长生诀如何了？”
“还在摸索，没那么容易练。”法空道。
他已经入门了莲花长生诀，第一步心莲已经凝成，否则，也不可能制成潜龙佩。
李莺打量他几眼。
法空平静如常：“不是为了问这个吧？”
“我听到消息，坤山圣教要对付大师你。”李莺摇头道：“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是要不顾一切灭掉你。”
法空眉头挑了挑。
李莺道：“玉蟾吞月诀练成之后，最近杀不了少坤山圣教弟子，也得了不少消息。”
他们练了玉蟾吞月诀之后，可以辨别坤山圣教弟子，有的直接灭掉，有的引而不发，尾随其后。
在这般过程，便得到了一些消息，知道了坤山圣教的密谋，要全力击杀法空。
法空已然成了坤山圣教扎在心间的钉子，不拔除掉，坤山圣教的气不通畅。
法空道：“坤山圣教想要杀的应该是皇帝，还有皇子公主他们吧，怎会惦记上我？”
他一直能感应到坤山圣教对自己的杀意，并不仅仅是这个时候，最早的时候便感觉到了。
他一直很好奇，是因为自己身负佛咒呢，还是因为自己有神通在身，或者因为救了坤山圣教要杀的人。
李莺摇头。
法空叹一口气：“罢了，只能见一步走一走了。”
“他们的实力多强，大师你应该是知道的，万万小心。”
“我会小心。”
他没说感谢的话，说这些就太见外了，笑看一眼李莺：“你可是准备去南监察司？”
“是。”李莺点头：“我来神京就是奔着南监察司而来。”
法空平静看看她。
李莺道：“原本以为南监察司不会再成立，正在失望，没想到又要成立。”
“你们残天道有关系让你进去吧？”
“是。”李莺笑道：“大师难道也想进南监察司？哦，是宁姑娘？”
“我的手没伸那么长。”法空摇头。
他会跟宁真真说南监察司初期会有太多的血腥之事，避而远之为好。
却不会跟李莺说这些。
李莺足够独立，足够敏锐，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却仍毫不犹豫的要加入。
她应该知道这是要付出的代价。
魔宗六道与三大宗毕竟是不同的，地位不同，所以这些脏活累活没有办法逃避。
“那宁姑娘也要加入南监察司吧？”
“可能吧。”法空颔首。
自己并没说谎，宁真真也要加入南监察司的，只是不是现在加入而已。
“有可能成为同僚。”李莺淡淡笑道：“到时候还要多多指教呢。”
法空摇头笑笑，不置可否。
不知道李莺的官运能不能变好，会不会再摊上一个死对头宗门的高手为上司，真要那样，她恐怕要郁闷死。
……
李莺离开，楚灵他们回到法空的小院。
琴声铮铮，高旷悠远。
法空忽然心有所感，来到院中慢慢练拳。
徐青萝他们见状，也跟着来到院中开始练拳。
当楚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楚灵抚琴，法空四人随着琴声而起舞。
他站在一旁观瞧，没有打扰。
法空知道他的到来却没停止，打完了一整套拳，痛快淋漓如酣睡一场，神清气爽。
徐青萝他们三个则彻底沉浸于琴声中，沉浸于拳法里，浑然融为一体，不知外界变化。
待琴声停歇，楚灵甩甩葱白玉指的时候，他们才慢慢醒过神，从琴声的境界中脱离。
“楚姐姐，”徐青萝一脸满足神色，赞叹道：“这是什么曲子，当真妙极。”
她精神强大，感觉敏锐，所以对琴声的感受更加的强烈，受到的触动更大，得到的好处也更大。
“这是鹤舞长空。”楚灵笑道：“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也是抚得最好的一首。”
身弱而困于深宫，最向往的便是辽阔的天空，最想如仙鹤一样飞在天空，悠闲自在于山林，不沾染人世间的俗气。
可现实却不可能做到，便更加畅想。
于是一遍一遍的感受着这首曲子的美妙，也将自己的一腔憧憬完全倾注于这首曲子之中，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境界。
对于悟性高的人而言，这一首曲子刺激极强烈，从中可以悟出太多无法言喻的东西。
法空停拳，来到楚祥身边，笑道：“王爷是来看殿下喝没喝酒吧？”
楚祥笑道：“大师知我，小妹真的长大了。”
“既然太后与皇后都反对，怎么可能再让她喝。”法空笑道。
“这样再好不过。”楚祥松一口气。
楚灵坐在桌边，斜睨一眼他，显然是不想搭理他。
楚祥笑道：“小妹，你总算懂事了。”
“和尚现在拉着我喝茶，喝茶总没问题了吧？”
“喝茶当然最好。”楚祥道：“大师这里有很多好茶，尽情的喝便是。”
法空笑道：“我确实有一些珍品。”
他想到昨天骑着雪山神雕放风的时候，碰到了一株茶树。
位于一座绝峰之巅，有云雾笼罩，如果不是他用了金睛，还真不可能看到。
可惜，已经过了采茶的季节，只能看一眼，已经记在脑海，明年的时候一定要及时采摘。
众人正在说话，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合什道：“住持，外面有两位潜龙卫求见。”
“请进来吧。”法空道。
他已经看到金刚寺外院门口站着两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神色肃然，眼神闪过焦灼神色。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们跟前，合什一礼，请他们随自己来，带到了法空跟前。
法空合什道：“二位先生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有何贵干，但说无妨。”
这两个中年男子合什之后，矮个子中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法空。
法空双手接过来，轻轻撕开，抽出信笺迅速扫了一眼，皱眉道：“竟然有此事！”
“事关重大，卫主想最快查清楚，便想到了大师，”高个子中年男子合什：“还请大师尽快出马。”
法空看向楚祥，叹口气。
楚祥道：“大师，可是出了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法空摇头：“二位先生，这是九门提督，信王爷。”
“潜龙卫周南见过王爷。”
“潜龙卫许三思见过王爷。”
楚祥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法空道：“二位先生可以跟王爷说吧？”
“这件事对朝堂保密，对王爷却不必保密。”矮个子的周南沉声道：“说来惭愧，却是先前被我们封过的大严寺，在一夜之间，一寺上下皆灭，无一幸免。”
法空脸色阴沉，想到一个不好的名字。
“满门皆灭？”楚祥皱眉：“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要做到这一步！”
“甚至把猫也毒杀了。”高个子的许三思冷冷道。
楚祥道：“难道连猫也迁怒？”
法空叹一口气道：“王爷，可能只是个人的习惯，或者说，性格原因，务必清除每一个活物，包括猫，甚至在天空飞的麻雀都要清除掉。”
“够狠！够残暴！”楚祥沉声道。
他看看法空，低声道：“会不会黄泉谷？”
“还是要过去看看，王爷也一起？”
“好。”
楚灵原本也要跟着一起，却被楚祥坚决的拒绝，不准她跟过去，免得做噩梦。
楚灵却好奇得不得了，鼓动徐青萝一起过去，偷偷的跟在他们后面。
徐青萝无奈：“楚姐姐，瞒不过师父的，真要偷偷去了，一定要挨罚。”
“我替你求情。”
“可楚姐姐，你求情未必管用啊。”
“怎会没用！”楚灵拉住徐青萝的胳膊，用力摇了摇：“青萝，走吧。”
徐青萝意动，看看她：“楚姐姐真能替我求情？”
“我可不是那般没义气的。”
“……行……吧。”
“别胡闹！”
她正要答应，耳边响起法空的声音，震得她身子一颤，楚灵也是一颤。
法空的声音带着奇异力量，引发她们身体共鸣，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动。

第0333章 偷随
两人的脚步再也挪不动，身子如筛子般抖动。
十几次呼吸之后，颤动才渐渐停止。
徐青萝无奈的看向楚灵。
楚灵跺跺脚，哼道：“青萝，你师父真够过份的！”
“楚姐姐，师父不让我们过去，必然有其道理，还是听师父的吧。”徐青萝道。
“难道你不好奇？”
“好奇得不得了，可师父既然发话了……”徐青萝无奈的摇摇头。
“我们试试呗。”楚灵明眸转动，闪动狡黠。
徐青萝看看她。
楚灵摇晃徐青萝的胳膊：“走吧青萝，我们试试能不能看到，你师父知道了也不要紧的，顶多骂你两句呗。”
“我们靠近不了的，师父会知道。”
“我们偷偷靠近。”
“瞒不过师父的。”
“青萝你把你师父想得太厉害了。”
“楚姐姐，师父比我想象的更厉害。”徐青萝摇头。
“你这是太过崇拜你师父所致。”楚灵道：“把他想的太过夸张。”
“唉……”徐青萝摇摇头。
不是自己把师父想的夸张，是楚姐姐把师父想的夸张，弱小的夸张。
楚姐姐见到的师父模样只是师父最普通的一面，没见识过师父的另一面。
楚姐姐肯定没见过师父挥剑的模样。
师父挥剑的速度，超过世间任何一种物种的速度，唯有闪电可以媲美，亲眼见到才能体会到何等强烈的冲击力。
这种强烈的冲击力在自己脑海里已经打上了烙印，每次想起，都会精神一振，鼓舞自己更努力的修炼。
还有师父驾驭雷电乌云，能挥手间治愈数千人，都是超越人们想象，近乎神灵的力量。
这般强大的师父，因为温和平静的气度与寻常普通的相貌，还有深藏不露宛如一丝武功也无，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就会不自觉的归为平常人，好像那个神僧法空并不是眼前的人一样。
这是绝对的错觉。
楚姐姐便是陷入了这种错觉。
自己因为修炼了虚空胎息经，还有加持了清心咒的佛珠，所以能一直维持清醒。
楚灵摇晃她胳膊：“青萝，好青萝，走吧走吧。”
“唉——”徐青萝看看她，无奈的叹气：“行吧，那我们就试试。”
“对，该试试。”楚灵忙不迭点头，用力摇晃她手臂：“快快，晚了，说不定什么也看不到了。”
徐青萝在法空跟前，乖巧无比，常做小女儿态，还像一个小姑娘。
可平时在别人跟前，便显示出心智过人的一面，成熟稳重。
所以楚灵即使比她大八岁，却不自觉的把她当成平辈，跟她讨论问题，常常听她的建议。
“走。”两人轻盈出了外院大门，沿朱雀大道往前，路边找人问了一下大严寺的位置。
楚灵对神京的路还不熟，徐青萝却熟得很。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而且事事用心，早就将神京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小巷都记得清清楚楚，在脑海里形成一个清晰地图。
待她们来到大严寺外的时候，发现大严寺外已经被团团围住，由披着光明铠的士兵把守。
两人贴着一条小巷的拐角，探头打量一番，没发现有什么破绽与漏洞，钻不进去。
“我用腰牌能进去。”楚灵轻声道。
徐青萝摇头：“没用的，楚姐姐你腰牌一亮出来，他们会先通禀，师父当然就知道了。”
“那有什么办法？”楚灵问。
徐青萝道：“楚姐姐你不是会易容改扮之术吗？要不然，我们混进去？”
“我只能扮成一个模样，不能扮成别人的模样。”楚灵不好意思的道。
徐青萝叹口气：“那只能我出面了，……我认得一个人，能混进去。”
楚灵忙道：“那赶紧的。”
徐青萝抬头看看大严寺，仿佛看到了师父正在盯着自己，顿时缩手缩脚：“楚姐姐，师父要罚我，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放心放心，我就说是我逼着你过来的。”
“嗯，这确实是实话。”
“青萝！”楚灵嗔瞪她。
徐青萝笑道：“最好把所有责任都揽到楚姐姐你身上，师父不会罚你的。”
“就怕他跟九哥告状，九哥再跟母后皇祖母告状，我甚至再出不来了。”
“那我们还进去吗？”
“都到这里了，怎能退缩！”
“拼了！”徐青萝一咬牙，实在难捺好奇，与楚灵来到大严寺门口。
四个披铠士兵挡在门口，神情严肃。
徐青萝对一个高大魁梧的士兵道：“陆大哥，我找师父。”
“……进去吧。”那高大魁梧士兵露出一丝笑容，退开位置：“里面很惨，徐姑娘你最好有所准备。”
“好，多谢陆大哥。”徐青萝落落大方的微笑。
楚灵暗舒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顺利，青萝的脸还挺管用的。
虽然是狐假虎威，是借法空的势。
两女刚走出五步远，靠近大严寺的大门，忽然脸色一变，变得苍白。
浓稠的血腥之气仿佛粘附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呼吸一口仿佛堵住了肺泡。
整个口鼻间全部是血腥味。
胸口忍不住翻涌开。
“哇！”楚灵顿时吐出来，躬下身子扶着一棵古树剧烈的呕吐。
徐青萝的脸色也难看。
不过佛珠钻进了清凉气息，仿佛遍及周身，从而压住了这呕吐之意。
她上前轻轻拍打楚灵后背，手上已经附着真气，调理楚灵身体，缓解不适。
她又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楚灵。
楚灵接过来，漱了漱口，再喝了两口神水，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好一些了。
她脸色还苍白着，扭头看向徐青萝：“青萝，你不难受吗？”
“难闻死了。”徐青萝点头：“强忍着不吐呢，现在好一些了吧？”
“好多了。”楚灵恨不得捏住鼻子，嫌弃的看向大严寺：“这味儿太冲了太恶心了！”
血腥气还是源源不绝的冲进口鼻，要把她彻底浸泡，越来越觉得喘不上气。
“要不然，我们还是走吧。”徐青萝看她如此，轻声道：“现在就能闻到这么浓的味，里面一定更惨，怪不得师父不让我们过来，看了一定会做噩梦的。”
“……看看再说。”楚灵犹豫一下，最终咬咬牙。
“行吧。”徐青萝看她如此坚持，知道她骨子里的倔强，也不再劝，两人手握着手往里走。
刚要进大门，一道巨大白光柱冲天而起，直破苍穹。
楚灵顿时瞪大眼睛。
“大光明咒。”徐青萝轻声道：“是师父在施展大光明咒超度他们呢。”
楚灵扭头看向她。
徐青萝轻轻点头：“是师父施展的。”
楚灵知道她不会说谎，可看到如此粗壮的白光柱，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是凡人能办到的吗？
……
法空与楚祥随着两个潜龙卫抵达大严寺时，大严寺一片沉郁，空气压抑。
闻到浓郁之极的血腥气，还没进入大门，楚祥的脸色就变得难看无比，沉声道：“不是黄泉谷。”
黄泉谷是用毒，根本不会有这么浓烈的血腥气，只有死气。
法空点点头。
两人跨进大门，看到了大雄宝殿跟前，尸体叠在一起，浸泡在血泊之中。
大雄宝殿前的平坦院子原本有排水的沟，却被尸体挡住了，鲜血没办法流出去，全部汇聚在院子里形成了一个血池，把尸体浸泡其中。
一百多具尸体叠成六层高，形成一座尸山，最高处的那具尸首仰面朝天，一柄剑扎进心口，剑身直直竖立。
剑穗雪白，微微飘动。
大雄宝殿门槛外，一人跪倒，一个站着。
跪着的是英俊逼人的净凡和尚，直勾勾盯着尸山，尤其是心口扎着剑的尸首，正是他的师父，大严寺的方丈知明大师。
旁边站着的却是冯超凌。
冯超凌脸色阴沉如铁，负手而立，看到法空与楚祥进来，合什一礼，大步流星沿着旁边庑廊来到门口，再次合什，然后抱拳。
他身为潜龙卫卫主，当然认得楚祥。
楚祥抱拳还礼：“老冯，尸首都在这儿了，还有别人吗？”
“王爷，都在这里了。”冯超凌沉声道：“这凶手杀了人之后，把尸首都归拢到这里，这是示威，或者是有深仇！”
“可有怀疑的目标？”楚祥道。
这种杀人的方式还是很独特的，杀人之后把尸首归拢到一起，再叠成一座山，然后再将长剑留下。
就是不知道大严寺众僧的武功怎样，如果武功不俗的话，那此人的剑法也不俗。
“毫无头绪。”冯超凌摇头，转向法空：“所以只能借助大师的神通。”
如果不是碰到如此惨事，如果不是因为净凡，他身为潜龙卫的卫主，绝不会向法空求助。
法空看向净凡。
净凡和尚眼角渗血，双眼挤满了血丝，仿佛两团火焰在幽幽跳动。
他腮帮鼓起，把牙咬得吱吱作响，恨意滔天，杀机沸腾。
净凡是孤儿，从小入寺，被方丈知明抚养长大，说是师父，其实胜过父子之情。
净凡无法接受这一幕。
自己加入潜龙卫，还没有神功大成，还没有扬名天下，还没有反哺大严寺，甚至还没有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
原本野心勃勃，信心十足，凭自己的资质与六道轮回经，在潜龙卫之中修炼一定可以如鱼得水，一日千里，很快就能扬名天下，重振大严寺。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
“他可知道些什么？”法空道。
冯超凌摇头：“他说大严寺与人为善，从没与人结过仇，要说有仇，也只是因为他，跟几位王爷有仇。”
“他怀疑是哪位王爷所为？”法空问。
冯超凌迟疑一下，轻轻点头。

第0334章 铁剑
换成自己，也会怀疑是哪位王爷所为。
这种事根本不必王爷亲自出手，甚至不用王爷吩咐，手底下的人自然会处理。
或者请王爷帐下哪位奇人异士出手，或者在武林之中找一个杀手。
大严寺众僧的武功很寻常，杀起来并不难。
“我是不是做错了？”冯超凌轻声道：“大师觉得呢？”
如果自己不是爱惜净凡的人才，不是把他招揽进潜龙卫，而是让他受到重罚，直接废掉武功。
很可能这大严寺不会受如此大劫，不会彻底惹怒哪一位王爷下此毒手。
法空摇头：“对对错错，不能根据结果来，不能倒因为果，而要遵从自己内心，世事无常，唯有内心的标准才是有常的。”
“是，大师。”冯超凌脸色微缓。
法空这一句确实点醒了他。
法空看向楚祥。
楚祥叹一口气，摇摇头：“应该不是哪位王爷所为，不至于如此极端行事。”
即使不忿于净凡能逍遥法外，即使憋屈，顶多找人捣乱，让大严寺开不下去。
还不至于下如此辣手。
“一定是逸王！”净凡忽然抬头，直直瞪着楚祥：“除了他，还会有谁？！”
“住口！”冯超凌忙断喝。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是要付出代价的。
逸王的势力不是净凡能想象的，他年轻，如初生牛犊，根本不知虎有多么可怕。
净凡看向冯超凌：“卫主，我知道，一定是逸王爷！”
“还不给我住口！”冯超凌断喝道：“混帐东西，不知天地高厚！”
“卫主，我现在不管，我只想报仇！”净凡咬牙道：“不管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一定要报仇！”
法空淡淡道：“万一有人故意栽赃呢？”
他看向冯超凌：“剑上没留气息？捉不到凶手？”
冯超凌神色阴沉了几分，摇摇头：“这柄剑很古怪，没有一点儿气息。”
“唔，看来身怀奇功。”法空点头。
……
“……不可能栽赃！”净凡咬牙道：“除了逸王爷，谁会在乎我这个小人物！”
“你现在可不是小人物，是堂堂的潜龙卫候补，潜力无穷，逸王再糊涂也不至于做出如此的事来。”法空摇头道：“有碍名声，百害无一益。”
“为了心里痛快！”
“逸王嘛，将来不知如何，至少现在的阶段，他不可能为了一时的痛快而坏了自己名声的。”法空摇头：“所以冯卫主所说不错，不要急着下决断，先弄清楚凶手，再说其他的。”
“啊——！”净凡仰天怒吼。
他觉得自己要爆炸了，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杀光，总有一个是凶手。
法空叹口气，结了他一记清心咒。
清心咒一落下，净凡的愤怒与杀意如冰雪遇沸水。
法空看他双眼渐渐恢复清明，血丝慢慢消失，眼睛已经没有了异常，开口说道：“不管怎样，先超度了他们吧，让他们安息才是关键。”
净凡直勾勾看向法空。
法空道：“净凡，你心里其实也恨着我，想杀我吧？”
“……不错。”净凡沉声道。
他现在已经毫无挂碍，没有了师父，没有了大严寺，便再无顾忌。
法空道：“这次的事，我会帮忙找到凶手，也算化解我们之间的恩怨。”
净凡冷冷道：“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凶手，往事一笔勾销，我还欠你一份恩情！”
法空点点头：“也好，那我便出手了。”
“有劳大师。”冯超凌肃然。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掌心放出柔和的白光，笼罩了整个尸山。
净凡怔然看着。
冯超凌与周围数个潜龙卫也好奇的盯着看。
他们头一次见到大光明咒。
白光映照之下，一团团光芒从脑袋浮起，然后在空中扭曲变化，慢慢变成了一个个小光人。
“师父——！”净凡顿时失声痛哭。
他自从进到大严寺，看到这般惨烈，一直没有哭，唯有痛苦与悲愤及杀机。
此时看到知明和尚的魂魄，看到知明和尚平静的站在白光之中，平静的看着自己，他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冲掉了沾在眼角的鲜血。
知明和尚缓缓合什，朝法空一礼算是感谢，再看向净凡，微微一笑，随即冲天而起，化为一道白光，随着白光柱而升上天空，消失不见。
“师——父——！”净凡失声大喊。
正要进寺的两女正到这声音，吓了一大跳，脚步滞了滞，终究还是踏入大门内。
柔和的白光之下，院中的情形越发清晰。
不过此时在圣洁的白光之中，削减了几分惨烈，给她们的冲击力弱了不少。
即使如此，两女也脸色苍白。
一百多具尸首的场面是极为震撼的。
一个个小光人化为白光升腾而起，眨眼功夫，全部冲天而去，消失不见。
此时云层浮现金光，将白云变成了金色，天空之中隐约浮现一座座楼阁，一座座莲池。
白玉彻成的街道，白玉彻成的楼阁。
华丽而不失纯净。
法空慢慢收回双掌，朝诸多尸首合什一礼，结束了大光明咒。
此时脑海，一百多颗乳白色珠子密密麻麻的浮现在虚空之中，形成一片乳白色光带。
乍一看，好像是药师佛像的眉心正在放光。
法空想了想，只取了一颗记忆之珠，知明的记忆之珠钻进了药师佛像。
他闭了眼睛，开始沉浸于知明的一生之中。
……
一盏茶过后，他睁开了眼睛，沧桑之意慢慢褪去，恢复了清明，驱除了知明和尚的心境。
此时，众人已经围在他身前。
“多谢大师！”净凡和尚合什深深一礼。
亲眼看到师父他们纷纷被超度上西天极乐世界，让他的心情好了太多。
至少师父他们是踏入西天极乐世界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甚至胜过平时圆寂。
法空合什点头。
他目光落在两女身上。
徐青萝忙一闪钻进了旁边的厢房，然后搬出一个轩案，案上有笔墨纸砚。
她迅速研磨，很快弄好了墨，双手递上笔：“师父。”
法空轻哼一声，接过笔，迅速画出一幅肖像，提起来吹了吹，递给楚祥：“这便是那个剑客。”
楚祥扫一眼，摇摇头。
并不认得。
冯超凌也看了看，摇摇头。
净凡忙凑过来看了看，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法空与楚祥冯超凌对视一眼，都看出问题来，显然，净凡是认得此人的。
徐青萝轻声道：“原来是认识的人，那就好办啦，直接追到便是了。”
楚灵也看出净凡认识凶手，便道：“到底跟你有什么仇，非要把你们一寺都灭了？”
净凡面露痛苦之色，他忽然蹿出去，飞身掠过尸山，伸手拔出知明心口的长剑，落到对面庑廊，猛的刺向自己心口。
“叮！”林飞扬忽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掌将长剑拍飞出去，一闪再次消失。
“啪！”冯超凌上前便是一巴掌。
净凡被扇得转了一圈，双眼却闪烁着痛苦：“卫主……”
冯超凌冷冷道：“混帐，你死了，谁报仇！？”
净凡摇摇头：“我报不了这仇。”
冯超凌冷哼一声：“他武功再强，凭你的资质，只要狠狠练，总能超过他！”
“他……他……”净凡面露挣扎。
徐青萝道：“难道这人的身份很特殊，你不能杀他，而不是杀不了他，是不是？”
净凡直直看向她。
徐青萝道：“看来我说对了，难道他是你的亲人或者是你的父亲？”
“我没这个父亲！”净凡怒吼。
徐青萝面不改色，对他的怒吼与怒瞪无动于衷，轻轻点头：“果然是你的父亲，……一个是师父，一个是父亲，确实是很难办。”
“你不能杀他，我们能！”冯超凌冷冷道：“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恩怨，他灭人一寺，便是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楚祥道：“太恶劣了，不能饶他，……他是什么修为？”
净凡沉默不语。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他应该便在附近，王爷你动手，还是潜龙卫动手？”
“我来吧。”楚祥道。
这件事原本便应该属于城卫，而不是潜龙卫。
只是因为涉及到潜龙卫的人，他们才过来，否则，外面围着的就不会是城卫了。
法空看向净凡：“他是独行剑客，还是哪一宗的？”
“……铁剑门。”净凡沉声道。
“唔……”法空挑了挑眉头，看向楚祥。
楚祥道：“大师知道这铁剑门？”
“王爷不知？”
“铁剑门，师父，是不是那个与天海剑派关系不错的铁剑门？”
“天海剑派……”楚祥顿时明白了徐青萝的意思。
关系不错，那就很可能是天海剑派的附庸宗门，与天海剑派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即使是天海剑派弟子，也一样要捉拿！”楚祥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王爷既然真要捉，那我便助王爷一臂之力。”法空扬声道：“林飞扬！”
大严寺的和尚都很无辜，一口气杀这么多无辜之人，让他愤怒，闲事也要管一管了。
“是！”林飞扬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墙头飞过来，重重落到了大雄宝殿之前，法空的脚下，发出“砰”一声闷响。
却是一道人影。
他落地之后在地上翻了一圈，转过身来露出脸庞，正是法空所绘之人。
“啊——！”净凡怒吼，手上青筋贲起，想要扑过来，却被冯超凌压住不能动弹。

第0335章 情怨
法空看向净凡，摇头道：“净凡你确实不宜下手，交给王爷吧，国有国法，他如此滥杀无辜，自有朝廷来制裁。”
“杀了这么多人，必死无疑。”楚祥道。
正在挣扎的净凡一下停住，死死瞪着地上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与净凡容貌相肖，一看便知两人有血缘关系，即使已是中年，仍旧俊逸逼人，年轻时必是一个绝顶的美男子。
他冷冷瞥一眼净凡，又看向楚祥与法空，最终发出一声冷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是何人？”
“为何杀我师父？！”净凡咬牙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抢了你，害死了你娘。”中年男子冷冷道：“如果不是他，你娘就不会死！”
净凡道：“是师父从小养大了我，没有师父，我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他，我们一家三口还幸福的在一起，你娘就不会郁郁而死，我也不必花十八年时间苦苦寻找你！”中年男子冷笑：“你也不会做和尚！”
净凡深吸一口气：“即使师父抢了我，可大严寺其他人呢？他们是无辜的！”
“他们是帮凶，”中年男子冷冷道：“他们既然是那秃驴的弟子，哪有什么无辜可言？”
“师父他……”
“别跟我提他！”中年男子断喝：“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罪该万死，老天无眼，让他活到如今，我让他痛快的死了，已经是无上仁慈，他罪该万死——！”
“你……你……”净凡气得太阳穴直跳，青筋在太阳穴处鼓动，便如蚯蚓要钻出地面。
“唉——！”法空摇头叹息。
就是一笔糊涂帐。
从知明的记忆里知道，这中年男子赵恩铭是净凡的亲生父亲，是知明和尚的情敌。
知明和尚与赵恩铭原本是好友，是最亲近的师兄弟，同为铁剑门弟子，知明是师兄，赵恩铭是师弟。
知明与净凡的母亲相知相恋，因为净凡的母亲身份敏感，乃魔宗六道钓月道的弟子，所以一直隐而不宣，唯有最好的朋友赵恩铭知晓。
知明有一次出外执行任务时，重伤未归，生死未明。
在净凡母亲陷入悲痛之时，赵恩铭一直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关心她照顾她。
净凡母亲在不知不觉中移情别恋，喜欢上了赵恩铭，便结为夫妻，然后有了净凡。
知明后来伤愈归来，发现一切都变化。
最喜欢的女人嫁给了自己最亲近的师弟，女人与师弟同时背叛了自己，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
愤怒之下，他便抢了净凡，离开铁剑门来到神京，落发为僧，拜入大严寺的一位高僧门下。
知明心灰意冷之下彻底看破了红尘，看淡了生死，斩断尘缘，所以佛法突飞猛进，凭着独特的天赋，远远超出同侪，当之无愧成为大严寺的住持。
而赵恩铭夫妇丢了孩子之后，一直费尽心思的寻找，怎么也没想到知明会来神京。
他们找了三年，最终净凡之母郁郁而亡。
赵恩铭对妻子用情至深，如果不是因为妻子叮嘱他务必要找到孩子，他早就随妻子一起去了。
他一直苦寻，历时十八年之久，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净凡，同时也找到了知明。
他先找到净凡，说明了身世。
可净凡根本不信，而且也不想再相认，就这样维持下去便好，不必弄得太清楚。
还劝他从前的种种已经如过眼云烟，不必再执着，好好活着才最好。
赵恩铭心冷如冰，彻底疯狂。
他来到大严寺，看到了知明和尚，对妻子郁郁而亡的痛恨，对妻子的思念，全部化为滔天的杀意。
直接杀了知明。
大严寺众僧见他杀知明，奋不顾身的杀他，死了一个又一个，仍旧毫不犹豫的上前拼命。
甚至寺里养的猫都扑过来要杀他。
赵恩铭已经疯狂，把他们都看成知明的帮凶，一个也不饶过，全部杀死。
然后将其叠成尸山，以告慰亡妻在天之灵。
……
“阿弥陀佛！”法空摇头：“情深不寿，一切都是情字惹的祸。”
徐青萝眨了眨大眼，好奇无比。
她看得出法空知道内情。
楚灵忙问：“什么情深不寿啊？怎么情深了，和尚，说来听听呗。”
法空摇头不语。
楚祥的目光瞪过来。
楚灵不解。
楚祥道：“大师，这么说，他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但人命终究是人命。”法空道。
不管有多么的情深，不管有什么理由，杀这么多人总归是事实。
他情深，他有苦衷，他有杀人的理由，但别人也有活命的理由，不应该被他这么杀害。
管你有万般理由，杀人如麻，滥杀无辜就该死。
楚祥看向赵恩铭，缓缓道：“既然他情有可原，在上路之前不让他受罪便是。”
法空点点头：“卫主，王爷，此间事了，贫僧告辞。”
“这次的事，我记住了。”死死按着净凡的冯超凌缓缓道：“必有后报。”
法空笑笑。
楚祥道：“大师小心一些，这两天神京闯进来不少的外来者，可能是听到一些风声跑过来的。”
法空点点头：“这位恐怕也是因此而过来神京，找到了净凡。”
“极有可能。”楚祥道：“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儿，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我会小心。”法空合什一礼，转身离开。
徐青萝忙跟上。
楚灵也要跟上，却被楚祥唤住：“小妹。”
楚灵脚步刚要停，徐青萝忙给她使眼色，让她赶紧跟上，她只能对楚祥摆摆手：“九哥，我先走啦，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她说着跟上徐青萝。
楚祥无奈的看着她婀娜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冯超凌目送着他们离开：“十五殿下跟法空大师的关系看来果然不错。”
楚祥瞪过去。
冯超凌道：“王爷别误会，这可不是我嚼舌根。”
“老冯你是听到什么闲话了？”楚祥哼道：“还要跟我藏着掖着？”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就不污王爷的耳朵了。”
“……无聊之人总能无事生非。”
“反正还是让十五殿下注意一些吧。”
“你管得够宽的啊，老冯！”楚祥斜睨他。
冯超凌一怔。
楚祥哼道：“管好你自己一摊子就行，看住了这小和尚，别出乱子！”
他弯腰提起赵恩铭便走。
冯超凌张了张嘴，却是无奈摇摇头，自己一片好心却是讨了个没趣，扭头瞪向净凡：“听到了吧？别乱来！”
他知道楚祥的意思，要自己看住了净凡，别让净凡乱来。
净凡会怎么乱来？
有可能会去杀赵恩铭？或者去救赵恩铭？或者……，暂时想不出来。
净凡不甘心的话，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
法空皱眉而行。
他在想着铁剑门，天海剑派。
赵恩铭的剑法精湛，乃是铁剑门的顶尖高手，已然是十二位长老之一。
也是最年轻的长老。
盖因赵恩铭这些年来心无旁鹜，一直在寻找孩子，也一直在苦修武功。
他总有一个执念：孩子丢，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是自己武功不够强大，名声不够响，没有足够的震慑，才会让人敢抢自己孩子。
如果自己武功精绝，足够强横，形成足够的威慑，谁敢摸老虎的屁股？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拼命修炼，每当累了倦了想松懈下来的时候，一想起夫人及孩子，心便如刀绞，唯有拼命修炼才能缓解这种痛苦。
赵恩铭原本资质就强，再加之如此拼命修炼，剑法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只是因为心结太深，形成心障，没办法踏入大宗师，但剑法威力已然不逊色于大宗师。
这样一个人物折损于神京，铁剑门恐怕不会罢休，不会不闻不问。
说不定要找到自己身上。
铁剑门倒没什么，关键是天海剑派。
“师父……”徐青萝期期艾艾的挪到他身后。
法空瞥她一眼：“不会做噩梦吧？”
“……不会吧？”徐青萝道：“死人而已，不过就是人多了一些。”
她想到刚才那些尸首，心里发麻，顿时不舒服，隐隐想要呕吐。
她觉得自己会做噩梦。
楚灵忙道：“绝不会做噩梦的！”
法空看了看她：“殿下，这种事你不该沾的。”
“我怎就不能沾啦？”楚灵道：“我这一次大长见识！”
“这些见识对你没什么用的。”
“怎会没用？”楚灵不服气的道：“至少我知道，人到底有多可怕了。”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一个人竟然狠得下心，一口气杀这么多人。
一直听说人心莫测，人心如鬼域。
现在才深刻体会到。
这种体会让她感觉对天地看得更清晰，认知更深刻，智慧也更进一步。
法空摇摇头。
她几乎不会碰到这样的领域，身边有护卫，一直呆在神京，处于阳光的一面。
何必非要碰触到世间的黑暗一面，平白影响心境。
徐青萝道：“师父，那人到底为何要杀光大严寺呀？情深不寿怎么说？”
法空瞥她一眼。
徐青萝忙道：“师父，我错啦，不该违命。”
“你呀……”法空摇摇头：“这一次见到的，可能会影响你一生。”
第一次见到如此刺激的场面，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影响到她的心境。
她见到这种场面的时间越晚越好。
“是。”徐青萝乖巧的点头。
楚灵忙道：“是我非要拉着青萝过来的，不怨青萝。”
法空哼一声道：“殿下你以为能逃得掉惩罚？”
“那要怎么罚我？”
“我不会罚你，皇后却不会饶你。”
“九哥要告我的状！”楚灵顿时恍然。

第0336章 为难
法空点点头。
楚灵蹙眉，随即露出讨好笑容：“和尚，你帮帮忙，跟九哥说一声，别告状了呗。”
“我可管不了王爷。”法空道：“而且这一次不同以往，恐怕殿下你有一阵子出不来了。”
他心眼一直在观照大严寺，自然是听到了冯超凌与楚祥的对话。
楚灵可是云英未嫁之身，将来是要嫁人的，如果与和尚有奸情的名声传出去，将来想找个好驸马可不容易，也有辱皇家的脸面。
所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是很严重的事。
当然，还不仅仅是这件事，还有如今的形势变化。
神京已经不同以往，变得更危险了。
要知道进来的武林高手可不仅仅是名门正派，还有很多邪道高手。
很多都是心智不正常，处于疯狂状态。
这些家伙可不会管是不是公主殿下，惹了公主殿下会招来多么疯狂的报复。
逞一时之快，才不理会将来怎样。
“不会吧？”楚灵顿时色变。
法空摇摇头：“原本还能多喝几次茶的，现在嘛……”
“如果我这一次不来，就不会被禁足？”
“嗯。”
“我回去之后会被禁足？”
“显而易见。”法空颔首。
“禁足呀……”徐青萝惊奇的道：“师父，有这般严重吗？”
法空道：“我要送你们四个字。”
楚灵忙问：“什么字？”
“咎由自取。”
“师——父——！”
“小心眼！”楚灵狠狠瞪一眼法空。
法空笑起来。
“师父，真没办法了吗？”徐青萝不甘心的道：“被禁足呀，楚姐姐也太可怜了。”
她知道楚灵最渴望自由，渴望出宫游玩，实是在禁宫里呆腻了，呆怕了。
刚刚品尝到自由的滋味，又被禁足，她想想都替楚灵难受。
法空摇头：“没办法。”
“唉——！”徐青萝叹息。
法空瞥一眼楚灵。
楚灵不在意的哼道：“我会有办法出来的，放心吧。”
徐青萝道：“皇后娘娘如果诚心要禁你的足，楚姐姐，你的易容改扮之术不管用的。”
“我还有别的办法。”楚灵道。
法空道：“如果不想一直被禁足，殿下还是乖乖待着吧，过了这一阵子再出来不迟，你可以趁机练一练武，修为太低则处处麻烦。”
“正是正是。”徐青萝忙点头：“楚姐姐，你瞧我现在也一直在苦练呢。”
“我也一直在苦练，回到宫里可没闲着。”楚灵道。
她觉得自己出去找法空玩玩，喝几口小酒，回宫之后修炼起来更快，心思更灵动。
如果一直呆在宫里，心思失去了灵动，练功的效率大大减缓，练上一天还不如练半天的。
法空道：“殿下所练的奇功潜力无穷，不要辜负了这门奇功。”
鱼龙乾坤变是一门奇功，估计皇帝也练过这门奇功，能成为天下第一，应该有这鱼龙乾坤变的功劳。
楚灵哼一声。
这口气像极了父皇，让她听得很不耐烦。
……
第二天清晨，法空一行人出了寺门，沿朱雀大道往观云楼而去。
一路之上，两边的人们纷纷行礼，唤“法空大师”，神情恭敬。
法空现在的名声越发响亮了。
甚至比刚刚结束了祈福大典还要响亮。
那些受益的病人们渐渐成了榜样，事情传得越来越广，也越来越让人们相信。
人们刚开始是怀疑的。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太过神奇，打破了他们的想象与观念，所以很难相信。
即使亲眼见到也半信半疑，觉得可能只是一时的障眼法，其效果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
可现在过了这么久，那些人还活蹦乱跳，显然是彻底的好了，即使是障眼法，能多活这么久，已经是神奇无比。
原本亲眼见到的，也渐渐相信。
听说过的，原本不相信的，看到了身边的实例，也由怀疑转成了相信。
人都是从众的，相信者越来越多，从而带动了更多人相信，对法空也越发尊敬。
法空的神僧之名也越来越响。
法空一直保持合什状态，微笑颔首，从容不迫，紫金袈裟飘飘，一派高僧风范。
“法空大师！”忽然一声粗豪的喝声响起，却是三个粗壮大汉站到了朱雀大道的中央，挡住了法空几人的路。
林飞扬脸色一沉，便要发作，却被法空一抬手挡住了。
法空微笑看着这三个魁梧大汉。
三个粗壮汉子上下打量着法空，满脸的审视神色。
法空一身修为尽皆敛入药师佛像内，看上去弱不禁风，好像一个不会武功之人。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隐藏了武功修为的，可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在难以确定。
他是四品呢，还是三品，甚至是二品？
一品是绝对不可能。
人们很难相信他会是一品。
法空面对三人无礼的目光，只是淡淡微笑，温声道：“不知三位施主有何贵干？”
“听闻你是神僧！”一个粗豪大汉打量着他，哼道：“不知道是不是名不符实？”
旁边一个粗豪大汉摇头：“有太多的人是名气大于实力，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第三个粗豪大汉摇头。
法空收敛了笑容，温声道：“三位施主，到底有何贵干？”
“我们兄弟三人得了一种奇病。”当头的粗豪汉子大咧咧的道：“听闻你是神僧，能治所有的病，便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原来如此，是求医的。”法空颔首，点点头：“不过三位施主的态度可不像是求医的。”
“呵呵，法空大师，那我们应该用什么态度求医呢？”当头的粗豪汉子大咧咧的道：“难不成要跪下来求你不成？”
法空摇头，瞥一眼林飞扬：“给三位施主说一说规矩吧。”
林飞扬踏前一步，冷冷瞪着三人，身上气场放出，一品的气场让三人脸色顿变，后退两步。
林飞扬冷冷瞪着三人：“重病者，去寺内饮神水以延缓伤势，轻病者，发放回春咒，等候祈福大典。”
“我们可是重症。”当头的粗豪男子哼道：“我们外表看着好好的，其实已经不行了。”
“轻症还是重症，那要敝寺判断，不是你们自己说的。”林飞扬一闪。
下一刻，已然站在三人当中。
他探手握上一人的手腕，随即放下，又握住另一人的手腕，然后又放下，再握上第三个人的手腕。
他的动作看着很慢，三个粗壮汉子很想反抗，可是偏偏自己好像不会动了一般，任由他分别握上自己手腕。
他们感觉到林飞扬分别将一股气息注入自己身体，然后这股气息缠绕不去。
三人的脸色顿时发苦。
大宗师的气息，他们也知道是多么的难缠，除了大宗师是没办法化解的。
林飞扬一闪回到法空身边，对三人淡淡道：“你们三个都是轻症，不必饮神水，去寺外排队吧，等候回春咒。”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林飞扬道：“或者去领回春咒，等候一个月后的第二次祈福大典，或者自己去找神医吧，看能不能治了你们的伤。”
“我们不是受伤！”一个粗豪大汉忙道。
林飞扬冷冷道：“如果不是受伤，我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三人对视一眼。
他们很想说自己不是受伤，可一想到要让一个大宗师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做夜壶，便识趣的不再坚持。
受伤便是受伤吧。
其实……真是受伤。
“三位施主，请罢。”法空温声说道，合什一礼。
林飞扬在一旁虎视眈眈。
三个粗豪大汉尴尬的笑笑，退后几步让出位置，合什一礼。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即使不敬法空神僧的佛咒神妙，也得敬他身边的大宗师侍从，真是太奢侈了。
一个大宗师竟然甘愿当起了侍从，这天下是怎么了！
人心是怎么了！
他们心里呐喊着，脸上挂着尴尬笑容，周围人们看得咧嘴，觉得有趣。
他们先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尴尬，就多么的有趣。
法空微笑颔首，缓缓从他们身边经过。
林飞扬瞥一眼他们，淡淡哼一声。
法宁经过他们的时候，礼貌性的轻颔首，却让他们吃了一惊，这才发现，又一个大宗师！
他们发现自己额头的汗珠，情不自禁的抹了一下，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没人告诉自己法空身边有两个大宗师啊！
不是说他只是个浪得虚名的骗子吗？骗得整个神京奉若神明，需要有明白人点破。
他难道还骗了两个大宗师护驾？
大宗师真这么容易骗？
他们觉得嘴里发苦，好像又犯糊涂了，闯了大祸啊。
一下得罪了两个大宗师。
同时，经脉里的一缕气息在隐隐约约蹿动，提醒着他们已经得罪了一个大宗师，随时会被这位大宗师灭掉。
在大宗师跟前，自己三人就像三只蚂蚁，说碾死就碾死了。
“怎么办？”
“要不然，我们去赔礼道歉？”
“现在来得及吗？”
“要不是赔礼道歉，恐怕我们活不过今天呐。”
“不会，法空神僧总需要顾及名声，不会杀我们的。”
“可我们说自己有病，如果病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人会奇怪。”
“……那就去道歉！”
“走！走！走！”
他们三个嘀咕了几句，猛的冲出去，一股恼狂奔到法空跟前，挡在观云楼的前面，直接抱拳行礼：“法空大师，我等失礼了。”
“大师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们这一回！”
“我们确实错了。”
“我们不该听别人的挑拨，觉得大师你是骗子……”
他忙捂住自己的嘴。
另两个大汉狠狠瞪着他，怨他说漏了嘴。

第0337章 围攻
法空眉头一挑。
他扭头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踏前一步沉声道：“什么人挑拨的你们？”
“这个……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林飞扬冷冷道：“难道你们还不知道谁挑拨的你们？”
他不屑的斜眼看他们三个，摇摇头：“怪不得被人家利用呢，确实够蠢的，被人家利用了，还想着替人家遮掩，整个大乾恐怕再找不出第四个更愚蠢的了！”
“……”三人脸色阴沉了一下，又变得尴尬，然后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说。
“算了，既然你们那么想替人保密，那就咽进肚子里吧。”林飞扬摆摆手：“一边去，让路！”
“这个……”
“这个……那个……这个……”林飞扬冷笑着学着他们的声调说话，哼道：“吞吞吐吐，简直白瞎了这么高的个子！”
他便要开始讽刺。
“我们其实不知道是谁！”当头的粗豪汉子忙道。
林飞扬的话咽下去，皱眉看着他。
他涨红着脸，无奈的道：“我们只是在喝酒的时候，偶尔听人说了这么一句。”
“哈哈……”林飞扬忽然大笑数声。
徐青萝周阳周雨都惊奇的看向三个粗豪汉子，实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原本还以为是哪一位大人物，他们不敢说出来，怕被那个大人物怪罪呢。
原来却是这么可笑的荒谬的理由。
真是出乎意料的冲动，鲁莽，甚至愚蠢。
徐青萝甚至不想跟他们说话，免得把自己也感染得这么愚蠢。
周阳歪头打量他们。
法宁也好奇的看向他们，在想他们是不是说谎了，不应该做出这种事来才对。
武林中人行事需要谨慎，哪能随心所欲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难道就不想想后果？
难道他们不想想，就他们自己最聪明，其他人都是傻瓜？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并不聪明？
法空道：“算了。”
“唉——差点儿笑死我！”林飞止住了大笑，长长叹一口气：“真是大开眼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如此奇葩也能遇到！”
他摆摆手道：“既然住持已经发话，那就算了。”
他忽然一闪身出现在他们身后，手掌已经分别拍中三人的后背，随即回到法空身边。
三人身体微僵，又恢复如常，脸色一下变得轻松起来。
身体里的奇异气息已经消失。
显然，林飞扬已经收回了他的大宗师气息，不会再扰乱自己的罡气运转。
林飞扬道：“按照金刚寺的规矩来，现在，让开！”
“大师，不见怪了吧？”
“饶过我们了吧？”
“大师慈悲！”
三人忙眼巴巴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有病便治病，一个月后我自会开祈福大典，愿你们能够痊愈，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大师放心，我们一定守规矩，一定会痊愈。”
三人异口同声的保证。
法空笑了笑，举步往前走。
“慢着！”有人忽然断喝一声，再次出现在法空一行人跟前。
法空看过去。
却是一个老者，脸色阴沉如铁，沉声道：“法空，你这个骗子！”
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冷冷瞪着这老者，以为又是一个愚蠢家伙，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动手。
法空平静合什：“施主何出此言？”
老者身形枯瘦而矮小，枯黄的脸庞，三绺山羊胡子，三角眼冷冷瞪着法空：“我夫人听信了你这个妖僧的话，整天诵读回春咒，结果却耽搁了吃药，你说只要心诚，只要诚心诵读回春咒便能治好自己的病，结果呢，她却……却……”
“令夫人已经去世？”
老者咬牙切齿：“就因为听信了你的话，耽搁了吃药，结果昨天一命呜呼，都是你害的！”
法空点点头没说话。
林飞扬沉声道：“我说这位老人家，你先弄清楚了，诵读回春咒，是要诵读住持亲自手书的，不是住持亲自手书，诵读是没有那个效果的。”
“是你们金刚寺所赠的回春咒！”
“是住持亲自手书的！”
“是！”
“那请拿来一瞧！”林飞扬道：“更何况，性命垂危，或者病情忽然转重者，可以来寺内饮神水，从而延缓病情，你可取神水了？”
“我倒是想取，可是你们金刚寺关门了！”老者咬牙切齿：“关键时候，你们偏偏关了门！”
“如果有急事，寺门是会打开的。”林飞扬沉声道：“会备有神水以急用！”
“我……我……”老者顿时无言以对。
他看到寺门紧闭，又看到有香客敲门想奉香，却被圆生毫不犹豫的拒绝，于是断定自己去敲门也没用，所以只能转回家，守着老婆子。
结果老婆子没能挺过去，很快气绝而亡。
林飞扬哼道：“看来你没敲门讨要！”
老者咬咬牙哼道：“法空和尚你既然能医治，为何偏偏要等到祈福大典，还不是为了博取名声，夺人心神，……为了一己之私而置病人的生死于不顾，你这个神僧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儿出家人的慈悲为怀！？”
林飞扬不耐烦的道：“如果每个人来，住持都要马上出手相救，恐怕什么也别做，只能每天呆在寺里救人了。”
“这难道不应该吗？！”老者冷冷道：“身为神医，不该竭尽全力救人性命吗？！”
法空摆一下手，示意林飞扬不必多说。
他叹一口气：“恕贫僧不够慈悲，并非大夫，而是和尚，还要修行，还有自己的事情，不能所有时间都用来救人性命。”
“你……你……”
“施主还是节哀吧，生老病死，世间无常，各有各的缘法，告辞。”法空合什说道，举步继续走，便要踏入观云楼。
“慢着！”又一声断喝响起。
法空停住，看向一个英俊中年男子。
英俊中年男子合什，沉声道：“法空大师，我们有一事相求。”
“请说。”法空轻颔首。
他没有一丝不耐烦神色，一次又一次被打断，换成另一个人早就烦躁暴躁，他却依旧平静如水，从容沉静。
“我们想请大师多写一些回春咒，每天一百张回春咒，确实不够用。”英俊中年朗声道：“我已经排了三天，却仍没能排上一张回春咒！”
法空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道：“我记得他，确实排了三天，一直没有排上。”
“为何？”法空道。
林飞扬冷冷道：“他每次都把位置卖给了旁人，他不敢卖回春咒，却敢卖位子，一次一百两吧？”
英俊中年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没有的事，我每次都是有事，忽然要离开，确确实实没能排上！”
“三天都有事要离开？”林飞扬没好气的道：“是不是别人都是傻子就你聪明？！”
法空颔首：“原来如此，看来并非你有病人，而是想赚更多的银子。”
“不是……”
“要不要我找人来问问？”林飞扬哼道：“第一天排在第七位，第二天排在第九位，第三天排在第二十三位，越往后排得越往后，是不是怕被我认出来？！”
他不屑的冷笑：“你这点儿小伎俩，真是可笑，还以为自己挺聪明，是不是？”
俊逸中年一脸见鬼似的表情瞪向林飞扬。
林飞扬哼道：“以为我记不住你，想不起你这个人？你还特意换了装扮，倒是比先前精神一些，可惜草包还是草包，净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咳咳，从前的事提他做什么，法空大师，告辞。”俊逸中年颇为尴尬，转身便走。
他觉得自己再呆下去，恐怕排队都不行了，那些钱也甭想赚到了，还是走为上策。
法空平静说道：“算了。”
林飞扬停下气息运转，准备好好教训一顿这家伙的，跑得倒是够快。
“住持，这情形有点儿不对呀。”林飞扬看看四周，双眼如隼，要看清楚每一个人。
“群起而围之。”徐青萝轻声道：“这是要破坏师父你的名声。”
“嗯，看来是有人在幕后主使。”法空缓缓道。
“坤山圣教？”徐青萝低声道：“难道是他们要逼师父离开神京？”
法空摇头。
坤山圣教已经看到了伏击自己、一举击杀自己的希望，便不会再横生枝节，避免把自己引入另外的路。
万一让自己不再出神京城玩了呢？
这样岂不是白埋伏一场？
“那不是坤山圣教？”
“难说。”法空道：“暂且看一看吧，不急。”
“师父，还不急呀。”徐青萝与法空说着话，慢慢走入了观云楼，一路依旧是“法空大师”的招呼不绝。
人们仿佛没有被观云楼外的这一场热闹所影响，依旧相信着法空。
法空也仿佛没受影响，依旧微笑，温和从容，一派高僧风范。
坐下之后，林飞扬已经消失不见。
法空则看向窗外，若有所思，目光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没有说话。
其实已经施展了宿命通，看向朱雀大道上的几个人，观看他们过去三天时间内所经历的。
三个粗豪大汉，枯瘦老者，还有那个英俊中年，都没逃过他的宿命通观照。
法空迅速搜索着他们的经历，看他们经历了哪些人，与哪些人交谈，受哪些人影响。
通过交叉，最终锁定了一个美丽女子。
一个身穿墨绿罗衫，身段婀娜的年轻女子。

第0338章 开战
片刻后，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对面，坐下来，沉着脸摇摇头：“他们没跟什么人见面。”
法空笑了笑：“算了，且不理她。”
林飞扬咬咬牙道：“住持，这种感觉可真够糟糕的，我们竟然被人暗算。”
法空身负神通，应该都是暗算别人，哪轮到别人暗算自己？
这实在太憋屈。
徐青萝眨了眨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法空。
法空摇头：“现在神京城进来很多各地的高手，形势紧张，确实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师父，有一便有二，如果再来两次，真会损伤师父的名声。”
“嗯。”
“到底是什么人呀？”徐青萝道。
法宁道：“师兄，难道这些人不是碰巧出现？”
“法宁你也太天真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林飞扬哼道：“这是要故意激怒住持呢。”
法空笑道：“难得你聪明一次。”
林飞扬哼道：“确实挺窝火的，我觉得住持你就不该这么慈悲，人这个东西，最救不得。”
他对人一点儿没有好感。
救了一只狗，狗会一直感激一直亲近，可救了一个人，弄不好还会反而掉转头来恩将仇报。
人心贪婪，人性自私。
法空笑了笑。
他的观点其实跟林飞扬差不多，救人不如救狗，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命运，没必要去救别人。
徐青萝道：“林叔，师父救人，也没指望他们能感激，能帮得上忙的。”
“那为了什么救人？”
“修炼呗。”徐青萝笑嘻嘻的道：“给他们治病，师父的佛咒也有提升，提升了的佛咒威力更大，一旦我们遇险，师父也能救回来。”
林飞扬惊奇的看向法空：“竟然是这样？”
徐青萝吐吐舌头：“师父，我是不是点破了秘密，这些不能说的，是不是？”
法空笑着摇摇头：“你呀……”
他明白徐青萝的心思。
点破了这个，能平息所有人的怨气与怒气，不影响大家的心情。
因为无所求，所以不会生怨，不会生气。
徐青萝的说法虽然不全对，但也对了大半，整个思路是对的。
自己救人的目标确实不单纯，不是慈悲，而是为了信众，为了信仰之力，为了功德。
所以别人报答不报答无所谓，只要能坚信自己，自己便满意了。
往往坠入深渊之中，获得自己搭救之人，之后都会对自己生出坚信与依赖，这不是他们自己能控制的。
林飞扬道：“住持，难道神通也看不清？”
“是一个女人。”法空道。
他脑海里回想先前所见。
这女子曼妙优雅，身如柳枝，行走之际袅袅娉娉，婀娜多姿。
一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挺秀的鼻子，大小合适的樱桃小口，可谓是风姿楚楚，我见犹怜。
能激发起任何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三个壮汉之所以想要拆穿法空，便是看到了这女子，听到了她的声音，不知不觉激起保护欲望，于是慨然过来拆穿，顺便试一试能不能治好自己的伤。
这伤很古怪很诡异，看了几位神医，都是束手无策。
他们检查之后，发现他并没有伤，所谓的伤，很可能是他们自己的错觉。
是自我认知的伤，其实已经痊愈，只需要在心里承认这一点，这伤就会消失。
可他们清晰的感觉到这伤的存在，而且还会复发，每到子夜时分就会疼痛难当，辗转难眠。
所以他们笃定，自己的伤一直没好的，否则，怎么可能发作得这么剧烈，而且越来越剧烈。
他们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所以对法空既痛恨，又渴望。
他们痛恨骗子，也渴望法空不是骗子，如果拆不穿他，那便是真神僧，就能治自己的病了！
而另一个枯瘦老者。
其实他老婆不是昨天死，是已经死了七天，刚刚过了头七。
老妻死后，他孤苦无依，便越发的愁苦。
在一家小酒馆借酒浇愁的时候，偶尔听到这女子的说话声，忽然觉得并不全是自己的错，法空也有错，如果回春咒真这么神，老婆怎么可能死。
于是跑来质问法空。
至于最后一个俊逸中年，也是在一家酒馆里喝酒，喝酒之际，听到这女子声音，于是胆气大壮，便跑过来跟法空提要求。
法空细细回想经过，觉得这女子有些诡异。
她并没有与他们面对面说过话，没有过交流，只有她轻声细语的与旁人说话，这些话偏偏还被他们偷听到了，于是便激发了他们的胆气。
法空判断，这女子有精神秘术。
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影响他们。
这应该类似于自己的幻术篇，自己也能做到这般，只是不屑于如此而已。
……
“住持，是什么样的女人啊？”林飞扬道：“竟然胆子如此之大！”
徐青萝抿嘴笑道：“师父，那你要小心了，女人的话，往往是不择手段的，什么卑鄙手段都会用。”
“正是正是。”林飞扬忙点头：“她们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不是一类，得小心。”
“嗯。”法空忽然伸手一指点在林飞扬眉心。
林飞扬一下僵住，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笑道：“住持，这还是个美人儿呢，我找找看。”
“估计没那么容易找到，你想试试也无妨。”法空道。
“包在我身上！”林飞扬拍拍胸脯，傲然一笑：“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他甚至不想吃饭了，一闪消失无踪。
徐青萝眼巴巴的看向法空。
法空道：“回去之后，画一张她的肖像给你们看看，这女人还是要小心的。”
他的目光扫视窗外。
刚才偶尔感受到了莫名的注视，顺势反追回去，却已经消失不见。
朱雀大道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闭上双眼，开始回放记忆。
心眼一直在观照四周，即使他注意力没放在四周，凝注于徐青萝他们身上。
可心眼观照之下，一切还是录入了记忆之中的。
心眼便如摄像头一般。
即使你注意力集中在镜头的某一处，忽略了其他地方，可摄像头还是会记录所有。
他找到了茫茫人海之中一抹墨绿，便如一株柳树栽在人海之中，随风而动，婀娜多姿。
她站在人群之中，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窗口处的自己，嫣然一笑，然后转过身，潜入了人海，已然不可见。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她身法很诡异，如林飞扬的御影真经，一下消失好像从没出现过，怪不得自己搜不到她。
轻功绝顶，又身怀精神秘术，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似有敌意，又没那么深的敌意。
他对这个女子越来越好奇了。
再看林飞扬，已然不在附近，去了那一处小酒馆，想要从酒馆里找到她的气息。
他摇摇头。
并不看好林飞扬能成功。
既然这女子通晓精神秘术，而且运用得炉火纯青，消除自己的气息也并不是难事。
林飞扬想找到她，除非也涉及到精神秘术。
可惜林飞扬的御影真经玄奥，他练的层次不够，即使是大宗师还是没能彻底发挥出御影真经的奥妙来。
这个时候，饭菜上来了，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
法空提筷开始吃饭，众人也一起开动。
“师父，她到底要干什么呢？”徐青萝咀嚼完一根青菜之后，歪头问道：“不弄清楚了这个，心里实在不得劲。”
“不知。”法空摇头。
徐青萝看一眼李莺所在的桌子，空荡荡没有人，李莺竟然又没出现。
她知道李莺向来守时，几乎不会晚到，一定又有什么事。
徐青萝的目光在李莺的桌子上流转，低声道：“李姐姐怎又没来？是不是又出事了？”
法空笑笑。
“师父，她是坤山圣教的吗？”
“难说。”法空还不能断定。
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心眼观照。
这么看起来不像，可坤山圣教并不是所有人都修炼某些秘术。
这女子看起来并没有修炼碧血化生诀，但这并不能算坤山圣教弟子的判断标准。
“我是越来越好奇了。”徐青萝笑道：“那师父你看看我，会不会受她影响。”
法空摇摇头。
他每天都会看两次，早晚各一次，徐青萝并没有危险，也没有特殊的遇合。
说话之际，李莺一行三人却是飘飘而来。
李莺依旧一袭黑衫，衬得肌肤莹白如玉，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分。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讶然迎上去，拉住李莺的手：“李姐姐，你受伤啦。”
触手冰冷，好像冰块一样，显然是血气有损，受了不轻的伤。
李莺笑笑，不在意的道：“一点小伤。”
“谁能打伤李姐姐你呀？”徐青萝好奇的道。
她知道李莺的武功奇高，即使不是大宗师，可战力极强，剑法卓绝。
李莺道：“没什么的，青萝，跟我一起吃饭吧。”
她对法空单掌合什一礼。
法空微笑合什还礼。
“好呀。”徐青萝点点头。
她顺势坐到了李莺身边。
周阳看看法空。
法空微笑不语，不置可否。
周阳压低声音：“师伯，就不管管师姐？”
“随她吧。”法宁道。
周雨压低声音：“吃你的饭！”
她知道徐青萝是为了打探消息。
周阳不服气的撇撇嘴。
李莺再美貌再和气，毕竟是残天道的弟子，是魔宗六道之一，是敌非友。
可师伯不在乎，徐青萝也不在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吃过饭后，李莺三人匆匆离开。
徐青萝回到法空身边，低声道：“师父，残天道跟雪瓶道打起来了，好像澄海道跟钓月道也打起来了，剩下的两道估计也打起来了，他们魔宗六道彼此开战了。”

第0339章 绝境
法空眉头一挑。
“李姐姐亲自说的，不让我说出去，说这现在还是一个秘密，家丑不可外扬。”
“魔宗六道……”法空摇摇头。
他实在不知道为何如此。
魔宗六道虽然彼此不对付，龃龉不断，可毕竟还是同源，即使不对付，彼此动手也留着分寸，不会太过份。
他们都记得，共同的敌人是三大宗，如果彼此内斗太烈，削弱了实力会让三大宗占便宜。
所以尽量控制斗争的规模。
适当的斗争便是激励与刺激，有效的激发潜力，让弟子们变得更强，而不是死水一潭。
“师父，我给了李姐姐一串佛珠，不要紧吧？”徐青萝不好意思的道：“加持了回春咒的。”
法空横她一眼。
徐青萝忙道：“看她受伤，总不能只瞧着吧，能帮还是要帮一把的。”
“嗯。”法空颔首。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徐青萝低声道：“能不能趁机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从而变成魔宗三道。”
“难。”法空摇头。
每次六道厮杀，背后都有朝廷的影子。
朝廷未尝没有削弱六道的意思，想要把六道变成三道，可最终没有成功，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分寸，绝不会让朝廷得逞。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所以也很难彻底杀红眼。
周阳斜睨着徐青萝，觉得她真够可怕的。
明明跟李莺好得跟姐妹似的，又是关心又是赠佛珠，转眼就算计着想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
周雨却不以为异。
宗门是宗门，个人是个人，不能混为一谈。
有时候不能分开，有时候还是要分开看，到时候怎么区别，那就要看个人的智慧了。
这对于弟弟周阳有点儿困难，他有点小聪明，但也只是小聪明而已。
他埋头练功还行，就跟法宁师兄一样，想跟徐青萝这般，那是不可能的。
有其师便有其徒。
他的脾性跟其师法宁是差不多的，虽然比不得法宁师兄的憨厚，更调皮更机灵几分，可骨子里是相似的。
都不善于勾心斗角，不像徐青萝那般天生玲珑九窍心。
“那我们要帮一把李姐姐吗？”
“你说呢？”
“唉……是不能帮忙的，要不然，私通魔宗的罪名便要栽到我们头上了，那就麻烦了。”
她知道这是三大宗的忌讳。
法空颔首。
法宁道：“师兄，私通魔宗确实不妥，那平时李少主过来，不要紧吧？”
“公平交易。”法空道：“不是帮忙，只是互相交换，算不得私通。”
法宁点点头。
就说嘛，师兄行事稳妥，早就想到了。
……
一行人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外面香客已经排得远远的，延伸到了朱雀大道一大截。
随着法空的名声日盛，香客也越来越多。
尤其是金刚寺外院不要香火钱，再加之法空的名声，让信众们趋之若鹜，常常过来。
他们不仅将这里当成心灵的寄托之地，还将这里当成了社交场所，在排队的时候说说话，能一解平时的寂寞无聊。
每多来一趟金刚寺外寺，便觉得跟金刚寺多了一分亲近，一旦生重病，便能及时得到法空的医治。
看到金刚寺外院，他们便觉得心里稳当，不怕重病缠身，不怕意外伤害，只要金刚寺外院在，只要法空大师在。
法空他们进了院子，没看到林飞扬回来，徐青萝笑道：“看来林叔那边不顺利，要不然已经回来了。”
她知道林飞扬的速度多快。
一旦顺利，这会儿甚至已经从明州一个回来都够。
现在还没回来，那便是不顺利。
法空点点头。
“师父，林叔找不到她？”
“找不到。”
“有趣有趣。”徐青萝笑道：“这才有趣。”
如果是一般人暗算师父，那反而让人失望，随随便便一个人便敢暗算师父，那师父也太没威严了。
法空回到自己的小院坐下。
徐青萝端来茶盏，笑吟吟的道：“师父，真不帮一把李姐姐？估计天残道不太妙呀。”
“不急。”法空道。
他双眼射出金光，射向远处。
入目所见，便是李莺。
李莺正在自己的司丞小院里，负手踱步。
周怀天与李柱站在一旁，焦急的看着她。
李莺沉着莹白瓜子脸，一言不发，只是负手踱步。
“少主，要不然，我们直接去雪瓶道别院拼了吧。”李柱一脸不耐烦的神色，咬咬牙：“大不了一死！”
李莺懒得理他，继续负手踱步。
周怀天道：“少主，此事确实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道主闭关，所有长老们又不在，雪瓶道又如此卑鄙，一下出动了四位大宗师，大宗师不参与六道厮杀，他们打破了规矩。”
李莺仍旧沉默着踱步。
“要不然，我们向其他四道求助吧。”周怀天哼道：“雪瓶道打破了六道的规矩，人人得而诛之！”
“没用的。”李莺淡淡道：“他们既然敢如此干，就一定有所准备，很难说其他四道没跟他们沆瀣一气。”
“那如何是好？”周怀天一脸阴沉：“难道我们就乖乖等着他们杀光我们？”
“他们敢——！”李柱咬牙切齿：“真要杀光我们，长老们跟道主一定会替我们报仇，杀光他们！”
“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周怀天摇头：“我们已经死了。”
“少主，跟法空大师求助吧。”李柱道。
李莺斜睨他一眼。
周怀天摇头：“别犯傻，如果是别的事，我们可以向法空大师求助，这件事绝对不能的。”
“难道法空大师会见死不救？”
“关键不是法空大师怎样，是我们一旦如此，那就坐实了与三大宗勾结的罪名，其他五道都要对付我们，甚至灭掉我们，那个时候，别说我们，便是道主与长老们也难幸免。”
“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李柱不甘心的道：“已经死在他们手上十二个，今天恐怕还会死更多。”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绿衣内司的，他们已经惨遭雪瓶道的毒手，绿衣内司这一身皮给了他们庇护。
残天道有一座别院，有近百名残天道弟子，他们是没加入任何朝廷机构的，雪瓶道便肆无忌惮。
昨晚上，收到残天道别院的求救，李莺他们三个已经过去，杀了一波雪瓶道高手。
死在李莺手里的雪瓶道高手也有十二个。
可雪瓶道竟然出动了大宗师，四个大宗师直接出手击伤李莺。
如果不是有一个大宗师坐镇，少主剑法卓绝而重伤了一个大宗师，惊退了四个大宗师，恐怕残天道所有弟子都要被灭。
残天别院弟子们面临了绝境，除非残天道有四位大宗师驾临，或者三位也行，否则的话……
他们能想象得到，今晚过后，残天道别院的弟子们还会死更多，甚至被灭尽。
“到底为什么？”周怀天道：“少主，到底他们为什么忽然发疯了似的攻击我们？”
两道虽然不对付，平时也互相使绊子，或者碰到落单的也灭掉，可没有这般大规模的厮杀。
这已经突破了小打小闹的层次。
另外，其他四道也互相打起来了，这更是莫名其妙。
一切都透着诡异。
“周堂主，现在别问为什么了，先保住大家的性命才是关键。”李柱哼道：“我现在只知道，要尽量多杀雪瓶道的，才能保住我们自己的人。”
“关键还是大宗师。”周怀天道。
他看向李莺：“少主，你的伤不要紧了吧？”
大宗师的伤，只有大宗师才能治好。
而偏偏别院的大宗师已经重伤，无力医治少主，再拖延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李莺淡淡道：“我的伤已经无碍。”
两人眼睛一亮。
顿时明白是法空出手了。
法空的回春咒能治好大宗师的伤。
“大师果然还是慈悲的。”
“跟少主还是有交情的。”
“这件事不准说出去！”李莺淡淡道。
“明白！”两人忙点头。
这点儿道理他们还是知道的。
一旦说出去，不管是对少主还是法空，都是莫大的伤害，少主这边是勾结三大宗，法空那边是勾结魔宗。
两边都要倒霉。
“少主，想来想去，还是要请法空大师帮忙。”周怀天叹一口气：“除此之外，实在没有援手了。”
魔宗六道之内是没指望了。
那只能从魔宗之外找援手，三大宗照理说都不能碰，免得落下一个勾结外敌的名声。
周怀天甚至怀疑，雪瓶道故意极限施压，从而逼自己等人寻找外援，甚至找到法空，从而将罪名栽到他们身上。
一旦如此，五道将共诛之。
可即使有如此猜想，他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残天道别院的弟子们惨死在眼前。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嗯，只能如此了。”李莺停住踱步，缓缓点头。
“那少主要偷偷跟法空大师见面才好，不能被他们看到了。”
李莺伸手入怀，摸了摸一块玉佩。
下一刻，法空出现在三人跟前。
“法空大师！”李柱与周怀天大喜过望。
法空合什一礼，微笑看向李莺。
李莺舒一口气，平静说道：“大师，见笑了。”
法空摇摇头：“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我没办法调动力量，只能出出主意。”
李柱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大师，我们没有大宗师压制对方，除了等死，没别的办法了。”李柱道：“大师可有主意？”
“有一个办法。”法空道。
三人精神一振。

第0340章 援手
“什么主意？”李柱忙问。
李莺与周怀天也看向他。
法空微笑：“其实李少主应该也想到这个主意的。”
“少主，是什么？”李柱忙问。
李莺道：“把所有人都挪过来？恐怕……”
她不是没想过，只要让别院的人过来，便得绿衣内司庇护，他们便不敢闯进来杀人。
可是这有一个隐患。
自己的上司可是雪瓶道的高手，他自有办法堵住这一条路，可能会直接派人将他们逐走。
很可能这也是一个陷阱。
法空凝神看向她。
深邃如古潭般的目光照在身上，李莺强抑不适，坦然的看着法空，静静等候。
法空深邃的目光慢慢收敛，仿佛从极远处回到眼前：“你的上司确实带着人正守在外面，等你把所有人带过来，他便会冲进来，以窝藏要犯的罪名把你的司丞之职剥掉，然后将其他人逐出司丞，从而让他们成为雪瓶道的猎物，雪瓶道的高手会猎杀他们，一个一个杀死。”
“到底为什么？”周天怀道：“大师，你神通广大，可否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疯了似的？”
法空摇头：“暂时还没看到他们。”
“果然有陷阱。”李莺冷冷道。
法空道：“李少主你想如何破解？”
“……杀之。”李莺缓缓道。
既然他不想让自己活，那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先杀了他，以下犯上固然是大忌，可如果逼到绝境，为了一百多个残天道弟子，只能舍了先前的一番辛苦，权当作从没来过神京。
法空摇头：“此法不妥。”
李莺道：“他们已经不给我们活路了，已经由不得我再多想，既然如此，那就都别活！”
法空笑了笑：“李少主你真甘心如此？不想全身而退，还重创他们？”
“我倒是想，可惜……”李莺摇头：“终究还是实力为尊，一切用以实力说话的。”
法空道：“智慧还是有用的，关键时候可以扭转乾坤。”
李莺笑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出现，已经让她心中温暖，不想再反驳他的话。
法空道：“他们有四个大宗师，你们只有一个，是吧？”
李莺轻轻点头：“是。”
“他们已经重伤了一个，你们也重伤了一个？”
“对。”
“你能伤到大宗师。”
“是。”
“如果你们重伤的大宗师痊愈，再加上你，偷袭的话，能不能再重伤一个大宗师？”
“……很勉强，他们会被我伤到，是因为小瞧了我，如果全力以赴的话……”
“你应该有拼命的秘术吧？”
“当然。”
“那就施展吧。”法空道：“你施展秘术，你们的大宗师也施展秘术，能不能再重伤一个甚至两个大宗师？”
“……可以一试。”
“他们三个如果再重伤一个，剩下两个大宗师的话，还敢肆无忌惮的对付你们？”
“应该不敢。”李莺若有所思：“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冒险一试，直接重伤两个大宗师。”
她一下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她明眸如水，凝视着法空。
她用眼神问法空，回春咒是不是能抵消秘术对身体的破坏。
她知道法空有他心通，而且，他甚至不需要施展他心通，也一样有洞察人心之能。
法空微笑点头。
“……好，赌一把！”李莺轻柔而坚定的点头：“李柱，你去请井长老去我的院子。”
“……是，不过少主，井长老应该正疗伤的吧，恐怕不会过去。”李柱迟疑。
“就说是我的死命令，一定得来。”
“……是。”李柱肃然点头。
他转身便走。
虽然听得稀里糊涂，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少主为何明眸炯炯，斗志昂扬。
但这绝对是好事，先不问缘故，先遵命行事总没错的。
周天怀也不太明白，看向李莺。
李莺道：“这一切说起来太复杂，往后再说吧，周堂主你留在这里，万一有事也能应付一下。”
“是，少主。”周天怀也不再多问。
李莺看向法空：“我先回去，大师你随后过来吧。”
“嗯。”
李莺转身飘飘而去。
眨眼功夫，她已然回到自己的院子，静静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
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
她浑身黑衫，吸纳热量，身体暖融融的，冰冷的心也被温暖所包裹。
法空的援手，让她觉得意外，也格外的温暖，仿佛漆黑的深渊里有一束光照下来，有一只温暖的手伸出来，由她握住了。
此时的她，无所畏惧。
一盏茶过后，一个玉树临风的俊逸中年男子飘然落到她对面，抱拳道：“少主，有何要事？”
李莺看向眼前这个脸色红润，相貌俊逸的中年男子，轻声道：“师伯，我们拼一把吧。”
井远峰皱眉：“少主，现在还不到拼命的时候吧？”
李莺摇头：“现在再不拼，恐怕我们没有机会再出手了，尘埃落定，再拼也没用。”
“……少主，其实我的任务只有一个。”井远峰缓缓道：“护住少主你的性命，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包括我，但少主你绝不能有事。”
“如果大家都活不了，我宁愿自己也一起死去。”李莺摇头：“不想苟活。”
“少主，你前途远大，我们残天道的未来便寄于你一身，你怎可有如此糊涂的想法！”井远峰脸色阴沉沉的，不满的瞪向她：“少主你何等睿智，怎也会有意气之想！”
“师伯，我们残天道的心法讲究一往无前，无所畏惧，如果我这一次苟活，怎么可能踏入至高境界？如果不能踏入至高境界，苟活又有何益？”
“不一样。”井远峰摇头：“少主你也该知道你是多么重要，双经皆得，便是未来的魔尊，绝不能有闪失！”
只要李莺活下去，终究有一天会成为魔尊，残天道的祖师们都能笑醒。
为了李莺，多大的牺牲都值得，不管有再大的牺牲，也绝不能让李莺有闪失。
否则，所有人都是残天道的罪人，都没有人去见祖师，没脸入残天道的祖坟。
“罢了。”李莺看他如此，无奈的道：“我们有了外援，可以一拼。”
“什么外援？”井远峰笑道：“总不会是那位法空大师吧？法空大师与少主你交情再好，也不会伸手管这件事吧？他巴不得我们残天道被灭呐，削弱魔宗是他们三大宗一直致力而为的事，他身为金刚寺弟子，大雪山宗弟子，绝不会例外。”
再怎么看，法空和尚也不像是色利智昏之辈，不会因为贪图少主的美色而伸手管这闲事的。
李莺笑着摇头。
井远峰脸色忽然一变。
一道琼浆从天而降，直灌百会穴，随即在身体里翻涌，迅速的驱逐阴寒至极的力量。
他仿佛从冰窖里来到了温暖的泉水里，浑身暖融融的，不由的微眯起眼睛。
“师伯，如何？”李莺道。
她没感受到回春咒的力量，但看井远峰的模样便知道回春咒已经落下。
否则，断不会有如此奇异的神情。
“……好一个回春咒！”井远峰叹息，似是赞叹似是感慨又似是惆怅。
他万万没想到回春咒的威力如此之强。
如此奇绝的佛咒，竟然是大雪山金刚寺弟子的绝学，而不是残天道的。
实在是天要兴大雪山宗，三大宗的衰落是不可能了的。
“他会在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李莺轻声道：“我们可以尽情施展秘术，将潜力全部激发，不怕害怕身体受损。”
“原来如此。”井远峰轻轻点头。
他一下便明白了李莺的意思。
有了法空的回春咒支持，他可以拼了老命，不用担心自己会受伤，不用担心秘术损害身体，后继无力，只管拼就是了。
这样确实有望重创雪瓶道的老家伙！
“师伯，如何？”
“干了！”井远峰身为残天道之人，骨子里一样流着残天道的热血。
关键时候，敢于拼搏。
“那我们现在便出发，直袭雪瓶道别院，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好！”
井远峰扭头四顾。
“师伯找什么？”
“怎没感应到法空大师？”
自己身为堂堂的大宗师，很少有人靠近身边还感应不到，即使法空大师身负大神通。
“如果能感应得到，他也不会出手。”李莺微笑道。
她知道法空就是这么一个谨慎的家伙。
“这身法，神乎其神呐。”井远峰摇头：“盛名之下无虚士。”
李莺轻轻点头。
“那我也放心了。”井远峰嘿嘿笑道：“我感应不到，他们也感应不到，这一次给他们来点儿惊喜。”
……
雪瓶道别院
太阳高悬，五进院落里一片宁静。
一间间院子里的人们都在养精蓄锐，不出声响，准备着晚上的厮杀。
李莺与井远峰一靠近，后院的四个老者齐齐扭头看过去，正是井远峰所在方向。
这四个老者鹤发童颜，正围坐在湖上一座小亭里，漫不经心的下着棋，状似悠闲。
一个老者的脸色苍白，好像大病未愈，剩下三个老者神情轻松自如。
“嘿，果然不愧是残天道的家伙，够猛，竟然敢来这里送死！”
“他是觉得反正也活不了，不如拽着我们一起死吧？”
“很有可能，要同归于尽！”
“那我们避一避？”
“我们一避，他可能就会杀其他弟子了。”
“那就直接杀掉，用最快的速度！”
“对！”

第0341章 绝剑
他们身为大宗师，对残天道忌讳更甚。
到了大宗师的境界，更加的惜命。
不仅仅是明悟自身，更重要的是进入大宗师不易，千辛万苦终于成就，没好好享受够就死，实在太冤枉。
残天道弟子根本不怕死，一旦动起手来，个个动不动就拼命，就施展玉石俱焚的招数。
玉器不跟瓦罐碰，残天道弟子便是瓦罐。
他们如果不是别有图谋，恐怕也不会这般逼迫残天道，最多小打小闹，不翻起惊涛巨浪。
先前一场厮杀让他们更加的忌惮。
没想到那个少主如此厉害，竟然以宗师之境，施展出如此惊人的剑法重伤了大宗师。
这小丫头将来成长起来的话，麻烦无穷，最好还是灭掉。
可偏偏滑不溜手，而且她威望极高。
残天道弟子舍生忘死的护着她，宁肯拼着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挡在她身前。
他们一时之间没能得手。
却不想再跟她交手了，剑法太过惊人，现在回想起来还有几分胆寒之感。
这般惊人剑法，如果她是大宗师，根本没有自己几人的活路，所以他们很矛盾，既想杀她，又不想自己杀她。
最好别人代劳，能杀掉她。
怀着这般心思，他们下了狠心，决定要一股脑把这个大宗师解决掉。
除了重伤未愈的老者，剩下三个老者迎出去。
他们刚刚飘出小亭。
井远峰与李莺飘已然掠过墙头，无声无息落到一片花丛前。
花坛里布满了秋菊。
一片片金黄色的菊花灿烂绽放，映亮了周围，也映亮了李莺晶莹如玉的脸庞。
她莹白瓜子脸紧绷着，黛眉笼罩着冷肃杀意。
井远峰扫一眼四个老者，发出冷笑：“一群老不死，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你们雪瓶道就这么点儿出息了！”
“小子，你们实力不济，说什么以大欺小，不过你们残天道的胆子确实不小，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来送死！”当头的一个老者嘿嘿笑了：“不会是报了官吧？嘿，我们一旦把你们宰了，朝廷的人就会出现，捉了我们的现形，借朝廷的手来对付我们？”
“可笑。”李莺平淡的吐出两个字。
“好一招借刀杀人，可惜呀……”重伤未愈的老者摇头：“朝廷对大宗师是很宽松的，你们即使死在我们掌下，朝廷的人即使看到也会装作没看到的，除非……”
这苍白脸色的老者看向李莺，脸色阴沉，双眼寒光迸射宛如实质，冷冷道：“我们杀了朝廷官员！……李莺小丫头，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李莺道：“你们四个老贼敢杀我否？”
苍白脸色老者哼道：“你以为你是少主，我们怕两道彻底开战，所以不敢杀你，是不是？”
李莺点头：“你们确实不敢杀我。”
“哈哈……”苍白脸色老者发出一声大笑，苍白脸上却毫无笑意，却是冷冰冰的：“杀的就是你！”
他沉声道：“还等什么，动手吧！”
他飘身掠上墙头，朝着四处观望，避免真被李莺坑一把，被朝廷的人看到。
四周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来！”一个老者摇摇头：“其实你们可以直接逃出神京城，甚至你们整个残天道的外院都可以逃掉的，我们不会追杀。”
井远峰冷笑：“只有拼命战死的残天道弟子，没有逃命的残天道弟子！”
“那就死罢！”
三个老者扑上来。
此时，井远峰与李莺都已经施展完了残天道的秘术，罡气疯狂运转，是平时的五六倍。
井远峰对法空的回春咒有信心，却没有太足的信心，只让罡气以三倍的速度运转，每时每刻都在损伤着自己的根基，一刻钟后便无以为继。
李莺的罡气运转速度为六倍。
一盏茶过后，便会贼去楼空，甚至会大损根基，大亏元气，需得一个月才能慢慢缓过来。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趁机袭击，只能束手待毙。
她却义无反顾的把秘术催发到这般极限，面对扑过来的三个老者，缓缓按上剑柄。
雪白如蚕丝的剑穗轻轻飘荡着，微风吹拂，她的黑衫也轻轻荡动。
她鬓发如雾如云，按剑凝立之际，竟然是风情万种，美得不可方物。
三个老者却毫无欣赏的闲心，心头的警兆升起，寒气从尾骨贴着脊背往上蹿，到了后脑勺。
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后脑勺微凉。
他们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转身便走。
可已经扑上来，而且身为三个大宗师，面对一个大宗师与一个宗师，难道要转身逃走？
断不可能之事。
他们只能咬牙按下惊惧之意，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撤退，一个扑向井远峰，两个扑向李莺。
这在外人看来极为古怪。
三个大宗师，竟然有两个去对付一个宗师，而不是对付大宗师。
乍看好像上三驷对下三驷，细究却不然，再怎么样，一个大宗师对付一个宗师，两个大宗师对付一个大宗师，是最稳妥的全胜之道。
他们偏偏没依照此法。
“锵——！”一道寒光，一声龙吟。
近乎同时出现。
“啊！”一个大宗师惨嚎。
惊天动地的惨嚎。
正站在墙头扫视四周的大宗师吓得一啰嗦，扭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师弟左手捂着眼睛，右掌胡乱挥舞着。
掌力如狂风，摧折着金黄色的菊花。
金黄色的菊花瓣飘舞，然后被挤压爆炸，化为齑粉或者黄汁，被狂风席卷到远处。
“啊——！”那个大宗师惨嚎着，挥舞着双掌，四周的花草都倒了霉，被狂风扯得粉碎，化为齑粉被席卷而起。
“蓝师弟！”有人断喝。
那大宗师停住双掌，侧头倾听：“我看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刚才只觉寒光一闪，然后双眼一疼，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剑芒，已经陷入了漆黑中。
“蓝师弟，你看不见了，还有耳朵，你是大宗师！”站在墙头的大宗师断喝道：“别慌！”
“啊！”又一声惨叫，又一个大宗师双眼被刺瞎，双掌拼命的挥舞着。
狂风再次大作，飞沙走石。
“李！莺！”站在墙头的大宗师压低声音，咬牙道：“你施展了秘术，命不久矣！”
李莺拄剑而立，汗水已经湿透了她黑衫。
黑衫紧贴在她身体，展现出了她一直隐藏的惊人曲线。
双峰巍巍，细腰堪堪一掌握，往下再陡然贲起，形成了夸张的曲线。
她看着两个瞎了眼的大宗师，细腻嘴角轻翘，淡淡笑道：“拉着两个大宗师垫背，死了值得！”
站在墙头的老者冷冷道：“你是少道主，你将来是道主，就这么死在这里，甘心吗？”
“拉着两个大宗师，死也心甘情愿！”李莺道。
“唉——！”
李莺轻轻提起剑，剑尖指向了墙头的老者，淡淡道：“下一个便轮到你了！”
剑尖轻轻颤动。
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抹抹寒芒。
剑穗飘荡，两个大宗师掌力掀起的狂风令剑穗与她黑色罗衫皆猎猎而动。
墙头的老者摇摇头：“你虽然剑法很绝，但伤不到我，……我会逃走。”
“你的身法快，还是我的剑快？”李莺淡淡道：“那便试试罢。”
“嗡……”剑身顿时颤抖，剑身化为一泓秋水。
宛如群蜂飞舞。
“锵……”清吟声响。
一抹寒光划过虚空。
“啊！”又一声惨嚎，却是跟井远峰缠斗的大宗师所发，他眼睛也被剑尖划过。
李莺头发忽然涌出白气，迅猛之极。
这些白气凝而不散，眨眼功夫形成了一把白色的伞，遮住了照到她头发上的阳光。
汗水再次把她罗衫打湿，滴滴下落。
她脸白如纸，拄剑而立，好像随时会倒下。
可是对方的四个大宗师没有一个敢朝她攻击，唯恐她下一剑划过的不是自己双眼，而是自己喉咙。
“师伯，我们走吧。”她声音嘶哑，沙哑着透着磁性，轻声说道。
井远峰来到她身边，伸出一只手来横到她跟前。
她一只手搭上他胳膊，另一只手拖着长剑，慢慢往前走，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沟。
站在墙头的老者脸色阴沉，却不敢出手，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井远峰与李莺跃上另一处墙头，飘飘远去。
“她走了？”第一个被划瞎眼的老者咬牙道。
“走了。”
“这是什么剑法？”
“很诡异的剑法，太快，太阴，太绝。”
“比刚开始施展的时候更惊人，她的剑法在厮杀中进步了！”
“她是施展了秘术。”
“不仅仅是秘术，仅是秘术，就像那井远峰，构成的威胁并不大。”
“这是什么剑法？”
“没听过，不是残天道的剑法。”
“此女不除，我们雪瓶道永不能安！”
“行啦，尽快找办法恢复眼伤，幸好她的剑法太耗力，没力气杀我们。”
“我知道一种灵丹，专门恢复眼睛的。”
“恢复了眼神，我们便要想办法除掉这丫头，不管用什么卑鄙的办法！”
此时，五里之外的一处小巷阴影处，法空静静站立，面露赞叹神色。
心眼将李莺的剑法看得清清楚楚。
李莺的剑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脱胎换骨，立地成圣，达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很显然，她这剑法唯有真正拼尽全力，不顾周身的损失，奋力一击，才能将威力彻底发挥出来，一剑破苍穹，一剑光寒十九州。
能施展出这般威力，是多种因素所汇聚而成，可谓千载难逢的机遇。
有了这般绝世剑法，她便有了震慑大宗师的本事，以宗师之身压制大宗师，堪为传奇。

第0342章 补益
法空暗自感慨。
他没急着施展回春咒。
回春咒的施展时机很重要，不能太早，需要他们最虚弱的时候，施展之后会事半功倍。
越是虚弱越是饥渴，对回春咒的力量吸收得更快，吸收得更好，作用也更明显。
井远峰搀着李莺，慢慢悠悠的出了雪瓶道的别院。
秘术的效果还在，井远峰浑身精力充沛，斗志昂扬，不解的道：“少主，为何不直接宰了他们？”
“不急。”李莺轻声说道。
她声音沙哑，虚弱，好像随时会倒下去一般。
周身的力量已经被抽干，每走一步都艰难。
可法空的回春咒并没有降临。
她并没怀疑法空是骗了自己，并没过来，猜测法空是别有用意。
“直接宰了多好。”井远峰还是不理解，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怎么能轻易的放过他们。
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恐怕就不容易了。
李莺摇摇头。
井远峰道：“雪瓶道他们精擅灵丹妙药，一定有能治好眼伤的灵丹。”
“治好也没什么。”李莺道。
井远峰道：“难道少主还有顾虑，不想跟雪瓶道彻底撕破脸皮彻底开战？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没办法避免的。”
他觉得少主应该丢掉顾虑与幻想，准备战斗。
雪瓶道已经摆明了要跟天残道全面开战的，否则不至于干出这种不要脸皮的事。
“师伯你不觉得此事蹊跷吗？”
“蹊跷什么？”
“为什么忽然如此猛攻？”李莺道：“事先没有一点儿征兆，还有其他四道，为何也忽然开战了？”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点儿……”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还是好好的查一查再说吧，免得中了别人的计。”李莺摇头。
井远峰忽然笑了。
李莺莫名其妙的看他。
井远峰道：“少主你果然是心怀大志，是胸怀整个魔宗六道的，所以才会如此冷静吧？”
如果不是顾念着整个魔宗六道，何必这么多顾虑，直接杀掉了雪瓶道的四个大宗师便是了。
那是何等的痛快淋漓，扬眉吐气，也能大大提升她的威望，让天残道弟子们提振士气。
雪瓶道从此就甭想再硬气起来，天残道的日子就会舒服太多。
她宁肯放掉这么好的机会，不想跟雪瓶道全面开战，为了什么？
更何况，一旦灭掉了这四个大宗师，他们未必敢再全面开战，虽然还有十几个大宗师。
正是因为念着整个魔宗六道，才会如此行事，需要极大的定力，能够忍住一时的冲动。
换成自己，绝对忍不住的。
一举灭杀四个大宗师的诱惑太大了。
李莺笑了笑。
井远峰不愧是自己的师伯，还是了解自己的。
自己身为未来的魔尊，确实不能不考虑整个魔宗的形势，不能肆意妄为，痛快淋漓。
更何况，自己现在剑法有成。
杀不杀他们的区别都不大，想杀什么时候都能杀。
忽然间，一道琼浆降临。
自己身体仿佛干涸了很久的良田，遇到甘霖，贪婪的吸纳，隐隐之间有破而后立的灵光在她心间闪动。
她不动声色。
“不过少主，真是痛快！”井远峰呵呵笑道：“你这剑法越来越不得了，有这剑法在，何愁我们天残道不兴！”
“这剑法的代价太大。”李莺轻轻摇头道：“不能常施展的。”
“碰上大宗师再施展便是。”井远峰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嘛，少主，要不然，我们今晚去雪瓶道别院！”
“等等看吧。”李莺摇头。
虽然现在是最好的进攻雪瓶道的机会，可是她总觉得不妥，隐隐有一种直觉，魔宗六道都被算计了，再打下去要糟糕。
如果不弄清楚了这个，心里难安。
更重要的还是整个魔宗六道的形势，魔宗六道再怎么内斗，也不应该激烈成现在这样。
李莺松开他胳膊，已经不必搀扶，脸色却更白了。
井远峰忽然脸色一白，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量，甚至手指都抬不动，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原本刚要说回春咒何在，法空大师不会把自己二人诳到这里，自己跑得远远的不见踪影了吧？
现在却说不出话来。
恰在此时，一道琼浆灌落下来。
一瞬间，强横之极的力量瞬间灌入，他刹那之间便拥有了用不完的力气。
恨不得再大战三天三夜。
“好——！”井远峰似叹似吟，发出古怪的声音。
这种感觉太舒服，无法言喻的舒服，他觉得此乃天地间至高享受。
“唉——！”他惆怅的叹一口气，摇头道：“少主，有大师在，当真是如虎添翼。”
如果少主争气一点儿，真能用美色勾住法空大师，成为天残道的强援的话，天残道的实力能强数倍。
这位法空大师也太神奇了，无声无息，不知不觉，助人于无形之间，旁人甚至发现不了。
这样的强援也忒强了。
李莺斜睨一眼他，摇摇头。
想什么好事呢。
法空这一次能救自己，是因为天残道别院陷入绝境，自己陷入绝境之中，不救自己就死了。
法空不可能每次都助自己，助天残道。
否则，他真成了勾结魔道了。
自己是自己，天残道是天残道，法空还是分得很清的。
井远峰看她神色，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无奈的道：“少主，即使将来你一统魔宗，恐怕也奈何不了大雪山宗。”
“那般遥远的事谁能说得清。”李莺道：“再者说，他是他，大雪山宗是大雪山宗。”
“少主，不是说你看在他的面子上不难为大雪山宗，我知道少主你不是这样的人，公私分明的，就是……”井远峰摇头。
李莺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自己留情，而是有法空在，大雪山宗不可敌。
“太神妙了。”井远峰感觉自己的秘术后患一下被清除，这样的话，自己可以发挥出三四倍甚至五六倍的战力。
先前是自己不太相信法空，怕法空的回春咒不给力，所以没把秘术催发到极限，如今知道了，就可以全力催动。
可以于须臾间逆转局面，逆转生死。
……
法空坐在自己的石桌旁。
他先前已经见识过李莺的剑法，有所进益。
这一次李莺剑法突破之后，他观察之后又有新的感悟，开始思索自己的剑法。
自己的剑法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不逊色于李莺的剑法。
但通过吸收李莺的剑法精髓，可以增进自己的剑法，对自己的触动极大，进益极大。
李莺的剑法奇快绝伦，快到了极致。
自己的剑法也快，是以奔雷神剑为底子的剑法，当然是以快为本，上一次已经是受益匪浅。
这一次更是如此。
李莺的剑法快，是将节奏与蓄力用到了极致，蓄力一击，而这蓄力之法，已然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种独特的心法，罡气行走于奇脉与奇穴，是一些他没能发现的奇穴，能将罡气催动到超出想象的程度。
当然，这也对身体有损伤。
可这种损伤在回春咒之下便无足轻重了。
所以回春咒与这种剑法相合，当真是珠联璧合。
他试着运转。
经脉顿时涨疼，好像针扎了一般，鼓涨如充了气，疼痛感越来越烈，已经不是针扎，而成了刀子在刮。
法空点点头。
怪不得李莺的脸色那么难看。
即使有回春咒，脸色短时间内还是没能恢复。
这种感觉太糟糕，如受酷刑无异。
“嗡……”他袈裟袖子里钻出一柄长剑，化为一道电光闪现，随即又消失，重新回到袖子中。
他细细感觉着这一剑。
当亮光闪现的时候，人眼接收到的时候，其实长剑已经收回了，已经突破了视觉的感应速度。
快，确实是快。
超乎想象的快。
自己这一剑的速度提升了三分之一，威力提升了一倍，当真是世间罕有的奇剑。
他心满意足。
原本帮李莺一把，是凭着直觉，而不是理性。
理性肯定是冷眼旁观，只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李莺便是，不必管残天道。
直觉却告诉他要帮一把李莺，帮一把残天道。
可能关乎往后的命运，天下的大势。
徐青萝轻盈过来奉上茶茗，笑道：“师父，是去帮李姐姐了吧？”
法空看一眼她，轻啜一口茶。
徐青萝嫣然笑道：“我就知道师父不是绝情之人，虽然知道应该绝情。”
“就你知道。”法空哼一声：“赶紧练功去，不想碰到她那般绝境，就赶紧练功。”
“李姐姐的武功可不低。”徐青萝道：“还是要洞察先机才重要嘛。”
两人正说着话，林飞扬阴沉着脸出现。
徐青萝顿时收敛笑容，脆声道：“林叔，中午吃什么饭呀？我帮你做饭如何，学一学厨艺。”
林飞扬勉强笑一下，知道徐青萝一片好意，脸色马上又恢复阴沉，摇摇头：“找不到那女人，真像天上掉下来的，一点儿痕迹也无。”
自己堂堂的大宗师，还有九幽九玄搜神诀，还有御影真经，竟然搜不到一个人？
断断是不可能的。
可现实就是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找不到她！
他觉得脸上发麻，羞于见人。
法空放下茶盏：“不是你追踪之术不行，是对方太难缠，还是换一个吧，魔宗六道捉对打起来了，而且闹得很凶，你去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林飞扬有气无力的答应。
他原本要坚持追踪那女人的，可想了想，实在没有把握，再耗精神也是一样的结果。
只能放弃，想办法干成另一件事。

第0343章 幕后
法空道：“这件事很急，午膳就不用做了。”
“好。”林飞扬看一眼徐青萝：“青萝，交给你了。”
“没问题。”徐青萝笑道：“我虽然没林叔你那般厨艺，寻常的小菜还是能成的。”
林飞扬点点头。
徐青萝聪明绝顶，尽管她刚刚学习做饭，可已经能做四道菜，有模有样。
没有自己的话，她能顶一顶。
他一闪消失。
法空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师父要吃什么？我现在便去做，保准师父满意。”
“随意吧。”法空道。
徐青萝道：“那我便做最拿手的，林叔的厨艺已经被我学到手啦。”
法空笑一下。
徐青萝不满的道：“师父不信？那就拭目以待吧，别小瞧人！”
她抱着檀木托盘轻盈跑开了。
法空笑着摇摇头。
厨艺可不是武功，没有魔功这种奇功能速成，徐青萝的厨艺不能抱什么指望。
他收敛笑容，双眼金光闪动，看向魔宗六道的别院方向。
魔宗六道毕竟比不得三大宗的地位，别院更像是一个驿馆，供来神京的本道弟子居住。
或者还有搜集消息的功能。
却不能宣扬各自宗门，不像三大宗的别院那般张扬，位置也远不如三大宗的别院。
往往都是偏僻角落里。
像残天道的别院，便是位于西南角，雪瓶道的别院，则位于西边。
法空的目光落到了雪瓶道的别院。
四个大宗师正端坐，闭着双眼宛如老僧入定。
两个白衣妙龄少女正拿着白巾，轻揉的擦拭着他们眼睛，拭去已经发褐的血迹。
四个大宗师脸色阴沉欲滴，一言不发。
两个妙龄少女却并不在意，动作轻柔而神情放松，知道他们四个虽然脾气不小，却不会伤害她们。
他们四个是怜香惜玉的。
“老祖宗，已经好啦。”一个妙龄少女后退两步，轻柔的说道。
“嗯，辛苦你们了。”一个老者闭着眼睛，摆摆手道：“下去之后，嘴巴闭紧了，要不然……哼哼！”
“弟子明白。”两妙龄少女轻柔的答应。
“弟子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老祖宗们是练功受的伤吗？”
“不是。”
“那是你们吵起来，动手啦？”
“胡说！”
“那……？”
“当然是被人伤的！”
“弟子们在前面，好像没听到动静呀，能伤到四位老祖宗，得多少高手啊！”
“一个！”
“谁呀？谁这般厉害？”
“你们两个混帐丫头！”
“嘻嘻，老祖宗，你们的伤不要紧的，服下熊胆鹰眼丸之后，一天之后便能恢复大半，不妨碍动手的。”
“你们不必知道。”
“我们想知道。”
“是不是想挨打？！”一个老者没好气的道：“别调皮，赶紧下去！”
“是——！”两个妙龄少女脆声答应，袅袅去了。
四个老者沉默下来。
法空金睛忽然一收，下一刻出现在了雪瓶道别院的后面，距离四个老者只有一墙之隔。
他施展了他心通。
即使近在咫尺，他们还是发现不了他。
……
“我们连名字都不敢说了吗？”
“没有的事。”
“我反正现在一想到这个名字，就有点儿不舒服，身子紧绷。”
“……也一样。”
他们都有了心理阴影。
那一剑太快。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样的心惊胆颤，还是没有把握挡住这一剑，也避不开这一剑。
如果李莺再次闯过来，他们能做的就是逃命。
她如果真要杀自己，真的很难挡得住。
身为大宗师，他们格外的惜命，却碰到了这么一个能随时夺取自己性命的女人。
生死操之于他人之手，这种滋味已经太久没有尝过，最是深恶痛绝。
“……我们怎么办？”
“……”
四个沉默下来。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海战术？
恐怕不管用。
想办法祸水东引？
恐怕不能如愿，李莺也是一个足智多谋，甚至狡诈阴险的女人。
“硬来怕是不成了。”一个老者艰涩的叹一口气：“唉——！”
他觉得自己一下老了很多。
“不成的话，只能请道主出手了。”
“唉——！”
四人都叹息。
他们身为大宗师，是雪瓶道的长老，可谓地位尊崇而超然，不太受道主的节制。
因为实在不喜欢被一个女人管着。
可现在到了这一步，他们再也撑不住。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的事并不是道主下的令，而是他们自作主张所为。
至于为什么，起始于四个雪瓶道的弟子被残天道弟子所害，手段残忍之极。
这绝对是残天道的别院弟子所为，如果不能报仇，他们雪瓶道弟子脸面何存？
可他们派人前去交涉的时候，却被打了出来，说他们可笑之极，栽赃陷害，想开战就直说，不必用这般卑鄙的手段。
他们不能忍受残天道的傲慢，断然要报仇，杀我四个雪瓶道弟子，那便杀四十个残天道弟子。
至于说会不会引起两道的大战，那却顾不得，管他能不能引起大战呢，如果考虑那么多，那就只能委曲求全，吃亏生闷气，士气低落。
甚至影响未来。
如果人们知道雪瓶道这般孬，谁还进雪瓶道，那便是断了雪瓶道的未来。
新的弟子便是未来。
所以绝不能忍下这口气，一定要报复回来。
可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开始报复行动，这个时候，道主的侄子竟然被残天道所害。
而且手段残忍，直接断了五肢。
虽说道主的侄子有些不成器，举止轻浮，毕竟年轻嘛，地位又高。
可不成器的他毕竟是代表了道主的脸面，道主的脸面便是雪瓶道的脸面。
既然残天道如此扫他们脸面，那便别怪他们不客气，直接下死手，决定杀死李莺。
你杀我道主的侄子，我杀你道主的女儿，就是要更进一步，就是要更狠更毒！
这便是雪瓶道的行事之风——你狠我更狠！
可没想到，一脚踹到了铁板上，李莺竟然如此厉害，剑法如此惊人。
这一回，不是他们要杀李莺，是李莺要杀他们。
“她为什么手下留情？”一个老者缓缓道。
这是他最为奇怪的，一直在心头缭绕不绝的问题。
再来一剑，便能结果了自己性命，为什么没再跟上一剑，反而饶过了自己呢？
“……是没力气了吧？”
“很有可能。”
“……也有可能是故意手下留情。”
“不可能！”
“换了你们，你们再没力气，也会想办法杀了我们吧？她没力气了，那井远峰可是活蹦乱跳的，力气多的是。”
“……为什么手下留情？”
“为什么呢？”
他们苦思。
“难道是不想跟我们开战？”
“这不符合残天道的脾气，尤其她还是少主，不可能容忍得了我们。”
“那为什么？”
“……不知道。”
“只有一个解释，确实不想跟我们开战。”
“嘿，怕了我们。”
这话惹来了一片沉默，如果他们眼睛能用，已经斜眼看他了。
“或者还有别的缘故。”
“什么缘故？”
“不想开战的话，为什么要杀我们的人？可能觉得理屈，所以容忍了我们袭杀？”
“……猜不透，这问题就交给道主吧，我们还是禀报上去。”
“正是正是。”
他们都点头，仿佛得了解脱，毫不犹豫的同意。
法空摇头笑笑。
真是一群老油子。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座冰窖。
冰窖内是一具具冰棺，里面躺着一具具尸首，现在只有五具尸首，想来便是那五人。
冰窖外有守卫，里面却没有。
法空站在冰棺旁，施展了宿命通，分别看向他们被杀的情形，看他们到底怎么死的。
他看到了他们却是被一个墨绿罗衫的美丽女子所杀，而且手段凌厉残忍。
用的是残天道的残天掌，一掌拍中，对方则手脚爆炸，甚至第五肢也爆炸。
然后再一掌拍中对方脑袋。
便如一个西瓜被震碎，七窍流血而亡。
法空皱眉，一闪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坐在石桌旁，脸沉如水。
这墨绿罗衫女子，便是先前那个女子，她仿佛无处不在，事事都有她的身影。
可是，仔细搜寻，却搜不到她。
她仿佛空气一样，明明无处不在，偏偏看不到摸不着，好像遁入虚空无处寻。
法空起身负手踱步。
这女子的身法奇奥，如何破解？
她到底是什么人？何方神圣？
原本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现在看这手段，却像是针对魔宗六道的。
不出意外的话，其他四道厮杀起来，恐怕也是中了她手段。
林飞扬忽然出现，脸色轻松，甚至露出笑容：“住持，找到缘故了。”
“说来听听。”
“他们都是对方残杀了自己的弟子，说理说不通，便打起来了，越打越厉害。”
“都是一样？”
“是。”林飞扬摇摇头：“这也太巧了，是不是有人捣鬼？我总觉得太巧了。”
“是有人做手脚。”法空点头肯定：“便是那个捉弄我们的女人。”
“是她——？！”林飞扬脸上的笑容消失，哼道：“她到底要干什么，要搅得天下大乱？”
“唯恐天下不乱。”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为什么要把神京的水搅浑呢？
现在是魔宗六道，会不会还有别的宗门也一样被搅进来？
恐怕未必不会如此。
三大宗也要小心了。
想到这里，他心眼观照，把金刚寺外院与飞天寺外院都笼罩其中，细数其中弟子。
两外院弟子人数都不多，一眼看遍，都在寺内没有什么意外。

第0344章 唯快
“这女人也太怪了。”林飞扬皱眉道：“怎么也搜不到，她做了这么多事，难道都没有痕迹留下来，天眼通也不行？”
法空摇头。
确实没有破绽。
关键就是，她的天残道武功当真精纯而正宗，与残天道高手无异，否则，也没这么容易骗过雪瓶道的高手。
雪瓶道与天残道常年打交道，是老冤家了，如果是冒充的，一眼就能看破，所以她的天残掌精纯得很。
而其他四宗，至少也有两道的高手被她重创，而且也很正宗，难道她一个人练成了至少三道的嫡传心法？
自己获得的心法不少，如果想练的话，也能很轻松的练得正宗，却没有这么做。
这其中便有心法冲突的缘故。
虽然自己练了之后，可以存到药师佛像里，可太多的心法实在没什么用，分心他顾不好。
他所兼练的奇功，或者是为了保命之用，或者是为了金刚不坏神功，凡是不符合这两条的奇功他不会去练。
“住持，难道就抓不到她？”
“带我去那些被杀的魔宗六道弟子尸首处，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她下的手。”
“随我来。”
林飞扬顿时一闪消失。
他速度奇快，在阴影里闪烁，眨眼功夫来到一座冰窖内，法空随之出现在他身边。
随后再到第二家。
一盏茶过后，法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脑海里还在闪现那墨衫罗衫女子的动作。
确实如自己所料。
她至少精通魔宗六道的三道奇功，正宗纯粹，魔宗六道的高手没办法看出破绽来。
“住持，能不能捉到她？”
“难。”法空摇头。
他明明能看到她，却没办法捉住她，天眼通照不到她，或者身怀秘术，或者身怀宝物，能遮住自己，抵挡天眼通。
“哪里蹦了来的这么个怪物？”林飞扬现在已经没有了恨意，反而觉得好奇得很。
竟然能难得住住持，自己找不到也不丢人。
“如果知道从哪里来的，也就找到她了。”法空道：“暂且先不理会她，忙你的吧。”
“我估计，她不会闲着，一定还会再接再厉的。”
“且看看她的手段吧。”
“是。”
林飞扬一闪消失，去厨房里帮徐青萝。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摆出来，徐青萝得意洋洋的看着法空，表示这都是她亲自做的。
法空笑着尝过，表示了肯定，让徐青萝眉开眼笑。
众人落坐，开始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闲聊，悠闲自在，远比在观云楼更轻松。
徐青萝忍不住问道：“师父，那女人不是坤山圣教高手吧？”
她最喜欢动脑筋。
吃饭的时候喜欢讨论一些世事与时事，跟法空议论，增涨见识与智慧。
“现在看，应该不是。”法空道：“但凡事都有意外，到底是不是，还是没办法肯定。”
“如果是坤山圣教的话，那我们是避不开的。”徐青萝道。
如果真是坤山圣教高手，一定会涉及到这一次的伏杀。
凭这个女子的难缠程度，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师父的底细，是不是有埋伏，是不是还有杀手锏。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道：“真是佩服呀，如此厉害，很想见识一下。”
“有机会的。”法空道。
不管多么故弄玄虚，最后总要露出真身的，自己有天眼通，总能提前一步看清楚。
这提前的一步便是自己的胜算。
他说着话，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扫向徐青萝，又看向林飞扬，再看向法宁及周阳周雨。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周雨身上。
周雨疑惑的看法空。
虽然浑身被看得通透的感觉很不舒服，本能的厌恶，但知道这是好事，是看清自己凶吉的天眼通。
“师伯，周师叔可是有危险？”
“嗯。”法空颔首。
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周雨，摇摇头道：“没想到，周师妹会吸引了那位女人。”
“难道她要劫走周师叔？”
“不错。”
“周师叔的资质合了她的眼呢，还是她想借机对付师父你？”
周阳忙道：“师伯……”
法空皱眉沉思。
周阳焦急的看着法空。
法宁蒲扇般的大手拍拍他肩膀，示意稍安勿躁，要相信师伯。
徐青萝道：“师父，防不住吗？”
法空沉默不语。
仍旧陷入思索，脑海里一直在回放着当时的情形。
他们正在观云楼上吃饭，忽然之间，墨绿影子一闪，那美貌女子出现，揽起周雨消失不见。
他看到了自己平静的脸庞。
还有众人吃惊的神色。
但自己的神色平静也不能掩盖自己反应不及、拿美貌女子没办法的事实，眼睁睁看着周雨被掠走。
他没能追到这墨绿女子。
他在脑海里不时的回放，观察周围的情形，甚至还有观云楼下朱雀大道上的人群。
可惜朱雀大道里的人并没有她。
他不死心，以周雨为圆心，不断的拓展范围，一步又一步搜寻，非要寻到她不可，除非她原本不在周围。
搜寻出五里范围，还是没发现她的身影。
也就是说，她当时发动袭击的时候，并不在方圆五里之内，而在五里之外。
她应该是算准了自己一行人出现的时间，然后直接冲过来，不必多提前探路，一鼓而下。
或者是提前在金刚寺外院看到了自己一行人出现，然后算准抵达观云楼的时间，再一瞬间冲过来。
他思忖，如果更换观云楼吃饭的时间呢？
他这般念头一动，深邃如海的目光再次看向周雨。
这一次，周雨还是被捉走。
只不过这一次自己有所准备，待墨绿罗衫女子出现之际，忽然出手便要阻止，反应已经极快。
可惜，还是不够快。
定身咒没能施展完全，已然消失无踪。
周雨仍旧被掳走，没被追回来。
用定身珠呢？
竟然还不行！
竟然没能定住她，身怀秘术能驱散定身咒！
是定身咒加持到佛珠上威力受损所致？
再来一次。
他心念微动，这一次用剑不用佛咒。
剑光如电。
但剑光在半途，她与周雨已经消失。
他忽然笑了。
这真是……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她就占了一个快字，竟然让自己无可奈何，神通来不及施展，佛咒来不及施展，剑法来不及施展。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掳走了周雨，无异于扇自己耳光。
如果不是掳走周雨，而是杀周雨，或者杀其他人呢？
恐怕也能得手，自己即使来得及施展回春咒救，也未必真能救回来。
直接碎了脑袋的话，自己便没招了。
“师父……？”
徐青萝看法空脸色一会儿阴沉一会儿笑起来，觉得怪可怕的，忙轻声唤道。
法空瞥一眼她，收拾心情，平息情绪，再次试验。
如果不去观云楼呢？
他念头微动，继续看向周雨。
周雨却是在塔园练功时，墨绿影子一闪，被掳走。
法空若有所思。
看来那女子的目标是周雨，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否则徐青萝更适合。
那是因为周雨是莲雪的弟子吗？
还是因为周雨是明月庵的弟子？
应该不是后者，明月庵的弟子在神京很多，明月药楼与明月绣楼到处都是，没必要非找周雨。
那就是因为周雨本身？
是因为周雨的资质？
……
清晨时分，法空一行人再次在众人的恭敬施礼中，来到了观云楼坐下。
周围的人们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些宾客。
观云楼的消费太奢侈，消费得起的也就是一些固定人群，不来观云楼的，纯粹不来。
见的次数多了，众人都相熟。
法空与他们相熟，他们也熟悉法空，仍旧恭敬，但没有那么紧张了。
“师父……”
“不必多说，照常吃饭即可。”
“是。”
“咦，李姐姐还没来呀。”徐青萝看李莺的桌子再次空荡荡的，人还没到。
法空瞥一眼远处，淡淡道：“可能是有事吧。”
林飞扬低声道：“残天道来了一批高手，正在争论要不要报复雪瓶道呢。”
“那到底要不要报复？”徐青萝好奇的道：“如果不报复的话，就太丢脸了吧？”
“嗯，都气不忿，非要报复不可。”林飞扬点点头：“李少主正压着呢。”
“李姐姐压得住吗？”徐青萝好奇。
林飞扬道：“压制住了，但她一直在盯着，防止他们阳奉阴违，答应之后还乱来。”
他不由的赞叹：“住持，李少主在残天道的威望真是高，其他五道除了道主，还没有这般厉害的。”
法空颔首。
徐青萝羡慕的道：“师父，李姐姐是怎么做到的呀？是因为武功吗？”
法空道：“你有机会可以见识一下她的行事。”
这不仅仅是武功，也不仅仅是智慧，是所有力量的综合，形成了独特的个人魅力，征服了残天道的高手们。
这便是天纵奇才，是天生的领袖。
虽然她是女子。
徐青萝忙道：“好啊，我一定要见识的。”
众人正说着话，墨绿影子一闪。
下一刻，周雨已经消失在原地。
众人看向她原本位子，摇摇头叹气。
亲眼见到，才知道到底有多快，实在是太快了。
林飞扬脸色沉肃，暗自比较自己与这墨绿影子的速度对比，是不是更快一筹。
最终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差了一点儿。
法空闭上眼睛，心眼笼罩四周，看着墨绿影子带着周雨一闪而过，消失在自己心眼笼罩范围。
近似于自己的神足通之速。
他一闪消失在原地。
徐青萝大眼睛闪过光芒，好奇又兴奋，想知道法空能不能追上这女人。

第0345章 补天
“师父……”周阳担忧的看向法宁。
他担心法空追不到墨绿罗衫女子，便救不回自己的姐姐，想都不敢想这结果。
“你师伯绝对会追回你姐姐的。”法宁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拍他肩膀：“放心啊。”
林飞扬笑道：“如果真没把握，今天也不会来观云楼啦，天底下啊，还没有能难得住你师伯的事。”
“林叔，这一次的挑战格外大，师父难得认真了呢。”徐青萝兴奋道：“不知道能不能逼师父把所有本事都用出来。”
“差不多吧。”林飞扬道。
他觉得那女子确实不凡。
至今为止，见到最强的一个。
自己可是大宗师，虽说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有云泥之别，不啻于大宗师与宗师之别。
自己有御影真经，在大宗师之中也是一流的存在，绝不是垫底的，至少目前自己所见的大宗师，没有一个比这墨绿罗衫女子更快的。
速度太快，没办法破解。
甚至法空和尚也快不过她，所以才会让她把周雨掳走。
依照他平时的脾气，绝不能让周雨被掳走而冒这个险，现在是没了办法，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觉得够呛。”徐青萝摇摇头笑道：“师父的本事太多，藏了一层又一层，有时候你觉得已经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了，可后来会发现，还有别的杀手锏，一招又一招，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杀手锏。”
“这女人不用那么多招，就是一招，一招鲜吃遍天，就够住持受的。”林飞扬道。
徐青萝道：“林叔别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她再快也快不过师父的算计。”
“你呀……”林飞扬摇头笑道：“不过这么相信你师父也是好事，但愿如此吧。”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徐青萝嘻嘻笑道：“看师父怎么收拾她！”
周阳不服气。
如果师伯真能制住那女人，也不会让姐姐被掳走了，这女人委实太厉害了。
这么快，谁能反应得过来？
师伯是人不是神，也反应不过来的。
……
神京城外
一座山峰之巅。
泛黄的竹林稀稀疏疏，遍布这座山峰，一阵风吹来，在竹林里穿梭，发出萧萧轻鸣，如泣如诉。
山巅有一块巨大石头，宛如一座飞来的石头，椭圆形，似乎马上要滚下山去，偏偏还没有滚下去。
似滚非滚，欲滚未滚。
站在上面好像便要与石头一块往下滚去。
胆子这么大，敢站在这石头上的却是一个墨绿罗衫的曼妙女子，还有周雨。
周雨含苞未放，骨肉匀称，已然有亭亭玉立的姿容。
她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墨绿罗衫少女，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并没有害怕。
“你不害怕？”碧绿罗衫少女明媚的大眼眨了眨，好奇的笑道：“不怕我掳你来，是要杀你？”
“如果你想杀我，不必掳我过来这么远，直接杀了便是。”
“嗯，确实聪明。”碧绿罗衫少女轻轻点头：“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
“你想做我师父？”周雨轻轻摇头：“恕我不能同意，我已经有师父，明月庵弟子，上莲下雪。”
碧绿罗衫少女温柔的笑道：“莲雪师太，我当然是听闻大名的，确实是一位名师。”
周雨露出笑容。
她一想起师父，便莫名的微笑。
忽然间极为思念师父，很想马上回到师父身边。
平时在弟弟身边，还有徐青萝一起玩耍，确实很少会想起明月庵的平静枯燥。
现在面临险境，格外的思念莲雪，格外的想念明月庵的平静详和。
原来，平静详和也是如此的难得。
一阵风吹来，碧绿罗衫款款而动，少女鬓边被吹起一缕秀发。
她轻轻掠到耳朵上，动作优雅宜人。
又黑又直又亮的秀发好像抹了油，又像绸缎，丝滑而黑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真假。
“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她温柔如水的笑道：“我是钦天监弟子孙碧芫。”
“钦天监？！”周雨讶然。
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一个身份。
虽说她没想到，便是站在山脚下竹林里的法空也万万没想到，意外万分。
他想过坤山圣教，想过魔宗，想过海外宗门，想过大永或者大云，想过隐世宗门。
就是没想过钦天监。
在印象之中，钦天监好像都是男子，没见过女子。
当然，他也只见过寥寥三个钦天监的人。
刻板的印象里，钦天监这般枯燥而强大，如苦行僧般，应该都是男弟子，不收女弟子的。
现在才知道大错特错。
钦天监不仅有女弟子，还有一位如此杰出的女弟子，超出想象之外的强大。
“没想到我是钦天监的吧？”孙碧芫笑道：“你没想到，恐怕法空和尚也没想到，是不是？”
“……是，法空师兄确实没想过你会是钦天监的，还以为是坤山圣教的。”
“坤山圣教？”孙碧芫不屑一笑：“他们就像是这山上的蚂蚱。”
“蚂蚱？”
“秋天来了，蚂蚱也要灭亡。”孙碧芫轻轻摇头，淡淡说道：“蹦跶不了几天啦。”
“坤山圣教如此强大，怎么可能灭亡呢。”周雨做不信状：“没人能找到他们的。”
“他们再强也强不过皇帝，当世最强的还是咱们这位皇上。”
周雨道：“皇上是大乾第一高手，确实很强。”
法空师兄也是深不可测，根本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达到跟皇上一较高下的层次。
给人的感觉是可以一较高下的。
可看法空师兄的行事模样，好像是畏惧皇帝，不敌皇帝的。
“我说的不是武功，而是智谋与韬略。”孙碧芫淡淡道：“虽然他是我们钦天监衰落的始作俑者，可还是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
“难道孙姑娘你知道皇帝的手段，如何对付坤山圣教的手段？”
“你确实敏锐。”孙碧芫满意的轻颔首：“这是成为我们这一脉顶尖高手的必要条件，你已经具备了。”
“钦天监难道还有很多脉？孙姑娘是哪一脉？”
“告诉你也无妨。”孙碧芫笑道：“虽然你不想拜我在门下，只是想打探消息。”
周雨不好意思的笑笑，坦然承认了。
孙碧芫负手而立，迎着徐徐吹来的山风，徐徐说道：“我乃钦天监、补天阁门下。”
周雨看出孙碧芫心中的骄傲。
好像天上地下，补天阁第一，无人能及。
孙碧芫微笑道：“天地有缺，补天阁补之。”
周雨一时之间，神为之夺，竟然生出几分敬佩与景仰，甚至心向往之。
随即手腕处的佛珠来一股清凉气息，钻进脑海徐徐盘旋，通体上下顿时一清。
她顿时清醒过来，恢复如常，不复先前的敬佩与景仰，思维恢复运转：“钦天监不是监察天相的吗？怎出来一个补天阁，这是属于钦天监的责任吗？”
“既见天缺，出手补之，这不是理所应当吗？”孙碧芫傲然道：“世间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我钦天监补天阁而已！”
“钦天监不是只观察天相，然后将结果呈报给皇上，至于怎么做，怎么补救，怎么顺势或者逆势而行，不是由皇上做主吗？钦天监能做的只是观察，而不是动手干扰天地运转吧？”
“如果皇上不做为呢？”孙碧芫淡淡道：“甚至皇上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
“……这样的话，钦天监岂不就成了皇上？”周雨道。
孙碧芫摇头：“我们没有称雄称霸之心，只想令天地正常运转，不出现异常，众生能够各安天命，而不遭横祸，不遭遇悲惨命运。”
周雨点头，没有反驳。
她是不相信的。
如果有了强绝的武功，成为大宗师，难道还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寻常人？
有了本事，心也会跟着变化。
“周姑娘，法空和尚真有神通在身？”
“是，法空师兄确实有神通。”
“你可羡慕？”
“当然很羡慕法空师兄。”
“其实，神通只不过是一种实力，而神通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孙碧芫柔声道：“就像这一次，他纵使有神通，可护得住你？”
周雨沉默不语。
“学了我这一身本事，便能超越法空和尚。”孙碧芫轻轻一笑：“神通又如何？！”
“你的身法好快，是什么身法？”
“缩地成寸诀。”孙碧芫道：“你想学吗？”
“……想。”周雨轻轻点产头。
孙碧芫露出笑容。
周雨道：“不过，我不能拜你为师。”
她摇摇头：“我已经有师父了，没有请示师父，不能拜师他人。”
孙碧芫的笑容不减，轻笑道：“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场奇遇？”
“是奇遇。”周雨道：“可我不能背叛师父，不能拜师别人。”
“权当是奇遇所得的奇功，难道莲雪师太还会嫌你所会武功太多？”孙碧芫说着话，轻轻伸出手，将周雨手腕间的佛珠解下来，又伸手将她脖颈间的佛珠摘下来。
端量了周雨一番，轻笑道：“看来法空和尚对你很不错，送了这么多珍贵之物，上面加持了佛咒吧？每一件都可谓是价值连城！”
周雨脸色紧绷，不满的看着孙碧芫。
孙碧芫轻笑一声道：“这是为了防备法空和尚忽然跑过来打扰我们，这些东西焉知没有什么古怪。”
“你怕法空师兄找过来，”周雨道：“不是不怕法空师兄吗？”
“现在还不是跟他相见的时……”孙碧芫说话戛然而止，一下定住。
下一刻，法空出现在她身后，轻飘飘一掌按在她后背。

第0346章 疗伤
孙碧芫“噗”的吐出一蓬血雾，下一刻消失无踪。
法空揽起周雨，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观云楼原本的位置。
“姐！”周阳大喜过望，扑过去。
周雨嫌弃的推开他。
孙碧芫是要收自己为弟子，不是杀自己的，突然觉得孙碧芫温柔楚楚，极具女子的魅力与风姿。
法宁眉开眼笑。
徐青萝跳过去抱住周雨，周雨却没拒绝。
法空笑了笑。
亲自施展定身咒，比加持到佛珠上威力差距太大。
还好能定住她。
林飞扬忙道：“住持，追到她啦？”
徐青萝抱着周雨笑盈盈的道：“林叔你这是废话，要是追不到，怎能带回周师叔，师父，跟她见过招啦？她死没死？”
“青萝你这丫头。”林飞扬瞪她一眼，嫌拆自己的台：“杀气忒重！”
徐青萝嘻嘻笑一声。
她觉得师父可不是怜香惜玉的，这墨绿罗衫女子跳得这么欢，还来算计师父，绝讨不了好。
法空摇头笑道：“时候不早，不如回去吧。”
“好，回去回去。”法宁忙点头。
外面还是太危险了，呆在金刚寺外院才更安全一些。
法空看一眼法宁。
他在思忖，要不要在金刚寺外院做一些布置，仅仅靠人的话，还是有点儿吃力，即使有四个大宗师。
尤其这一次的事，让他更加警醒。
孙碧芫身法玄妙莫测，可天底下难道只有这一个孙碧芫？没有第二个甚至第三第四个孙碧芫？
下一次碰到，如果直接暗算自己身边之人，该如何做？还像这一次这样？
四大佛咒之中，定身咒最能克敌，可惜，定身咒加持到佛珠上威力受损太大。
如果能将定身咒加持到佛珠上而威力不受损，周雨就不会被掳走。
定身咒的力量与其余三咒都不同，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彻底解析与洞彻，所以很难提升加持的威力。
已经消耗了一年寿元点燃时轮塔，还是没能参悟透彻，需要足够的机缘才行。
……
孙碧芫一闪出现在某一座山巅的一座大殿前。
大殿额匾写着“钦天监”三个大字。
“噗！”她站在台阶前喷出一蓬血雾。
大殿里翩然飞出一道蓝影，停在她身边，却是一个蓝衫英俊青年，俊雅清贵，伸手去扶她左臂：“师姐！”
孙碧芫避开他的手，顺势摆了摆：“我不要紧。”
俊雅青年凝视她楚楚动人脸庞，眼中闪过担忧神色。
孙碧芫此时脸色苍白，好像涂了一层石灰般模样，原本熠熠生辉的大眼黯淡无华，眼波不复清亮柔媚。
放在前世，便像一个美人卸去了盛妆，变得不再光采照人，黯淡无华。
原本一朵盛开的美丽花朵，现在如被雨打狂风吹，已有凋零之兆。
“吕师弟，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还死不了！”
“师姐，何人能伤你？”俊雅青年吕乐天冷冷道，抬头看一眼神京方向。
“……师父呢？”
“师父刚刚醉，睡过去了。”吕乐天轻声道：“我去唤醒师父。”
大殿隐约传出酣声。
“不用。”孙碧芫摆一下手：“拿一颗碧海补天丹给我。”
“……这么重的伤？”吕乐天伸手便要去摸她皓腕，却被她再次轻盈避开。
“碧海补天丹！”孙碧芫哼道。
“碧海补天丹真管用吗？”吕乐天蹙眉：“不如九转补天丹吧。”
“用不着九转补天丹。”
“真能行？”
“啰嗦！”
“……是，我去取碧海补天丹。”吕乐天无奈的笑笑，化为一道蓝影而去。
他翩翩如鹤，清俊秀雅。
“噗！”孙碧芫又喷出一蓬血雾。
她拭去嘴角的鲜血，面露苦涩神色。
身体奇异的经脉之内，一股金黄气息在流转，醇厚柔和，堂堂正正如仁义之师。
但所到之处，她自己的罡气纷纷闪避。
这导致罡气乱蹿，于是五脏六腑便接连受创，金黄色气息在流转，罡气想疗伤都不敢靠近。
“师姐，来了。”蓝影一闪，吕乐天翩然飞掠而至，手中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玉瓶乃滴水状，碧光莹莹。
不说其中的灵丹，这玉瓶便价值不匪。
他倒出一颗碧绿色的丹丸，托在掌心。
碧绿丹丸隐约有气息在其中流转，观之便有醺醺然之感。
孙碧芫轻轻一吸。
如鲸吸水，碧绿丹丸乳燕投巢般钻进她檀口。
“噗！”她忽然忍不住再次喷出一蓬血雾。
血雾之中便夹杂了那颗丹丸。
她再一吸。
血雾之中的丹丸倏的停住飞行，然后转身重新投进她檀口。
吕乐天看得一咧嘴，面露无奈苦笑。
师姐小气起来也真够小气的，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自己是万万不及的。
孙碧芫看到他笑，红着脸瞪他一眼：“笑什么笑，你知道一颗碧海补天丹用了多少名贵药材，耗了多少时间炼制？”
“是，师姐所言极是。”吕乐天忙道：“师姐，到底是谁伤的你？”
他十万分的好奇。
在他看来，师姐出关之后，神功大成，纵使不能天下无敌，但天下之大，能伤到她留下她的近乎没有。
除非是皇帝亲自出手。
但皇帝绝不会轻易出手，尤其是对钦天监弟子，更不会轻易出手。
“法空和尚。”
“法空？！”
孙碧芫转到旁边的侧殿，没打扰大殿内呼呼睡的师父，坐到侧殿内一张杏黄蒲团上，盘膝跏趺而坐。
吕乐天忙追进来，追问道：“师姐，真是法空和尚？金刚寺别院的那个法空？”
“神京城难道还有第二个法空？”
“竟然是他！”吕乐天喃喃低语。
孙碧芫跏趺坐于蒲团上，阖起眼帘一言不发。
吕乐天低声道：“当初我便主张杀掉他的，他是天相之中的变数，可师父不同意。”
“你去杀他？”孙碧芫睁开眸子，看看他，又阖起眼帘。
吕乐天道：“师姐你觉得我杀不掉他？”
“师父救了你一命。”孙碧芫闭着明眸淡淡说道。
吕乐天露出笑容，摇摇头。
自己身怀缩地成寸诀，乃是神术，堪比法空的神足通，况且法空未必真有神足通。
五神通并不是兼具，往往只能具备一种，法空的名声是被夸大了的。
所谓的身负大神通，只是一种神通而已。
佛咒确实是强。
尤其是那行云布雨咒，更是神妙。
可佛咒并不能用来杀人，构不成武力。
金刚寺武学也没有真正有大威力的，金刚八绝对付一般人还行，在自己跟前无异于稚童挥木刀。
所以他对法空一直有难言的优越感。
纵使法空神通广大，纵使法空佛咒神妙，我却可以一掌杀之，生死予夺。
孙碧芫睁眼，看到他的笑容，也露出一个冷笑。
他不信便算了，懒得多说。
片刻后，吕乐天慢慢省过味来，打伤师姐的便是法空啊，他并不是没有威力惊人的武功！
法空的金刚八绝在自己跟前都不值一提，更何况神功大成的师姐。
他迟疑一下，轻声问：“师姐，法空真这般厉害？”
孙碧芫闭眼一动不动，宛如入定。
吕乐天却没放过她，仍旧追问：“师姐你是不小心，大意了，被他所伤吧？”
孙碧芫仍旧不动。
吕乐天道：“金刚寺的武学不值一提，不该能伤到师姐你的呀……，除非他用的不是金刚寺武学！”
吕乐天摇摇头道：“这和尚，竟然偷练别宗的武学，却负着金刚寺弟子之名，挂羊头卖狗肉嘛，够阴险的！”
孙碧芫仍不动。
吕乐天道：“世间能伤到师姐你的武功不多，到底是哪一种？大雷音寺的大日如来神掌？”
“还是明月庵的太阴神掌？”
“好像大雪山宗里的也就这两门神功能伤到师姐你了吧？”
“我运功疗伤呢。”孙碧芫淡淡道。
“是，我闭嘴，”吕乐天答应一声，却依旧开口说话：“法空和尚难道偷学了大日如来神掌？……哦，不可能，大日如来神掌不外传的，法空和尚也不行，那便是太阴神掌。”
他发出一声古怪笑声：“金刚寺与明月庵走得近，和尚尼姑，嘿！”
他继续说道：“法空和尚好像跟明月庵这一代的弟子宁真真走得很亲近，说不定就是偷偷练的太阴神掌。”
“动动脑子。”孙碧芫闭着眼睛冷冷道：“中了太阴神掌会是我这般模样？”
“……也是。”吕乐天点点头：“如果中了太阴神掌，至阴至寒，师姐你恐怕已经变成了冰棍，吐出的血应该是带着冰渣的。”
他不耐烦的道：“不想了，师姐，还是告诉我吧，实在猜不到。”
“大金刚掌。”孙碧芫闭着眼吐出四个字。
“不可能！”吕乐天断然否决。
孙碧芫一言不发。
吕乐天摇头：“大金刚掌？不可能啊师姐，大金刚掌怎会有如此威力？”
“那要看谁施展，用的什么心法。”孙碧芫淡淡道：“如果所料不错，他催动大金刚掌的是金刚不坏神功。”
哼一声，她摇摇头：“以金刚不坏神功催动大金刚掌，他也真敢想！”
金刚不坏神功是护体之法，是防御之用。
他竟然用来攻敌。
偏偏威力如此惊人。
她身体里的情形很不乐观，金色气息毫无损失，碧海补天丹的药力修补身体迅速，还是不如破坏的速度。
这么下去，自己身体终究会崩溃，是被自己的罡气所杀，委实是莫大的讽刺。
都说这金刚不坏神功防御惊人，果然如此，自己的罡气甚至不能靠近，宛如野兽遇到百兽之王，避之不及，毫无战意。

第0347章 上门
“金刚不坏神功……”吕乐天喃喃。
自己当然知道金刚不坏神功。
大雪山宗金刚寺也就金刚不坏神功能拿得出手，剩下的都不值一提。
能伤到师姐，显然是把金刚不坏神功练到了很高的层次，防御也极为惊人。
自己一掌下去，恐怕未必能破得掉他的金刚不坏神功。
他如果反身给自己一掌，师姐能撑到现在，自己却未必能撑得到。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吓一跳。
师姐说师父救了自己一命，虽然有些夸大，但也确实挺险的，差点儿中招。
这个法空和尚，够阴险的！
“噗！”孙碧芫又喷出一蓬血雾。
吕乐天转身便走。
孙碧芫睁开眼睛，越发黯淡，脸色苍白得隐隐有青色。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身奇功，数门奇学，却要栽在法空这一掌上。
难道就奈何不了这一掌了？
自己神功大成，还没有大展拳脚呢，只是牛刀小试，挑起了魔宗六道的厮杀。
至于说给法空找点儿麻烦，也是顺手而为，随心所欲，并不是真要杀法空。
但看到法空身边的周雨，顿时见猎心喜。
周雨的资质极适合补天阁一脉，与自己的资质极相似，甚至更胜一筹。
如果能引入补天阁，便能如自己一般很快的练到圆满，神功大成，便是另一个自己。
估计一下，不必十年便能出现另一位自己，补天阁必然大兴，而钦天监也能大兴。
可惜……
她摇摇头，世间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没有事事遂顺的。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神功大成之后便倨神功而骄傲，觉得天下英雄不过如此。
自己看到人们如此敬重法空，问清楚了当时的情形，便判断法空很可能具备自己一样的精神秘术，从而让人坚信，让人赞颂。
自己从心底里觉得法空是骗子，能得这么大的名声还是骗术占大部分。
所以动起手来便肆无忌惮，从而导致法空的反击，惹下了现在这个大麻烦。
衣袂飘荡声响起，一个俊逸中年飘入侧殿，来到她身边，皱眉哼一声：“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法空的金刚不坏神功。”孙碧芫无奈的道：“师父，法空身边的一个小姑娘资质极适合我们补天阁一脉，资质跟我很相似，甚至更甚于我。”
“法空？”俊逸中年摇头：“离他远一点儿才好，怎沾上他了！”
孙碧芫轻声道：“原本以为是个骗子，用精神秘术施展幻术骗人呢。”
“可笑！”俊逸中年蓝玉和哼道：“他是骗子？”
孙碧芫道：“十有八九吧。”
“他没真本事，还能得尊号，得授皇帝亲书的额匾？”
“皇上也有可能一时糊涂。”
“我看是你一时糊涂！”蓝玉和冷冷道：“不知所谓，不天高地厚了！”
他说着话已经搭上孙碧芫的皓腕，闭上眼睛凝运气息，随即脸色阴沉无比。
孙碧芫盯着他脸，见状心一沉，轻声道：“师父，没办法了吧？”
蓝玉和沉默不语。
吕乐天讶然道：“不会吧，师父？”
他觉得不可思议。
法空的罡气怎么可能难得住师父，要知道师父可是大宗师里的顶尖高手。
法空撑死了一个宗师而已，罡气凝纯程度绝对比不上师父的，怎么可能难得住师父？！
“你闭嘴。”蓝玉和沉声道：“聒噪！”
吕乐天刚想张嘴，又忙闭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紧锁眉头的蓝玉和与孙碧芫。
片刻后，蓝玉和缓缓道：“去找法空吧，主动登门道歉，他不至于杀你。”
原本也没有死仇。
既没死人也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诚心赔礼道歉，想必法空不会太过份，真要非杀死孙碧芫不可。
真要杀了孙碧芫，那便是跟整个钦天监做对，金刚寺是惹不起钦天监的。
吕乐天再忍不住，忙开口：“师父，难道九转补天丹也不行？”
孙碧芫叹口气，摇头：“好，我去道歉。”
“师姐等等！”吕乐天忙道。
孙碧芫看向他。
吕乐天道：“师父，能不道歉就不道歉吧，跟他求饶，我们钦天监的脸面何存，在他跟前，我们更别想再抬起头来！”
“你是怕自己在法空跟前抬不起头来吧？！”孙碧芫冷冷道：“连累师弟你了，我的不是！”
“师——姐——！”吕乐天不满的大声说道。
他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冤屈，师姐竟然如此想自己，不满的道：“我是在想师姐你，你将来在神京与大乾行事，怎么可能不碰上他？再碰上他，那怎么办？”
“化干戈为玉帛呗。”孙碧芫冷冷道。
吕乐天摇摇头。
师姐的脾气，化干戈为玉帛？
开玩笑。
师姐可是一个小心眼的，最是记仇，这个仇肯定要记住，一定不会忘，每见法空一次都会羞耻一次。
这对她是莫大的折磨。
吕乐天看向师父蓝玉和，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师父再想想别的办法。
蓝玉和道：“去登门赔罪吧！……当初你出关要下山的时候，就叮嘱过你，莫要小瞧了天下英雄，尤其是神京，卧虎藏龙，一山还有一山高，没听进去吧？”
“是，师父。”孙碧芫垂头低声道。
自己无话可说。
师父教训的正是时候，在这个节骨眼，自己有什么可说的？重伤便是最好的例证。
虽然自己还有些不服气。
神京只有一个法空和尚，不会有第二个，卧的虎藏的龙，在自己跟前就不是龙不是虎，而是猫。
可这话自己是绝不能说的，否则要惹师父勃然大怒，气得胡子都倒翘。
“师父……”吕乐天眼巴巴的道：“九转……”
“别说九转补天丹，便是大阴阳补天丹也没用！”蓝玉和哼道：“破不掉他的金刚不坏神功气息，什么灵丹妙药都不能根治。”
“师父也……”
“我也不行！”蓝玉和摇头：“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层次极高，对付不了，所以他根本不怕你们的杀招，你们破不开他的防御，杀他就是自杀！”
“……是。”两人皆低头。
……
法空正在小院里喝茶，楚灵已经被禁了足，不能过来一起喝茶。
法空觉得还挺不适应的，觉得寺里少了几分热闹。
楚灵性情灵动，喜欢说笑，一个人抵得上数人，让寺里充满了欢笑。
林飞扬正在跟他禀报。
“李少主还真是够手段，已经去了另外四道，劝住了另四道的厮杀。”
“劝住了也不出奇。”法空颔首。
关键还是她打出了威风。
能在绝境情形下，逆转形势，展现出了惊人的剑法，形成足够的威慑。
武林之中，任何情形下都是强者为尊的，这是根本的核心观念。
如果李莺没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仅仅凭着残天道少主的身份，说的话未必管用。
现在则不然。
更何况，其他四道也知道形势不妙，不应该继续厮杀下去，有李莺过来调解，也顺势下坡。
林飞扬感慨：“男人都做不到的事，却被李少主做到了，真是够厉害！”
徐青萝道：“李姐姐确实有手段，她剑法真这般厉害？”
“没有剑法压制，他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林叔见过李姐姐的剑法？”
“见过。”
“林叔能不能挡得住？”
“……难。”
法空忽然道：“有客人来了，你去招呼进来吧，青萝，让周师妹过来。”
“周师叔？”徐青萝应一声，轻盈跑出去。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寺门外，看到了正徐徐步下轿子的孙碧芫。
一袭墨绿罗衫，身姿曼妙，行走之际，如柳枝迎风拂动，婀娜多姿。
美丽的脸庞苍白憔悴，看着更增几分我见犹怜的楚楚娇弱。
“小女子孙碧芫要拜见法空大师。”
“住持在里面，请进吧。”林飞扬道：“随我来。”
孙碧芫来到法空院子的时候，周雨周阳及法宁都在，徐青萝更是瞪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周雨讶然看着孙碧芫。
先前所见的孙碧芫与眼前的孙碧芫好像两个人，先前是何等神采飞扬，容光照人。
现在却黯淡无华，虚弱苍白。
孙碧芫叹一口气，冲她嫣然一笑。
周雨抱拳见礼：“孙姑娘，你这是……？”
孙碧芫轻轻点头，合什对法空一礼：“法空大师，小女子钦天监补天阁孙碧芫，特来赔罪。”
法空合什还礼：“孙姑娘何必如此，过了。”
“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大师多多见谅。”孙碧芫柔声道：“是小女子见识浅薄了。”
林飞扬对孙碧芫最惊奇。
她是林飞扬至今为止见过的最难缠人物。
他很难将法空灌顶之法传给自己的女人形象，与眼前这个楚楚可怜，仿佛风一大就能吹倒的美丽女人重合到一起。
仿佛就是两个人，可能是双胞胎。
法空温声道：“孙姑娘是觉得我是骗子，所以想揭穿我？”
“有一点儿这个想法。”孙碧芫摇头：“是我太过骄傲自满，自以为是。”
“孙姑娘觉得今日之耻，何时才能报得？”法空微笑。
孙碧芫一怔。
她露出意外神色。
法空道：“我知道孙姑娘是记仇之人。”
孙碧芫叹一口气：“难道大师不想饶我？”
“就看孙姑娘饶不饶我了。”法空摇头笑道：“坐下好好说话吧，青萝。”
“是，师父。”徐青萝忙答应一声，轻盈跑开，很快端上茶盏。
递茶盏之际，她大眼睛好奇的打量孙碧芫。

第0348章 境界
孙碧芫接过茶盏，玉手轻轻颤动，好像端不住茶盏一般。
她极力掩饰自己的虚弱，此时再无法掩饰。
她冲徐青萝轻轻点头，算是道谢。
她脸色忽然微变。
双眸骤然变得明亮灼灼，好像换了一个人，似乎要看透徐青萝的内心。
徐青萝明眸也亮一下，却是来自虚空胎息经的自然反应。
虚空胎息经毫无预兆的骤然加速运转，从而令她双眸明亮。
两人目光一对，凝视彼此。
“咳。”法空轻咳一声：“青萝，别失礼！”
他端起茶盏，微笑轻轻抬一下：“孙姑娘，请！”
孙碧芫收回灼灼目光，再次恢复了黯淡，却是精神秘术散去，身体的虚弱占了主导。
徐青萝惊奇的道：“师父，这位孙姐姐好生厉害。”
她头一次碰到这种感觉。
孙碧芫身上好像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自己靠近再靠近，甚至想抱住她永不分开。
这是对虚空胎息经所产生的吸引力，如果虚空胎息经不运转，她可能没有这般被紧紧吸引的强烈感觉。
而靠近孙碧芫之后，尤其是贴近了她，虚空胎息经骤然活跃开来，运转加速。
法身之中的胎息竟然是平时速度的三倍左右，便是说在她身边一天可抵平时的三天苦修。
一年可抵三年，十年可抵三十年。
差距是极为惊人的。
自己的胎息刚刚凝聚，隐隐约约，虚浮不凝，便如刚刚修炼的内气。
如果有这般奇快速度修炼，那么很快就能稳固，追上师父的可能性大增。
她双眼灼灼看着孙碧芫，忽然觉得，如果能把孙碧芫留在身边那最好了。
“看走眼了。”孙碧芫心中暗叹。
她自失一笑，低下头。
艰难的揭开盏盖，轻啜一口茶茗。
法空身边还真是一座宝藏，竟然还有一个厉害的，不是良材美质，而是已经打磨雕琢了的绝世美玉。
只是因为对方也修炼了精神秘术，所以没被自己发觉，靠近了才发觉。
她忽然看向自己手上的茶茗。
随即再喝一口，然后闭上眼。
片刻后，睁开眼睛，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这便是孙姑娘认为的骗术。”
“这是……神水所煮的茶？”
“正是。”
“神水……”孙碧芫觉得嘴里发苦。
旁人都说神水的神奇时，自己当时是不屑一顾的，认为他们都被骗了。
法空的骗术确实是惊人。
没有再深入的调查，只是因为大多数人没尝过神水而只听说过神水的名声，口口相传，自己便觉得神水是骗术。
法空温声道：“孙姑娘的身法确实高妙，快得离奇，反应不及。”
孙碧芫收拾情绪，温柔一笑：“是缩地成寸诀，是我补天阁的独门秘术，堪比佛门的神足通。”
她气色缓和一分，隐隐约约的青气已经消散。
一盏神水沏成的茶喝下去之后，原本虚弱之极的身体渐渐有了力气。
罡气仍旧在破坏着身体，却能多撑一阵子。
法空点点头道：“缩地成寸诀……”
孙碧芫道：“我很好奇，大师是如何发现我的。”
“为何发现不了孙姑娘你？”
“我修炼了小乾坤秘界，自成一方天地，遁入天地之外，无法感知到的。”
“小乾坤秘界……”法空感慨道：“确实是神乎其神，补天阁如此厉害，为何从没听说过，是贫僧孤陋寡闻？”
他能看到她，却没办法捕捉到她。
这种这玄之又玄，就好像能看到河里的鱼在游动，却没办法捉到这条鱼。
她好像隔绝了自己的精神感知，只能通过神通看到，却没办法锁定。
就如一层结界。
“世人不知补天阁。”孙碧芫摇头，柔柔的说道：“因为只知道钦天监，从前时候，钦天监诸脉隐于世间。”
“那为何现在又……？”
“形势所逼。”孙碧芫道：“钦天监如今处于非常时期，只能启用补天阁一脉。”
法空笑道：“隐世……，能破我佛咒的，也是小乾坤秘界？”
“可以隔绝驱逐一切力量。”孙碧芫轻轻点头：“大师不该发现我才对。”
“是因为周师妹身上有我的佛珠。”法空微笑道：“所以发现的不是你，而是周师妹。”
“可我已经摘下了佛珠。”
“如果不摘下来，还不会有问题。”法空微笑。
孙碧芫若有所思。
法空道：“治好了孙姑娘的伤，孙姑娘要怎么报复我呢？贫僧可不想养虎为患。”
“小女子可以发誓，在修为超过大师之前，绝不出手，修为超过大师之时，只对大师出手。”孙碧芫柔声道。
法空眉头挑了挑。
林飞扬道：“救了你的命，你还要报复，这哪来的道理？不救便是。”
孙碧芫轻笑一声：“这位公子，难道大师害怕小女子的报复，觉得打不过小女子？”
“你——？”林飞扬撇撇嘴。
论进境之快，谁能超过法空？
旁人到了大宗师的时候，便陷入了泥沼，已经进无可进，便如龟行。
有的甚至原地踏步。
自己也不算太偷懒，也每天都练，可只是一个习惯，能进步多少已经不指望，可以忽略不计的进步。
可能一点点进步积累一年下来，会有一小截进境，可比起从前那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像一个每天赚一万元的人忽然变成一百元，很容易丧失继续的动力。
法空却不一样，他依旧精进不休。
这女人现在不是法空的对手，往后更不可能，只会被落得越来越远。
徐青萝抚掌笑道：“我明白啦，你是要让师父也求饶，要奉还这一切，是不是？”
孙碧芫只是温柔的笑。
徐青萝道：“这个想法好，报仇雪恨，心念才能通达。”
这对修炼精神秘术的人极为重要。
心念不通达，则修炼艰涩，且很容易出现心魔，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法空屈指轻轻一弹。
“嗤！”一道劲力从指尖射到孙碧芫肩膀。
孙碧芫只觉一道温暖力量注入身体，与原本的金色力量相合，顿时两股力量互相抵消，消失无踪。
原本四处乱蹿的罡气顿时一滞，随即开始回归原位，按照正常路线开始运转，恢复了秩序。
“吁——！”孙碧芫悠悠吐出一口气，眼波恢复明亮，像秋水上空渐渐有阳光挪过来。
她明眸看向周雨，嫣然笑道：“周姑娘，你真不学我补天阁一脉的奇功？”
周雨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周师妹已经是明月庵弟子，还能兼修补天阁一脉奇功？”
从此之后，孙碧芫身上有了自己的气息，如同设下时空的坐标。
在自己眼里她再没有秘密，从她身上可以探清楚补天阁的秘密，可以看到钦天监的动静与秘密。
“可以。”孙碧芫轻颔首：“补天阁原本是隐世宗门，传而不显，弟子往往以其他宗门弟子存于世间。”
“看来补天阁弟子有不少。”
“法空大师不妨猜猜看。”
“恐怕有负孙姑娘的青睐了，周师妹不会修炼补天阁奇功。”法空摇摇头。
他心通看不透孙碧芫所思所想，有无形的力量阻碍，显然便是小乾坤秘界。
孙碧芫温柔笑笑，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道：“既然法空师兄决定了，那我便遵从，孙姑娘，对不住了。”
孙碧芫柔声道：“对不住我不要紧，不要对不住自己，不要将来后悔才好。”
法空看她便要离开，忙问道：“孙姑娘，大宗师可有境界的划分？大宗师之上可有境界？”
“……大师为何有此问？”
“觉得大宗师之上应该有更高的境界才是。”法空道。
孙碧芫轻轻点头：“依照补天阁的境界划分，大宗师境界确实可以划分更细致的境界，一共分成九层，谓九阶通神。”
“九层？”法空眉头一挑。
孙碧芫道：“第一层明心，第二层抱气，第三层两仪，第四层四象……直到第九层的归一，便是通神之境，便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与天地相合，内外如一，便能与天地同寿，长生久视。”
法空露出感兴趣神色。
孙碧芫却轻笑一声：“几乎所有大宗师都停留在第一层，剩下的心法却是失传了，自己摸索也顶多摸索到第二层而已，小女子告辞。”
她下一刻消失不见。
“哎，这……这……”林飞扬正听得入神，看到她忽然消失不见，顿时急忙叫。
徐青萝笑道：“这位孙姑娘挺有趣的。”
真是小心眼，是故意吊师父胃口，也算是小小的报复。
法空看向周雨。
周雨道：“师父在我临来之前叮嘱过，来到神京之后，首要听法空师兄你的，次要听宁师姐的，剩下人的话，选择可听可不听。”
法空道：“补天阁的武学是很神妙，可你们明月庵的武学一样神妙，别忘了当初创庵祖师的事迹，而补天阁的奇功一旦修炼，那便沾了钦天监的因果，麻烦无穷。”
“是。”周雨轻轻点头。
徐青萝笑道：“师父，如果孙姑娘看上我，要我练补天阁奇功，我练还是不练？”
“你说呢！”法空哼道。
“嘻嘻，当然不练。”徐青萝道：“只是觉得可惜，她的奇功当真诱人。”
法空摇摇头不说话。
双眼放金光，看向了钦天监的方向。
这一次，他能清晰看到孙碧芫。
孙碧芫已然出现在钦天监大殿内。
殿内正坐着俊逸的钦天监主蓝玉和，还有练成洞天彻地妙眼的吕乐天。
孙碧芫见礼：“师父。”
“师姐，你好啦！”吕乐天打量孙碧芫，发现她恢复了光采照人模样，忍不住欢喜。
孙碧芫轻轻点头。
蓝玉和上下打量她：“受委屈了吧？”
自己这个弟子心高气傲，别蹉磨太过反而有损她心性，破了她心境，那就得不偿失了。
孙碧芫笑笑：“他还算识趣。”

第0349章 变故
吕乐天忙道：“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不至于。”孙碧芫道：“提都没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好像不知道一般。”
“他不会真不知道吧？”吕乐天忙道：“师姐你那些小手段他应该生受了啊，……我知道了，他一定认为是别人，所以才这么痛快饶过师姐。”
孙碧芫没好气的道：“他没你想的那么蠢。”
“他再聪明，还不是被师姐你耍得团团转？”吕乐天笑道：“肯定以为那些事是坤山圣教干的呢。”
孙碧芫看向师父蓝玉和：“师父，这个法空的修为比想象的更高，而且神通也厉害，对我们的威胁确实极大。”
“嗯，离他远一点儿。”蓝玉和道：“他身上的变数太多，不宜沾染。”
吕乐天道：“师父，既然变数多，躲是躲不掉的，我还是原来的想法，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灭了他！”
他俊雅从容，说话温和。
蓝玉和点点头：“好啊，先下手为强，直接灭了他，你去灭了他吧。”
“我——？”吕乐天不好意思的笑笑：“师父说笑了。”
“我没说笑，你真想杀，那就去杀他吧。”蓝玉和道：“想死，那就自己去死，别让其他人送死。”
“师父，他真这么强？”吕乐天好奇的道：“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宗师吧？”
“你的洞天彻地妙眼真的是白练了。”蓝玉和叹一口气，摆摆手：“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
“再怎么看，他也是个宗师啊。”吕乐天道：“师父，我已经看过几遍了。”
蓝玉和看向孙碧芫。
孙碧芫道：“至少是宗师的第二层，抱气。”
“你师姐没练过洞天彻地妙眼，却看得比你准，”蓝玉和道：“有时候，光用眼睛没用，还要用心，心才是真正的眼！”
他最后一句近乎是吼出来的。
“是，师父，明白啦。”吕乐天忙点头：“心才是眼，先用心再用眼。”
“明白有何用！”蓝玉和没好气的道：“为何不让你下山，就是你是个糊涂虫，不堪大用！”
“师——父——”吕乐天不满意的道：“这话太伤人了吧！”
“伤着你的脸面啦？”蓝玉和不好意思的笑问，随即脸色一板：“那也比杀了你好！”
吕乐天无奈的看向孙碧芫。
孙碧芫点头：“师父言之有理，你若去杀法空，跟送死没区别，一招就能解决你。”
“师姐，他敢杀我？”吕乐天傲然一笑：“别忘了，我可是钦天监弟子。”
孙碧芫道：“你若杀他，他才不会管你是谁的弟子，不会管你是哪一宗弟子，必杀无疑，我这次能捡回性命，归根到底是因为没动真格的。”
“……那我就借刀杀人。”吕乐天道：“坤山圣教不是一直要杀他嘛。”
“你要助坤山圣教一臂之力？”孙碧芫道。
吕乐天点点头：“这主意如何？”
孙碧芫目光奇异，看看他又看向蓝玉和。
蓝玉和一幅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
吕乐天露出笑容，得意的道：“我这一招厉害吧？师姐，你对付他何必亲自动手呢，借刀杀人呀，杀人不沾血。”
“不是什么刀都能借的，师弟。”孙碧芫叹口气道：“坤山圣教能听你的？”
“我只要传给坤山圣教一个消息，他们一定迫不及待的杀上金刚寺外院。”
“什么消息？”
“法空和尚便是坤山圣教的教主转世。”吕乐天忽然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可看到孙碧芫与蓝玉和古怪的目光，他笑不下去了，无奈的道：“难道这个主意不妙，不奇？”
“你觉得坤山圣教能信？”
“越是离奇，他们越不敢随便否决的。”吕乐天道：“会半信半疑，然后找过来验证的。”
“他们教主真的死了？”
“千真万确！”吕乐天用力点头道：“师姐，他们教主绝对已经死了，我盯着已经看了一个月，绝不可能弄错。”
“那你看出法空是大宗师了吗？”
“我没一直盯着他看，偶尔看他一眼而已。”吕乐天道：“谁想到他这般阴险呢。”
“还是算了吧。”孙碧芫摇头：“暂且别去找他，我要先收拾魔宗六道。”
“师姐，你遇到对手了。”吕乐天顿时乐了：“魔宗六道的纷争已经被平息了，那个李莺干的，她不愧是未来的魔尊。”
“师父，未来的魔尊真是她？”孙碧芫看向蓝玉和。
蓝玉和淡淡道：“从天相上看，如果不出意外，便是她了，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她不成魔尊谁成魔尊？”
“可她是女的啊。”吕乐天仍旧不敢相信。
魔宗数千年的传承，没有一次是女魔尊的，毕竟魔宗弟子的性情往往极端，骨子里对女人还是轻视的。
“女的又如何？”蓝玉和道：“她现在不就压住了魔宗六道的纷争？”
“……那倒也是。”吕乐天轻轻点头：“不过这个女人太厉害，真不知道哪个男人敢娶。”
蓝玉和道：“好了，别管她，小芫你也别再胡闹了，魔宗六道现在不会再打起来。”
“师父，我觉得再搅和一下，他们还会打起来。”孙碧芫轻笑一声道：“他们是没记性的。”
“没什么意义了。”蓝玉和摇头：“南监察司终究还是要成立了，司正已经确定是端王。”
“挡不住了吗？”
“嗯。”
孙碧芫眼帘低垂，若有所思。
吕乐天看她的模样，顿时心疼，忙道：“师姐，你也别急，实在不成，直接刺杀了端王便是。”
孙碧芫扑哧一下笑了，摇摇头。
蓝玉和冷冷道：“我们不是坤山圣教，挑动魔宗内斗还好，杀端王？亏你想得出来！”
他越看自己这个得意弟子越是觉得碍眼，没好气的摆摆手：“你出去吧。”
“师父！”吕乐天不满的道：“我也能出出主意，再者说，不让我多长一些见识，我怎堪当大任？”
“……行行行，你留下来，但别说话。”蓝玉和哼道。
“我不说便是。”吕乐天道。
法空坐在石桌边，通过孙碧芫这个时空坐标，看到了钦天监这些情形，摸了摸鼻梁。
孙碧芫这个时空坐标确实好用。
这个吕乐天心性薄凉，淡漠，视人命如草芥，怪不得不让他下山。
倒是很容易利用。
现在自己与钦天监还没到那一步，有备无患的想一想克制之法也是应该的。
……
中午时分，法空与徐青萝出了寺院，沿朱雀大道悠哉悠哉的漫步闲逛，一直出了南城门。
阳光明媚，两人飘飘而行，掠过一座座树林，来到一座山峰，然后来到南天门位置。
两人站在南天门前打量。
“师父，它好像变得更寻常了。”徐青萝打量几眼道：“是因为力量消失了吗？”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好奇的取出潜龙佩，还没等伸出去，便感受到强劲的力量通过手掌钻进潜龙佩里。
她顿时露出笑容：“原来是更强了。”
法空点头。
“越来越强，却又收敛了气息。”徐青萝好奇的摸来摸去，想弄清楚其中的门道。
可惜，她所学不包括这些，怎么看都是雾中看花，水中望月，看不真切。
法空也暂时没有传她这一方面知识的意思。
贪多嚼不烂，她是罕见的奇才，更应该好好教导，不能太过随意了。
法空扫一眼四周，点点头：“火候差不多了，走吧。”
两人飘飘而去，回到寺里之后，法空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金刚寺。
慧南的院子。
法空一出现，慧南仍在慢悠悠练拳，好像成为一品并没有影响到他什么。
他刚开始时高兴，因为寿元增加，便没有了原本的焦急与恐惧。
现在已经平复下来。
再怎么高兴，日子还要照常过，还跟从前一样，只是更自由了一些。
更何况身边的老家伙们都成了一品，他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所以心态更平常。
“准备动手了？”慧南一袭灰色短衣，精神抖擞，看起来比从前年轻了十几岁。
法空点点头：“师祖你也要去？”
“废话！”慧南哼一声：“怎么，单独就落下我不去，是不是觉得我不够丢脸？”
法空笑着摇头，双眼忽然变深邃。
慧南没有理会他施展天眼通，继续练自己的拳法。
到了一品，再练这拳法就有截然不同的感受，觉得自己对拳法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这种感觉让他沉醉。
咀嚼、体会、把玩，练功真成了莫大的享受。
法空皱起眉头。
慧南瞥一眼他：“怎么，我有危险？”
法空摇头。
慧南道：“既然没危险，你皱什么眉，脸色这么难看。”
法空叹一口气。
慧南哼道：“有话赶紧说，别唉声叹气的！”
法空道：“师祖，事情有了变化。”
“什么变化？”
“这一次埋伏是白忙活一场，没能等到他们。”法空摇头，沉思着，寻找异常的原因。
昨天用天眼通看，还什么问题也没有，今天怎么就成了空等一场了呢？
变数一起，必然是自己的缘故，可自己到底怎么暴露的，为何让坤山圣教起了疑心？
可自己今天没碰到坤山圣教弟子才对。
法空道：“师祖，我去看看住持。”
慧南继续练拳：“去吧。”
法空一闪消失，出现在慧安的小院里，直接施展了天眼通看向慧安。
慧安身为金刚寺主持，这一次也加与行动，替法空押阵。
可法空入眼所见，未来十天的情形与慧南所见一样，坤山圣教并没有中计，并没有强杀自己，金刚寺一品们白埋伏了。
法空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坤山圣教总坛外的一座山峰。
他站在峰顶，扶着一块巨石，双眼放金光，看向坤山圣教总坛。
他已经摸索到了金睛与与天眼通联合施展的办法，一起施展，便是加强版的天眼通，可以看到更远的未来，暂时可以看到半年。
这一次，他看到了坤山圣教高手为何没有伏杀自己的缘故。

第0350章 圣女
两天之后的清晨时分，初生的太阳迸射的万道金光之中，坤山圣教总坛忽然爆发出惨烈大战。
两百多人分成三拨，彼此攻伐，好像所有的人都是敌人，唯有杀死对方。
法空眼中金光慢慢收敛，恢复如常。
他皱眉沉思。
回想天眼通原本所见，是两股力量厮杀，难分难解，最终土崩瓦解。
现在所见却是三股力量。
这中间有什么变故，令他们多了一股力量，同时也提前发动了半个月。
如果变数的话，应该是自己引起的。
可自己这几天特意避免与坤山圣教弟子接触，就是为了避免影响到未来结果。
他想改变坤山圣教内斗所灭的结果，而想在他们内斗之前，先灭掉一批坤山圣教高手。
这样可扬金刚寺的名声，也不会影响天下大势，反正坤山圣教总坛是要覆灭的。
他们内斗覆灭与金刚寺高手灭之，结果都是灭，坤山圣教不能再兴风作浪。
可自己已经避免接触坤山圣教弟子，还是改变了结果，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他若有所思。
自己这几天，改变别人命运的事有几件？
救李莺是一件。
救孙碧芫是一件。
帮潜龙卫找凶手是一件。
这几件事，到底是哪一件改变了坤山圣教的命运？
李莺恐怕不行。
她纠缠于魔宗六道的内斗中，一直全力奔走，压制六道的内斗，化解恩怨。
净凡或者潜龙卫？
好像也没到改变他们命运的程度，应该也不至于影响到坤山圣教。
那只剩下一个：孙碧芫。
难道原本孙碧芫是被自己所杀，或者说孙碧芫受重伤，所以没有机会插手坤山圣教之事，现在被自己解救，有余力插手了？
孙碧芫手段厉害得很，挑起了魔宗六道厮杀，再挑动坤山圣教厮杀，也未必做不到。
而且钦天监最厉害之处便是洞彻天下大势，甚至可能比自己的天眼通更胜一筹。
自己的天眼通只能看到三个月，现在有了金睛相助，已然能看到半年。
钦天监可能更远。
孙碧芫……
法空再次运起金睛，目光透过空间的阻碍，落到了孙碧芫身上。
孙碧芫却是在坤山圣教总坛。
法空眉头一挑。
孙碧芫正在一座大殿内，一身桃红色宫装，懒洋洋的侧躺在一张罗床上，一只手支着螓首。
她婀娜曼妙的身体横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罗床对面站着两个中年男子。
白纱幔帷在遮挡在床沿，阻挡住两男子窥向床内的目光，看不真切孙碧芫，只能看到她的轮廓及销魂的曲线。
一个高瘦男子抱拳无奈说道：“圣女，这是长老们的命令，不能不遵从的。”
“哼。”孙碧芫淡淡轻哼一声，声音慵懒而有动人心魄的磁性。
另一个胖墩墩的中年摇摇头，面露苦闷：“他们真是一群老糊涂了，都什么时代了，还要搞这一套，法空和尚不会吃这一套的，据我所知，他身边有宁真真与李莺这般绝色女子，很难对陌生的美丽女子生出兴趣，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高瘦中年男子摇头道：“其实他们也是对圣女的姿容有信心，觉得无人能抵抗圣女的无双美丽。”
“我看他们就是借机报复！”胖墩墩中年冷笑道：“他们要色诱，怎不让天机圣女去，非要让圣女去，天机圣女姿容并不逊色于我们圣女。”
他这话一说完，惹来了高瘦中年男子的嘲笑眼神。
白纱帷幔后面投来一道清亮的白眼，轻哼道：“我不如天机美丽？”
她轻柔的声音里透着荡人心魄的娇嗔之意。
“不是不是。”胖墩墩中年忙摆手：“我说错了，天机圣女仅比圣女你逊色一点点而已，很容易忽略，也是难得的美人了，法空未必挡得住。”
“他们现在是越来越过份了。”高瘦中年男子沉声道：“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们，那种美差就留给他们自己，这么下去，我们真要被坑死，……我们已经死了几个大宗师，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胖墩墩中年咬牙切齿，低声哼道：“这帮老家伙真是老糊涂了，一味的只想着自己人，任人唯亲，排除异己，一点儿听不进去旁人的话，我们这些人只能任他们摆布，一点一点被削弱，直至排挤出总坛外，到时候只能乖乖奉命行事，随时会被命令送死。”
“这跟死囚犯没什么两样！”瘦高中年男子一脸无奈的摇头。
“住嘴吧，”孙碧芫懒洋洋发出一声娇嗔：“这些话怎能随便说，你们不是练了碧血化生诀嘛？”
“圣女，碧血化生诀我怀疑有问题，很可能被这些老家伙修改过的。”
“嗯——？”
“我怀疑施展了碧血化生诀之后，并不能转世重生，反而是魂飞魄散。”
“休得胡说！”
“我这是一个朋友偶尔提到的，说是一件厉害人物所说，说碧血化生诀有问题。”
“哪个朋友，什么人物所说？”
“是神京金刚寺的法空和尚所说。”
“法空和尚……”
“这位法空和尚是有大神通的，他的话不会是无的放矢，很可能是真的。”
“这件事没别人知道吧？”
“我估计已经传出去了。”
“……不是你传出去的吧？”
“圣女，当然不是我。”
“你曾跟别人说过吗？”孙碧芫已经坐起来，腰身挺直，姿态优雅。
“没有。”高瘦中年男子忙摇头。
孙碧芫清亮的目光隔着白纱幔帷投向胖墩墩中年。
他也忙摇头：“我也没说，但我听人说过，现在总坛上下好像都传遍了。”
“你们没说便好。”孙碧芫重新躺回罗榻，横陈于罗榻，尽显峰峦起伏，慵懒的道：“这话谁传谁倒霉，长老们绝不会罢休，一定会重罚，扰乱人心，其心可诛！”
“圣女，你是说，这是法空和尚故意歪曲事实，故意乱我们教内弟子人心的？”
“……话可能不假，居心不良也不假。”
“圣女，如果碧血化生诀真有问题，我们死了真白死，那真的太冤了。”
“难道他们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篡改碧血化生诀？”
“他们的胆子呀……大得很，教主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他们，教主不在，短时间内，他们还能老老实实，可教主不在的时间长了，恐怕就不成了。”孙碧芫轻叹一口气：“贪婪太甚，利令智昏，真的是老糊涂了！”
“为什么要这么干啊！”胖墩墩中年男子不解的道：“为何要篡改碧血化生诀啊，碧血化生诀关乎转世重生，不碍他们的事啊。”
“这秘密恐怕只有他们九大长老知道了。”孙碧芫幽幽道：“我们圣女是不知道的，可能天机圣女知晓，我不知道。”
胖墩墩中年咬牙切齿：“两位长老一死，马上又增选了两位长老，还是他们的人，这一次是彻底掌控了总坛，我们坤山圣教没希望了！”
死去的两位长老与剩下的几位长老并不沆瀣一气，这两位长老都是在外行走，不像总坛的几个，死死蹲在总坛一步也不离开，好像乌龟缩在龟壳里一样。
这两位长老一死，九大长老彻底的一手遮天，控制了整个坤山圣教。
他觉得眼前黯淡无光，坤山圣教也没了希望。
坤山圣教在他们这群老糊涂虫手里，不知要毁成什么样，不能依旧强盛了。
他们就是坤山圣教的罪人，罪该万死。
只盼望教主能及时出关，将这些老糊涂虫全部废掉。
“别小瞧他们。”孙碧芫懒洋洋的道：“那两位长老为何会死？长老们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圣女，这话怎讲？”胖墩墩中年忙道。
高瘦中年忙道：“难道是他们的算计？……天机圣女最擅谋略，难道借刀杀人暗算了两位长老？”
他越说脸色越难看。
孙碧芫懒洋洋的哼一声，没有回答。
两中年男子的脸色却难看。
他们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推断，这一切是天机圣女与九大长老们的阴谋。
排除异己到了如此程度，竟然暗算自己的长老，简直是……
“圣女，我们动手吧！”胖墩墩老者咬咬牙：“不能再等时机了，我觉得时机不会再来。”
瘦高中年男子迟疑一下，也点点头：“现在看，他们比想象的更阴险，我们的机会恐怕很难出现。”
“再等等。”孙碧芫懒洋洋的道：“我们不急，急的该是流影圣女那边吧。”
“可是我看他们也没有动手的意思。”瘦高中年低声道：“是不是他们也在等我们？”
“嗯，很有可能。”
“可是……”瘦高中年低声道：“圣女，如果两位长老都是被他们所暗算，借刀杀人的话，我担心我们也逃不过他们的算计，天机圣女比想象的更厉害，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就是就是。”
“……容我想想。”孙碧芫沉吟。
两中年男子隔着白纱幔帷盯着她看。
片刻后，孙碧芫缓缓道：“嗯，动手吧，……明天早晨，金鸡初鸣之时动手！”
“圣女英明！”两人肃然抱拳。
孙碧芫道：“这一战，恐怕会激烈得很，你们安排好后事才好，……不要用碧血化生诀。”
“是！”两人肃然点头。
“传下消息，所有人都不要用碧血化生诀。”
“是。”
“去吧。”
“属下告辞。”
两人抱拳退出大殿，孙碧芫盘膝坐起，左胳膊肘拄着膝盖，左手托着杏腮。
法空双眼金光闪动，慢慢收敛。
他露出笑容。
自己当初埋下的种子果然发了芽，坤山圣教弟子开始怀疑碧血化生诀了。
一旦怀疑，不敢施展碧血化生诀，则坤山圣教弟子的可怕程度便减弱了十之八九。

第0351章 请教
坤山圣教最可怕的有两点。
一是无处不在，隐秘异常。
二是悍不畏死，防不胜防。
动不动就施展碧血化生诀，将自身的力量发挥出数倍甚至达到十倍的杀伤力。
如果不能施展碧血化生诀，他们的威胁大减。
现在看，自己当初的埋伏管用了。
可这并非全部是自己的功劳，也有无形的力量在推动，否则，早就被人压下去了。
坤山圣教内部倾轧才是根本。
几乎所有强大势力的瓦解，根源都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内贼难除，家贼难防。
身边的人便是最大的敌人，是最可怕的对手，因为他们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弱点。
孙碧芫竟然是其中一位圣女，大大出乎他意料。
是她易容改扮而成呢，还是她原本便是圣女？
他却没有探清楚的打算，短时先不管。
这是一笔糊涂帐，恐怕除了她自己很难说得清，真真假假已经没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为何生出这般变故，确实是因为孙碧芫，自己无意中改变了自己看到的结果。
看来自己每救一人，都在改变着未来，每杀一人应该也是，自己确实如钦天监的监主蓝玉和所说，是天地之变数。
法空摇摇头，一闪消失，下一刻回到金刚寺住持慧安的院子里。
慧安正静静等在那里，看到他出现，温和的道：“法空，可是出了什么事？”
法空再次以深邃的目光看向慧安，最终摇头：“方丈，此事作罢。”
“嗯——？”
“已经不必再埋伏了。”法空道。
慧安皱起浓眉。
他最终答应这个决定可不容易。
经过了两天的辗转反侧，细细分析与推测，权衡与比较。
毕竟带着金刚寺所有一品高手伏击坤山圣教，金刚寺一品高手的数量惊人足以震惊世人，令金刚寺扬名天下。
扬名天下之后会有诸多变化，自己与金刚寺可做好了改变的准备？
现在不高不低的混在一百零八寺之中，不惹人注目，舒服得很。
一旦彰显出一品的数量，马上便跻身大雷音寺相同的地位，到时候不仅仅大雪山内部，恐怕外面对金刚寺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有好的变化也会有坏的变化。
有好处也会有坏处。
这些他费了无数脑筋通盘考虑了一番，权衡了再权衡，是继续和光同尘，还是一鸣惊人？
最终决定那就一鸣惊人，扬眉吐气吧，说不定自己可以获得更多的功德。
好不容易下了这般决定，结果却横生枝节，不再伏击坤山圣教。
如果没有这一番心理斗争，他听到这消息会觉得还不错，默默发展也能省心省力。
可现在听到这消息，难免失望。
“方丈，真想现在就扬名天下？”法空笑道：“寺里做好准备了吗？”
“没问题的。”
“金刚寺会成为众矢之的。”法空道：“会有很多人不服气，会有很多人想知道到底有什么秘法，还有很多人会想劫掠我们的秘法。”
“如果是你说的这些的话，我们已然做好准备。”慧安缓缓道：“终究需要面对。”
法空道：“可惜这一次不成了，除非我们直接攻上坤山圣教总坛，这样就会得罪了皇帝，与他们伏击我而令我们被逼反击不同。”
“皇上确实不宜得罪，……也好。”慧安点头：“我现在忽然觉得有些心虚，我们金刚寺的底子还不够坚固，还是有点儿虚的。”
法空笑道：“有足够的一品高手，根基可以慢慢夯实，……我会再找机会的。”
慧安摇头道：“这一次的事如果不是他们非要杀你，我们也不想出动的。”
他失望之余，竟然还松一口气，浑身轻松如卸了千斤重担。
“方丈，南监察司已经成立，我们需要加快步伐，让弟子们快些提升了。”法空道：“南监察司很快就会一统武林，到时候我们三大宗的压力就大了。”
“唉——！”慧安摇头叹口气：“安生日子总是过得格外的快，天下又要不平静了。”
法空默然点头。
老百姓想过一点太平日子实在太难了，身为武林三大宗的弟子也是一样。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余晖残照金刚寺外院，给站在莲池上方回廊的法空披一层霞衣。
他负手踱步，欣赏着下面的莲花与鱼儿嬉戏。
心静神闲，他欣赏着清风莲花与鱼儿，体味着世间的美妙。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住持，李少主到了。”
法空颔首，沿着回廊穿过月亮门来到自己的小院，看到了李莺。
李莺依旧一袭黑衫，精致的瓜子脸莹白如玉，正盯着一株牡丹花出神。
她看上去清减了两分，憔悴之后多了几分柔美，眸子显得更大一分，格外的有神，即使怔然出神之时，仍旧散发着动人波光。
法空来到近前的时候，她忽然醒过神，扭头看过来，合什露出笑容，宛如百花盛开，令旁边的一片牡丹花黯然失色。
“李少主终于有时间了？”法空微笑合什，来到石桌旁坐下，伸伸手。
李莺坐到他对面，接过徐青萝呈上来的茶盏，冲徐青萝笑笑，又对法空笑道：“大师知道我的事了？”
“大展神威。”法空颔首：“一剑横压六道，无人能敌。”
李莺失笑，摇摇头。
法空笑道：“我这说法并没夸大吧？”
他看向旁边肃然站着的林飞扬。
林飞扬道：“确实是一剑败尽六道大宗师。”
李莺摆摆玉手，笑道：“只是外院而已，六道的外院才多少人。”
林飞扬觉得她过谦了。
外院也是有大宗师镇守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大宗师，是能镇得住场子的大宗师。
李莺凭借宗师的境界，竟然单凭剑法便能压制住大宗师，她要是踏入大宗师，那还了得？
是不是所有大宗师都不是她对手了？
甚至包括住持。
“那边已经理顺了？”法空轻啜一口茶茗。
现在有暇过来找自己，想必是那边已经理顺了，一切走上正轨不需要她盯着。
李莺叹口气：“总算能歇一口气，便过来看看大师。”
“是来道谢的？”法空笑道。
李莺抿嘴笑道：“大师太贪心，没有谢礼，……我来是因为南监察司的事。”
法空脸上笑容敛去。
李莺道：“我正在为难，想找大师解惑。”
法空伸伸手，示意她说。
李莺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忙道：“告辞。”
他一闪消失无踪。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那我也退下啦。”
法空摆摆手。
小院里只剩下了两人。
法空看向她。
李莺道：“现在南监察司成立，这是难得的机会，当初也是因为这个而来。”
法空点点头。
李莺道：“可现在形势变化，我往后的仕途会顺利很多，可能很快就能更上一层楼，数年间便能身居高位。”
法空点头。
她仕途一直不顺，运气太差，上司是雪瓶道的高手，一直刁难她压制她。
如果不是有自己相助，她恐怕还在苦苦挣扎。
可现在，随着她压制雪瓶道，而且这次饶过雪瓶道一回，雪瓶道至少需要投桃报李。
她的官路会顺遂很多，甚至会得到雪瓶道的相助，甚至所有六道高手的相助。
“是抓住可见的高位，还是搏一个更丰厚的未来？”法空道。
“……正是。”李莺摇头：“南监察司成立之后，恐怕绿衣内司的职能会被削弱。”
法空颔首。
南监察司一旦成立，掌控整个武林，绿衣内司这个专门负责缉捕武林高手案犯的衙门注定会被削弱。
否则，那便是职能重叠。
衙门削弱，那便是权力削弱。
一个衙门的没落是大势，身处其中要做的不是死守不放，便如一艘沉船，早早脱身是正经。
法空笑了笑：“这个对李少主你来说，很容易选吧？”
依照李莺的性格，根本不会犹豫的，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迎接挑战，搏取一个更好的未来。
李莺道：“我想听听大师的意见。”
“我没什么可说的。”法空道。
李莺道：“据我所知，宁姑娘并没有进南监察司的意思，是不是？”
法空眉头挑了挑。
李莺现在已经神通广大到如此地步了吗，竟然连这个都能查出来？
“看来是不假。”李莺道：“宁姑娘一定问过大师的意见，如此说来，大师并不看好南监察司？”
“李少主呢？”
“南监察司是全凭皇上的意志所建，确实与人心相逆，可皇上如今春秋鼎盛，而且英明神武，我认为南监察司短时间内是没有问题的。”
法空微笑：“那李少主不妨进去看看，搏一个荣华出来。”
李莺哼一声：“看来大师你果然不看好南监察司。”
法空笑而不语。
“如此说来，我不该进南监察司，还是该留在绿衣内司。”李莺道。
法空道：“李少主你跟宁师妹是不同的，出身不同，有些事也不能一概而论。”
“你们出身高呗。”李莺哼道。
法空摇头笑道：“只能说，在朝廷眼里，三大宗地位是不同的，确实占了优势。”
李莺摆摆玉手，凝视着法空，轻声道：“大师，我就要一句话，我该留在内司，还是进南监察司？”
法空忽然双眼变得深邃，隐隐有金光流转。
李莺坦然面对。
片刻后，法空摇摇头：“你会身不由己的进南监察司。”
“嗯——？”
“顺其自然吧。”法空道：“一时的得失很难说得清，顺势而为最好。”

第0352章 假扮
“身不由己……”李莺若有所思。
能让自己身不由己的已经不多了，父亲是一个，剩下的便没有了。
父亲确实想让自己进南监察司。
可是父亲并不能替自己做主，还是要听自己的。
那谁能让自己身不由己的进去？
她凝视着法空。
法空微笑道：“想知道？”
“……”李莺一看法空的表情，便知道他所想，哼一声道：“再拿父亲的珍藏，他真要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她说着话，从罗袖里又掏出一个小紫匣，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这几天的力气是白出的？其他五道就没表示一下心意？”
魔宗的底蕴何等深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自己掏空。
李莺笑盈盈的道：“大师，我其实知道，你施展神通没那么大的代价。”
她再傻也看得出来这个。
只是一直没揭破，看破不说破。
等价交换才能长长久久，一味的请人帮忙占人便宜，终究只是一时之计。
法空与自己有什么交情？
法空与宁真真是渊源深厚的师兄妹，彼此帮忙那没什么可说的。
自己呢？
残天道的少主，魔女。
法空再怎么样也不能与自己讲交情，否则便如他师父一个下场，被废武功。
自己不是唐姨，也不可能轻易对男人动心，更别说是和尚。
所以两人只能是交易关系，我出宝物，你出神通，彼此互通有无，没有感情瓜葛。
这便是最佳状态。
法空笑而不语，打开了紫檀匣，里面却是一颗舍利。
“大师，这颗舍利的来历可不凡。”
“哦——？”法空做洗耳恭听状。
“这颗舍利来自于龙云大师。”
“龙云大师……”法空稍一沉吟，轻轻点头：“据说拥有宿慧，一岁能言，两岁能诵经，三岁遍读千卷佛经，熟诵如流的那位龙云大师？”
“是。”
法空打量着这颗湛蓝色舍利：“龙云大师最后不知所终，你们如何得到的舍利？”
龙云大师可是一位传奇人物，乃是千年之前的人物，之所以一下便记住，一是法号奇特，龙云这个法号罕有人用。
再是龙云大师可以证明佛家的所谓累世修行的存在，前世记忆的存在，转世重生的存在。
龙云大师显然是一位高僧所转世而来，否则，很难说清楚他为何能一岁能说话，两岁能诵经，三岁能熟诵千卷佛经，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这必然是前世的记忆带来，仅凭两三年是不可能做到的，天才也不成。
不过这位龙云大师不仅佛法精深，修炼也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二十四岁便踏入一品境界。
法空说起来比他还要更早一些。
但龙云大师已然打破了历代的记录，成为踏入一品最快之人，可惜很快就不知所踪。
有的人说他是已经顿悟入化，有的人说他闭了死关，有的人说已经还俗。
总之，各种说法都有，后来不了了之。
这世界离了谁都一样的运转，龙云大师很快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一般人恐怕不会记得这个名字。
但身为佛门弟子，对这样震古烁金的人物还是知道的。
法空不仅这具身体，好几颗记忆之珠里都有这位龙云大师的名字。
“如何得到的舍利嘛……”李莺笑笑，摇摇头：“这便不知道了，也是从魔宗另外五道中讨来的。”
“看来是你们魔尊所有，……难道龙云大师死在你们魔宗？”
“这便不知道了。”李莺摇头：“也不能这般断定，有可能只是魔宗弟子偶尔捡到的，也有可能是魔宗弟子救了他，看着他最终圆寂，虹化而去，留下了这舍利呢。”
法空笑了。
李莺道：“大师对我们魔宗弟子颇有误解，以为我们魔宗弟子都不是好人？”
“你们魔宗弟子也有好人，但往往修为越高的，行事越极端，与好人不搭边吧？”法空道。
李莺沉下脸来，冷冷看着他。
法空微笑相对。
两人目光对撞，仿佛有火星四溅。
“大师太过武断了吧？”李莺扑哧一笑，摇摇头：“如果真如大师所说，我岂不是杀人魔头了？”
“你练的心法不同。”法空道：“其他人却不然，稍一刺激便会爆炸吧？”
“现在有了天魔经，不至于如此的。”李莺道：“大师你对魔宗六道成见太深。”
法空笑了笑。
他双眼忽然变成了金色，再次看向李莺。
既然已经交了宝物，那自然是要助她一臂之力，施展神通看看未来具体情形。
李莺忙凝神相对，不让自己避开，虽然心底有无形的力量驱动自己避而远之。
此时的他，便如洪水猛兽一般可怕，警兆拼命闪动，警告她逃离。
片刻后，法空脸色沉肃。
他收回眼中的金光与深邃，怜悯的看着李莺，沉默不语。
李莺忙道：“大师但说无妨的。”
“你可在意你的名声？”
“什么名声？”
“如果你被千夫所指，被当成魔头，杀人无数，手上沾满血腥，可能承受？”
“……有这般厉害？”
“你是端王爷亲自要的人。”法空摇头道：“正是因为你最近打出来的名声。”
“所以，端王爷看重我，想将我招至麾下？”
“正是如此。”
“然后，我会奉端王爷之命，大开杀戒，从而招来了无数骂名？”
“正是。”法空道：“你会成为端王爷最锋利的宝剑，所向披靡，立功无数，很快就能升至高位。”
“……我明白了。”李莺蹙眉慢慢点头。
法空道：“李少主怎么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李莺若有所思：“如果我选择加入，将来会如何？”
“你会名声大震，轰传天下，可止小儿啼。”
“下场呢？”
“太远没看清，但确实是身居高位，成为司丞之后又成为左司丞，正五品。”
“看来南监察司是我大展拳脚之地。”
“正是。”法空颔首。
“……大师，那我便去了。”
“李少主好走。”法空合什。
李莺将茶一饮而尽，合什一礼，转身轻盈而去。
法空盯着她曼妙的背影，直到消失，还没收回目光，脑海里闪现着所见情形。
人真的太容易变化。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李莺竟然发生那般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呢。
已经由一个柔柔弱弱的李少主，变成了煞气滔天的女魔头，武林中人闻风丧胆。
一时之间，刺杀她的层出不穷，无一不是全军覆灭，她的杀名越来越重。
那个时候的她，与现在的她仿佛换了一个人。
现在的她是一柄在鞘内的宝剑，偶尔拔剑出来也是剑光如一泓秋水。
数个月后的她则是一柄没了剑鞘的宝剑，寒气逼人，令人不敢亲近。
……
法空坐在晚霞里，感慨片刻之后，再次将今天所得的功德凝聚于眼中。
金睛更强，能不断提升天眼通与宿命通的威力。
他看了一眼钦天监，金睛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个俊雅的吕乐天。
吕乐天正在收拾行囊，准备离开钦天监下山。
蓝玉和站在一旁，叮嘱道：“你下山之后，一切都要听你师姐的，绝不准自作主张。”
“师父，怎么算自作主张？”吕乐天收拾着行囊，不满的道：“吃什么饭也要请教师姐？”
“没错。”
“……这也太过了吧？我连吃什么都不能做主了？”
“你下山之后，什么主也不能做！”蓝玉和哼道：“你下山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命行事，绝不准违命，否则莫怪我监规处罚！”
“是。”吕乐天有气无力的答应一声。
法空收回目光，对过来的徐青萝道：“青萝，你的小如意神功练得如何了？”
“已经入门啦师父。”徐青萝笑嘻嘻的道：“这小如意神功当真是有趣。”
“且变成我，看看如何。”法空道。
徐青萝吃惊的道：“师父，要变成你的模样？”
“嗯。”
“这个……”
“装，好像你没做过似的！”法空没好气的道。
徐青萝不好意思的道：“师父你知道啦？”
“照着镜子训斥自己，是不是很有趣？”
“师父——”徐青萝红了脸，不满地说道：“你偷听我说话！”
“赶紧的。”法空催促。
徐青萝还是羞涩不堪。
自己变成师父的模样之后，照着镜子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来了一番训斥。
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便是师父，平时自己不敢训师父，只有师父训自己，照着镜子训斥一番师父，出一口怨气，感觉妙极。
不过没想到被师父发现了。
法空平静看着她。
“是。”徐青萝忙答应一声。
她忽然一蹿钻进了旁边的厢房，一会儿后出来时，已然变成了法空的模样。
不仅仅是相貌，气质，还有眼神，只是没有紫金袈裟，只穿了一件灰色僧袍。
“阿弥陀佛！”徐青萝扮成的法空合什一礼，声音却没有那么像了。
法空的声音温和平静，有一种独特的韵律。
徐青萝能模仿法空的声音，却没办法捕捉到这独特的韵律，已经试过很多次，都不成。
法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这样足够以假乱真了。
看着对面自己的模样，还以为在照镜子。
徐青萝面露苦涩：“师父，可惜没办法模仿你声音，要不然就完美了。”
法空笑了笑：“还算不错，仔细看恐怕还是有破绽的，但现在已经不错，可堪一用。”
“要我扮成师父你？做什么？”徐青萝忙道。
法空道：“随林飞扬一起逛街。”

第0353章 坚持
徐青萝疑惑的看看法空，随即陷入沉思，轻声道：“师父，你是想掩人耳目，不让别人知道你离开过，是不是？”
法空嗯一声。
自己这个弟子当真是聪明绝顶，也敏锐异常。
不愧是天生的虚空胎息经修炼者。
徐青萝忽然一抹脸，身体迅速缩小，脸庞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原本的灰色僧袍便一下成了大袍，彻底遮住了她。
她越发显得娇小玲珑。
她顾不得僧袍的宽大，大眼睛顿时放光，兴奋的道：“师父，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说不准。”法空道。
徐青萝若有所思，大眼睛眨啊眨，嘻嘻笑道：“明白了，那师父小心，我明天跟林叔一起逛街。”
越是说不准，越是大事。
徐青萝越是兴奋。
在这个时候不能扯师父后腿，要全力以赴的帮忙，绝不能出岔子的。
法空道：“走两步我瞧瞧。”
“师父瞧好啦。”徐青萝笑道。
她身体再次增高增大，伸手捂住脸，然后松开手的时候，脸庞已经变成了法空的脸。
法空看着她的变化，满意的点头。
这小如意神功确实神妙，尤其是徐青萝，对于这小如意神功特别有天赋，一练就会，一会就精。
小如意神功练入门不易，练精了更难，练得能改变自己容貌不易。
可练得能将容貌改变成某个人，便涉及到了精微的操作，那就更艰难数十倍。
多数时候，小如意神功是改变容貌，而不是模仿容貌的，后者是更高的层次。
法空感慨徐青萝的天赋，得天独厚。
当然，她这么高的天赋也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不是碰到自己，现在已经埋在坟里了。
徐青萝灰色僧袍飘飘，缓步而行，颇有几分法空平时表现的气定神闲气度。
法空摸了摸下颌，满意的点点头。
徐青萝已经抓到了精髓，已经神似自己了，他通过心眼观照，能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而不像旁人一样对自己的认知模糊。
徐青萝观察仔细，操纵精微，所以捕捉到了自己的动作精髓，从而彻底还原出来。
徐青萝缓步进入旁边的厢房，再出来后，已经恢复了自己的装扮：“师父，如何？”
法空道：“明天早晨开始，你与林飞扬去城里转一转，让人能看到。”
“是。”徐青萝大眼睛眨动。
法空笑了笑，没有跟她多说的意思，摆摆手。
徐青萝只好退走。
……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
宁真真的小院里，两盏灯笼散发的光芒不足以驱散月光，一地月光清冷冷。
已经是深秋接近了初冬。
寒霜凛冽。
法空出现在小院，宁真真正坐在小亭里发呆。
对于法空的出现仿佛没发觉。
法空无声无息的坐到她对面，静静看着她绝美的脸庞，看着她迷离的眼眸。
“师兄，我跟师祖吵起来了。”宁真真抬头看向明月，面露苦涩神情。
“妙音神尼？”
“嗯。”
“为何而吵？”
“师祖要我进南监察司，我不同意。”
“……神尼看好南监察司？”
“是。”宁真真轻轻点头：“师祖是禁宫供奉，对皇上更了解，对一些消息也更了解。”
“不错。”法空点头。
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当今皇上是个英明神武的，而且修为又是绝顶，无人能敌，妙音神尼看好他也是理所应当。
众人对南监察司再不看好，可是皇上一力推动，也没人能阻止得了，这便可见皇帝的威望与手段。
依照惯例，皇权不出神京，皇帝的权势再大，命令一出神京便不再顺畅。
可当今皇帝能将自己的威望与权力推离神京，便是格外的厉害，也难怪供奉们会信心十足，觉得南监察司能成气候。
宁真真叹道：“师祖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明月庵能不能一举与大雷音寺相提并论就看这一次的了。”
“神尼是要明月庵率先投效皇帝了。”法空点点头：“三大宗的默契也便瓦解。”
从妙音神尼的这个举动中，他看出了皇帝对三大宗的态度：忌惮。
关键就是三大宗过于强大，原本想让三大宗彼此牵制，可后来三大宗有了默契，并不内耗。
于是皇帝便开始忌惮。
如果三大宗联手，会不会像当初对付魔尊一般对付自己？
所以扶植魔宗六道。
现在成立了南监察司，也未尝没有制衡三大宗的意思，甚至会更进一步。
法空摇摇头。
皇帝的心思是很难猜的，因为站的位置不一样，视野也不一样，所以很难推测。
“……是。”宁真真轻叹一口气：“岂不知这般举动会让我们明月庵成为异类，自绝于大雪山宗，自绝于三大宗。”
“神尼不会不明白这个吧？”
“师祖现在极相信皇上，她觉得比起我们在大雪山宗的地位，与皇上结盟才是更好的路。”
“嗯……”法空沉思，短时间是如此。
“师祖说，如果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明月庵恐怕再没有机会一飞冲天，要一直处于大雷音寺的阴影之下。”
“神尼是不甘心吧？”
“是。”宁真真轻轻点头：“师祖觉得，明月庵才该是大雪山宗的第一寺。”
法空摇头道：“神尼是想什么呢？”
“我觉得师祖确实糊涂了，可能是因为太过执着，所以行事开始极端了。”
“师妹你能不能抗得住？”
“……能。”宁真真缓缓点头。
虽然妙音神尼是师祖，是禁宫供奉，地位尊宠，可在明月庵之内，自己的地位更高。
自己是这一代的第一人，是未来的庵主人选。
法空笑道：“你就没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更相信师兄你的判断。”宁真真道。
法空笑着摇头：“我也有可能会判断失误。”
“那我也认了。”宁真真收回望向明月的目光，扭头看向法空：“我也跟师兄你一样的判断，不宜现在就凑过去，慢慢来便是了。”
三大宗应该有三大宗的底气与气度，不需要跟一般的人抢食吃。
魔宗六道肯定是着急的，他们打头阵最好。
“难道不怕三大宗的其他两宗会有抢先投靠皇上的？”法空道：“先一步能获得最大的好处。”
“随他们的意吧，我明月庵是坚决不做的。”
“好。”法空赞同的点头。
“不过师兄，这位端王爷你可了解？”宁真真随即蹙眉道：“我听说，这位皇王爷可不是一个容易相处之人，也不是一个善茬儿。”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道：“就怕他紧咬着我们不放，他如果强要调集三大宗的高手，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奉命行事，是不是？”
“那只能推脱了。”法空道：“但早晚还是要听命行事的，毕竟大势不可逆。”
一旦将来南监察司强大，高手如云，士气恢宏，三大宗也不敢直掠其锋的。
而且南监察司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名正言顺。
但那个时候，南监察司也就没那么脏，可以进去了。
更何况，三大宗也不是孤零零的，而是盘根错结，只要涉及到武林各宗便难逃出三大宗。
“咦，来人了。”法空忽然轻声道：“我先走一步。”
他一闪消失无踪。
宁真真蹙眉。
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来。
往往到这个时候，人们已经歇息，周围的人们更是如此，万籁俱寂的。
衣袂飘飞声中，一个中年美貌女子轻盈而来，落到了宁真真的小院里，恰好是法空站立之处。
宁真真吓了一跳，脸色微变，合什一礼：“师祖。”
心下暗忖，难道师祖知道师兄会过来？
中年美丽女子皱眉道：“真真，还不睡？”
“师祖不是也没睡嘛。”宁真真笑道：“师祖半夜来此，还是为了南监察司之事？”
“嗯。”
“师祖不必再说，弟子不会改变主意，现在绝不进南监察司的！”
“真真丫头，到底是为了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会后悔终生。”
宁真真道：“弟子觉得，这南监察司前途缥缈，不堪一击，还是不如留在外司。”
“外司与内司都将没落，你留在这边没什么前途的，很快就会被代替，到时候没功劳可立，虚耗你的时光而已。”妙音神尼摇头道：“到时候，像残天道的李莺那般人物可能已经是侍郎了，你还是一介司丞，甚至可能降到司员。”
“师祖，也有可能恰恰相反呢，我已经是侍郎，南监察司已经没落了呢。”
“十有八九的事！”
“弟子还是想留在外司。”
“……你这丫头，到底倔强到什么时候？”
宁真真摇头不语。
“唉——罢了，跟你说实话吧。”
宁真真抬头看向她。
“其实我跟端王爷有几分交情。”
“师祖可从没说过这个，……因为这关系，所以端王爷会重用我？”
“正是！”
“……”
“新成立的衙门，什么规矩没立起来，盘根错节的网还没结成，阻碍会少太多，凭着你的修为你的聪明，绝对能一骑绝尘，未来成为司正也未为不可！”
宁真真笑了笑。
司正是不可能的，皇帝怎么可能让三大宗的弟子做司正，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妙音神尼摇头：“当然，司正是很难，但做个侍郎应该没问题。”
“师祖……”宁真真露出无奈神色。
妙音神尼见状，终于露出彻底的失望，惋惜道：“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第0354章 得法
宁真真轻轻摇头，神色坚定。
即使后悔，现在也不会改变主意。
妙音神尼叹一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罢了，你实在不愿，那我也不勉强了。”
宁真真舒一口气。
妙音神尼道：“南监察司成立之后，绿衣外司暂时还不会受影响，我估计也不过三五年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尽快立些功劳升上品级，待以后绿衣外司没落，想办法调你去别处吧，……真不明白你的心思，明明有一条康庄大道，偏偏不去走。”
“师祖见谅。”
“唉——”妙音神尼摇头：“我只是出出主意，具体怎么做，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该错过。”
她对端王楚海有救命之恩。
所以端王即使不报恩情，总要顾念几分情面照顾一下宁真真。
而且现在加入南监察司确实是好机会。
都知道前期艰苦，后面摘桃子更舒服，可皇上是何等精明之人，出过死力气与摘桃子的怎能一样？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一味的耍小聪明是不成的。
可惜，自己的话真真这丫头听不进去，毕竟还是年轻，看得穿当下的人心却看不穿人心的变化。
宁真真也知道妙音神尼所想。
却是不以为然。
指望皇帝顾念旧情，这是最不可靠的。
最大的可能是即使立下了汗马功劳，最终还是被抛弃，实在没有必要跟皇帝讲人情。
皇帝这个物种，就不能以常理来看。
师祖是因为与皇上相处时间久，而且身为供奉，皇上一直尊敬有加，所以被蒙蔽了双眼，忘了伴君如伴虎的原则。
“对了，关于你说的战争之事，我细细查了查，确实有这个迹像，很隐秘，不注意很难发现，估计朝中寥寥几个人知晓，在暗中做准备吧。”
“对谁？”
“应该是大永。”
“大永国君新立，根基不稳，确实是极好的时机。”宁真真轻轻点头。
妙音神尼道：“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好，既不要传出去，也别做什么，皇上的消息比你想象的更灵通。”
“是。”宁真真点头。
“我去啦。”
“师祖，喝盏茶再走吧。”
“年纪大了，喝了茶睡不着觉，走了。”妙音神尼摆摆手飘飘而去。
她刚走，法空出现。
宁真真叹一口气。
法空笑道：“儿大不由娘，与长辈的观念不同也是常有之事，我与师祖每次都要起纷争。”
宁真真摇头：“总觉得过意不去。”
法空失笑：“这可不是你应该有的心思吧，慧心通明哪里去了。”
“不一样的。”宁真真道：“师祖最喜欢我，最宠爱我，把我当成最亲近的人。”
“我与师祖倒不同，因为师父的缘故，师祖是不怎么待见我的，所以也习惯了顶撞他。”
两人坐到石桌旁，法空转开话题，安抚了几句。
宁真真毕竟是女人，即使有慧心通明，也难改多愁善感的天性。
……
法空盘膝坐在自己床榻上。
月光如水，洒落在他身上。
他手掌托着一颗湛蓝的舍利。
月光照在舍利上，舍利之中氤氲有雾，雾中有点点星芒若隐若现，凝视之际，好像有漩涡要把自己吸进去。
他一直在仔细观察，从得到之后，已经拿出来观察了数次，没急着贴上眉心。
这舍利给他的感觉很怪。
既没有危险感，也没有别的异样，好像是一颗假的舍利一般。
但他知道李莺不至于糊弄自己。
所以是这颗舍利本身玄妙，气息全部收敛不外溢，不让人感应出来，所谓神物自晦。
他想了想。
终于慢慢贴近眉心。
“轰隆！”如雷鸣在耳边惊起。
他头脑一片空白，思维仿佛停滞。
片刻后，他进入了龙云大师的人生经历之中。
……
悠悠醒来时，他发现晨曦已露，已然是一夜过去。
双眼闪过奕奕神采。
龙云大师的意气风发影响着他，很快便褪去，恢复了心湖的平静无波。
大宗师境界，在千年之前的秘传中名为通神境。
通神九阶，第一阶明心，这一关不必多说。
第二阶抱气的修炼与自己想象的截然不同。
对于大宗师境而言，明心境只是刚刚入门，可往往入了门之后就停住。
就像一个初练武之人，练入门得了内气之后就不再往前练了，何等的奇怪。
偏偏现在的武学界便是如此，大宗师之上的修炼之法几乎绝传，即使三大宗这般宗门。
一千年前，龙云大师的武学传承，却是直通九阶。
第二阶抱气之法，是神气相依相化之法。
这神气相依相化之诀精妙绝伦，如果没有心法，依照本能来练，不可能练成。
法空觉得如果自己摸索这套心法，可能需要上百年甚至数百年才行。
数百年的时间慢慢摸索，甚至与别人联手一起研究，最终能摸索出来可能也没这般精细。
如此精微奥妙的心法为何最终都失传了呢？
可惜这些记忆之珠里没有这个记忆。
他很快抛开这些，开始细细揣摩这抱气之法。
这一步需要精细操作，精神不够便动辄有性命之危，很多人挡在了这一步。
龙云大师乃是鼎鼎有名的天才，心高气傲，原本以为能走到第九步。
可惜，他最终停留在第二步，修炼的时候一个不慎，走火入魔而亡。
而他与当时的魔尊却是朋友，于是舍利便交由魔尊所保管，一直留传到如今。
法空摇摇头。
这一步需要强横的精神力量，如果提前修炼了虚空胎息经的话，可能就不会走火入魔。
自己练这一步是得天独厚，应该不需要太久就能练到。
到时候，便可以傲视同侪，站在大多数大宗师的头上，跻身真正的顶尖高手之列。
……
第二天清晨，法空一行人来到观云楼，看到李莺如往常一般已经坐在桌边。
看到法空，李莺合什一礼，微笑不语。
法空也合什还礼，没有开口说话。
坐下之后，便听到周围人们议论纷纷。
“端王爷这一次抖起来啦，南监察司的司正啊。”
“怎么会是端王爷呢，还以为是信王爷呐，难道这个位子不该是给信王爷的？”
“信王得罪人太多了呗。”
“也是，朝廷众臣恨不得把他削了官，怎么可能把这个肥差交给他。”
“这也太不公平了。”
“端王爷能胜任这司正之位？我看悬呐，南监察司啊，要把所有武林高手都一网打尽，那可真是功德无量。”
“就是就是，该管管他们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都觉得这是大快人意的好事，那些武林高手们太放肆，动不动就作奸犯科，寻常老百姓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算人。
即使有神武府与绿衣风捕震慑，还是有很多犯事的，没练武功的老百姓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不安全感让他们对武林高手们没什么好感。
法空若有所思。
成立南监察司是有违武林人心，令整个武林抵制，却顺应了民心民意。
这是一个武学昌盛的世界。
但也并不意味着人人都是武林高手，就像一个科学昌盛的世界，人人都上过学，却并非个个都是硕生博士。
大多数人都练过武，真正能登堂入室成为宗师的也不少，可对比庞大的人口基数还是少的。
就像在繁华大都市处处皆是硕生博士，在小镇小城市则少见，这里也是一样。
神京这里，高手如云。
可放眼整个大乾，就没有那么多宗师了。
顺应民心，逆反武林宗门之心。
皇上成立南监察司是为了顺应民心？
还是为了战争？
“听说南监察司衙门设在南城门处，已经开衙了。”
“等吃过饭去开开眼，看看南监察司衙门是什么模样。”
“算了吧，监察司衙门能不去还是别去。”
“对对对……”
吃过饭后，法空一行人回到金刚寺外院，随即徐青萝所化的法空与林飞扬又出了外院，慢慢的在朱雀大道上溜达，好像是饭后消食一般。
法空已然出现在坤山圣教总坛三里处的山峰。
站在山巅的一块石头上，心眼所见，坤山圣教总坛陷入了厮杀之中，乱成一锅粥。
法空的注意力落在几个老者身上，还有圣女身上。
可他发现一个奇异现象，竟然没有见到圣女，唯有九大长老在。
同时，他还发现总坛外潜伏着两拨人。
一拨是钦天监的孙碧芫与吕乐天，正躲在一座山洞里。
山洞被巨石封住，仅仅露出两个小孔，两人正在山洞里盯着小孔往外看。
另一拨却是四个老内侍。
这四个禁宫老内侍皆鹤发童颜，宛如寿星，浑身气息皆无。
他们静静站在坤山圣教总坛对面的山峰上，一动不动，仿佛与山峰融为一体，所站位置恰是法空曾站立之处。
而孙碧芫与吕乐天所在也是这座山峰。
法空若有所思。
看来不仅仅是自己知道坤山圣教总坛要内乱，钦天监也看到了，禁宫也看到了。
都有洞察天机的高手。
前者是钦天监，自不必说。
后者则有钦天监的老监主，或者是皇帝策划的这一次内乱，也自然知道时机。
法空摸了摸下颌。
他们这么盯着，自己却不方便行事了。
他心思转动，一闪出现在四个禁宫老内侍所在山峰，随即再一闪，出现在孙碧芫吕乐天所在山洞外，再一闪，消失无踪。
正在凝视山谷的四个老内侍脸色微变，随即身形蹿动，两道紫光射出，来到了孙碧芫与吕乐天所在山洞外。
他们双眼微阖，随即陡然睁开眼，电光迸射。
孙碧芫有小乾坤秘界，很难发觉，吕乐天却没练成这个，没能瞒过他们。

第0355章 覆灭
两个老者对视一眼，忽然双掌一按巨石，柔如抚摸情人。
孙碧芫已然感觉到不妙，猛一扯吕乐天。
吕乐天毫无准备，被她猛一扯，射向山洞深处，重重撞在石壁上往下滑。
他闷哼一声，扭头瞪向孙碧芫。
纵使喜欢孙碧芫，可被骤然这么来一下，还是觉得恼火，便要大声质问原因。
“啵。”一声闷响。
巨石中央忽然出现一个十字裂纹，随即扩散成为蛛网般裂纹，遍布巨石。
“啵。”又一声闷响。
巨石忽然一塌。
“噗！”尘土飞扬中，巨石已然变成了一堆粉末，形成一个小山堆。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照在他们腰部以下。
他们看到了站在山洞外的两个老内寺，鹤发童颜，清澈的眼神一片冰冷。
吕乐天皱眉。
显然这巨石是被他们击毁的，这是故意挑衅，明明自己二人躲在里面好好的，没招惹他们，非要毁了巨石，让他们失了遮挡。
他施展洞天彻地妙眼看过去。
“两个大宗师。”他冷冷道：“有何贵干？”
这是提醒孙碧芫是两个大宗师，小心应对，同时心中郁闷：大宗师怎处处都是！
“鬼鬼祟祟，你们在此做甚？”
“我们鬼鬼祟祟，你们不也一样？”吕乐天俊雅的脸庞一片冰冷：“别跟我说你们也是坤山圣教的！”
“是钦天监的人。”另一个老内侍轻声道：“不必留情的。”
“好得很。”
两个老内侍身法如细风斜雨般轻柔，速度却奇快，瞬间进了山洞里。
眼前一花，却已经不见吕乐天与孙碧芫的影子。
两人暗凛，霍然转身，却仍无发现，再转身，还没发现。
孙碧芫搭着吕乐天肩膀，宛如一抹影子，总是闪现在他们目光不及之处。
“砰！”一声闷响，一个老内侍飞出去，后背被孙碧芫轻轻按了一掌。
“噗！”老内侍在空中喷出血箭，撞向石壁。
“放肆！”另一个老内侍扑向孙碧芫与吕乐天。
吕乐天腰间长剑忽然出鞘，划出一道闪电。
这一剑奇快绝伦。
“叮……”老内侍屈指一弹，清鸣声如金铁相交。
他随即发出闷哼，一截手指甲已经掉落地上。
吕乐天这一剑又快又狠，但看起来还是宗师之气象，并不是大宗师。
所以老内侍肆无忌惮的以指甲相接。
他饱满的手指甲光泽明亮，乃是通过秘法精心锤炼，坚逾金铁，胜过神兵利器。
断了这一截指甲，无异于断了一柄神兵，让他心疼如绞，红润脸庞布满阴云。
吕乐天也不满的皱眉，没想到这个老太监如此难缠，自己这乾坤一剑没能建功。
这一剑的威力堪比大宗师，乃是周身力量之凝聚，然后通过秘法强行提升，令其附着了奇异的气息，从而达到大宗师的威力。
这一剑可以破开大宗师的护身罡气，杀死大宗师。
孙碧芫停住身形，轻声道：“两位大人，我们再打下去，恐怕会惹来坤山圣教弟子，到时候谁都别想占便宜。”
“钦天监还是回你们钦天监为好。”受伤的老内侍扶着石壁站直身子，脸色煞白。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但威力惊人，几乎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他心法奇异，韧性惊人，这一下便站不起来了。
他脸色难看的道：“否则，莫怪我们召集更多人过来，斩杀你们在此。”
“嘿，好大的口气！”吕乐天发出一声冷笑，倏的滑步上前，一剑刺出。
剑光如电。
孙碧芫皱眉道：“师弟！”
另一个老内侍上前阻拦。
吕乐天一个诡异的折身，轻松避开这一拦截，一剑刺中受伤的老内侍。
剑尖从左胸口刺进，从老内侍后背出来，已经刺透。
“你敢！”阻拦的老内侍瞪大眼断喝，身形忽然一下缩小了一截，扑向吕乐天。
这一扑的速度骤然增了一倍。
吕乐天挥手又一剑。
孙碧芫忽然出现在他身侧，扯起他便走，一晃已经消失在山洞内。
另两个老内侍出现。
那一声断喝惊到了他们，觉察不妙便从山峰上飞落下来，看到了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的同伴。
两人忙上前。
喂其服下灵丹，但嘴角已经汩汩涌血，逼得他们只能通过手法强逼着灵丹下去。
同时催运罡气化解药力，阻碍流血。
“不行了！”一个老内侍沉声道。
“这一剑太毒，刺进了心脏。”
“卑鄙无耻的小子！”
“钦天监的逆徒，必诛之！”
“……用这个试试。”一个老内侍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打开之后将瓶里的水倒进老内侍嘴里。
“这是什么？”
“神水。”
神水一进老内侍嘴里，他脸色顿时一缓，立竿见影的效果让他们舒一口气。
大宗师的生命力强横。
即使心脏被刺伤，短时间内仍旧维持着血气流转，能维持一刻钟左右。
现在有了神水，生机盎然，令心脏迅速恢复。
“谢天谢地！”
“好神水！”
四个老内侍的神色都变了，看向那个玉瓶。
“我也是听说神水神效，便让人买了两瓶，没想到真有如此神效。”
……
孙碧芫与吕乐天出现在山顶。
吕乐天得意洋洋，轻轻一抖长剑，剑身颤动，将鲜血震飞，恢复雪亮如新。
他冲孙碧芫挑挑眉头：“不过如此，嘿，禁宫秘卫，不过如此！”
“你不该下杀手的。”孙碧芫蹙起黛眉，不满的埋怨：“结下死仇又何必！”
“师姐，他们要杀我们啊。”吕乐天不在意的道：“我手下留情，他们不会手下留情，先下手为强才好！”
他摇摇头：“师姐你武功高身法好，可就是心太软，该下狠手的时候绝不能留情的，否则就是害自己。”
孙碧芫哼一声。
吕乐天道：“师姐你是大宗师，我可不是，我要更加警惕小心，把危险消除在萌芽，是不是？”
他随即笑道：“不过师姐你心软也没什么，身法奇绝无人能比。”
孙碧芫摇摇头。
论身法之奇绝，还是法空的神足通更奇更快，自己还是稍逊一筹的。
当然，自己还有小乾坤秘界为辅助，确实更加防不胜防，也就比法空更可怕。
她扭头看向对面的山谷，看到了坤山圣教总坛仍旧在厮杀，但人数只有先前的一半。
已经有一半人已经死去或者倒地不起。
“啧啧，够惨的呀。”吕乐天摇摇头。
他一幅毫不在意的神色，仿佛看到的不是人死，而是蚂蚁死，看得津津有味。
孙碧芫蹙眉盯着，目光在几个人身上逡巡，摇摇头。
那几个是自己的属下，可惜也要葬身在这一次的厮杀中，这一次谁也逃不掉的。
不仅是九大长老，还有所有的总坛弟子，都要死得干干净净，自己二人在此，是要得到秘库。
坤山圣教的秘库是有一部分大易皇族的秘库，必然有不少的宝物。
像那四个老家伙身上带的宝物，便能遮掩气息，与自己的小乾坤秘界差不多效果。
一国之力，积累之深厚足以让人敬畏，这样的好机会绝不能放过。
显然大乾皇帝也看上了这秘库。
还有坤山圣教的秘法。
据说转世之法并非虚传，坤山圣教的教主便在修炼此法，不知道成没成功。
教主已死，但是真的死了，还是已经转世重生，还不能断定，即使天相也没有显示。
厮杀越发惨烈。
到了后来，已然顾不得不能用碧血化生诀。
“砰砰砰砰……”
闷响声不绝于耳，红雾一蓬一蓬，仿佛一朵一朵红花在微风中绽放开来，花瓣飘飘荡荡。
此例一开，顿时人数减少速度大增，眨眼功夫，又少了一半，已经只剩下寥寥数人。
“啧啧，厉害。”吕乐天摇头晃脑：“亏得我们不用亲自动手，否则，还真够麻烦的。”
孙碧芫懒得搭理他。
吕乐天道：“倒不是怕他们的碧血化生诀，就是这血淋淋的怪恶心，沾上了几天几夜甭想吃饭。”
孙碧芫忽然看一眼下面，摇摇头：“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该进场了！”孙碧芫淡淡道：“他们已经进场。”
四个老内侍已然进入了坤山圣教总坛，开始扑向剩下的寥寥数个坤山圣教弟子。
这几个坤山圣教弟子都是宗师，已经筋疲力竭，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四个老内侍灭杀。
“这四个老阉货，找死！”吕乐天勃然大怒：“敢抢我们的食，先灭了他们！”
他便要冲出去。
孙碧芫瞪他一眼，没动。
吕乐天停住，不解的看她。
孙碧芫冷冷道：“你去杀啊。”
吕乐天不好意思的笑道：“还是要靠师姐你的，……我们不杀他们？”
“我们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杀人的。”孙碧芫冷哼道：“再乱做主张，直接滚回山。”
“是是，听师姐的。”吕乐天叹口气，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谁让自己喜欢师姐呢。
更重要的是，自己修为不如。
男人还是要自己硬气才好，回去一定不能偷懒。
如果不是因为修炼洞天彻地妙眼耽搁了时间，自己也不会落师姐这么多。
可能也早就进入大宗师了！
他想到这里，咬咬牙，决定回去之后狠狠的下苦功，一定要尽快达到大宗师。
不过大宗师……
他有点儿发愁。
大宗师需要机缘，不是强练就行的，自己有没有这机缘呢？

第0356章 得手
“走吧。”孙碧芫扯起他袖子，身形化为一道虚影，眨眼间来到了山谷之中。
一踏入谷内，血腥味浓稠得仿佛泥沼一般，完全填满了他们的口鼻。
“这味儿！”吕乐天捂住鼻子。
孙碧芫无动于衷如鼻子失灵，明媚的大眼转动，顾盼神飞。
吕乐天看她只是站在一座大殿前看来看去，没有去别处的意思，不由的道：“师姐，我们不是直接去秘库？”
“秘库？”孙碧芫斜睨他一眼道：“我也想去秘库，可秘库呢？”
“师姐你竟然不知道秘库所在？”吕乐天惊愕。
孙碧芫淡淡道：“只有九位长老知晓位置所在，需要他们每人一道指力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秘库，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打开秘库？”
“那秘库在哪里？”
“只有九位长老知道。”
“那……”
“找到他们！”孙碧芫道。
“可他们如果死了呢？”
“他们没这么容易死。”孙碧芫摇头：“都是老奸巨滑的东西，肯定有护身秘术！”
“可那两个长老还不是死了？”
“在神京与在这里能一样吗？”孙碧芫哼一声道：“而且他们可能是被有心算无心，在这里可没这么容易，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是他们苦心经营之地！”
“是。”吕乐天勉强同意。
他随即又摇摇头：“可即使真找到了他们，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屈服吧？”
“我自有主意。”孙碧芫淡淡道。
她所修炼的精神秘术能施展幻术，而且极为高深的幻术。
只要废掉他们修为，破掉他们的意志，便能让他们交出心法来，说出秘库所在。
交出心法之后，再让钦天监的九人修炼，自然便打得开秘库，从而得到大易皇族的秘库。
她不知道秘库里都有什么，但一定有罕见的宝物，或者还有奇丹异药，最重要的是那坤山圣教教主的秘法。
“这四个老阉货在找什么？”吕乐天指了指分别从四个大殿里飘出来的老内侍。
“恐怕也是长老。”孙碧芫皱眉。
“不会是跟我们打的一样主意吧？”吕乐天道：“也要捡便宜？”
“很有可能！”孙碧芫缓缓点头。
钦天监能想到的事，皇帝恐怕也想得到，有可能想到一起去了，都要获得秘库。
“那我们就是对手，不杀他们？”
“看情形吧。”孙碧芫道。
如果他们先找到了九大长老，那必须得争，由不得不下狠手，如果他们没找到九大长老，就不必理会。
“先除掉多好？”吕乐天不满的道：“先下手为强啊，除掉他们，我们就能慢慢的找，不用着急了。”
“你以为只有他们几个？”孙碧芫没好气的道：“一旦动手，他们可能马上便唤来更多人！”
“……也是。”吕乐天无奈的叹口气：“以多欺少，他们的拿手好戏！”
他想到这个便郁闷。
钦天监弟子武功高深，身怀异术，远胜过朝廷的高手，可架不住朝廷高手多如牛毛。
耗就能把钦天监弟子耗死，所以只能避其锋芒，看到人少就狠狠收拾一顿，看到人多就避开。
孙碧芫扯起吕乐天忽然闪烁数次，回到了原本所在山峰，远远看着这边情形。
“师弟，找吧。”
“交给我便是！”吕乐天得意的一拍胸脯，双眼忽然变得幽深，没了眼白，只有黑色的眼瞳。
孙碧芫则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一刻钟后，吕乐天摇头道：“师姐，不太对劲。”
“嗯——？”
“他们还没找到九大长老。”吕乐天道：“而且总坛里确实没有九大长老的影子。”
“没有？”
“我仔细搜索过，一寸一寸的搜过，确实没有，甚至地底下都看遍了，没藏在地底。”吕乐天双眼慢慢恢复如常，脸色迅速苍白，额头已经一层涔涔汗珠。
洞天彻地妙眼极耗神，他施展这一会儿，全力以赴，终于坚持到把整个总坛都搜遍。
可惜没能找到九大长老，而且地底也没发现有秘库。
洞天彻地妙眼神妙无方，可以透视，可以遥视，可以微视，站在这里，便看得到总坛的一只蚂蚁。
他已经提前看过九大长老的画像，所以很容易搜索，可是遍搜整个坤山圣教总坛，确实没见到九大长老的任何一位。
如果说，没看到哪一个或者哪两个，可能是出了意外或者是他施展洞天彻地妙眼出差错。
可一个也没看到，那便不是寻常问题了。
“没……有……”孙碧芫蹙眉沉吟，楚楚动人的大眼闪烁着波光。
“师姐，我推测，他们逃了。”吕乐天哼道：“看到情形不妙，无力回天，就赶紧脱身了！”
“……不无可能。”孙碧芫皱眉道：“他们一个也没死？”
“就像师姐你说的，都是老油子了。”吕乐天不屑一笑：“不过坤山圣教总坛的人都灭光了，他们死不死也没什么关系了，坤山圣教完了。”
“他们掌握着坤山圣教各地的弟子名单，只要他们不死，坤山圣教就没完。”孙碧芫摇头。
“那……”吕乐天皱眉：“回去请师父推衍一下？……师父不是说他们这是必杀之局吗？一个也逃不掉的。”
“可能我们便是变数吧。”孙碧芫道：“我们不该提前干预的。”
如果那两个禁宫秘卫没发觉自己，没跟自己动手，那自己应该就没影响结果。
可他们动手了，而且发出了动静，很可能引起了正在厮杀中的九大长老的警惕，从而生出逃离之心。
互相残杀不要紧，只要灭掉对方即可。
可如果旁边还有人虎视眈眈，准备渔翁得利，那他们拼命之心也就淡了，不如先撤以留待有用之身，别被人捡了便宜。
“谁能想到他们如此警惕呢！”吕乐天恨恨道：“这帮老阉货就该杀掉！”
孙碧芫懒得多说。
从小就是这般，只知道杀杀杀，不知怜悯不知慈悲，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师父与自己不是没教他，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让他改变是不可能的。
只能平时多加管束，别闯出大祸来。
“师姐，那我们要下去捡破烂吗？”吕乐天脸色苍白，神情萎靡。
他双眼已经不时阖起，努力睁开，已经睁不开了，仅能睁出一个小缝来。
疲惫与困乏汹涌而来，要把他淹没。
洞天彻地妙眼一下施展太久，消耗太大。
“嗯，我下去看看吧。”孙碧芫道。
“无外乎破铜烂铁，还有一些身外之物，难道还会有武功秘笈？那也都是庸俗不堪的心法，看一眼都是浪费精神。”
吕乐天不在意的道。
钦天监的奇功绝学极多，神兵利器也不少，平时的用度也都奢华。
如果一个普通高手来此，看到坤山圣教总坛留下的这些兵器与丹药，还有一些日常用具，一定会觉得到了宝山，欣喜若狂。
吕乐天却根本看不上这些。
他在意的只有秘库。
“走吧。”孙碧芫扯起昏昏欲睡的他，闪了两下，已然到了一座大殿内。
“这些长老们都能逃掉，一定有逃生通道。”
“真没有。”
“你这洞天彻地妙眼不抵事啊。”
“师姐！”吕乐天顿时猛的瞪大眼睛。
说自己不好可以，说洞天彻地妙眼不好，那可不行，如此神妙之法竟然被人轻视，便是自己喜欢的师姐也不答应。
“既然抵事，为何没能找到他们的逃走路线？”
“……确实没找到。”吕乐天顿时气短，无奈的道：“可能是他们不是从地下逃走的？”
孙碧芫淡淡道：“不是地下，难道是天上？”
吕乐天抬头看看天空。
可惜万里无云，看不到天上有什么通道，也想不出怎么从天上逃离。
毕竟他们在远处看着呢。
两个禁宫秘卫纠缠而导致有一会儿没注意到那边，就这一会儿功夫，可能因为出了动静而惊走了九大长老。
到底是怎么逃的？
“师姐，其实，怎么逃的已经不重要，逃都逃了，总不能逮回来吧？……我们还是走吧。”
“……走吧。”孙碧芫不甘心的往东方看了一眼。
没想到一番算计，竟然功亏一篑，真是天意弄人！
她所看的方向，三里之外，正有近百人冲向这边。
当这一百多人冲到坤山圣教总坛的时候，孙碧芫与吕乐天已经消失无踪。
……
法空出现在大永天京城外的一座不高的无名山峰上。
这座山峰树木又粗又高，山脚下是高高的树林，山半腰是青翠的竹林。
即使在这深秋季节，还是茂密郁郁，宛如盛夏的葱绿。
这便是天京与神京的气候之别。
天京是一年四季皆春。
神京则一年四季分明。
在这座茂密翠绿的半腰上，在一片竹林之中，有一座新建的寺院。
寺院以青竹与石头混合搭建而成，屋子是青竹所建，围墙还有台阶之类，都是石头。
寺院的额匾写着“普光寺”三个大字。
法空此时便是普光寺的主持，虚灵和尚。
院门紧闭，他站在刚砌成的院子里，在大雄宝殿台阶下，抬头看看天空。
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正在中天，阳光明亮。
正是适合施展大光明咒之时，可以最大限度掩饰大光明咒的异相。
随即，他跟前飞出一具尸首，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一口气出现了九具。
这九具被他收进时轮塔里的尸首不敢出现在大乾，免得被推衍出来。
到了大永则能放心将他们拿出来，可以尽情的施展大光明咒。
坤山圣教九大长老皆具。
他打量着这九具尸首，露出笑容。

第0357章 天相
杀死他们，收了他们尸首，无声无息离开，这一切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确实是莫大的挑战。
可是自己完美的完成了这个挑战。
孙碧芫与吕乐天没发现异状，四个禁宫秘卫也没发现异状，一切都天衣无缝。
这总算没有枉费自己的辛苦算计，提前准备。
千般算计，总算是得偿所愿。
虽然中途有钦天监与禁宫秘卫，还是没能阻挡住自己，当然，自己的运气也实在够好。
……
一盏茶之后，法空收了手印，若有所思的看一眼药师佛眉心前的九颗夜明珠，记忆珠。
九大长老的记忆皆在眼前。
他没急着读取这些记忆珠，先捡了一些木柴，给他们举行了火葬。
再怎么说也是大宗师，不应该死无葬身之地，还是要入土为安的。
只是如果就这么埋了他们，恐怕很快就会被找到，不如先一把火烧掉，再埋到土里。
熊熊烈焰之中，法空合什肃立，看着他们九人尘归尘，土归土。
他然后将他们身上搜来的药瓶与一些玉佩之类收拾起来，收入时轮塔里，免得泄出气息而露出破绽。
……
正午的太阳高悬天空正中。
阳光明媚却缺少了灼热感，温煦煦暖融融。
钦天监的大殿内，光线柔和。
蓝玉和坐在一张矮几前，一手执烧鸡，一手执酒杯，喝一口酒，吃一口鸡。
孙碧芫与吕乐天飘入殿内，神色低沉。
他继续喝着自己的酒，吃着鸡，好像没看到两人。
“师父。”孙碧芫柔声唤道。
“嘿，瞧你们这倒霉样……”蓝玉和摇头，失笑道：“就知道准没好事。”
孙碧芫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好意思的道：“师父，我们没能如愿，被那九个长老逃了。”
“师父，这事怨我，是我没能盯住他们！”吕乐天忙道。
蓝玉和喝酒的动作一滞，斜睨他们。
吕乐天不自在的道：“没想到禁宫秘卫这些老阉货也跑过去凑热闹，搅和了我们的事！”
蓝玉和瞥他一眼，看向孙碧芫。
孙碧芫轻声道：“禁宫秘卫发现我们之后，便过来杀我们，于是打起来，闹出了动静而惊动了九大长老，……待我们打完之后，他们已经逃走。”
孙碧芫神情苦涩。
辛苦布局这么久，精心谋算，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精准而完美，可在即将收获的时候，忽然横生波折，导致功亏一篑。
这种感觉太难受。
吕乐天恨恨道：“这群阉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去之后也会受罚！”
孙碧芫轻叹一口气：“师父，师弟看了好久，还是没能找到他们逃走的秘密通道，很不甘心。”
“那找到秘库了吗？”
“没有。”
“秘库肯定是有，明明知道有却偏偏找不到。”蓝玉和摇头：“这逃生通道是不是也如此呢？”
“师父言之有理。”孙碧芫轻轻点头，若有所思的道：“能藏得住秘库，当然也能藏得秘道，……可惜确实找不到。”
吕乐天看师姐孙碧芫一直在绕圈子，没有直接说目的，索性直接点破：“师父，不如推算一下，这九个家伙到底去了哪儿，怎么才能追到他。”
“嘿，这才是你们来找我的目的吧？”蓝玉和没好气的道。
“师父……”孙碧芫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轻声道：“这也是没办法了，实在不甘心。”
“换了是我，我也不甘心。”吕乐天忙点点头：“师姐算计他们有半年了吧？”
“半年前我还在闭关呢。”孙碧芫哼道：“不到半年，只有三个月而已。”
吕乐天点点头：“三个月的苦心算计，还没有一次要耗师姐这么久的事。”
“……行吧。”蓝玉和抛下烧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那走吧。”
他起身摇摇晃晃，便要摔倒，却又稳稳站住了。
孙碧芫轻声道：“师父……”
她随即戛然而止。
知道劝师父少喝点儿酒，无异于骂他，给他找不痛快也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吕乐天笑道：“师父，你醉啦，还能施展天相仪吧？”
“小瞧我！”蓝玉和摆摆手：“别说我没喝多，便是真喝多了，闭着眼睛也一样能催动天相仪。”
“要不然，还是改天吧，睡一觉起来再施展也不迟，不差这半天功夫，是不是师姐？”吕乐天道。
“少啰嗦。”蓝玉和已然走出大殿，来到了山峰之巅。
劲风吹拂，三人衣衫猎猎作响。
蓝玉和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墨黑中隐隐透着点点星芒，好像夜幕之中的繁星点点。
这点点星芒需要仔细凝视才能发现，乍一看，便是一个既没有图案也没有花纹的寻常石头。
如果落在地上，多数人不会在意。
他一握上这圆盘，身上气势顿时大变。
原本的潇洒随和一下消失不见，变得严肃而厚重，仿佛与整座山峰浑然一体。
孙碧芫与吕乐天也肃然，盯着他一眨也不眨眼。
蓝玉和身上灰袍猎猎鼓荡，仿佛吹在他身上的风变成了狂风，孙碧芫与吕乐天衣衫却没什么变化。
淡淡的黑雾从圆盘上溢出，慢慢的，黑雾扩散开去，慢慢升腾，在他们头顶一百米的天空形成一片一亩左右的黑幕。
乍一看，好像巨大的黑幕挂在百米高处的天空。
黑雾之中，有星辰若隐若现。
他们仿佛置身于黑夜。
蓝玉和抬头看向黑幕中的星光。
此时的他仿佛又换了一个人，双眼清冷，毫无感情，一边掐手指喃喃低语。
孙碧芫与吕乐天一脸肃然看着黑幕，只是幕中的星辰对他们来说，与平时夜空中的星辰并没有两样。
实在看不出什么。
片刻后，蓝玉和闭上眼睛，手中的黑盘已然变成了白色，不再是墨黑。
天空中的黑幕散去，仿佛黑雾被吹散。
蓝玉和睁开眼，摇摇头：“那九个长老已经死了。”
“死了？”吕乐天惊奇的道：“师父，没弄错吧？他们明明已经逃掉了。”
蓝玉和淡淡看他一眼。
此时的他仍旧清冷而淡漠，好像没有人类的感情，仍旧处于奇异的状态。
吕乐天被他一眼看得郁闷不已，被这么看一眼，顿时便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愚蠢之极。
孙碧芫轻声道：“师父，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死在坤山圣教总坛的，并没有逃走？”
“没算出他们死在哪儿，但他们已经死了。”蓝玉和摇头：“世间已经没有了他们的气息。”
“……会不会是自杀？”孙碧芫轻声问道。
吕乐天失笑：“师姐，你也糊涂啦？”
孙碧芫斜他一眼，懒得回答，看向蓝玉和道：“他们是不是用了碧血化生诀？……从而逃开追捕，彻底消失于世间。”
法空和尚说碧血化生诀有问题。
但这并不意味着碧血化生诀真有问题，而是那些弟子们修炼的碧血化生诀有问题。
她身为圣女，无意中知道了一个秘辛：碧血化生诀是有两套的，一套是简化版的，容易修炼，另一套是完整版，修炼艰难。
先练简化版的话，再练完整版便更容易。
简化版相当于打下一个好的根基，如登台阶，一下跨三个太难，先跨一个再跨剩下的两个，就简单很多。
吕乐天惊奇的道：“还能这样？”
“为何不能？”孙碧芫哼道：“别把所有人想象的跟你一样。”
“……师姐你是骂我笨呗。”
“你能听出这个，总算还没笨到家。”
“师姐——！”吕乐天不满的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他们是真死了。”
“师父？”孙碧芫看向一直若有所思的蓝玉和。
蓝玉和抬头看看天空。
此时的天空已经不是先前那样，而是太阳在当中照，阳光明媚，睛空万里。
湛蓝的天空已经维持了数个月，一直没有乌云，晴得让人心慌慌。
“师父？”孙碧芫轻声问。
蓝玉和叹一口气：“你们觉得，除了你们与禁宫秘卫，会不会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不可能！”吕乐天断然摇头：“师父，凭我跟师姐的感应，还有我的眼神，断不可能有人偷偷靠近，是吧，师姐！师姐？……师姐？！”
他扭头瞪向孙碧芫，发现孙碧芫正在呆呆出神，忙抬高声音。
孙碧芫从沉思中醒来，抬头看向蓝玉和，轻声道：“师父，当今天下，除了您与师伯两位钦天监弟子，还有一个人能看破未来。”
“法！空！”蓝玉和缓缓道。
“是，”孙碧芫蹙眉：“他的天眼通应该看得到未来，会不会也看到了坤山圣教总坛的内乱，从而偷偷摸摸观察，然后趁机捞好处。”
“师姐，他……”
“而且他的身法也是极快的。”孙碧芫道：“神足通。”
“我看不出他来。”蓝玉和摇头。
孙碧芫越想越觉得可能。
吕乐天却失笑：“师姐，你把他想得太厉害了，他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在我们分神那一小会儿功夫，把九大长老悄无声息的弄走吧？”
“……也是。”孙碧芫慢慢点头。
她也觉得自己把法空想得太厉害，法空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
“要我说，他们肯定是逃掉了，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又都死了，会不会是自相残杀？……嘿，我想到了，会不会是他们都去闯秘库，结果被秘库的机关杀了？”
“这个倒是更有可能。”蓝玉和点头。
法空坐在自己小院的石桌边，双眼金光灼灼，看着钦天监的这一幕，露出笑容。

第0358章 初动
钦天监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没露出破绽来，他们仅是怀疑一下没有继续探究，终究是眼界限制了他们。
还有一关，便是皇上那边。
不过皇上那边却不能用天眼通去看了。
一者是怕引起皇帝的警觉与反噬。
二是皇帝周围有浓雾笼罩，确实是看不清。
即使有了金睛，能看清禁宫，却看不清皇帝。
不过在这件事上，皇帝那边反而更容易应对，毕竟皇帝是一个多疑之人。
皇帝显然是用了策反或者是反间之计，出了意外，他会先怀疑是不是那些人再次反了。
林飞扬与徐青萝返回金刚寺外院。
两人直趋法空的小院，看到法空笑眯眯坐在石桌边，顿时长舒一口气。
徐青萝径直钻进西厢房里，再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装扮，恢复了原貌。
她摸摸自己的脸，舒一口气：“师父，还是变回自己更舒服。”
林飞扬好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瞥一眼四周，敲钟横木上没有慧灵和尚。
自从法宁与林飞扬踏入一品之后，慧灵和尚便彻底放飞了自我，彻底逍遥自在。
一天到晚不在寺内，与至渊和尚不知跑哪里去了。
徐青萝看他这般慎重神色，越发兴奋，压低声音悄悄问：“师父，真是大事？”
法空轻颔首。
他扫一眼林飞扬，以他心通直接在两人脑海里说话，说了一遍自己干的事。
两人露出兴奋神色。
“师父，从坤山圣教里得了不少好东西吧？”
“只有一些灵丹妙药，其他的没什么了。”法空摇头道：“他们的秘库暂时没找到，而且还有旁人，钦天监与皇宫的都在，很难讨得便宜。”
“可惜可惜。”徐青萝惋惜不已。
如果没有他们两家，师父独吞了好处……
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
毕竟原本就是他们挑动的内乱，坤山总坛殒落他们岂能不知，岂能不抢占好处？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这么说，大头都被禁宫秘卫占了？”林飞扬传音入密。
法空颔首。
林飞扬埋怨：“该跟我说一声的，有我在，那方便太多了！”
自己的御影真经无影无踪，偷袭暗算最擅长，当然也擅长偷东西。
趁着禁宫秘卫没反应过来，先搜一遍，把好东西捡过来还是很轻松的。
可惜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错失了多少宝贝，多少金银财宝？
法空笑了笑：“这些身外之物，不必贪求，行了，你们心里有数便好。”
“师父，我们这是遮掩耳目，不让人怀疑到师父你身上？”
“嗯。”
“应该没问题的。”徐青萝信心十足：“只要我不说话，就没有破绽，是不是，林叔？”
林飞扬露出赞叹笑容。
法空摆摆手：“忙你们的去吧。”
两人走开，各忙各的。
徐青萝再给法空沏了一盏茶，然后跑去塔园，跟周阳周雨他们一起练功。
法空轻啜一口茶，闭上眼睛。
时轮塔忽然亮起。
待时轮塔熄灭之时，他睁开眼睛，已经吸纳了大长老周玉山的记忆。
……
第二天清晨，法空一行人来到观云楼的时候，李莺他们已经在吃饭。
她依旧憔悴，却精神熠熠，显然处于高压之下，斗志昂扬。
两人微笑合什之后，彼此没有搭话，各自坐下。
法空一坐下，周围人们跟他见过礼之后，纷纷坐下，继续开始议论。
坤山圣教总坛已经被攻破，坤山圣教已经覆灭，人们议论得欢天喜地。
据说皇上先是派人找到了坤山圣教总坛的位置，然后令神武府的高手将其一网打尽。
坤山圣教总坛高手尽数伏诛，一个不留。
疯狂猖獗一时的坤山圣教终于覆灭，这天下还是大乾的天下，恢复了朗朗乾坤。
人们皆赞叹皇上圣明。
法空静静听着，慢慢吃饭，悠然喝酒。
有人笑道：“现在坤山圣教被灭，再没人敢暗中抗拒南监察司成立了吧？”
“抗拒有什么用，都已经开衙了，我昨天看到了端王爷，当真是一表人才，风姿磊落！”
“你胆子够大的。”
“正好经过那边，凑巧碰到端王爷出衙，果然不愧是皇家贵胄，气度摄人呐！”
“嘿……老曹，你是故意等在那边的吧？”
“真没有！”
“别不承认啦，我们谁不知道谁，你那个好奇劲儿，怎么可能忍得住，还正好路过，凑巧遇到呢，骗鬼呢！”
“唉——你们不信就算啦。”
“老曹，罚你喝酒，三杯，赶紧的！”
“喝就喝！”
徐青萝压低声音道：“师父，消息传得这么快，应该是有人故意传过来的吧？”
法空喝一口酒，轻颔首。
“阿弥陀佛。”法宁宣了一声佛号。
林飞扬摇摇头。
坤山圣教这些人确实是人人喊打，自己把自己弄臭了，即使现在不灭，将来也是要灭的。
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与天下人为敌。
“砰！”忽然一声闷响。
人们看过去。
只见一个蓝衫青年一拍桌子，桌上的盏盘全部飞起，再落回桌子时便翻倒。
菜汤撒了，酒也撒了，桌面一片狼藉不堪。
这蓝衫青年相貌粗犷，正涨红着脸，怒气冲冲的瞪着旁边一张桌子的英俊青年。
这英俊青年一身绿袍，神情从容不迫，优雅的从袖中取出雪白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慢条斯理的淡淡道：“灯不拔不亮，理不辩不明，说话便说话，拍桌子算什么本事？”
“我拍桌子不算本事，收拾你算不算？！”蓝衫青年见他一幅嫌弃自己的模样，顿时火上浇油再也忍不住，一拳捣过去。
“砰！”绿袍青年出掌，拳掌在空中相撞，顿时狂风呼啸，周围人们纷纷被推出去
桌子椅子还有椅子上的人都被平推出去，形成一个空旷的场地，只有两人与两张桌子在场中央。
人们没想到这两个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修为，所以虽然愤怒却没敢多说话，只是冷眼旁观。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打就让他们打，最好打个你死我活！
“阿弥陀佛！”法宁摇头。
这两个都是年轻气盛，竟然一言不合便动手，实在太草率太冒失了。
“他们是没挨过教训。”林飞扬不屑的冷笑：“这里是神京，不是在别处，无法无天惯了的！”
他知道那些刚刚进神京的武林豪客，不受拘束惯了，一进神京，就会觉得束缚太多。
刚开始的时候肯定忍不住，非要挨过教训才会老实。
徐青萝忙道：“林叔，碰上这样的，是绿衣内司负责呢，还是步兵衙门？”
她瞥一眼李莺。
李莺一行三人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出手阻止的打算，好像她不是绿衣内司的司丞一般，让徐青萝颇为疑惑。
林飞扬却没想到李莺，道：“谁抢到算谁的，我看步兵衙门反应更快，他们人更多，喏，大街上就有呢。”
他朝窗外呶一下嘴。
徐青萝看过去，下面有四个披光明皑士兵正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双眼顾盼四周如鹰视。
“砰砰砰砰……”闷响声中，两个青年战成一团，很快蓝衫青年落了下风。
他忙往人群里蹿动，以其他人为挡箭牌，令对方有所顾忌不敢用全力。
人们好像木偶一样被摆弄，东倒西歪，倒七八糟，眨眼功夫便把整个酒楼弄成一片混乱。
蓝衫青年便要冲向李莺这边时，李柱猛的站起，魁梧如熊的身体一竖，形成庞大的压力。
蓝衫青年一见马上避开，转向了法空这一桌。
“阿弥陀佛！”法宁起身。
他魁梧如铁塔的身形一站，让蓝衫青年也是色变，忙一闪身又避开，冲向了旁边的窗口，便要飞出去。
“着！”绿袍青年忽然一甩手。
一道银光射进蓝衫青年后背，从前面贯穿而出，带着一蓬血射到了窗外。
徐青萝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正捏着酒杯看得津津有味，却没有出手救人的要算。
徐青萝嘻嘻笑一声：“师父，不救他？”
“自己找死，怨得谁来。”法空淡淡道：“吃饭吧，是非之地早早离开为妙。”
蓝衫青年身形一滞，抓着窗框的手渐渐无力，不甘的抓窗框却抓不住，再也撑不住自己沉重的身体，软绵绵而结结实实的往后仰摔在地。
“砰！”地板颤了颤，众人咧嘴，这一下够结实的，不死也够受的。
蓝衫青年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汩汩冒血。
他不甘心的瞪大眼睛，瞪着走到近前的绿袍青年，愤怒欲狂，却有心无力。
“你这样的，能活到现在也是异数，来历不凡吧？”绿袍青年发出一声轻笑：“我就喜欢杀有身份地位的，有本事，下辈子继续投个好胎。”
“你……”蓝衫青年想说话，嘴却被鲜血涌满，发不出声音来。
“哈哈哈哈……”绿袍青年仰天纵声大笑数声，神态狷狂，如一片叶子飘出了窗外，轻盈而去。
眨眼间不见踪影。
法空起身：“我们也该走了。”
他起身往外走，经过蓝衫青年时，看也不看，只对李莺轻轻颔首，徐徐而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变化太快。
待反应过来时，法空一行人已经消失。
李莺一行三人也跟着消失。
他们刚消失，一群黑衣青年涌进来，一身紧身黑色劲装，如火焰一般的大红色披风猎猎飘荡，极为惹人注目。
他们一行九人瞬间把蓝衫青年围在当中，也堵住了楼梯口。
一个英俊青年高高举起一块红色牌子，扬声喝道：“南监察司在此，不得擅动，不得喧哗！”
众人顿时好奇的打量他们。
法空在朱雀大道徐徐而行之际，心眼也在观察这边的情形，摇摇头。
南监察司倒是雷厉风行，动作极快。

第0359章 打脸
“司丞，还有一口气。”一个青年上前探了一下蓝衫青年的口鼻与脖颈。
“救活他！”英俊青年沉声道。
“是。”
另有两人上前帮忙。
灵丹与伤药及运功，三管齐下。
“……司丞，他中了毒，奇毒，解不掉。”那青年来到司丞跟前，低头道：“已经……”
“死了？”
“是。”
“……退下吧！”英俊青年一摆手。
脚步声响起。
四个身披光明铠的士兵过来，皱眉看向他们。
英俊青年从怀中掏出那红色令牌，淡淡道：“南监察司赵光飞。”
“南监察司？”四个光明铠士兵对视一眼，轻轻点头，抱拳一礼便退了下去。
赵光飞目送他们离开，灼灼目光扫向周围人们，沉声道：“凶手是何人？”
“已经跑了。”有人胆气壮，扬声回答。
“什么模样？”
“嘿，不必再问了。”粗犷的声音响起，李柱与周天怀已经出现在楼梯口。
李柱手上拎着一人。
青袍、英俊，正是先前杀人的男子，此时已经没有了优雅从容与放肆狷狂，唯有愤怒与不甘。
“你们是何人？”
“绿衣内司西丞李柱。”李柱傲然道：“奉司丞之命捉拿凶犯，再来提取被害者，……唔，已经死了？”
“这便是凶手？”赵光飞冷冷道。
李柱如拎小鸡一样拎着青袍男子，拎起来甩了甩：“就是这货！”
他失笑道：“把神京当成什么地方了，把我们绿衣内司当成什么了？敢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简直不知怎么死！”
“我没杀人，我只是伤了人！”那青袍男子忙喝道：“我出手的时候他还没死，是有人害死了他！”
“胡说八道。”李柱没好气的道：“难不成是南监察司害了他？”
“反正不是我杀的。”青袍英俊青年忙道：“大家伙都可以做证的。”
“你用了毒！”赵光飞冷冷道。
“我的毒也毒不死人。”青袍男子忙道。
“闭嘴！”李柱断喝一声，看向地上已经没了气的蓝衫青年，摇摇头：“算他倒霉，死便死了吧，谁让他先动手的！”
他上前便要提走这蓝衫青年，却被两个青年挡住。
李柱皱眉，魁梧如熊的身子一顶，肩膀撞肩膀。
两个青年踉跄一步，没能挡得住。
李柱踏前一步，脚尖一挑把那蓝衫青年挑起，探手捉住，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着转身便走。
两个青年后退之后便要再上前抢，却被赵光飞摆手阻止。
赵光飞冷冷瞪着李柱与周天怀，目送他们下了楼梯，转身扫一眼众人。
他目光如冷，众人不由微凛。
这南监察司出师不利，不会迁怒于自己等人身上吧？
“走！”赵光飞转身一甩大红披风，大步而去。
其余八人脸色阴沉的跟上，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的火，全部都是对绿衣内司的火。
明明要来一个开门红，结果却被绿衣内司给了一记下马威，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们可以想见，这件事很快就会传扬开去。
原本就是在酒楼发生的，酒楼的传播速度何等之快？
可能不到半天功夫，整个神京城都传遍了。
赵光飞的脸色阴沉欲滴，一言不发，已经记住了李柱与周天怀，绿衣内司西丞！
法空看到这里，眉头挑了挑，心眼的注意落在李莺身上。
她正慢悠悠的沿着朱雀大道往西走。
竟然给南监察司一个下马威。
如果是投名状的话，这可不是好主意，这是直接损了南监察司的颜面。
他心头一动：难道是她不想进南监察司了？故意用这个办法拒绝掉？
看着南监察司的人离开，大红披风猎猎而去，众人议论开来。
“法空大师能救他的吧？为何不救？”
“不知道。”
“还以为法空大师会出手相救的。”
“唉……，这人死得挺冤。”
“看来法空大师是不会随随便便救人的。”
“冤什么冤，就是该死！……大师应该是这种自取灭亡的不去救，只救那些得重病的吧？这样也挺好的。”
“这些家伙就不该救！”
“救了也是祸害！”
众人不但没有因为法空的不出手而谴责，反而觉得纷纷赞同，觉得法空做得对。
法空见到这般，暗自摇头。
自己所见的武林高手，不是在大雪山就是在神京，大部分都很规矩。
这并不是全貌。
只是因为自己所处的圈子，所见到高手身份都高，都是经过磨砺了，很少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
可随着外界的高手涌入神京，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情形正在迅速增多。
太多人进了神京却没扭转心态，还用外面的那一套规则行事，绿衣内司与步兵衙门够忙的。
……
神京东城，东阳巷子周围都是中等家庭，不是很富有也不是很穷，日子过得松快。
东阳巷子一座寻常的宅院内，精致典雅。
前院一片小竹林，随着秋风来临，竹叶已经尽落，仅留下竹枝在随风摇动，颇有几分萧瑟。
还有几株梅花尚未开放。
小院没有亭子，只在竹林前有一张方木桌，桌边是椅子，正坐着一个布衣荆钗的秀美女子。
她即使一袭布衣，也难掩身材的曼妙，曲线玲珑。
一阵风吹来，竹林簌簌，周围格外的安静，时间好像停止了流动。
她以手托腮，盯着竹林静静思索，神情娴静专注。
明亮柔媚的眼睛倒映着竹林。
恰在此时，院子飘下一道人影。
无声无息落地，点尘不惊。
他一身青袍，身形魁梧，浓眉大眼，满脸于思。
他似是中年，又似是老年。
相貌是中年，肌肉饱满脸上没有皱纹，眉宇间的气质却仿佛是历经沧桑的老人。
“大长老。”布衣女子顿时惊喜的看过来，嫣然娇笑，宛如百花绽放。
她姿容秀美，姿色算不得顶尖，可是这般一笑，顿时灿烂夺目，光彩照人。
“嗯。”中年男子坐到她对面，轻轻掸了掸袖子，似乎是嫌弃这木桌有些脏。
“大长老，我听消息，总坛陷落？”
“嗯，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那大长老你……”
“我没事，老黄他们几个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中年男子面沉如水，缓缓道：“好一个楚雄，好手段！”
“其余几个长老都……都……？”
“都转世去了！”中年男子沉声哼道：“也没什么，转世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能躲过楚雄的追杀。”
布衣女子轻轻点头，蹙眉道：“大长老，这一次的事，我怀疑是星影与紫薇所为！”
中年男子摇摇头：“现在说是谁，已经没有意义，最关键的是保住我们现在的力量，别再被破坏！”
“可是……”
“叛徒难逃一死，可现在不是追杀的时候。”中年男子摇头：“晚雨，抛开感情，别被情绪影响自己，要做最理智的决定！”
“……是！”林晚雨轻轻点头，双眸闪烁着慢慢恢复了平静，神色也恢复坚定：“我们一定能撑住的，圣教不会就这么消亡！”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行动至关重要。”中年男子沉声道：“给十二分坛的坛主传出消息，我还活着，圣教还没亡！”
“是。”林晚雨慢慢点头。
“让所有弟子改为静默状态，不得擅自行动。”
“是。”
“我们的名字也要改一改，叫乾坤圣教吧。”中年男子道。
“乾坤圣教……”林晚雨蹙眉，迟疑道：“大长老，这……”
“坤山已经被攻陷，再用原来的名字不吉，更重要的是，恐怕钦天监能根据名字来推算出什么。”中年男子缓缓道：“还有朝廷也有推衍天机的供奉，改了名字，至少能避一避，缓一缓气，否则，朝廷与钦天监会一直纠缠不休！”
“……是！”林晚雨慢慢点头。
“还有，如果妙风出关，别让她乱来。”中年男子道：“她脾气太差，也就是你能拦是住她了，现在不是报复的时机。”
“……是。”林晚雨轻声道：“估计再过一个月，妙风她就会出关了。”
“这次也幸好她没出关，否则，多死一个而已，于大局无碍。”中年男子摇摇头：“她一定忍不住的。”
四大圣女之中，妙风圣女的脾气最烈，当然武功也最强。
林晚雨神情沉肃：“大长老，我们何时能报复回来？”
“二十年之内是不成了，至少要等他们八个恢复了记忆，才能开启秘库。”
“二十年……”林晚雨轻轻叹一口气。
中年男子挤出一丝笑容：“怎么，觉得二十年太久？我们多少年都等了，还差这二十年？”
“大长老，我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们两个，那些死去的弟子岂不冤枉，死不瞑目！”
“可能楚雄就等着你去追杀她们两个。”中年男子哼一声：“正好一网打尽！”
林晚雨沉默下来。
中年男子道：“耐下心来，楚雄现在是春秋鼎盛，可他总是会老，那个时候，才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是，大长老。”
“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下去，沉到底，慢慢发展教众，搜集消息，越详细的消息越好。”中年男子道：“寻找时机，却绝不要出手，免得暴露了我们乾坤圣教！”
“明白。”林晚雨轻声到：“待时机到了，利用这些消息寻找到破绽，借力打力！”
“不愧是天机！”中年男子露出笑容：“我先去了，三天之后会过来一趟。”
“恭送大长老！”林晚雨起身抱拳。
中年男子无声无息飘掠过墙头，点尘不惊而去。

第0360章 暴露
中年男子飘掠过墙头，轻盈滑行宛如灵燕。
他斜掠过几个间宅院便落到了外面的小巷，然后一拐，进入了喧闹熙攘的人流之中，宛如鱼儿没入滔滔河水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出现在金刚寺外院，出现在法空的院子里，已然恢复了法空的模样，甚至身上的衣衫已经换回了紫金袈裟。
刚升起不久的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他接过徐青萝递过来的茶盏，轻啜一口，回想先前的一幕。
在细细分析自己可有什么破绽，会不会被天机圣女林晚雨看出来异样。
这林晚雨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是九大长老的智囊，四大圣女之一，大长老的心腹。
依照大长老周玉山的记忆，这林晚雨属于高智商之人，思维敏锐，感应也敏锐，能提前感应到危险。
这一次便是她觉得心血来潮，心跳加快，所以判断有危险，提前离开了总坛，来到神京躲避，还真躲过了一劫。
另外三位圣女，一位在别处闭关，并不在坤山总坛，另两位也听了她的话，提前离开。
现在想想，通过周玉山的记忆，他能推测那两位圣女是有问题的。
孙碧芫所扮的圣女且不说，另一位也有问题，厮杀的正是她们两人的势力，一起向长老们所属的势力发难。
林晚雨没亲眼见过坤山总坛的厮杀情况，便推断出这个，确实不凡。
法空也暗自警惕。
虽说自己完美的继承了周玉山的记忆，还完美的复制了他的身体，丝毫不差。
更重要的还捕捉到了周玉山的心境与心态，气质方面也丝毫不差，可谓是毫无破绽。
便如前世科幻里所说的克隆人一样，不仅克隆了身体还克隆了记忆。
可他还是不敢大意。
假的毕竟是假的，与真的总有细微的差别。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施展了他心通，看林晚雨所思所想，是不是对自己起了怀疑。
林晚雨确实没起怀疑，毕竟自己不仅容貌还有记忆及小动作及习性都精准无误。
到了这一步，法空不能不佩服坤山圣教的创教之人，仿佛提前有预见一样。
所有的核心机密都掌握在九大长老手上，秘库及秘笈还有弟子名单都在九大长老手上，不准外传。
甚至四大圣女都不能掌握。
但所有的制度都是会废弛的，到了这一代，这制度便没有完全实施，没严格遵行。
周玉山便将一些机密泄露给了林晚雨。
还好叛徒不是林晚雨，星影与紫薇圣女并没掌握弟子名单，否则，整个坤山圣教就真的全军覆灭，片瓦不存。
法空怀疑，星影圣女与紫薇圣女一直没急着发动，可能就是想得到弟子名单。
可惜最终还是等不到那一天，坤山圣教忽然变得太疯狂，不能再忍。
她们只能匆匆发动，把坤山总坛打掉把长老们灭掉，从而令坤山圣教群龙无首，再难翻起波浪。
……
傍晚时分，法空正在神京城里闲逛。
林飞扬跟在他身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们，林飞扬摇摇头：“现在的神京比从前乱多了。”
“信王爷那边就没什么行动？”
“没有。”
“这有点儿奇怪，不像信王爷的行事。”
林飞扬摇头：“端王爷不准信王爷乱动，城内的武林高手要交给南监察司收拾，现在属于南监察司的职责范围，非武林中人的事才属于步兵衙门。”
“还有这种事？”
“这应该是皇帝吩咐的，现在南监察司的职责太大了，什么都要管。”
法空点点头：“南监察司的架子刚刚搭起来，人手还不够吧？”
“正准备从神武府那边调呢，暂时征调，最后要还回去的。”
“那个司丞是什么情况？”法空道。
“赵光飞，”林飞扬道：“铁剑门的天才弟子，年纪轻轻修为却不俗，与诸人的比武之中拔得头魁，所以直接做了司丞。”
“铁剑门？”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轻轻点头：“就是那个铁剑门。”
铁剑门虽然比不得三大宗这种超级宗门，但在武林中仍算是一流宗门了。
这样宗门出来的天才弟子，有时候甚至要胜过三大宗的弟子，如果能打败三大宗的任何一个弟子，名气便会冲天而起，举世闻名。
一朝扬名天下知。
更重要的是，当初自己奉命捉住的灭大严寺一门的凶手赵恩铭便是铁剑门的十二长老之一。
法空道：“他跟赵恩铭是什么关系？”
林飞扬摇摇头：“我回头去盯一盯他，看看他是不是要冲着我们来。”
法空颔首。
还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这个赵光飞的武功确实不必担心，可他现在身为南监察司的司丞，却不能不顾忌。
万一真要乱来，非要找金刚寺外院的麻烦，也好提前有所准备，及时化解。
现在盯着自己，想看自己热闹的人太多。
一旦这赵光飞发难，难保没有人推波助澜，或者落井下石。
“李少主那边呢？”法空问。
林飞扬道：“又跟残天道的道主闹翻了，不认她这个女儿。”
“为了南监察司的事？”
“对。”林飞扬笑道：“残天道的诸位长老与道主都逼她加入南监察司，可她不同意。”
法空摇头：“今天这一闹，硬生生打了南监察司的脸，彻底得罪了南监察司，残天道的长老们更要跳脚了。”
“已经有两个长老挨了她的揍。”林飞扬笑道：“他们打不过她，只能骂咧咧走了。”
法空笑了。
林飞扬笑道：“李少主确实不一样，还敢揍长老，而且还不惹残天道弟子讨厌，纷纷拍手称快。”
“那些长老们不得人心？”
林飞扬道：“管得太严。”
法空点点头。
李莺竟然拒绝加入南监察司。
是听了自己的话呢，还是因为她自身的判断，还是因为反感长老们与道主的逼迫？
也可能所有因素都有。
南监察司现在看起来却是声势浩大，地位犹在步兵衙门之上，而且深得皇帝信重。
这便是登天之梯，青云之路。
恐怕会有无数的武林高手投其麾下，南监察司会迅速壮大，短时间内就会超过绿衣内司与外司。
对南监察司来说，招收越多人手越有利，推行南监察司的政策时，遇到的抵抗越少。
如果所有宗门都有弟子进入南监察司，那么推行规定，恐怕所有宗门都会同意。
法空知道，南监察司最大的一个目标就是将所有宗门弟子登记在册，方便调遣。
第一关登录在册，只要派一个南监察司的司员到他自己的宗门中去，差不多就能解决。
所以南监察司现在会拼命的招收各宗门弟子，甚至会来者不拒。
原来，这些纷纷来到神京的各宗门武林高手，目的不是捣乱，阻挡南监察司的成立，而是要加入南监察司。
南监察司要成为一个庞然大物了。
到时候，制约它的会是哪一个衙门？
神武府？
神武府一旦加入军中，恐怕无暇再管朝廷内的事。
所以，还得绿衣内司与外司。
但神武府要并入军中的消息外人并不知道，所以在外人眼里，还以为制衡南监察司的是神武府，用不到绿衣外司与内司了。
……
夕阳西下，斜晖残照。
林晚雨一袭月白劲装，正俏生生的站在院子中央，轻轻吐气，再轻轻呼气。
院子里的空气渐渐震荡。
稀疏的竹林簌簌作响，剧烈摇荡。
林晚雨神色宁静的轻轻吐气轻轻呼气，好像令空气鼓荡如狂风的不是她。
墙头飘落一道人影，正是法空所扮的周玉山。
他无声无息落到林晚雨的身侧，点尘不惊。
他所站位置恰好是风眼，院子里鼓荡的空气在这里变得平静祥和，灰色长袍纹丝不动。
林晚雨轻轻吐一口气，收了势，抱拳道：“大长老。”
法空道：“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想办法马上通知下去，让他们撤走。”
林晚雨疑惑：“名单？”
“我估计名单上的人恐怕已经暴露，可能被星影与紫薇知晓。”
法空刚刚吸纳了两个长老的记忆，推测他们有一些弟子的名单泄露给了星影圣女与紫薇圣女。
“既然暴露了……”林晚雨轻轻摇头：“还要救吗？”
“你且看情形，如果不妥，果断放弃，如果没什么问题，那便让他们先转移，按照计划撤退。”
法空通过长老们的记忆知晓，他们这些潜伏之人，往往都留有退路。
一旦发现不妙，马上撤退，有掩护的身份，很难追查到。
“……是。”林晚雨轻轻点头：“大长老，你变了。”
法空冷冷道：“现在不同往日，每一个弟子都很重要，轻易不能放弃。”
“是！”林晚雨脆声道。
法空摆摆手：“且听我念名单。”
他一个一个人名念出来，姓名，现在属于哪里。
他念一个，林晚雨记一个，待法空说完，她便复述一遍，丝毫不差。
一口气念出十四个人，法空飘掠过墙头消失不见。
他听林晚雨那句“大长老你变了”，吓了一跳，还好林晚雨并没怀疑。
反而很高兴。
对自己这个假冒大长老的转变而高兴。
法空点点头。
这个林晚雨理智冷酷，却还保留了一分良知，并不想放弃坤山圣教弟子。
她知道一旦他们暴露，自己再靠近就是自投罗网，还答应冒险一试。
这个时候，她的敏锐感应就要发挥妙用。
她决定一旦感应到不对劲，马上便走，绝不靠近。
法空回到自己的院子，开始将脑海里的金色功德继续凝到了双眼，增强双眼。
随着功德的凝注，金睛的威力越来越强，天眼通看到的未来越来越远。
他现在甚至能看到一年之后的事。
他随便一看，看到了一年之后，徐青萝被人追杀。

第0361章 抢案
这段情景，他分析了好一番。
徐青萝这个时候已然是宗师级高手，法空看得惊奇不已。
自己能在短短时间踏入大宗师，是要归功于时轮塔，归功于药师佛像。
自己真正修炼的时间可没有这么短。
可徐青萝并没有这些，还是一年之后成为宗师，这比正常人的修炼速度快了二十几倍。
比起自己，徐青萝可算是真正的奇才了。
法空知道她为何如此之快，便是虚空胎息经。
虚空胎息经是白莲寺的镇寺秘经，而白莲寺也曾是大永最顶尖的寺院。
可好像没听说过白莲寺的弟子修炼有多快。
很显然，这是徐青萝自己找到的独特修炼之法，而且可能是只适合她的修炼之法。
至少他试着让药师佛修炼，却并没有药师佛练一遍，自己练十遍甚至百倍之效果。
这显然是个人的体质，还有与虚空胎息经的契合。
他细细观瞧那个追杀徐青萝的青年，并不认得，但一身修为也是宗师，与徐青萝的速度差不多。
可惜，因为他天眼的观瞧时间有限，所以看到一半便看不到后面的了。
他摇摇头，在吃晚饭的时候再看一眼徐青萝，看到了那个青年追杀徐青萝的结局。
却是那英俊青年被徐青萝反杀。
徐青萝的剑奇快绝伦，一剑刺进英俊青年的眉心，直接一剑刺杀了他。
徐青萝神情淡淡的，拔剑之后轻轻一抖，还从罗袖里抽出一丝帕轻轻拭过剑尖，轻轻一抖，丝帕化为粉末，随风簌簌飘洒开去，再还剑归鞘。
法空看过之后，无奈的摇摇头。
徐青萝将自己的动作学了个十成十，杀起人来比自己还干净利落。
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师父，我怎么啦？”
徐青萝看法空一直在盯着自己瞧，刚开始还是金光灼灼，后来收了神通，目光恢复如常的时候，看自己的神色更古怪了，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小院里灯火通明。
徐青萝给法空端上茶之后，坐在他对面。
法空摇摇头：“最近在练什么？”
“就是小罗汉拳呀。”徐青萝道：“还有太阴小炼形，不过太阴小炼形差不多练成，是不是太快了？”
她隐隐有点儿担心。
好像听周雨说过，太阴小炼形一旦练成，则外貌与身体会固定不再变化。
岁月不能再改变容颜。
所以她到了现在，反而不敢再练太阴小炼形了，生怕现在就练成，身体一直处于现在的状态，长不大了。
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法空点点头：“有点儿太快了，……还是改练剑法吧，把剑法练好了再说。”
“是，师父。”徐青萝忙点头。
“还有一个办法。”
“师父，什么办法？”
“把太阴小炼形废掉，过一段时间重新修炼。”法空微笑看着她。
徐青萝一怔，没想到还有这办法，大眼睛转了转：“师父，这样行吗？”
法空点点头：“这么早传你太阴小炼形，是依照正常的速度来推算，想让你十八岁左右练成太阴小炼形，这已经算是快的，你现在的修炼速度太快，会导致提前，所以已经不适合再练太阴小炼形了，不如等过一些年，十八岁了再开始练。”
“……行吧。”徐青萝无奈的道：“可是师父，废掉了太阴小炼形，我会不会变丑？”
“不会。”法空摇头。
徐青萝叹口气，露出担忧神色，摸摸自己脸庞。
法空失笑：“你才多大。”
“师父，我虽然不大，可也是爱美的。”
“放心吧，实在不成，你不是还有小如意神功，把自己变美了便是。”
“咦，这倒是呀。”徐青萝的大眼睛顿时一亮。
法空的这句话打开了她的视野与思维。
她大眼睛眨动，双眼闪烁，陷入了高速思考之中，显然是灵感迸射。
法空摇摇头。
但愿她别像前世那些整容的一般，把自己变来变去的，今天是一个模样明天是另一个模样。
……
随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法空难得的陷入一种宁静详和的状态，没有人打扰。
楚灵被禁足，还没能出来。
李莺也在忙自己的，没过来找自己帮忙。
宁真真那边，每天晚上过去喝喝茶，闲聊一阵，也没什么大事。
两人聊的多数是南监察司的事。
金刚寺外院一片宁静详和，外面却是风起云涌，尤其是南监察司，出尽风头。
端王爷魄力十足，果然如法空所料，大开方便之门，但凡想加入南监察司的，只要修为到了宗师，便可以收录。
于是越来越多的武林高手涌入了神京。
随着这些武林高手的进入，神京刚开始确实有些混乱。
可随着南监察司的实力大增，在大街上维持秩序的南监察司南司卫增多，神京治好迅速好转，到后来甚至恢复到从前。
南司卫迅速被神京的百姓们认同，觉得他们虽然出身不怎么样，行事还是很有规矩的。
南司卫的规矩甚严，不打扰百姓，反而会保护百姓，任何武林高手敢对百姓出手，必被南司卫追杀。
法空与宁真真议论的时候，对端王的魄力确实赞叹不已，能做到这一步确实不易。
这天晚上，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法空再次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里。
两人坐在月光下，喝着茶。
“师兄，现在看，南监察司可是烈火烹油，热闹无比，强盛惊人。”宁真真笑道：“可不像师兄你所认为的那么不得人心，不能长久。”
法空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现在太过火了，膨胀得太快，麻烦无穷。”
“嗯——？”
“现在靠端王与皇上的威望来压制整个南监察司，可是一旦他们熟悉了规则，那么……”法空摇摇头：“这些加入南监察司的可不是善茬儿，没那么容易驯服的。”
“他们会钻空子？”
“这是必然的。”法空道：“南监察司想利用他们对付他们的宗门，他们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对付南监察司，从而保全自己的宗门，离心离德，怎么可能长久？”
宁真真道：“可现在南监察司的声势极盛，现在只差一场漂亮的亮相了。”
法空点点头。
上一次的扬名之战，却被李莺当面扇了一巴掌，丢了南监察司的脸面。
现在人们已经忘得差不多，南监察司肯定想着再次弄个大案，再宣扬一波。
他问道：“这一次要办什么案子？”
“据我所知，是追一个淫贼。”宁真真蹙眉。
她身为女子，对于淫贼是最深恶痛绝的。
淫贼也近乎是所有人都深恶痛绝的，尤其是有女儿的家里，最是痛恨这个。
而女人们一听到淫贼，就会觉得浑身难受，欲除之而后快。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道：“这一次各地各宗的高手涌来神京，鱼龙混杂，也混进来很多的邪道人物。”
“他们竟然来神京犯事？”法空摇头：“怕不是活腻了。”
神京有四大步兵衙门，还有神武府，还有绿衣内司，可谓是高手如云。
对于那些邪道高手来说，神京就是龙潭虎穴。
“这也是打响名声的好地方。”宁真真道：“尤其很多邪道高手，很渴望名声。”
法空点点头：“这一次的淫贼一直没找到？”
“轻功高绝，行事无痕。”宁真真摇头道：“这原本是属于内司的案子，却被南监察司硬生生抢过去了。”
法空眉头挑了挑。
“现在南监察司是越来越强势了，原本最招人恨的是信王爷，可现在，神京最招人恨的王爷是端王爷。”宁真真摇头道：“他真是不给自己留一点儿退路，豁出去了，为了南监察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就过份了。”法空道：“绿衣内司难道就奈何不得他们？”
“据说官司都打到皇上那边了，最终皇上还是支持端王爷，把这件案子交给了南监察司，但要求南监察司三天之内捉到那淫贼。”
“三天之内……”法空摇头道：“这是皇上让他知难而退吧，三天之内怎么可能追得到。”
如果三天之内能追得到，应该轮不到南监察司出来抢，绿衣内司已经捉住他了。
宁真真道：“但是端王爷信心满满，应下了这差使。”
“还真是……”法空摇头，他凝视一眼金刚寺外院方向，忽然眉头一挑：“师妹，我们就说到这里吧，我要回一趟金刚寺。”
宁真真点点头，没有挽留，只是说道：“师兄好走。”
法空合什，轻颔首，然后一闪消失。
宁真真若有所思。
师兄是躲南监察司了，南监察司会求助师兄？
师兄却不想帮这个忙。
不过，师兄难道不想除去这个淫贼？
此时，金刚寺外，三个黑袍青年正静静站在寺门外，沐浴着月光一动不动。
片刻后，当头的赵光飞沉声道：“敲门吧。”
另两个黑袍青年点点头。
赵光飞来到近前，还没等叩击，大门缓缓打开。
赵光飞露出笑容，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于是合什一礼。
圆灯开门，笑呵呵的行了一礼，请教三位尊姓大名。
待听到了他们的要求，顿时面露难色。
“怎么，我们还见不得法空大师了，法空大师的架子忒大了吧？”赵光飞沉声道。
圆灯无奈道：“不是不能见，是住持不在神京，已经返回金刚寺了。”

第0362章 抱气
“不在这里？”赵光飞脸色微变。
圆灯点点头，笑呵呵的道：“不过住持说了，很快就能回来。”
“多快？”
“两天。”
“两！天！”赵光飞脸色阴沉下来。
两天时间的话，一切休提。
指望不上了。
“司丞……”一个黑袍青年皱眉道：“我们要去一趟金刚寺吗？”
“往返一趟就得一天！”赵光飞哼一声道：“一天时间，能来得及？”
“法空大师不是有神通嘛。”
“不如去一趟吧。”
“……”赵光飞脸色肃然，沉吟不语。
“南监察司的？”林飞扬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提着一个人，出现在圆灯的身边，冷冷打量着赵光飞三人，目光如电。
三人顿时脸色微凛，感受到了大宗师的压迫，宛如一座山压到自己头顶，随时会把自己压成齑粉。
“南监察司的？”林飞扬又问了一遍，语气透着不耐烦。
赵光飞深吸一口气，强撑住不后退，抱拳：“南监察司东丞司丞，赵光飞，阁下是林先生吧？”
他们是深入了解过金刚寺外院的。
寺内都是和尚，除了三个小的，还有一个不是和尚，是住持法空的侍从，林飞扬。
万万没想到，这个侍从林飞扬竟然是大宗师！
林飞扬一甩手，把手上拎的人一抛：“住持临走前已经吩咐过了，这是你们要找的人！”
“砰！”那人结结实实摔在赵光飞脚下，仰面朝天，呲牙咧嘴露出痛苦之色。
却是一个脸色赤红如醉酒、相貌颇为清秀的青年男子，颇为讨人喜的相貌。
赵光飞低头瞥一眼，疑惑的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哼道：“真是一帮糊涂虫！你们不是正在找他？”
“这个……”赵光飞迟疑。
他平时再狂傲，那也是对平辈或者武功不如自己的人，面对大宗师，气势便莫名的矮了一截，说话小心而客气。
另两个黑袍青年也是一样，被林飞扬的气势所压，缩手缩脚，大气不敢出。
林飞扬不耐烦的道：“你们不是找这个淫贼的？”
“淫贼？啊，正是正是！”赵光飞忙不迭点头，惊奇的道：“大师他……？”
“住持施展神通需要代价的，你们端王爷应该清楚，这一次住持算是恭贺南监察司成立而送上一份贺礼。”林飞扬直勾勾看着赵光飞。
赵光飞忙点头：“多谢大师。”
他来金刚寺外院之前，很不服气的，觉得法空的名气一半是吹出来的。
更何况，神通与佛咒再强又如何？
在自己跟前，一剑便可斩之。
此时面对林飞扬，先前的傲气一下消失无踪，说话截然不同，宛如换了一个人。
林飞扬直勾勾看着他们，摆摆手。
“……啊，是是，那林先生，我等告辞，多谢多谢。”赵光飞省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抱拳行礼，弯腰提起那清秀青年，后退离开。
林飞扬直勾勾盯着他们，看起来随时会出手教训他们一般，让他们心神不宁，举止失措。
圆灯呵呵笑道：“小林，你吓着他们了。”
“哼，就要吓一吓他们，还以为我们金刚寺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林飞扬不屑的哼一声：“狗屁不如的东西，还敢拿架子！”
圆灯笑道：“他们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的。”
“不知天高地厚，那就告诉他们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林飞扬哼道：“随随便便一个小小的司丞就能要求帮忙？”
圆灯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不过现在南监察司气势如虹，确实不宜硬来。”
“如果不是因为淫贼，要是别的事，住持才懒得理会。”林飞扬撇撇嘴。
……
赵光飞提着那红脸青年，忽然一甩手。
“砰”红脸青年撞到墙壁上，顿时呲牙咧嘴，面露痛苦。
他却不敢怒瞪，只能做可怜状。
“提着他！”赵光飞哼一声。
两个黑袍青年对视一眼，暗自苦笑。
这是在金刚寺外院受了气，要撒出去气。
一个黑袍青年提起这红脸青年，低声道：“没想到这位林先生是大宗师，好像我们得到的情报里没有这一条！”
“确实没有。”另一个黑袍青年忙点头：“这帮家伙，是故意的吧？”
“也有可能不知道吧。”提着红脸青年的黑袍青年道：“毕竟大宗师也不会随随便便放出气势的，不知道也正常。”
“一般人不知道还好，他们负责情报，而且是金刚寺外院这样的重要地方，竟然不知道，这实在是……”
“司丞，这位法空大师可不简单呐，我们没说，他便已经知道了。”
“未卜先知，确实有神通在身，而且这么快就捉到了这淫贼，也是神通广大。”
“不过这位法空大师派他的侍从……”两个黑袍青年面露无奈神色。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一点儿也不假。
赵光飞冷冷道：“让这位林先生出来，是警告我们别得寸进尺，说已经回了金刚寺，是告诉我们下次去找就未必找得到他，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他的，说神通需要代价，这次是祝礼，那就是没有下一次，想再求他帮忙，那就拿出诚意，哼哼！”
他虽然狂傲，却也极聪明敏锐。
“原来如此！”两个黑袍青年恍然大悟，敬佩的看向赵光飞：“还是司丞厉害！”
他们这话倒不全是奉承，不是为了让他高兴而捧高他，他们确实是没想到这么多。
只是觉得法空厉害，神通惊人。
没想过这些潜在的话，还有这些深层的用意。
只能感慨人与人真是不同，同样几句话，自己就听得懵懵懂懂，什么也没听出来，司丞却能听出这么多的言外之意来。
赵光飞听出他们是真心实意，心情大畅，哼一声道：“往后还是要离金刚寺外院远一点儿。”
“司丞，此话怎讲？”两人一幅好奇的请教之态。
一直闷声没说话的红脸青年道：“那家伙的身法太诡异，而且速度太快，比我还快，你们当然要小心，否则，收拾你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砰！”赵光飞一脚踹过去，把他踹飞。
红脸青年飞出两米，撞上墙壁，慢慢滑落下来，左嘴角已经渗出鲜血来。
这一脚泄了今晚的一大半憋屈气。
红脸青年摇头闭嘴，垂下头去不再说话，装作昏迷模样。
“装死？”赵光飞怒气更盛，便要再来一脚，忙被一个黑袍青年抱住：“司丞司丞，别弄死了，还要交差呐。”
看这架式，再来一脚，恐怕就把这个淫贼弄死了。
到时候死无对证，那功劳就成了笑话。
难道南监察司第二战还要成笑话？那真成了大笑话，自己等人也就成了笑话。
赵光飞冷冷瞪一眼红脸青年，冷冷道：“淫贼就该死，不配当个人！”
红脸青年无奈的道：“我不是淫贼。”
“你不是淫贼？”赵光飞冷笑：“难道法空大师捉错了人？”
“确实捉错了。”红脸青年忙点头：“我是莫名其妙的被人捉来，肯定是随随便便捉一个人过来应付你们的。”
“你如果不说这话，还有可能是弄错了。”赵光飞冷冷道：“现在嘛，就是你没错了！”
“你……”红脸青年忙道：“你这什么意思？”
“一直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想干什么？如果真弄错了，可不是你这模样！”赵光飞斜睨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傻乎乎的好骗？”
红脸青年叹一口气，知道自己很难脱身了。
这个家伙脾气大，却很聪明。
“说吧，到底做了多少恶事，糟蹋了多少女人？”
“我真不是淫贼……”
“砰！”赵光飞又一脚。
“咳咳……我话还没说完呐。”红脸青年飞起，撞在墙壁慢慢滑下，咳嗽了两声，左嘴角又涌出一股鲜血。
“少废话，快说！”赵光飞冷冷道。
“我是被武功逼的，练了至阳心法，控制不住阳火焚身，只能采纳女子阴气中和。”红脸青年忙道：“如果我能渡过这一关，便神功大成！……到时候可以替你们效力，如何？”
“嘿！”赵光飞转身便走。
这家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一个黑袍青年上前封了红脸青年的穴道，提起他跟上赵光飞，往东丞而去。
……
法空出现在金刚寺药谷。
一轮明月挂夜空。
法空站在小亭里，负手而立，凝视着清凉明沏的湖水，下面的鱼儿已经沉于湖底。
他缓缓吐气。
“呜……”如罡风吹过山谷声音，又如吹动竹箫之声。
他再缓缓吸气。
“嘶——！”如气球撒气声。
一吐一吸，再一吐一吸，声音越来越响，山谷仿佛钻进了一股狂风，在整个山谷里呼啸。
药圃里的灵药起伏，石壁上的花儿在摇曳，湖边的茵茵绿草也微微起伏。
悬于空中的一盏盏夜明灯剧烈晃动。
山谷口飘来数道人影。
皆一身灰色僧衣，头顶锃亮，在月光下闪闪放光。
却是驻守金刚寺的弟子们，共有六人。
他们夜行巡逻发现了这里的异相，看到法空站在小亭里呼吸吐纳，忙停住身形，紧贴着墙壁，没有过去打扰，又实在好奇他在干什么。
剧烈的动静慢慢平伏，狂风变成了清风，微风，最终彻底归为无风。
法空睁开眼睛，平静清澈，朝六个和尚合什一礼。
六个和尚合什还礼，转身飘走。
法空露出笑容。
他一闪，出现在自己的屋外。
这一步近乎神足通，却并不是神足通，只是寻常的轻功步法，却是因为自己已经踏入抱气境。

第0363章 硬碰
抱气境，天地皆自己环抱，气可在天地之间运行无畅，如在身体之内。
此气已经与原本之气不同，速度更快，更加精纯，心神与元气水乳交融难分彼此。
神即气，气即神。
意到气到，气到神至。
法空忍不住露出笑容。
现在自己即使没有金刚不坏神功，面对大宗师的时候也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先前匆匆赶回来，便是因为抱气境已然不知不觉打磨圆满。
在抱气境将成的关键时候，还是金刚寺给他最多的安全感，其他地方都不能让他彻底放下心，不能全神贯注于修炼。
偏偏这一次破境，他还不能在时轮塔内，需要与现在的天地相交融，感受天地之规律与意志，及无形的存在。
现在终于无惊无险的过去。
至于说那个淫贼之事，他随随便便施展一下天眼通就找到了，让林飞扬直接过去捉回来便是。
轻而易举。
但他知道此风不可长。
自己不是南监察司的人，不是南监察司的下属，不是端王随便一句话就得奉命行事的。
这一次只是给他颜面，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现在的自己，可不是刚进神京时的自己，不需要那么委曲求全，不需要太过小心翼翼。
法恩轻飘飘而来，合什道：“师兄，师祖有请。”
法空合什。
他来到慧南的院子里，看到慧南正一身灰色中衣，没好气的瞪着自己。
法空合什笑道：“师祖这么晚还没睡？是年纪大了睡不好觉了？”
“混小子，你一回来就要弄出动静。”慧南哼道：“怎么回事？”
“练功有悟而已。”法空笑道：“师祖，南监察司的事听说了吧？”
“嗯。”
“我们寺里准备如何应对？”法空道：“派人加入呢，还是坐壁观望？”
“你觉得呢？”
“我可是位卑言轻。”法空道。
“净说这些混话，你现在是外院的住持，还是长老，还位卑言轻？”
“我还是听大家的。”法空笑道：“一切听从方丈与诸位长老的安排。”
慧南半信半疑看着他。
法空一脸笃定，表示自己诚心实意。
在他看来，加不加入南监察司，对个人来说，关乎命运，但对三大宗来说，却并没那么重要。
三大宗加不加入南监察司，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样是被皇帝忌惮，却不会太过打压。
毕竟没有势力可以取代三大宗，即使南监察司再强大，也取代不了三大宗。
除非与另外两朝的形势发生根本转变。
如果大乾打败了大永，那就不需要大雪山宗再负责守卫。
封地不会有变化，可已经不需要大雪山守边，在朝廷的地位当然也就不同。
所以，皇上发动这一场战争的话，他先要秘密准备，不能贸然泄露，否则会招来太多的阻碍。
一旦发动战争，谁也不敢说能必胜，万一败了呢，还不如维持现在的相安无事。
人的年纪越大越求稳，越不想改变，而朝中的重臣往往都是年过半百，没有太过年轻的。
必然是反对声一片。
“法空。”方丈慧安也飘飘而来，威仪具足，气度森严。
法空扫一眼四周。
“你们都退下吧。”慧安挥手。
法恩及随慧安一起过来的沙弥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了慧安慧南与法空。
法空缓缓道：“主持，我现在能断定，皇上准备发动战争，很可能会对大永动手，也可能是对大云。”
他思虑再三，决定还是把这消息提前告诉慧安一场，免得金刚寺措手不及。
两老僧脸色顿变。
法空温声道：“我虽然不能十成十确定，但通过一些小道消息，有这般迹象，皇上在下一盘大棋，南监察司成立可让神武府脱身，神武府会加入军中成为精锐，从而成为战场最利的刀。”
“……原来如此！”慧安思索着，缓缓点头。
如果没有南监察司，神武府确实不能脱身，毕竟武林宗门个个都不是善茬儿。
一旦没有了压制，定会撒着欢的耍起来，不知会把大乾搅成什么样子。
而且还有三大宗，皇上更加忌惮，没有神武府镇守，大乾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动乱。
现在成立了南监察司，既解决了武林各宗作乱的可能，又能与三大宗相抗衡，还能解脱出神武府。
这是一箭三雕。
“原来布局如此深远，不愧是皇上。”慧安感慨着摇头。
他沉思片刻，摇头道：“不行，这消息我得跟大雷音寺说一声。”
法空颔首。
工科给事中李政元给自己的消息，当时自己没急着扩散，是要等一等。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即使李政元不说给自己听，旁人也会扩散开去，到那个时候，自己再说出去便不必担心会牵连到李政元了。
现在便是这般情形。
“皇上还真是野心勃勃，难道真要打败大永？”慧安摇头。
他很不看好这一战。
大雪山宗驻守大雪山，说是驻守，但不可能一直乖乖守在这里而不去大永看看。
他们能潜过来，大雪山宗高手自然也能潜过去。
所以论对大永的了解，大雪山宗当然是第一，大永刚刚经历夺嫡之争，换了新皇帝，并没损伤国力。
新上任的皇帝也不是软弱昏庸之辈，看起来也有几分明君之相。
如果早在两年之前，还有望趁着夺嫡之乱而有空子可钻，现在却已经晚了。
更何况，还有大云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旦两国开战，大云怎能不趁机占便宜。
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擅启战端。
慧南道：“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挑起大战，这是何苦来哉，别到头来谁也讨不了好！”
三国打来打去，最终都没能改变态势。
还是三足鼎立，难分难解，上千年来，经历数次战争，各自损伤惨重都没占到便宜。
法空沉默不语。
他一直离皇帝远远的，没去揣摩皇帝的心思，在武功没有超过皇帝之上，不会对皇帝施展神通，免得自找麻烦。
他奉行的原则是不知道便不多说一句。
……
随后的两天，法空一直呆在金刚寺，留在自己的药谷里，巩固着抱气境。
他感觉极为奇妙。
觉得生命比从前更加的美好，世界变得更加的美好。
抱气境圆满，罡气便转变为神气。
神与罡气合一，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神便是气、气便是神。
神气这一聚，自己就从天地的客人变成了天地的主人。
念头一动，十丈外的一颗小石子飞起来，落到湖水里，惊走一群鱼儿。
念头再一动，湖水开始形成漩涡。
神气便如他的手，可以操纵自如。
百米之内，神气的运转调动如在自己身体里无异。
百米之外则有些吃力，力所不及，就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里面的力量了。
心眼能笼罩方圆六公里，神气只能笼罩百米。
虽然神便是气，气便是神，可神气不是精神，抱气刚刚完成，还不能达到心眼的范围。
但他相信，随着境界提升，能跟得上心眼范围，虚空胎息经便是自己的独特优势。
别的大宗师，踏入抱气境之后，可没有这么快的完成神气相融的过程，对精神的控制没这么敏锐精微。
而完成了神气融合，完成抱气境之后，需要一点一点打磨，慢慢增强精神。
再到两仪，便是分清浊。
那个时候又需要强大的精神。
没有虚空胎息经这般神妙之诀，精神力的增涨可没这么快，需要一点一点增加，比真气罡气的增加慢了无数倍。
他这些日子的不断揣摩，已然洞彻，九阶通神便是一个天人合一的过程。
人自身为一小天地，先合于外部的天地，这是第一层的天人合一。
然后创造自己身外天地，自己便是天，这是第二层的天人合一。
自己的天地与外部天地合一，这才是最终层的天人合一，也便踏入神境。
这个过程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需要一点一点磨砺精气神，完成从人到神的转化，其实是一个理想的层次。
恐怕很难有人真正踏入最终的境界。
对比起通神九阶，成就金刚反而没那么难了。
这两天他专注于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神京越发的热闹开来。
尤其是绿衣内司的西丞与南监察司的东丞，闹得不可开交，势同水火。
这天晚上，法空一闪出现在宁真真的院子。
两人坐在院中月光下喝茶时，宁真真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起因只是一件小事，绿衣内司的西丞与南监察司的东丞同时追捕一个凶犯。
西丞的绿衣风捕先捉到了，南监察司东丞的南司卫仗着人多抢夺凶犯。
两帮人打起来。
绿衣风捕人少，只有两人。
南司卫人多，足足六人。
结果南司卫有四人被打得重伤，绿衣风捕两人没受伤。
这一下又揭了南监察司的脸皮。
神京涌进的武林高手太多，良莠不齐，不断有犯事的。
随后一天，又一次追查凶犯。
这一次还是西丞的绿衣风捕的人占了先，这一次南司卫出动了八名高手围攻两个绿衣风捕，重伤了两个绿衣风捕，抢走了凶犯。
两帮人彻底结下了梁子。
“师兄，李少主这一次是成心跟南监察司做对，可谓是顶风而上。”宁真真轻轻摇头：“这是要搏一把了。”
法空笑着点头。
他看破了李莺的心思，当然，也有很多人能看得出李莺的心思。
现在绿衣内司还没被南监察司取代。
可南监察司如此强势，非要压绿衣内司一头。
绿衣内司众人岂能服气，一肚子的怒火，因为皇上的偏袒而无处发泄，不敢乱来。
李莺这时候站出来，与南监察司硬碰硬，展示出绿衣内司的强大与硬气。
必然受到绿衣内司的赞叹，赢得绿衣内司众人之心。

第0364章 玉蝶
宁真真笑道：“挺佩服李少主的胆气，这么做需要太大的魄力，我是没有的。”
法空看她一眼。
月光之下，她宛如一尊白玉美人，肌肤雪白温润，皮肤下隐隐有莹光流转，嘴角含笑，美得不可方物。
法空笑着摇摇头。
宁真真与李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宁真真是娇弱的，温柔的，宛如兰花。
而李莺是明艳的，大气的，飒爽的，宛如牡丹。
宁真真看似小家碧玉，其实心如明镜，观照人心而自己不动，能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智，时刻做出最佳的选择。
而李莺则是飒爽大气，魄力十足，看似每次都是冲动行事，确实有其深层用意，也极具智慧。
两人很难分上下。
不过单论领袖群伦的魅力，确实是李莺更胜一筹。
宁真真可以独善其身，却很难领袖群伦。
绝对的冷静与时刻能洞察人心，让她缺少一种根本的热情，无法感染别人。
适合做谋士，不适合做领袖。
宁真真如果处于李莺的位置，确实不会这么做，会谋定而后动，伺机寻找机会，而不是硬撼南监察司。
这么做有粉身碎骨的风险，而且风险极大。
不过李莺看似冲动，却绝不是冲动之辈，必有所恃，这个所恃应该就是自己。
她又要给自己送好东西了。
上一次的龙云大师的舍利让自己受益匪浅，得到了九阶通神的传承心法。
他知道后面几层，但真正有修炼经验的是前面两层，从而让自己一举踏入抱气境圆满。
自己能有如今的修为，确实李莺居功至伟。
“师兄，我接到一个任务。”
“嗯——？说来听听。”
“是去大永。”宁真真蹙眉轻声道：“去做内谍，身份是一个宗门的弟子。”
“哪一宗？”
宁真真轻声道：“我会成为玉蝶宗的宗主关门弟子。”
“玉蝶宗……”法空若有所思。
宁真真道：“这玉蝶宗有不少的弟子嫁给了大永朝臣，有一张强大的关系网，消息是极灵通的，是外司最重要的一步棋。”
“我知道这玉蝶宗……”法空点点头。
他通过先前得到的大永飞鹰宗高手丁枫，还有顾心弦等大永高手，知道玉蝶宗。
玉蝶宗可不是寻常的小宗门，听这名字好像人畜无害，在大永却是鼎鼎大名。
宁真真道：“这一次的机会难得。”
“玉蝶宗可不是寻常宗门，”法空皱眉道：“没那么容易混进去的。”
“这名弟子原本便是我们绿衣外司的人，从小潜伏进去，被收为玉蝶宗弟子，最终拜入在宗主门下，可惜，前一阵子走火入魔而亡，所以外司想让我过去顶替她。”
“这不胡闹嘛！你不懂玉蝶宗的武功，还有她的相貌，还有她的习惯，过去便是送死。”
宁真真轻声道：“她走火入魔而令武功尽废记忆全失，至于容貌，可以以面具代替，外司有能工巧匠，制作面具是一绝，可以做得一模一样，我身形也与那莫幽兰相似。”
法空皱眉不语。
这太过冒险了，玉蝶宗可是在大永的天京城，一旦有危险，恐怕跑都跑不掉。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是难得的挑战。”宁真真熠熠星眸闪动。
她如果完成这一次外谍任务，回来之后至少能升一级，是至关重要的一级。
而如果不去，靠着在神京，很难跨出这一步。
自己是最好的人选，毕竟自己能观照人心，随时调整自己的言行，也能获得最多的情报。
玉蝶宗在大永朝的人脉网太广，不知有多少玉蝶宗弟子是官员之家眷。
法空叹一口气。
他先前所见的宁真真命运可没有这一条，又莫名的发生了变化。
“师兄，我想试试。”宁真真轻声道：“不想一直呆在神京，枯守平庸。”
“师妹，你可知道这般的凶险，便是我天眼通看得到你有凶险，你也未必能避得开，毕竟你没有神足通，我的神足通也不能带人走。”
“知道。”宁真真道：“不过我想试着冒一次险，否则，很难真正踏入更上一层，不管是我的武学境界，还是官职。”
她知道自己呆在神京，在法空的庇护之下平平安安，很难激发潜力，突破境界。
这日子确实舒服，她恨不得永久如此，永驻此时。
可她也知道，想要维持如此，就要自己不断的变强。
自己的武学如果不精进，这样的日子终究是难以长久，自己会越来越接近死亡，自己会越来越成为累赘。
法空凝视着她。
宁真真静静看着他。
法空摇摇头：“罢了，我也不多劝了。”
“多谢师兄。”宁真真嫣然笑道。
她这一笑宛如霁雪初晴。
法空心如止水，摇摇头。
宁真真安慰道：“此事听着危险，其实没那么凶险的，毕竟莫幽兰人际关系简单，平时只是随着师父修炼，而她师父已然亡故，只留下了她。”
“已然亡故了？”
“刚刚亡故没多久，她也在闭关时走火入魔而亡，如果不是外司的秘谍偷偷联系她时发现异样，也很难发现她已经死去，因为没什么人关心她。”
“玉蝶宗的宗主怎会亡故的？”
“也是走火入魔。”
“玉蝶宗的武功没那么凶险才对。”法空皱眉道：“不会是有什么别的内情吧？……那位姑娘的尸首何在？”
“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宁真真轻声道：“司内要先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走火入魔，查清楚缘故，再弄清楚那宗主走火入魔的缘由，才能让我心中有数。”
“理应如此。”法空点头。
绿衣外司行事还是有章法的，不是一无是处，毕竟绿衣外司的人才济济。
法空道：“先看看这边的情形再说，先别急着决定。”
“好。”
……
清晨时分，法空与林飞扬法宁及周雨周阳徐青萝一起出了外院的门，沿朱雀大道慢慢往前走。
门外已经排了一条长龙，最前头是白衣如雪的明月绣楼的绣娘们，早已经成为金刚寺外院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香客们纷纷见礼。
法空合什还礼，步履徐徐，从容往前走，所过之处，大道两边的人们纷纷行礼，恭敬的唤“法空大师”。
法空微笑颔首，合什还礼，神情谦和从容，一派高僧风范。
法宁落在他身后一步，宛如一尊铁塔，所过之处，地面好像都在颤抖。
在他身边，周阳与周雨及徐青萝显得格外的娇小。
“法空大师！”忽然一声大喝响起。
法空抬头看去。
只见朱雀大道的中央站了三个雄壮的大汉，皆是中年，身形壮硕不逊色于法宁。
法空挑眉看向他们。
“久闻法空大师你的大名，我们云岭三雄却是不太服气，特来讨教。”
法空微微一笑，平静问道：“三位壮士如何讨教？”
“当然是比武。”
“比武的话，恐怕不能如三位壮士之愿，贫僧武功修为寻常，全部时间都用来练佛咒，修佛法。”
“嘿嘿，人们都说法空大师神通广大，那你可以用神通嘛，可以看看神通厉害还是武功厉害！”
“正是正是。”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神通强，还是武功强！”
另两个壮硕汉子帮腔。
周围人们顿时露出好奇神色，想要一观法空的武功，是不是如他的佛咒一样强绝。
在他们的想象里，法空大师应该不仅佛咒厉害，神通广大，还应该武功也绝顶。
但现实是，法空大师的武功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好像谁也没见过。
人们见到法空大师，头一个想起的便是佛咒与神通，想不到武功了。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缓缓升起。
宛如一座巍然巨峰拔地而起于众人跟前，巍峨的气势冲天而起，凌压众人。
法宁缓缓踏出一步，站在法空跟前，朝着三个大汉合什道：“三位施主还是请让开吧。”
“喂，你这和尚，我们是跟法空大师讨教，你别碍眼。”一个魁梧大汉摆摆手，示意他闪人。
法宁摇头道：“三位施主，法空师兄不与人动手的，三位施主何必为难师兄。”
他说着话，踏前一步，气势如山般压下。
三人的脸色微变，白了白。
他们这一次切实感觉到了有一座山岳压到自己身上，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
“阿弥陀佛。”
一个大汉不满的道：“别阿弥陀佛了，和尚你这不是以大欺小嘛。”
“阿弥陀佛。”
“……行行行，那我们走。”三个壮汉转身便走，脸色悻悻。
只是临走之际，不服气的瞪一眼法空，好像在骂他凭靠法宁的大宗师威势算什么本事。
法空微笑合什。
林飞扬斜睨一眼法宁：“法宁，你心肠真够软的，太慈悲了！”
他知道法宁抢先出手，是要抢在自己前头，是不想自己动手。
自己要是动手，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他们。
想踩着住持扬名立万？
瞎了他们的狗眼！
不打得他们爹娘都认不出，自己就不姓林。
法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露出憨厚笑容，全无刚才的大宗师威势。
法空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法宁退后一步，与林飞扬并肩跟在他后头，缓步而行。
只是此时，人们的目光不由的瞥向法宁。
人群中有武林高手，当然感觉到了法宁的大宗师气势，如此年轻的大宗师，惊世骇俗！

第0365章 计策
林飞扬忽然转身，朝着人群里的一处看一眼，目光淡漠如看一个死人，把被看之人吓一跳。
正是赵光飞。
他脸色微变，远远抱拳一礼，看林飞扬转开目光，才松一口气，后背已经一层涔涔汗水。
一眼便吓了他一身冷汗。
他一直守在这边，是为了盯李莺。
听闻李莺与法空大师的关系不错，应该会找过来。
结果看到了这情形。
林飞扬是大宗师，现在法宁也是大宗师，法空身边时刻带着两个大宗师。
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威势，便是端王爷也达不到吧？
端王爷也不过只有两个大宗师供奉。
只有一个供奉随在他身边，另一个大宗师坐镇南监察司。
而金刚寺外院原本还有大宗师，现在至少有了三个大宗师。
金刚寺外院原本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低调寺院。
现在却变得如此声名远扬，变化如此巨大，金刚寺外院能安然无恙至今，不仅仅是皇上的额匾护持，还有他们自身的实力。
那些闯进神京的家伙，很多都是不怕死的，很多都认为活着是刑罚，死了才是至乐。
这些人闯进神京的目的就是找死，如果在临死之前扬名天下，便完成了一生的任务，死而无憾。
金刚寺外院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而金刚寺外院至今安然无恙，无声无息，恐怕与这三个大宗师护持有关。
“司丞，没想到……”两个黑袍青年轻声议论：“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啊，法空大师还真是……”
“听说李莺那臭丫头先前一直在观云楼吃早膳的，这两天不去了，现在法空大师来了，她会不会去？”
“司丞，我们过去看看？”
赵光飞缓缓点头：“只能远观，绝不要靠近！”
他们没有在朱雀大道上走，绕进了一条小巷，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司丞，李莺那丫头不过是司丞，她一个人，根本撑不住我们南监察司的报复，长得那般美貌，可惜喽。”
“长得很美，看着柔弱，偏偏做出那种决定，自讨苦吃，自寻死路！”另一个黑袍青年摇头：“她不懂大势，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嗯，太爱出风头，瞧瞧绿衣内司哪个敢与我们做对的？也就只有她了！”
“……现在又有几家。”另一个黑袍青年低声道：“就是因为她的鼓动！”
“所以一定要把她收拾掉，才能打掉绿衣内司的筋骨，要不然，绿衣内司还要仗着老资格耀武扬威。”
两人议论纷纷。
赵光飞却一言不发，默默而行，却忽然停住脚步。
“司丞？”
“就到这里。”赵光飞道。
他看一眼周围。
往前便是观云楼，他们没在朱雀大道上，所在的道路通向的是观云楼的后门。
“可我们还没看到李莺啊，说不定她会来观云楼的。”
“她如果真来，在这里也能看到。”
“可是……”
“听我的，离法空远一点儿，离李莺也远一点儿。”
“李莺难道能跟法空大师相提并论？”一个黑袍青年不解的道：“法空大师要远远的，是因为身边有大宗师，那李莺难道身边也有大宗师？”
“……你们看来真是孤陋寡闻。”赵光飞看向他们，见他们眼巴巴的，不解的盯着自己，忍不住叹口气：“李莺的可怕犹在法空大师之上。”
“不会吧？”两人惊奇的看他。
赵光飞哼一声道：“你以为李莺凭什么敢硬撼我们南监察司？只是因为胆气？”
“难道不仅仅是胆气？还望司丞解惑。”
赵光飞冷冷道：“你们不知道吧？李莺的剑法是一绝！如果没有这般强绝的剑法，司正早就吩咐人收拾了她，不杀她也会打断了腿给她点儿教训一下。”
“李莺的剑法这般厉害？”
“大宗师也压不住，想想看吧。”
“胜得过大宗师的剑法……”两人目瞪口呆。
原本以为李莺是一只小白兔，没想到竟然是一只母老虎，他们反而成了小白兔。
“所以我们的任务只是盯住她，看她都干些什么，见了哪些人，其余的不要管，离得越远越好。”
“吁——”
“算你们识趣！”他们身后忽然响起林飞扬的声音。
林飞扬站在他们身后，好像一直站在那里，没有靠近时候的衣袂飘飞声，只是他们没看到而已。
“林……林先生。”三人再次感受到了憋屈滋味。
林飞扬的气势瞬间涌现，如山一般压下来，压得他们勉强站立不跪倒，呼吸艰难，空气好像被他凝固了，让他们吸不到。
林飞扬淡淡道：“恩将仇报呀，你们南监察司。”
“林先生误会了！”赵光飞忙大声道。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大，都岔音了，听着极古怪，不像自己的声音。
林飞扬直勾勾的盯着他。
赵光飞忙道：“我们奉命盯守李莺的，绝没有盯法空大师的意思。”
“如果李少主跟我家住持说话，是不是也要报上去，奈何不得李少主是不是就要迁怒于我家住持？”
“绝对没有的事，林先生放心。”赵光飞忙摇头：“我们什么也不会上报，就说没发现李莺。”
“最好是这样。”林飞扬哼道：“我的脾气不太好，到时候不管你们是南监察司还是北监察司，东监察司还是西监察司，一律废掉武功，狗腿打断！”
“林先生放心。”赵光飞忙道。
“对对，林先生放心。”两个黑袍青年忙不迭的附和。
他们呼吸轻松一些，但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双腿颤颤，几乎撑不住。
他们这般艰难的时候忍不住浮想联翩。
在司正的两位大宗师供奉跟前，自己没这般吃力啊，是因为二位供奉没发力呢，还是因为林飞扬比那二位供奉更强？
林飞扬一闪消失无踪。
三人顿时软绵绵的倒地。
赵光飞铁青着脸恨恨一捶地。
太憋屈了。
在林飞扬跟前太憋屈了！
三人半晌之后才站起，扶着墙壁站起来，脸色难看无比。
“司丞，怎么办，还要跟过去吗？”
“跟个屁！”赵光飞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再跟过去，依着林飞扬的脾气，真会出手教训自己三人一顿。
挨了打，自己三个也是白挨，谁让他是大宗师呢。
司正端王根本不会拿大宗师开刀，会权当不知道这件事，根本不会声张。
甚至还会训斥自己三人不够机灵，怎可得罪大宗师。
大宗师的地位超然，只要不犯大罪，不管是绿衣内司还是神武府，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飞扬教训自己三人一顿，一点儿皮肉之苦，南监察司肯定不会替自己三人出头。
“司丞，李莺会不会出现在观云楼？”
“权当没有这回事。”赵光飞死死瞪着他。
“是。”那黑袍青年忙点头，回过味来。
……
法空坐在桌边，对林飞扬摇头道：“别太过火了。”
“放心吧住持，不会拿他们怎样的，就是吓唬吓唬，他们不禁吓啊。”林飞扬道。
法空笑着摇摇头。
李莺正在邻桌，娴静优雅的吃着饭，慢慢咀嚼，细细品味，专注而目不斜视。
法空与她仅是见了一礼，并没有开口说话。
李莺挑了一下斜入鬓边的修长眉毛，使了个眼色。
法空于是施展他心通。
“大师，我有一事相求。”李莺的声音响起。
法空轻颔首。
李莺继续说道：“我想知道南监察司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我得到了一颗舍利，大永的高僧舍利，所谓宝刀赠英雄，这颗舍利便献给大师。”
“两计并行，美男计与离间计。”法空的声音在李莺耳边响起：“会有一位白敬谦挑战你，此人相貌英俊，气质独特，剑法卓绝，他极为了解你的性格，很容易打动你芳心，然后利用这白敬谦的身份，离间你跟绿衣内司的关系。”
“白敬谦……”李莺哼道：“还真是有趣。”
“未来你虽然没动心，却中了计。”法空淡淡道：“不管你跟这个白敬谦有没有瓜葛，反正你们在一起吃过两次饭，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要避开这个白敬谦？”
“……避不开。”法空道：“这位白敬谦是南监察司的一位司丞，出身春水剑宗，是春水剑宗的不世之才，春水神剑练得出神入化，化腐朽为神奇，远远超过春水神剑的威力范畴，……你对春水神剑极好奇，所以跟他见了几次面，切磋剑法，对你助益极大。”
“避都避不开？”
“南监察司已经彻底弄清楚了你的行踪你的习惯，白敬谦会因为一个小误会而主动挑战你。”
“嘿，南监察司！够卑鄙！”
“他们人多势众，还不择手段，确实不容小觑。”
“直接杀了他呢？”
“春水剑宗可不是小宗小派，是天海剑派的支脉。”法空道：“真要杀？”
李莺哼道：“避不开，杀不得，那我只能乖乖中计？乖乖的受他们算计与摆布？”
法空摇头笑笑。
依照他所见，李莺确实如落到蛛网中的飞虫，无力挣扎。
她逃不开白敬谦的碰瓷，见了面，即使什么也不说，也会传出闲话去。
甚至不见面，也会传出闲话。
李莺身为女子的本身弱点被南监察司捕捉到了，不择手段的一利用，确实足够恶心人。
李莺的脸色难看。
法空道：“那就主动出击吧。”
李莺投来好奇的目光，在心里问道：“如何主动出击？”

第0366章 再医
法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少主你想不出来？”
李莺的智计足以应对。
李莺沉吟一下便道：“倒也不难，找几个人缠住他便是。”
法空点点头：“你也可以来个美人计，把他从南监察司引到你西丞，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是找人缠住他的好。”李莺斜看他一眼哼道：“好个南监察司！”
她在心里哼道：“亏得我没进去！”
自己虽是残天道少主，是魔宗弟子，行事手段却远远达不到这般阴险。
美人计，离间计，阴险而卑鄙，手段堪为下流。
绿衣内司诸多绿衣风捕个个都傲得很，都自恃身份，做不出这种让人不齿之事。
自己要是加入南监察司，被迫做这种事的话，自己一定会疯掉。
法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行事风格截然不同，一个堂堂正正，一个不择手段，什么招都用，没有底线，你们与他们交锋确实会吃亏。”
“吃亏还是占便宜，那可说不准。”
“少主好好保重吧。”法空微笑，放下酒杯，拿出丝帕轻拭一下嘴角，已经吃饱了。
他分心多用，一边吃饭喝酒一边跟徐青萝他们说着话，还一边施展他心通跟李莺交流。
三者并行不悖，毫无迟滞。
看他放下酒杯，众人加快速度，很快也吃饱，随着他离开观云楼。
看上去，法空与李莺全程没有交流，只是微笑合礼，眼神碰了一下而已。
原本便在观云楼等候，默默观察的南监察司之人看到了这些，记录下来。
……
法空一行返回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外面的香客排队更多，一条长龙排到了朱雀大道很远。
法空现在的名气越来越大，祈福大典的影响已经发酵开来，迅速扩散。
人们传诵着他的神通广大，越传越神，已经近乎神化了。
回春咒如今风靡神京，堪为第一佛咒，是个年纪大的都会熟诵。
看到法空回来，香管们纷纷合什行礼，法空笑着回礼，慢慢回到了寺内。
一踏入自己的院子，便看到了一道俏生生的白衣宫装美人，清灵曼妙，正是楚灵。
楚灵轻盈转身，如惊鸿掠过湖水，笑吟吟迎上来：“回来啦？”
“殿下结束禁足了？”法空笑道。
恍惚之间，好像自己是客人，楚灵是主人。
楚灵道：“皇祖母求情，总算是放我出来啦，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她一想到禁足的这几天，日子多么的难熬，就头皮发麻，需要好好的放纵一番，于是跑来这里。
她虽然自由自在，可真正能玩的地方也就这里。
也可以去逸王府与信王府玩。
可逸王忙得很，对她这个小妹再好也无暇陪她说话玩耍，草草说几句话又被人打断，过来请示朝廷大事。
信王也是一样忙碌，整天见不到人影，而王妃许妙如好静不好动，玩不到一块去。
别处也有好玩的地方，但都不太熟，也不想接触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算来算去，金刚寺外院便是她最佳之处。
可以跟徐青萝他们玩，跟法空喝酒喝茶，谈天说地，还能见识到一些见识不到的事。
“殿下——！”徐青萝看到她，顿时惊喜的欢呼，跑上前与楚灵抱在一起，一点儿不因为她是公主而拘谨。
周雨也笑着上前欢迎，不过没徐青萝这般奔放。
周阳磨磨蹭蹭上前见礼，神情很别扭。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三个凑到一块儿就没自己什么事了，把指使自己当成寻常事，反抗又反抗不得，实在憋屈。
林飞扬奉上茶盏，被楚灵道一声谢。
楚灵笑道：“林先生，听说你也是大宗师啦。”
林飞扬咧嘴嘿嘿笑道：“殿下也听说了？我名气这么大啦？”
“我听父皇与魏总管说过，”楚灵笑嘻嘻的道：“魏总管说林先生你很危险，要小心防范呢。”
林飞扬笑容一滞。
楚灵笑道：“魏总管他说林先生你身法诡异，防不胜防，一旦闯进禁宫，短时间内恐怕不会被发现，还好你现在成了大宗师，比宗师的时候容易防范一些，让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呢。”
林飞扬哼一声道：“我没事去禁宫做什么？”
法空道：“禁宫秘闻还是少说为妙，现在外面乱糟糟的，殿下你最好少出宫。”
“那些乌合之众，有什么可怕的！”楚灵撇撇红唇。
林飞扬忙道：“殿下这话一点儿没错，就是一帮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楚灵娇笑：“林先生你是大宗师，他们当然是不堪一击喽。”
“还有些不长眼的想挑战住持，想踩着住持扬名天下呢，真是不知死活！”林飞扬哼道。
楚灵明亮的眼眸陡然大亮，精神一振：“有人挑战大师？可动过手了？”
林飞扬道：“有我跟法宁在，怎么可能让他们跟住持动手，直接一个眼神就吓回去了，现在应该消停一点儿了。”
“唉——！”楚灵露出遗憾神色：“可惜没能看到，晚了一步！”
她觉得这样的场面没亲眼见到，简直就是一大遗憾，不知道当时法空的神情是怎样，是不是很懵，是不是觉得他们疯了，莫名其妙。
法空道：“殿下你忽然解除了禁足，可是有什么缘故？”
“……是。”楚灵点点头：“天最近冷了，皇祖母脑疾又犯了，一直头疼，喝了神水只能缓解一会儿，过一阵子又疼，可总不能一直不停的喝神水吧，只有一坛而已。”
林飞扬忙道：“是要更多的神水？不够用了啊。”
“脑疾……”法空沉吟，将手腕上的佛珠解下来递给楚灵：“让太后戴上这个吧。”
“这是加持过的佛珠？”楚灵接过来，上下反复的打量。
黝黑无光泽，看着好像墨砚做成的一般，没有那种玛瑙的清凉感。
而且也没有奇异感觉，如果真加持了佛咒，自己应该有感觉才对。
法空道：“病人方能触发佛咒。”
“行吧，我又欠你一份人情啦。”楚灵道：“你想要点儿什么？禁宫秘库我能进去，给你弄点好宝贝。”
法空一挑眉。
楚灵道：“弄一两件，父皇不会如何的。”
“皇上不会拿你如何，却会迁怒于我。”法空笑道：“教唆你去禁宫秘库，这罪过可就大了。”
“真不要？”楚灵哼道：“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哈。”
法空摆摆手。
“唉——！怪不得劲儿的。”楚灵歪头想了想：“要不然，给你弄点儿酒？”
法空笑道：“再弄些茶来。”
“没问题！”楚灵娇笑着拍拍胸口：“现在就给你弄。”
她转身便走，一眨眼消失不见。
……
她一溜烟回到了禁宫，对行礼的护卫与侍卫们只是点点头，脚下不停，一路轻快的到了永和宫。
永和宫的气氛一片紧张。
郁郁冬青与松树晃动得都轻微，好像感受到了周围的压抑。
身穿朴素罗衫的宫女们与内侍们都小心翼翼，唯恐发出太大的声音，惹得太后惊怒。
太后现在对声音格外的敏感，稍微有一点儿声音便觉得如雷鸣，头便一阵阵刺疼，心烦意乱强忍躁意与杀气。
看到楚灵来，众宫女与内侍们纷纷吐出一口气，觉得心头的石头搬开了。
楚灵便是太后的开心果，她只要一来，太后便变得笑呵呵的，慈祥和蔼如换了一个人。
楚灵在进入寝宫之前停在台阶下，招招手。
一个清秀宫女轻盈上前，裣衽行礼，被楚灵摆手阻止，压低声音：“皇祖母可好些了？”
清秀宫女声如蚊鸣：“刚刚好一些，现在又要开始犯了。”
“神水喝了？”
“太后现在不想喝，说肚子涨得慌。”
“嗯，知道了。”楚灵摆摆玉手，清秀宫女裣衽退后，轻手轻脚离开。
楚灵迈着轻盈脚步踏上台阶，跨进了永和宫的寝宫。
进入宽旷的寝宫内，她不停摆手，不让宫女与内侍们通禀，很快来到一张雕着凤纹的华丽榻前，坐到榻沿。
正盖着锦衾，侧躺着闭眼睡觉的太后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透出冷意与不耐烦的躁意。
看到是楚灵，目光顿时如冰雪融化，露出微笑，轻声道：“小灵儿你刚刚禁足结束，还不跑出宫去玩？”
楚灵从皓腕上取下那串佛珠，把太后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将佛珠戴上。
太后刚要说话，忽然停住，眉宇间的烦恼与痛苦眨眼间消除，宛如雪遇沸水。
两股气息同时在身体里流转，一股是勃勃生机在身体里蹿动，让自己越来越轻盈。
另一股是清凉如泉水钻进了脑海，原本的疼痛瞬间消散，不堪一击。
这清凉气息在脑海里盘旋不休，一直没有散去，好像会一直停留下去，让自己头脑格外的清明。
先前种种如噩梦，如今终于解脱出来。
楚灵笑道：“皇祖母，这是我刚刚从法空大师那里讨来的，可管用？”
“唉——！”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太后轻轻摇头：“世间还有如此神僧。”
楚灵笑道：“那就是管用。”
她通过观察，也看得出来太后现在的状态已经彻底改变，不再有烦躁，反而心静神宁，祥和一片。
“太管用了。”太后抬起手腕，看向佛珠。
很难想象这般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佛珠竟然如此神妙，匪夷所思。
头疼之症已经纠缠了半辈子，多少神医御医都是束手无策，说是除非打开脑袋取出里面之物，否则，无法根除，注定一生痛苦。
现在她终于发现了一线曙光。
不知这串佛珠能不能压制住自己的脑疾，如果能治好，那自己真要弄个牌位把法空大师供起来，每天都要感谢一百遍。
“恭喜皇祖母啦，终于不用受苦。”楚灵笑道：“这佛珠是我拿宫里的酒与茶跟他换的，我去弄些茶与酒送给他。”
“只有这些东西，太过寒酸了，等过几天，我找件宝贝给他，只要他的佛珠能治好我的头疼。”
“皇祖母放心吧，什么病也难不住他的，我走啦。”楚灵笑着告辞离开。

第0367章 韵律
雉雁巷子
周围所居皆富豪之家，寻常百姓买不起这边的宅子。
每座宅子都有四进，每一进都空旷宽大，住上数十人也很宽裕。
南监察司财大气粗，北丞便设在这里。
北丞的练武场上，十二个青年围成一圈。
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颀长，蜂腰猿背的英俊青年，一袭白衣如雪，正提着一柄长剑，剑身雪亮无瑕。
他懒洋洋的看着众人，嘴角挂着不羁淡笑。
“司丞，这一次我们会一起动手，真没问题？”一个蓝衫青年嘿嘿笑道：“司丞如果不敌，可以叫停，我们会手下留情的。”
“对，手下留情，毕竟是司丞嘛，这个面子还要给的。”有人附和。
“呵呵，就怕我到时候收不了手，毕竟我学艺不精嘛，到时候司丞可不要见怪啊。”
“你小子。”白衣英俊青年斜睨他道：“够记仇的，我说你学艺不精还说错了？”
“没错没错。”那小个子青年嘿嘿笑道：“司丞说得都对，是我学艺不精，所以要向司丞请教嘛！”
“行，我会好好教一教你。”白衣英俊青年白敬谦懒洋洋的道：“会让你知道到底什么是剑法，剑法应该怎么练，你们这些人，瞎练一气，根本就是不知何为剑，还没入门呢。”
“司丞，我可是我们门派数得着的青年高手。”
“那你们门派确实太弱。”
“……嘿，好好好，那就跟司丞你好好讨教！”
“行啦，废话少说，动手便是。”白敬谦懒洋洋的道：“不要留情，免得待会输了还要找借口，我实在不想听你们那些狗屁理由！”
“司丞放心！”众人异口同声的喝道，同时出剑。
一道清亮的剑光盈盈掠过众人眼前。
“嗡……”
“叮叮叮叮叮……”
“啊啊啊啊！”
长剑的震动空气声，清鸣声，还有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难分前后。
一柄柄剑已经落到了地上，一共十二柄剑，一柄也没落下全部躺在地上。
十二个青年捂着手腕，难以置信瞪着白敬谦。
明明这一剑是轻柔的、缓慢的，可为何偏偏自己没能避开，好像把手腕凑过去的一样。
真的是太诡异了！
“春水神剑。”白敬谦还剑归鞘，淡淡一笑：“你们又见识了一遍，觉得如何？”
“……好剑法。”众人咬着牙无奈承认。
他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的武林高手，宗门各不相同，个个都是宗内门的英杰，个个都自负得很，野心勃勃，一腔雄心壮志的加入南监察司。
南监察司强者为尊，想要成为司丞便要比武得胜。
虽然这些司丞都是武功卓越之辈，可武无第二，他们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于是便挑战切磋，一人不敌便两人联手或者三人。
北丞这帮人更过份，直接十二人联手对付司丞白敬谦。
结局还是十二人败，与一人对他没有区别。
白敬谦轻轻一弹衣角，懒洋洋的道：“剑法，你们还停留在速度与招式的精妙上，追求更快更精妙，这只是第一层剑法而已。”
“第一层？”有人好奇的道：“那什么是第二层，还请司丞指点！”
白敬谦负手而行，缓步离开练武场。
众人紧随其后，也顾不得自己的长剑，捂着手腕紧跟着他，唯恐错过。
白敬谦淡淡道：“第二层嘛，是韵律。”
他扫一眼殷切盯着自己的众人，缓缓道：“要找到剑法的韵律，先要从你们自己身体的韵律上寻找，所以练剑，先练己，把自己弄明白了，再练剑，便会一日千里，进境迅猛！”
他看一眼众人，看他们精神大振，双眼熠熠，显然是有所得，淡淡一笑：“这几句话可是无上真传，也就是你们是我的下属，否则，你们想得到这几句话，恐怕一辈子都没希望！”
众人诚恳的点头。
他们确实没听过这一层。
这一点拨，顿时好像拨开了他们眼前的迷雾，终于知道白敬谦的剑法为何明明不快，偏偏无法闪避。
“司丞，到了第二层的话，可还有第三层？”
“嘿，你倒是贪心，第三层？”白敬谦摇头道：“那便不是弄清楚你自身的韵律，而是天地的韵律，你能将自身韵律与剑的韵律合一，已经足够挡住我，足以成为剑法大家，至于说弄清楚天地韵律……”
他笑了笑。
“司丞，天地韵律怎么弄清？”有人恭敬的问。
白敬谦淡淡道：“这不是能言明的，需要自悟，就像大宗师一样。”
“唉……”众人叹气，有点儿不甘心与惋惜。
“司丞，你现在第二层，可能练到第三层？”
“我离第三层还差得远。”白敬谦道：“不过不急，这要灵光一闪，有时候苦追一生也等不到，有时候一下就来了，说不定明天就领悟了呢。”
“如果领悟了第三层剑法，”有人笑道：“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虽然不能说天下无敌，但确实罕有人敌。”白敬谦淡淡道：“就像绿衣内司的那位西丞司丞。”
“李莺？”众人顿时双眼放光。
李莺是南监察司的死对头，名扬整个神京，所有南监察司都知道她。
美貌绝伦，手段强硬，这很容易引发武林高手们的征服欲，觉得这是一匹烈马。
他们就喜欢驯服烈马，还不稀罕乖马呢。
“司丞，这位李司丞竟然练到了剑法的第三层？”有人半信半疑的道。
白敬谦缓缓点头：“据我知道的消息，她应该是掌握了第三层剑法的。”
他摇头感慨：“一山更有一山高，我是我们春水剑宗不世出的奇才，便是对比天海剑派的青年高手也毫不逊色，可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
众人露出笑容。
他们觉得白敬谦有点儿吹牛。
天海剑派的剑法可是世间一绝，天海剑派的弟子可是天才中的天才，见到的很少。
白敬谦看一眼他们，哼道：“觉得我吹牛？不知道我曾打败过天海剑派的高手吧？”
“司丞的话我们当然是相信的。”
“司丞，那李莺如此难缠，难道我们就奈何不得她啦？”
“嗯，至少在武功上是没办法的，暂时只能通过别的办法，我对她是极佩服的，只恨不能一见，不能当面请教，有望助我踏上第三层剑法！”
“那司丞便直接去找她，当面请教便是。”
“太过唐突了。”
“我们武林儿女，哪有这般讲究，想干就干，别犹豫，现在就走吧！”
“对，现在就走！”
他们最想做的是见识一下三层的剑法，看看司丞是怎么败的，也出一口气。
现在手腕还疼得厉害。
这一剑虽然仅削破了皮，可剑尖所蕴的剑气却极厉害，半边身子发麻，现在还没能彻底的消除。
让司丞也吃点儿苦头，他们心里才平衡。
“……行吧，那便去当面请教。”白敬谦沉吟一下，点点头：“走吧。”
……
李莺慢条斯理的吃完饭，缓步下了观云楼。
李柱与周天怀跟在她身后，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着话。
“那边可安排好人了？”
“少主，还在选人。”周天怀无奈的道：“人选不好弄，个个都太过冲动，很容易被人利用反而无辜送命。”
李莺蹙眉。
看到她如此，周天怀忙道：“争取明天就确定好人选，然后行动。”
“尽快！”李莺哼道。
她有点儿暗恼。
残天道的弟子之中有不少的武学奇才，残天道的武功门槛低，便需要有毅力与意志，毅力与意志越强，修为增涨越快。
残天道的弟子有不少这样的人物，李柱便是其一，周天怀也是顶尖的。
可寻找一些灵活多变的人才，那便太少了。
也与残天道的武学有关，会改变人的性情，即使原本灵动的，练久了残天道的武学，也会变得鲁莽直率。
李莺沉吟着往前，忽然停住，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注视。
她侧头看过去，看到了从一条小巷里穿过来、被一群属下簇拥着的白敬谦。
白敬谦远远便是一抱拳，俊朗的微笑极为迷人，然后大步流星迅速穿过人流，来到李莺近前：“李司丞，在下白敬谦。”
他的属下们纷纷跟上，来到李莺近前。
李柱与周天怀踏前一步，挡在李莺两侧，双眼炯炯，对于这十二个人并没在意。
他们的修为在自己跟前不够看。
李莺脸色难看。
她没想到自己还没能先发制人，白敬谦已然到了，法空可没说这白敬谦这么快就到！
这不是坑自己嘛！
她暗自着恼，莹白瓜子脸阴晴不定，目光迷离，焦距没在眼前的白敬谦身上。
白敬谦原本俊脸带笑，看李莺竟然看着自己出了神，顿时微微一僵，心下暗恼，脸上便冷了下来，抱拳淡淡道：“李司丞，在下的剑法也颇有几分火候，想要跟李司丞讨教一二。”
李莺被他打断了思路，也有些恼怒，淡淡道：“我今天有事在身，先算了，告辞。”
她转身便走。
白敬谦横身一拦。
李柱与周天怀踏前一步挡住他，李莺则顺势往旁边拐去，钻进了一条小巷。
李柱与周天怀身法奇快，白敬谦想去挡李莺的时候，却被两人挡住，他变化方向，还是被两人挡住。
剩下的十二人见状，冲向李柱与周天怀，便要围住他们，不让他们阻碍白敬谦。
围追堵截之际，难免身形相撞，于是打了起来。

第0368章 鼓励
白敬谦没理会他们的混乱，身形一跃而起，落到了旁边的墙头，看向小巷深处。
小巷通幽，青石板光滑，两侧墙壁斑驳，却不见李莺的身影。
他扭头看过去，发现十二人与李柱及周天怀激战在一起，难分难解。
李柱与周天怀后背相抵，双拳如锤，挥出漫天拳影，砸得十二人连连后退。
两人反而占了上风。
白敬谦脸色一下变得阴沉。
虽然自己属下们因为被自己刺杀，手腕都受了伤，不能拿剑只能用拳。
可十二人对二人，人数差距忒大。
他扫一眼周围。
人们已经后退让开一圈，形成一片空地，让他们打个痛快。
众人围在远处指指点点，兴奋议论着。
白敬谦凝神一听，听到的话让他脸色更阴沉。
“十二个打两个，还打成这样，忒丢人了吧？”
“这不叫十二个打两个，叫两个打十二个，嘿嘿，热闹，真是热闹！”
“都是哪跟哪啊？”
“我认得这两个，天天早上去观云楼吃饭的两个，是那位绿衣内司李司丞的手下，看着傻大个子，没想到功夫这般俊！”
“绿衣内司的李莺李姑娘？好汉呐！”
“可不是嘛，比男人更男人！”
“强将手下无弱兵。”
“这十二个孬货，真是丢人现眼！”
“看他们的穿着黑袍红披风，一定是南监察司的，南监察司比绿衣内司就是不行。”
“确实还是绿衣内司更厉害。”
“姜还是老的辣嘛，他们这帮刚成立的，火候还是差点儿。”
“关键南监察司啥人都收，牛鬼蛇神的一大堆，不像绿衣内司，不是各宗各派的精英弟子不收。”
“对，什么货都能进南监察司。”
白敬谦脸色阴沉得好像生铁。
亏得他们还不认得自己，毕竟自己等人是北丞的，这边是东丞的势力。
他沉声喝道：“住手，走吧。”
转身便走。
十二个黑袍青年见状忙跟上去。
李柱与周天怀舒一口气，他们对这十二个家伙是不怕，但很警惕这个白敬谦，感应到这个白敬谦是个厉害人物，不能不防。
两人忙追上了李莺。
李莺正站在小巷的一角，看他们过来，淡淡道：“怎么样？”
“除了那个白敬谦，剩下的都是草包，不值一提，南监察司就这些货？忒差了吧。”
“现在需要人手，把声势弄起来，后期就会淘汰的。”李莺看穿了端王的打算。
南监察司如果现在就提高门槛，恐怕能进来的真不多，这样一来就没了声势。
南监察司的弱，那也要看跟谁比。
比绿衣内司是弱，可比起其他衙门还是强的，对付一般的武林高手差不多够用了。
不像绿衣内司，绿衣风捕强是强，就是人手一直捉襟见肘。
“少主，那姓白的到底要干什么？”
“我看好像确实是诚心切磋的，但他是南监察司，我们是绿衣内司，少主你的身份又敏感，他也忒天真了吧？”
“不是天真，是居心叵测！”周天怀摇头：“如果能胜过少主一招半式，他就名利双收了。”
“想得真美。”
“南监察司的家伙都是一些无耻之辈！”
李莺脚下轻盈而行，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脑海里思忖着如何破解这一招。
……
楚灵轻盈的跨进金刚寺外院的大门。
身后跟了十二个紫衫内侍，每两个内侍抬一个大箱子。
这些红木箱子有一人高，两人长，一人宽，红油漆在阳光下闪闪放光。
六个大箱子被抬进了金刚寺外院，来到法空的小院里。
楚灵挥挥玉手。
十二个内侍躬身后退着出了院子，直接返回宫内。
楚灵得意的对站在台阶上的法空笑道：“大师，瞧瞧吧，保准你满意。”
徐青萝好奇的上前打开一个个箱子。
箱子里是一坛坛美酒，还有一罐罐的茶叶，还有各式精美的点心，看得徐青萝食指大动。
楚灵道：“可惜你们用不到衣衫，要不然就弄些明月绣楼的月锦了。”
和尚们穿的都是灰色麻布，法空的袈裟可能不一样，可他一年到头穿这一件袈裟，也没必要送丝锦。
徐青萝忙道：“殿下，我们呀，我跟周师弟还有周师叔要穿衣裳啊。”
“嘻嘻，青萝你身子矮，费不多少布，过几天让宫里内监的裁缝过来，给你量一量尺寸，让他们给你们做几身衣裳。”
“这个好！”徐青萝笑道。
法空瞥她一眼。
徐青萝顿时脸色一僵，无奈的道：“太过张扬了，还是算了。”
哪个女子不爱美，天性如此，即使她年纪尚小还没长大，已经喜欢彩衣华服。
法空点点头。
楚灵白一眼法空，觉得他太古板，给徐青萝使了个眼色，会偷偷派人过来的。
徐青萝缩缩脖子看一眼法空。
楚灵手在罗袖里轻轻摆一下，示意她不用担心，绝对没问题的。
法空不理会她们的小动作，微笑道：“贡茶贡酒，确实是难得之物，那就生受了。”
楚灵跟徐青萝跑去后面的塔园，一起练功去了。
法空让林飞扬将这些收起来，目光看向了李莺那边，又看向了白敬谦。
他也没想到白敬谦忽然向李莺挑战，显然是受了自己几句话的影响而改变了未来。
如果他不指点李莺，应该是在两天之后，如今却提前两天，让他警惕。
施展天眼通确实要慎之又慎，看了再看，而且很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施展天眼通给李莺看，改变了李莺的命运，可能也同时改变了其他人的命运。
甚至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的命运。
此时，白敬谦带着一群手下返回北丞的时候，发现丞内已经有一人负手而立。
却是一个身形削瘦的中年男子，相貌清癯。
宽大的长袍无风自动，飘飘如出尘仙人。
“司卿！”白敬谦忙上前行礼。
身后的十二个属下也纷纷行礼，好奇的打量这位北司卿。
要知道司卿可是正五品，高于司丞一级的。
司丞负责一丞十二人，而司卿却是一司一百多人，完全不同的量级。
丞与司，便如前世的派出所与公安局。
当然，真正权力中心是在总司，不是东南西北四司，但即使如此，四司对四丞来说，已经是一道鸿沟，很难跨越的一步。
不立大功，一辈子也就是呆在丞中，踏不入司里。
削瘦中年打量他一眼，轻颔首：“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说话。”
“是，属下引路。”白敬谦恭敬说道。
他躬身在前引路，四进的院子来到了第三进。
来到屋里，北墙是一幅大字，写着“静”字，东墙是博古架，上有几件文房四宝及几版古书，西边墙壁摆着满满的一墙书。
屋内飘溢着书香，却是一处书斋。
“司卿有何吩咐？”白敬谦亲自出门接过侍女递上的茶盏，亲自端给削瘦中年，然后坐下来问道。
这位北司卿肖劲松可是忙得很，一百多人可没那么好管，乱七八糟的事多得很。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不可能跑过来找自己。
或者找人招呼自己过去，或者直接下命令。
这让他有点儿受宠若惊，同时也暗自奇怪，不知到底有什么艰难的任务。
肖劲松轻啜一口茶，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跟你闲聊几句，毕竟你刚刚做了司丞，有很多事还是要交待你的。”
“是，属下头一次做司丞，确实没有经验。”白敬谦忙点头：“还请司卿指点。”
肖劲松微笑：“你剑法厉害，已经驯服了属下，这已经是难得了，那些要说的话已经不必多说了。”
白敬谦不好意思的笑笑。
肖劲松道：“跟李莺见过面了？”
“李司丞？”白敬谦一怔，忙点头：“刚刚见过，原本想讨教几招剑法，可……”
他无奈的摇头：“显然李司丞根本没把我放眼里，不屑于出手的。”
“你的春水神剑确实是一绝，她也是一个练剑之人，应该会有兴趣的，可能她确实有事吧。”肖劲松道。
白敬谦苦笑：“我剑法还差了李司丞不少，绝非对手的，只想切磋一下讨教几招，增进自身。”
“嗯，你有这般想法很好。”肖劲松赞许：“不管什么时候，武功都是我们立身之基，持身之本，绝不能忘本，断不能因为身处高位而忘了这一点，舍本逐末的去追逐权势而忘了武功！”
“是。”白敬谦用力点头。
他觉得肖劲松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了，太多人就是迷失在权力之中而荒谬了武功，从而导致败亡。
自己是绝不会这么做的，一切都以武功提升为根本，来南监察司做南司卫，也是因为身在公门好修行，而不是为了权势。
“那便好好讨教吧。”肖劲松沉声道：“据我所知，李莺虽然是我们的对手，但确实光明磊落，是一个难得的奇女子。”
“是。”白敬谦道：“我会好好讨教。”
“你要舍得脸面。”肖劲松道：“她这一次不答应，那就下一次，下一次不答应，那就下下次，总之想提升武功就不能矜持，放不下架子。”
“是。”白敬谦肃然点头，觉得受教了。
确实如此，武功不如人家还要什么脸面，提升剑法与修为才是最大的脸面。
“还有一点，这位李司丞光明磊落，心性正直，跟她绝不能耍小心眼耍小聪明，要以诚待人。”肖劲松道：“诚字是最根本的。”
“属下明白。”白敬谦用力点头。
肖劲松微笑道：“别因为她是我们南监察司的对手，就非要跟她做对，隔绝了自己提升剑法之路，要知道，恩怨那也是东丞与她的恩怨，不是你北丞与她的恩怨。”
“是！”白敬谦露出笑容。
法空看得摇头。

第0369章 所得
看来这位白敬谦也是一个天真的。
懵懂无知，一腔热血，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算计。
这南监察司确实风气不正，上司不是维护自己的下属，反而是算计自己的下属，如此勾心斗角的环境，确实不适合白敬谦这样的人。
白敬谦还以为司卿关心自己，不曾想过，身为一个司卿，怎么会关心下属追求女人。
更何况，李莺还是绿衣内司的司丞，是他们南监察司的死对头，怎么可能同意让他亲近李莺。
白敬谦没想到这些，只单纯的以为司卿是想自己提升剑法，是为了提升南监察司的整体实力。
而不知司卿的其他用心。
肖劲松很快离开，白敬谦则斗志昂扬，开始在院子里练剑，春水神剑绵绵不绝，无穷无尽，却无孔不入。
法空双眼忽然变成了金色，金光闪动。
金睛之下，他看到了白敬谦的剑法与心法流转，将其精髓一一窥得。
这春水神剑确实有独特之妙，怪不得名气如此之大。
他的韵律之说对法空也颇有触动。
如果说剑法之精妙绝伦与剑法之快，白敬谦确实差了自己不少。
比起神剑峰的诸人都不如。
这是剑法本身的差别。
可白敬谦对于韵律的理解，却是对剑法的独特感悟，是别人没有的感悟。
这便是他的天才之处。
灵光闪动，智慧闪现，让法空也不得不赞叹感慨。
甚至剑法强如李莺，都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忽然之间领悟了剑法之神妙。
得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白敬谦对剑法的独特领悟，确实是独树一帜。
也难怪从天眼通上看到李莺跟白敬谦切磋了数次剑法，从而传出绯闻。
空穴来风并非无因。
正因为接触了几次，才有谣言流行起来的基础。
如果像现在这般，仅仅见一面，然后不搭理他，谣言也没办法传播太广。
法空觉得看到春水神剑，听到白敬谦的妙论，自己的剑法也更上一层楼。
他这个抱气境的高手与天地合一的深度远不是旁人可及。
天人合一，从而感受到天地之脉动，这便是那只能意会不可言喻的天地韵律。
白敬谦这么一提，他马上便做到，从而一下踏入了第三层的境界。
现在与李莺比剑，自己稳胜一筹。
他手上忽然出现一柄长剑，剑身清亮，轻飘飘一划。
一阵风吹来，墙外的桦树轻轻晃动，一片黄叶子从枝头脱落，调皮的飘飘落进了墙内。
它将要落地之际，忽然变成了两截，无声无息的一分为二。
两截处光滑如被宝剑切割。
这片叶子距离法空十丈远。
正端茶进来的徐青萝顿时惊呆了。
……
清晨时分，宁真真带着绿衣外司西丞的两个属下来到了金刚寺外院。
司马寻与黄玉枫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两人皆是英俊不凡，神采奕奕，脸上一片沉肃。
来到金刚寺外院，圆生打开门，冷冷看他们一眼，然后侧身让开：“宁姑娘请进，我先去通禀住持一声。”
他知道宁真真与法空的关系极佳，宁真真来得次数不多，来了则必然相见。
宁真真来到大雄宝殿下，对站在台阶上的法空合什道：“法空师兄，我奉上命，请法空师兄你前往总司一趟，帮一位忠勇之士魂归故乡。”
法空肃然点头。
法空已经提前知道这件事，而且已经是提前答应的，宁真真这一行是正式邀请，是走一个仪式。
他一身紫金袈裟飘飘，站在大雄宝殿之前，身后是大雄宝殿内金光闪动的巨大佛像。
这衬得法空宝相庄严，原本普通的相貌变得威严肃重，让司马寻与黄玉枫肃然起敬。
法空随着宁真真一行三人出了大门，沿一条青龙大道往前，然后再沿白虎大道往西，最终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之内。
宁真真在前头引路，穿过三进院子，来到第四进院子。
院子空旷，当中是一座紫色楼阁，占地约有两百平方米，楼阁前一个十米高的法坛。
法坛分九层，每一层的台阶上都雕有不同的野兽。
宁真真指向这紫色楼阁，轻声道：“这是碧血丹心阁，里面供奉的是历年为大乾捐躯的英雄，包括这位莫幽兰姑娘。”
宁真真低声道：“皇上与皇子们每年都会亲自来碧血丹心阁祭拜，奉上祭礼，以感谢列位英魂。”
法空看一眼这座沧桑气息浓郁的紫色楼阁。
飞檐吊角，雨兽在屋檐上蹲踞，仰面朝着碧蓝天空。
楼阁仿佛一座随时会飞起来的巨兽。
他双眼微眯。
竟然看到了碧血丹心阁上方竟然垂有丝丝缕缕的金线，与功德之力相似。
法空眉头挑动，却知道并不是研究的时候，往后再慢慢的研究不迟。
缓步来到法坛上。
法坛中央已经摆了一张罗汉床，床上躺着一个纤细苗条的女子，脸色泛青，已然死去多时，僵硬如石。
她身体没腐败也没浮肿，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去不醒。
五官秀美，生前也是一个美人。
法空推测她是练了某种奇功且境界不浅，所以肉身短时间内不腐不坏，便如金刚寺弟子一般。
“阿弥陀佛！”法空来到近前，对着她合什一礼。
罗汉床旁边还站着四个老者，神情沉重而庄严，对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闭上眼睛，左掌结印，右掌竖起，放白色光芒笼罩她。
……
一轮明月高悬。
清辉遍洒，白霜铺地。
法空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里。
宁真真正静静端坐，一动不动陷入思索之中，神情肃然。
感受到法空出现，她转头看来，眉宇间的严肃散去，露出微笑：“师兄，辛苦了。”
自己看到莫幽兰尸首的那一刻，莫名的泛起了强烈的同情与悲伤，忍不住想替她做一些事。
可她已经死了，自己能做的就是让她魂魄安息，让她尽快转世投胎。
法空师兄的大光明咒最好。
“举手之劳罢了。”法空摇头。
他在当场，感受到了浓烈的悲伤与沉重。
绿衣外司的高层们是感同身受的，因为他们蹿上绿衣外司高层都经历过内谍之路。
他们运气好，安然返回。
对于丧身于异域他乡的同僚，当然会生出强烈的共情，浓烈的感情，而不会无动于衷。
比起南监察司，法空确实更喜欢绿衣外司与内司。
“师妹，看到她，还想再去吗？”
“是。”宁真真轻轻点头：“我更想去了，而且上面已经答应我，面具已经做好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面具，薄如蝉翼，轻轻往脸上一贴，顿时变了模样。
眼前便是那莫幽兰重生。
“如何，师兄？”
“……神乎其神的手段。”法空仔细打量她的变化。
很难相信那般薄如蝉翼的面具，竟然能让她发生那么大的变化，打破了常规，超出了想象。
宁真真微笑：“荆大师有鬼手之称，巧夺天工。”
她表情灵动，丝毫没有戴着面具的僵硬。
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自己的眼神也看不出破绽来。
“如此人物，确实可称为大师。”法空点点头：“这只是第一关而已。”
“她还留有一本笔记。”宁真真轻声道：“我已经得到了这本笔记。”
她说到这里，神色黯然。
显然，莫幽兰想到了自己会香消玉殒，所以提前留下了笔记，以备将来。
法空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宁真真是铁了心要去闯一闯。
自己也没必要非阻拦。
宁真真听到这话，露出笑容：“师兄放心，我会小心的。”
法空笑着点点头。
他想了想，伸手一点。
宁真真不闪不避，任由手指点中自己黛眉。
当法空松开手指，宁真真已然闭上明眸，一动不动，只有眼珠滚动不休，宛如做梦。
待她悠悠醒过来，发现法空已经不在，身上披了一件厚软的毛毯。
此时晨曦初露。
她不知不觉中已经站了一夜，只觉得头疼欲裂，双眼黯淡无神。
宛如做了一晚上的梦，精疲力竭。
她回到榻上躺下时，忽然明白。
原来法空师兄并不只是能看到死者临死之前的十秒，还能看到整个一生。
怪不得呢……
怪不得法空师兄修为精进如此之速，学识如此之渊深，智慧如此之惊人。
她带着这念头悠悠入眠。
法空觉得宁真真可以绝对信任。
他现在行事已经不再束手束脚，抱气境圆满再加上金刚不坏神功，不能天下无敌，却已经立地不败之地。
不必再那么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该展现的本事就展现，有时候藏得太深反而不是好事。
……
清晨，法空一行来到观云楼的时候，发现李莺与李柱周天怀已经在桌边吃饭。
看到法空，李莺便与其他人一起合什行礼。
法空合什还礼之际，看到了相邻的桌边坐了白敬谦。
白敬谦身边跟了三人，恰好坐满一桌。
法空的目光在白敬谦身上一转，又看向李莺。
李莺一袭黑衫，晶莹如玉的瓜子脸笼罩着寒霜，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法空的他心通发动，声音在李莺耳边响起：“被缠上了？”
“嗯。”李莺郁闷的思忖：“晚了一步，大师你没提醒我他这么快就出来。”
“可有对策？”
李莺道：“今天过后便能解决他，让他无暇分心他顾。”
“这两天可还好？”
“别提了！”李莺恨恨想道：“我被逼得只能缩在丞里，不能离开一步。”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道：“把我逼得这般狼狈的，他还是头一个，确实是个一根筋的武痴，很麻烦。”
下杀手又不忍心，不下杀手又死死纠缠。
烦不胜烦。

第0370章 碾压
法空点点头。
这个白敬谦确实是麻烦。
如果是个恶人，那反而简单了，管他是不是春水剑宗的高徒，直接废掉便是。
偏偏他只是纯粹的武痴，对于世事人心没有什么恶意。
否则，也不会轻易的将自己剑法领悟说出来。
这可是不传之真秘。
换一个人可没这么大方。
他想要提升剑法，想要获得更高的修为，对李莺并没有别的邪心歪念。
李莺不理会他，只是因为法空提前跟她说了南监察司的恶心人手段，才不得不避开。
否则，还真要好好切磋几招，看看他的剑法到底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得到收获。
李莺纵使现在能剑压大宗师，还是在想办法提升，她准备以剑法为基，寻找大宗师的路。
法空道：“少主有时间，我们比试一下剑法吧，看看我的剑法可有提升。”
“跟我比剑？”李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正盯着她看的白敬谦跟着露出笑容。
她冷若冰霜的玉脸一笑，便如阳光照在冰雪上，容光照人，他的心情跟着变好。
法空道：“李少主是瞧不起我的剑法？”
“……行吧，那便切磋几招。”李莺沉吟：“不如你来我的院子吧。”
“……也好，中午吧。”法空道。
晚上要去宁真真那里。
他几乎每晚都要跟宁真真见一见，喝着茶或者喝着酒，谈天说地，说说当天的见闻，听到的奇闻秩事，彼此分析一番，颇有收获。
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
吃过午饭，法空出现在李莺的院子里。
李莺的院子，除了她，还有李柱与周天怀两人。
两人对法空极为客气，合什见礼，恭恭敬敬。
这般恭敬，有一半的原因是法空的名气与神通，还有一半的原因是李莺与他的亲近。
李莺洒脱大气，平时与残天道弟子相处时没有高高在上的清高与倨傲，但很难与哪一个人真正亲近起来。
自己二人与她是最亲近了，可也只是平时在一起走而已，与她跟法空的关系是截然不同的。
法空看向李莺。
李莺正俏立在院子中央，一身白色劲装，将平时一直遮掩的傲人身段展露出来。
她一脸沉肃的盯着法空，宛如一柄出鞘之剑。
法空笑道：“这是蕴养剑意？”
“不错。”李莺肃然道：“正是剑意，你要小心了。”
她一直在揣测法空的修为，因为法空藏得严严实实，她甚至感觉都生不出，可谓是深不可测。
她绝不相信法空是没什么修为的，没有修为仅有神通，绝不会有如此的底气与从容。
在这个世间，武功才是根基与底气所在。
法空笑道：“一直久仰少主你的剑法绝世，今天终于能好好见识一下。”
“大师，请罢。”李莺道：“难道在泄我的剑意？”
法空笑着点头。
李莺肃然：“没用的。”
法空袈裟袖子滑下一柄剑，拔剑出鞘，轻轻一抖，剑身清亮如一泓秋水，微笑着刺出：“看剑。”
剑尖已然到了李莺的眉心。
李莺不慌不忙，侧身出剑，剑尖也到了法空心口，速度之快极为惊人。
法空赞叹。
李莺的剑法又有精进。
她确实是奇才，一通百通，已然彻底悟到了剑法的精髓，向着远胜常人的道路狂奔。
她剑上带着莫名的气息。
这是一股惆怅气息，让人忍不住情绪会低沉，斗志会衰弱，然后便会反应缓慢下来。
法空心思电转。
如果一般人，还真承受不住这剑意的影响，无法摆脱，会不由自主的形成心魔而影响出剑。
自己精神强横，能豁免这种影响。
自己可以装作受影响的模样，然后出奇不意的给她一下，足够胜过她。
但他却不想这么做。
就是要堂堂正正的胜过她。
李莺这种女人，自傲自尊自强，如果不能从最强处胜过她，她永远是不服气的。
即使大师叫得再恭敬再响亮，骨子里还是一样的自傲，要俯看自己的。
所以需要先胜过她。
“叮……”清鸣声中，法空左手骈指如剑，轻轻点在李莺的剑尖上。
金铁交鸣声不像是手指与剑，更像是两剑尖相撞。
李莺一颤。
剑身传来一股强绝力量，瞬间将她的力量击溃，身体仿佛不设防之城，任由对方驰骋。
法空剑尖停在她眉心处，微笑道：“少主，承让。”
李莺的剑已经不知不觉低垂下去，绵软无力。
法空随即伸手在她肩膀一拍。
强绝的力量原本在她身体里乱蹿，他手掌一碰，马上找到了宣泄口，瞬间都钻进他掌心里。
李莺身体一轻，脸色发白。
身体被搅得乱七八糟的滋味很难受，想呕吐又吐不出来，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劲。
“忘了降下修为，”法空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再来一次，这一次我会封印一部分力量，用宗师境。”
李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大师你就是故意的！”
法空笑道：“这也是提醒少主一声。”
李莺哼道：“让我别仗着自己剑法好就失了本心，迷失在剑法中，而耽搁了修为提升。”
“其实我也是闲操心。”法空笑道：“凭少主你的聪明智慧，不会落入这陷阱。”
“我以剑法提升修为，但你是提醒了我，剑法毕竟是剑法，修为才是根本，要扬长避短，不能与人拼修为。”
“正是如此。”法空微笑点头：“再来。”
李莺却没急着动手：“如果不用剑法，你能挡住我的剑法吗？”
“可以一试？”
“嗤！”李莺的剑又到了法空喉咙。
“叮……”法空食指与中指骈起如剑，挡在喉咙前，发出金铁交鸣声。
李莺这一次没感受到强横力量钻进剑身钻进自己身体，知道他是将修为压制。
这不是压制到宗师境，是根本不用力量了，只凭身体来硬挡自己的剑。
“嗤！”
“叮……”
“嗤！”
“叮……”
“叮叮叮叮……”
李柱与周天怀看不清她的剑，只看到法空右手将剑倒持，贴于右臂上，左手食指与中指骈起如剑，指指这，指指那，仿佛随意指点，却每次都精准的挡住剑尖。
他手指呈淡淡的金色，与剑尖相撞发出的声音便是剑尖与剑尖的声音，好像真是精金所铸一般。
李莺忽然后撤，剑光散去。
她持剑而立，莹白脸庞涌上一层胭脂红，娇艳欲滴，却是因为血气催动到极致。
她已经把剑催发到最快，最刁钻最诡异最离奇，还是没能破开他两指的封锁。
“这一招叫仙人指路。”法空竖起左手食指与中指，笑眯眯的道。
李莺紧抿红唇，紧盯着他。
满是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法空笑道：“看来李少主想见识一下我的剑法，那我便不用金刚不坏神功，只用剑。”
“……好。”李莺忍了忍气，慢慢点头。
先是不用大宗师修为，再是不用金刚不坏神功，这两种能压制自己的本事都不用，自己还有什么比试的必要？
想到这里，她实在有些丧气。
但坚毅的本性撑着她，还有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看看能不能扳回一局。
法空笑着轻轻一抖长剑，剑尖颤动出一团梅花，随即一刺，顿时一朵梅花绽放。
这朵梅花迅速的扩涨了十倍大，笼罩向李莺。
剑招颇为繁复，速度应该慢才对，可偏偏瞬间便到，超乎想象的快。
这是一种错觉，剑招给人缓慢的感觉，剑尖已经临身。
“叮叮叮……”
“嗤嗤！”
“叮叮叮叮……”
“嗤！”
两团剑光时而交错，各刺各的，时而交击，互相格挡。
李柱与周天怀看不清剑尖，只能看到两团清光不断的重合与分离，再重合再分离。
法空笑道：“李少主小心，我要用全力了。”
“来吧！”李莺哼道。
她也催动了秘术。
“叮……”
“嗤！”
法空胸口发出一声脆响，却是结结实实中了一剑，而法空的剑在却停在李莺的心口前。
剑尖将碰她高耸的左心口，却差了一点点没碰到。
“承让！”法空笑着收剑。
长剑缩回袖子里，消失不见踪影。
李柱好奇的盯着他袖子看，他并没有关注两人谁胜谁败，已经没有意义。
他最好奇的是法空的剑藏在哪里，为何看不到。
袈裟的袖子是宽大，可再怎么宽大，也不可能将剑藏在里面一点儿不显露痕迹的。
法空偏偏做到了，很难相信他带着剑。
这让李柱极好奇是怎么做到的。
周天怀则盯着李莺的剑尖看。
李莺摇摇头。
她的剑尖刺进法空心口，可袈裟也没能刺破，更别说他的皮肤。
金刚不坏神功已经到了极深的境界。
而这件袈裟显然也是宝物。
“我剑法不如你。”李莺还剑归鞘，莹白美丽的瓜子脸一片平静。
原本就该如此，所以面对现实，她也能接受，心里莫名的忽然踏实了。
法空笑道：“我们的剑法算是旗鼓相当吧。”
李莺的剑法逊色自己一筹，可李莺的剑法天赋惊人，动手之际时有灵光闪现，能超水平发挥，勉强与自己打成平手。
当然，这是在自己把修为压制到宗师境的结果。
如果全力施为，当然能碾压她。
李莺摇头。
她一剑挥出，大宗师毫无还手之力，剑太快，他们反应不过来。
可法空的剑甚至比自己更快。
“砰砰！”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声音急促：“司丞，出事了！”

第0371章 人命
“进来！”李莺沉声道。
一个绿衣青年匆匆推门进来，看到法空在，顿时迟疑。
李柱道：“大师他不是外人，小罗，赶紧说，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又打起来了！”小罗脸色沉重，摇头道：“这一次是闹出人命了。”
“嗯——？”李柱上前一步：“谁死了？”
周天怀道：“哪跟哪？说清楚！”
小罗深吸一口气，脸色沉重：“是我们东丞跟他们东丞的人打起来，我们东丞死了一个人。”
“他们竟然敢杀人？！”李柱恼怒。
周天怀道：“死是哪个？”
“东丞的周林。”
“周林？”周天怀想了想：“有点儿印象，好像是澄海道的，……少主，这周林也是澄海道的俊杰，没想到死在这帮人手上！”
“说清楚了。”李莺不满的道：“我们东丞有多少人，他们东丞有多少人，怎会出人命的？”
小罗挠挠头：“我也没弄清楚我们是几个，但他们东丞是全部出动了，十二个人，只是没有那个司丞，他们两帮人在望江楼上相遇，结果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就把我们东丞的周林打死了。”
“竟然敢打死人！”李柱怒气勃发，咬牙道：“这帮家伙找死！”
周天怀的脸色也难看。
两帮人再怎么大打出手，也应该有基本的底线，毕竟是竞争对手而不是仇人。
现在竟然出了人命，那事情就不一样了，已经打破了底线，是一个不好的开始。
“去弄清楚了到底有多少人。”李莺摆摆玉手：“还有，看看周林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他们故意打死的，还是失手，还是有外人挑拨。”
“是。”小罗转身跑出去。
临走之际，好奇的看一眼法空。
法空道：“既然比试完了，那我便告辞。”
“大师且慢。”李莺道。
法空看她。
李莺一扭柳腰，转身进了屋子。
片刻后出来，玉手各拿了个小紫檀匣了，分别递给法空。
法空眉头一挑，已经看到了每个紫檀匣内有一颗舍利。
这不是关键，这是上次李莺答应的大永高僧的舍利。
关键的是这不是一颗，而是两颗。
“大师，不如看看此事如何发展。”李莺道：“如何避凶趋吉？”
法空失笑，摇摇头道：“你这是临时抱佛脚。”
两个紫檀匣子进入他袖中，再次消失无踪，惹得李柱频频盯瞧，越发觉得奇妙。
法空双眼一下变得深邃如海，目光先扫一眼李莺，再扫一眼李柱与周天怀。
两人被他的深邃目光一扫，好像浑身没了衣裳，同时心底也被看破了一样。
这种感觉很讨厌，很难受。
法空很快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李莺。
李莺道：“大师尽管说。”
法空忽然一掌拍出。
李莺胸口中掌，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惊讶的瞪向法空。
法空收了掌，看向惊愕的李柱与周天怀。
他们一脸莫名其妙神色，随即慢慢变得不善与恼怒，便要动手。
李莺落到三丈外的台阶上，踉跄两步才站稳，嘴角已经殷殷有血迹。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才逼真。”
李莺蹙眉道：“我竟然要装作负伤？”
“就说你与别人切磋，受了重伤，不能动手”法空道：“这样一举两得，既解了白敬谦的麻烦，也能避开这一次的麻烦。”
李莺轻拭一下嘴角的血：“会闹得很大？”
法空再次以深邃的目光看她，点点头：“这样就差不多了，躲躲风头再说。”
他扫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李柱与周天怀：“你们两个最好也老老实实的跟着她，免得送命。”
“不会吧？”李柱不满的道：“哪有这么严重？死了人，上面便会重视起来，会压制冲突的。”
法空轻笑一声，摇摇头：“这是一般人的想法，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哪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他对李莺笑道：“李少主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修为嘛，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练的什么，练到什么程度了吗，不妨试着破解看看，告辞。”
他合什一礼，身形消失无踪。
李柱一跃而起，在空中滞了滞，又慢悠悠飘落下来。
周天怀摇头：“不用看啦，这是神足通，他现在已经在金刚寺外院了。”
“还是神通过瘾。”李柱感慨，随即关心的看向李莺：“少主，要不要紧？”
“噗！”李莺再次喷出一口血。
“这个法空和尚！”李柱顿时大恼：“太过分了吧？装个样子，下这么重的手！”
周天怀也关切道：“少主？”
李莺摇头：“没伤到根本，他……”
她觉得无话可说。
身体里的这股力量很奇妙，醇厚绵绵，在身体经脉内慢慢流转，行走着小周天。
看着温温吞吞的，既不狂暴也不乱蹿，只走小周天正道，好像人畜无害。
可它也极为霸道。
它只走自己的路，不理会别人。
如果不理会它，它就在小周天内慢慢悠悠的流转，可一旦用罡气去阻止它或者驱逐它，马上便会遭到强烈的反弹，从而令过去的罡气变得狂暴，在身体里乱蹿。
这跟走火入魔差不多了。
她跟不少的大宗师交过手。
她的剑意凝纯，剑气凌厉，即使有大宗师的力量钻进身体，也会被剑气所搅碎，造成的伤害不重。
她即使能压制住大宗师，也需要一定的代价，自己也会受伤，毕竟境界的差距很难抹平。
但她有神水，伤势真的太重就找法空相助，所以不必担心这个。
她先前也以为法空到了大宗师，与别的大宗师差不多，可接触到了这股气息，才知道不对劲。
法空的大宗师与别的大宗师不一样，更难缠。
难道是因为金刚不坏神功？
周天怀轻声道：“少主，让井老过来帮忙疗伤吧？”
大宗师的伤只能大宗师治，大宗师以下对大宗师的伤没办法，外院里有井远峰这个大宗师。
李莺摇头。
周天怀不解的道：“身上真受了伤，如果真有什么事，就怕反应不及。”
“就是就是。”李柱忙附和。
李莺道：“你们歇着去吧，我自己试试。”
她判断便是井远峰也拿法空的这气息没办法，无能为力，只会让井远峰丢脸。
这是何苦来哉。
此时，小罗再次在外面敲门，被李柱带过来之后，便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绿衣内司的东丞有两个绿衣风捕来到望江楼吃饭，绿衣风捕都是高收入之人，吃饭常常都是几家大酒楼。
不愁银子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嘴。
结果又来了十二个南司卫，南监察司东丞，赵光飞的属下。
十二个南司卫刚刚进南监察司，还一身的武林高手习气，说话大声，觉得豪气冲天，大碗喝酒大碗吃肉。
两个绿衣风捕已然进绿衣内司一年多，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安份守己。
看到十二个南司卫如此张狂，便不屑的笑笑，并没有再干别的，懒得一般见识。
十二个南司卫酒酣耳热之际，说话声音越大，而且句句都是说绿衣内司的坏话，嘲笑绿衣内司无人，还要一个女人出头，简直丢脸之极。
两个绿衣风捕再难忍，于是讽刺挖苦了几句，两帮人终于动起手来。
因为数次冲突下来，绿衣风捕都占上风，所以从心底里瞧不起南司卫，觉得他们都是草包，不堪一击。
优越感之下，他们便有些大意。
而十二个南司卫酒壮怂人胆，加之又对绿衣内司一直有底火，冲动之下，血气冲头，下手便没轻没重。
拼着自己受伤，也把一个绿衣风捕重创，甚至还继续狂攻，直到把人打死。
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硬生生把一个绿衣风捕打死，瞬间传遍了整个神京。
小罗回去打探消息的功夫，这一会儿，已经有十个南司卫被杀。
南司卫们这一次触摸到了绿衣内司的逆鳞，一命抵十命的报复，再也不顾皇帝偏袒南监察司的大势。
听到这个，李莺的脸色变了。
“好！”李柱用力一拍自己大腿：“痛快，就该这么干！杀得好！”
周天怀也露出笑容。
李莺莹白的瓜子脸却一片阴沉。
这件事确实是个大麻烦，杀了十个南监察司的人，这一次没办法说是失手。
难道绿衣内司难逃一劫了？
她想到这里，缓缓起身：“走吧。”
“少主！”李柱热血沸腾，兴奋道：“对，去收拾南监察司的家伙！”
周天怀却不失冷静：“少主！”
他给李莺使眼色。
别忘了法空大师的叮嘱啊。
李莺明眸闪烁，缓缓摇头：“去看看。”
这个时候，不能呆在屋里不出去，这样自己先前的努力就付诸东流。
受了伤也要出去。
“走吧。”李莺当先走出去。
周天怀无可奈何，知道这个时候劝也是白劝，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李柱仍旧热血沸腾，觉得这样的事不能错过。
要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一行人来到西丞的时候，发现西丞的属下们正聚集在院子里议论，个个双眼放光，迫不及待想动手。
看到李莺进来，众人忙上前抱拳行礼。
“司丞，动手吧！”一个青年沉声道：“竟然敢杀我们绿衣风捕，如果不是我们留情，凭那些草包，要死多少，他们竟然不领情，还杀我们的人！”
“对，收拾了他们，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一口气把他们打垮，什么狗屁南监察司！”

第0372章 净瓶
李柱顿时双眼放光。
他恨不得加入其中大喊几句，带着人一起冲出去，冲向南监察司，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明明那么弱，偏偏那么狂。
不收拾这样的，还留着他们继续张狂不成？
“司丞，我们还要忍吗？要忍到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司丞，别忍了吧，动手！”
“正是好时候，大家都动手了，就我们不动手的话，恐怕有点儿说不过去！”
“对对对。”
众人议论纷纷，争先恐后想对南监察司动手，挟大势直接拔掉南监察司。
固然有南监察司张狂的缘故，也有南监察司的存在威胁到了绿衣内司的缘故。
后者占主要的。
所谓同行是冤家。
有了南监察司，绿衣内司很可能被取代，他们这些在绿衣内司苦苦打拼之人便如无根之浮萍，先前的辛苦全部付诸东流，要重头开始。
甚至在绿衣内司的经历还会成为上升的阻碍，恐怕很难有人重用他们。
那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一辈子甭想再出头。
事关一生的命运，由不得他们不睁大眼，看到了好时机便迫不及待的抓住。
眼前就是他们彻底摧毁南监察司的好机会。
南监察司人多势众，可他们的实力太弱，一旦全面开战，绝对是不堪一击。
看到他们如此不堪，难当大任，即使皇上也会迟疑，到底支持他们值不值得，是不是改变主意。
皇上会明白，终究还是绿衣内司更强，只要扩充一下绿衣内司的人数，必然能达到压制天下的目的，不必南监察司。
“闭嘴。”李莺淡淡道。
众人戛然而止。
李莺的威望不知不觉中深重。
她清冽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人云亦云，一群糊涂虫！”
众人不服气的看着他。
心里不服气，却不敢开口反驳。
李柱道：“少……司丞，我们难道不趁机出手，机会难得啊。”
“就是就是。”众人忙附和。
“你们真以为这是机会？”李莺淡淡道：“这种骚乱，真是机会？”
“这是他们引起的，不关我们的事。”
“他们不杀人，我们怎么会报复？我们绿衣内司的规矩向来是十倍报之！”
“对，十倍报之！”
李莺冷冷瞪着他们，一幅看傻子的眼神。
众人吆喝几声之后渐渐平息，看向李莺，静候她的高论，自己众人吆喝得再响，最终怎么做还是要听她的。
李莺道：“都老老实实呆着，不准出丞。”
“同僚被害，我们难道不报仇？”
“大家会怎么看我们？”
“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不得擅自动手，老老实实呆着。”李莺淡淡道。
“……是。”众人看她如此神情，只能答应。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敲门。
李柱上前去开门，发现是一个英俊青年，一脸笑眯眯的，看着温和可亲。
“侯司丞。”李柱抱拳一礼，扬声道：“司丞，侯司丞来了。”
他看到了侯景明身后跟着八个青年，个个双眼神光四射，修为都是宗师级。
显然是南丞的精锐。
“侯司丞请进吧。”李莺道。
李柱侧身延请。
身形削瘦颀长的侯景明缓步进入院中，扫一眼，发现众人都在，抱拳笑道：“李司丞，冒昧打扰了。”
“侯司丞不必客气，不知有何事？”李莺单刀直入。
她对侯景明的灼灼目光视而不见。
这些年见多了这样的目光，恨不得把自己吞了一般，其实只是胡思乱想而已，白日做梦。
“不知李司丞如何看得这件事？”
“杀人之人必须严惩，绝不能放过。”
“杀人者已经被我们杀掉了。”
“死了？”
“是。”
“那……”李莺摇头道：“应该就差不多了。”
侯景明笑道：“李司丞不想趁机动手，一举把南监察司赶出去？”
“这便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李莺摇头：“我们的职权不足以做出这个决定，还是要等候上面的命令。”
“呵呵，李司丞如此安份守己？”侯景明颇为意外的道：“难道不抓住这个机会？”
在他眼里，李莺是一个善于抓机会之人，这样的好机会绝不会放过，现在正是让她名望更上一层楼的好机会。
“这未必是机会。”李莺道。
侯景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唯李司丞马首是瞻。”
“不敢当。”李莺道：“我也只是凭直觉行事而已，这件事已经闹得太大。”
侯景明抱拳：“那我便告辞。”
“侯司丞请——！”李莺伸伸手。
侯景明退出了院子，转身离开。
李柱觉得莫名其妙，疑惑的看向李莺。
李莺淡淡道：“又一个聪明人。”
“他聪明？”李柱道：“一个没有主意的，竟然跑过来问司丞你的决定，自己做不了决定？”
“这种冒险之举，怎能不弄一块挡箭牌在前头？”李莺哼道：“你以为人家傻，其实比你聪明多了！”
李柱挠挠头。
他没什么可反驳的，毕竟比起李莺，他实在没办法自称聪明，傻便傻吧，傻人有傻福。
“行了，都回去好好呆着。”李莺道。
“是。”众人慢慢回过味来。
看侯景明没急着冲出去，先跑过来跟司丞联手，便知道这件事确实要慎之再慎。
真要是好机会，侯景明这个精明的家伙早就冲出去了。
要知道，侯景明的南丞可是号称抢功第一能手的。
……
法空站在自己的小院，看着这边的情形，点点头。
李莺确实稳得住。
关键时候要冷静。
此事看着容易，可当周围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时候，一个人很难不受到影响。
人都是群体动物，身在群体之中，往往会不由自主的从众，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智慧拉到了最低。
这般情形下，不是以自己的判断为主，而是从众为主。
李莺能挡得住这本能冲动，保持冷静独立，确实是天生的领袖之才。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身边：“住持，那十二个人一个也不剩，全部被害。”
“一个没留？”
“一个不留，全部被绿衣内司的人杀了。”林飞扬道：“乍看上去没什么不对，绿衣风捕为同伴报仇雪恨。”
这件事当中，绿衣内司的反应太快，而南监察司的反应太慢，十二个人竟然全部被杀。
这一次又展示了南监察司的平庸无能，再怎么说，不管十二个人有理没理，至少要保住他们的性命，往后再扯皮。
法空摇头道：“确实是大失水准，……也有可能是故意为之，他们原本就该死。”
“死有余辜！”林飞扬哼一声道：“今天是杀绿衣内司，如果不是绿衣内司的呢，是不是就白白被杀无处伸冤？喝醉了酒就敢杀人，简直太肆无忌惮了。”
法空点点头。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南监察司理亏的，动手也不应该下死手。
胜了就见好就收，顶多打成重伤，一口气把人打死那便是故意杀人。
这与其他的武林高手作奸犯科有什么区别？
林飞扬道：“绿衣内司只杀这十二人，没有杀其他人，还是占在道理的方的，不愧是老油子。”
绿衣内司在这般愤怒的情形下，杀机大盛的情形下，没滥杀南监察司其他人，只杀这十二人，确实表现出了极高的素养与惊人的定力及克制能力。
这样的绿衣内司与南监察司一对比，高下立判。
法空摇头。
“住持，皇上会偏袒谁？”
“这一次……”法空摇头：“会不偏不倚。”
这一次的事闹得太大，已经死人。
在这般情形下，皇帝不会再一味偏袒任何一方，会表现出公正严明，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不偏不倚的话，那恐怕不追究了。”林飞扬道：“两边都有错。”
法空摇头：“算了，随他们吧，……公主殿下过来了，去开门吧。”
林飞扬一闪消失。
楚灵很快迈着轻盈的步子，雀跃的出现，手上提着一个金色小箱子。
箱子约有前世的书包大小。
楚灵将金色箱子放到石桌上，笑道：“瞧瞧吧，这是皇祖母送给你的。”
“太后所赠？”
“皇祖母的脑疾好啦，无以鸣谢，便找了这件宝物，可是佛门至宝。”
法空已经看到了里面是一只净瓶。
这净瓶乃羊脂白玉雕成。
“打开啦？”楚灵歪头看他。
法空点头。
林飞扬出现，好奇的凑过来盯着瞧。
楚灵打开金箱，里面躺着一只莹光流转的莹白净瓶，约有小臂长，曲线浑若天成，观之心生和谐的美感。
这净瓶的曲线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妙蕴，无穷的玄机，看一遍便有一遍的体悟。
法空心灵忽然被触动，对天地的理解与领悟更深，与天地的融合更深，抱气境竟然又隐隐升了一分。
虽然已经是抱气境巅峰，此次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法空感慨道：“当真是难得的宝物。”
不说别的，仅说这份制瓶的手艺，便是以技近乎道的典范，让人见之灵光闪动，价值无穷。
“是宝物吧？”楚灵得意的笑道：“皇祖母的眼光那绝对是不会错的，这可是佛门至宝。”
法空缓缓点头。
这如果还不算宝物，真不知道什么算宝物了。
仅仅是外形已经震撼了自己，剩下的妙用不知还有什么。
“皇祖母说不必道谢，你能解决了她的脑疾，这可是功德无量，赠这净瓶只是聊表谢意，别无他想。”
“好，我收下了。”法空缓缓道。

第0373章 暗拒
此时，绿衣内司西丞院内忽然飘下一个中年男子。
正准备散去，各自歇息的众人看到了飘然从墙头落下的中年男子，顿时讶然。
忙纷纷抱拳：“见过周司卿。”
“见过周司卿。”
“见过周司卿！”
……
中年男子一身灰袍，相貌平平，在人群里不会惹人注目，好像一个平平无奇的落魄中年。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绿衣内司西司的司卿，可谓是位高权重，指挥着西司的一百多俊杰，还有西丞的十几人。
周平川摆摆手：“行了，不必多礼。”
李莺上前，抱拳道：“周司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请——！”
她瞪一眼李柱：“还不赶紧奉茶。”
“是。”李柱忙答应，跑去沏茶。
李莺道：“周司卿，进屋说吧。”
“不必，就在这里说即可。”周平川摆摆手，随意说道：“李司丞你剑法惊人，便帮我一个小忙吧。”
“周司卿请说。”李莺道。
她没有推脱，知道推脱也是无用，索性直接应下来，显示坦荡与忠心。
身为西丞的司丞，如果不对西司忠诚，那这个司丞就当到头了，绝不可能更上一步的。
更上一层，便要进入东南西北四司。
如果没有司卿的点头，是断不可能升上去的，只能在下面苦熬，纯粹凭资历，熬三十年便能进入分司去打杂，甭想再有什么前途了。
他们这些名门俊杰来绿衣内司是为了修行，入世寻找大宗师之路。
公门之中好修行，既品尝权势的美妙，又提升修为，一举两得。
如果一生无望升官，只能原地踏步，心念无法通达，恐怕也终生无望大宗师了。
“杀掉赵光飞。”周平川淡淡道。
“赵光飞？”李莺入鬓的细长眉毛一挑，轻轻点头：“南监察司的东丞司丞。”
“正是他。”
“是。”李莺肃然点头。
周天怀轻咳一声道：“司丞。”
李莺扭头看他。
周平川也淡淡看向周天怀。
周天怀道：“司丞，为了防止误了周司卿的大事，还是别隐瞒你的伤情吧。”
“我的伤不要紧。”李莺不悦的道：“一边去！”
周天怀道：“司丞最好别逞强，真要误了事反而不美。”
“你受伤了？”周平川看向李莺：“哪一个能伤得了你，是南监察司下的手？”
“是我自己的缘故。”李莺摇头：“不是南监察司。”
“练武弄的？”
“……是。”李莺无奈道：“与别人切磋了几招。”
周平川面露奇色：“你竟然不敌，是哪一位如此厉害？”
他是知道李莺剑法的，当真是横绝一方，剑压大宗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奇才。
他觉得整个绿衣内司，真正压得住她的恐怕寥寥无几，自己压不住她。
李莺道：“我这便去杀了赵光飞，他修为寻常，一剑足矣。”
周平川忽然探手，却被李莺避开。
李莺不好意思的笑笑：“属下真不要紧。”
“你跟我还不好意思呢！”周平川哼道：“我都能做你爷爷了！”
李莺无奈的伸过手去。
她罗袖遮住皓腕，周平川隔着袖子搭上她手腕。
周平川原本带着淡淡笑容，想看看是不是李莺撒谎，借口推拒此事。
毕竟此事太过凶险，有可能把她自己陷进去。
可一缕气息钻进去之后，便碰到了温和醇厚绵绵不绝的气息，脸色随即一变。
他自己的气息撞上了这股醇厚温和气息后，猛的后撤，冲回自己掌心，犹在身体里乱蹿，好像吓坏了一样。
周平川身为分司的司卿，修为堪堪达到了大宗师境，这也是司卿的铁门槛。
他罡气之中夹杂着精神，所以控制起来格外容易，从没出现这般失控之相。
“噗！”他忽然吐一口血出来，脸色一下煞白。
李莺面露担忧之色。
周平川松开她手腕，闭上眼睛努力平息自己的罡气，平伏其乱蹿之势，可胸口还是一阵一阵烦郁憋闷想吐血。
半晌过后，在众人的惊奇注视之下，他终于勉强平伏了气息的发疯乱蹿。
他慢慢睁开眼。
李莺露出不好意思神色。
周平川道：“伤你的是谁？”
“……金刚寺法空大师。”李莺艰难的吐出这个名字，摇头道：“是我非要跟他切磋几招剑法，没想到法空大师的修为如此之深。”
“他竟然也是大宗师？”
李莺点头。
这是瞒不住的。
而且她估计，法空是故意展示出大宗师的修为，故意要宣扬出去。
先前是低调内敛，现在却是要宣扬开去，看来时势与形势都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她不知道法空是练到了抱气境，比大宗师更高一层，所以才宣扬出去大宗师。
就像他当初是大宗师时，展露出来是宗师，总要差一层次。
“大宗师……”周平川脸色肃然。
如此年轻的大宗师。
眼前这个李莺已经是怪物，以宗师之身，一剑横压大宗师，现在又出了一个怪物，年纪轻轻便已然是大宗师。
法空是有神通，难道是神通助他成就的大宗师？
想到这里，他便觉释然。
毕竟神通是无法解释之事，只能说是天生奇异，不能以常人揣度之。
李柱这时才端着托盘，上有茶盏，凑过来殷切的道：“司卿，司丞受伤之后，一直没好，反而不断的加重，不知司卿不能帮忙治好？”
“嗯……”周平川沉吟。
他自忖是治不好的，压不住法空的气息。
这法空委实有几分古怪，自己也是大宗师，遇到他的罡气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宛如老鼠看到猫一样，真要交手，自己绝非法空之敌！
想到这里，他心中凛然。
自己一直对法空并不重视，尽管身负神通，再大的神通也挡不住大宗师的一掌，这是所有人都相通的想法。
可现在才知道，法空也是大宗师，还是更胜自己一筹的大宗师。
有神通的大宗师，敬而远之为好。
“司卿？”李柱递上茶盏，一脸催促。
李莺沉声道：“你一边去！”
李柱不服气的哼一声，退后两步。
李莺抱拳道：“司卿放心，我即使受伤，杀一个赵光飞还是不在话下的。”
周天怀道：“司丞，你伤势越来越重，法空大师下手忒狠了，万一在跟赵光飞动手的时候，伤势骤然加重……，谁知道法空大师还有没有别的诡异手段！”
李莺冷冷道：“净说胡话，是不是想咒我死！？”
周天怀恳切说道：“属下绝无此意，可是不能不防，毕竟这是大宗师造成的伤，这才多久功夫，司丞你的伤已经恶化到这般严重了。”
他现在已经品出味来。
为什么法空要出手打伤少主，恐怕就是为了现在，所以现在要强调受伤，从而避开这一次周平川的请托。
虽然这是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
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帮一个忙，那便是欠她一个人情，如果将来不能还上这人情，对周平川的威信打击极大。
而且明着拒绝周平川，殊为不智。
现在是迫不得已，周平川也无话可说。
李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所谓过犹不及。
再多说便太过刻意了，周平川也不是傻子，一定听得出来，那就会对自己有芥蒂，得不偿失。
周天怀无奈的后退。
李莺道：“司卿，我纵使受伤，对付赵光飞还是没问题的，何时杀他？现在便动手？”
“……算了。”周平川盯着她莹白瓜子脸看了看，最终摇头：“甭理他了，你的伤……”
“我现在还不要紧。”李莺道：“我买了一瓶神水，现在能撑得住。”
“你跟法空大师的关系不是挺不错嘛。”周平川道：“怎会下此重手？”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李莺摇头：“我们是有交情，可是……”
她苦涩的笑笑：“我与他的身份毕竟有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是对手。”
“那倒也是。”周平川点头：“行吧，你好好的养伤，实在不成，就去金刚寺别院，他总不会真要杀你吧？你可是我们的司丞！”
“是。”李莺道：“司卿，我还是先去把赵光飞杀了，现在还撑得住。”
“行啦，你就别管了。”周平川摇头：“杀一个赵光飞，也不是非要你去。”
“这……”李莺面露内疚，又有几分不甘，表现出竭力想在他跟前表现却又有心无力的不甘。
周平川笑了笑：“好好养伤，将来会有机会的。”
他飘然而起，掠过墙头。
李莺无奈的看着他离开的影子，摇摇头叹口气。
做戏做全套，不能表露出侥幸与放松，要表现出不甘心来。
“司丞……”周天怀暗松一口气。
李莺瞪他一眼。
李柱道：“老周说得没错吧，司丞，真要是跟赵光飞交手的时候被他所伤，甚至被他所害，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呐。”
“净没好话！”李莺摆手：“去忙你们的，老老实实别乱动。”
“是，司丞……”
众人七嘴八舌的应了，一脸遗憾的纷纷离开，替李莺惋惜。
这么好的替司卿效力的机会竟然弄没了，太可惜。
待他们都离开，李莺才松一口气。
真要听了周平川的吩咐去杀赵光飞，皇上绝不会放过自己，罪罚难逃，这个司丞当然也就没了。
至于说绿衣内司会不会在事后补偿自己，却是不能抱这个希望，万一他们忘了呢？
或者，万一他们故意装作忘了呢？
周平川为何非要杀死赵光飞？
这可能是私人恩怨。
或者原本没恩怨，只是想把自己弄走，让自己丢了司丞之位。
总之，此事透着诡异，怎么看都是陷阱，能拒绝掉当真是不容易。
法空这一掌太关键了。
如果是别人，未必能挡得住周平川。

第0374章 离开
她暗自庆幸，不由感慨。
在神京行事，当真是处处是坑，步步陷阱，一个不小心就会踩进去，万劫不复。
宦海之凶险比武林争锋更隐蔽更惊险。
她有这般感受，李柱倒没多想，只是觉得憋屈，没能趁机好好的出掉恶气。
周天怀想到了这一步的惊险，也暗自出一身冷汗。
李莺双眸很快清亮奕奕，恢复了昂扬斗志。
越是在底层，越是身不由己，只能挨算计，唯有到了高层才有算计别人的能力，自己苦苦追求的不就是能够主宰自己命运，而不是被别人主宰的自由吗？
法空这边，小院里很安静。
楚灵已经跑去后面的塔园找徐青萝他们玩，一起练功一起切磋。
她的鱼龙乾坤变在这切磋之中不知不觉提升，变化明显，突飞猛进，当真是奇功。
徐青萝他们看得赞叹不已，羡慕不已。
不愧是皇家秘传，高妙绝伦。
楚灵得意洋洋之余并没有松懈。
她也感受到了徐青萝他们也在突飞猛进，个个都是顶尖的奇才。
四人谁也不愿落后，争先恐后，互相刺激，修炼进境极快。
这比独自在宗门或者独自在皇宫里修炼快了数倍，效果极佳。
法宁看到他们的进境，也不再多管他们的嬉戏，由得他们胡闹。
法空独自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手里拿着净瓶，细细端量，仔细感受着奇妙的曲线。
每看一遍便有一遍不同的收获。
妙韵无穷。
半晌过后，他的声音在楚灵耳边响起：“殿下，这净瓶有何妙用？”
楚灵正在练功，听到这声音，身形闪动，拖出一串她身形的影子，眨眼间来到法空近前。
劲风挟着她的幽香冲向法空。
法空紫金袈裟飘动，笑看向楚灵。
楚灵白皙光洁额头一层细汗，浑身洋溢着勃勃生机与青春活力，瞥一眼这净瓶：“皇祖母只说这是宝物，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那就不知道啦。”
“那这宝物是何来历？”
“皇祖母说，这是万年之前的宝物，甚至年代更久远，已经历经了几朝，每一朝都藏在皇宫秘库里。”
法空眉头一挑。
“反正这绝对是宝物的，你瞧瞧，它像是那么久远的吗？”楚灵葱白似食指在空中朝它划着圈，指指点点：“看起来就像刚刚雕成的。”
法空缓缓点头。
这净瓶莹光隐隐，处处透着新生的盎然之意，实在不像是上万年之物。
岁月没有在它身上留下沧桑。
楚灵忽然扭头瞪向法空，大眼睛眨动。
法空笑看着她，露出询问之意。
楚灵道：“和尚，你不会觉认为这是假的吧？是皇祖母拿个新净瓶糊弄你的吧？”
法空失笑摇头。
楚灵哼道：“我看你也不必研究啦，多少年都没人研究出来的，摆在那边插个花就挺好的，……对了，花插到里面一直不会凋谢，我觉得这是它的玄妙之处。”
“哦——”
法空端量这净瓶。
难道如自己的回春咒一般，能够提供充沛的生命力？
但回春咒不能让花一直不衰败。
花自有其生命周期，就像人一样，生老病死，回春咒只能让病消除，却没办法消除死。
“我试试看吧。”法空道。
“行啊，反正你挺闲的，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还能找到它别的妙处呢，我练功去啦。”
她再次拉出一串影子，跑回塔园。
法空用心眼观瞧其内外，想看看瓶内有没有玄机。
可这净瓶内部一片氤氲，雾气笼罩，竟然看不清到底什么模样。
这一片氤氲雾气硬生生挡住了心眼。
正常的雾气是挡不住心眼的，别说雾，便是石头金铁都挡不住，心眼所观，一切通透，无所遁形。
法空看着这一片氤氲，忽然生出熟悉感。
随即想起，禁宫周围原本就笼罩着这种氤氲雾气。
后来功德之力凝成金睛，可以破开这雾气，但皇帝所在的位置却没办法破除。
他一直想弄清楚这雾气是什么，现在正好碰到。
他沉浸于研究之中，不知时间的流逝。
待林飞扬来到身边禀报信王爷到了时，他醒过神来，发现已经是夕阳西下。
……
信王楚祥大步流星而来，披着霞光，合什一礼，笑道：“大师，好久不见。”
法空微笑合什：“王爷，不过半个月而已。”
楚祥一屁股坐到石桌旁：“我却觉得过了好久，唉……，这日子太难熬。”
法空坐到他对面。
林飞扬端上茶茗，无声无息退去。
楚祥打量四周。
外面已经是寒风萧瑟，而这里依旧满园春色，晚霞之下，一切都生机盎然，树木花草不受寒意的影响，傲然生长。
“大师，我是来告辞的。”楚祥道：“我很快便要离开神京了。”
法空眉头一挑。
楚祥道：“我的九门提督终于要被削掉了，父皇刚刚松口。”
法空笑道：“王爷终得解脱了？”
“唉——！”楚祥长叹一口气，起身负手踱步两圈，又重新坐下，苦笑道：“真要没了这位子，我还挺不习惯的。”
“现在这个时机刚刚好吧？”法空道：“皇上也是体恤王爷的。”
“……是。”楚祥点头：“现在朝堂上下都被绿衣内司与南监察司的事闹得鸡飞狗跳，即使削了九门提督的位子，他们也无暇找我的麻烦。”
“王爷离开神京，准备去哪？”法空道。
正常情况下，如果削了九门提督之位，他很可能要闭府不出，不能离京的。
皇上也不会放他离京。
既是为了他的安全，不让别人乱来，也是为了不让他乱来。
现在却要离京，那便是另有任用，恐怕也不是寻常的事。
楚祥现在是皇帝用得顺手又能放心之人，皇帝肯定是舍着劲的用，不会让他真闲下来。
“神武府那边出了点乱子，我要过去看看。”楚祥叹道：“我会暂时摄府主之职。”
法空眉头一挑。
楚祥道：“大师没听到消息吧？”
法空摇头。
一点儿风声也没有。
“神武府啊……唉，乱七八糟……”楚祥摇头道：“从根上烂透了！”
他一脸忿怒与无奈神色，复杂莫名：“大师有暇，不妨去神武府找我玩耍，暂时我回不来神京。”
“王妃……”
“他们留在神京。”
法空缓缓点头：“看来不会太久。”
“谁说得准呢。”楚祥叹道。
法空笑道：“这才是王爷来的目的吧？行，我看看。”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
目光落在楚祥身上，楚祥强忍着别扭感，平静看着法空。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也实在不想过来麻烦法空，关键就是这种滋味太难受。
尤其他身为信王，还是大宗师，分外受不了这种被人看得通透之感。
法空双眼再次变化，眼瞳描上了一圈金色，然后一圈一圈金色往里描，最终整个眼瞳都成了金色。
楚祥生出一股逃跑的冲动。
这金色的眼瞳好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好像是天神的眼睛。
神目如电，神威如海。
强烈的威压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甘的瞪大眼睛，直勾勾瞪着法空。
自己可是大宗师，不是寻常的小人物，已经踏入了世间最顶尖的行列，怎么可能被威势压住！
眼瞳中的金色慢慢褪去，恢复深邃，再恢复平常，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楚祥心中的惊悸慢慢平息，惊奇道：“大师，这也是天眼通？”
“修炼有所进益，算是更强一层的天眼通吧。”法空点头。
“大师是越发厉害了。”楚祥感慨。
法空道：“王爷，你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安心在神武府呆着吧。”
“要多久？”
“至少一年。”法空道：“我看到的这一年之内，你是没能回来的。”
“一年……”楚祥不甘心的叹气。
他倒不是不想离开神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不错，神京的繁华他根本不稀罕。
可一年不能见王妃，这着实太难熬。
偏偏又不能带王妃一起去。
这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一天不见都如隔三秋了，何况一年。
他一脸苦色，叹道：“如果我有大师的神足通就好了。”
如果有神足通，瞬间可以往返神武府与王府，自己便是在神武府住一辈子也没问题。
在神武府不必理会那些蝇营狗苟，不必勾心斗角，神武府的弟子头脑简单得多，便如军营一般。
他觉得比在神京强了无数倍。
法空笑道：“王爷，神武府离神京也没多远，两三天跑一次便是，现在我便是两三天回一次金刚寺，神武府比金刚寺更近一些吧？”
据他所知，神武府距离神京不过百里。
神武府不仅镇压武林，还负有拱卫神京之责，一旦有骚乱，神武府可以马上赶到。
百里距离，对于武林高手而言并不远，一个时辰之内足以赶到。
“两三天回来一次……”楚祥有些心动，又有些担心。
神武府现在还有点儿乱，需得自己镇压，一旦离开，有可能被有心人趁机钻了空子。
所以短时间内，没办法两三天回来一趟的。
法空不再多说，免得又改变了未来。
“我要是离开，金刚寺可能会有一些麻烦。”楚祥皱眉道：“大师还是要小心一些。”
自己在暗中帮金刚寺挡了很多麻烦，一些胡乱伸出来的爪子被他切断。
一旦自己离开九门提督之位，那些人恐怕会故态复萌。
父皇的额匾确实有护持之能，那些人并不会对金刚寺如何，但会使一些小绊子。
不能奈何金刚寺，只为了恶心法空大师。

第0375章 合并
法空笑着摇头。
他看到的与楚祥所说的不一样，却不想多说，免得影响未来。
他心眼时常观照周围，当然知道总有一些人想找金刚寺的麻烦，例如往金刚寺外院扔一些臭鸡蛋之类，或者骂几句金刚寺外院的香客们。
这些举动总能被步兵衙门的人挡住。
而且步兵衙门的人挡住之后，还会稍稍的“警告”一番，让这些人知道知道厉害。
金刚寺的威名不俗，却仅是大雪山宗的一处寺院，不如大雷音寺有威慑力。
法空只展现出了回春咒，展现出了惊人的救人之能，没展示出威煞。
人们多数是畏威不畏德。
其他寺院对法空怨念极深，即使不能伤害到法空，也会想办法恶心法空出气。
即使被法空逮住，他们觉得法空身为高僧，也不能拿他们如何，顶多是教训一顿而已。
冒犯他的成本极低，便导致了很多人蠢蠢欲动，却统统被步兵衙门挡住，不能真正落到金刚寺外院身上。
法空道：“谁将接任王爷的位子？”
“现在还没定好。”楚祥摇头：“父皇要好好想一想，这比当初定南监察司的司正还麻烦。”
“那皇上要怎么处置南监察司与绿衣内司，可是要重罚？”
“唉——！”楚祥叹气：“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罚？只能和稀泥了呗。”
“哦——？”
“南监察司有错在先，绿衣内司有错在后，而且南监察司死的人足够多，算是补偿了。”
“这样不够吧？”法空摇头。
这般处置，南监察司与绿衣内司还会打起来，而且仇越结越深，无法化解了。
一旦如此，神京将震荡，这应该不是皇帝想要的局面。
既要竞争也要保持在限度之内，皇帝才能左右平衡，而不必担心一家独大。
现在已经打破了这个局面，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皇帝一定对南监察司那死去的十二人恼怒之极，破坏了他的大好局面与如意算盘。
世事便是如此不尽如人意，即使是皇帝也一样难免。
“绿衣内司与绿衣外司合并，从此之后，不再有内司外司，只有绿衣司。”
“合并……”
“绿衣司负责外事，内事全部交由南监察司负责。”
“……皇上好魄力！”法空感慨道。
这样一来，岂不是南监察司一家独大。
那何必还要新建南监察司？
当初的绿衣内司与外司一个负责内，一个负责外，虽有竞争，却没太过厉害，既保持竞争也没有一家独大，皇帝可以左右制衡。
成立南监察司，一者是为了解放神武府，二者也是为了制衡绿衣内司。
前者可通过直接增加绿衣内司的编制与人手可以做到，如果不是为了后者，何必非要另起炉灶有一个南监察司？
现在看似增加了一个南监察司，其实南监察司便是从前的绿衣内司，换汤不换药，瞎折腾一气。
法空忽然念头一动，若有所思。
难道，皇帝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增强绿衣外司？
直接增强绿衣外司太过明显，朝臣们会警惕为什么忽然增加外司？
可是为了发动战争？
而现在皇帝便可以麻痹众人，顺水推舟将内外两司一合，既解决了解端，又增强了绿衣外司。
这么做可谓是一箭数雕了。
他想到这里，摇头苦笑。
皇帝果然是皇帝，手段与战略目光远非一般人可比，自己是不及的。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楚祥。
神武府的动乱是不是皇帝所为？
这样便能趁势降罪于神武府，将其充入军中，从而成为军队的一把尖刀。
步步为营，落子无声。
皇帝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自己的战略意图，世人却看不清楚，被弄得眼花缭乱。
法空深吸一口气，觉得大开眼界。
但他硬生生憋住，没打算跟人说，免得影响未来。
楚祥摇头：“父皇也是没办法，绿衣内司不可能跟南监察司妥协，每一个绿衣风捕都是极不服气的，怒火冲天，司正如果敢妥协，手底下的人就会离心离德，南监察司呢，也不可能妥协，二哥现在正意气风发，目中无人呢，怎么能让绿衣内司挡住路？”
“是，皇上确实不易。”法空附和。
心下却暗叹。
这是皇帝故意推动的，还是皇帝算出事情会如此发展，顺势而为的呢？
那么，望江楼那一场死人的事，是皇帝暗中推动的？
“现在这一招彻底解决了，南监察司不再有人掣肘，绿衣内司也不再担心自己会被取代，各取所需，也就消停了。”
“真能消停？”
“我觉得没问题。”
“但愿如此吧。”法空颔首。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消除，要知道绿衣内司的个个都是宗门俊杰，心高气傲，也意味着记仇，不可能这么算了。
还会继续出乱子。
隐患已经埋下了。
皇帝想必不会在意这个，大方向正确就足矣，一些小的波折不足为虑。
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楚祥叮嘱法空别忘了去神武府找自己玩，神武府还是很有趣的。
法空答应下来。
……
随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朝廷也没有传来信王楚祥卸去九门提督的消息，显然皇帝还在考虑继任的人选。
这个位子既需要能力，更需要忠心，能让皇帝彻底放心，所以很难选择。
首先，不能偏向逸王也不能偏向英王，仅仅这一条就筛掉了大多数的能臣。
现在的朝臣们已然隐隐分成两派，非此即彼，不是逸王一派便是英王一派。
想保持独立、不加入任何一派者，往往都被挤出朝堂之外，像徐青萝的父亲便是一例。
也就信王身份独特，才能保持超然独立。
朝臣们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更何况，怎么取得皇帝的绝对信任，更是难之又难，皇帝生性多疑，几乎不信人。
即使皇子，皇帝也不全信。
信王之后，还能相信谁？
现在看，皇帝一个也不信，所以迟迟没有人选。
这天清晨时分，明媚的阳光普照四方，驱散着夜晚的寒意。
天空淡淡的雾气在阳光下慢慢消退。
法空一行人刚出外院的大门，门外白霜覆地，踩上去有些打滑。
却依然有一群白衣如雪的明月绣楼的绣娘们排队。
法空朝她们合什一礼，然后便要去观云楼吃早膳的时候。
这个时候，一群士兵簇拥着楚祥前来。
林飞扬法宁他们停住脚步，好奇的看向信王。
他们头一次看到楚祥如此全副武装。
一身光明铠，通体闪动着银光，兜鍪则闪烁金光，身边是十二个披甲士兵如群星拱月。
楚祥来到法空近前，面露苦笑：“大师，我这算是能者多劳，还兼着九门提督。”
法空缓缓点头。
他先前已经看到了，终究还是没能削掉他的九门提督，没有人能继任。
都说皇帝冷落信王，在这件事上，却不能不说信王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皇帝对信王的态度很矛盾：既不宠眷，又要重用。
“我每三天会回来一趟，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楚祥笑道：“这倒是好事。”
能每三天见一次王妃，也算能够接受。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会坚决反对继续兼着九门提督，太累人。
法空合什：“那就祝愿王爷一路顺风。”
“借大师吉言，那我便告辞。”
法空的袖中飞出一串佛珠，落到楚祥手上：“王爷珍重。”
楚祥合什一礼，坦然接受了佛珠。
他知道这佛珠上必然加持着诸多佛咒，能保自己性命。
大宗师也不是无敌的，关键时候有回春咒保命，无异多了数条命，最好不过。
目送楚祥一行人离开，徐青萝好奇的问原因。
法空说了楚祥要去神武府。
徐青萝顿时好奇的道：“师父，神武府到底在哪里呀，都说神武府厉害，到底如何厉害？”
“神武府啊……”法空摇头：“还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只知道距离神京不远，便是神武府的弟子们也对神武府所在语焉不详，稀里糊涂。”
“这怎么可能。”徐青萝若有所思：“难道神武府有无形的力量干扰着人们精神？”
法空看她一眼。
徐青萝吐了吐小舌头，不再多说。
这种涉及到精神之事不能乱说，否则会暴露自己修炼虚空胎息经的秘密。
到了观云楼，看到了李莺与李柱周天怀正在吃饭，而在不远处又看到了白敬谦。
白敬谦没能坐在李莺的邻桌，显然是事不凑巧，邻桌没位子又不愿意跟他交换，于是白敬谦只能坐到两张桌子之后。
他不时的抬头看李莺，一脸迷醉神色，已经深陷进李莺的美貌与风情之中。
他觉得李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莫不风情万种，牵动着自己的心。
即使不跟李莺说话，只是看着她，跟她呆在一座酒楼，相隔这么近，已经是幸福无比之事。
他现在不奢望李莺能喜欢自己，甚至跟自己切磋，只要能说上一句话已经足够。
李莺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抬头看向法空，合什一礼，面露浅笑。
法空微笑合什。
看到李莺清脸玉脸忽然绽放笑容，白敬谦也忍不住笑，只觉得她美得让人心碎让人惆怅。
法空看到李莺，便想到了两颗大永高僧的舍利。
被净瓶占去了这几天，还没仔细研究大永高僧的舍利，决定回去之后试试看这到底是哪两位高僧。

第0376章 冷灶
法空没有多说话，来到自己的桌边坐下，开始细嚼慢咽的吃起饭来。
“林叔，我们是不是该换一家酒楼了？”徐青萝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总在一家吃，有点儿腻了呢，虽说每天都变着花样，可还是会腻。”
“就是就是。”周阳忙附和：“林叔，不如换一家吧，或者几家一起来。”
周雨白他一眼。
徐青萝还好，一直在神京住着，又是官宦世家，吃饭挑剔也没什么出奇。
弟弟呢？这么好的菜，竟然还嫌吃腻了，他是没尝过金刚寺的饭菜是不是？
林飞扬呵呵笑道：“那要住持发话，住持不说，我可不敢换地方。”
“师父……”徐青萝乖巧的笑道：“是不是换一家呀？总要多试试，要不然太愧对这神京的美食，对不对？”
“嗯，那就找三家，轮流着吃吧。”
“师父英明！”徐青萝顿时欢呼，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道：“住持，那就去望江楼与登云楼，还有飞鹤楼？”
法空颔首。
林飞扬笑道：“这三家的菜不逊色观云楼，就是没那么近，要多走几步路。”
“多走路不要紧呀，正好吃完了饭可以消消食嘛。”徐青萝喜笑颜开。
再好的饭菜，每天都吃也吃腻了受不住。
她早就想提出换别处了，一直强忍着，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法空道：“明天就去望江楼，望江楼现在没问题了吧？”
“已经恢复了，甚至比先前还热闹。”林飞扬摇头：“背后有一位王爷呢，怎么可能有事。”
绿衣内司与南监察司的人在望江楼打起来，出了人命，望江楼当然会受牵连。
可现在短短几天就恢复如常，显示出了强大的背景。
要是一般的酒楼，关上一个月两个月都是寻常事，甚至直接就关门大吉。
法空颔首。
他没有细问到底是哪一位王爷，权当作不知道。
他瞥一眼李莺那边，发现李莺正慢条斯理，优雅从容的吃着饭，好像没听到一般。
他笑了笑，就是不知道李莺是不是也要跟过去，那样就太过刻意了，反而惹人怀疑。
……
法空吃过饭后，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则独自行走于人群之中，宛如大河里的一条游鱼，灵动自如。
他离开朱雀大道，来到玄武大道时，与李莺相遇，两人并肩而行。
他顺势拍一下李莺的肩膀，将她身体里的气息消弥，同时留下了无形无质的气息。
就像当初留在孙碧芫身上的气息一样，是问情刀的气息，无法察觉无法感应。
却是自己的时空之标，随时能从时空之中找到它，从而直接通过神通观照到。
法空心眼观照，没见白敬谦，想必是李莺想办法甩掉了。
“大师可知道消息了？”
“什么消息？”
“我们绿衣内司要并入外司。”
“嗯。”
“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李莺停在一个卖点心的铺子前，挑选着五花八门的点心。
法空笑了笑。
李莺道：“虽然说是合并，其实与从前没什么两样。”
“哦——？”
“仍旧是东西南北四丞，不过我们负责的事务有变化，不再负责寻常的武林高手作乱，而是内谍，上司与同僚都没什么变化。”
“这也算是好事。”
“可是他们不甘心如此。”李莺肃然道：“我觉得还会有乱子发生。”
“这便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司丞该操心吧？”
“我不担心绿衣内司的人，担心的是南监察司，他们也会报复。”李莺皱眉：“我是南监察司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奈何不得我，恐怕会找残天道的麻烦。”
法空眉头挑了挑。
“这些加入南监察司的都是一些小宗门高手，对我们这些大宗有天然的敌意，聚在一起之后，便会做出一些他们平时不敢做的事来，他们占了大义，有朝廷之名义，我们残天道挡不住，很麻烦。”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还有其他宗门弟子，也是一样。”李莺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要如何？”法空笑笑。
恐怕这也是皇帝故意为之。
绿衣司与南监察司真要同心协力，他这个皇帝反而要担心会失控。
万一真出意外，脱离控制，那大乾的江山社稷都会动摇。
“我准备让残天道的弟子加入南监察司。”李莺缓缓道：“也只能如此了，你们金刚寺高手何时加入南监察司？”
“这个不急。”
“……行吧。”李莺结了帐，提了一包点心，对法空颔首道：“大师也小心吧，南监察司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法空道：“李少主保重。”
李莺单掌合什，提着点心飘飘而去。
法空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到底是因为两司合并，所以改变主意让残天道弟子加入南监察司呢，还是两边下注？
不管怎样，这个决定的影响是极重大的。
残天道弟子一旦加入南监察司，恐怕魔宗其余五道都会加入，难道魔宗要在南监察司一家独大？
这恐怕要逼迫三大宗高手也加入南监察司。
三大宗会不会被逼加入？
他摇头笑了笑。
这些闲事不是自己该管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剩下的让该操心的人操心。
……
一轮明月高悬，月光如水，清凉宜人。
月光之中，宁真真静静站在一间小院中央。
一袭墨绿罗衫，身形丰匀，还有几分纤细，配合秀美的脸庞。
她原本的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宛如一株雪莲，现在则如一株深谷幽兰。
她眼波流转，顾盼周围郁郁葱葱的青竹、刚刚闭合没多久的鲜花，感受着周围清凉的气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花香。
与大乾的寒冷截然不同，这大永的气息仍旧是温暖的。
据说大永是四季如春，没有秋天，看来不假。
下一刻，法空忽然出现。
宁真真顿时嫣然娇笑：“师兄。”
法空打量着她模样，笑着摇头。
“师兄，怎么啦？”
“确实不太习惯。”
宁真真如今的模样太过逼真，与从前截然不同，神情灵动一丝僵意也无，恍惚间就是另一个人。
宁真真抿嘴轻笑，揭下面具，露出光彩照人的绝美脸庞：“这回好了吧？”
“还是这样更顺眼。”法空笑道。
两人坐到桌边。
这间小院的布局与她在神京的差不多，只是竹林更茂盛，鲜花更多，生机盎然远胜神京的小院。
神韵还是差不多的，显然是宁真真亲自布置了一番。
法空道：“一切可顺利？”
“比想象的更顺利。”宁真真轻轻点头：“都在想着争宗主之位，没人理会我这个闲人。”
当然也跟自己得了莫幽兰的记忆有关。
法空眉头挑了挑：“争宗主？”
“大师姐与二师姐还有三师姐，大师姐原本应该是顺理成章的，可师父生前，多数的事务都让二师姐与三师姐做，大师姐专注于修炼。”
她代入角色极快，已经彻底投入了莫幽兰的身份之中。
而且她有莫幽兰的记忆，对这些毫无阻碍，甚至言行举止都一般无二。
宛如人格分裂一般。
亏得她也有慧心通明之术，才能镇得住异变，否则，真能把自己硬生生弄成人格分裂，精神出问题。
法空点点头：“看来大师姐的天资更好。”
“是。”宁真真道：“大师姐已经到了宗师巅峰，只差一步就能成就大宗师，只可惜机缘一直没到，二师姐与三师姐就差了一些，但她们精明干练、周密细致，把玉蝶宗打理得井井有理，一丝不乱。”
法空道：“大师姐想要磨砺一下尘心，所以想做宗主，二师姐与三师姐觉得自己更能胜任？”
“是。”宁真真叹道：“师父突然撒手人寰，没留下遗嘱，酿成了如今的僵局。”
“大师姐想做宗主，二师姐想做宗主，三师姐也想做？那众人呢？”
“还是支持大师姐的更多一些。”宁真真摇头道：“大师姐行事豪爽，颇有男儿豪气，更得人心。”
“但这样的不适合做宗主吧？”
宁真真道：“可弟子们不管这些，喜欢谁便支持谁。”
“会打起来吗？”
“那倒不至于。”宁真真摇头道：“玉蝶宗弟子绝对不能自相残杀的，否则便逐出宗门，会由五位长老决定，十天之后便会出结果。”
法空笑道：“师妹你呢？”
“我——？”宁真真一怔。
法空道：“你也是宗主的嫡传弟子，是最看好的弟子吧？不能争做宗主？”
“这不可能。”宁真真断然摇头：“我一无人缘，二没展示出才华，不可能的。”
法空点点头，顺嘴提一句，确实不可能。
“到底由谁决定宗主的人选？”
“如果宗主在，那便是宗主指点，五位长老可以一起否决，宗主不在，那五位长老在众人的见证下投票，谁获得最多票数便是谁做宗主。”宁真真道：“我估计会是大师姐，因为大师姐与五位长老的感情最深，是五位长老看着长大，甚至还传过她武学。”
“二师姐与三师姐呢？”
“二师姐与三师姐便是师父传授，没用五位长老代劳，她们的资质还差了一点儿，不过五位长老也都是德高望重，未必会感情行事。”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宁真真。
片刻后恢复如常，点点头：“是三师姐成为宗主。”
宁真真若有所思。
法空笑道：“师妹你可以烧一烧冷灶。”

第0377章 访友
“烧冷灶……”宁真真轻轻点头。
烧冷灶的好处极大。
如果能取得三师姐的信任，从而成为心腹，就能获得权力，这对于现在的自己是最难获得的。
因为是最小的弟子，修炼的时间太短，而且与宗门弟子们相处的时候太短，还没建立起感情。
比起大师姐的深入人心及武功强大，二师姐与三师姐的威严深重，自己便不值一提了。
虽然自己的目标只是消息，能够通过玉蝶宗的弟子们打听到一些难得一见的消息。
可如果能够掌握更大的权力，获得消息将更容易，获得的消息将更丰富。
这是一条捷径。
“我原本以为是大师姐做宗主。”宁真真道：“大师姐真当不上，也应该是二师姐，三师姐不是不好，可她并不比二师姐强，怎么也不该轮到她的。”
“师妹你该明白的。”
“……是呀。”宁真真失笑道：“还是长老们思虑周全，可这样的话……”
她轻轻摇头。
大师姐二师姐都很强，可任何一个做了，另一个都会下不来台，甚至会闹得玉蝶宗分裂。
毕竟她们两帮人的支持者都不少。
索性直接让三师姐做了宗主。
大师姐二师姐由对手变成了同病相怜之人，化解了心结，也能保持不分裂。
可这样也有一个坏处，三师姐的威望恐怕不足，恐怕只能守成很难开拓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有时候不能一味的进取，还需要守成之人稳一稳，积蓄力量。
现在的麻烦就是化解玉蝶宗的分裂，这一步完成之后，剩下的事再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她莫名的生出敬佩之意。
不愧是五大长老。
“师兄，神京那边还好吧？”宁真真问道。
法空摇摇头，将最近的事说了一遍，听得宁真真皱眉不已。
她没想到自己刚刚离开没几天，神京竟然风起云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师兄，如果魔宗六道真要投入南监察司，我们要如何？”
“师妹你觉得呢？”
“不得不防。”宁真真蹙眉，负手在月光下踱步，沉吟道：“可如果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也不妥，……还是要看皇上的想法，到底要对魔宗采取何等策略。”
“皇上不会随意重用魔宗的。”法空道：“这是最基本的底线，可是又想利用他们制衡我们三大宗，可真正能放心的还是我们三大宗。”
宁真真轻轻点头。
确实如此。
皇上信得过的还是三大宗，可皇上是个多疑之人，不会完全相信哪一宗。
但魔宗六道更信不过。
毕竟当初开国太祖杀了不少的魔宗高手，才最终灭掉大易朝开创大乾。
别说各为其主，仇恨便是仇恨。
纵使现在上千年过去，这仇恨还是刻在骨子里的，皇上绝不敢忘记。
“说来说去，还是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想加入便加入，不想加入就算了。”法空道：“不必太过勉强，我们三大宗不必看人眼色。”
也包括皇上。
“是。”宁真真轻轻点头。
三大宗一直同气连枝，这也是皇帝忌惮的原因。
如果三大宗一直暗斗不休，皇帝也不会对魔宗六道松手，任由其发展了。
根本还是怕三大宗太过团结，真要联手做出什么事来，需得有外力制衡。
权力便是平衡之术。
三大宗的实力让皇帝忌惮，所以不必太过小心翼翼。
……
“师父，我们真要离开神京城？”清晨时分，在望江楼吃早膳的时候，徐青萝惊奇的问。
法宁与林飞扬同时看过来。
正在埋头大吃的周阳也抬起头，瞪大眼睛。
周雨轻声道：“师兄，为何在离开神京？”
“出外游历一番。”法空微笑道：“一直呆在神京，你们不觉得呆得太久了，有些枯燥无味？”
“没有呀。”徐青萝笑道：“这样挺好的，大家练练功，玩闹嬉戏，再好不过。”
周雨与周阳也点头。
虽然塔园不大，却给了他们无穷的乐趣，三人一起切磋，再加上楚灵加入进来，每天都玩得很痛快，一点儿不觉得枯燥无聊，反而乐此不疲。
法空摇摇头：“一直呆在一处，会缺乏足够的刺激，对你们的武功修炼无益。”
换一个陌生的环境，会让大脑皮层更加活跃，从而产生灵感与更多的感悟。
这是法空前世便有的体会，这一世的体会更深，所以要常常换一换环境，不能安于一居。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有这方面的关系。
“师父，那我们去哪里呀？”徐青萝好奇的道。
她看法空这样子，知道主意已定，自己是没办法劝阻的，只能遵从了。
谁让自己是弟子呢，不听师父的听谁的。
“去光明圣教。”法空道：“见一见你许师叔，他现在应该出关了。”
“许师伯？”周阳顿时惊喜叫道。
周雨也露出笑容。
他们两个马上想到了许志坚帮他们筑基的时光，自己的惨叫声犹在耳边缭绕。
许志坚虽然严肃认真，光明圣教的筑基之法极为痛苦，但他们能感受到他丑陋的脸庞下的一片真诚与怜惜。
所以对许志坚极为亲近。
法空颔首。
周雨轻声道：“真的很想许师兄。”
周阳忙道：“师伯，我们何时出发？”
“今天便走。”
“这么急？”林飞扬道：“住持，不如我先去见一见老许，看他出没出关。”
“不必了。”法空摇头：“我们过去即可，一路上慢慢走，也正好开开眼界。”
“……也行。”林飞扬答应。
法空看向徐青萝三人，平静说道：“这一路上，我不会带你们，你们要自己施展轻功，需要有准备，会很辛苦。”
“师父放心，我们受得住！”
“师伯放心。”
“那便好。”法空笑道：“希望三五天之后，你们还能这么硬气的说话。”
……
正午时分，法空一行六人出了神京的南门，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沿着官道慢慢往南而行。
徐青萝已经换了一身白色劲装，显得干净利落，跟着法空说道：“师父，我们就这么走，要走多久啊，神京离光明圣教很远吧？”
“至少数千里之遥吧。”林飞扬道。
法空点头。
徐青萝道：“不如我们施展轻功赶路，快一些。”
法空颔首。
徐青萝扭头回望，有些不舍。
法空笑笑。
林飞扬笑道：“小青萝，我们只是出去访友一趟，又不是不回来，有什么不舍的？”
“我还没跟楚姐姐告别呢。”徐青萝摇头：“还有李姐姐，也没说一声，就这么不声不响走了，有点儿不好。”
林飞扬笑道：“也是，要不然，我去替你传个话，跟她们道个别？”
“我可不敢劳烦林叔你。”徐青萝忙道。
去李莺那里倒没什么，可楚灵是在禁宫，要是让林叔去禁宫，那就太危险了。
自己可没这么不懂事。
林飞扬道：“小青萝你是怕我陷在禁宫是不是？哼哼，不怕跟你说，我现在进出禁宫如无人之境。”
法空轻咳一声。
林飞扬滞了滞，无奈道：“当然，有些重要地方还是不能去的。”
他其实根本不惧。
既是大宗师，又有御影真经，当初不是大宗师的时候，已经可以凭御影真经来去禁宫自如，现在更不怕。
别人以为他成为大宗师之后更好防御，因为大宗师有独特的磁场，彼此间有强烈的感应，他一旦出现必会被感应到。
其实他有潜龙佩，关键时候能收敛大宗师的磁场，根本不会被感应到。
所以进禁宫确实易如反掌。
法空的咳嗽提醒他，不能说出去。
出入禁宫原本便是忌讳之事，怎能随意宣扬。
即使都是自己人，也不能随便说，万一无意间说出去呢。
尤其是楚灵。
他们与楚灵的关系极佳，很可能在开玩笑的时候无意中泄露，而楚灵又有可能无意中泄露给皇帝，这便是大麻烦。
“又不是不能再见。”法空淡淡道：“别再做小儿女之态。”
“是。”徐青萝只好答应一声。
六人开始跃到了树梢上，开始疾驰。
三个小儿之中，周阳的修为最弱，轻功却已然不俗，身轻如羽毛，速度如奔马，眨眼间奔出了十几里。
恰在此时，法空摇摇头，没想到楚灵的消息这般灵通。
“等一等——等一等——！”身后传来娇声呼唤。
徐青萝顿时戛然而止，踩在一棵松树梢上，扭头看过去，大喜过望：“是楚姐姐！”
她话音乍落，远处已经有数个小黑点，眨眼间来到了近前，带来了呼呼的劲风。
楚灵挟风而至，秀发散乱，身后远处还有四个中年男子。
他们不是跟不上楚灵，只是保持距离，显然是被楚灵要求的。
“楚姐姐，你总算来啦！”徐青萝欣喜的转身迎上前：“正要跟你告别呢！”
“你们要去哪儿？要离开神京不回来啦？”楚灵忙问徐青萝，又看向法空：“和尚你不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嘛，怎么就要抛下寺里不管，自己跑出来玩？”
“要去访友。”法空笑道：“殿下，待我们回来再见吧。”
“我也要去。”楚灵道。
法空笑着摇头。
楚灵蹙眉，不满的道：“笑什么笑，我真要跟你们一起去。”
“皇上答应吗？”
“父皇答不答应，我都要跟你们去。”楚灵哼道：“一直呆在宫里真无趣，一直呆在神京也一样无趣，出去走走再好不过！”
法空看一眼她身后远处的四个中年男子。
他们合什一礼，一言不发。
“……那就走吧。”法空缓缓道。

第0378章 遭遇
法空这么痛快的答应，楚灵吃了一惊，随即大喜过望：“好好好，多谢和尚。”
法宁与林飞扬正踏着树梢，随风轻轻晃动。
他们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法空竟然答应了楚灵。
他们听了楚灵的恳求之后，都是无奈叹气的。
原以为法空会直接拒绝，毫不犹豫，楚灵再怎么哀求也没用的。
他们知道这可是大麻烦。
公主殿下，而且是十五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且不说，只说她是皇帝皇后太后最宠爱之人，如果稍有一点儿意外，他们都难逃罪责。
皇帝一定要迁怒于自己的。
皇帝与皇后有多宠爱她，迁怒的话，怒气就有多重。
法空微笑道：“禁宫秘卫最好还是在暗处。”
楚灵忙朝后面四个中年男子挥挥手。
四个中年男子一礼，身子倏的下沉，钻进了树林里不见踪影，仿佛沉进水里一样。
徐青萝惊奇的道：“师父，怎这般痛快呀？难道被赵姐姐的诚意所感？”
法空“嗯”了一声：“是被诚意所感。”
他看一眼楚灵道：“规矩就不必我多说了吧，凡事须听指令，不得妄为。”
“明白明白，都听你的。”楚灵忙点头，嘻嘻笑道：“和尚你这般痛快，我也很吃惊呢。”
法空摇摇头，飘身继续前行。
依照楚灵的执拗，如果自己不答应，她一定会私自跟着，绝不会回去的。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答应下来，还能少了磨牙的时间。
楚灵与徐青萝他们凑到一起，顿时欢声笑语，与先前三人同行的感觉截然不同。
多了这么一个人，好像一下变热闹了十倍。
三个女人一台戏。
只有徐青萝与周雨，两人还闹腾不起来，只是窃窃私语低声说笑，不时的笑出声来，多数时间还是安静的。
加上楚灵这个活跃灵动之人，顿时激活了徐青萝与周雨的天性，叽叽喳喳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欢快无比。
一口气赶了半天的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众人停在一座山腰的小亭子里歇一歇脚。
这座山的风景秀丽，一条石砌的小道通往山下，山腰处还修了一座小亭子。
只是这小亭子显然是经历了太多风雨，至少三五十年，已经有些残败。
漆色已经褪尽，露出了木头原色。
法空站在小亭下打量一番，摇摇头，它应该坚持不了太久便要倒塌。
万物终究是逃不过生生灭灭。
自己有药师佛像，还有金刚不坏神功，能不能逃得掉呢？
“师父，我们不如去旁边的城镇歇脚。”徐青萝建议：“更热闹一些。”
法空摇头。
徐青萝疑惑。
法空道：“刚离开神京，城镇尚多，再往南走一走，就没那么多城镇容你歇脚了，越往南越是如此，百里之内甚至也找不到一座城镇。”
“有这般荒凉吗？”
“你们以为所有地方都如神京一般繁华热闹？”法空笑道。
神京那般庞大的城市，需要太多的配套，衣食都是巨大的消耗，全靠神京城外的供给。
而这些供给神京之物来自大乾四面八方，宛如百川归流终向海。
“没有神京繁华，应该也没那么差吧？”楚灵道。
她没出过神京，但听过朝臣们的议政，感觉大乾繁华富强，人人吃得饱穿得暖，想象不出神京之外是什么模样。
法空摇摇头：“殿下见过便知道了。”
歇了一阵，吃过干粮，众人继续出发。
这时候天空已经暗了，暮色微暝。
法空法宁及林飞扬三人押后。
周阳四人在前头飞驰，在暮风里纵情驰骋。
跑着跑着，周阳发出“呜呜”的怪叫声，痛快无比。
一直呆在神京，呆在金刚寺外院，此时忽然见识到四野开合皆苍茫，不由胸襟大畅，豪气干云。
周雨与徐青萝楚灵也忍不住大声呼喊，声音传出很远，震得周围倦鸟们纷纷飞起四散。
所过之处，群鸟纷飞。
“师兄，我们到底为何要离开神京？”法宁如熊般的身体轻盈得如一道风，轻声问道。
林飞扬道：“住持，不应该只是为了老许吧？”
“好久不见许兄，有点儿想念，还有便是让周阳他们开开眼界，一直呆在金刚寺外院容易影响心志与情绪，再有便是躲一躲清静。”
“清静？”法宁不解。
法空道：“往后一阵子，神京不会清静，不如避一避，免得影响心情。”
法宁更不解：“为何不清静？”
法空便说了两司合一，南监察司独大将会带来的变化。
林飞扬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觉得无聊，撇撇嘴：“一天到晚争来争去，变来变去，莫名其妙。”
法宁若有所思：“师兄，没有了纷争难道是坏事？”
“没有了纷争，那便没有了约束。”法空摇头道：“南监察司会迅速膨胀，不仅仅他们的实力，还有规模，还有他们的心境。”
法空继续说道：“一旦膨胀，行事便会肆无忌惮，什么过份的事都做得出来。”
林飞扬冷笑道：“难道他们还敢惹我们金刚寺？”
“为何不敢？”法空笑笑：“金刚寺外院有什么可怕的吗？皇上的额匾未必对所有人都有用。”
皇上的额匾越是对大人物，震慑越强，对小人物的震慑力反而没那么强。
甚至很多人都是半信半疑，更有甚者，还会不以为然，觉得大家都夸大了皇上的用心，皇上不过只是给写一个额匾而已，并没有庇护之意。
百种米养百样人，这世间什么人都有。
南监察司现在拼命扩张规模，难免良莠不齐，稍稍强一些的武林高手就能进来。
难免有些人对金刚寺外院蠢蠢欲动，毕竟现在金刚寺外院的名声极大，最适合踩着扬名。
“住持，那我们更不能离开啊。”林飞扬不解：“哪个敢找事儿，狠狠收拾一番，杀鸡儆猴就行了，这么一走了之，他们岂不是更肆无忌惮？”
“他们要借我这个神僧之名扬名，我不在了，他们难道对一个空寺院乱来？”法空道。
“如果真有乱来的呢？”
“那就不是我们的责任，是南监察司的责任了。”法空摇头道：“况且还有师伯祖他们在呢。”
虽然慧灵行事不靠谱，可真有人欺上门，一品大宗师可不是摆设。
法宁道：“师兄，圆灯师伯他们……”
“他们经验丰富得很，我已经提前吩咐过，他们不会吃亏。”
“那神水……”
“只能停止供应了。”法空露出笑容。
总有人蠢蠢欲动想打神水的主意，觉得掐住神水便是掐住了自己的弱点。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不是自己离不神水，是其他人离不开神水。
法宁担忧道：“可如果真有人性命垂危。”
“还有备用的神水。”法空道：“实在用光了，那也没办法，人各有命，我们不可能救所有人。”
“阿弥陀佛。”法宁宣一声佛号。
只愿他们能在神水用光之前回去，要不然，实在不忍心。
法空笑了笑。
人们有绝望才知道珍惜，才知道感激才知道坚信。
否则，一直有神水在，他们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即使得了神水之助也不知道感激。
林飞扬道：“法宁就是太心软，换成是我，能救也不救，凭什么一定要救人？净惹麻烦，还不得好处。”
在他看来，神水白白给人喝，一点儿好处没捞到，太傻，太不值当。
救人还不如救一条狗。
救一条狗，还能看家护院。
救一个人，弄不好还会恩将仇报。
法宁无奈看他。
法空忽然一挑眉头。
暮色之中，两个小黑点正如掷丸般从远处飞驰而来，一起一落形成一道道抛物线。
冲在最前头的周阳戛然而止，停住身形，周雨与楚灵来到他身边，看向正靠近的两人。
却是两个身着蓝色劲装的青年，相貌平常，脸色苍白，太阳穴高鼓，嘴角有血痕，显然是已经受伤的武林中人。
看到法空一群人，这两人眼睛一亮，忙冲过来，远远便喊道：“救命！”
周阳皱眉看向身后追过来的四人。
这四人身穿黑色长袍，身披大红披风，在暮风中猎猎飘荡迎风招展。
他们看到法空一群人后，扬声喝道：“南监察司办事，闲人避让！”
“南监察司？”周阳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让路吧。”
“……是。”周阳只能后退让开路。
两个相貌普通青年来到近前，忙道：“他们是冒充南监察司的，要我们灭口！”
“灭什么……”周阳刚要问，徐青萝打断他的话，脆声道：“要追上来啦，你们快些去吧，我们帮不上忙的。”
“救救我们。”两个青年却不肯走，停在了周阳跟前：“他们……”
徐青萝打断他们两个的话，扬声道：“我们也惹不起南监察司的，还是快走吧，真要追上来啦。”
四个南司卫已经距离十丈左右。
两个青年不是不想再走，可身体已经绵软无力，有心想走也走不动了。
“嘿！”四个南司卫如苍鹰搏兔，高高飞起，朝着两个俯冲而下，便要一举成擒。
“跟你们拼啦！”两人怒吼着挥掌迎上去。
“砰砰！”闷响声中，两人被击飞出去，在空中喷出长长的血箭，重重砸在一棵松树上，顿时松针簌簌。
两人挂在树叉间，没能落下去，身子软绵绵好像没了骨头一般瘫软悬挂着。
周阳扯了一下嘴角，强忍住动手的冲动，看向法空。
法空却平静如水的看着，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对于武林恩怨，个人仇杀，只要不是涉及自己身边人的，向来都是漠然视之，不管闲事。

第0379章 真假
四个南司卫却警惕的看着法空。
法空三人都收敛了大宗师的气息，看上去不会武功一般。
但偏偏轻盈的踩着树梢，显示出了不俗的轻功。
再看徐青萝他们也个个轻功不俗。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轻功，显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徐青萝脆声道：“你们要杀了他们两个呢，还是要捉他们回神京呢？”
一个南司卫抱拳，沉声道：“我等奉命追捕他们二人，要押回神京受审的，……他们是落阳山双鬼，杀人如麻，不知有多少性命葬送在他们手上！”
另一个南司卫合什一礼：“两位大师，你们运气甚好，如果不是我们追杀着他们，他们可能已经对诸位动手。”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我们人多，他们只有两个，奈何不得我们的。”
“嘿！”另一个南司卫摇头冷笑。
他一边上前提起两个蓝衫青年，一边冷笑摇头，显然对徐青萝的话嗤之以鼻。
徐青萝没有生气的意思，笑吟吟的道：“那他们两个真的很厉害？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呀。”
“那是因为他们被我们一口气追杀了三天三夜，油枯灯尽了。”当头的南司卫是一个英俊青年，肃然道：“还折了我们两个同伴！”
剩下的三个南司卫顿时阴沉下脸，冷冷瞪着气息微弱仿佛昏迷过去的两个青年。
法空眉头挑了挑。
楚灵半信半疑的盯着他们，上下打量着：“不对吧？你们难道真是南司卫？南监察司的？真不是假冒的？”
“这位姑娘，”当头的南司卫沉声道：“先入为主，不会以为他们两个的话就是真的，我们就是假的吧？”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腰牌，举到身前：“腰牌在此，当今天下谁敢冒充南司卫？”
“他们两个靠着这张嘴，不知骗死多少人！”另一个南司卫冷冷道：“让人没了防备之后，忽然动手暗算，不知有多少人被他们所骗。”
法空若有所思。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两人能骗得住那么多人，恐怕是有天赋在身。
有的人，一看便觉得讨厌，有的人，一看就觉得亲近，想要靠近相信他。
这两人应该也有这般天赋。
楚灵蹙眉打量着他们的腰牌，又看看徐青萝：“他们两个是撒谎？”
徐青萝点点头：“应该是了。”
楚灵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正看向别处，不理会这边的事。
她头一次碰到这种事，觉得很新奇，感觉也格外的独特，对她的冲击极大。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闯荡的话，碰到这种事，绝不会坐视不理，先动手阻拦再说。
挡住之后，是非曲直再说清楚，免得灭了口。
可看法空一点儿没有想管的意思，好像要任由他们杀人，即使杀的是好人。
这也忒冷漠了吧？
修炼武功难道不是为了行侠仗义？
徐青萝笑眯眯抱拳：“那打扰啦，你们南司卫够忙的呀，还以为只呆在神京呢。”
“看来几位是从神京而来。”当头的英俊青年摇头道：“我们南司卫的职责是监管天下武林，自然不仅仅是神京，现在已经迅速扩散向大乾各地。”
另一个青年沉声道：“郑兄，我们该回去了，司丞应该着急了。”
“好。”英俊青年点点头，目光在楚灵身上一转，抱拳道：“在下郑岩，乃凉州城的南司卫，诸位如有暇，不妨去凉州城游玩，我会略尽地主之谊。”
“凉州城在哪里？”楚灵问。
她看法空与徐青萝都没反驳，这四个南司卫便是真的，这两个家伙便是恶贼。
如果自己单独碰上他们，还真可能被他们所骗，从而被暗杀，想想就可怕。
而且不知有多少人被他们所骗。
这世道还真是凶险，人心真是莫测。
她这一刻没有了自己闯荡武林的心思，觉得还是跟着法空他们好。
既热闹，又长见识，心里还安稳。
“凉州城距离这里一百里。”郑岩热情的道：“我们一直追杀这两个家伙，否则也不会跑这么远。”
林飞扬道：“他们为何要往神京方向跑？照理说，不是应该往偏僻地方吗？”
越靠近神京，越是不安全，南司卫也越多，他们往神京跑不是自寻死路吗？
郑岩很耐心的道：“可能是找帮手，或者是师门长辈，我们回去之后会好好审一审，到底是哪一宗的。”
“郑兄……”有人催促。
“行行，那我们就先告辞。”郑岩再次向楚灵抱拳，又对法空合什一礼，转身飘飘而去。
徐青萝轻笑：“他对楚姐姐一见钟情啦。”
楚灵一怔，疑惑的看她。
她还真不知道这种感觉，只觉得这郑岩多看了自己几眼，却没感觉到异样。
她身为公主，身边的护卫们一直要盯着她，一举一动也瞩目，对于目光便没那么敏感。
郑岩看自己也没什么出奇的。
“对，”周雨轻轻点头：“楚姐姐，你难道没看出来？”
楚灵懵懂的摇摇头。
周雨与徐青萝对视一眼，笑着摇头。
徐青萝道：“他肯定是喜欢上楚姐姐你啦，倒也有眼光！”
周雨道：“不喜欢楚姐姐才是怪事，这人倒有几分底气。”
楚灵美貌，身穿宫装，气质虽然灵动却难掩清贵雍容，一看便知道身世不凡。
寻常男子看到了难免自惭形秽。
这郑岩却一眼便喜欢上她，而且还付诸行动，显然是个有魄力的果决之人。
“戚！”周阳发出一声怪叫，撇撇嘴。
徐青萝顿时哼道：“周师弟，什么意思？！”
周阳不以为然的道：“你们才多大，哪知道男女之情！还一见钟情呢！”
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还是小孩子而已，竟然说起了男女之情，还说得一本正经，简直就是可笑之极。
更可笑的是，楚灵竟然一点儿没觉得这荒谬，一幅认真听取的神情。
楚灵不满的瞪过来。
周雨哼道：“你难道就懂？”
周阳点点头道：“这根本不叫什么一见钟情，他就是一个好色之徒，看殿下美貌，所以色迷迷的而已，还一见钟情呢，想得太美太抬举他了！”
“小弟，你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吧？”周雨道。
“我嫉妒他？！”周阳怪叫，一幅天大的冤枉模样：“姐，他有什么好嫉妒的！南监察司的人而已，有什么出息！”
能加入南监察司实在不算本事，南监察司招人的标准太低。
真正有本事的都在绿衣内司与外司呢，那里才是真正让人羡慕的俊杰。
自己将来加入朝廷衙门的话，要加入绿衣内司或者外司，而不是加入南监察司，太丢人。
“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看你们就是识人不明，被他的小白脸迷住了。”
“哈，承认了吧，觉得他英俊，你不如。”
“以貌取人，可笑。”周阳冷笑。
楚灵没加入拌嘴，来到法空身边道：“和尚，你觉得他们南监察司是真的，还是那两人说话是真的？”
“谁真谁假重要吗？”法空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淡淡问道。
楚灵一怔。
法空飘身上前：“我们继续赶路吧。”
楚灵忙跟上他，不依不饶的道：“不重要吗？难道你不好奇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不好奇。”
“……你也忒无趣了吧？”
“行走武林，最重要的一条，请殿下牢记。”
“什么？”
“别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应该这样吗？”
“那就离死不远了。”法空道：“更何况，你见到的听到的未必是真的，这一次便是最好的一例。”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武林恩怨，休要多管。”法空道：“要救也是救救那些受天灾的人，世间需要救的人何其多，别在这些武林中人身上浪费时间。”
“……行吧。”楚灵张张嘴，却无力反驳。
自己还真没办法骂法空冷漠，麻木不仁，因为法空的祈福大典救了那么多人。
徐青萝招招手：“楚姐姐。”
楚灵跑到徐青萝身边。
“楚姐姐是想知道他们所说到底是真是假吧？”
“对呀，到底是真是假，你师父也不说。”楚灵埋怨。
徐青萝笑道：“很明显那两人说谎了呀，其实仔细观察就看得出来。”
“嗯——？”
“他们倒下之后，并没有被封穴道，也能说话的，昏迷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并没昏迷，反而露出了冷笑。”
“……这样？”楚灵想了想，没注意到两个挂到树上之后是什么表情。
所有注意都被四个南司卫吸引，真没看到他们是什么表情。
徐青萝道：“我虽然不能像师父一样用他心通，可看透别人说话真假还是没问题的，他们两个确实骗了我们。”
“实在是太麻烦了。”楚灵感慨。
步步都是欺骗，简直让老实人没有活路，自己自诩聪明绝顶，可在他们跟前就像是傻子一样。
要是真信了他们的鬼话，跟南监察司的人动手救下他们，他们要是还害人的话，罪过就是自己的了。
那些坏蛋又坏又狡诈，太难对付了。
“他们的身份有问题。”法空淡淡道：“不是小门小派的，恐怕南监察司要碰上硬茬了。”
“师父，”徐青萝道：“难道是三大宗的？不可能吧。”
众人都好奇的看他。
林飞扬道：“我去瞧瞧吧。”
不等法空说话，一闪消失无踪。

第0380章 名望
法空道：“不是三大宗的，也不是魔宗六道的。”
徐青萝好奇道：“既不是三大宗，又不是魔宗六道，那天下间还有什么南监察司害怕的宗门？”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不解的道：“师父，难道除了三大宗与魔宗六道，还有更厉害的宗门？”
“天下的宗门何其多，可谓数不胜数，所谓大泽有龙蛇，一些实力强横，名气却一般的宗门怎会没有？”法空道：“有很多宗门都是不求名声，埋头发财，你若以为天下顶尖的宗门只有这两者，可就太小瞧世间英雄了。”
“那这两个家伙的宗门很强？”徐青萝道：“难道比魔宗六道任何一道都强？”
“人数可能不足，实力也不如，但是难缠程度嘛……”法空摇头道：“这两个要是死了，会有不少南司卫倒霉。”
“和尚，那要提醒他们一声吗？”楚灵问。
法空笑了笑：“殿下你觉得我们说这个，他们能听得进去？……还是赶我们的路吧。”
“师兄……”法宁露出担忧神色。
他觉得还是应该通知一声的。
至于提醒之后他们会不会听，能不能听得进去，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可如果不提醒一声，自己心里总会怀着芥蒂。
法空道：“师弟，你想告诉他们，那便去吧。”
“多谢师兄。”法宁忙合什一礼，飘飘而去，魁梧壮硕的身子宛如一片羽毛随风渐渐远去，看似缓慢，其实眨眼间不见踪影。
徐青萝轻声道：“师父觉得没用？”
“嗯。”法空颔首。
“……应该有点儿作用吧？”徐青萝小声的道。
师父几乎算无遗策，却不可能每一件小事都看得精准，一点儿不出错的。
如果提醒一声，这两人的宗门有问题，他们难道就不放在心上，不小心一点儿？
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之人，都会小心一些吧？
法空摇头：“南监察司现在正处于膨胀期，绿衣内司与绿衣外司合并，他们会认为是他们胜了，然后再无对手，会有目空一切的气势。”
“……是。”徐青萝轻轻点头。
法空道：“这般情形下，别说不知名的宗门，便是魔宗六道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甚至会蠢蠢欲动，巴不得这两人的宗门更厉害一点儿，才能让他们大展身手，打出威风来。”
“会这样？”徐青萝蹙眉沉吟。
法空看向楚灵。
楚灵道：“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我们说不说是我们的事，说了他们不听，那便是自寻死路，怨不得我们。”
“正是。”周雨轻轻点头。
她同意这个观点，行事但求无愧我心。
法空笑了笑。
各人有各人的观点与想法，他不会去勉强。
自己只是过客而已。
冷眼观世间，笑看风云起。
法宁魁梧壮硕的身子轻飘飘追上来。
徐青萝忙笑道：“师叔，他们听进去了吗？”
法宁挠挠头，摇头苦笑：“恐怕……”
徐青萝道：“觉得师叔你大惊小怪？”
法宁缓缓点头。
他们听到自己的警告之后，露出古怪笑容，还一脸玩味的神色，好像听到什么好笑之事。
法宁只是憨厚善良而不是愚蠢，看他们这模样，便知道自己的一番好意，在他们看来是轻视，是小瞧了他们。
“那便算了，走吧。”法空道。
法宁叹口气，点点头。
……
月光如水，他们在月光下疾行，迎面的风渐渐变得寒冷，霜气开始落下。
“师父，我们要一直赶路吗？”徐青萝不解的道：“不着急吧？”
“随你们。”法空道：“你们想赶路便赶路，想歇着便歇着。”
“那我们找地方歇一晚，明天再赶路不迟嘛。”
“正是正是。”楚灵积极响应。
“咦，那边有个庙。”周雨朝远处一指，他们看到远远一簇火光，是山间一座庙的火光映出来。
众人加快速度，来到这座山神庙跟前，看到了里面有熊熊的篝火。
这座山神庙已经破败不堪，大殿的门都没了，能直接看到殿内的山神像已经破了一半，只剩下一半的泥胎。
胎身的彩漆还残留着几分，不见供桌，泥胎前的空地上燃烧着一堆篝火。
篝火旁坐着六个男子。
这六个男子看衣衫是两拨人，一拨身穿黄衫，另一拨身穿绿衫，泾渭分明的分坐左右两边，一起面对着篝火。
劈啪声中，篝火熊熊燃烧，驱赶夜晚的寒意，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一张张脸庞。
法空一行人来到殿外的时候，两拨人同时扭头看过来。
他们在看到徐青萝他们三个孩子与法空四个大人时，目光只是探索的转了转，脸色没什么变化，仍旧沉肃端俨。
法空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威胁，太阳穴既不高鼓，双眼也没有精芒闪烁，不像是高手。
徐青萝上前抱拳道：“几位前辈，我们赶路疲劳，想进来歇一歇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她说着话，大眼睛露出恳求神色。
周阳暗自撇嘴。
林飞扬原本想说话，听到徐青萝这么说，便住了嘴，笑眯眯看一眼徐青萝。
“四海皆是兄弟，几位不必客气，几位过来坐吧。”一个黄衫中年沉声道。
“多谢前辈。”徐青萝顿时娇笑：“还没请教前辈尊姓大名，小女子徐青萝，大雪山金刚寺记名弟子。”
“大雪山金刚寺？”这话一落，讶然呼声接连响起。
原本神情漠然的众人脸色一肃，不由的坐直身子，神情与气势顿时就变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法空与法宁身上，尤其在光头上转了转。
徐青萝一指法空，笑盈盈的道：“我师父便是金刚寺弟子，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法空合什，平静说道：“贫僧法空。”
“贫僧法宁。”
“法空大师，法宁大师，失敬了。”两帮人纷纷合什还礼，站起身来。
徐青萝冲楚灵挑了挑细长眉毛，得意洋洋。
人的名树的影，大雪山金刚寺的名头果然够用，往后行走武林，靠着师门名声就能横行。
楚灵一脸惊奇。
她没想到他们这些武林豪客竟然变脸如此之快。
个个太阳穴高鼓，双眼精芒闪动，一看便知道修为不俗，气势不凡。
在徐青萝刚开始的时候，个个神情俨然，一派高手风范。
但在听到了徐青萝报上的名号之后，他们的矜持自傲顿时荡然无存，马上便换上了恭敬之色。
大雪山金刚寺的名号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两帮人先前还有暗自较劲，互相别苗头的心思，此时忙起身互相挤了挤，让出一块区域供法空他们坐下。
法空与法空合什道谢，没有客气，坐了下来。
徐青萝靠着法空会下，林飞扬则坐在另一侧，恰好与法宁一左一右挡在两头。
坐下之后，篝火熊熊之中，众人的气氛变得温煦，不复先前的冷清。
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脸庞个个露出笑容。
一个黄衫中年笑眯眯的道：“大雪山可谓是神秘莫测，强横绝伦，我等心向往之，今日有幸得见，真是造化！……大师不知从何而来？”
“神京。”法空微笑道：“诸位施主不知欲往何处去？”
“巧了，我们是去神京。”一个绿衫中年男子笑道：“大师从神京来，可知道南监察司？”
法空点头微笑道：“南监察司？刚刚成立，便如日中天，怎能不知。”
“我们便是去往南监察司，想要做个南司卫。”
“这却是一个好去处。”法空点点头。
“大师也觉得这是好去处？”
“难得的好去处。”
“那大雪山可有高僧加入南监察司？”
“这个……”法空摇头：“现在还没有。”
“大雪山为何不加入呢？”
“贫僧只是寻常弟子，只知奉命行事。”法空摇头笑道。
发问之人也不好意思的笑笑，忙转开话题：“大师觉得我们加入哪一司哪一丞好？”
法空如此年纪，虽然穿了袈裟，应该有点儿身份，可毕竟年纪太轻，不能做主。
问他大雪山弟子为何不加入南监察司确实是为难他。
法空沉吟道：“东丞应该最需要人手吧？刚刚被绿衣内司杀光，现在应该需要补充人手。”
“杀……杀光？”众人顿时惊愕。
法空笑了笑，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顿时接过话头：“诸位前辈难道还不知道神京发生的南监察司与绿衣内司的冲突？”
众人摇头。
“那我跟你们说说……”
徐青萝娓娓道来，绘声绘色，听得众人脸色连变，神情变得严肃下来。
他们原本觉得加入南监察司之后，摇身一变，便成了南司卫，威风八面，行事底气十足。
万万没想到，加入南监察司之后竟然如此凶险，动辄有被灭之危。
现在虽然两个衙门妥协，可谁知道还会不会使绊子。
他们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不过现在应该没关系了，皇上震怒，绿衣司跟南监察司不敢再乱来的，能消停一阵子吧，是不是，师父？”
“嗯。”法空颔首。
林飞扬道：“我估计消停不了太久，南监察司会越来越咽不下这口气的。”
他们这一次算是重挫，即使绿衣内司兼入绿衣外司之中，好像受罚更重。
可那么多南司卫被杀是不争的事实，这会成为南监察司上下的耻辱，南监察司越强，他们越会无法忍受这种耻辱。

第0381章 指点
“这么说，两边还要有一场大战？”一个黄衫中年问道。
林飞扬点点头：“一山不能容二虎，南监察司越来越强，怎么会不想着洗刷耻辱呢？”
“可皇上……”
“他们一旦再打起来，皇上肯定震怒，再怎么震怒也不至于解散南监察司，南监察司已经一家独大，无可替代了。”林飞扬哼道。
法空与法宁惊奇的看向林飞扬。
这一番话可不像是林飞扬能说出来的。
林飞扬能想得这么远？
他做饭下厨，偷听刺杀还行，让他考虑事情这么远，是断断不可能的。
林飞扬轻咳一声，无奈的道：“当然，这些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法空笑着点头。
法宁担忧的道：“南监察司与绿衣司真要再动手，恐怕折损的就不是一两个甚至十二三个人了。”
他得林飞扬这么一提醒，顿时觉得事情的严重。
真要再次冲突，那就是有了血仇，怎么可能再克制，一定是往死里打的。
法空微笑不语。
他们打成什么样，一个月后见分晓，会超乎所有人想象。
“唉——！”黄衫与绿衫两帮人都叹气。
他们听得心惊胆颤。
“法空大师，依您之见，我们是去南监察司呢，还是不去南监察司？”
“依贫僧之见，还是去吧。”法空微笑道：“诸位施主既然动了念头，当然要行动，否则会一直惦记着，终究还是要去的，晚去不如早去。”
“可是……”
“那就去东丞吧。”法空温声道：“即使两个衙门冲突，东丞应该还是安全的，比其他各丞更安全。”
“……行。”黄衫中年感慨道：“这世道！确实没一处是净土，真是羡慕大师啊，大雪山……”
他露出神往之色。
大雪山位于极北之地，寒冷无比，可也是世外桃源，世俗的纷争在大雪山不存在。
大雪山神秘莫测，遥不可及，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存在。
能进入这样的宗门，意味着一辈子的光辉灿烂，虽然大雪山弟子很少行走武林，但一旦行走武林，哪一个敢跟他们做对？
那是活腻了！
他们的体会最深，敬畏与羡慕兼具。
他们绝对不敢得罪大雪山弟子，大雪山弟子个个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才及奇才，任何一个放在宗门之中，都是宗主之才。
法空微笑。
他能体会到这些人的心情。
放在前世，那就像没能读上高中的学渣面对清北的学生一样，纵使说得再好听，自己再成功，心底还是会有着羡慕。
一个绿衫青年忍不住说道：“法空大师，大雪山弟子确实不需要加入南监察司的。”
法空眉头一挑看向他。
这绿衫青年相貌英俊，双眼炯炯透着勃勃野心，沉声道：“如果我是大雪山弟子，也不会加入南监察司。”
“为何？”法空微笑问道。
绿衫青年沉声道：“大雪山弟子这个身份足够强大，不需要南监察司的南司卫来撑门面，不像我们，有南司卫的身份与没有南司卫的身份，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法空微笑颔首。
这倒是一个新的思考角度。
所以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确实让他耳目一新。
绿衫青年继续说道：“加入了南监察司，无形中拉低了大雪山的超然地位，身为大雪山弟子，竟然要听南监察司的。”
法空笑道：“南监察司是朝廷衙门，大雪山再厉害，还是大乾子民的，就像三大宗弟子也会加入绿衣外司与内司一样。”
这一点认知，世人的认知是错误的。
在一般的武林中人眼中，三大宗的地位超然，是可以不必理会朝廷的。
这其实高估了三大宗的地位。
而三大宗的弟子反而更清醒一些，不会这般飘，眼不会这么高，不把朝廷放眼里。
恰恰相反，三大宗弟子对朝廷保持着敬畏感。
越是了解得多，越能体会到朝廷何等厉害，不是三大宗可以媲美的。
世人以为三大宗弟子进入绿衣外司与内司是为了历练，是为了磨砺尘心，提升修为。
其实三大宗弟子进入朝廷，有这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还是加深与朝廷的联系，建立起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不是远离朝廷，从而越来越孤立，朝廷一旦想翻脸就能轻松的灭掉他们。
“我觉得南监察司与绿衣内司与外司是不一样的，是不如绿衣内司与外司的。”绿衫青年道。
法空笑了笑：“现在看，暂时是不如，但未来怎能说得准呢，说不定还会超过绿衣司，你们现在加入，正是好时候。”
“……法空大师，在下禇建功，一直有个疑惑，苦思而不能解。”
“禇施主说来听听。”
“便是修炼剑法的时候，总是觉得剑与自己相合，仿佛与自己融为一体，可偏偏又没办法真正驾驭剑。”
法空道：“禇施主你这是执剑障，这是幻觉，抛开便是，……人与剑合一，没有独特秘术是断不可能的，此时的人剑合一之感皆是幻觉，谓之执剑障，是剑法登堂入室的一个必由的阶段，如果被幻觉所左右，那便误入歧途而偏离剑道之根本，要知道，剑便是剑，人便是人，并不能合一的。”
“真有秘术可以人剑合一？”
“有。”
“那……”
“那便不是一般人能练得了，需要极高的资质。”法空摇头微笑：“还是踏踏实实走中正平和之路的好。”
“大师可是练有这般秘术？”绿衫青年禇建功问道。
法空微笑点头，忽然一伸手。
手上已然出现一柄清亮如一泓秋水的长剑。
众人甚至没看清楚他的剑是在哪里，如何出鞘的，上一刻还是空手，下一刻便有了剑。
“嗡……”法空轻轻一抖，剑身轻颤，发出一百多只蜜蜂一起飞舞的声音。
仿佛有一泓清泉出现。
法空骈起左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抚过剑身，剑身顿时平复了颤动，宛如乖下来的孩子。
法空一翻手腕，长剑一闪，消失无踪，已然消失在法空的袖子里。
但他们偏偏看不到剑到哪里去了，仿佛钻进了袖子里，可又不可能一点儿没痕迹。
法空微笑道：“人剑合一，没有独特的秘术是不可能做到的，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而且，修为境界不到，也是没办法练成的。”
“那要到什么境界才行？”
“一品，大宗师吧。”
“……难道大师你已然是大宗师？”绿衫青年禇建功难以置信。
大宗师对于他来说，只是听闻，从没见过，宗主也没达到大宗师，仿佛只是传说。
法空轻颔首。
禇建功是不信的，扭头笑看向其他人，再看向法空：“大师你……”
法空忽然放出气势。
在场诸人顿时感觉到自己被一座山压住，几乎一下便要把自己压成粉末。
心跳加速，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困难。
法空收敛气息。
众人顿时眼前一亮，这座大山一下移走，再次能够呼吸了，这种感觉太幸福。
法空微笑道：“诸位都是俊杰，能够加入南监察司，好好磨砺，未必不能主掌一方。”
“那就借大师的吉言了。”禇建功勉强笑道。
他现在看向法空的目光变了。
敬畏而好奇。
楚灵一直在细细观察他们的神情，发现他们对大雪山的敬畏比对朝廷的敬畏更甚。
大雪山弟子与他们之间仿佛有万丈鸿沟，一下便分出了地位的高下。
他们即使人多，坐在篝火旁还是有难言的拘谨感，好像从主人变成了客人。
……
第二天清晨，两帮人分别跟法空他们告别，然后消失在早晨的雾气之中。
他们踏着树梢奔出数百步之后，扭头看过去，已经不见法空一行人。
“呼——！”绿衫青年禇建功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真没想到，会有这般奇遇。”
“确实是难得的奇遇。”旁边一个绿衫中年点点头：“禇师侄，收获不小吧？”
“收获极大，法空大师寥寥几句点拨，便如拨云见雾，不愧是大雪山高僧！”
“奇遇，没想到这位大雪山宗的高僧如此的大方。”
“硬实是大方。”旁边几人附和。
他们听了也觉得受益匪浅。
他们觉得法空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直指自己修炼的疑惑之处，甚至师父都没能讲透的地方。
被他几句话一点拨，原本的迷惑处与含糊处一下清晰，顿时对剑法与心法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可惜啊……”禇建功摇头：“我们毕竟福薄，没办法一直聆听教益。”
“想什么呢！”绿衫中年笑道：“禇师侄你也太贪心，还想着一直跟着，这种人物，能见一面已经是难得的机缘了。”
“大雪山啊，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年纪便踏入大宗师。”
“有可能是驻颜有术呐。”有人说道：“因为踏入大宗师，所以变得如此年轻。”
“大有可能……”
众人议论纷纷，脚下不停。
法空一行人也继续往南而行，徐青萝不解的问法空，为何要点拨他们。
所说的可没有敷衍之处，句句直指要害，可都是真传呐，太过大方了。
“结一份善缘吧。”法空淡淡道。
徐青萝大眼睛顿时闪动，好奇的道：“师父，难道他们之中会有大人物？”
法空道：“做个司丞还是没问题的，便是那个禇建功。”
“他呀……我不喜欢他，功利心太重。”徐青萝道。
楚灵也点头：“确实是个不安份的家伙，眼珠子忒灵活了。”
周雨道：“我也不喜欢他，他眼角不停的往上翻，是目中无人之相。”
楚灵好奇的道：“周妹妹你竟然还懂相术？”
“略通一二。”周雨微笑。
她喜欢读书，藏经阁的书已经读了不少。

第0382章 相见
法空紫金袈裟飘飘，脚不沾地，如御风而行。
其实确实是御风而行。
他如今不需要从身体搬运罡气，直接在脚下搬运，神气能轻松自如的托住自己身体。
他们一直在施展轻功，并没察觉到法空的轻功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林飞扬一闪消失，片刻后出现，低声道：“还好，不是白眼狼。”
指点了他们剑法，他们如果还不知足，还觉得法空指点的不多，那自己会忍不住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他见了太多贪心不足，得恩却不知感激的白眼狼，深恶痛绝。
法空微笑道：“他们这几个的心性还是足够的，就是眼界浅，见识少，到了神京就会好了。”
人的命运确实很难琢磨。
谁能想到，他们碰上了自己之后，受自己点拨，个个都开了窍，会在神京闯出一番名堂呢。
尤其是加入南监察司之后，便如鱼儿进了大海，如虎添上了翅膀，一飞冲天。
楚灵与徐青萝周雨周阳他们在前头，一边施展轻功疾行，一边议论着昨天的几个人。
法空他们三个则在后头闲聊着。
随后的两天，风平浪静，没碰到什么奇事趣事，让楚灵觉得有些无聊。
风景是不错，神京见不到的风景，可见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了不起。
关键还是要有热闹才好，没有热闹便无聊。
法空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
哪有那么多的热闹，尤其是他们行走于荒郊野外，人烟罕至之处，更别提热闹。
“要不然，我们便沿着官道走呗。”楚灵建议。
徐青萝与周雨周阳忙赞同。
这也是他们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只是让楚灵跟法空提出来，法空答允的可能性更高。
法空点头同意。
走官道确实能看到更多的人。
看到更多的人，就能见识到更多的人心，见识到更多的人间百态，对徐青萝他们大有益处。
……
一轮明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照着小院。
林晚雨在月下练剑。
一袭白衣劲装包裹着修长婀娜的身子。
剑光盈盈如水，与月光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法空化为大长老周玉山的模样，无声无息落下，静静站在一旁观瞧。
林晚雨倏的收剑归鞘，抱拳一礼：“长老。”
月光之下，她明眸清亮，秀脸微红，飒爽逼人。
法空颔首；“剑法有长进。”
林晚雨嫣然笑道：“得长老的指点，对剑法领悟更深一层。”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林晚雨伸手肃请他坐到木桌旁说话。
茶盏已经沏好。
法空触手温暖，已经有一会儿。
林晚雨细心，知道他出现的时间，便提前沏上茶。
法空抬盏轻啜一口，幽香沏脏腑。
他刚刚去了一趟宁真真那边。
宁真真与三师姐孟婕已经相处得极为融洽。
慧心通明用来讨好一个人当真是无上的利器，轻松自如。
孟婕已然将宁真真当成了知己，关系迅速亲密。
而且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情况下，宁真真主动接近，便如雪中送炭一般的暖人心，怎能让她不欢喜。
宁真真并无所求，只是常常找孟婕说话，探讨武学，切磋武功。
莫幽兰走火入魔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武功已经丧失，需要一点点修炼回来。
而宁真真得了莫幽兰的记忆与修炼经验，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再加之她远胜莫幽兰的资质，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这并没有引起别人怀疑。
毕竟她与真正的莫幽兰没什么两样，毫无破绽可言，更何况重修的速度更胜第一次修炼也是常态。
法空与宁真真闲聊了一个时辰，来到了林晚雨这边，看林晚雨还有闲心练剑，便知道事情解决了，那些弟子们没怎么暴露。
“长老，他们及时撤出来了。”林晚雨轻声道：“只是总坛彻底被毁，据说已经掘地十丈，整个总坛已经面目全非，不堪目睹。”
她说着，脸色渐渐严肃，声音也渐渐变小，难掩压抑与痛苦。
坤山圣教总坛，可是祖师所创，无异于人的祖坟，祖坟被挖，心里很不是滋味。
法空缓缓道：“白费功夫而已。”
“他们不会真挖到我们的秘库吧？”林晚雨担忧的道：“真要被挖了秘库……”
没了秘库，那就没有了复起的资本，整个坤山圣教就将彻底的没落，不断衰亡下去，即使有大部分的弟子在，也难挡衰败之势。
法空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林晚雨秀美脸庞转了转。
林晚雨笑道：“长老不会是怀疑我吧？”
法空仍旧冷着脸，淡淡道：“这些你不必操心，当初已经预防到这般情形，如果真这么容易就找到秘库，我们圣教早就完了！”
“是。”林晚雨舒一口气，笑道：“看来我们的秘库并不在总坛之内。”
“不在。”法空点头：“天下间知道秘库所在的，只有我们九个，现在嘛……”
他摇摇头。
林晚雨看到他脸色平静，眼神却透出寂寥，柔声道：“几位长老他们转世到哪里了？”
“正在找。”法空眼神迅速恢复冷漠，淡淡道：“你这边的任务更重，南监察司可送人进去了？”
“已经有九个进去。”林晚雨道：“这是第一批，还会有第二批，再增加十二个。”
“绿衣内司呢？”
“现在还有六个。”林晚雨道：“他们的身份很安全，修炼的并不是我们的秘术，不会发现。”
法空颔首。
“长老，依我收到的消息看，南监察司正在秘谋报复绿衣内司，虽然现在已经合并，可南监察司并不想放过绿衣内司那一帮人。”
“他们要如何？”
“要杀掉绿衣内司十二人，名单甚至已经制定好了。”
“好大的胆子。”
林晚雨蹙眉：“确实疯了，却大得南监察司的人心，所以也没人阻止，反而推波助澜，誓要达成目标。”
“端王也知道吧？”
“……他应该知道了。”林晚雨蹙眉道：“装作不知道而已。”
“居心叵测。”法空缓缓道。
林晚雨道：“端王是个行事偏执而疯狂之人，南监察司落在他手上，恐怕会非常的麻烦，要不要再多派些人进去？”
“就现在这样些吧，不必再增人手。”法空淡淡道：“要的便是这样的人。”
如果换成一个中正平和之人，或者信王那种沉稳厚重之人，南监察司没有现在的规模。
也甭想完成皇帝的设想。
毕竟阻力太大，没有几分偏执狂的疯劲，很难令南监察司壮大甚至嚣张。
剑往往都是双刃的，能伤别人当然也能伤自己，两害取其轻便是用人的学问。
“长老，我们不需要插手？”
“你觉得呢？”法空声音淡漠。
这一声不是询问，而是责备。
林晚雨轻轻点头：“我们深藏不动如大地，潜伏隐忍，任由外面风云变幻。”
法空哼一声：“多看多听，多搜集消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要知道，却不必参与，搜集消息是为了保护自身，而不是为了搅动风云而暴露自己！”
“是。”林晚雨肃然应道。
法空将茶水一饮而尽，飘飘而起，掠过墙头消失于夜色之中。
林晚雨明眸闪动，盯着法空消失的背影一动不动，直到法空彻底消失。
她才松一口气。
大长老的气势越来越足了，是修为在增涨，可能是总坛被破的痛苦刺激他拼命修炼。
自己能感受到他的压抑与痛苦，独木撑天，何等孤独与艰难。
在这个时候还能稳住心境，不愧是大长老！
……
五天之后的傍晚时分，法空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小城，名叫四方城。
北城门的来往行人不多，不像神京那般早晚是最拥挤的时段。
暮色之中，一行人很快便进入城内。
六个城卫便是摆设，懒洋洋的也不理会他们，兀自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进了城内，颇为繁华。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见到不少这样的小城，仅仅只有一两条街道繁华，剩下的地方便冷冷清清。
来到城内最繁华的一条街的最大酒楼——知行酒楼。
刚刚坐下，徐青萝便迫不及待的低声问：“师父，我们来这里到底为什么呀？”
如果按照去光明圣教的方向，应该是往南走，这四方城是不顺路的，为何偏要拐到这里？
这是要走冤枉路。
但他们知道法空行事必有其深意，徐青萝在路上已经问过，法空只笑不语。
法空道：“再等等看。”
“师父——！”徐青萝想要问出来。
林飞扬一闪消失。
他已经迅速绕整个四方城转了一圈，速度极快，片刻功夫又回来。
“这里还挺热闹的。”林飞扬笑道：“比想象的更热闹，好像有一座金矿。”
楚灵顿时美眸一亮，看向法空：“难道我们要抢金矿？”
林飞扬道：“金矿有神武府的人镇守。”
“有他们在，没人敢抢金矿了吧？”
徐青萝道：“楚姐姐，你也太小瞧他们啦，有神武府的人在，他们也照抢不误的，人为财死嘛。”
“小青萝说的正是。”林飞扬道：“我看还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来一把狠的。”
“有热闹可看了？”楚灵问。
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忽然露出笑容，起身招手：“许兄。”
刚刚上楼一个黑袍青年。
他相貌丑陋，脸色黧黑，头发微黄，一脸的胡须，风尘仆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楼上，显得极为疲惫。
忽然看到了法空，丑脸顿时露出灿烂笑容。
他一改迟缓模样，大步流星而来，也不管法空的紫金袈裟多么光洁如新，上前便是一个紧紧的拥抱，哈哈大笑。

第0383章 通外
“哈哈……”大笑声中，许志坚松开法空，又打量他几眼，笑道：“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法空，真是好久没见了！”
法空笑道：“两个月而已。”
“唉……”许志坚摇头：“我觉得好久没见，快两年似的！”
“许师伯！”周雨笑道。
许志坚这才注意到周雨，笑呵呵的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又看向周阳。
周阳咧了一下嘴，缩了缩脑袋，无奈的道：“许师伯。”
“嘿，你这小子，进境还不错。”许志坚伸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偷懒。”
法宁也上前见礼。
许志坚丑脸一直笑呵呵的，身上的疲惫一下消失，风尘仆仆也一下消失，一下变得神采飞扬。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法空你。”许志坚感慨道：“我这一直打算去神京看看你，没想到你倒是先来看我了。”
法空笑道：“不是你闭关，我早就过来了，看来许兄神功大进。”
“嘿，只差了一点儿。”许志坚摆摆笑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嘴角却翘得老高，觉得这一步很快就会跨过去，成为光明圣教古往今来第一人。
这也利益于法空的清心咒之助。
对于他的光明之心助益太大，简直就是天生的辅助神咒。
“还差了一点儿？”林飞扬嘿嘿笑道：“老许，瞧瞧我。”
林飞扬将潜龙佩取下，得意洋洋的看着许志坚。
许志坚一怔，感受到了大宗师的气息，惊奇的打量林飞扬：“这……”
林飞扬笑道：“不仅仅是我，还有法宁，住持也都进了一品，你落后一步啦。”
许志坚失笑摇头：“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他一下便猜到缘故。
肯定是因为法空的相助。
至于法空早早踏入一品，那倒也没什么出奇，毕竟有神通在身，还有那般神妙的佛咒，明心见性对他恐怕不是难事，早早踏入一品也是应当。
“许兄你在忙什么？”法空道：“刚刚出关，便如此辛苦，可是要事？”
许志坚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今天高兴，就不聊这个啦。”
法空笑看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正眼巴巴的看着法空，等着他介绍呢，可法空好像忘了一般，惹得她越来越急。
“这是我收的徒儿，记名弟子，徐青萝。”法空笑道。
“你的弟子？”许志坚仔细打量徐青萝。
“见过许师伯。”徐青萝脆声笑道：“久闻许师伯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啦。”
“见到了很失望吧？”许志坚呵呵笑道。
徐青萝摇头甜甜的笑道：“没有。”
“嘿。”许志坚摇头：“哄我呢。”
自己的相貌之丑自己知道，一定吓着她了。
徐青萝嘿嘿笑道：“师父没说许师伯你的相貌，林叔说了，还仔细描述了一番，结果许师伯你比我想的好看多啦。”
“你这小青萝！”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出卖我！”
许志坚斜睨林飞扬。
林飞扬不服气的道：“我可是大宗师，老许，恭敬点儿，况且我又不是说你的坏话，是实话实说罢了，绝没夸张。”
“没夸张？”许志坚摇摇头。
林飞扬说话可是喜欢夸张的。
他打量几眼徐青萝，心下啧啧称奇。
当初周阳周雨那么好的资质，法空都没看得上，嫌麻烦直接推给法宁与莲雪师叔。
现在却收了一个女弟子。
虽说是记名弟子，可带在身边的记名弟子，跟真正的弟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记名弟子恐怕只是为了她是女子，避免有闲话。
这徐青萝的资质肯定极为惊人。
徐青萝笑吟吟的道：“许师伯，你瞧瞧我，能不能用光明圣教的筑基之法？”
周阳与周雨都用了光明圣教的筑基之法，修炼起来轻松了太多，未来前景也更广阔。
自己也想用光明圣教的筑基之法。
许志坚失笑道：“这可是要受苦的，当初不是强逼着周阳他早就不干了。”
周阳又缩缩脖子。
想到当时的痛苦情形，便心里发毛，双腿还有点儿隐隐作疼，形成了心理阴影。
“我不怕受苦。”徐青萝伸出小手。
许志坚看向法空。
法空笑着点头。
许志坚搭上徐青萝的手腕，细细一察，眉头挑了挑，看向法空。
徐青萝的资质实在算不上好，经脉并不开阔，体质也并不强横，竟然入了法空的法眼，实在古怪。
总不能是因为是美人胚子吧？
法空绝对不是以貌取人之人，所以肯定有别的原因，他的倒八字眉渐渐皱起，闭上眼睛再细察一遍。
徐青萝脸上仍旧挂着笑容，看着他渐渐严肃的神情，笑道：“难道我资质很差吗，许师伯？”
“不算很好。”许志坚摇摇头：“比不得周阳与周雨，……甚至差了不少。”
他已经感受到法空的回春咒，迅速恢复自己的疲惫，宛如深沉的酣睡了一场。
暗自感慨法空用佛咒越来越精深，甚至看不出他用，已然施展完毕。
自己不说，旁人根本发觉不了。
周阳道：“许师伯，她修炼进境可一点儿不比我们慢。”
“周师弟，不比你慢？”徐青萝毫不留情的揭露：“我比你快得多！”
“先快不是快。”周阳不服气的道：“资质不够，后期就要落后的。”
“那就等着瞧吧。”徐青萝白他一眼道：“到时候还这么嘴硬才好。”
徐青萝笑看向许志坚：“许师伯，有没有办法改善资质？”
“有是有，就是……”许志坚倒八字眉再次紧锁，沉思着改善资质之法。
光明圣教弟子最重要的心智，而不是身体的资质，因为光明圣教有很多改善身体资质之法。
只要心智达到，改善身体资质小菜一碟。
可如果心智不到，身体资质再好也是没用。
法空笑道：“坐下说话，不急在这一时，许兄，这一次随我去神京玩一玩？”
许志坚沉吟一下，摇摇头：“还不到时候，待我破了大宗师这一关再去神京不迟。”
法空笑着点头：“看来是快了。”
“我觉得就在这一两个月。”许志坚微笑。
他坐下来，林飞扬亲自斟酒。
许志坚几杯下肚，神采越发飞扬，情绪却慢慢的低沉下去，摇头不语。
法空看一眼周围，知道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在吃完饭后，众人直接离开了四方城。
他们到了城外一座山峰之巅，直接开始建两间木屋。
林飞扬与法宁都有一手很好的木匠手艺，再加上周阳三人的辅助，两间木屋迅速的成形。
法空与许志坚则来到山巅的一块石头上。
这块石头探出了山峰，下面悬空，凌空如一只飞出去的苍鹰。
两人踩在上面，会让人担心随时会压断了这块石头，从而摔落下去。
残阳如血，红霞满天。
两人沐浴着霞光，静静说话。
“许兄，有什么难言之隐？”法空道：“难道是光明圣教出了什么事？”
“不是圣教，是圣教下面的一个宗门。”许志坚叹一口气：“利令智昏，做下了糊涂事，实在气人。”
“什么糊涂事？”
“……与大云勾结。”许志坚迟疑一下，最终还是说了，摇头叹息：“被大云的神风骑收买，简直是耻辱！”
法空皱眉。
这种勾结外朝的事，断无幸理，发现一个杀一个，不管是大乾朝廷还是三大宗，都是如此。
三大宗弟子，如果通魔宗，那还有生机，顶多是废掉武功，如当初自己的师父圆智。
可如果通外朝，那就必死无疑。
许志坚苦笑道：“我看到那个宗门的老幼可怜模样，实在痛心。”
“要我帮忙揪出那些人？”
“不必了，已经查清楚，”许志坚叹息：“这一宗会被开革出圣教，再不属于圣教一脉，该死的是死了，剩下的很难撑得住，这一宗分崩离析是必然，这些人恐怕要一生颠沛流离。”
这种叛朝的宗门便如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不管是不是做过这种事，只要这一宗出身，一辈子甭想再翻身。
甚至他们的子孙也一样要跟着倒霉。
如果不做出这种事，他们会在光明圣教庇护下悠然自在，子孙后代也是一样。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没了光明圣教的庇护，便要遭受外面的风吹雨打，寒风冰雨。
很多人恐怕会不堪承受而一了百了的解决自己。
想到这些，许志坚的心便格外沉重，悲悯而又愤怒，对这一宗无辜者的悲悯，对那些始作俑者的愤怒。
祸及宗门，祸及子孙，罪大恶极！
“不会是冤枉的吧？”法空道：“这种事还是要仔细查清楚的。”
“已经慎之又慎，再三查验。”许志坚摇头：“我亲自主持的二次审查，一点儿没冤枉他们。”
“说来听听？”法空道。
许志坚看看他，无奈摇头。
虽说三宗同气连枝，可这种家丑还是不宜宣之于外的，法空也不宜告知。
“许兄你也知道我有神通。”法空道：“说不定我能看到一些破绽呢，这宗门叫什么名字？”
“……归心宗。”
“归心宗……”法空沉吟：“那供出归心宗私通外敌的是神风骑的人吧？”
“是。”
“能不能见一见他？”
“……法空你真要掺合进这件事？”许志坚迟疑。
这件事很麻烦，一个不好，便会惹得光明圣教弟子迁怒，实在是大麻烦。
法空道：“既然许兄你如此难受，总要帮一帮看。”
“……行吧。”许志坚最终还是想信助法空的神通，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0384章 劝降
法空道：“既然遇到了，也算是缘法吧。”
他其实是好奇。
他想弄清楚神风骑的套路，看他们到底怎么收买大乾的武林高手。
更重要的是，他还想弄清楚，大乾准备的战争到底是针对大永呢，还是针对大云。
所谓兵者，诡道也。
真能轻易猜出来的结果，未必是真正的结果。
皇帝会不会虚晃一枪，其实是准备对大云对兵呢？
至于说这一宗的冤枉，他不怎么相信的。
许志坚不是仅仅武功高明，心思也细腻，行事老到。
他不是一直居于深山苦修之人，而是在世上炼心，世事洞明，对于人心之阴暗已经洞若观火，对世间之艰险也知之甚深，心志坚定不会轻易被外物所动，很难被蒙骗。
他为了防止冤枉，已经调查三遍，怎么可能还弄错，法空就是要看看那个被捉的神风骑。
许志坚看法空神色平静，不是冲动之语，想了想，最终答应：“行，法空你既然想看看，那就看看吧，他不在这边，在五十里之外的山谷里押着。”
“那我们过去？”
“行。”许志坚答应。
法空转身吩咐，让法宁与林飞扬打起精神，别大意了被人偷袭暗算，然后与许志坚一起离开。
有法宁与林飞扬两个大宗师在，他还是放心的。
徐青萝大眼睛眨动，眼巴巴看着法空，显然是想跟着一起过去看看。
法空摇头。
如果带上徐青萝，那周阳与周雨呢？
周阳与周雨都带上，那林飞扬与法宁呢？
这可是光明圣教的糟心事，怎能让这么多的外人观瞧？太过为难许志坚了。
……
法空与许志坚来到一座山谷。
这座山谷从外表看上去很寻常，便是一个很寻常的山谷，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法空的心眼已经看遍了山谷的内外。
这山谷郁郁葱葱，虽然外面万物凋零，树叶枯黄，这里却是郁郁葱葱宛如盛夏。
而在山谷的最深处却有一座茅屋，随时要被风吹雨打倒塌一般的茅屋。
茅屋外，六个中年黑袍人盘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六尊雕像。
屋内，一个英俊青年静静坐在残破的桌子旁，手执一卷书在翻看，气定神闲。
法空颇为意外，笑道：“你们捉了神风骑的人，竟然不严刑拷打逼问，反而是厚待？”
“只要他们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便不会严刑拷打，反而待如上宾。”许志坚点点头：“给予他以尊严。”
“古怪。”法空摇头笑道。
神风骑可是大乾的对手，绝对除之而后快的。
神风骑与光明圣教更是仇深似海，不可能和解，所以见到了直接杀之绝没有错的。
许志坚道：“给予一定尊严，他们反而更容易妥协，如果严刑拷打反而容易激发他们的血气，来个同归于尽。”
“就不怕他们故意布下陷阱？怎么分辨？”法空笑道。
许志坚道：“确实有所防备，会做周全的计划。”
法空摇摇头没有再说。
两人进了山谷。
正闭眼盘膝而坐的六人忽然睁开眼，两人看向茅屋，两人看向周围，看有没有旁人，还有两人看向法空与许志坚两人。
山谷有一条宽阔的大道，两边是鲜花绕匝，再往里则是一座小水潭，水潭不远处便是茅屋所在。
法空暗自点头。
这里显然是光明圣教的秘密地点，确实极为隐秘，如果不是自己有心眼，经过的时候也不会察觉到异样。
这里用来关押重要人物确实不错。
也可以给光明圣教弟子们歇脚，隔绝尘世，安静悠闲。
甚至可以用来闭关。
许志坚来到六人近前，抱拳道：“六位师叔，这是金刚寺的法空，是我的好友，来看一眼里面那人。”
“许师侄，进去吧。”六个黑衣中年双眼如电，在法空身上扫来扫去却一无所得。
他们心中凛然。
看不出来意味着法空的修为更强，年纪轻轻，很可能踏入大宗师了。
要知道他们在宗师的境界里苦苦打转，已经数十载，比自己更强一点儿，那就很可能是大宗师。
三大宗弟子原本就是天才，许师侄已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现在看，这个法空更可怕。
龙不与蛇居，果然如此，许师侄的朋友果然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法空对六位黑袍中年合什一礼：“大雪山金刚寺弟子法空，见过诸位前辈。”
六人合什还礼。
“这里是我的闭关之地。”许志坚看向法空：“六位师叔是我们的护法。”
“原来如此。”法空恍然大悟，怪不得要把这位重要人物弄到这里来关押呢。
许志坚道：“神风骑的人一直在找他，想要营救，为了万无一失，便安排到这里来。”
法空道：“难道不围点打援，以他为饵？”
“嗯，正在做呢。”许志坚道：“不过饵却不能是真正的饵，万一真被救走了怎么办？”
“有道理。”法空笑道。
光明圣教看来是业务精熟，经验丰富。
许志坚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先前一次便在这里闭关，有所悟，有所成，正好用来秘密关押他，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他前头带路，轻轻一推篱笆门，穿过简单的菜圃，来到了茅屋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李先生，有扰了。”
“许公子请进吧。”清朗的声音响起。
许志坚推开茅屋的门，两人踏入了屋内。
屋内坐在桌边的青年已经起身，一袭墨绿长衫，斜插入鬓的眉毛丹凤双眼，显得智慧不凡，丰神俊朗，气度从容。
法空打量他一眼，他也打量法空一眼。
他目光闪了闪，淡淡笑道：“莫非是大雪山的高僧？”
法空合什：“贫僧法空。”
“法空？”这青年轻笑一声道：“金刚寺的法空神僧？”
“没想到李施主竟然知晓贫僧。”法空颇为意外。
这青年李玄风淡淡笑道：“法空大师的名号可是不小，在下岂能不知。”
“区区浮名，不足挂齿。”法空轻轻点头。
他双眼忽然变得迷离，随即又变得深邃，甚至眼中隐约有金光流转。
李玄风面对奇异的感觉，面不改色，轻笑着摇头：“听闻法空大师身负大神通，李某颇为荣幸，竟然劳烦大师施展神通。”
法空双眼恢复如常，若有所思看着他：“李先生，可有与我们合作的想法？”
“合作？”李玄风似笑非笑。
法空轻轻点头：“会先放李先生回去。”
李玄风忽然放声大笑。
许志坚疑惑的看一眼法空，却没有打断他，看法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法空平静看着李玄风：“李先生不甘心吧？”
李玄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法空与许志坚不为所动，仍旧平静的看着他。
他慢慢平息笑容，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不知大师看出什么来了？”
“李先生你是被人出卖，确切的说，是被心腹属下出卖了。”法空看向许志坚：“你们是收到有人送来的消息，捉住了李先生吧？”
“正是。”许志坚点点头。
法空笑道：“觊觎李先生你的军侯之位，直接将你出卖，你一旦出事，你的那位副手就能顺理成章的接替你的百人之军侯。”
李玄风皱了皱眉头。
“看来李先生还不知道是你那位副手。”法空摇头笑道：“这位可是厉害人物，当真是好手段。”
李玄风笑了笑：“其实进到大乾，我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本就没指望着能再回去。”
他对车骑将军的计划极不赞同，可是小胳膊扭不过大腿，自己区区一个军侯怎么可能抗命。
只能进入大乾境内。
还好先前有诸多准备，身在大乾境内的秘谍们多有安排，一切都很顺利。
没想到忽然栽在这里。
他其实一直在思索，为何自己会被发现，自己来归心宗只有两人知晓，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不会有问题。
那便可能是归心宗暴露，自己被牵连了。
光明圣教只要没弄清自己的身份，自己还能蒙混一阵子，从而得到神风骑的营救。
可没想到许志坚如此谨慎，直接秘密将自己转移到了这里，断绝了与神风骑的联系。
在转移自己的过程，许志坚直接将自己封了穴道，不给自己动手脚的机会，在这里几乎不可能被神风骑找到。
他没到最后关头，没有绝望，可也知道自己能生还的机会渺茫再渺茫。
只能置死地而后生。
法空道：“蝼蚁尚且偷生，难道李先生就不想活了？”
“想。”李玄风点头。
法空道：“难道李先生不想收拾了你那位副手，报得大仇？反而任由他逍遥自在？”
李玄风沉默不语。
法空道：“其实我们跟李先生你合作，并不是要你提供什么机密消息，也不必你出卖同僚，只是想知道一些大概的消息便足矣。”
“呵呵……”李玄风笑了。
这话显然是骗鬼呢。
法空道：“例如云京有何大事发生，朝廷官员有什么大的变动，等等，泛泛的消息便足够了，并不算是出卖。”
“你们大乾在云京也有秘谍吧？何必要我提供这些？”李玄风似笑非笑。
法空摇头：“我们真正合作的不是消息，而是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李玄风嘴角挂着讽刺笑容。
“联手铲除大永的秘谍。”法空缓缓道：“想必你们也极忌惮大永吧？现在新皇继位，奋发有为，难道不想给他们一些教训？”
李玄风皱眉看着他。

第0385章 营救
“大永……”李玄风沉吟。
法空微笑道：“大永新皇继位，奋发有为，正在肃清大永武林，同时整顿吏治，一旦肃清了武林纷乱，吏治清明，下一步便是开疆扩土。”
“嗯。”李玄风没有否认。
法空道：“李先生觉得，大永是向我们大乾扩张呢，还是向大云扩张？”
“自然是你们大乾。”李玄风道。
法空失笑道：“这有些不尽不实吧？论实力，你们大云最弱。”
“你们大乾最弱。”李玄风沉声道。
“……看来我们都觉得大永更强，是不是？”法空道。
争论这个的话，三天三夜也说服不了彼此。
“不错。”
“我们便是板上的鱼与肉，任由大永宰割不成？”法空缓缓道：“为何不能联起手来，好好给大永一点儿教训，让大永彻底老实下来？”
“就凭我们？”李玄风轻笑一声，摇摇头。
对付大永，别说他，便是整个神风骑加起来，也远远无法影响大局。
“事在人为。”法空缓缓道：“不做怎知就做不到呢，况且李先生不觉得自己是已死之人吗？”
“唔……”李玄风若有所思：“已死之人……”
“就权当李先生你已经死了，现在活着只是为了对付大永而活。”法空平静说道：“人活于世间，若能做成一件事，也是不枉来世间一回。”
“法空大师不愧是神僧，舌灿莲花。”李玄风笑了笑，缓缓道：“容李某好好想一想。”
“李先生好好考虑清楚，是活是死。”法空微笑颔首。
他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正听得入神，看到他看过来，摇头道：“你们真要对付大永？”
“大永如今越来越强，不加以遏制，恐怕便成大患。”法空道。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皇帝是要对哪一朝用兵。
兵凶战险，如果能消弥，最好还是消弥掉。
“……也是。”许志坚点头。
他身为光明圣教弟子，一直致力于对付大云，对大永则缺乏足够的了解。
法空与许志坚出了茅屋，告别六个护法，出了山谷，摇头叹一口气道：“这一次你们逮到的可是一条大鱼。”
“一个军侯，也不算大吧？”
“他的身份不同的。”法空摇头：“他父亲已亡，所以人们以为他没有跟脚，才敢暗算他，其实他的父亲有一位至交好友，乃大云户部侍郎，只是一直没有出手，让他在下面磨砺一番而已，结果……”
他失笑道：“这便是命运，变化莫测。”
“命运……，看来他没有那个当高官的命。”
“如果真的没有，也不会碰上我。”法空微笑道：“放掉他，许兄你能做主吧？”
“真要放他走？”许志坚缓缓摇头：“我觉得不妥。”
法空道：“许兄不想放他？”
许志坚沉声道：“就怕放了他之后，他会继续为祸我们大乾，甚至因为对我们大乾的了解，为害更烈，那我们都是罪人。”
法空点点头。
许志坚跟宁真真不同，宁真真虽然有慧心通明，因为与法空经历了几次事，对法空信心十足，所以听法空的。
许志坚则不同，比起相信法空，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行事原则。
“归心宗那边……”
“归心宗的一位长老是大永的一位秘谍。”法空道：“潜伏了四十多年，也真够厉害。”
“那宗主……”
“宗主当然是不知道的。”法空道：“只是宗主与这位长老的交情深厚，甚至那长老对宗主有大恩，可纵使如此，他还是不知道这位长老是大云秘谍，也是被骗得好苦。”
许志坚脸色阴沉。
这实在是人间惨剧。
想必归心宗的宗主对这位长老视为挚友，倚为心腹，结果却是归心宗的索命之鬼。
法空摇头道：“大云也是有心了。”
许志坚脸色紧绷着：“大云亡我大乾之心不死，真要跟他合作共谋大永？就怕他只是为了稳住你而已。”
法空道：“也是为了稳住他而已。”
“……？”许志坚一脸疑惑。
他原本觉得自己虽然丑，但脑子不笨，见事清晰深刻明白，可看到法空之后，便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跟不上法空的想法，迷迷糊糊，懵懵懂懂。
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按照自己的原则行事便足矣。
法空笑道：“这位李玄风将来可不是一般人物，现在杀了委实可惜。”
“嗯——？”
“他可是有一位户部侍郎的叔叔，而且他气度不俗，行事也沉稳，可谓是前途无量。”
他确实看不清楚这李玄风一年之后的情形，但相信有自己相助的话，走到高层并没那么难。
“他若是升官了，恐怕也不会再承认合作。”许志坚摇头。
人心易变。
现在李玄风即使答应跟他们合作，可一旦放回到大云，恐怕就根本不认这个合作，直接翻脸。
到时候还奈何不得他，鞭长莫及。
法空笑了笑：“认不认，倒也不必太当真，形势逼着他承认，……不过许兄，真不想放他走？”
“不能放。”许志坚缓缓道。
法空无奈的看着他。
许志坚道：“越是了解他，越不想放他走，他对我们大乾了解甚深，不宜再放回去，否则便是祸害。”
法空叹一口气，很是无奈。
许志坚看向他：“法空，生气了？”
法空摇头：“罢了，既然不放，那便权当没这回事吧，只是有点儿可惜。”
奇货可居，原本还想着通过控制李玄风，从而试着拨动整个大云朝堂的风云。
这番算计直接被许志坚挡住。
不可能因为这个跟许志坚翻脸，毕竟两人的友情深固，只能放弃了这念头。
两人回到山巅的时候，暮色浓郁。
两座小屋已经建好，篝火已经生起，火上已经烤起了野味。
看到法空他们回来，徐青萝跑过来，笑嘻嘻递上两串野味，烤得金黄色，火候极佳，香气扑鼻。
法空与许志坚坐下吃着野味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远处，若有所思。
他瞥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顿时领会他的眼神，一闪消失。
他身形如一片幻影，在大地上一掠而过，很快出现在法空所说的位置，一座山谷。
此时，六个许志坚的护法正在与十二个灰衫中年激战，被围在当中苦苦挣扎。
十二个灰衫中年男子个个修为深厚，皆是宗师，招式毒辣诡异，打得许志坚六个护法左右支绌，越来越挡不住。
六人形成的队形慢慢缩小，形势岌岌可危。
林飞扬出现之后，站在一片阴影里，没急着动手。
他凝神观察四周，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埋伏。
他吃过一次亏，就是以为自己在暗，对方在明，所以出手偷袭，结果自己在即将出手之时被偷袭。
在明者为诱饵，在暗者以为在暗，其实在另一方的明中，随时会被偷袭。
而这个时候，往往最为大意，觉得自己在暗所以丧失了小心，被更暗处的偷袭。
如果不是运气好，那一次可能就没了小命。
片刻后，他发现在茅屋里还有两个高手潜伏，没有贸然过去，仍旧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观察着场中的情况。
六个中年的形势更加不妙。
十二个灰袍中年的修为不逊色于他们，而且配合默契，隐隐是合击之术。
他们形成的力量宛如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
林飞扬推测，照这么下去，恐怕撑不住几招就要受伤。
不过光明圣教高手也没那么容易死，他们还没施展出秘术，真要拼命还能撑一会儿。
他一闪消失。
片刻后，他出现在法空身边，低声道：“那边确实来人了，正在围攻那六个。”
“嗯——？”许志坚一听，脸色肃然。
他对六这个数字很敏感，因为正符合自己的护法人数。
他一直隐隐担心神风骑的人找上门来营救李玄风。
法空看向许志坚：“救李玄风的高手来了，许兄，我们过去看看？”
“有多少人？”
“十二个围攻那六人，还有两个已经进屋，剩下的没再发现。”
“十四个……”许志坚沉声道：“修为不差吧？”
林飞扬点点头：“跟光明圣教的六个修为都差不多，但六个人对十二个，恐怕撑不了太久。”
许志坚转身便走，身形奇快，宛如一道流星划过天空，隐隐有光芒在身体表面流转。
“许兄这是真急了。”法空道：“担心他的六位护法有危险。”
“有住持在。”林飞扬笑道：“受伤也无妨，一个回春咒就能解决。”
法空摇头：“我去看看，你跟师弟留下。”
“好。”林飞扬点头。
宗师高手而已，在他看来，他们厮杀就是菜鸡互啄，实在没什么可看的，还不如留下烤肉给徐青萝他们吃。
法空一闪，下一刻出现在山谷的树林里。
此时许志坚还在远处没过来。
法空直接六记回春咒。
已然受伤的六个光明圣教高手眨眼之间便恢复得七七八八。
但他们经验丰富，却没表现出来，仍旧装作虚弱模样。
招式越发的散乱，随时要被击溃一般，寻找逆转的时机。
“小心一点儿他们耍诈，光明圣教有恢复的秘法。”李玄风的声音在茅屋响起：“不要杀他们，击倒即可。”
“是！”十二个中年男子沉声应道。
他们招数变得平和，杀伤力不再那么强，可对六个光明圣教高手的压力却更强。
许志坚此时破空而至，直接扑向茅屋，没有加入众人的厮杀，没去帮六位护法。
“嘿！”李玄风的声音响起，两道黑影倏的冲出他屋子，冲向许志坚。

第0386章 破境
“砰砰！”两道黑影与许志坚相撞。
许志坚在空中停住，两道黑影也停住。
却是两个削瘦的黑衣青年，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微微猩红，冷冰冰看着许志坚，宛如打量猎物。
许志坚脸色肃然，大光明身催动到极致，皮肤下隐隐有白光流转，恢复着身体的伤势。
这一下便使自己受伤。
这两个削瘦青年看起来像久病不愈的肺痨，可所练武功却古怪异常，两人的掌力一个冷如寒冰，一个热如沸水。
更重要的是力大无穷。
看这般削瘦模样，以为弱不禁风，力气孱弱，偏偏却是力大无穷如钢筋铁骨。
自己的大光明身擅长防御，宗师之境几乎伤不到自己的，偏偏这两人仅一招便伤到自己。
这两人很古怪！
李玄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许公子，放我离开，大家彼此都省事，何必两败俱伤？”
许志坚一脸肃然，拼命催动大光明身。
越是困难，越是应难而上，绝不妥协绝不后退。
他斗志昂扬，双眼炯炯，身上的隐隐白光渐渐明亮。
“大光明身！”李玄风的声音响起：“看来你是非要拼到死，这又是何必呢！”
许志坚一言不发，冷冷瞪着两个黑衣青年，与他们戏谑般的冰冷目光相迎。
他们以为拿捏定了自己，那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身形一闪，扑向茅屋的门。
两道黑影一闪挡在他身前，身法甚至比许志坚更快一分，后发先至。
“砰砰！”许志坚又接住他们一拳，不由的后退，两人沛然的膂力让他无法消解。
“砰砰砰砰……”许志坚不断后退，两道黑影持续追击，出拳如电。
大光明拳是精妙绝伦的顶尖拳法，此时却显得缓慢笨拙。
许志坚觉得在两个黑衣青年跟前，自己便是老人一样，处处慢半怕。
他身上挨上数拳，白光闪烁，嘴角已经有血渗出，仍旧咬紧牙关拼命催动大光明拳，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
“砰砰砰砰……”宛如雨打芭蕉，两个黑衣青年出拳奇快，许志坚怎么也跟不上。
“住持，不帮忙吗？”林飞扬看法空站在阴影里，看着许志坚挨打却没出手的意思，不由的好奇，传音入密询问。
他自己的都快要忍不住了，看着许志坚这么挨打，实在太憋屈，忍不了。
法空摇头。
林飞扬疑惑不解。
法空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许兄是遇强越强，遇到强手反而是难得的磨砺机会，这样的机会怎能错过？”
林飞扬迟疑：“可是他……”
法空道：“不到性命攸关，不要出手。”
“……行吧。”林飞扬无可奈何的答应，却不想再在这边看许志坚挨打了，太憋屈，传音道：“要不要把那边的解决掉？”
法空道：“你去周围看看，山谷外还有几个接应的，解决了他们，小心一点儿别翻船。”
“嘿。”林飞扬笑一声，一闪消失。
自己可是大宗师，也不会大意，翻什么船？
他宛如影子掠过大地，迅速搜寻，却没发现什么人。
他不死心的又巡视一遍，可还是没发现。
他不信邪。
出于对法空的相信，他知道一定有人，可偏偏找不到人。
于是一遍又一遍，不停的巡视四方，寻找周围不对劲的地方。
法空心眼观照到林飞扬的举动，没有点拨，让他自己去找。
这一帮营救李玄风的高手委实不简单，且不说外面那一批藏得极深，隐匿无形的接应者，现在这一批人便是顶尖的宗师。
各个身具奇功。
当然，这样的宗师有一个巨大的缺陷，便是成为大宗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剑走偏锋，威力惊人，但潜力却不够，到后来需要走上正路，那便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可在宗师境之内，他们却是大杀器。
许志坚嘴角的鲜血涌出更多，双拳已经浮现出一层淡淡白光，隐若隐现。
白光令他的拳速加快，勉强跟上了两人的拳速。
两个黑袍青年苍白的脸浮现酡红，双眼也变得朦胧迷离，如醉酒无异。
他们的拳头忽然飘忽，诡异莫测。
眨眼功夫，许志坚再次挨了数拳。
他原本只有左嘴角渗血，现在右嘴角也在渗血，鲜血打湿了黑袍的衣襟。
他身体浮现的白光更盛，拳头的白光也更亮。
仿佛荡漾湖水上的月光变成了映在镜子上的月光，白光由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变得密集而稳定。
这让他的拳速更快，大光明身更强。
大光明身越强，恢复速度越快，即使承受了重拳，踉踉跄跄，仍旧伤而不倒。
两个黑袍青年的身法跟着飘忽。
两人形成了一片朦胧的影子笼罩许志坚。
许志坚以不变应万变，双拳如电光，总能精准的接住两人诡异又刁钻又奇快的拳头。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
而另一边，许志坚的六个护法也是伤而不倒，形势岌岌可危，可就是没溃败。
回春咒的力量在他们身体内涌荡，不断的消弥掉他们所受的伤害，但看起来他们越来越不成了，出拳变缓，周身白光飘忽不定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即使坚韧无比，还是慢慢一点点的崩溃，离最终崩溃的那一刻越来越近。
这让十二个高手越来越兴奋，攻势也越来越强。
法空站在阴影里，天眼观照着场中，没有贸然插手。
随时准备救人。
“阿大阿二，时间不早，别玩了。”李玄风的声音响起。
“少爷，外面有人挡着呢，万无一失，想见识一下光明圣教的本事。”
“夜长梦多，想见识他们的本事，下一次捉两个光明圣教弟子回去，好好玩便是。”
“是，少爷。”两个削瘦青年答应一声，双眼恢复清醒，身形再次加快。
“砰砰砰砰……”两人的拳速骤然提升一倍。
漫天的拳影笼罩，许志坚如狂风怒浪中的一叶扁舟，马上便要倾覆，却顽强的挺住。
他连续被击中十二拳，嘴角已经汩汩冒血，血源源不断往下流，可双眼炯炯，眼神坚定不为所动，稳如磐石。
“好，不愧是光明圣教的高手！”两人怪叫一声，漫天的拳影倏的收敛，凝聚为一拳。
一拳为赤红，一拳为冰蓝。
两拳几乎同时来到他身前，他双拳分别迎上一拳，然后“砰”的飞起来。
他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身体密实的白光再次变得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断电的状态。
法空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落下。
这一道清心咒是加强版的清心咒，是将数道清心咒浓缩到这一记之上。
这不仅仅会瞬间令许志坚清醒，更重要的是瞬间提升悟性，可将许志坚的悟性提升到平时的数倍之高。
当然，随着清心咒的消散，他的悟性也会恢复如常。
但清心咒作用这一会儿功夫，应该足够了。
不够的话，施展再多次也没用，够的话，一次便够。
“嘿嘿！”两黑袍青年抬头看过去，没有追击，这一拳足够把许志坚打垮。
大光明身也恢复不了，必然是震断心脉，气绝而亡。
李玄风拉开茅屋的门跨出来。
他一手执书卷，一手负于身后，缓缓步出，看向空中的许志坚。
许志坚飞向十丈开外，落下时砸碎了篱笆，然后一动不动，身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一个黑袍青年扭向另一个：“阿二，你过去看看。”
“看什么看，没死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还是看看的好，再给他一下，灭了他！”
“阿大，还是你去吧，我心软，杀不了人。”
“你不是心软，你是耍滑，是害怕！”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怕的，我真的下不去手，尤其如此一个丑鬼，我怕晚上做噩梦，他会过来吓我。”
“唉——！”
阿大摇着头，无奈的走向许志坚。
“砰！”他一脚把许志坚踹飞，飞到了阿二跟前。
“啊！”阿二惊叫一声，一步退到李玄风身边，恼怒的叫道：“你直接杀了他便是，吓什么人，这丑鬼太可怕了！”
李玄风看着紧闭双眼的许志坚，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但身上白光明灭不定，显然还没死。
“少爷，你亲自动手吧。”黑衣削瘦青年阿大道：“手刃此僚，一泄郁气！”
“我也没什么郁气。”李玄风摆摆手：“恰恰相反，落到他手里并没受苦，你也别折磨他了，直接送他上路吧，也算是回报他。”
“是。”阿大答应一声。
六个护法大急，见法空还没出手，很是奇怪，但已经顾不得。
“砰砰砰砰砰……”闷响声中，他们身上气势猛的暴涨，瞬间拍飞了六人。
这十二个高手原本一幅猫戏老鼠心态，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崩溃，万没想到形势急转，猝不及防便中招。
到了空中，他们懊恼之极，却已经嘴角带血，大光明拳劲玄妙，在他们身体里灼热如火，不可阻遏，不停的重创他们五脏六腑。
这是六位护法蓄力一击，威力惊人。
而此时，阿大缓缓提起拳头，便要捣下。
“砰！”许志坚身体骤然暴涨白光，瞬间将阿大弹飞。
许志坚在白光之中，缓缓浮起。
白光倏一下收敛，在他头顶凝聚出一轮皎洁明月。
他缓缓睁开眼。

第0387章 寿命
法空露出笑容。
许志坚原本只差临门一脚，现在这一脚终于跨过去，成就了大宗师。
光明圣教果然不同。
别人成就大宗师，并没有具现外象，一团明月悬脑后是只有心眼能看到的异样。
这是性光圆满，不能以肉眼观瞧。
可光明圣教的心法殊异，光明之心圆满，则放出光芒，真正具现出来，便如光明圣教总坛上空的那一颗光明之心。
许志坚双眼清澈，削减了他几分丑陋，平静如水看着李玄风，摇摇头。
“哈哈！大宗师！”六个光明圣教的高手几乎同时欢呼。
他们既然能被选为许志坚闭关的护法，当然与许志坚的关系极佳。
或者是许志坚师父的挚友，或者与许志坚有极好关系，看到许志坚如此年纪便踏入大宗师，大喜过望。
大宗师，与宗师仅仅一层，却有云泥之别。
不仅仅是武功修为，还有地位。
从此之后，许志坚便是光明圣教的高层，属于长老之一，直接与师父并肩，甚至比其师更高。
因为他成为大宗师的年纪更轻，前途更大。
如此年纪的大宗师，说不定将来能更进一步，踏入传说之境，从而成就传说。
他们这些跟许志坚亲近之人，当然也会受益无穷，至少在光明圣教之内底气更足。
他们也不理会剩下的六个高手，哈哈大笑着狂奔过来：“许师侄！大宗师！”
许志坚脑后一轮明月，双脚离地，悬在三米高的空中，好像有无形的力量托着他。
他看一眼法空所在位置，微微一笑，没有道谢。
凭他们之间的交情，说谢就太过见外。
六个护法狂奔过来，直接挤开了阿大阿二及李玄风，站在许志坚的脚下，仰头大笑；“许师侄，厉害啊，终于大宗师啦！”
每多一个大宗师，光明圣教便强盛一分，一个宗门的威慑力便是由大宗师的多少决定的。
许志坚微笑点头，身体慢慢下沉，双脚落到地上。
他目光落在李玄风身上。
李玄风仍旧一手执书卷，一手负于身后，并没失态，反而翩翩风度，抱一下拳：“许公子，恭喜了。”
“法空想要留你一命。”许志坚缓缓道：“我原本犹豫，可现在……。”
李玄风摇头道：“我明白，只能怨我运气不好，叔叔费这么大的力气，还是没能救走我。”
自己先前下的命令便是自己的钩魂索，如果不下令杀死他，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却没有了这一线生机。
“原本我不想放过你，但现在却可以放你离开。”许志坚平静说道。
李玄风一怔。
法空站在暗处微笑。
许志坚平静说道：“你只要发下重誓，今生不再踏入大乾一步，我便可以放你离开。”
“许公子为何改变主意了？”李玄风笑道：“是因为我助你一臂之力成就大宗师？”
许志坚道：“有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我想杀你，随时可以杀你，你有多少护卫都没用。”
“许公子你虽是大宗师，可并不是天下无敌，”李玄风轻轻拍打着折扇，微笑道：“想进云京刺杀我可不容易，云京有专门的城卫，防止大宗师乱来。”
许志坚道：“你若一直呆在云京，我也不必杀你。”
“嗯，那倒也是。”李玄风失笑道：“我如果一直呆在云京，也就不会过来为害大乾，你也不必杀我，如果我离开云京，来到大乾，也就逃不掉你的刺杀。”
“正是如此。”许志坚道：“可要立誓？”
“……行吧。”李玄风将书卷交到右手，竖起左掌，缓缓道：“我李玄风今日在此立誓……”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发下了重誓，然后带着众高手转身离开了山谷。
林飞扬还没能找到谷外之人。
直到李玄风他们一群人出来，忽然从石头缝里钻出六人，与他们汇合到一起。
他们纵身飞驰而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林飞扬来到他们所在的石头前，看了看石头，再回想一下刚才六人的身形，很难想象他们是藏在这里的。
因为这两块石头只有半人高，半人粗，实在不能隐藏住三个人，太过离奇了。
李玄风他们一走，六个光明圣教高手忙追问许志坚，为什么非要把这个李玄风放回去呢。
这个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心狠手辣的，放回去很可能成为大患，将来还是要进犯大乾，到时候不知道会损失多少大乾人，这便是光明圣教的罪过。
“诸位师叔，我自有安排，不必担心他会成为大患，甚至可以成为助力。”许志坚肃然道。
看他如此笃定，六人也不再多问。
比起他踏入大宗师，放跑一两个秘谍不算什么大事，大宗师才是真正的大事，关系宗门的兴衰。
“师侄，那我们赶紧禀报这好消息，让大家伙都高兴高兴。”
“高兴么……”许志坚笑笑。
自己在宗内的人缘可没那么好，自己踏入大宗师，恐怕多数人是不高兴的吧。
但不管高兴不高兴，从此之后，自己的地位与同门是截然不同了，要接触的世界也不同。
“他们一定很高兴，宗门强，则我们强。”
“六位师叔，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这里你们也别再呆了，直接回峰内吧。”
“好。”六人答应。
许志坚现在的话重量已经不同，他们需要遵从了，不能再拿捏师叔的身份。
……
“大宗师的感觉如何？”法空与许志坚并肩走出山谷。
许志坚脑后的月亮已经收起，但大宗师的磁场却没办法收敛，正汹涌澎湃。
刚刚踏入大宗师，磁场会有一个躁动的阶段，过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平息下来。
许志坚双眼顾盼四周。
月光如水。
周围安安静静。
昆虫的鸣叫声已经不知不觉消失。
却是因为他的大宗师磁场压制，宛如百兽之王降临，百兽不敢吭声。
“唉——！真美啊——！”
许志坚仰面朝天，对着明月长长发出一声感慨。
他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动，却偏偏无言以表，唯有化为这一声长长的叹息与感慨。
月光下的风景自己天天看，也觉得很美，可现在看到的景色与从前又不同。
更加的宁静、更加的清晰，也更加的色泽饱满。
从前的自己好像被遮在一个雾帘子后面，现在终于撤去了遮挡。
世界从此不同。
他心怀雀跃，觉得生命如此之美好。
法空露出笑容：“许兄，想保持住这种感动可不容易，现在如此，十天之后，恐怕已经习以为常。”
许志坚点点头。
他对人心人性也是极也解的，一切美好，时间久了都会视为平常。
法空笑道：“许兄你真放心把李玄风放走？”
许志坚摇头道：“其实是不放心的。”
法空眉头挑了挑。
许志坚道：“但我相信你。”
法空笑道：“先前不相信，现在就相信了？”
“先前即使相信，也不能放他的。”许志坚道：“我先前不是大宗师，如果放了他，罪罚难免，更何况风险极大，现在我知道大宗师的本事，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法空点点头：“其实我随时能找到他，真要有问题，灭他易如反掌。”
“神足通？”
“正是。”
“那他会不会借机以自己为饵？”
“我有天眼通。”法空笑道：“他想设计害我却不容易。”
“神通……”许志坚感慨的摇摇头：“确实是能人所不能，令人羡慕。”
“光明圣教弟子到了大宗师，也有神通吧？”
他推测是有神通的。
因为光明圣教弟子练的是光明之心，不是精神，而是信仰与意志，到了大宗师境界，应该会有一个飞跃。
许志坚道：“大光明身的恢复速度会更快，只要意志不灭，则肉身不灭。”
“不死不灭……”法空眉头挑动。
许志坚轻轻点头。
法空笑道：“可喜可贺。”
许志坚摇头：“我们教内的大宗师寿元悠长，可并不是不死不灭的，意志的消耗缓慢，但也是一直在消耗的。”
“我想想……”法空沉吟道：“至少有三五百岁吧？”
“最短的三百岁，最长的六百岁。”许志坚道：“不可能超过六百岁。”
“六百岁……”法空赞叹。
如此说来，论底蕴之深厚，恐怕无过于光明圣教了。
当然，三大宗之中，光明圣教的弟子最少。
许志坚道：“其实活那么久，也没什么滋味了，有很多师祖们都是提前离世，去往光明圣境之中。”
法空摇头失笑。
这是他极不赞同的。
活再久也会有滋味，怎么可能活得够？
月光之下，两人飘飘而行，说说笑笑好不畅快。
重新回到山崖的时候，林飞扬早就跑回来。
篝火上已经重新换了一批野味，还熬了鲜菇汤。
却是林飞扬刚从四方城里拿回来的大锅，咕嘟咕嘟沸腾着，香气扑鼻。
法空坐在篝火旁，天眼打开，看向李玄风。
他身上已经有了自己的气息，种下了时空坐标，随时能够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同时也能看到他周围的情形。
这样便如多了一只眼，随时看到异样。
李玄风一行人却是一路往西。
二十多人分散开去，李玄风身边只留下了四人，剩下的化明为暗。
一行五人脚步不停，埋头赶路。
李玄风一路沉静如水，双眼闪烁不停。
法空摇头笑笑，李玄风这一步棋要发挥作用，恐怕不是一两个月的功夫，需要一两年甚至一二十年。

第0388章 截杀
法空摇摇头。
这李玄风一腔心事，不外乎有两个原因，一是自己，二是他的副手。
李玄风此人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是他副手出卖的自己。
至于自己，恐怕已经被李玄风抛到脑后，他可能以为自己根本不值一提。
他会以为，以后如果不来大乾，可能永远不再相见，所说的合作只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
法空微笑，有必要让他知道，得找个机会让他明白：合作，自己是认真的。
李玄风挥挥手。
一行五人顿时停住，左右顾盼，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小亭子，是路边的驿亭，供行人歇脚之用。
五人来到小亭里坐下。
月光如水。
他们已经跑了半夜，此时夜色朦胧，万物归寂，好像一切都陷入了睡眠。
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们五个在活动。
“少爷，没必要郁闷，”进屋之后，黑袍青年阿大笑呵呵的道：“能捡回一条命，那比什么都强，留得青山在嘛”
李玄风收敛了沉思之色，轻笑一声：“捡回一条命？能不能捡回来还真不好说。”
“只要回了云京，谁能奈何得了少爷！”阿二不屑的道：“有老爷在呢。”
身为户部侍郎，可不是摆设。
虽然只是一个三品，上头还有尚书压着，但权势却远远高过品级，哪一个不得陪着几分笑脸。
得罪了户部，被拿捏一下是极难受的，甚至会连累同僚，从而遭到排挤。
李玄风左右看一眼，淡淡道：“小心一点儿吧，半路可能会有截杀的。”
阿二不解的道：“少爷，他们不是已经放人了吗？怎还会出手？”
“不是他们。”李玄风道：“另有其人，你们来的时候，可有人知道？”
如果知道自己被救，那出卖自己的岂能坐得住，一定会想办法截杀自己。
“没什么人吧？”阿大摇头：“我们是奉老爷的命令秘密来此，没有其他人知道。”
“你们总有接应的人吧？”李玄风道。
如果没有内应，他们是不可能闯进大乾来的，光明圣教的防御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需要从大乾军队驻守区域过来，必然有内应，否则硬闯是闯不进来的。
“是有两个引路的。”
“那就可能走漏消息。”
“……那倒也是，不过少爷，到底是谁要杀你？”
“不知道。”李玄风轻轻摇头：“叔叔他临走时有什么交待？”
“无论如何，生要带人，死要带尸，接少爷回家！”
“……嗯。”李玄风轻轻揉了揉眉心。
叔叔视自己如己出，固然是因为父亲的关系，也是因为叔叔无子嗣，将自己当成了儿子。
李玄风沉吟：“我们化整为零，还不保险，需要一些别的手段引开截杀。”
“少爷，还要什么手段？”
“容我想想。”李玄风摇头。
他觉得自己读书都读偏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尤其是兵书，平时不涉猎，致使现在无计可施。
如果读一些兵书，这会儿应该已经想出奇计，现在却是一筹莫展，明明知道要做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能活着回到云京，一定要苦研兵书，好好看看用兵的诡道，而不是仅凭自己的聪明。
“有人！”黑袍青年阿大忽然低声道：“少爷，我们要出亭子避一避吗？”
李玄风摇头：“如果真是截杀我们的，避也没用，未必是截杀我们的。”
“是。”
四个护卫浑身紧绷，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却见四个黄衫老者乘着月光，踩着树梢飘飘而行，眨眼间来到近前，落到小亭里。
他们目光在李玄风五人身上一转，便不在意的收起，然后坐到栏杆前的横椅上，大咧咧的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他们拿出自己怀里的包裹，打开包裹之后，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烤鸡烤肉及卤肉，香味迅速飘满了小亭。
小亭里一共九人却并不显拥挤，只是两边人泾渭分明，彼此不说话，颇为怪异。
李玄风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抱拳道：“四位前辈，难得在这里相见，在下李晓声，不知几位前辈要去往何处？”
他没感觉到四个老者的杀意，应该是过路的，恰好相遇。
四个老者瞥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吃肉，狼吞虎咽，好像很多天没吃过饭似的。
李玄风心下恼怒，脸上却毫不在意，抱抱拳，歉然的笑道：“对不住，叨扰了。”
四个老者仿佛没听到他说话，继续吃自己的肉。
李玄风转过身来。
阿大怕他尴尬，低声道：“少爷，甭想这四个老货，一脚踏进棺材板里了。”
“嘘！”李玄风忙制止他嘀咕。
可已经晚了。
“砰！”一包烧鸡被摔到小亭地面，四分五裂，迸散到四处。
香气更浓。
那老者摔了烧鸡之后死死瞪着阿大，咬牙道：“混帐小子，你说什么？”
阿大发出一声冷笑，斜睨着他道：“糟老头子，给脸不要脸，这里不是你倚老卖老的地方！”
“混帐，你好大的胆子。”
“糟老头子你要来几招？别自取其辱，老老实实吃你的鸡吧，哦，你把鸡摔了，那就喝西北风吧！”
其余三个老者皱眉瞪着阿大。
阿二站起身来，哼一声：“不识抬举的玩意儿，我家少爷是什么身份，还敢在我家少爷跟前拿翘，真是不知死！”
李玄风原本想制止，却又闭上嘴。
现在制止反而是示弱，弱了阿大与阿二的士气，只能以强硬面对了。
这事真是闹心。
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偏偏因为臭脾气而闹成了这样，吵起来不说，恐怕还要动手。
“混帐小子，看来你想领教领教爷爷的手段！”摔了烧鸡的老者缓缓站起，衣衫缓缓鼓起。
“想找死，那就成全你们！”阿大冷笑：“或者乖乖的滚出这里，饶你们四条老命！”
“吃我一掌！”摔烧鸡老者一掌推出。
“呜——！”隐隐有惊雷声响起，一道雄浑掌力冲向李玄风，瞬间便至。
这一掌看似缓慢，雄浑的掌力好像会很缓慢，其实奇快绝伦，快得李玄风没反应过来。
“砰！”他飞出去。
剩下三个老者倏的冲出，宛如三道离弦之箭射向李玄风，在空中出掌拍向李玄风。
“找死！”阿大他们四个见状，三个冲向李玄风，一个冲向摔鸡老者。
阿大与阿二的眼睛已经猩红，速度如电，追到近前时，两个老者冲向他们拦住路，另一个老者又给了李玄风一掌。
李玄风修为也不俗，可在这老者跟前却是不堪一击，再次飞到空中，又喷出一道血箭。
“啊——！”怒吼声中，阿大与阿二不管击来的掌力，速度更增一截，冲向李玄风。
三个老者这一次没能挡住他们。
阿大在空中接住李玄风，咬牙道：“少爷！”
“中计了。”李玄风喃喃，双眼死死瞪着他：“走，……别跟他们硬拼！”
“好。”阿大用力点头。
他抱着李玄风，速度依旧奇快如风，狂奔而去。
只有阿二跟上来，剩下两个护卫轻功差了一筹，索性留下断后，拦截四个老者。
可他们根本挡不住四个老者，一个老者应付他们，剩下三个绕开他们两个，紧追不舍。
……
法空观瞧到这里，喝了一口蘑菇汤。
当真鲜美无比。
他露出微笑。
真是开了眼界，还有这般截杀之法。
光明正大的靠近，然后借机行事，再突然下死手，打了一个出奇不意，效果不错。
这是学了一招。
“许兄，现在李玄风遇到截杀，恐怕逃不回大云去了。”法空抬头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皱眉：“截杀？”
“不是你们光明圣教，应该是那个出卖李玄风的，手段当真厉害，看来不是没有跟脚的。”
这四个老者都是顶尖的宗师，一般的宗门可没有这般厉害人物。
而且得到消息如此之快。
一个小小的副军侯恐怕做不到，这位副军侯背后也有人支撑。
各有背景，互相对抗，互相厮杀。
大云内部的残杀之激烈更胜大乾，不能不防。
如此激烈手段，脱颖而出的没有一个善茬儿，都是厉害人物，一旦对付大乾，便是难缠的对手。
“截杀……”许志坚喃喃道：“要救他？我觉得这家伙也是个祸害。”
法空道：“我想把他当成一枚钉子，钉进大云，随时能发挥别的妙用。”
“那就救吧。”许志坚道。
法空笑道：“好，那就救。”
他一闪消失无踪。
许志坚看着他原本的位置。
碗刚刚放下，蘑菇汤刚喝了一口，还剩下不少，热气丝丝缕缕飘溢。
徐青萝他们几个却一幅见怪不怪的神色，各吃吃的，低声说话也没停止。
法宁看他出神，笑道：“师兄这是用了神足通，瞬间可至想要到达之处。”
林飞扬道：“应该是去救那李玄风了。”
“这神足通果然玄妙。”
“是很快。”林飞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自己的影遁之术再快也不如这个快。
如果在一里之内或者五里之内，自己不会差多少，可超过十里，那就不如了，距离越远，差距也越大。
李玄风服下灵丹，被阿大背在身上狂奔，阿二跟在一旁，不时看身后。
三个老者紧追不舍。
“……罢了，你们放下我，先走吧。”李玄风拍拍阿大的肩膀：“别白费力气了。”
“少爷你说什么胡话！”阿大咬牙喝道：“他们甭想得逞，少爷你吉星高照，不会死在这儿！”
“呵呵……”一声朗笑声中，百米外出现了四个中年男子。
月光之下，他们身穿灰袍，站在松树梢上，戏谑的看着李玄风他们三个。

第0389章 再助
看到这四个中年男子，李玄风叹一口气。
这一次自己确实是逃不掉了，逃得掉光明圣教的捕杀，却没能逃得掉自己人的暗杀。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阿大，你们走吧。”他平静说道：“回去之后，跟叔叔说刘三阳可能有问题，……也有可能没问题。”
阿大咬牙道：“少爷，别说丧气话，我们今天非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扭头看向阿二。
阿二咬咬牙道：“你们先走，我挡住他们！”
“阿二，用秘术吧。”阿大道：“到了我们舍身报恩的时候了！”
“嗯，我会拖住他们的！”阿二缓缓点头。
三人冲向对面四个黄衣中年。
阿二怒吼一声，削瘦的身体一下变粗，壮如黑熊。
他手臂粗了两倍，猛的一拳捣出。
这一拳拳速太快，力量太强，导致空气泛起湖水般的涟漪，扩散开去，发出爆炸般响声。
“砰！”一个黄衣中年男子飞出去，在空中喝道：“好家伙，够扎手！”
另三个有两个冲向阿大，另一个冲向阿二。
阿二黑熊般的身体看着笨拙，速度却奇快，一拳又打出涟漪，击中挡在前头的黄衫中年。
这黄衣中年也飞起来，无法抗拒这一击的力量，尽管他的罡气更纯，却抗不住纯粹的力量。
阿二得理不饶人，追上前去，再次出拳。
“师叔帮忙！”在空中没能落下的两个黄衣中年喝道。
追在后面的老者不得不冲向阿二，免得他真把两个师侄打死了。
阿二双眼猩红，血丝已经充满了眼眶，鲜血沿着眼角滴下，双眼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他仿佛已经抛弃了自己，唯有一个念头：杀死所有人！
“娘的，这是个怪物！”一个黄衣中年在空中怪叫：“快拦住他，我不成了！”
“砰砰砰砰……”阿二奇快，三个老者也没能挡得住他，追上了两个黄衣中年，再次将他们打飞。
他们在空中喷着血，身体已经软绵绵的，好像破布娃娃一样摔落到树枝上挂着，浑身瘫软无力，头一歪昏死过去。
“啊——！”
三个老者怒吼，冲向阿二。
可阿二转身便走，他们的拳劲追不上他的速度，眨眼间消失不见踪影。
“……怎么办？”
“追——！”
“追不上了。”
“……先救人吧。”
阿大埋头疾驰，身后跟着追兵。
阿二很快追上来。
他猩红着双眼，把正在追击李玄风的两个黄衫中年击飞出去，然后跟上又来两拳，把他们打成面条一般挂到了树枝上，一动不动，性命难保。
李玄风惊异的看向阿二。
阿大却面露异色，脚下不停，脸色沉肃：“阿二，放心走吧，见了阿爹阿娘替我问声好，我还要一阵子才能下去跟你们团聚。”
“嗯。”阿二猩红的双眼开始褪色，眼角的血已经干枯，形成两道褐色。
阿大看着他的模样，叹一口气。
李玄风感觉到了不对劲，皱眉道：“怎么回事？”
“用了秘术，寿命要耗光了。”阿大淡淡道：“这秘术好是好，就是太费命。”
李玄风忙道：“灵丹啊！”
“灵丹没有能续命的，只能疗伤。”阿大摇头：“趁着还没死，我们再跑一段，要是阿二死了，还没能送你回云京，那才是冤呢。”
李玄风皱眉看着阿二。
他再理智再薄凉，看到阿二这般，还是不由的动容，经历了背叛之后，对于忠诚份外的珍惜。
他皱眉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想想，再想想！”
阿大叹一口气道：“这秘术是不可逆转的，就像我们的寿命，难道还能返回十岁的时候？”
阿二眼中的猩红色彻底褪去，咧嘴笑笑：“少爷，这秘术可不是一般人能练成的，用我的贱命换少爷你的命，我也不亏，还宰了他们几个呢，够本了，死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要走了。”
“阿二……”李玄风胸口堵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太过无能。
原本的一腔豪情，壮烈的雄心，到头来却是如此狼狈可笑，还要葬送身边人的性命。
该死的是自己，可死的却是忠心耿耿的阿二！
阿二笑道：“少爷保重，阿二不能再护着你啦，让阿大代替我吧。”
阿大转身看一眼，已经没有了追兵，停了下来。
阿二一停住，忽然踉跄一下，扶着旁边一棵树软绵绵的坐倒在地。
从扶着树，到软绵绵坐下这一会儿的功夫，他黑熊般身体迅速的缩小，再缩小。
缩回他原本的削瘦之后，还没有停止缩小，又硬生生缩小了一寸。
他软绵绵倚着树身坐下，呼嗤呼嗤的粗重喘息，好像一个走了几步便走不动的老翁。
他整个精气神已经衰弱得厉害，双眼黯淡，好像一朵花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从盛开而凋零。
李玄风咬着牙没说话。
阿大神情平静，看着阿二慢慢闭上眼。
紫金影子一闪，光头锃亮，映亮了两人眼睛。
法空出现在李玄风身边。
他看一眼阿二，双手结印，一道回春咒落下。
阿二原本闭上眼睛，原本就一直苍白的脸色开始泛青。
回春咒一落，他脸上的青气迅速褪去。
他双眼慢慢睁开，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双手松开手印，对阿二道：“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造化了。”
回春咒如果救不了他，只能说他命该如此。
这阿二的秘术确实霸道绝伦，一眨眼功夫就把寿元抽取，化为强绝的力量。
这秘术最精妙的地方是他能控制这股强绝力量。
能燃烧寿元转化为修为的秘术有不少，都是保命的不二法门，各宗都有秘传。
消耗掉十年寿元或者再多寿元，比马上送命强得多。
可往往获得的修为爆发太烈，宛如脱缰之马，很难操纵得当，往往不是用来对敌，而是用来逃命。
施展轻功的话，速度暴涨，当然逃命的机会大增。
“法空大师，”李玄风心中惊讶，脸上却平静，笑了笑：“让大师见笑了。”
阿二再次闭上眼睛。
法空合什：“李先生别来无恙？”
“他们不是法空大师你们通知的吧？”李玄风微笑。
法空道：“如果想留李先生你，何必这么费事，直接出手岂不更容易？”
“倒也是。”李玄风点点头。
大宗师出手，自己断无幸理，阿大阿二他们也毫无胜算，也没必要先放了自己再杀自己。
阿大一直紧盯着阿二。
他原本已经接受了阿二要离开的事实，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毕竟他们身受林侍郎的恩情，唯有粉身相报。
现在便是报答这恩情的时候。
可看到阿二的变化，他莫名生出强烈的希望，隐隐觉得阿二可能有转机。
“吁——！”阿二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眼中再次变得微微猩红。
“阿二！”阿大激动的盯着他，嘴唇轻轻颤抖着，紧张的道：“你……你……”
“活过来了！”阿二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自己的心口，咧嘴笑道：“没死成！”
他随即嘿嘿笑道：“看来阎王爷不喜欢我，不想看到我，还要让我再活下去！”
“你这小子！”阿大上前扯起他，用力在他肩膀上拍打：“命真够硬的！”
阿二咧开大嘴笑了。
他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正跟李玄风在说话。
他待法空停住话头，上前合什一礼：“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他亲自领教了法空的厉害，当真是神妙异常，连自己这个将死之人都能治好。
自己是一个恩怨分明之人，对于救命恩人当然要报答，说一声谢是应该的。
法空微笑点头：“你确实是有造化的，如果我晚来一步，看到的已经是你的尸首，所以是你命不该绝。”
“也是大师有神通，才能救得了我。”
李玄风道：“没错，法空大师是有大神通之人，佛咒无双，刚才用的是回春咒吧？”
法空颔首：“是回春咒。”
李玄风感慨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亲眼见到这回春咒，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神咒。”
他看向阿二：“阿二你确实运气好，如果碰不上法空大师，旁人真救不了你。”
“嘿嘿……”阿二挠挠头。
虽然不怕死，可能活着还是想活着的，反正早晚要下去见老头子老娘，不差这几十年。
活够了再下去也不迟。
李玄风道：“大师，这一次也是我那副手所为？”
法空道：“难道你还有别的仇人？一个军侯不至于有这么多仇人吧？”
李玄风摇摇头。
“要帮忙把身后的追兵清除掉吗？”法空微笑。
“如果可以的话……”李玄风缓缓点头。
法空笑道：“李先生没忘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这是自然！”李玄风肃然点头。
他原本不想再理会这个，可没想到法空竟然再次出现，而且以这种方式出现。
救了自己，让自己欠了一个人情。
虽说天下大事朝廷之间的大事不能涉及到个人私情，可自己也总不能翻脸不认人。
翻脸不认人会让周围看到的人寒心，则没办法再驾驭手下。
法空扬声道：“林飞扬。”
林飞扬一闪出现。
法空道：“那些追兵，别让他们再兴风作浪了。”
林飞扬的脾气就是如此，坐不住，好奇得要命，绝对不会乖乖等在那边，一定要跟着过来看看的，悄悄站在阴影里，除了自己，别人看不见。
林飞扬抱拳点头，一闪消失。
法空笑道：“李先生，那我们就后会有期，告辞。”
他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月光之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留下。
“不愧是神僧！”阿二感慨。
李玄风笑着点头，脸色渐渐沉下去。
他想到了法空的传说，还有法空的神通。
这一次，证明了法空有神通，神足通，意味着他随时能来到自己身边！

第0390章 邀请
李玄风想到这里，便浑身难受。
这法空是不是便像附骨之蛆，一直跟住了自己，想过来便能过来？
那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
他想到这里，脸色阴沉得厉害，扭头看向阿大：“这位法空大师到底是何修为？”
“……深不可测。”阿大想了想，缓缓吐出四个字。
李玄风皱眉：“是大宗师？”
“……看不出。”阿大想了想，摇摇头。
李玄风看向阿二。
阿二无奈的道：“我也看不出，不过他年纪如此之轻，不应该是大宗师吧？”
“想想那个丑鬼！”阿大哼道。
阿二道：“那丑鬼不一样。”
阿大不以为然的摇头，看向李玄风：“少爷，反正这位法空大师深不可测，即使不是大宗师，那得当大宗师待，一身神通，谁防得住？”
“是不是大宗师很重要。”李玄风沉着脸道：“威胁也是不同。”
正说着话，剩下的两个护卫跑过来，嘴角带血，都受了不轻的伤。
“少爷，我们暗中还有人手？”一个中年男子喘着粗气一屁股坐下，浑不管地面有多脏。
枯草中有树枝，扎了他屁股一下，扎得他咧嘴。
“嗯——？”
“有人在暗中出手，把那几个家伙吓走了。”另一个中年男子气息也不匀，脸色酡红如醉酒。
“嗯，是法空大师的侍从，林飞扬。”李玄风道：“二位辛苦了。”
他当然知道这位林飞扬。
在情报里，这位林飞扬是重点关注人物，身法奇异，无声无息，无法发觉。
当初胆大包天的刺杀了一位王爷。
这位法空大师也真是胆大，竟然收其为侍从。
大乾朝廷也没人去追究，任由他在神京大摇大摆，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这便是大雪山宗的底气。
“林飞扬……”两个中年护卫摇摇头：“这身法，当真是厉害。”
他们两个都没能发觉林飞扬的存在，无声无息重伤了追击的几个家伙。
如果要伤自己，毫无抗力。
李玄风勉强笑笑。
他实在高兴不起来，总觉得法空随时会出现。
法空已经坐在篝火旁，没有再理会他。
这一次，李玄风会顺顺利利的抵达云京，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
可能林飞扬这一次的出手吓住了对方，也可能是对方最后的疯狂，没有余力再次截杀。
篝火熊熊，徐青萝已经重新给法空的碗里加了热汤，笑吟吟的道：“师父你忙什么呀？”
“没什么。”法空轻啜一口蘑菇汤，满意的点头。
这汤越煮越鲜美，里面还加了一些野味。
夜色深浓，白霜已经铺满大地，在这个时候喝这个确实是享受。
徐青萝失望的坐回楚灵身边。
楚灵瞥一眼许志坚，心里好奇无比。
他已经从周雨周阳嘴里知道了法空与许志坚的交情，只是没想到法空会跟这么丑陋的许志坚有如此深厚交情。
篝火噼啪作响，火焰跃动。
他们个个都精力充沛，一天一夜不睡也不疲倦。
喝着鲜美的蘑菇汤，吃着野味，再说说笑笑，好不自在，根本没有睡意。
“许兄，你现在成了大宗师，不如去神京吧。”法空笑道：“让尘世的繁华磨砺一下光明之心。”
“神京……”许志坚沉吟。
他的脸在跳跃的篝火里一明一灭，楚灵看了几眼赶紧转开，怕自己晚上做噩梦。
真不知道法空是如何能与他成为好友的，简直不敢正视。
法空笑道：“许兄你去了神京，也能帮帮我。”
“你需要帮忙？”许志坚笑了。
他是绝对不信的。
已然是大宗师，还有神僧之名，再有大雪山宗撑腰，在神京应该是如鱼得水。
法空摇头：“我这个神僧在神京也是如履薄冰，惦记着我名头的人太多，这一次为何过来看你，一是你出关，二是避一避风头。”
“有谁敢对付你？”许志坚皱眉，脸上笑容一敛，倒八字眉一皱，煞气森然而出。
周雨与周阳还好，徐青萝与楚灵则赶紧又转开眼，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
法空道：“我一直没展露自己的修为，所以太多人觉得我是软杮子呢，都想捏一捏，而且我名气也足够大，打败了神僧，一朝天下闻，岂不快哉？”
“哼！”许志坚沉哼：“投机取巧！”
法空点头笑道：“这个世道，老老实实的做事，那便是默默无闻，而世间人，又有谁能堪透名跟利呢？说句实话，我也是个求名之人。”
名气对信力是极为重要的。
名气越大，越容易激发人们的信心，也越能招来更多的绝境之人。
看看自己每天收获的功德，就知道名气的好处了。
而一旦毁了名声，便会动摇信众们的信力，便是动了自己的根本，这是绝不允许的。
可身为神僧，也不能对贸然挑战之人下辣手，不能狠狠打出威风震慑。
这种情况太憋屈。
为了避免如此，出来散散心，顺便看看许志坚。
如果能顺势把许志坚劝到神京那再好不过。
许志坚来到神京自己身边，不仅仅是他身为大宗师的震慑力，还代表着光明圣教。
其实大宗师对很多人根本没什么震慑，尤其对那些一心求名，挑战自己的人。
他们会想：自己不下死手，大宗师也不至于对自己下死手吧？切磋武功而已。
顶多得罪了大雪山宗，大雪山宗位于极北，山高皇帝远的，也没什么可怕。
当然，大雪山宗暗中的势力多，可也并非一家独大。
可同时得罪了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那所有人都要掂量一下值不值得了。
如果再加上一个天海剑派，那真是寸步难行。
“容我想想吧。”许志坚沉吟一下：“要看看教里的安排，我会尽量争取过去。”
不是大宗师的时候，自己想去神京很容易。
现在成了大宗师反而没那么自由，需要听从教内的派遣，有一个综合的考量。
当然，教内也会最大程度的遵从大宗师的意愿，自己如果极力坚持，未必不能成行。
但没有定下的事不能轻易许诺，免得让法空失望。
法空笑道：“可以将禇师妹也一起带来神京的。”
许志坚顿时眼神慌乱，忙瞪他一眼，示意别说了，周围还有旁人呢。
这话顿时惹来了楚灵与徐青萝的关注。
“师父，这位禇师叔是谁呀？是光明圣教的吗？”
“光明圣教大光明峰的，许兄的师妹。”法空笑呵呵的道。
“我们有机会见一见吗？”徐青萝忙问。
法空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忙道：“禇师妹她正闭关呢，怕是见不着。”
他眼神闪烁躲避，与先前的沉肃俨然截然不同。
法空笑道：“那禇师妹能不能随着一起进神京？”
“咳咳。”许志坚忙道：“法空你要继续往前，去大光明峰看看，还是直接转回？”
法空笑道：“我便是过来找许兄你的，既然看到了，也就不必去大光明峰了。”
许志坚点点头。
暗松一口气。
一提禇秀秀便脸红心跳，不由自主的慌张，控制不住自己，一身修为好像全没了用处。
法空道：“我先慢慢往回走，等许兄你赶过来，最好一块儿进神京。”
许志坚迟疑：“还是你们先回去，我争取尽快过去。”
他极力争取的话，应该能进神京。
但凡事总会有意外，万一不成呢，或者万一在半路上遇到什么事呢。
依自己好管闲事的性子，很容易耽搁了。
法空道：“行，我们不急，你也不必急。”
许志坚起身：“那我现在便回去。”
法空笑道：“那我就在神京等你，我们神京见。”
“好。”许志坚对法宁林飞扬点点头，又看一眼徐青萝：“我去神京再帮青萝筑基。”
“多谢师伯。”徐青萝笑道。
许志坚转身便走，身上微微泛光，随即化为一道白光射向远处，很快消失在月光里。
“师父，师伯是个急性子呢。”徐青萝笑道：“我们要慢慢往回走吗？”
“嗯，往回走吧。”法空颔首。
他看到神京的热闹，两帮人已经打起来了，现在回去应该可以了。
周阳道：“师姐，你还笑呢，等筑基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
徐青萝白他一眼：“以为都跟你一样娇气？”
“……行行，我娇气。”周阳滞了滞，不服气的哼道：“那你到时候可别哭！”
“放心！”徐青萝傲然一笑。
法空道：“别光顾着说话，该调息就调息一会儿。”
“是。”
“师父，我们回去的时候，是不是绕一绕路，看看别处的风景？”
法空看她一眼，没说话。
徐青萝狠狠瞪一眼窃笑的周阳，面若无事。
楚灵轻声道：“林飞扬，那位禇姑娘是许先生的心上人？”
林飞扬点点头。
“那禇姑娘也喜欢许先生？”
“……喜欢。”林飞扬点头。
楚灵道：“难道那位禇姑娘相貌也……”
“禇姑娘是位大美人。”林飞扬道：“比不得宁姑娘，跟殿下你差不多吧。”
楚灵好奇的道：“那怎么会喜欢上他的？”
现在一回想许志坚的脸，仍觉得浑身发麻，太丑了，怎么能喜欢得上？
随即她反应过来，明眸一瞪林飞扬。
这林飞扬竟然说自己美貌不及宁真真，简直岂有此理！
而此时，李莺忽然发出剧烈的咳嗽。
她正盘膝坐在床榻上，嘴角带血，正收束身心在调息，头顶白气蒸腾如开锅的蒸笼。
院子里，李柱与周天怀相对而坐，茶盏里的茶已经冰冷。
两人没有换盏茶的意思，焦急的看着正屋的门。
月光如水，他们的心冷如冰。

第0391章 再救
“可惜，法空大师不在。”李柱忽的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大师如果在的话，一记回春咒就能救回少主。”
周天怀沉默不语。
谁让运气这么差呢。
偏偏法空大师不在，少主却受了这般重伤。
如果在平时，这点伤根本不算伤，法空大师一记回春咒便能解决掉，现在却偏偏难住了。
少主受了大宗师的掌力，而且阴毒无比的掌力，竟然没办法驱除，威驰井师伯也没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势加重。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愤怒无比。
但他性情内敛，即使无比愤怒，宛如一座火山随时要爆发，还是没像李柱那般狂躁。
李柱的脸变得扭曲，狰狞可怖：“这帮混帐王八蛋！”
“还不知道是谁呢。”
“我觉得是南监察司干的！”
周天怀道：“现在也不能笃定是南监察司，他们蒙着脸呢，没有证据。”
他无奈叹口气：“可惜我们不争气，少主杀了两个家伙，可我们两被缠住了，最终还是被他们带走了尸首，要是能留下一具尸首，也能断定他们的身份了。”
李柱冷笑道：“他们这么鬼鬼祟祟，怕我们知道身份，显然就是南监察司！”
“知道是南监察司也没用的。”周怀天冷冷道。
即使是南监察司干的，没有证据，绿衣司也不会因此而反击，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如果少主的伤治好了，其实也不算吃亏，毕竟杀了他们两个，可现在少主治不好伤，那就不合算。
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一次还是一样的无能为力，让他极为痛苦极为愤怒，偏偏自己越是急，越没办法突破到大宗师。
李柱气极败坏：“真想捉到他们，一个一个捏爆！”
“这些废话就别说了！”周怀天没好气的道：“现在赶紧想办法救少主才是正经。”
“谁能救少主？”
“法空大师。”
“可法空大师不在啊。”
“找法空大师去。”周怀天沉声道：“先去金刚寺外院，那边应该能传信给法空大师。”
“就怕来不及。”李柱迟疑。
“来不及也要一试。”周怀天沉声道：“旁人都没有希望，只有寄希望于法空大师了。”
“好像金刚寺别院还有大宗师。”
“别做梦了，他们怎么可能给少主疗伤，也就法空大师与少主有交情，否则……”
虽然三大宗与魔宗六道还保持着基本的客气，偶尔有龃龉，但都知道对方是仇人。
一旦有机会，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尤其三大宗更是如此。
有机会压制魔宗六道绝不会放过。
像少主这般顶尖高手，一定是三大宗着重打压的目标，恨不得直接死掉，怎么可能搭救？
“我去金刚寺别院！”
“你守着少主，我去。”周怀天道。
他不放心李柱，太过莽撞。
而金刚寺别院的和尚也有脾气差的，万一碰上脾气差的，打起来闹僵了，那就一切休提。
李柱看看他，点点头。
……
一刻钟后，周怀天脸色沉肃的回来。
李柱忙迎上去。
周怀天摇摇头：“他们说没有跟法空大师的联系办法，只能法空大师联系他们。”
“不可能。”李柱哼道。
法空身为住持，怎么可能没有联系之法，万一有急事，法空和尚不知道，那就耽搁大事了。
“看来是推辞。”李柱咬咬牙道：“是成心见死不救了。”
“我没说少主受伤之事。”周怀天摇头：“此事不宜说出去，否则……”
万一外传，肯定有人趁机生事。
世上最不缺落井下石之人。
“那怎么办？！”李柱急得团团转。
他心急如焚，只恨自己修为低微，不能替李莺解忧。
他忽然停住，皱眉道：“道主何时能过来？”
“传过消息，然后道主过来，恐怕至少要再过两天。”周怀天缓缓道：“道主那边也指望不上的。”
“唉——！”李柱猛的坐回桌边，颓然道：“难道天要亡少主吗？！”
“乌鸦嘴，别乱说！”周怀天忙道。
他年纪大一些，格外的注重这个，听着就不吉利。
李柱唉气。
周怀天没好气的道：“少主还没怎么呢，就叹气！”
“可是少主……”
“总会有办法的！”周怀天摆手打断他，沉声道：“吉人自有天相，少主天生就是大人物，怎么可能这么夭折，一定会有办法！”
“哪来的办法啊？”
“别急。”周怀天起身踱步。
他不让李柱急，自己却急得不得了。
“咳咳咳咳……”李莺忽然剧烈咳嗽。
两人忙推门冲进去。
“少主……”李柱忙伸手要扶。
李莺却摆摆手。
她正盘膝坐在榻上，神情平静，白玉般的瓜子脸已经酡红，多了几分楚楚动人与娇艳，是剧烈咳嗽所致。
“少主……”李柱露出难受神情，低声道：“我们……”
李莺摆摆玉手：“你们好好守在外面便是。”
“可是少主你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李莺道。
“……”两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当然知道，这伤可不是不要紧，而是不停的在加重，这一会儿比上一会儿更重。
如果一直治不好，那会越来越重，最终丢了性命。
“少主，法空大师他……”李柱无奈的道：“我们去金刚寺外院，想跟大师联系上，可是……”
“寺里的和尚没告诉你们办法，是不是？”
“……是。”两人苦涩的点点头。
终究还是三大宗弟子，关键时候指望不上。
李莺淡淡道：“不必白费心思了，他如果有心，不必联系也知道，如果没心，那联系上也没用。”
“少主，法空大师一定会帮忙的。”李柱忙道：“他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周怀天点点头。
法空大师虽然有诸多缺点，可跟少主的关系极佳，虽然每次帮忙都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可交情绝对有，绝不会见死不救。
而三大宗的其他人则不然。
他们都是巴不得少主死。
李莺道：“行了，老老实实在外面，我继续运功。”
“少主……”
“少啰嗦，我不想听废话。”
“是。”
两人只能退了出去，面面相觑。
李莺看一眼金刚寺外院的方向，叹一口气。
生死操之于人手的感觉太不爽。
可是自己现在的命确实操在法空的手上。
如果法空不知道自己遇险，恐怕自己只能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坚持不过今晚。
先前法空还说过，境界是境界，剑法是剑法。
现在知道了，很可能法空看到了自己的这一劫。
他如果有心救自己，就能过来救自己。
可他如果心一硬，不过来救自己的话……
她还实在没有把握。
法空给她的感觉总是虚实莫测，实在弄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观察细微，能洞察人心，在法空这里却失效了。
明明已经见过太多次，交情也深厚，可还是没办法揣测他的心思。
与他相处，既熟悉又刺激，总感觉到惊险莫测。
可他神通广大，自己想要更进一步，就要借助他的神通。
李柱与周怀天两人来到院子里，感觉度日如年。
“啊——！”李柱长嚎如狼对月。
“别吵！”周怀天哼道。
“到底怎么才能找到法空大师啊——！”李柱长长叹息。
“只能等待！”周怀天冷冷说道。
这种等待的滋味太过折磨人了，心中甚至在暗暗的祈祷，如果法空大师能够及时过来救少主，自己将粉身相报。
此时，法空正在细嚼慢咽得享受美味。
让徐青萝他们睡觉，他们却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尤其楚灵，情绪高昂，丝毫没有睡意。
法空早就看到了李莺的困境，却没有出手的打算。
关键就是火候不够。
凡事都需要讲究一个火候，火候够了再出手，事半功倍，火候不够就出手，出力不讨好。
现在的火候就没够。
他感觉，这一次说不定能让李柱与周怀天也成为自己的信众。
……
“噗！”李莺再喷出一口血，软绵绵躺倒。
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伤自己的那两个大宗师是顶尖大宗师，一般的宗门可没有这般强大的大宗师。
所以，这是南监察司的高手。
神京诸多大宗师，各个都被监察，不能妄动。
可能只有负责监察的南监察司才能肆无忌惮的调动大宗师埋伏自己。
他们的手段足够卑鄙，伏击的对象是李柱与周怀天，算到自己必救，只能上当。
如果不是李柱与周怀天拖累，自己已经杀光了他们，受伤也不会这么严重，不会受两次伤。
伤上加伤，才落至这般田地。
自己真要死去了吗？
想到这里，竟然有几分解脱感。
可能是觉得有些太累了。
随即惊醒过来，这是大宗师的力量所致，是影响自己的斗志，消解自己的抵抗意志。
如果真放弃，很快就会没命。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下一刻，法空出现在她院子外面，轻轻敲门。
李柱警惕的哼道：“谁！”
这么晚还有人来？
更重要的是没能感应到什么，所以警惕的紧绷身体，随时准备动手。
“李少主可好？”
“法空大师！”李柱狂喜。
他猛的拉开院门。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徐徐步入院里。
周怀天冲到近前，合什行礼：“大师可来了！”
“大师救命！”李柱忙叫道，恨不得拽起法空进李莺的屋子。
法空双手结印，已经施展了回春咒。
随即，他感受到李柱与周怀天的信力。

第0392章 独活
李莺感受到琼浆落下，顿时精神一振。
身体里大宗师掌力遇到这琼浆，如雪遇沸水，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先前的坚持与痛苦好像是一场笑话。
“吁——！”她长舒一口气。
这一声长长的吐气声传入了李柱与周怀天的耳朵里，两人顿时激动。
李柱忙道：“少主？”
“嗯，我已经无恙，你们回去吧。”李莺淡淡道：“我跟法空大师聊一聊。”
“是。”李柱与周怀天对视一眼，又对法空合什一礼，然后两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法空没有进屋，只在院内站定，抬头看看月光。
同一轮明月之下，李莺面临生死，自己却在悠然的欣赏月色，烤着篝火吃着野味，可谓是两个天地。
李莺一袭黑衫，轻盈出来，站在月光下，凭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气质，轻轻合什一礼。
法空笑道：“我们之间不必讲究这些。”
“屡受你大恩。”李莺轻轻摇头：“唯有来世再报了。”
毕竟是大雪山的高僧与魔宗弟子，现在好好的，将来有可能挥刀相向，身份的局限没办法超脱。
自己不可能因为大恩就出卖魔宗六道，所以只能容后再报，等自己不再是魔宗弟子的时候。
那个时候，可能就是来世了。
法空笑道：“这是我听过的最没诚意的感谢。”
“我的心是诚的。”李莺笑道。
法空笑着摇头，心诚又有何用：“这已经是第几次受伤，还是不成吗？”
“……不成。”李莺缓缓道。
她知道法空所说的不成是什么不成，是不能成就大宗师。
自己的剑法已经到了极致，可还是没办法成就大宗师，还是差了一点火候与精妙的东西。
很难说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但偏偏差这一点儿，只能继续用水磨功夫。
或者等候灵光一闪。
这是大宗师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没有办法自己做主，不是凭借努力便能达到的，也不是凭借天赋能够达到的。
需要虚无缥缈的灵光。
可这灵光很多天才等了一辈子，还是没能等到，最终抱着遗憾不甘心的死去，眼睛都闭不上。
有太多的天才是郁闷而死。
自己会是其中之一吗？
历史上也有自己这般奇才最终一生没能进入大宗师。
法空道：“依照我的理角，只要功夫足够深，就能达到大宗师，而不是侥幸有灵光。”
李莺蹙眉盯着他，看他是不是安慰自己。
法空笑了笑：“这样的事我还不屑于说谎。”
“只要功夫深？”
“是。”法空缓缓道：“太多的人以为灵光一闪，而这道灵光为何会闪现？便是功夫下得深了，才会凝聚出灵光来，心存侥幸，等着灵光降临之人是很难成就大宗师的。”
不说法宁与林飞杨，只说许志坚，为何能这么快成就大宗师，就是信念坚定，勇猛精进。
太多人对大宗师有心魔。
“……好。”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有时候也会说谎，却不会轻易说谎，尤其是在这样的事上，实在没有必要说谎。
法空道：“谁干的？”
“估计是南监察司。”李莺道：“能出动四个大宗师埋伏我，而且是极厉害的大宗师，也就只有南监察司了。”
能同时出动四位大宗师的不多，除了魔宗六道的，那就只有三大宗，可三大宗现在还不至于刺杀自己。
那只有南监察司。
“大师你当初已经看到这个局面？”
法空摇头：“我只能看到你受伤，具体你怎么受的伤就不清楚了。”
李莺半信半疑的盯着他。
法空坦然相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李莺没办法确定法空到底知道不知道。
自己受伤这么厉害，唯有大宗师才能如此，从这个角度看，法空说那番话也没什么不对。
但要说法空一点儿不知道，她又不太信。
法空微笑道：“看来南监察司的实力暴涨，已经不惧你们了，小心他们全面报复。”
“可笑。”李莺淡淡一笑。
法空道：“你原本没以为南监察司已经有这么多的大宗师了吧？”
李莺顿时沉默。
法空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她确实没想到南监察司会有这么多的大宗师，所以还是有些大意。
如果仅仅一两个大宗师，根本不足为惧，没等他们近身，自己便解决了他们。
“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法空道：“李少主可准备好了？”
“真是一场大战？”李莺问。
法空道：“我猜的。”
“你的神通呢？”
“神通不轻用。”法空微笑道：“况且这件事与我的关系不大，为何要妄用神通？”
“我们跟南监察司打起来，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吧？”
“未必没有。”
“总之，我还是不希望打起来的。”李莺摇头。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李柱，还有什么事？”李莺淡淡道。
李柱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少主，我打听到了消息，今晚一共十二个人遇袭，已经死了十一个。”
“嗯——？”
“只有少主你活下来了。”李柱道。
“进来说话！”
“就不进去了，就这消息，属下告辞。”李柱慌忙的跑掉了，一溜烟儿不见影子。
“这家伙！”李莺知道他为何如此。
还是对自己的美貌抱有幻想，以为自己能凭美貌掳获法空的心，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这天下间，别的男人可能都过不了美人关，法空却绝不会被美色所迷。
一者与他的本性有关，更有可能的与他所修炼的功法有关。
不破掉他的功夫，就不能破掉他的心防，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他攀交情讲利益，别用美色。
法空笑笑：“恭喜李少主，又要成名了！”
“下一次，恐怕会用更多的大宗师杀我，下一次恐怕就逃不掉了，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杀掉我。”
法空笑道：“那就尽快成就大宗师吧。”
他其实知道，下一次没有大宗师敢再来杀她。
她太过凶悍，已经杀得大宗师胆寒。
先前时候，她的可怕只在魔宗六道之间流传，所以能够调和魔宗六道的恩怨，便是因为剑法横压。
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没有亲眼见到，南监察司的人是不会相信一个女人，真能凭着剑法横压大宗师的。
那些大宗师恐怕也不服气。
可能以为是魔宗六道给李莺造势呢。
这一次的伏击，四个大宗师，用了手段，攻击李柱与周怀天，从而引得她分身乏术，趁机伤了她。
可也惹怒了她，一剑一个，杀了两个大宗师。
剩下的两个大宗师胆寒，带着同伴尸首跑掉，没有勇气再跟李莺厮杀下去，只想等李莺伤重而亡。
如果不是伤重，她无力追击，剩下的两个大宗师也逃不掉。
这般力量，足以形成威慑。
大宗师比正常人更怕死，比一般的武林高手更怕死，不会随意的冒险。
而凭大宗师之下，根本不可能杀得了李莺。
所以李莺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现在的威名已经杀出来了，那些大宗师不敢再来杀她，反而要担心她会不会杀自己。
不过她现在不自知，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感觉到。
“成就大宗师……”
李莺露出苦笑。
大宗师之路艰难，越是想尽快突破，越是没办法突破。
如果越想成就大宗师，就能成就大宗师，那大宗师也不会这么少了。
“善自珍重。”法空合什一礼，便要离开。
李莺忙道：“大师何时回来？”
“几天之后就能回来。”
“几天的话……”
“少主吉人自有天相。”法空微笑道：“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李莺缓缓道。
这并不意味着自己不会出危险。
自己能不能逢凶化吉，还是要看法空能不能及时赶来，还有父亲他们能不能及时赶过来。
法空合什微笑，一闪消失。
李莺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她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渴望，从没有这般渴望踏入大宗师，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自己如果成就大宗师，天下间敢跟自己动手的大宗师恐怕没有几个，来一个斩一个，看他们怕不怕死。
……
随后的几天，他们返程，顺风顺水，让楚灵一直嚷着无聊。
他们走在官道上，看到了几起厮杀。
可现在不仅徐青萝他们，连楚灵的眼光都被养刁了。
看到这几场厮杀，就觉得像小孩过家家一般，实在提不起劲头。
这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山脚下的树林前点着篝火，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
“殿下，觉得如何？”法空顺口问了一句。
“无趣！”楚灵左手一只野鸡腿，右手一只獐子腿，嘴角泛油光，摇头说道：“还以为我们会冒险呢，结果这般平淡，无惊无险，太过无趣了。”
林飞扬嘿嘿笑两声，摇头道：“殿下也不看看我们都是什么人，什么人都敢过来找麻烦？”
且不说别的，遇到有人想找麻烦，直接一个大宗师气势出来，足够对方乖乖的离开。
“咦？”他这话刚一说完，扭头看向树林的方向，失笑道：“还真有不开眼的。”
说罢他看向法宁。
法宁点点头，轻轻一抖，身上的大宗师气势爆发。
林飞扬露出得意笑容，看向楚灵：“殿下，看到了吧？无往而不利。”
他这话乍落，脸色又变，皱眉：“还真有不怕死的！”

第0393章 处罚
法空抬头看一眼：“针对谁的？总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他们一共是两个和尚、一位妙龄美人，三个孩子，再加上一个常常不见踪影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容易欺负的。
行走武林，和尚尼姑与孩子都是要小心的。
自己这一帮人都符合，旁人见了都会小心提防，偏偏有人打主意，那就是特意针对，而不是临时起意。
“针对谁？”林飞扬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楚灵身上。
楚灵笑道：“不会是我吧？”
林飞扬点点头：“殿下，恐怕就是你啦，我们其他人怎么会有仇人呐。”
楚灵摆摆玉手，摇头不承认。
她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仇人，自己可是一直与人为善的，而且一直呆在禁宫不出来，怎么可能有仇人。
林飞扬道：“那就是对付住持的？住持向来只救人……哦，明白了，那些被挡了财路的。”
他双眼放光，露出笑容：“住持，那我便解决了他们？”
“赶走便是了。”法空摇头。
他心眼早就看到了树林里的情形，确实是一帮人蠢蠢欲动，想要扑过来。
不过法宁的气息还是起到了震慑作用。
这一帮人顿时开始犹豫，起了纷争，可还不能出动静，只能用传音入密。
可传音入密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需要对内力有精微的操纵，才能准确无误。
十几个人商量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做出决定，犹豫迟疑，关键就是大宗师。
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够大宗师杀的。
可有人不以为然。
法宁和尚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杀人的，大宗师也没用，狠不下心杀人，何必怕他？
可最终还是没敢动手，但也不甘心撤走。
林飞扬忽然出现，站在他们身后，冷冷道：“哪里来的家伙！”
“你……”十二个人吓了一跳，齐齐扭头瞪过来，浑身紧绷，功力催动到极致。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就凭你们这些货，还要暗算我们、刺杀我们？怎么想的！”
“你……”众人恼怒，不忿的瞪向他。
林飞扬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他们后背：“就凭你们这些货，不动手还罢了，不会拿你们怎样。”
他们忙转身回来，瞪向林飞扬，对林飞扬的身法暗自凛然，脸色沉重。
林飞扬再一闪，又消失无踪，下一刻出现在另一侧：“要是动了手，那可就不一样了！”
待众人扭过身子，瞪向他的时候，他再一次又消失无踪，出现在对面：“准保让你们后悔过来，恨不得时间倒流，重新选择一次！”
“嘿……”众人冷笑。
心里越发的虚，恼怒更甚。
既是发虚林飞扬的身法诡异，奇快绝伦，虚实莫测，又恼怒林飞扬在自己跟前显摆。
林飞扬忽然一闪，众人吓了一跳。
林飞扬已然贴过来，迅速绕了他们一圈，已然有一个圈出现在地面，把他们围在当中。
“谁出了这个圈，那便是我们的仇人，那就不死不休！”林飞扬拍拍巴掌，把小木棍抛开。
这支小木棍在地面犁出一个小钩，约有一米深的沟，沟形成一个圆，把他们围在当中。
“你……放肆！”有人气忿不过。
林飞扬哼一声道：“这个圈之内，便是你们的地方，这个圈之外，便不是你们该到的地方。”
一个中年男子冷冷道：“这不嫌太过霸道了吗？”
“你们来偷袭埋伏我们，还嫌我们霸道？”林飞扬失笑道：“你们不妨试试看，出了圈我会怎么办。”
“我们如果一起出圈呢？”一个中年男子冷冷道：“你能奈我们何！”
林飞扬露出笑容：“你们可以一试。”
法空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还没解决？”
“马上马上。”林飞扬忙叫道。
他看向圈中静立不动的众人，哼道：“你们是想试试一起出圈，然后我没办法同时收拾你们吧？”
他一闪身消失。
“啵啵啵啵啵……”
四面八方几乎同时响起脆鸣，十二个松球几乎同时炸碎。
林飞扬再次现出身形，已经在他们的后方，嘿嘿笑道：“看看你们的人多，还是我的速度快。”
他一闪消失。
一群人面面相觑，彼此对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头看向那个圆圈。
他们在想，如果出了圈，林飞扬会如何做。
如果说法空与法宁是和尚，要顾及一下慈悲为怀的形象，林飞扬则不同。
这些条条框框束缚不了林飞扬，毕竟是刺杀过王爷的狂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刺杀了王爷尚且没什么事，可见大雪山宗的强大，杀自己这些人恐怕也没什么罪过。
林飞扬一定是肆无忌惮。
他们脸色阴沉却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林飞扬他们离开。
只要他们一走，他们就敢走出圆圈。
他们没走之前，他们决定还是暂且不出圈的好，权当自己站在原地歇一歇。
虽然这歇一歇是越歇越累，双腿如灌了铅一样的沉重，甚至隐隐发涨。
他们都是宗师高手，如果在平时，站上一天也没什么疲惫感，可站在这圈里，而且这圈并没有太小太紧，他们可以轻微活动，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痛苦难受。
好像已经老了，老胳膊老腿，轻易的就疲惫不堪，痛苦难受，只能盯着外面，看他们何时离开。
可法空他们一行人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反而想在这儿歇一夜。
这让他们如丧考妣，垂头丧气。
林飞扬出现在法空身边，嘿嘿笑道：“这帮家伙，莫名其妙嘛。”
他原本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一接触才发现，一群乌合之众，只是一时念起，才过来刺杀。
其实根本没有这般本事，想必是受哪一个鼓动或者诱惑才一时热血上头的冲动。
楚灵忙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飞扬道：“殿下，这一群酒囊饭袋。不值一提。”
楚灵道：“那……是冲着我来的吗？”
“应该是想对付住持。”
“看吧！”楚灵顿时喜笑颜开，指向法空：“就知道是你的仇人多。”
法空点点头：“比想象的更多。”
他以为那些人多是造造谣，说说自己的坏话，至于说刺杀，应该不至于动手。
可现在看来，还真有准备动手的，只是不够聪明，不知道自己与法宁林飞扬都踏入了大宗师。
虽看这些人现在显得很懦弱很蠢，可一旦自己三人的修为不如他们，那结果就截然不同。
他们会变成另外一种人，会冷酷无情，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等人。
他想到这里，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眉头一挑，轻轻点头：“好，我会废掉这些家伙的武功，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而且……”
他发出一声冷笑：“如果他们死不悔改，那就灭掉他们。”
法空颌首。
楚灵惊奇的看一眼法空：“要这么狠吗？”
法空道：“不够狠，会有更多的人敢对我下手，那我什么也不必做了，整天应对挑战即可，还怎么修炼，怎么练佛咒，怎么精研其他。”
“杀鸡儆猴？”
“不错。”
“……这些家伙也真够倒霉的，被当成了猴子。”楚灵摇摇头。
法空笑了笑。
他们确实是倒霉，完全是送死，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怎么可能不成全他们，顺便杀鸡儆猴。
他们既然想求仁得仁，自己就成全他们的仁义，不杀他们只是废掉武功，可以从新修炼。
从新修炼的武功会更扎实，修炼速度也会更快。
自己也是一片佛心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废掉武功，够残忍！”楚灵摇头。
法空笑而不语。
“那……我来动手吧。”楚灵道：“这样的事，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呢。”
林飞扬顿时瞪大眼睛。
他听楚灵说了一番话，话里话外都透着同情，好像要替他们求情放了一样。
他万万没想到，楚灵竟然是要自己动手废掉他们武功。
难道还是怕自己动手太粗鲁，所以换成她自己？
楚灵道：“我也想试试废掉武功是什么感觉。”
“废掉武功呀……”林飞扬嘿嘿笑了：“刚开始废第一个人武功的时候，是充满了刺激感的，生杀予夺的感觉太刺激太痛快了，可随后就会越来越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那些刚废掉武功，刚刚失去希望的人如何痛苦的，唉……我这人也是心软的。”
“你的心再软不过啦。”楚灵白他一眼哼道：“要是不废掉武功，有可能丢掉性命，看他如何选。”
法宁轻声道：“其实，有很多人是被逼无奈，废掉武功就太过残忍。”
他目光投到了法空身上。
楚灵笑眯眯的道：“法宁，你是想让和尚施展神通，辨别这些人哪个该废掉武功哪个可以放过？”
楚灵轻轻摇头，叹道：“和尚的神通不能随随便便施展的，更不值得浪费在他们身上。”
林飞扬抚掌，表示附和，笑道：“那殿下如果换成住持，会怎么处置他们？”
“……废掉武功。”楚灵无奈的道：“我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废掉武功是最便捷之法。”
徐青萝道：“师父，我跟楚姐姐一起废掉那些人的修为吧。”
“你——？”法空摇头：“你修为太低，还是算了。”
“师——父——，我修为不算低啦。”徐青萝嘟起嘴来。

第0394章 熊若
法空淡淡看她一眼。
徐青萝闭上嘴。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今晚就入城吧。”
楚灵不解的看他，又看向树林，示意那些人怎么处置。
法空笑着摇头，起身飘飘踏上树梢，朝着神京城的方向徐徐而行。
楚灵万分不解他怎么不把那些人废了再说，但法空既然坚持要走，也只能跟上去。
徐青萝他们也只能跟上。
她抿嘴笑看一眼楚灵。
来到了神京城外的时候，城门早就关了，他们从一处地方翻过了十丈高城墙。
一进城内，宛如进入另一个世界。
神京城内，一串串灯笼高悬，照得整个大街小巷一片通明，宛如不夜之城。
神京城的晚上，行人比白天多了十多倍，热闹无比。
人们白天或者出城或者上工或者做些别的，需要养家糊口，晚上则能出来好好的放松。
行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先前的种种仿佛是一场梦。
慢慢悠悠的来到了金刚寺外院，圆生拉开门，冷冰冰的合什一礼。
众人进到院内，楚灵也没急着走，被徐青萝拉着去了塔园，要继续闲聊说话。
现在塔园已经被他们改造得大变模样。
在练武场旁了一个小凉亭。
法空则独自坐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边喝酒，一边拿着那只净瓶观瞧，细细体会其妙韵，同时探察其内。
他一直没死心，没窥到其妙，心痒无比。
这一阵子在外面，不宜展现它，只能强忍着心痒，一回来便迫不及待的想看。
此时，神京城内的隐秘之地，一场场厮杀正在进行，非死即伤，惨烈无比。
神京城内的大街上，繁华喧闹，歌舞升平。
他一边观照净瓶，心眼顺便打开方圆十里之内，一切皆在眼中呈现。
他看到了这些厮杀，却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两帮人都穿着黑衣，但一帮人蒙着黑巾遮住脸，另一帮人着大红披风好不威风。
可往往死去的或者重伤的都是大红披风的人，是南司卫。
法空能看得到这些黑巾下的脸庞，知道他们是绿衣内司的人。
现在只有绿衣司。
不过绿衣司内部仍旧以内外称之，旧名更得人心，也寄托着他们的留恋与向往。
他们渴望绿衣司能恢复往日的荣光与强大，仍旧有内司外司，分管内外。
而不是被南监察司挤走，被逼得只能负责外敌，失去了内司之权。
他们下手狠毒，一者是因为愤怒于南监察司敢于报复他们。
在他们眼里，南监察司这帮人不上台面，不值一提，却敢如此胆大包天的报复，简直找死。
再者是对失去权力的泄愤。
……
林飞扬一闪出现：“住持，已经解决了，全部废了他们武功。”
法空点点头。
“问出来了。”林飞扬道：“指使他们的是一个小寺院——熊若寺。”
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道：“熊若寺我已经去看过，确实是一个小寺院，而且也没什么顶尖高手，没有大宗师坐镇。”
法空道：“为何要刺杀我？”
“因为熊若寺的长老明远老和尚是一位医道大家，也有高僧之称。”
“现在没有了香客？”
“还有一些，但远远比不过从前了。”林飞扬道：“我打听过，从前的时候，熊若寺可是香火鼎盛，现在则不如从前的一成。”
法空点点头。
林飞扬感慨道：“人呐……，真是喜新厌旧，太过功利了，有了我们金刚寺外院，熊若寺便被抛到一旁，全忘了从前的恩情，让人心寒！”
所以人这个东西，最是可恨。
救人还不如救一条狗！
法空笑了笑。
人性如此，无可奈何，只能顺应人性而行，不要对别人要求太高，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的。
“就因为这个？”法空道。
林飞扬称是。
“没查一下，这熊若寺后面还有什么人？”
“后面……”林飞扬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什么跟脚吧？……那我看看？”
法空点点头：“你恐怕不知道，当时在五里之外，还有一波人。”
“嗯——？”林飞扬讶然。
法空道：“南监察司南司卫，共有十六个。”
林飞扬疑惑：“南监察司也要伏击我们？或者南监察司是追他们的？”
法空笑了。
林飞扬偶尔会灵光闪现，变得很聪明，多数时间还是不够聪明的。
林飞扬不解的看着他。
法空道：“如果不是法宁师弟发出大宗师的气势，如果不是你动作极快，没让他们发作出来，那你想想，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接下来……”林飞扬一边想一边说道：“他们会冲过来，然后被我们收拾一顿。”
“南监察司呢？”
“他们？他们是凑巧在那边吧？”
“我从不相信巧合。”法空放下净瓶：“你再想想，还会有什么可能？”
林飞扬挠挠头。
这么烧脑子的事，他实在无能为力：“住持，你就别卖关子啦。”
“他们动手之后，被我们重创，然后南监察司会出现，然后会趁机治我们的罪。”
“哈！”林飞扬失笑，忙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法空道。
林飞扬笑道：“住持你可是神僧，是有法主尊号的，他们也没权利治罪吧？”
“他们是没权力。”法空摇头：“可谁能证明我是法空？是法主？……即使拿出玉牒，他们可以称不认得，不觉得是真的。”
林飞扬迟疑：“那……”
“如果反抗，正合他们的意，他们很可能的目标就是激怒我，刺激我对南司卫动手，从而名正言顺”
“这……”
“如果我不反抗，被他们带到南监察司，他们也就扬名了，可能达到了另一个目的。”
“踩着住持你来扬南监察司的大名，让所有人都知道南监察司的严明！”林飞扬阴沉下脸，冷笑道：“真是够卑鄙，算盘打得够精的啊，……太他娘的气人了！”
他阴沉着脸想了想，又迟疑：“住持，不会是你想多了吧？”
林飞扬觉得南监察司不敢这么干才是。
法空笑了笑：“但愿是我想多了，你别把我想得太重，太高，在朝廷眼里，我这个神僧并没那么重要。”
“他们难道不怕自己生重病？”林飞扬觉得法空把自己想得太轻太低。
谁都会有生老病死，别说是一般人，即使是大宗师，该生病的时候一样生病，更重要的是受伤。
哪个敢说自己不受伤。
大宗师更怕死。
法空摇摇头：“一声令下，难道我能抗命不遵？朝廷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抵挡的。”
只要金刚寺在大乾，那自己便是大乾的子民。
在一定范围内是自由的，但真正的大事跟前，还是不能不听命行事的。
林飞扬皱眉哼道：“住持，他们可还在城外？我去收拾了他们！”
法空摇摇头：“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你要去问问？”法空笑笑：“此事不急，要收拾他们，手段多的是，但不能按照他们的路子来，万一正有人正等着我们动手呢。”
“……不会吧？”林飞扬挠头。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真不够用。
凭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对自己来说，根本不用想那么多，杀便是了，杀一个不够就多杀几个，看他们的胆子大，还是自己杀的人多。
法空道：“暂且等等，不急，先看看那熊若寺的跟脚。”
“好。”林飞扬忙点头，一闪消失。
他觉得自己再不走，脑袋真要被绕晕了，想得要爆炸了。
……
“小青萝，你说你师父为什么忽然跑回来了，那些家伙的武功还没废呢！”楚灵不满的道。
徐青萝惊奇的道：“楚姐姐你猜不到？”
楚灵摇头：“谁知道你师父怎么想的！”
“这很好猜吧？”徐青萝不解，看向一旁的周雨：“周师叔，你说呢？”
周雨点头，示意确实挺好猜的。
楚灵不信的看看她，又看看楚灵，最终看向周阳。
周阳道：“殿下，师伯不想你们把手弄脏了吧？”
“弄脏了……”楚灵恍然大悟，哼道：“原来是怕我们受刺激，是不是？”
徐青萝笑道：“师父是觉得楚姐姐你一直居于深宫，心像一张白纸一般，不想染黑了。”
“谁是白纸啦！”楚灵不满的道：“又不是杀人，废了他们武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徐青萝道：“楚姐姐，如果他们因为被废了武功，被仇家杀掉了呢？或者是被仇家逮住，凌虐杀死呢，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害死了他？会不会内疚？”
“……会有一点点吧。”楚灵道。
徐青萝道：“师父常说，有因必有果，杀人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杀一次人，对自己都是一分伤害，尤其是心境，但如果不杀他会对自己伤害更大，那就只能杀了他，两害相权取其轻。”
“真有这么麻烦？”楚灵半信半疑。
“我是相信师父的。”徐青萝道：“先练好武再说，师父总嫌我修为太差，待许师伯来了，一定要筑好基，再来个突飞猛进！”
……
清晨时分，法空一行人来到了观云楼。
原本觉得观云楼的饭菜已经吃腻了，但这几天在外面吃饭，再吃起观云楼的饭菜，觉得很亲切，味道好极。
他们踏入观云楼的时候，李莺还没来。
过了一会儿，李柱与周天怀出现，没有见到李莺，两人的脸色难看，阴沉压抑。
他们对法空合什一礼，欲言又止，然后坐下来。

第0395章 皆押
“咦？”徐青萝看到这般情形，讶声道：“师父，你看……”
“吃你的饭。”
“李姐姐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法空没搭理她。
徐青萝皱起细长的眉毛。
看到李莺没来，再看李柱与周天怀这般脸色，便生出不好的感觉来：李姐姐一定是出事了。
法空好像什么没看到，继续吃自己的饭。
周雨与周阳好奇的看向法空，又看看徐青萝。
徐青萝看法空没有再说的意思，只好按捺下好奇，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否则，师父也不会如此从容。
再怎么说，也是有交情的，师父不会见死不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李姐姐倒霉。
师父有神通，真有危险肯定已经告诉李姐姐了。
李柱与周天怀低头吃饭，一言不发，埋头吃完之后，朝法空合什一礼便转身离开。
待他们离开，徐青萝忙压低声音道：“师父——？”
法空瞥她一眼，摇头道：“别闲操心。”
“是。”徐青萝彻底放下心来。
那便是没什么大事了。
待吃过饭，从观云楼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林飞扬已经打听到了消息。
南监察司竟然包围了绿衣司的八丞，分别强行带走李莺与另七个绿衣司的司丞。
原因是他们涉嫌杀害南司卫。
南监察司动作麻利，如雷霆扫穴，快得绿衣司没能反应过来，待绿衣司反应过来，已经带走了八位司丞。
绿衣司内外两司各有四个司丞，联合之后并没有撤掉，仍旧保留，于是变成了八丞。
八丞是绿衣司最基本也是最前沿的单位，无异于前锋，现在竟然被南监察司全部抄了。
这件事确实匪夷所思，谁也没想到南监察司敢这么干，会这么干。
林飞扬打听的时候，也被这消息给惊住了。
“住持，南监察司真是……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林飞扬惊奇的道：“这是要全面开战？难道就不怕皇帝发怒？”
“这是拼着皇上发怒也要报复回来呀？”徐青萝惊奇的道：“真是够魄力。”
几个人在法空的院子里议论这件事。
周雨轻声道：“这算是掀桌子，是狗急跳墙了吧？难道南监察司吃了大亏？”
徐青萝嘻嘻笑道：“肯定是吃亏了，他们人多，但是高手不够多啊，跟绿衣司斗，就像小孩跟大人打架，一群小孩也打不过大人的。”
林飞扬道：“他们吃了亏，绿衣司也没占便宜，也死了不少高手，但是……”
他还是没办法理解。
在他以为，两司再怎么斗，也只是明争暗斗，不会在明面上撕破脸皮。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李姐姐她会遇险吗？南监察司会不会趁机除掉她？”
法空摇头：“不会。”
如果会，自己的天眼通会看到。
天眼通并没有看到如今这一幕，李莺显然是没有性命之忧的，也不会受伤。
“熊若寺背后的人找出来了吗？”法空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点点头：“是琼溪派。”
法空稍微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好像听说过这琼溪派……，拳法颇为神妙？”
“对，碎琼拳是一绝。”林飞扬道：“算是一派的宗门吧，名气不小的。”
“琼溪派……”法空若有所思：“他们建的这熊若寺？”
“熊若寺背后有一个大居士叶临南，负责寺院的修缮，捐衣捐物，而这位大居士便是琼溪派的弟子。”林飞扬道：“所以这熊若寺背后的人便是琼溪派了。”
“琼溪派……”法空皱眉：“再查查这个琼溪派后面是谁吧，与他们没有交集。”
林飞扬道：“我也觉得莫名其妙，这琼溪派的胆子不小哇，敢跟我们做对，必有底气。”
法空颔首。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投向了远处，看向李莺，看到她跟七个青年正处于一间潮湿阴暗的地下石室。
这间石室上头渗出水珠，然后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地面是浅浅的一层水。
这层水只没过他们的脚掌，这让他们没办法坐下，只能站在水里。
双脚泡在这般阴冷潮湿的水里，被封了穴道，没办法催动护身罡气，没办法御寒的情况下，这无异于一种酷刑。
这八人之中，除了李莺，法空还看到了一个熟人——黄玉枫。
宁真真离开，司丞之位不能空缺，剩下的几人因功递袭。
黄玉枫功绩第一，便得了这司丞之位。
这八人只有李莺一个女子，但在八人之中的地位最高，七人隐隐把她围在当中。
李莺一袭黑衫，莹白瓜子脸一片淡漠，没有参与七人的议论，神情恍惚仿佛魂魄离开了身体，游到了天外。
黄玉枫七人怒斥着南监察司的丧心病狂，不按规矩来，胆大妄为。
如此行事，简直让绿衣司与南监察司都成了笑话，天下人都在看笑话，丢的是朝廷的脸面，皇上怎么可能轻饶了他们。
他们很笃定南监察司不敢杀自己。
八位司丞，个个都是有功名在身，都是朝廷的正式官员。
如果南监察司暗杀，那没什么可说的，可如果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杀，南监察司就做好被解散的准备。
南监察司身为朝廷律法的执行者，如果敢随意的处置绿衣司的官员，那后果就严重了。
杀官与杀民是截然不同的。
南监察司一旦随意杀朝廷官员，整个大乾文武百官都将同仇敌忾，给皇上施以巨大压力。
南监察司即使不被解散，现在的司正也甭想继续坐下去。
一个司丞笑呵呵的问道：“黄司丞，你们宁司丞高升到哪里去了，怎么再没见到她？”
黄玉枫微笑：“听说宁司丞于武学上忽然有悟，直接返回宗门修炼。”
“直接回去？”
“不会是犯什么大错了吧？”
“宁司丞可是真正的厉害人物，会犯什么错？”
“还以为宁司丞已经进了分司，还好奇为何一直没在分司见过她，原来是回了明月庵，唉可惜……”
“不会是红尘炼心有成，直接进入内庵了吧？必是一代神尼。”
“那就太可惜了。”
“唉——明月庵什么都好，就是这庵规太过严苛，一旦进了内庵就不能行走武林再履红尘，委实……”
“祝司丞慎言。”
“嘿，是是，我失言了。”一个英俊黄衫青年不好意思的苦笑，摇摇头。
他是太过激动之下口不择言。
明月庵的庵规岂容自己随意的批评？
自己真是得意忘形，而且对宁姑娘的一腔爱慕没有着落，导致说出这一番话来。
如果传出去，说不得明月庵会给自己一个教训。
明月庵的尼姑们可没那么大方，反而小气得很，记仇得很，不惹为妙。
内司的南司丞侯景明一直保持着沉默，其实一直在暗暗注意着李莺。
他轻声道：“李司丞，我们要不要冲出去？”
李莺一直处于恍惚状态，仿佛在想什么事，对侯景明的话仿佛没听到。
侯景明轻声道：“我有通脉之法，一旦不妥，可以马上解开穴道。”
他的话令众人戛然而止，目光落到他身上。
侯景明对众人歉然笑笑，不好意思的道：“可惜我这通脉之法有诸多的施展限制，代价不小，施展了也扭转不了我们的局面，毕竟我们不是大宗师，而这里应该有大宗师坐镇的。”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李莺身上。
他们已知李莺的剑法惊人。
上一次南监察司疯狂暗杀，十二人中只有李莺幸免，且还杀了两个大宗师，可谓是一举扬名于整个绿衣司。
他们毕竟出身于武林宗门，武功强者为尊的念头已经深入骨髓，即使李莺是女子，他们仍旧敬畏。
“要不然，我们杀出去？”有人蠢蠢欲动，双眼放光：“被困在这里受折磨，还不如杀出去，既然南监察司敢这么疯狂，我们为何不敢疯狂？他们敢直接抓我们，我们为何不敢直接杀出去？”
“正是！”
“对，杀他个痛快！”
“李司丞……”侯景明看李莺仍旧一幅神游天外的神情，轻声唤道。
李莺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的石壁，看到了外面，淡淡道：“我没有把握护你们周全。”
众人顿时一滞。
外面人多势众，确实是麻烦。
李莺的剑法卓绝，可以杀掉大宗师，杀一般的宗师更不在话下，可他们能跟得上她吗？
随即他们感动。
原来李莺一直没动作，是因为没把握护得自己等人周全，这份心思着实难得。
“李司丞，你也能解开穴道？”
“嗯。”李莺淡淡瞥一眼侯景明：“封穴截脉于我们残天道是拿手好戏。”
侯景明道：“李司丞你不必理会我们，先冲出去再说，冲出去一个是一个，比都被困住强得多。”
“等等看吧。”李莺道。
“对，还是等等看，静观其变，”黄玉枫道：“我们司正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正在想办法救我们呢。”
侯景明皱眉：“我就担心他们真的发疯，非要杀了我们泄愤，我有不详的预感。”
“不至于。”
“对，老侯，别自己吓自己。”
“当时……”侯景明摇头：“还是犹豫了，应该直接跑的。”
众人顿时摇头叹气，皆有此憾。
他们因为太过自信，笃定南监察司不敢真逮走自己，结果被迅速封了穴道，强行带走，丞内剩下的人猝不及防，无力阻挡。
如果当时自己一看不对劲，直接用压箱底的轻功逃走，未必逃不出去。

第0396章 借刀
“老侯，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摇头抱怨。
这话太戳自己心窝了。
如果自己当时跑，凭着自己的轻功，绝对跑得掉的，偏偏见事不明，不够机灵，被逮到这里随时会送命。
别人没跑掉可能是轻功不成。
自己的轻功明明是极顶尖的，真要跑，能追到自己的还真没有几个。
可……
每次想到这里，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司丞当久了，就丧失了敏锐，实在太不该了！
侯景明摇头苦笑：“不是我不想跑，只是没想到他们敢这么出格，太出格了！”
“真是疯了！”
“其实当初他们敢杀我们的人，就知道他们是疯子，为了站稳脚根是不顾一切了！”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这位端王爷，真是好手段！”
“嘘——！”黄玉枫忙竖指，摇摇手指：“莫司丞，小心。”
说这话的青年脸色微变，尴尬的冲黄玉枫点点头，知道他是一片好意。
在这样阴暗潮湿封闭的环境里，脚下还浸着冰水，又憋闷又焦躁的情绪下，太容易说一些平时能压得住的话。
自己这一番话是极不应该出口的。
端王是谁？
是皇子，再怎么说，跟皇上也是父子。
甭说端王爷现在的做法过不过份。
便是当初的信王爷那么冒天下之大不韪，任凭朝内百官的弹章飞如雪花，还是没能把他从九门提督的位子上扯下来。
端王爷即使真把自己八个杀掉，皇帝会如何？
顶多是震怒，把端王爷训斥一顿，最多黜了他的司正之位，恐怕不会再有更多的惩罚。
想到这里，莫名的有些心寒。
“砰！”一声闷响。
地面颤动一下，然后一抹光亮出现。
他们两丈远处，一个石门缓缓被推开。
轰隆隆的响声，越来越多的光线照进来，直至石门被两个大力士彻底推开。
耀眼的光芒之中，五道身影矗立，一动不动。
李莺他们眯起眼睛盯着这五人看去，想看清楚他们的模样。
背对着光线，他们脸庞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身穿黑袍。
一道声音跟着响起，小心翼翼的道：“齐供奉，王爷有命，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打开这道门的。”
“一边去！”
“是是，属下遵命，可是王爷有命……”
“王爷那边我自会去说，你现在滚一边去，别烦我！”
“是是，属下遵命，可是……”
“再说一句，耳光伺候！”
“……是！”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最终停住，不再多说话。
这一会儿功夫，李莺他们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到了光芒中的五人。
当头一人是个魁梧壮硕的中年，豹眼狮鼻虎口，正冷冷的瞪着李莺。
李莺感觉到了杀意，宛如实质的森冷杀意。
这魁梧壮硕中年身后是一个质朴青年，身穿黑袍，大红披风被阳光照得格外鲜艳。
他抱拳低声道：“齐前辈，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惹恼王爷的。”
“小罗，你也要啰嗦？”齐湛尘冷冷道。
质朴青年无可奈何的道：“齐前辈，如果真动了她，王爷说不定……”
“王爷那边我自有办法。”齐湛尘打断他的话，冷冷道：“你要是怕被牵连，现在就去告状！”
“晚辈不敢。”小罗摇头道：“可是这位李司丞是残天道的少主……”
“嘿，少主又如何？！”齐湛尘又打断他的话，没好气的道：“我管她是少主还是老主！”
小罗看他如此，只能闭上嘴。
齐湛尘发出一声冷笑：“小罗，是不是看她美貌，便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晚辈不敢。”小罗抱抱拳。
齐湛尘却不放过他，嘿嘿笑道：“这样罢小罗，要不然我在杀她之前，你可以先一亲芳泽，爽一爽。”
“前辈！”小罗有些恼怒。
这是嫌自己多嘴，故意羞辱自己吗？
虽然是大宗师，可也太过份了！
“真不要？”齐湛尘发出古怪的笑容：“我就这么杀了她，确实暴殄天物。”
小罗摇摇头不说话了。
齐湛尘扭头看向李莺，嘿嘿笑道：“你这一身好皮囊，这般美貌，不布施一下，怪可惜的！”
“前辈，这样会逼反整个残天道，甚至魔宗六道！”小罗实在忍不住了，提醒他道。
“哼，他们这些魔崽子，敢反？”齐湛尘不屑的道：“那就让他们反，看他们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小罗轻声道：“前辈，你不会是故意想逼反魔宗六道吧？”
“你小子！”齐湛尘扭头瞪向他，咬咬牙：“胆儿够肥的呀，这话都敢说，就不怕我收拾你？”
“我是为了前辈好，别惹出大乱子。”小罗轻声道：“王爷为何不让人打开石室？就是担心这种事。”
“王爷不会在乎一个魔女的生死，他最恨魔宗了。”
“前辈三思！”
“我三思，我那两个老朋友已经不能三思了！”齐湛尘冷冷道：“不报此仇，我愧对他们，死了也没脸去见他们！”
他一摆手，打断小罗的话：“再啰嗦，我真要翻脸了！”
“……是。”小罗看他真到忍耐的极限，知道再劝只会惹怒他。
齐湛尘缓步踏入。
他护身罡气涌动，落脚处，阴冷的冰水被挤走，所踩之处干干净净，慢慢来到李莺跟前。
他豹眼炯炯，冷冷盯着李莺，缓缓道：“李莺？”
李莺平静看着他。
齐湛尘冷哼：“小小年纪，剑法却绝伦，我那两个老友大意之下被你所杀。”
李莺道：“十一月八号晚上那两个？”
“不错！”齐湛尘缓缓道：“此仇不报，我晚上睡不着觉，吃不好饭！”
李莺平静道：“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齐湛尘上下打量着她，在她晶莹的瓜子脸上转了转，又在她饱满丰挺的双峰转了转。
一袭黑衫很好的遮掩了她好得夸张的身材，尤其双峰高耸，与她的苗条极不相衬。
李莺脸色平静如水。
齐湛尘发出一声冷笑：“没有了剑的剑客，你还能不能压得住大宗师？废掉你武功，你觉得自己能不能挡住男人？”
李莺道：“你觉得我杀不了你？”
齐湛尘发出一声冷笑：“我会废了你武功，然后把你扔到一座山寨里去，到时候……”
他嘿嘿发出一声奇异的笑：“你会尝遍男人的滋味，死了也不冤，不枉当一回女人！”
李莺神情不动，平静如水，似乎没被激怒，唯有杀意汹涌。
自己解开穴道再快也不可能瞒得过眼前这个大宗师，不等自己有剑，便要被他废了武功。
这一刻，自己竟然陷入绝境。
她瞥一眼黄玉枫与侯景明。
如果有人分散一下齐湛尘的注意，那自己就有希望解开穴道，从而抢先一步出手。
最麻烦的是没有剑。
自己的剑法卓绝，可如果没有剑，威力便发挥不到最大，破不开大宗师的护身罡气。
法空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我会配合你夺剑，但你要帮我杀一个人。”
李莺心下大定，在脑海里淡淡问：“杀谁？”
她脑海随即看到了一个人。
却是一个身形削瘦矮小，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法空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响起：“他便在外面不远处，出来顺便解决了他才好。”
“为何杀他？”
“个人恩怨。”
李莺在心里沉吟。
如果是别的事，她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
可涉及到杀人的事，那就不能不慎。
此人是好是坏？万一此人牵扯到更大的事，有可能惹下天大的麻烦，虽然比起现在自己的处置，再大的麻烦也不算麻烦。
可还是要考虑一二。
法空的声音在她心里继续响起：“他是你们钓月道的暗线，奉钓月道之命要暗算我，钓月道既然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好。”李莺在心里答应。
法空的声音透出笑意：“还以为你知道是钓月道的暗线，便会拒绝。”
“他们既然先动的手，那也怨不得别人。”
“钓月道知道了，岂能罢休，你能应付得来？”
“没问题。”
“那便开始吧。”
李莺忽然看一眼侯景明，可侯景明并没明白她的意思，黄玉枫却明白了。
他忽然猛的一推侯景明。
侯景明莫名其妙，猝不及防，况且穴道被封也来不及反应，被推了一个踉跄然后摔倒在地。
“哗！”顿时流水四溅，惹得其他人忙四散避开。
黄玉枫喝道：“解穴！”
侯景明一怔，随即忙催动秘术。
到了这一步不解穴也不行了，可刚刚一解开穴道，齐湛尘已经到了近前。
齐湛尘一掌拍过来。
他暗叫一声小命休矣！
这一掌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警兆在拼命的响起，却偏偏身体沉重艰涩不灵动，没办法避开。
忽然间，剑光一闪。
“锵……”一道长剑出鞘的龙吟声跟着响起。
随即齐湛尘身子一颤，手掌在空中停住，艰难的慢慢扭头。
杨莺在这纷乱之时，破关开穴，夺取小罗的长剑，转身一剑刺进齐湛尘后脑勺，拔剑后退。
小罗觉得自己顿了一下，好像是被吓住了，身体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然后一切便结束。
“你……”齐湛尘死死瞪大眼睛，不甘心的瞪着李莺，却没办法阻止眼中的神光黯淡下去，直挺挺的站立而死。
李莺一甩手上长剑，淡淡道：“冲出去！”
她身形一闪，将所有人的穴道都解开。
“冲——！”侯景明嘶声怒喝。
他经历了濒死，又捡回一条命，狂喜之后又是狂怒，恨不得把齐湛尘再杀一次。
他冲向小罗四人，其他人跟上。
李莺不再出剑，轻盈飘出山洞。
外面是一片树林，树林外正有一群人在守卫，看到了李莺出来，顿时冲过来。
李莺看到了当头的中年男子，正是法空所说之人。

第0397章 皆封
李莺摇摇头。
暗算谁不好，非要暗算法空，这与找死没有什么两样。
钓月道终究还是忍不住对法空动手了。
自己早就料到这般情形。
不过钓月道比自己想象的更能忍，竟然一忍再忍，一直没对法空出手。
这一次终究还是没忍住。
而且手法隐蔽，竟然是借刀杀人。
借着风头正盛的南监察司的势来杀法空，确实是手段高明。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法空的神通。
有神通在，还有金刚不坏神功，几乎不可能杀死法空，当初他金刚不坏神功的层次还浅，用大宗师强杀还有可能。
现在已经失去了强杀的机会。
便是大宗师亲自出手也没用。
钓月道可能看到了这般，所以要借南监察司的势，甚至借朝廷的势来杀法空。
不能不说这手段原本是很高明的，算人于无形中，引千斤之力压下。
换了一个人，避不开逃不过，可法空有神通在。
纷涌的念头一闪而过，她轻轻一振剑，淡淡道：“不想死的别拦路。”
中年男子带着一群人迅速把她围在当中，冷笑道：“你逃不出去的！”
大宗师也被美色所迷，色迷心窍，竟然被她逃出来了。
看山洞里的动静，正在激战。
很显然，他们七个也是被李莺的美色所迷，舍身忘死的让她逃出来。
自己只要稍挡片刻，凭奇大宗师的本事很快就能追上来，到时候自己就立了大功，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
李莺的剑法是好，可这是在南监察司，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南监察司的人？
谅她没这个胆量！
李莺瞥一眼黄玉枫他们，扬声道：“你们先走，不要纠缠，别杀人。”
“好！”黄玉枫侯景明他们应一声，出掌骤然迅猛，逼退小罗四人之后转身便跑。
他们此时都拿出了绝顶的轻功，压箱底的保命本事，宛如七缕轻烟一掠而过。
带头的中年男子正要吩咐手下去拦住他们，却被李莺打断：“你是何人？我剑下不斩无名之人。”
“好大的口气！”中年男子相貌平平，仅看他容貌，不会特别注意到他。
他看时机已经错过，追是追不上，那就留下这个李莺，留下她一个抵得上剩下的七个。
他双眼微眯，冷光从眼缝里迸射出来，格外的阴冷，冷冷吐出几个字：“南监察司司丞赵万方！……舍身一人为救他们，真是好胸襟，可惜你走不掉了！”
李莺果然是不敢杀人的。
但大宗师呢？
难道是被李莺用美色迷住，然后趁机暗算，令齐湛尘这个大宗师供奉受创？
“赵万方。”李莺轻轻点头：“你若让开，便不取你性命。”
能偷偷暗杀，便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杀。
自己答应法空杀他，却没说今天杀他，可以改日再暗杀嘛。
想到这里，她暗自一笑。
这点儿小心机一耍，自己好像占了大便宜似的，心里一下平衡了。
“让开？哈哈！”赵万方大笑。
李莺道：“你指望的那大宗师已经被我杀了，你觉得自己能挡得住我的剑？”
“你杀得了大宗师，却未必杀得了我们！”
赵万方暗自摇头，好大的口气，她敢在南监察司杀南监察司的供奉？她没这个胆量的。
他心中笃定，脸色阴沉，缓缓道：“诸位，她是绿衣司的李莺，大功便在眼前，不用杀她，只要拦住了她，所有人都有大功，大家还等什么，并肩一起上！”
“上！”其他人双眼放光冲向李莺。
李莺暗自摇头。
这些南监察司的人还真是眼窝子太浅，更重要的是太傲慢，真以为南监察司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惹？
他们没看到自己杀大宗师供奉，还以为自己真不敢杀他们。
南监察司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了，自己还不敢杀人？
剑光一闪，一抹寒光掠过了赵万方的脖颈。
她化为一缕黑烟，倏的从人群中穿过，快得离奇，一眨眼到了人群之外，钻进树林不见踪影。
“赵司丞？”
“赵大哥？”
“赵兄弟？”
……
人们不去追李莺，一股脑冲上前，围住了赵万方，一脸关切的询问。
这一道寒光掠过赵万方的脖颈，也让他们心里发寒，动作便一缓，不但不阻挡她，反而主动避让。
他们不敢追李莺，全都跑到赵万方身边装作关切的样子，七嘴八舌的追问。
这样显得有情有义，又能掩饰自己的胆寒与怕死，可谓一举两得。
赵万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喉咙正汩汩往外冒血。
鲜血涌出喉咙，沿前胸顺势而下，流到前襟再簌簌的落地，迅速被地面的泥土所吸纳。
他双眼已经没了神光，宛如一尊雕像。
“赵司丞他……”
众人面露戚容与怒容。
心悸于这一剑的快及狠。
同时庆幸自己的识时务，见机不妙马上退缩，否则这会儿自己也一样的下场。
“好个李莺，敢杀我们司丞，我们南监察司跟她没完！”
“对，没完！”
“行了。”小罗四人飘到近前，脸色阴沉的扫一眼众人，摆摆手：“各归其位！”
他们四个看向赵万方，脸色沉肃。
暗自摇头。
不杀奸的不杀懒的，只杀不长眼的。
不过也难怪，刚才在山洞里的那一剑，外面也看不到，这赵万方恐怕以为李莺是仗着身法快及美貌才逃出去的。
……
李莺奔出树林，才发现自己所在竟然是城外，并不在神京城内。
她暂时没有进神京城的想法。
心有所感，飘飘而行，很快来到了十里外的一座山峰，看到了站在峰顶的法空。
法空负手而立，紫金袈裟飘飘，有一种要被烈风送到天上之感。
“李少主，好剑法。”法空转过身来，笑容满面。
李莺合什一礼：“多谢大师相救。”
法空笑道：“你觉得内疚吧？”
李莺摇头。
赵万方身为钓月道的人，看到自己侥幸脱困，不但不想办法相助，反而要把自己拦住而立大功。
这种利欲熏心之辈，杀了便杀了，即使面对钓月道也能毫无愧色的反驳。
不是自己手辣，是他不义在先。
如果不是钓月道的人，这么做无可厚非。
同为魔宗六道，竟然落井下石，死有余辜！
“大师真是好手段。”李莺嫣然微笑：“不脏自己的手，还能除掉威胁，佩服。”
法空点点头：“其实对钓月道的人，杀了便杀了，可他是南监察司的人，现在也就你们绿衣司能肆无忌惮的杀南司卫了。”
“大师觉得形势会如何发展？”李莺道。
法空道：“我一说话，未来就会变改，所说的就不准了，每说一次就变一次，所以还是不说为好。”
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便恢复。
李莺盯着他看。
法空道：“李少主不如出去避一避，躲一躲风头。”
李莺皱眉。
法空这话意味着南监察司这一次又要占上风，绿衣司保不住自己。
她当初没逃走没反抗就是考虑了这一点。
现在自己的猜测成真。
想想也是。
绿衣司的司正怎能与端王这位皇子相提并论？
自己如今杀了南监察司供奉，南监察司无论如何一定要杀自己的。
想想也真是造化弄人。
自己原本是要加入南监察司，到头来却成了南监察司的仇人，好像有无形的大手在拨弄这一切。
想到这里，她盯向法空。
这只无形的手是不是法空？
法空道：“你现在露面的话，南监察司一定要治你的罪，毕竟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大宗师供奉，绿衣司也无话可说，现在南监察司掌管这一切，绿衣司只有外事之权。”
“如果不露面，我便要被追杀？”
“如果不露面，绿衣司的转寰余地就大了，可以说你已经被派往境外执行机密任务。”
“我要流亡于大乾之外？”
“现在看，只能如此，……留在大乾，你是难逃惩罚的，不把你拿下，南监察司怎能立足于世？”
“我这是走上一条不归之路了。”李莺淡淡道。
“天无绝人之路，”法空微笑：“其实还有一条路。”
“……？”
“把目击者全部解决。”法空微笑道：“来个死无对证，一切便可有分说。”
“死无对证……”李莺皱眉沉吟：“全部杀掉？”
法空道：“你若不忍心，可以不杀他们，封了他们穴道，把他们囚于某处，就像他们当初对你的那般。”
“……只能如此了！”李莺缓缓点头。
法空微笑：“就知道李少主会选这一条路。”
他轻轻拍一下巴掌。
林飞扬一闪出现：“住持，弄妥了。”
法空微笑道：“李少主，那我便告辞，他们都被封了穴道，剩下的不必我多说了。”
“……多谢。”李莺缓缓道。
不管怎么说，法空都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否则，今天这一关未必过得去。
虽然现在是一堆麻烦，却比丢了性命强，自己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李莺天性坚毅，不视麻烦为麻烦。
“林飞扬已经知会绿衣司，他们马上便要到了。”法空合什微笑，一闪消失无踪。
林飞扬道：“李少主，你们绿衣司里有投靠南监察司的，小心暗算。”
他也一晃消失无踪。
李莺斜长入鬓的细眉蹙起。
法空会骗人，林飞扬却不怎么骗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
她抬头看一眼远处，隐隐感觉到有人靠近，于是飘身返回，看到躺了一地的南司卫。
个个僵硬不动，唯有一双眼睛能动。

第0398章 皆灭
她沉吟一下，决定还是让绿衣司的人来解决。
自己一个个搬走的话，反而会惹起绿衣司的疑惑。
林飞扬的那个提醒，让她心中警惕大起。
南监察司竟然还在绿衣司里找到了内应，显然是收买成功，有人看到了南监察司更加光明的前景。
这种事一旦爆出来，那此人便将无容身之地，纵使到南监察司也会受排挤。
不管在哪里，内奸都是让人反感与戒备的。
今天能反叛那一边，明天说不定就叛离这一边，总之是不值得信任。
自己要想办法找到这个内奸才好，便是大功一件。
可惜如大海里捞针，终究还是要落在法空身上。
“住持，为何不直接把那些家伙杀掉呢？”林飞扬回到金刚寺外院，来到法空的院子里好奇的问：“那些家伙想杀我们，还留他们性命？”
这一帮人便是在城外的那一批，准备时刻冲出来的那一批，结果没能如愿，却来到这边做护卫。
这件事看似隐秘，其实查起来进展极快。
虚灵老和尚知道琼溪派的背后是钓月道。
法空再看一下那赵万方，通过宿命通看到赵万方是钓月道秘密弟子，奉命暗算法空。
“一下杀光，闹得太大，南监察司能查到我们头上。”法空摇头。
林飞扬哼一声道：“要不然，我慢慢的杀？一天一个，或者几天一个？”
“先不急。”法空道：“这些人嘛……李少主不想杀，绿衣司的人未必会留着他们。”
“也是，绿衣司确实有很多狠人。”
“南监察司也不是从前的南监察司了。”法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招兵买马，实力扩充得厉害，还是有很多高手喜欢参与到这种事来的，会觉得很刺激，而且也有很大的机会。”
“就是因为端王爷是皇子？”
“信王爷便是一例。”法空缓缓点头。
信王是开了一个极坏的头，让世人看到了皇帝偏起心来，是多么的固执。
那么多朝臣都没能让皇帝改变主意。
现在又出了一个端王，也是行事疯狂，司正还是做得好好的，而且端王的疯狂比起信王还差远了，小打小闹而已。
投于南监察司，便相当于托庇于端王之下，也相当于站在了皇帝一边。
南监察司再胡来，端王也能稳稳的，所以行事可以肆意。
“哼，端王又如何，皇子又如何，”林飞扬不屑：“惹火了我，直接宰了他！”
法空失笑。
林飞扬道：“宰了他，我直接逃到大云或者大永，也不是不能活。”
凭自己大宗师的本事，天下大可去得，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至于说法空。他有神足通，随时能找到自己。
法空摇头道：“你真要杀了端王，皇帝那一关你就过不去，没机会逃到大云或者大永。”
林飞扬不在乎的道：“死了也没什么，不是还有大光明咒嘛，还有这往生咒。”
他知道法空正在研究的往生咒。
能将死人的魂魄招过来，养在身边，除了不用吃喝拉撒，跟活着也没什么不一样。
法空摇头：“这个念头趁早打消，活着总比死了强，能不跟端王直面冲突就别冲突，起正面冲突才是最傻的。”
“明白，脸上笑嘻嘻，”林飞扬笑道：“该下手的时候，暗中下手。”
“正是。”
“嘿，这个我最擅长。”林飞扬握了握拳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看南监察司不顺眼。”
“他们行事太张狂所致。”法空摇头：“但你要记得，南监察司不是所有人都一样的，每个南司卫都不同。”
张狂之人最看不得张狂之人。
林飞扬狂傲，所以分外容忍不了别人狂傲。
“行吧，那我去做饭了。”
……
李莺站在树林前，看着如疾风般冲到近前的八人。
当头之人是一个老者。
剑眉修鼻，丹凤双眼，冷电森森，一看便知道是一个不好说话之人。
李莺抱拳一礼：“见过徐供奉。”
她认得这是绿衣外司的供奉徐少白，已经见过五六次，算是熟人了。
并非三大宗的也不是魔宗的，是一个中立宗门的长老，大宗师修为。
绿衣司供奉徐少白淡淡道：“李司丞，干得漂亮！”
李莺勉强笑笑，指了一地的众人：“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便返回来偷袭了一把，……这些人会是证人，所以只好封了穴道，还是带走的好。”
徐少白冷冷道：“直接宰了便是，何必费这么多麻烦。”
“直接宰了？”李莺迟疑。
徐少白道：“李司丞看来还没看清楚我们跟南监察司的恩怨，没认识到我们是不死不休的对头，谁心慈手软谁倒霉！”
“这些人虽然可恶，可也罪不至死，看他们好像没有杀我们的意思。”
“你想错了。”另一个老者叹气道：“我们打听到的消息却是他们要把你们全部灭掉。”
“方供奉……”李莺蹙眉看向这老者。
却是一个矮胖老者，圆圆脸庞，白白胖胖，看着很讨喜，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想要亲近。
这是绿衣司的另一个供奉，原本也是绿衣外司的供奉方致远。
眼前这八人有四个绿衣外司的供奉，四个绿衣内司的供奉，现在虽然已经合并，可内部关系还是分内外司的。
时间尚短，两帮人没有融合，彼此仍旧保持着警惕。
方致远哼一声道：“你觉得他们没这么大的胆子，一口气端了我们绿衣司的司丞，是吧？”
“这么做就太疯狂了。”
“疯狂才是端王要营造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畏惧，以便于能够最快速度打开南监察司的局面。”
“可是……”李莺还是难以置信。
“李司丞你只是一个司丞，眼界当然不如端王爷，我们做属下的，甭管那么多，杀便是了。”方致远圆胖的庞挂着笑呵呵的笑容：“天塌了有高个顶着，老孟，动手！”
“是。”一个中年男子应一声，挥挥手。
顿时两个绿衣外司的供奉飘掠过地上躺着的十几个人，悠悠返回。
看着速度不快，其实仅是一眨眼。
李莺没再说话。
自己没亲手杀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他们自己命运不济难逃一死，那就怨不得自己了。
“……山洞里还有人？”一个供奉皱眉。
他一闪身，宛如离弦之箭射进山洞，片刻后出来，手上已经提着齐湛尘的尸首。
“咦，这个家伙？”
“齐湛尘吧？”
“是他。”
“这老家伙竟然死了，死得好！”
他们的目光落到了李莺身上。
能杀死齐湛尘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奇才了，奇才中的奇才，让无数天才黯然失色的李莺。
“小李，杀得好！”徐少白露出笑容：“就该这么干！”
李莺笑了笑。
徐少白颔首：“那我们走吧，哦对了，齐湛尘的尸首埋了吧，毕竟是大宗师。”
“正是。”其余几人点头。
大宗师的待遇是不同的，他们一人一掌，很快出现一个深坑，将齐湛尘埋了进去，还竖了一个碑：齐湛尘之墓。
一行人飘飘而去。
……
法空站在藏经阁前的回廊上，看到了这一幕，露出微笑。
感觉很不错。
算人于无形。
这才是自己神通的真正妙用。
不过还是自己的修为不过关，如果真能横压天下，世间无敌，又岂用费这么多的事？
恐怕对方连动手的心思都不有，生不出敌对之心，唯有避自己的锋芒。
随后的几天，他一边在研究净瓶的妙用，一边在观察着李莺那边的进展。
南监察司毫无动静，并没有如李莺所想的那般不顾一切的刺杀她，想方设法打压她。
反而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南司卫依旧行事肆意，威风十足。
却没有再找绿衣司的麻烦。
而绿衣司也没再找南监察司的麻烦，两个衙门难得的保持了安静与克制。
法空知道，这既是暴风雨后的宁静，也是下一次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也知道为何如此。
南监察司正在抄李莺的老窝，正在给残天道施加压力，要残天道派高手进入南监察司。
残天道暂时挡住了这压力，可这压力会越来越强，南监察司的小手段会越来越多。
到头来，李莺为了残天道恐怕只能加入。
南监察司现在的目标不是杀李莺，而是挖来李莺。
这对绿衣司是莫大的打击，也能得到李莺这样的超顶尖高手。
法空看得赞叹。
这位端王爷确实胸襟不俗，在这般情形下，竟然想的不是杀死李莺，而是要挖来李莺。
法空所看到的李莺的未来，最终是加入了南监察司的，成为南监察司的一位司卿。
司丞与司卿可谓是一道鸿沟。
没有奇功，功劳不够而年限到了的，司丞只能进入分司做一名寻常司员，成为司卿的概率罕之又罕。
奇功不是那么好立的。
如果宁真真在大永那边做得好，立下奇功，便有望直接回来做司卿，立不下奇功，那就无望。
进了分司做一个寻常司员，立功的机会就很少了，想升到司卿更难。
不像是在各丞，随随便便就有立功的机会，不在前线，立功的机会就少了太多。
到了司卿，就能初步掌握自己的命运，李莺抗拒不了这机会也是理所当然。
法空摸着下颌思索。
要让李莺加入南监察司呢，还是留在绿衣司？
怎样才更有利于自己？

第0399章 辅助
宁真真在绿衣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在一年之内立下奇功而升至司卿。
李莺剑法卓绝，横压一方，可未必能在绿衣司内立得奇功。
出外做秘谍才是第一功。
现在绿衣司不管多么不甘心，内司的职责还是被剥夺了，功劳的记录方式当然也完全依照原本的外司来。
有宁真真在绿衣司已经足够。
李莺如果在南监察司做司卿，自己也能插手南监察司。
不是为了控制南监察司，只是为了自保，能够化危机于萌芽状态，消弥于无形中。
唉……，没办法。
不能无敌天下，只能费心费力。
但李莺成为南司卫的话，麻烦也很多。
一者是她的名声。
真要去南监察司，便是绿衣司的叛徒，所有绿衣司都将视她为仇人为耻辱。
她先前经营出来的好名声将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恶名。
二者是南监察司即将的麻烦。
各宗各派登记在册，所有弟子都将录入花名册，由朝廷负责统一调遣，其实就是受南监察司调遣。
想想就知道到时候会多大的阻碍。
南监察司誓必毫不妥协，强硬推行，必然是血雨腥风，双手沾满血腥。
端王费这么大的力气挖李莺，显然就是为了这一点。
李莺将成为最锋利的宝剑，披荆斩棘所向无敌，会闯下赫赫凶名。
她不想做都不成，成了端王的下属，自然要听命行事，违命的代价太高。
除非她不想再在朝廷混，或者不想令魔宗六道崛起，否则只能奉命而行，成为端王最锋利的宝剑，染满各宗的鲜血。
如果换成是自己，会怎么选？
法空觉得，也会像李莺一样，选第二条。
名声有时候重要，有时候又没那么重要，而且到时候可以想办法洗白。
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师父——！”徐青萝轻声道。
法空扭头看她一眼。
徐青萝趴在石桌上，小脸凑过来，大眼睛眨动：“楚姐姐一直没过来，是不是又被禁足了呀？难道是因为偷偷跟我们出城的缘故？”
法空道：“她这一次不是禁足，是闭关。”
“闭关？”
“有悟于心，所以进入闭关，出来之后，恐怕要超过你的进境了。”
“楚姐姐看起来不是练武奇才呀。”
“你小瞧了她。”
“楚姐姐何时才能出关？”
“至少一个月。”法空道。
这一次是鱼龙乾坤变的最关键一步，跨过这一步，楚灵便踏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这一步需要灵光需要悟性，还需要机缘。
楚灵的运气好，所以很快就能见到这灵光，而诸多皇子中，也只有信王于多次生死磨砺间，才见到这灵光。
逸王英王等人都没能练成鱼龙乾坤变，至今为止，世间唯有三人入门。
“一个月啊……”徐青萝顿时哀叹：“要一个月才能见到楚姐姐。”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道：“有楚姐姐在，我们格外的热闹，楚姐姐不在我们就冷清多了。”
“想练好武功，冷清一点儿更好。”
“是。”徐青萝无奈答应，随即道：“许师伯怎一直没过来呀？不是会尽快过来吗？”
“他的尽快跟我们的尽快不一样。”法空道：“你胡思乱想太多，专心练功才是正经。”
“是。”徐青萝无奈的离开。
……
月色朦胧。
乌云遮住了月亮，明月照得乌云半亮，乌云周围的夜空格外清晰。
法空一闪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
宁真真正在沏茶，已经算准了时辰，法空来得准时，茶刚刚沏好。
淡淡幽香飘浮，沁人心脾。
法空却是皱眉：“师妹，怎么回事？”
他一出现便发现了宁真真的异样。
一袭白衣如雪的宁真真脸色苍白，没有了平时的红润，看起来病怏怏的仿佛干旱的花朵，即将枯萎。
宁真真轻轻摇头，端给他茶盏。
法空双手结印给了她一记回春咒，低头看一眼她玉手。
晶莹的手背隐隐有五道印痕，好像是被野兽所伤。
宁真真看到他看到，忙缩玉手回罗袖，轻声道：“师兄，没什么事，只是切磋而已。”
法空道：“切磋？是跟谁切磋？”
宁真真迟疑。
法空没好气的道：“师妹，这有什么可隐瞒的，是跟你那位大师姐吧？”
“……是。”宁真真无奈的点点头：“大师姐怨我与三师姐走得太近，便在练武场上强行跟我切磋几招。”
“她武功果真很强？”法空失笑道：“你竟然不敌她？”
“没办法。”宁真真摇头：“我只能用玉蝶宗的武学，火候毕竟差了太远，更重要的是，我刚刚走火入魔，现在便恢复得更胜从前，太反常了！”
“吃了一个闷亏？”法空哼道。
宁真真笑了笑：“无妨的，往后有机会找回来便是，不急在这一时的。”
法空看一眼她。
宁真真道：“师兄，这点儿小委屈我还是受得住，不必挂碍的。”
法空缓缓点头，脸色恢复平静：“既然如此，不如让她也走火入魔。”
宁真真忙道：“师兄，真不用。”
她知道法空有太多的办法暗算大师姐。
可她刚刚吃过亏，大师姐那边也吃亏，太容易让人怀疑，得不偿失。
这一口气还是咽得下的。
暂时记在帐上，往后找机会慢慢算便是了。
法空道：“看来你要加快修炼了，……这样罢，我帮你一把，我们晚上由说话改为切磋，助你修炼。”
“师兄，不用这样的……”
“就这么定了！”法空摇头道：“玉蝶宗的武学其实也有独特之处，精妙非常，短时间内想悟透，仅仅有莫幽兰的记忆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切实去体悟。”
他沉吟一下：“如果你能悟通玉蝶宗武学，对你的大宗师之路也有助益。”
“……好吧。”宁真真无法拒绝大宗师的诱惑。
法空正端着茶盏，却忽然一探左掌，轻盈如飞蝶在花丛中翩翩而舞。
宁真真猝不及防之下，以太阴神掌相迎。
但这一掌却击到空处。
法空的手掌穿过她手掌的阻碍，轻飘飘落在她右肩，微笑道：“飞蝶掌。”
宁真真讶然。
法空将飞蝶掌的妙处与精髓通过这一掌体现得淋漓尽致，给她强烈的冲击。
她得莫幽兰的记忆，知道飞蝶掌的诀要。
可是莫幽兰的不俗资质仅是一流宗门眼里的不俗，而不是三大宗这般层次的不俗，没法与宁真真的悟性相提并论。
莫幽兰修炼多年，对飞蝶掌的精髓却并没能彻底掌握，还处于摸索阶段。
法空一通百通，得那么多记忆珠，武学知识之渊深在当世已经不做第二人想，对飞蝶掌一看便透，一练便精。
他化繁为简，深入浅出的一展示，还加入了自己的独特领悟，让宁真真一下悟透飞蝶掌。
“再来。”法空左掌端盏，右掌又拍出。
宁真真笑着出掌。
这一次用的是飞蝶掌，轻盈优雅，翩翩如蝶舞，便要挡住法空的右掌。
可法空右掌忽然轻轻一荡，好像有无形的力量扯了一下他手掌，突兀而灵动，避开宁真真的玉掌，再次迎到她左肩。
宁真真若有所思，回想刚才那一下变化，对飞蝶掌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论精妙，飞蝶掌当然没有太阴神掌精妙，威力也相差不小，可是飞蝶掌也有其独特之处。
飞蝶掌的最妙处便是变化，节奏的变化及速度的变化还有方向的变化，往往出人意表，将巧与变发挥到极高的层次。
宁真真越想越觉得精妙，双眼放光。
这时，法空的拳头也到了，她出掌相迎，于是拳头刚猛迅捷，双掌则优雅从容，似慢实快。
法空通过喂招，刺激宁真真加深对飞蝶掌的感悟，一会儿拳如奔雷，一会儿拳如重锤，一会儿拳劲空明，一会儿飒飒如风。
各种拳法一一在他手上呈现，宛如一个万花筒，半个时辰之内竟然施展了十几种拳法，无一不精妙绝伦。
待半个时辰，法空离开后，宁真真静静站在院中，细细体悟仔细揣摩。
这半个时辰的收获抵得上数年苦功，自己对飞蝶掌的领悟与修炼已然超过了莫幽兰。
这便是奇才与一般天才的区别，超高的悟性加上法空的辅助，堪为神速。
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踏入了玉蝶宗武学心法的堂奥，成为真正的玉蝶宗高手。
她回想与大师姐的交手，忽然发现，自己败得不冤。
大师姐不仅仅是修为深厚，对飞蝶掌的应用也远胜自己，不过嘛，如今却不同。
她明眸闪动，露出笑容，决定明天在练武场上再次向大师姐讨教，好好切磋，找回场子。
……
清晨时分，法空一行人前往观云楼。
前几天不在观云楼，先是望江楼、再是登云楼、然后是飞鹤楼，今天再次轮到了观云楼。
在一片“见过法空大师”的纷纷扬扬打招呼中，法空一行人踏上楼，看到了李莺一袭黑衫正坐在桌边。
李莺莹白瓜子脸一片平静，身边坐着李柱与周天怀，看到法空过来，起身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轻轻点头。
外表看去，两人只是点头之交，再没有什么交集，关系应该只是熟悉而已。
“大师，我决定离开大乾。”李莺在心里说道。
酒杯停在半空，法空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离开大乾，不是加入南监察司？”

第0400章 离开
李莺：“南监察司？嘿！”
尽管承受了极大压力，还是不想加入南监察司。
如果在练成剑法之前，可能已然屈服。
当然，在练成剑法之前，端王也不会这般费尽心机的请自己去南监察司。
练成剑法之后，杀大宗师如杀鸡之后，自己心中便自生傲意，睥睨众生，无法自抑这种骄傲。
分外受不了这般胁迫。
“没想到……”法空确实意外。
这与自己设想不同，也与天眼通看到的不同。
万没想到李莺如此选择，情绪占了主导，压过了理智。
在他的印象里，李莺是最理智不过，心境平稳，胸襟宽阔，判断与选择都是凌驾于情感之上。
这一次不去南监察司，显然是感性之选。
“大师也觉得我该去南监察司？”李莺在心里淡淡问道。
“……少主还是随心而行吧。”法空最终缓缓说道：“去哪里？大云还是大永？”
“大师觉得呢？”
“随你的意，天地之间任纵横，你不是大宗师，却胜过大宗师！”
“多谢大师。”李莺轻轻说道。
她莹白的瓜子脸微低，不让法空看到自己的表情，避免太难为情。
她原本以为也会收到法空的劝阻，因为周围所有人都在劝她加入南监察司。
端王爷亲自邀请，且许以司卿之职，已经是尊宠之极。
绿衣司的两位司正比起端王爷，不管是品级还有出身，甚至在皇帝那里，都差了不止一筹。
纵使先前闹得那么僵，可如今端王爷屈尊亲自延请，该有的颜面与尊重都给到了。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拒绝，应该顺势下坡，顺水推舟的加入南监察司。
南监察司如初升的旭日，而绿衣司则如西下的夕阳，不可同日而语。
加入南监察司更好，未来可期，收获会更大，地位将极大提升。
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绑到端王爷跟前，把自己推入南监察司，从而让残天道也能搭上南监察司这条大船。
在宗门利益跟前，自己的傲气与决定不值一提。
可他们从不想想先前死去的绿衣司高手，不会想想自己杀掉的南监察司高手。
如果自己就这么投身过去，先前的一切纷争是何等的可笑，自己又是何等可笑？
法空道：“你们绿衣司有门路，可现在看，你也不太信绿衣司了吧？”
“……是。”李莺叹口气：“绿衣司诸人对我已经抱有怀疑，觉得我一定会转投南监察司。”
他们肯定设身处地的想过，如果换成他们自己，端王爷亲自来请，且许以司卿之位，会不会答应。
然后便会判断她也一样会答应，马上便是南监察司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放心。
法空沉吟道：“那便去大云吧，试一试游剑天下，在大云尽情驰骋，或可突破为大宗师，到那个时候，你的选择会更多，也更加的从容。”
李莺颔首：“好。”
法空摇摇头。
李玄风那边还不适宜帮忙。
一旦帮忙，她便有通敌之嫌，麻烦就大了。
让她自己去大云闯一闯，说不定能刺激她踏入大宗师，从而抵消掉端王爷的压力。
他之所以支持李莺的决定，一者他从不干涉别人的决定，任何人都有资格选他们自己的路，二者也起了兔死狐悲的思绪。
身为少主，地位尊贵，竟然被逼到这般程度，端王行事确实太过极端，不留余地。
他如果跑过来延请自己，自己该怎么办？
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自己也一直在警惕这件事，时刻盯着，避免真被端王爷盯上不能脱身。
先前出去避一避风头，再拉许志坚过来，都是为了如此。
恰在此时，他忽然扭头看去。
观云楼的二楼，此时正徐徐走上一个丑陋的黑衣青年男子，倒八字眉，蒜瓣鼻子，厚嘴唇，怎么看怎么丑。
正是许志坚。
法空露出笑容，伸了伸手。
许志坚踏上楼梯之后，举目顾盼。
人们看到他的模样，纷纷转过眼睛，不敢再看，怕刺激到自己，影响胃口。
许志坚看到了法空，顿时露出灿烂笑容，大步流星来到近前，呵呵笑道：“法空，我到啦。”
法空笑道：“许兄你总算来了。”
“许师伯！”徐青萝顿时惊喜的叫道。
许志坚看她如此欣喜，心下温暖，笑呵呵的道：“我在半路有点儿事耽搁了。”
法空失笑，点点头：“料到了。”
许志坚这性格，路见不平非要拔刀相助，绝不会袖手旁观，越是这样，越会遇事。
许志坚地摇摇头道：“真有一些丧心病狂之辈，行事肆无忌惮，毫无人性。”
周阳周雨，法宁与林飞扬都跟他见礼。
法空伸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许志坚顺势坐到法空身边，抬头看向李莺三人，若有所思的盯着李莺看。
李莺也看过来。
“那位是……？”许志坚皱了皱倒八字眉。
法空微笑道：“残天道的少主李莺。”
“魔女。”许志坚轻哼一声。
徐青萝张了张嘴却又闭上，她知道许志坚对魔宗六道的印象，深怀警惕，绝不放松，敌意甚浓。
自己现在如果说李姐姐的好话，绝对会被这位师伯骂，还是闭上嘴吧。
徐青萝敏锐，虽然相处不久，可已经摸清了许志坚的牛脾气，固执原则，眼里揉不得沙子，翻起脸来极快。
法空道：“虽然是魔宗之人，不过人不坏，与我相处得颇为融洽。”
许志坚哼道：“那你可要小心了。”
法空道：“许兄不如随我回金刚寺外院，好好喝几盏茶，细细说一下一路的见闻。”
“可以。”许志坚点头。
一行人很快起身离开了观云楼。
临别之际，许志坚犹冷冷瞪一眼李莺。
李莺在心里哼道：“这家伙是光明圣教的高手？大师还真是交游广阔！”
法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恕我不能给你送行了，一路保重。”
李莺轻轻点头。
傍晚时分，李莺独自一人离开了神京。
她来到一座山峰之巅，遥望夕阳下的神京。
夕阳给神京涂抹上了瑰丽与厚重，美不胜收。
半晌后，李莺终于转身绝决而去。
黑衫在夕阳下黑得越发深邃，掩住了她身体曼妙的曲线，却掩不住她雀跃的心情。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法空此时则与许志坚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相谈甚欢。
他目光朝这边轻轻一瞥，便收了回去。

第0401章 解心
许志坚放下酒杯，正色问道：“你跟那位残天道的少主交情不错？”
两人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都没用罡气化解，所以都露出微醺之意。
法空无奈的看着他。
知道他终究是不可能放过这一点的：“许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许志坚喝得微醺，黑黝黝的皮肤看不出颜色变化，但双眼放光，比平时明亮得多：“法空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是玩火，稍有不慎便要惹火烧身的！”
“许兄，我当然明白的。”法空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不过他现在坦然无惧，不惧武功修为被废，即使被废了修为，马上便能恢复过来。
修为藏于药师佛像之中。
一个回春咒，身体便恢复，再一个念头，修为便从药师佛像中返归身体。
废不废修为，只是一个回春咒的事。
当然，他也竭力避免给人抓住痛脚，所以与李莺的交往要掺杂着利益，要时时刻刻是交易。
自己与李莺交情当然有交情，他却没看重。
因为知道李莺是一个理性之人，野心勃勃之人，一旦涉及到宗门利益，私人感情不会妨碍她的选择。
交情再好，也不会因此而向着自己。
可李莺这一次的选择却让他看到了李莺的感性一面，反而有些放心。
李莺再理性毕竟还是女人，还是感性的，不是那般冷酷无情。
许志坚道：“最好还是跟她保持距离，远一点儿最好，免得惹麻烦，我见过不少因为魔女而毁了的天才。”
法空笑道：“许兄，你觉得我也是那些人？”
许志坚嘿嘿笑一声，摇摇头：“你当然不是他们，所以更要小心魔女，真因为魔女而栽跟头，岂不是冤枉！”
他抬头看看天空。
红霞遍染天空，美不胜收。
他心情沉重，没有欣喜美景之心。
法空也抬头看看。
却心中充满了感动与赞叹。
天地之美，会让自己感慨自身的卑微渺小。
神京还是继续干旱，万里无云，丝毫看不到下雨的迹象。
他端起碧玉杯，慢慢喝一口酒，笑眯眯看着许志坚。
“唉——！”许志坚感慨道：“我这些年看多了人心鬼域，当真是超乎想象。”
世人之恶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书上所载的那些计谋比起真实的世界是小巫见大巫。
法空道：“你是担心有人暗算我，趁机用她来诬陷我，打倒我？”
“你不担心这个？”许志坚道：“我才知道你在神京的名声如此之响。”
他进了神京城，打听法空的时候才知道法空如此之有名，在神京几乎是家喻户晓。
但凡找一个人问法空，便知道法空所在，问了五六个人，无一不知法空。
他所问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五花八门各行各业，皆知晓法空神僧之名号与所在。
法空笑着点头。
许志坚双眼炯炯：“盛名所累，怎会无人嫉妒？稍有一点儿破绽便会被他们紧抓住不放，不把你扯下来誓不罢休，……你再大的名气，再深的修为，一旦跌落，便有千万人踩踏，你武功再强又有何用？”
光明圣教弟子身怀光明之心，便如手执火把，可散发光明，驱逐黑暗。
周围皆是黑暗，人心便是如此。
要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斗智斗勇。
法空笑道：“我原本还是有些担心的，现在许兄来了，那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许志坚摇头：“与魔女相交，不仅仅要顾虑其他人攻击，还要小心魔女，她们可不是良善之辈。”
法空笑了笑。
许志坚道：“出污泥而不染太难，尤其是魔宗，一旦修炼了魔功，心性必然发生变化，与正常人的想法便不同。”
法空颔首。
这确实不假，魔功会影响心性。
“这变化也不能说全是坏处，”许志坚道：“修炼了魔功，她们会变得更美丽，心性变化之后，性情会变得独特而异于常人，令她们具备了致命的吸引力。”
美丽的女人越是独特，越有魅力，越是吸引人，越让男人无法自拔。
美丽的外貌与有趣的灵魂兼具，哪一个男人能抗拒得了？
许志坚继续说道：“但这种心性的变化，让她们变得极端，极端则意味着危险。”
这是他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
法空笑着点头：“许兄你多虑啦，我是和尚，不沾女色这点儿定力还是有的。”
许志坚看看他，摇摇头。
据他所知，大雪山宗的和尚们踏入一品，明心见性之后，大雪山宗便不会再要求他们遵行戒律。
可以遵行可以不遵行。
如法空这般，即使犯了戒也没人管。
守戒的根本就是为了净心，净心之根本就是为了明心见性。
已然明心见性，那守戒不守戒也就没了意义。
“对了许兄，你来光明圣教别院可有什么任务？”法空给许志坚又斟满酒杯。
他知道许志坚一片好心，怕自己深陷泥沼。
但听多了也不入耳，便岔开话题。
“我准备加入绿衣司。”
“哦——？”法空笑道：“不是南监察司？”
“南监察司……”许志坚摇头：“我原本也想加入的，师父不准。”
“许兄你怎想加入南监察司的？”
“南监察司如果真能做到一统武林，那便是天下之幸事。”
“……”
“至少有人管得住武林高手，不敢再肆意妄为，百姓不必再心惊胆战，性命不再如草芥。”许志坚缓缓道。
尽管大乾有绿衣风捕，可比起武林高手的数量，杯水车薪，不值一提。
绿衣风捕的作用仅是威慑而已，人数不够，分身乏术，所以不可能每一个武林高手杀人的案子都管。
如果武林高手在闹市杀人，绿衣风捕一定会追查到底，可如果在荒郊野外呢？
如果是重要人物被害，绿衣风捕一定会追查，可寻常百姓，绿衣风捕可能就放过去了。
没有人替他们伸冤报仇，只能枉死。
如果能将所有武林高手置于南监察司管辖之下，他们就不敢再这么肆意妄为。
“嗯……”法空缓缓点头：“这些武林中人，有时行事确实过份。”
别看神京的武林高手规规矩矩，甚少为恶，就以为天下各处也一样。
“我是想进南监察司，推进南监察司一统武林的。”许志坚无奈的道：“可师父偏偏坚持要我进绿衣司，说绿衣司也一样是为大乾效力，南监察司现在兵强马壮不差我一个，绿衣司现在眼见着要衰落，更需要人手。”
法空点点头。
许志坚道：“其实我知道，是我们三大宗与南监察司的立场不同，利益冲突。”
法空眉头挑了挑。
许志坚叹口气：“师父不跟我说这些，是怕我有什么想法，对圣教不满。”
法空道：“令师也是一片好心。”
许志坚道：“我理解圣教的难处，如果所有宗门都归南监察司管辖，我们恐怕最终也一样，教内不想失去独立不想失去自主。”
法空轻轻点头。
许志坚不是愚蠢，反而极聪明，他是什么都明白，偏偏还要坚守原则，便显得迂腐。
许志坚道：“尤其我们圣教弟子奉行的原则肯定是违背一般宗门原则的，一旦听命于南监察司之令，到时候会有违光明之心，违心行事则修为倒退，圣教也就完了。”
“许兄，其实南监察司一统武林，武林各宗都要完了的，我们三大宗到时候也难挡大势。”法空摇头道。
“不至于如此。”许志坚道：“我们所获封地是太祖所赐，不会收回。”
“那也只能缩在自己的封地，天下各宗怎么可能还把我们放在眼里？”法空摇头：“甚至会欺负欺负我们三大宗，到时候，如何自处？”
“……也是。”许志坚皱眉，慢慢点头。
自己只想到了封地，没想到人心的变化。
现在武林各宗不敢得罪三大宗，是因为三大宗强大，可一旦南监察司一统武林，强弱关系一转，三大宗就要看南监察司的脸色行事，注定要挨欺负。
他面露迷茫，抬头看向天空。
一方面是一统武林，百姓受益，另一方面是三大宗衰落，甚至要消亡。
法空看出了他的迷茫与矛盾，微笑道：“如果许兄你不是光明圣教弟子，自然是希望南监察司一统武林，可许兄你是光明圣教弟子，那就要站在光明圣教的立场上行事，要想想，一旦天下武林一统而令光明圣教消亡，对天下百姓就是好事了？未必吧？”
许志坚恢复清明：“我们圣教的存在，是解万民于水火，不应该消亡。”
法空笑道：“更何况，南监察司真一统武林了，也未必是好事，一家独大，仅凭皇帝的命令能管得住南监察司？未必吧？”
“有道理。”许志坚露出笑容：“这一趟没有白来，总算解开了我的心结。”
对于光明圣教弟子而言，光明之心是根本，一旦有损光明之心便有损修为。
自己一直想不通一直矛盾纠结，纵使是大宗师，修为也一样会倒退，甚至会退出大宗师境界。
他们在喝酒的同时，玉蝶宗练武场上，宁真真与大师姐苏星晨正在众女的围观下切磋。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
白天的热气已经渐渐消散，变得清凉。
练武场上的人们个个身穿短衫，露出了白藕似的四肢，香汗淋漓。
她们个个容貌不俗，此时纷纷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场中，看着宁真真竟然压着大师姐苏星晨打。
都施展飞蝶掌，如四只蝴蝶在翩翩飞舞，赏心悦目。
她们惊奇的是，宁真真的飞蝶掌更胜一筹，更加精妙，大师姐苏星晨胸口已经挨了两掌。
如果不是因为修为更强，她已经落败。

第0402章 皆求
她们无法置信的是，昨天这个时候，两人切磋，小师妹的飞蝶掌还有些生涩，几招便被大师姐所败。
甚至大师姐根本没用威力最强的飞蝶掌，只用了虎爪手便败了她。
而今天，仿佛换了一个人在施展飞蝶掌，恍惚之间，她们觉得是宗主亲临。
如此曼妙如此精妙！
她们看得心神俱醉，仿佛自己化为了一只蝴蝶在翩翩起舞，对飞蝶掌的领悟突飞猛进。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真是莫师妹吗？”
“嘻嘻，莫师妹这是宗主附体了呀。”
“这进步得也忒快。”
“莫师妹先前是走火入魔，所以没恢复。”
“那也不可能进境这么快啊。”
“据说莫师妹是武学奇才，才会被宗主收为关门弟子，精心培养，现在看，宗主的眼光果然毒辣，一天之内，便顿悟飞蝶掌。”
“这悟性确实太惊人了。”
“我们玉蝶宗又要出一个奇才啦。”
“宗主仙逝，正需要一个奇才的时候，只是没想到会是小师妹她。”
莫幽兰因为身份所限，不敢太多的出头露面，免得露出破绽被看出来。
所以她这个小师妹存在感极低，一天到晚闭关修炼，其实是偷听宗内的议论，获得一些消息。
她们一边盯着两人看，一边低声议论。
开始的时候，议论声尚小，随着加入议论的人数增多，声音也越来越大，嗡嗡作响。
“砰！”一声闷响，两人分开。
宁真真抱拳微笑：“大师姐，承让啦。”
大师姐苏星晨身形修长，容貌明艳夺目，轻轻一笑，眼波流转动人，哼道：“小师妹，可以呀，悟性够高的。”
“我昨天回去之后，冥思苦想，这时候忽然看到了蝴蝶在身前飞，灵光一闪下便观察起蝴蝶，有了新的感悟，对飞蝶掌的领悟大有助益。”
“蝴蝶？”
“是。”宁真真轻轻点头：“不看蝴蝶的动作，而看蝴蝶的发力方式，它们突兀变化之根本，我们的飞蝶掌与蝴蝶发力如出一辙，很容易感悟的。”
“对你来说容易，对一般人来说可不容易。”苏星晨摆摆手：“好啦，你赢了。”
“大师姐，我没赢。”宁真真笑道：“我们算是平手。”
“你修为还没恢复，再恢复恢复，我可不是你对手。”苏星晨笑道：“小师妹，去我院子里，我们聊聊。”
“是。”宁真真毫不犹豫答应。
苏星晨扫一眼众女。
一百多名女子虽然只穿了短衣，未施粉黛，仍旧给人花枝招展之感。
她哼道：“你们呀，别一天到晚埋头瞎练，就跟一头驴似的，方向不对，越用功越糟糕，多悟少练，听到了没？！”
“是——”众人忙答应。
要是不赶紧答应，她还会再说一番。
苏星晨满意的点点头，带着宁真真离开。
众女顿时议论纷纷，感慨万千。
原来飞蝶掌是这么练的，要观察蝴蝶。
有人摇头：“我也观察过蝴蝶，可没什么感悟，没什么用啊。”
“一点儿没有收获？”
“没有，还更迷惑了呢。”
“嘻嘻，你的悟性怎么能跟小师妹比，我们也去找蝴蝶看看。”
玉蝶宗所在是一座山谷，四季如春，有不少的花花草草，招了太多的蜜蜂，吸引了太多蝴蝶。
到处都能看到蝴蝶，或者白色或者黑色或者彩色，先前还没注意到，这时候她们才发现，谷里的蝴蝶比想象的多太多。
于是每人观察一只，追赶着观察，还有的试着探手去捉，看蝴蝶怎么闪避。
还真发现了一些玄妙。
蝴蝶看着飞行缓慢，可闪避得极为灵活，慢慢悠悠的一荡，已然避开。
这种似慢实快的感觉，便是飞蝶掌的感觉。
找到了感觉，再练起飞蝶掌来，便突飞猛进。
一时之间，玉蝶宗弟子们的飞蝶掌都精进迅猛。
得了好处，众女便对带来这好处的宁真真改变了态度，变得热情许多。
宁真真觉得自己这才真正融入了玉蝶宗，真正被她们接纳为自己人。
先前莫幽兰一直闭关练功，确实建立了一心墙，现在终于拆除了这墙。
……
清晨时分，在后山鸟雀叽叽喳喳的清鸣声中，法空推门出了屋子。
清新的空气便钻进鼻子里，把脏腑荡涤了一遍，浊气尽去，清气满身。
法空伸了个懒腰，便站到一旁观看许志坚练大光明拳。
许志坚穿的是法空的中衣，灰色短打，显得神清气爽，精神焕发，与昨天的风尘仆仆相比，宛如换了一个人。
昨天不仅仅是风尘仆仆，更重要的是心有郁结，所以整个人显得有些黯淡。
大光明拳招式简朴，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拳，看着平平无奇还很枯燥。
大光明拳的真正精髓所在便是他拳头的光芒，淡淡白光笼罩着拳头，明灭不定。
白光会让拳头的速度与力量发生变化。
或者拳速大增，或者拳力大涨。
一拳可快如流星，一拳也可重如山岳。
许志坚缓缓收势，双拳越来越亮，明灭的白光越来越凝聚，最终宛如两轮明月落到他双手上。
“吁——！”许志坚长长吐一口气，气如一道匹练，凝聚不散一直飞到院门才散开。
双手的白光收敛入皮肤。
“昨天喝太多了，竟然喝醉了。”许志坚看向法空，摇头道：“不能再这么喝了。”
法空笑道：“许兄你是心里不痛快，一醉解千愁，现在好多了吧？”
“心结一下解开了，如释重负！”许志坚笑道：“我昨天应该去别院报道的，竟然喝醉在这儿，也不知道别院那边会不会找我。”
“已经让林飞扬跟你们别院说过了。”法空道。
“这便好。”许志坚松一口气。
“走吧，随我们一起去望江楼吃早膳。”
“我……”
“走吧！”
“……行吧。”许志坚只能答应。
一行人出了金刚寺外院大门时，外面的香客已经排成长龙，远远延伸到朱雀大道。
“大师，再求一次雨吧。”法空笑着与他们合什见礼，忽然有一个香客施礼之后，忽然开口道。
法空一怔。
这句话便是导火索，瞬间引燃了其他香客。
他们顿时点头不已，忙附和。
“对对，大师，再求一次雨吧！”
“对，大师再来一场雨。”
“再不下雨，真受不了了。”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求他再下一场雨。
法空看向众人，摇摇头：“诸位施主，不是贫僧不想施展，是无力施展，……愿力不足，施展不出来。”
有人问：“大师，如何才能让愿力足起来？”
法空摇头道：“所谓愿力，便是众生之心愿，只有诸位施主们，还远远达不到施展行云布雨咒的愿力要求。”
“大师，那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法空道：“不必来跟我说，只需心里生出强烈的渴望即可。”
“越多越好……”香客们咀嚼着这意味。
法空与许志坚并肩而行，走了几步之后，许志坚退后三步，让开身形，免得也受众人的大礼。
这些大礼都是给法空的，不是他应该享受的。
他们还在望江楼吃饭的时候，周围便开始沸腾，食客们纷纷跟法空请求降雨。
法空笑着摇头，只说愿力不足。
愿力其实已经足够了，但他还是装作不足。
压一压既可以发展信众，也可得到更多的信力。
先愿而后信，如果能刺激更多人的愿力，那么就更容易获得信力及信众。
信众越多，自己施展一次行云布雨咒便获得更多的功德。
平时的功德一直持续不断，可比起一次大典，或者祈雨大典或者祈福大典，都是滴水之于湖泊。
许志坚看看法空。
法空笑道：“行云布雨是佛门大愿咒，要借助众生的愿力才能施展出来。”
许志坚摇头感慨：“超乎想象，你可要施展？”
法空缓缓点头。
这是难得的获得庞大功德的机会。
上一次施展，还只是为了增加信众。
这一次便是收割功德的好机会，而且也能增加信众，效果极好。
“这个时候……”许志坚担忧：“不会出乱子吧？”
他觉得现在的时候不太好。
别忘了南监察司。
在这个时候出风头，不是吸引南监察司的注意嘛。
法空沉吟一下，摇头道：“不管怎样，一定要施展的。”
“我会让人帮忙。”许志坚道：“你也调动一些高手进京吧。”
“正是如此。”法空缓缓点头。
这一次，金刚寺的一品们可以多一些过来，从而增加震慑力，让端王爷有所顾忌。
事情发展得极快。
傍晚时分，前来请求法空施展行云布雨咒的人越来越多，把整个金刚寺外院包围住。
如果不是步兵司衙门在，恐怕金刚寺外院的香客们都进不去寺门。
圆灯站在门口，大声的重复一句话：“诸位施主，住持不在寺内，已经返回大雪山金刚寺，两三天后便回来。”
众人听得更加焦急，纷纷让他传讯，请法空大师尽快回来求雨，大家都渴望一场大雨。
再不下雨，所有的菜都要死光了。
再不下雨，井就要枯了。
再不下雨，连山里的动物都要渴死了。
天地万物现在都需要一场大雨。
而如今，所有的希望便在法空大师身上。
圆灯只能连连点头答应，并回答一定会传讯给住持。
不过住持也为难，愿力不足，施展不了行云布雨咒，所以还是要靠大家的，如果愿力足够，住持自然会返回。
待众人散去，纷纷跟周围的人说起此事。
法空坐在金刚寺的药谷，感受着越来越多的愿力汇聚到了无名佛经中。

第0403章 示威
法空独自坐在小亭里。
于湖光山色中，他感受着周围的宁静，享受着详和，身心俱寂。
这种绝对的安全感，是在金刚寺外院没办法享受过的，尽管外院现在有四位大宗师。
四位大宗师是不少，可比起金刚寺这边的大宗师，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绝对的差距造成了安全感的差距。
他因为是孤儿出身，缺乏安全感已经深入骨髓，即使他现在已经是一品大宗师，金刚不坏神功有成，自保有余，还是照样缺乏安全感。
没有练成金刚不坏神功，没有成就金身，药师佛像给他再多的寿元，也没办法完全放心。
而想成就金身，就需要足够的功德，海量的浩瀚的功德，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祈雨大典与祈福大典相辅相成，一起增加信众，信众越多，功德越多。
他现在甚至已经不太满足于神京，需要获取更多的信众，那就不能只盯着神京。
这一次，是他让林飞扬暗中找的人，充当了这根导火索，忽然喊出祈雨的请求。
于是引爆了人们的渴望，大愿顿时成。
不过大愿虽足，这一次的祈雨大典还不到火候。
“师兄。”法悟轻飘飘而来，无声无息掠过湖面，落到小亭里，合什一礼。
法空从沉醉中醒来，合什笑道：“法悟师弟，闭关得如何了？”
法悟仍旧长身玉立，神采奕奕。
虽然他法字辈第一人的名头被法宁所夺，却丝毫没有损伤他的心境。
心境稳固，神采飞扬。
法空判断是因为他经历生死磨砺，受过断臂之伤，所以对这些看得淡了。
名声只是虚妄，修为才是真实。
“大有精进。”法悟道：“我想再去一次大永，再看看大永武林的动静。”
“我觉得比起大永武林的动静，我们大乾武林的动静才更大。”
“大乾武林么……，应该不会有太多变化的吧。”法悟道：“南监察司虽然成立，短时间内是打不开局面的。”
法空道：“法悟师弟你是想通过游剑大永武林，打磨心性，从而明心见性达到一品？”
“是。”法悟坦然承认：“我觉得在生死之间，才能得见自己的本来面目，平时是没用的。”
“就不怕像上次那样，甚至比上次更严重，丢了性命？”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轮回不休，更何况有师兄你在，即使死了，我也能进入西天极乐世界。”
“师弟既然舍下心，那便去吧。”
他目光忽然得深邃。
法悟强忍不适，任由法空观瞧，心头颇为紧张。
说不怕死，可如果能不死，最好别死，看法空的神情，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危险。
法空脸色平静：“现在看，你这一趟去了，恐怕性命难保，我要去替你收尸了，施展大光明咒送你上西天极乐世界。”
法悟一怔。
“师弟还是三思吧。”
法悟迟疑：“我在何处遇险？”
法空摇摇头：“看不出在哪里，只看到你死在一个和尚手上。”
“和尚……”法悟沉吟道：“如果我避开和尚，是不是就能避免杀身之祸？”
法空深邃的目光再次照到他身上。
他觉得浑身难受，暗自决定再也不让法空施展天眼通了，太折磨人。
法空收回目光，淡淡道：“你避不开。”
“……哪一个和尚？”
法空摇头：“没露出他的脸，唔……”
他顿时陷入沉思，沉吟道：“两次天眼通皆如此，这个和尚很不寻常，好像能避开我的窥探，……或者身怀宝物，或者身怀秘术，能掩饰住自己的气息与天机。”
他随即笑了笑：“师弟你现在的修为已经足够高，想想也对，能杀死你的，岂能是寻常和尚。”
“我只要进了大永，就会被这和尚所杀？”
“嗯，目前看是如此的。”法空颔首：“依我看，还是缓一缓，练上两年再去大永不迟。”
“两年……”法悟摇头。
自己等不了两年，两个月都等不了。
法空道：“那你要强闯，试试看，死便死罢？”
“……是。”法悟轻轻点头：“事在人为，我未必就一定丢命。”
“你且回去想清楚吧。”法空道：“命是师弟你自己的，去不去送命且由你自己决定！”
“师兄告辞。”法悟一合什，转身飘出小亭，脚尖在湖面上轻点一下，悠悠飘出了山谷，不见踪影。
法空双眼深邃，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他露出一丝笑容。
自己撒谎了。
不过看起来是很成功的谎言，这才是天眼通的最正确利用方式。
自己看到的未来，法悟险死还生，有惊无险的安然回到了金刚寺。
可自己若这么说了，法悟心有懈怠之下，胆子更大，危险也自然加大，很可能真没命。
自己说他性命难保之后，再看他的未来，仍旧有惊无险的安然返回。
而他临走之际，自己又看一眼。
最终法悟还是选择进入大永，抱着必死之心，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恐惧。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这一步跨出，他的心境经历了最彻底的一次蜕变。
进入大永之后，他历经凶险，屡被追杀，常被围剿，最终在最凶险的一次厮杀中，在重伤的情况下忽然顿悟，一举踏入一品。
正常情况下，在激战中突破，接下来应该是大杀四方，威风八面，痛快淋漓。
可惜，现实没有那般美妙。
他已经惹毛了大妙莲寺。
大妙莲寺的元德神僧亲自追杀他。
他是一品大宗师，而元德神僧比他早一步踏入了一品大宗师之境，修为更强，金刚寺的武学厉害，大妙莲寺的武学则更厉害。
他这个一品大宗师在元德神僧的追杀下，狼狈万分，最终侥幸逃回了金刚寺。
如果不是金刚寺早有长老们在金刚峰上接应，他真要命丧于元德神僧掌下。
看到了未来的元德神僧，法空心情肃重。
没想到这个元德神僧已然如此厉害了。
看来自己在突飞猛进，旁人也没闲着。
这世间的奇才多的是，天赋好，修炼又刻苦，当真是不给一般人活路。
……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夜色深浓。
一座树林的深处，篝火熊熊。
几株老树被天雷所击，焦黑干枯，已然死去多年，木质已然发朽。
如今被斩断，清出一块地方。
树桩恰好成为凳子，容李莺坐着不必沾泥。
枯木易燃烧，火焰熊熊，驱赶着夜晚的寒冷，驱走寒霜的降临。
李莺一袭黑衫，晶莹的瓜子脸一片宁静，正盯着熊熊的篝火出神。
紫金影子忽然一闪，法空出现在她身边，坐到旁边另一个树桩上，微笑看着她。
李莺凝视着篝火，没有转头看他。
法空看她的眼神由虚返实，笑道：“别来无恙？看起来容光焕发，修为大进，可喜可贺。”
李莺扭头看向他，轻哼一声道：“还以为大师贵人事忙，忘了我呢。”
她猜到法空会施展神足通找自己，可没想到两天过去，他才找过来。
第一天的时候，以为他来，竟然没来，第二天暗恼，还是没来，第三天更恼，终究还是出现了。
法空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枯枝，令火焰更旺：“没烤点儿东西吃？”
“没有胃口。”李莺道。
法空忽然一闪消失。
片刻后，他再出现，手里则是四个红薯。
每个都有拳头大小。
他用木棍将它们串起来，抛给她两个，自己一手一个，将红薯伸到火焰边，隔了一段距离。
李莺接过来，也一手一个，伸到火焰旁边烤它们。
两人一边烤着红薯，一边闲聊。
李莺这会儿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淡淡道：“今天怎有闲暇搭理我了。”
法空笑道：“你刚走，忽然有人恳求我再次求雨，神京已经旱得很厉害，这一下算是点燃了干草堆，越来越多的人围到寺外，逼我答应。”
“你准备再次祈雨？”
“是。”
“……你知道现在的形势，可不是祈雨的好时机。”
“嗯，现在时机确实不对，太惹人注目，尤其是惹端王爷的注意。”
“你想加入南监察司不成？”
“呵。”
“就怕你一旦祈雨成功，端王爷便亲自请你加入南监察司，并许以高官，你抗拒得了？”
法空微笑：“现在想想，在南监察司做一个供奉之类，其实也不错。”
李莺斜睨他，似笑非笑：“对你来说确实不错，你跟我不同，与南监察司并无宿怨，……端王爷应该是用你的神通，而不是武功，可以悠闲的过自己日子，施展一下神通便是，就是不知道你的命还能支撑多少次的神通！”
“唉——，神通的代价啊！”法空失笑：“所以很可惜，注定是跟端王爷无缘了。”
李莺摇摇头。
她一直觉得法空神通的代价绝没那么严重，未必是消耗寿元，即使消耗寿元，恐怕也是微乎其微。
否则，他断不会如此随意施展，神通顺手拈来已经融入了平时的一举一动中。
“我可以让父亲带人过来帮忙。”
“不必劳烦道主。”法空摇头：“这一次我会请寺内的一品高手们过来帮忙压阵，足够了。”
“金刚寺……”李莺轻轻点头。
自己闲操什么心，他还有一寺为后盾，甚至整个大雪山为后盾，怎么可能缺人。
但往常的时候，金刚寺高手可不会轻易离开大雪山来到神京，这一次打破常例，是别有深意吧？
她扭头凝视法空，想看出究竟。
法空坦然相视。
熊熊火焰下，李莺莹白瓜子脸变得娇艳欲滴。
法空目光在她玉脸上转了转，露出笑容：“好吧，也有示威的意思，亮一亮我们金刚寺的家底，让端王爷老实一点儿，免得真以为他可以为所欲为。”

第0404章 名册
李莺轻笑一声，摇摇头。
法空微笑道：“少主觉得我们金刚寺的一品有多少？”
“不知道有多少，但我知道是吓不住端王爷的，你们金刚寺的一品大宗师再多，怎么可能多得过禁宫，多得过朝廷？”
不说别的，仅仅是朝廷的绿衣司便有多少大宗师的供奉？还有禁宫的大宗师供奉，再加上内廷的大宗师。
真正藏龙卧虎的是内廷，有独特的心法，玄奥莫测，到底有多少大宗师，恐怕除了皇帝没有人真正知道。
但是绝对不少。
这些大宗师加在一起，绝非一个小小的金刚寺可以媲美的，所以用金刚寺的大宗师高手来震慑端王爷，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
她明眸闪动，在篝火映照下格外的明亮动人，若有所思的盯着法空看。
法空绝不是那般狂妄与无知之人，自己想的这些他应该都想得到，为何还要震慑端王爷？
她半信半疑盯着法空看：“难道你们金刚寺……有很多大宗师？”
“很多。”法空微笑点头：“般若院有不少长老，多数都是大宗师。”
“到底有多少？”
“不如少主回一趟神京瞧瞧？”
“怎么可能！”李莺摇头。
自己出得关隘，进入大云，是承自绿衣司的人脉，有接应之人助自己出关。
如果自己没有接应独自出关，只有两条路，或者闯城关，或者闯光明圣教所守护的山峰。
这两条路都不宜走。
别看自己剑法高明，能杀大宗师，可并不意味着可以不把军队放眼里，更不意味着可以不把光明圣教放眼里。
军队的可怕且不说，光明圣教更可怕。
大宗师与大宗师的差距，不比大宗师与宗师的差距小，光明圣教的大宗师不是自己所见到的那些大宗师，真要围杀自己，断无幸理的。
“那委实可惜。”法空摇头笑道：“这次想必是很热闹的。”
“有什么热闹？”
“人会很多。”法空若有所思的笑笑：“我会尽可能的让更多人看到大典，参加大典。”
“再多又能多到哪里去？”李莺道：“一万人，两万人，甚至五万？”
“且看吧。”法空微笑摇头。
他通过愿力，推测至少有十万人。
这个数字是极为惊人的。
要知道，如果聚集在一起的话，四五百人已经会觉得很多，已经有视觉冲击力了。
一千人已经很多，一万人，那便是给人庞大压力的惊人场面，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
十万人，那更是超乎想象。
所以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功德，将会把金刚不坏神功推上更高一层。
如果顺利的话，这便如滚雪球一般，下一次的祈福大典也将收获巨量的功德。
一次比一次多，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精进有望，不必一直卡在第四层不能进了。
现在自己的功德一直在强化双眼，想让金睛变得更强，从而强化天眼通的威力，能看得更远。
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天眼通能看到两年，已经足够强，再远已然没有必要，一直用来强化双眼，性价比太低。
这一次所获取的大量功德，还是要优先强化全身，把防御提上来才是根本。
尽管现在的防御已经极强，可以挡得住大宗师。
可他并不知足。
挡得住一个大宗师，两个一起呢，三个呢，甚至十个呢？
尽管有神足通，也要做好没办法用神足通的准备，要做到更强的防御，能挡得住十个大宗师一起狂攻才行。
李莺半信半疑，心中极为好奇，还真有转身返回神京的冲动，想看看他这一次的大典有多热闹。
可理智还是压下了这冲动。
“行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端王爷。”
“嗯，我自然知晓。”
“说不定这一次捣乱的便是端王爷呢。”
“不至于。”法空微笑：“我现在还有法主之号护身，再加上皇上的额匾，端王爷不会翻脸。”
端王爷现在行事凶险，反而更依赖皇帝的信任与恩宠，如果惹怒了皇帝，他下马便在眼前。
毕竟他根基尚浅，没有让皇帝不得不用之处，所以法主之号与额匾对他最有威慑。
“不管怎么说，他行事太险太奇，不能不防。”李莺淡淡道。
法空笑着点头：“我自然会小心他。”
说着话，他双眼忽然变得金黄，看向了神京方向，看到了林飞扬。
林飞扬正在端王府。
端王府比起信王府来，地方要大了一半多，建筑风格也大不相同。
即使已然夜色深沉，一轮明月高悬，在法空的眼中，与白昼无异，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是以林飞扬为时空坐标，直接定位到端王府，从而观察一下端王府的虚实。
他觉得距离远一些观察，能隔绝端王府的感应。
林飞扬正站在一座书房的阴影之中。
夜色深沉，周围寂静。
端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法空的目光穿过空间的阻碍，落到了书房外，看到了书房外的八个护卫。
四个护卫在明，四个护卫在暗。
在明的四个护卫分别站在四个方位，随时准备应付有人闯进来。
在暗的四个护卫则有两个在东隔壁，两个在西隔壁，随时能翻墙过来支援，有人闯过来的时候，也能提前出手。
先下手为强。
法空的目光穿过窗户，来到了书房内，看到了正在书房里负手踱步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高瘦，狭长的瓜子脸，狭长的双眼，看起来约有三十余岁，又像是二十多岁。
只是头发已经夹杂了一些银丝。
如果不是狭长的双眼寒兴闪烁，让人不敢直视，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很寻常的穷困潦倒的落魄中年。
尤其他还穿了一身褐色的旧衣裳，袖口都有了补丁，实在不像是一个王爷。
法空颇为惊愕。
他没想到端王爷竟然私下里穿这样的衣衫，而且相貌如此之奇异，与信王的英武、逸王的英俊、英王的魁伟，都是截然不同，另有一种风格。
法空没见过皇帝，但见过诸位皇子，觉得这位端王爷与楚灵的脸形最像，都是典型的瓜子脸，下颌尖尖。
如果是女人，这样的脸庞显得妩媚，而换成男人，这样的脸庞便显得几分刻薄与冷厉。
端王爷楚海，如今南监察司的司正。
虽然只有这么一个职位，如今却是权势滔天，如日中天，不可一世。
法空的目光挪动，落到了那张檀木桌。
檀木桌后是一张齐墙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一本本书，剩下的两面墙壁都是这种齐墙高的书架，摆满了书。
三个大书架形成了强大的压迫，这里好像便是书的世界，再没有其他。
法空的目光落在檀木桌上的一本册子上，又落到册子上的字。
上面写的却是一个个人名，人名之后是细小的画相，人物栩栩如生，画相之后是出身宗门，所擅长的武学，性格，还有才能。
法空发现，这便是一张花名册，上面很可能便是如今南监察司的人员。
这一本花名册的价值巨大，事关重大，如果能弄到，便可以精准的打击南监察司。
他心念微动，凝神注视。
此时李莺看他入神，手上的红薯还能轻轻转运，丝毫没有耽搁，不由佩服。
这是独特的一心多用，旁人羡慕不来。
“不会是在看端王爷吧？”她轻咳一声，想打断法空的凝视，便开口猜测道。
法空颔首：“当然是在看端王爷。”
“有何发现？”
“端王爷的心情不太美妙，看来是收到了少主你离开神京的消息吧。”
“我离开神京不至于让他心情不美，我怀疑他甚至就是为了赶我离开，而不是真想请我去南监察司。”
“唔……应该是进可攻退可守吧，你万一真答应了他的招揽，他也是大喜过望的，毕竟有一个能杀大宗师的剑法宗师，已然了不得，南监察司的威慑力将大增。”
“我真要进了南监察司，整个南监察司恐怕都会有怨言，会觉得别扭。”
“那也未必。”法空摇头：“少主你魅力过人，他们很快会被你征服，由别扭改为信服。”
她这便是天赋，是天生的领袖，魅力惊人，很容易就让人追随左右。
“给我脸上贴金呢，你要一直盯着看下去？”李莺抿嘴笑道。
不管怎样，从他嘴里听到夸奖的话，她都觉得很高兴。
法空收回目光，双眼中的金光也慢慢收敛，恢复如常。
他已经看到端王将花名册放回了桌子的一个抽屉里，还加上了一把锁。
显然他对这个是极重视的。
这便根绝了偷盗的可能。
要知道他书房外一直有人盯着，十六个人分成两波轮流来，十六个人日夜不停。
法空摇摇头，原本想让林飞扬悄悄的进去，翻看几遍记在心里，然后回来复述便可以。
可惜加上这把锁，断绝了林飞扬的机会。
“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南监察司的花名册，是不是有用？”
“……你真能看到？”
“如果弄来，交给你的话，你是不是又立一大功？”
“真能弄到？”
“八九不离十吧。”
“如果真能弄到，我即使现在转身回去，也能直接凭着这本册子而成司卿。”
“那我弄来。”法空点头道：“不过你要拿什么换？”
“你想要什么？”
“容我想想。”法空摸了摸下颌。

第0405章 手段
他的脸色平静，心里却并不平静。
金睛加持之下的天眼通极强，直接破开时空束缚，看到了遥远之地，看到了未来之景。
他在端王爷的未来检索自己的部分。
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原本以为，端王爷会看重自己的神通而拉拢自己，会想请自己做南监察司的供奉，甚至端王府的供奉。
自己看到的未来却是端王爷要把自己扳倒。
法空在他未来里搜索。
他看到了未来的一幕。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端王府的书房里已经点起了灯盏。
柔和的灯光下，端王与一个相貌清癯神采飘逸的老者对坐。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下酒小菜，信口随意闲聊。
清癯老者看了看桌上的一幅肖像，微笑道：“王爷，这位神僧可不是寻常人物，要对他下手？”
“没办法。”端王楚海笑了笑：“如此人物，当然想揽入麾下，一人抵千万人，可惜啊……”
他摇摇头：“可惜注定是对手，无法招揽。”
“据说这位神僧神通广大，王爷如此爱才，竟不动心？”
“动心是动心，却也明白不可得，只能痛下决心。”
“还望王爷解惑。”
“孙先生你也明白的，最重要的一条，他是大雪山弟子。”
孙士奇叹一口气。
楚海道：“孙先生你也知道我们注定是要对付三大宗的，他能叛离大雪山帮我们？”
孙士奇抚髯笑着摇头：“三大宗弟子几乎不会叛离，注定是跟宗门同心的，不过，依老朽之算，皇上并没有急着对付三大宗的意思，且看禁宫的供奉便可见端倪，所以王爷不必急的。”
“父皇不急，我可不能不急。”楚海摇头：“如果不走在父皇前头，给父皇探路，怎么可能坐稳我这位子？”
孙士奇抚髯不语，轻轻点头。
“更何况，他还是九弟的人。”楚海轻笑一声摇摇头：“九弟我还是了解的，慷慨豪气，一旦跟了他，就会对他死心塌地的，很难背叛。”
孙士奇抚髯道：“九王爷确实是侠气逼人，不适合做官，适合闯荡武林做个侠客。”
“如果招揽了这位，是用他呢还是防着他呢？一旦将来与大雪山为敌，他对我们了解如此之深，恐怕就是一个大麻烦，到时候，所得到的好处全部要吐出来，这又何苦？”
“……王爷英明。”
“他有神通在身，就要趁他没有注意到我的时候，直接来一记狠的，将他扳倒，逼他离开神京返回大雪山！”
“王爷没想着直接杀了他？”
“有父皇的法主尊号，我只能逼走他，杀不得。”楚海摇头：“除非让父皇先夺了他的封号，但是如果那样就会走漏消息，他有了防备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他苦笑道：“想想这位也很可怕，不仅父皇信重，母后与皇祖母都信重，还有十五妹，更是一天到晚恨不得天天跟他混在一起，我但凡透出一点口风，就会被他知晓。”
孙士奇抚髯的手顿了一顿，皱起浓眉。
浓眉下的双眼熠熠闪光，明亮异常，给人以智慧过人之感。
他低头打量肖像画。
法空一身紫金袈裟，平静如水，单掌合什，仿佛正在行礼。
孙士奇抚髯微笑：“这位神僧不知不觉中结下了这般结实的网，皇上皇后太后，公主，王爷，还有诸位王爷，当真是好手段。”
楚海沉声道：“所以这样的家伙，一定要一棍子打死，没有第二次机会。”
“王爷别忘了，他跟残天道的李少主也是交情不凡。”孙士奇抚髯缓缓道：“不能不防。”
“李少主不同。”楚海摆摆手：“魔宗六道跟三大宗不同的，魔宗六道是可以拉拢的，他们渴望归入朝廷之中。”
“也是野心勃勃，想要重现昔日辉煌。”孙士奇缓缓道：“魔宗在前朝的辉煌，魔宗弟子恐怕无一能不向往，心向往之，心心念之，想要辉煌重现。”
“岂不知我们大乾不是前朝，不可能让魔宗一家独大的。”楚海摇头：“不过这也是好事，心有所求，才能为我所用。”
孙士奇道：“但也要防备他们想报仇。”
楚海摆摆手，又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人们是善忘的，比起仇恨，名利才更让人向往。”
孙士奇缓缓点头：“王爷所说有理，但也要有所防备才是。”
“我不会让魔宗六道独大，将他们掌控在南监察司之下，才是最好不过。”
“正是。”孙士奇深以为然。
楚海道：“我拿出这么大的诚意拉拢这位李少主，是因为这位李少主是拉拢魔宗六道的关键，不仅仅剑法绝世，杀大宗师如杀鸡，将来可以对付三大宗，更重要的是在魔宗六道中的地位，拉拢了她，便能将魔宗六道掌握，从而增加与三大宗的底气与力量！”
他神情昂然，双眼放光，嘴角带笑。
孙士奇抱抱拳，也喝了一口酒。
楚海起身，负手来到轩窗前，看着红霞布满的天空，缓缓道：“别人都以为我在想着怎么对付天下各宗，却不知我根本没将天下各宗放在心上，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真正的对手是三大宗！”
孙士奇道：“王爷英明，不过还是要探探皇上的口风，对三大宗到底如何，别弄错了圣意，那……”
“不会错。”楚海摇头：“三大宗已然呈尾大不掉之相，若我是父皇，绝难容忍。”
孙士奇抚髯沉吟，熠熠双眼闪烁。
片刻后，他抱抱拳，正色对欣赏着夕阳的楚海道：“王爷，皇上行事往往是奇正相合，手段高妙远超我们想象，还是要探探皇上口风的，免得坏皇上的大事，说不定皇上有别的办法对付三大宗，不需如此刚烈的。”
楚海皱了皱眉头，转身坐回桌边，冷冷瞪着他。
孙士奇面色不变，沉静的说道：“三大宗的事，王爷先不急，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要走稳，……先把天下各宗摆平，加重王爷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这才是头等大事。”
“嗯，也是。”楚海虽然不悦，却不得不承认孙士奇的话没错。
是老成持重之言。
自己需要这么一个人，给自己泼一泼冷水，不让自己跑得太快跑得太歪。
如果依着自己的性子，好剑走偏锋，很容易铸下大错。
孙士奇道：“先增加王爷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才能坐稳司正，再谋得九门提督之权，这样便有了翻盘的希望，……正面相抗，绝不是逸王爷与英王爷的对手，他们毕竟已经有数十年的根基。”
“九门提督……”楚海摇头道：“老九还真是圣眷不衰，让他做了神武府的府主，还不卸下九门提督之位。”
“皇上信任的皇子确实太少。”孙士奇摇头道：“逸王爷与英王爷能干，却没办法放到那位子，其余的皇子，或者太能干，皇上却不放心，或者平庸无能，像信王那般既能干又能信的太少，王爷也要走信王的路子。”
“那就只能对不住老九了。”楚海笑了笑：“不过想得到这位子，难呐。”
“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谋算七分，天意三分。”孙士奇道：“如果信王爷不在了……”
楚海瞪他一眼：“兄弟相残的事我是绝对做不出的，一旦被发现，父皇绝不会饶我。”
“何须王爷你动手。”孙士奇摇头笑道：“我们这位信王爷是闲不住的，肯定是向往沙场，而沙场之上，刀枪无眼，太容易殒落了，将军难免马上死。”
楚海叹息：“真不明白老九的想法。”
孙士奇面露悲悯神色：“如果天要收信王爷，凡力怎能相抗？所以，王爷只需助信王爷一臂之力，支持他上沙场即可。”
楚海缓缓道：“我虽然不理解老九，但会支持老九！”
“所以天时地利人和。”孙士奇轻轻点头：“如果没有天时，王爷也不必太过渴求，免得徒自伤心。”
“这一点我是明白的，与其平平庸庸过一生，不如搏一把，至于成败，没有那般重要。”楚海沉声道。
“王爷英明。”孙士奇抱拳，目光落在法空的肖像上，叹息道：“王爷准备如何对付这位神僧？”
“不能找人杀他，免得惹怒父皇，也不能让他的祈雨大典出事，父皇也会愤怒，也只有谣言了。”
“王爷，寻常谣言对他是没用的，先前已经有太多中伤之言，让他成就了不败之身，人们不再听信。”
“如果说，法空动了凡心，与十五妹相恋呢？”楚海露出微笑。
“妙哉！”孙士奇抚掌赞叹：“一击必中！”
皇上最宠之人，莫过于十五公主殿下。
这便是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法空神僧的名望再高，神通再大，触及了逆鳞，也要被发逐出神京！
而且重要的是，这谣言看着不像谣言，更像是事实。
自己也不能断定这是不是谣言，毕竟十五殿下去找法空神僧的次数太多，太过频繁了。
法空再厉害，也是有口难辩，至于说十五殿下，她的话反而不可信了。
皇上疑心重，为了斩断这个可能，可能无法狠下心委屈公主，不会圈禁她不准出宫，那就只能委屈一下法空，让他离开神京。
端王爷这一招当真是稳狠准。

第0406章 目标
端王楚海矜持的摆摆手：“这也是我灵光一闪，偶尔所得，比起孙先生的谋算就差远了。”
孙士奇摇头：“这一招，老朽就没想到，王爷天马行空，想象超卓，佩服佩服。”
楚海微笑。
这一点确实是真的。
自己胜在思想跳脱，无所拘束，什么都敢想，没有条条框框。
孙士奇思维缜密精细，揣摩人心洞察人心是一绝，却没有自己这般天马行空的想象。
所以两者是相补的。
孙士奇道：“王爷准备何时用一招？”
“孙先生觉得呢？”
“如果太早，皇上未必会信，”孙士奇沉吟：“时间是站在王爷手上的，所以不必太急，不如王爷先表示招揽之意。”
“嗯——？”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这位神僧还是极厉害的，为了防止他有所察觉，先表达招揽之意麻痹其心还是有必要的。”
“唔……，有道理。”
“不过王爷最好别与这位神僧朝面，皇上为何一直不见他，必有其道理。”
“孙先生你是说，……要防备他的神通？”
“不得不防！”
“唔，只要通过别人表达招揽之意，表达友善即可。”
“正是。”
“那在何时放出消息？”
孙士奇放下酒杯，起身负手踱步，脸庞在灯光下有几分阴晴不定。
走了数步，他停住，转身回来坐下，将酒一饮而尽。
楚海一直盯着他看。
孙士奇放下酒杯，露出笑容，徐徐说道：“王爷，此事不能急，需得时机到了，才能一招致命，现在看，时机尚不足。”
“何时到时机？”楚海问。
孙士奇道：“雷霆之怒，需得一步一步的推进，酝酿再酝酿，否则没办法激怒皇上，王爷可以先提一句，给皇上及皇后那边种一颗怀疑的心种，待其发芽，壮大，此时再放出这谣言，……神僧纵使神通广大，也无翻身之力！”
“好！”楚海大笑着猛一拍桌子。
自己提出一个天马行空的主意，孙士奇则能将其完善，令其尽善尽美，无可阻挡，无法招架。
这一招下去，保准法空和尚没有招架之力。
法空和尚神通广大又如何，人脉坚深又如何，纵使成长为一棵根深叶茂盘根错节的大树，在父皇这浩瀚之力跟前，仍是不值一提，会被连根拔起。
法空看到这里时，心中怒意汹涌，随即平息下来，决定给端王爷一个教训。
他能表达友善，自己也以友善对之，虚情假意，口蜜腹剑，甚是刺激。
至于说怎么破掉端王这一招，确实有些麻烦，需得好好谋划一番。
不管怎么说，端王这一招确实毒辣。
而且，他不直接对付自己而是借助皇帝，确实手段高明，颇有自己的风格。
……
“还没想到？”李莺两手烤着红薯，盯着法空看：“要不然，就先记下来吧，算欠你一个人情。”
法空迅速回过神，失笑道：“你都欠我多少人情了，还是算了，有没有天材地宝之类？”
“天材地宝……”李莺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类似太阴宝树这般的。”
“你倒是一点儿不贪心！”李莺白他一眼。
太阴宝树天下只有一棵。
法空微笑。
与李莺的交情归交情，跟坑残天道的宝贝一点儿不冲突，反正魔宗六道家底厚实，能多掏出一点儿好东西就多掏一点儿。
李莺道：“真有这样的宝贝，也不可能留到现在，越是天材地宝越是娇贵。”
“如果有这样的灵树或者奇草，没有结果实或者开花的，也行。”法空道：“别说你们魔宗六道没有。”
魔宗六道的弟子如此之多，遍布整个大乾，如果论人数之众，已然可称为第一。
在武功实力上，人多不能说实力强。
可如果在别的事上，人多就有人多的优势了，如搜寻天材地宝之类。
这么多人的魔宗六道，没发现过天材地宝，怎么说都不可能。
“……”李莺蹙眉。
法空道：“想想看吧，如果得到了这份名单，你们便可以悄悄下手，或者斩除，或者收买，或者在他们身边潜入秘谍，总之，有诸多手段可以对付他们，在关键时候来这么一下，几下就能瓦解南监察司。”
法空摇头道：“现在的南监察司别看声势浩大，却全都是虚浮不堪，根基太浅，再把根基一挖，他们轰然倒塌是必然之事。”
名单上的这些人便是南监察司的根基。
“皇上不想让他们倒，他们就倒不了。”
“但他们始终起不来，皇上的耐心是有限的，最终只能放弃他们，还不如用你们绿衣司。”
“……我找找看，要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李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不管怎么样，这一份名册是极其重要的，是杀手锏，对绿衣司太重要。
自己得到了这名册便是奇功一件，足够成为司卿。
司卿之后，权势截然不同，地位截然不同，已然是正五品。
端王就要好好端量一下是不是要拉拢自己了，端王还能拿出更高的职位不成？
残天道也无话可说。
不管在绿衣司还是南监察司，到了司卿这个位子，都是举足轻重的，绿衣司再没落，绿衣司的司卿也非同小可。
所以，一定要得到这名册。
“你也知道我精于药材养植，如果有那种能增涨修为或者强壮身体的灵果灵花树，那再好不过。”
“……行吧。”李莺缓缓道：“我会让人找找看。”
法空微笑：“烤好了，开吃！”
两块红薯已经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忍不住想一口吞掉。
李莺也直接拿起一块，剥开皮开吃。
两人都没讲究形象与气度，嘴角都沾了不少红薯。
一边吃一边说话。
法空问起她这一路可有什么收获，修为可有精进。
“收获有不少。”李莺道：“大云的民风彪悍，与我们大乾不同。”
“确实如此。”法空颔首。
大云多辽阔的草原，牧民为主。
但并不意味着牧民穷苦，恰恰相反，牧民们都富得流油。
大云的气候宜人，与大永的气候差不多，终年没有冬天，所以牧草疯长，牲畜不愁没有草吃。
所以物产丰足，百姓不会饿肚子。
一般情形下，如果物产丰足，生活富裕，应该喜欢太平日子，安安稳稳，越发文明守礼。
可大云的民风却是尚武的，从上到下都是以武为尊，以武为荣。
大云的生活富足，让更多的人可以练武。
穷读书富练武，大乾武林兴盛，还达不到大乾百姓都练武的地步。
练武初期是练精化气，精便是五谷之精，所以都是大肚汉，一个人抵得上四五个人饭量。
原本就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饭量再一增，穷人家的家底根本不够吃的。
穷人家孩子翻身的希望是拜入门派，由门派供给。
武林门派不是做慈悲的，不养废物。
这就需要足够的资质，而好资质百不存一，没有百里挑一的资质，甚至无望拜入最小的门派。
所以大乾武林虽繁盛，没练武的寻常百姓更多。
大云则不同，几乎全民皆武。
这些都是许志坚来到神京，在金刚寺别院对饮时，跟法空所说。
这让法空对大云极为警惕。
大云的疆域少，人口也少，可实力并不弱。
甚至随着这十几年来三国未开战，太平日子让大云的人口暴涨，快要翻一倍。
许志坚说，再这么下去，大云国力超过大乾指日可待。
人口暴涨，再加之大云尚武，一定会不再满足于狭小的国土。
大云三面临海，想要扩充疆土，或者往东北进犯大永，需要从海上进犯。
或者直接往东进犯大乾，最有可能就是进犯大乾。
想到这里，法空感慨道：“恐怕我们与大云必有一战。”
“这般严重？”李莺看向他。
魔宗六道不是前朝的魔宗六道，视野不再是以朝廷为基准，目光都在大乾之内，不知大云的情形。
法空道：“你在大云的时候，好好摸一摸他们的情况吧，估计你们绿衣司下一阶段的主要目标就是大云了，对大云多了解一分，你将来做司卿便游刃有余一分。”
李莺皱眉：“大乾真会跟大云打起来？”
法空缓缓点头：“难逃一战。”
他听了许志坚的话，便明白自己先前猜错了，皇帝要发动战争未必是对付大永。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永。
先把大永收拾了，吞并了大永之后再对付大云。
但最大的可能是应付大云的挑战。
说不定他收到消息，大云可能要开战。
许志坚知道的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甚至更详细更全面，也更早知道。
李莺沉默下来，已经没胃口吃红薯。
法空却胃口不减，继续吃。
“如果开战的话……”
“估计是没有必胜把握的，所以需要神武府上前线，如果南监察司能一统武林，便也能让大乾所有武林高手都上前线做奇兵，便是取胜之机会。”
“原来如此……”李莺感慨。
自己的目光确实狭窄，也是受限于职权与地位，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这便是大势，时势造英雄。”法空道：“李少主也别急着回来，好好游历大云吧。”
“嗯，我得了名册也只传过去，先不回去。”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法空告辞离开。
他没返回金刚寺，而是一闪，出现在云京。
以李玄风为时空坐标，而李玄风已经抵达了云京。
法空出现在云京的一座小巷里。
从小巷里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蓝袍，头戴一方小帽，帽上有一块方玉，掩住了他的光头，彰显富贵之气。
虽然他施展小如意神功也能生成头发，变回原貌时，直接将头发抹去便是。
他却不想这么麻烦，直接戴上帽子遮住，然后信步行走于灯火通明的云京城。

第0407章 剑舞
法空恍惚中，仿佛置身于神京城。
不管是神京，天京还是云京，好像都是一处地方，不同的建筑风格，不同的人们，但有着一股相同的气息。
这是纸醉金迷的气息。
头顶高挂着一串串灯笼，将大街小巷照得明亮，但又不如白天的明亮。
亮如白昼，却不如白昼。
这样的灯光下，人们内心变得躁动，平时枯寂的心，此时莫名的泛起波澜。
情绪变得丰富，灼烈。
宛如一个沉闷之人喝酒微醺之后的反应。
大街两旁是各种各样的铺子，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总有能够吸引你的东西，勾住注意，停住脚步，流连忘返。
法空穿梭于人流之中，感受着浮躁与喧嚣。
“好——！”
“好好好！”
远处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呐喊与吆喝。
他顺势走过去，看到了一个一丈高的圆台。
圆台直径五米左右，上面正有两人在激烈搏杀。
圆台周围挤满了人群，兴奋的盯着战成一团的两人，不时的呐喊助威。
两个都是青年，相貌平平，一个还略有些跛，但身法比正常人更灵动。
另一个青年憨厚壮硕，身法差了一些，双拳却如铁锤，挥舞得虎虎生风，拳拳如流星锤。
“砰砰砰砰……”两人拳脚相交，发出败革之声。
两人都有横练功夫在身。
“砰！”壮硕青年忽然被砸到后背，踉跄一下差点儿冲出圆台。
跛脚青年得意的后退两步，他刚才身法忽然一快，倏的蹿到了对手后背，狠狠的来了一拳，砸得结结实实。
他得意的拍拍巴掌，摆手道：“你败了，下去吧！”
憨厚壮硕青年不甘心的张了张嘴。
“下去！”
“败喽！”
“下去！”
“下去下去！”
“这是输不起啊！”
“丢人，是哪一派的？”
……
下面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起哄。
憨厚壮硕青年大声说话才能压得住周围喧闹，大喊道：“我明天再来！”
跛脚青年撇撇嘴，一脸不屑：“别白费劲了，你身法差远啦，力量再大有什么用，打不到人呐，回去好好练身法去吧！”
憨厚壮硕青年不服气的喘几口粗气，恨恨的一跃而起，在空中踩中一个人的脑袋，惹来那人的破口大骂。
大骂声中，那中年男子紧跟着蹿起，在空中追上了憨厚壮硕青年，各自出拳。
“砰砰砰！”两人在空中对了三拳。
“好——！”周围人们吆喝。
“就该给他点儿教训！”
“废了他——！”
憨厚壮硕青年不敌那中年男子，三拳之后，身子直直下坠。
人们迅速往旁边一撤。
“砰！”他结结实实摔到地上，双脚下陷一寸，嘴角已经出了血。
人们则不再看他，转身看向另一个跃上圆台的青年。
圆台上很快又打起来。
法空若有所思。
他心眼打开，看到了这条大街上竟然有三座这样的圆台，而另一条街上则有四座。
方圆十里之内，竟然有十六座这样的圆台。
台上都有人在激斗，下面的人们在呐喊，气氛热烈。
除了这些圆台，还有一些酒楼，茶馆，里面都是如此，都有人以厮杀为戏，打得激烈，不时有人受伤退出。
法空摇摇头。
这跟神京确实不同。
神京的百姓更多的是爱好听书看戏，瓦舍勾栏，或者喝酒划拳，或者高谈阔论。
人们是不准动手的，否则步兵四衙门便要找上来，轻者教训一顿，重者投入大牢好好吃一阵子牢饭再说。
两边的民风确实不同。
他转了几圈，然后来到了李玄风所在的府邸。
却是一座五进大院。
这是户部侍郎的建制，并不逾礼，云京的官员极尽奢华。
一个部侍郎的府邸，抵得上神京的王爷府邸。
一者是两国的富裕程度不同，二者是风气不同。
神京崇尚节俭，虽然百官们并不节俭。
而云京崇尚奢华，百官们变本加厉，奢华之极。
法空不由的想到了前世那些中东石油国家，个个富得流油，自然是处处奢华。
李玄风正在书房里读书，对面则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神色沉肃，也拿着一本书在读。
两人端坐于书房，一句话不说，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
法空看了看李玄风，发现他变了一番模样，变得更加沉稳从容。
这一次的历练对他刺激极大，让他迅速变成熟，显然让对面的老者颇为满意。
法空又看到阿大阿二他们正站在书房四周，躲在阴影里，懒洋洋的打个呵欠，显得极无聊。
法空想了想，声音在阿二的耳边响起：“我是法空，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在惊鸿楼相见。”
……
惊鸿楼是一座类似于观云楼的大酒楼，是云京城最顶尖的酒楼之一。
这里一顿饭可以吃掉一家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销。
法空对钱财已经没有了感觉，尤其是神水出来之后，银子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他在时轮塔里贮存了不少银锭，到时候直接用银锭结帐便是，九牛一毛。
李二一身灰袍，大步流星上楼之后，左右顾盼，看到了法空时，迟疑不决的打量他。
法空来见李二，恢复了自己原本容貌，只是换了衣裳，戴了帽子，变得越发的平平无奇不惹人注意。
法空冲他招了招手。
李二慢慢悠悠来到近前，上下打量他，嘿嘿笑了：“真是大师你？”
法空微笑颔首：“别来无恙？”
“嘿，就那样，混日子呗。”李二摆摆手，坐下来招呼小二过来，信口点了十几道菜，又问法空喝什么酒。
法空说客随主便。
李二便又要了两坛酒。
待小二退下，李二笑呵呵的道：“大师你怎来云京了？是过来游玩的，还是有什么事？”
“游玩。”法空道：“见识一下云京的风土人情，开一开眼界。”
“嘿，那你可得好好住一段日子，要不然真体会不出我们云京的妙处来。”
“现在已经体会得到。”法空笑道。
筷子是银的，碗也是银的，这惊鸿楼的奢华可见一般。
“大师来多久了？”
“一天了吧。”
“一天哪够，待会儿吃过饭，我带大师去一处地方，保准你满意。”李二嘿嘿笑道。
法空摇头失笑：“我吃过饭就要动身离开了，临走之际过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可看的。”李二道：“吃得香睡得好，稀里糊涂就是一天。”
法空笑道：“这何尝不是福气。”
李二嘿嘿笑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法空说起自己的来意，是要托阿二带两句话给李玄风。
“我毕竟身份敏感，不宜与李公子相见。”法空道：“便请你代为转告吧。”
李二神色顿时肃然。
法空道：“李公子他还在查是谁出卖了他吧？”
“对，公子肯定是不甘心的，还有后面的追杀，都是要报仇的。”
“那便转告李公子，截杀之人与出卖他的人并不是同一拨，一拨是叫陈雷，另一个叫周云浩。”
“陈雷……周云浩……”李二用力点头：“记住喽，这两个孙子可把公子害苦了，一定要收拾他们的。”
法空微笑点头。
这时饭菜上来了，两人开吃。
李二一边吃一边给他描绘云京的一些好玩的地方。
着重强调，即使再怎么急着走，有一处地方也一定要去的，否则就白来一趟云京。
这便是孤独家的剑舞。
孤独夏晴的剑舞乃是天下一绝，据说观看之后，对剑法的领悟会更上一层楼。
据说独孤夏晴已然是大宗师。
大宗师有大宗师的排场，不该再在人前舞剑卖艺了。
可独孤家一向以剑舞闻名于世，显于人前，所以绝不能抛弃传统。
来云京的剑客，如果没有看这独孤剑舞，那当真是白来一趟云京，所以一定不能错过的。
法空被他说得蠢蠢欲动，心生好奇。
“嘿嘿，怎么样，大师今晚去看看？……大师你运气好，十天一次剑舞，恰好赶上了！”李二执银壶，替他斟满银杯。
法空缓缓点头：“看看也好。”
这位独孤夏晴引起了他的好奇，大宗师舞剑，确实是难得一见。
“那我们吃过饭后便去，大师稍等哈，我要找关系弄位子。”李二端起银杯一饮而尽，敬了法空一杯，放下银杯匆匆而去。
法空的心眼一直打开，欣赏着惊鸿楼的风景。
何为惊鸿，便是碰触到天上飞鸿，可以想见其楼高，远远超过其他酒楼。
法空估计这楼有三十米高，如果在前世，不过是寻常的小高层而已。
到了这里，三层，三十米高，竟然有遮天蔽日，直入云霄之感，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法空一直在研究为何如此，是建筑之美妙，还是别有玄妙。
惊鸿楼里非富即贵，酒楼是环形，中央的天井是一座高台，台上便有武林高手在争锋。
法空发现他们的修为只有宗师境，不过年纪轻轻便是宗师，已然是天才人物。
但招数之精妙，远远不是一般宗师可及，法空看得都觉得赞叹惊喜。
大云武学确实有独特之妙。
一会儿过后，李二满脸红光的回来，嘿嘿笑道：“大师你运气确实极好，真被我弄到了位子，只剩下这两个位子。”
“那便过去看看？”
“走走。”李二忙点头。
两人出了惊鸿楼，一直随着李二往东走，一直走出了东城门，出了城便是一个码头。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们踏上一条画舫，驶离码头慢慢朝着湖里而去。
画舫一直驶出一刻钟，远处便看到了数条火龙。
却是湖上建了几条回廊，檐下挂着一串串灯笼，灯光明亮，远远看上去便是一条条火龙横亘于烟波浩淼的湖上。

第0408章 飞天
法空心眼看得清清楚楚，湖上回廊已经有一百多人，或者挥折扇高谈阔论，或者手执一壶酒，不时喝上一口，神情潇洒。
此时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清辉遍洒宇内。
湖水中的一轮明月轻轻晃动，若隐若现。
法空与李二站在画舫船头，夜风夹杂着湿气，吹在脸上清爽宜人。
湖水轻轻拍打着画舫，哗哗响声传进耳朵，心生莫名的幽静而深远之感。
话一直不停的李二这个时候停住嘴，也沉浸于这幽远宁静的夜色中。
“铮——！”忽然间，一道古筝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空的宁静。
“铮铮铮铮——！”金戈铁马扑面而来，突兀而狂烈。
一道白影忽然从远处一艘画舫冲天而起，扶摇而上，仿佛要冲向天上的明月。
到了一百多米高处，白影势竭，现出身形，却是一个优美曼妙的白衣女子。
她开始下落。
此时古筝声音低沉清远。
她张开双手，长袖飘飘，一只白鹤展翅而飞。
“铮铮铮铮……”琴声急骤高亢，她忽然收起双臂，在空中高速旋转，如龙卷风一般冲天而起。
升到一百米高处，旋转停止，她再次下落。
琴声再缓。
她双臂再次伸直，长袖飘飘。
“铮！”琴声再次一升。
她双脚一蹬，再次冲天而起，好像虚空有她的借力处。
升到一百三十多米，她袖中滑出一柄清光盈盈的长剑。
琴声琮琮如溪水潺潺。
她轻轻抖剑，一团清光缭绕身边，清光形成一团团光影，宛如气泡，她下坠之势停住。
清光形成数个气泡。
其实是速度太快，一个没消失，下一个已经出现，好像有很多气泡，只有一个为真，剩下的都是视网膜留下的残影。
法空眉头一挑。
他心眼观照，比旁人看得更清楚。
这白衣如雪的女子容貌平常，既不算美丽，也不算丑陋，只能算是眉清目秀。
肌肤若雪，晶莹温润。
确实是大宗师。
她的剑出奇的快，甚至不逊色于自己的剑法。
没想到世间还真有媲美自己剑法的存在。
法空兴趣更浓，双眼忽然变得微微泛金，如有金汁注入到眼瞳之中。
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他的异状。
李二痴迷的看着，感慨道：“大师，如何？”
“好剑法。”法空轻轻点头：“这位便是独孤夏晴？”
“正是独孤姑娘。”李二感慨道：“乃独孤家数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奇才，能亲眼目睹她的剑法，当真是三生有幸！”
法空道：“不是每天都有？”
“十天一次。”李二道：“所以说大师运气好，而且位子也有限制的，一次一百二十人观剑，不能超出一百二十人。”
“着实是好剑法。”法空赞叹。
他目光穿过独孤夏晴的衣衫，皮肤，看到了她经脉的气息流转。
他发现独孤夏晴竟然隐隐摸到了大宗师第二层的门槛。
这得益于她剑法的精妙。
技近乎道，原本精奥的剑法，练到了极境之后，自然而然的衍生推进，竟然通往通神九阶的第二阶抱气境。
虽然距离第二阶完整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剑气转化为神气才处于萌芽期。
剑为何如此之快，便是因为剑气异变，隐于外气相融，可以虚空借力，借虚空之力。
法空看了大受启发。
他先前的剑法与抱气境没有彻底融合，没有发挥出神气之神妙来。
原来，神气可以如此让剑速提升，而且是迅猛提升。
忽低幽忽高亢的琴声之中，独孤夏晴忽起忽落，剑光忽快忽慢，宛如一只白鹤在飞舞起落，翩翩优雅。
灵动自如，轻盈超脱，已然脱离了轻功范畴，飘飘如仙人。
众人目瞪口呆，心醉神驰。
李二便是如此。
他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嘴里喃喃道：“这是仙人之舞，真是仙女下凡！”
法空点头附和：“如谪仙剑舞，确实惊世，当世罕有！”
李二喃喃道：“我若有这般剑法，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法空笑了。
这句话可能是所有人都想到的。
如此剑法，谁不想拥有？
李二一眨不眨的盯着湖水之上飞腾婉转，如飞天一般的独孤夏晴。
手指轻轻颤动，宛如抽筋了一般，却是在不由自主的模仿独孤夏晴的动作。
独孤夏晴的剑法玄妙，剑意精纯，观之会影响对剑法的理解。
就像练书法之人看到王羲之的书法，看过之人与没看过之人，对书法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观独孤夏晴剑法，大开眼界，从而知道剑法之精妙几何，剑法之极限在哪，对剑客来说至关重要。
观独孤夏晴的剑法，收获将远远超过想象。
法空若有所思，一边观瞧一边在比较，吸纳她剑法之中的精妙之处。
他眼睛看到的不仅仅是剑招，还有心法运转，甚至还能清晰感受到剑招中所蕴含的剑意。
剑法与心意相合，凝成如此精纯的剑意，能强烈的影响对手的心境，算是更上一层楼的剑法。
一般的高手面对她，恐怕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恍惚之中稀里糊涂的已然中剑。
法空一边感慨赞叹一边欣赏。
“铮铮铮——！”琴声陡然高亢，响遏行云。
她忽然升空，轻飘飘划出一剑。
剑气凝聚到了最精纯的程度，脱剑而出。
湖面出现一道裂沟，从她身前一直延伸到一座回廊，竟然有近百米之远。
这一道长沟没有合起。
好像湖水不是水，而变成了雪一样，裂沟久久不消失，保持原状，看着极为奇异。
“铮铮铮！”琴声再次高亢。
她在空中又轻飘飘划出一剑。
剑气凝而不散，仿佛拉成了一条长有百米的剑，横压在了湖面上，形成一道裂沟。
“铮铮铮！”琴声又高亢。
她又划出一剑。
这一次，剑气射向法空与李二所在的画舫，一直延伸到画舫跟前，继续往前。
法空眉头一挑。
她发出三剑已经是极限，最后这一剑，剑气不够精纯，有些失控，竟然没能及时停住。
身在空中的独孤夏晴微微色变。
她知道自己这一剑的威力，大宗师也挡不住。
她忙猛的运功，身剑合一，宛如一道白虹直贯天空，朝法空这边射来。
法空轻轻一拂袖。
精纯剑气顿时被无形的神气所化解，无声无息停在了画舫之前，好像独孤夏晴并没失误。
独孤夏晴在空中看到了这异状，心下舒一口气的同时，清亮的眸子看向法空。
法空微微一笑，抱一下拳。
独孤夏晴在空中一折，前冲之势逆转，飘飘返回了她原本的画舫，钻进画舫之中。
琴声平息。
天地之间恢复了宁静。
回廊之上的人们纷纷闭上眼睛，回想先前所见，回味其剑中所蕴的仙气。
如果能将这仙气融入自己的剑法之中，自己剑法必然更上一层楼。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唯有李二喃喃道：“独孤夏晴看向我了？是朝我看了一眼，是不是，大师？”
法空微笑点头：“确实是看了你一眼。”
“大师，我觉得自己……”李二摸摸自己心口，怦怦跳得厉害，喃喃道：“我觉得我喜欢上了独孤姑娘。”
法空微笑不语。
这心跳加快，可能不是喜欢，而纯粹是吓的。
李二没感觉到惊恐，可他的身体已经自行反应，感觉到了大宗师的压制。
“怎么办？怎么办？”李二喃喃道：“我配不上孤独姑娘啊，怎么办？”
法空笑道：“走吧。”
“走？哦，好吧，该走了。”李二朝着远处的画舫看去，那一艘画舫已经渐渐远去，消失于朦胧的湖面，消失于苍茫夜色中。
他心中满是惆怅，空荡荡的难受，感觉天地仿佛失了颜色，叹息道：“世间怎会有如此剑法，有如此仙女。”
法空眉头挑了挑。
独孤夏晴只能称之为眉清目秀，与真正的绝色相差巨大，只是一袭白衣如雪，气质清幽脱俗，让她有了迥异于平庸女子的动人魅力。
尤其她舞剑之际，宛如飞天在世，仙女谪世，平白增添了无穷魅力，光彩夺目，震撼人心。
法空转身回到画舫内，盘膝坐下，回想先前的剑舞，还有这套剑法。
这剑法精妙程度极罕见，凭此剑法竟然能摸到通神九阶中第二阶抱气境，在他所见诸剑法之中堪为第一。
“这是什么剑法？”
“飞天神剑。”
“飞天神剑……”法空点头道：“恰如其分。”
“唉……，每次见到这剑舞，心里都不是滋味，会莫名其妙的难受，明明很美的。”
“可能是因为绝望吧。”法空道。
两人正说话，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清冽声音：“独孤夏晴见过二位先生。”
“独孤姑娘！”李二顿时猛的站起，脸色大变，忙摸摸自己脸，再低头看看自己衣裳。
法空起身撩开帘，来到船头，看到另一艘画舫正与自己这艘画舫并肩。
两船速度一致，方向一致，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变，展现出了高明的操船之能。
另一艘画舫船头站着一袭白衣如雪的曼妙女子，眉清目透，气质清冽，正是独孤夏晴。
她抱拳道：“不知二位先生尊姓大名？”
“我叫李二，他叫法空。”李二钻出来站到法空身边，抱拳笑道。
法空无奈看一眼李二。
这李二是个玩家好手，应该没少碰女人的，偏偏被独孤夏晴迷得晕头转向，什么都说了。
自己的名字应该传到大云来了，独孤夏晴未必不知道。
“法空？”独孤夏晴若有所思的盯着他，清冽目光在他帽子上转了转，轻声道：“我听过这个名字，大乾的神僧法空。”

第0409章 邀请
“独孤姑娘你竟然知道？”李二惊讶。
他看似脱口而出，其实还是有分寸的，只说了法空两个字，很难联想到法空大师。
可独孤夏晴一下便猜到，让他大为意外。
独孤夏晴抿嘴轻笑：“可能因为大师身上的气息吧，我对气息还算敏感。”
她见过的人太多了，观人之术极精擅，一眼扫过去，便能将此人的情况看个七七八八。
这利益于从小的训练。
观人如观剑，细微之处是学问。
而且，她身为大宗师，感应也极敏锐，一眼扫过去，对方的修为便感应个大概。
像李二，便是宗师的巅峰，卡在宗师境不能前进，这样的高手太多太多。
尤其前来观自己舞剑之人，多数都是这样的高手，观看自己舞剑便是为了寻常那一点灵光。
而法空便极特殊，心神所感，茫茫然似有似无，乍看似乎是不通武功，细细一琢磨，便是深不可测。
天下间修为胜过自己的大宗师是有数的，可以一一细数。
而这么年轻又这么高深修为的，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大乾的法空神僧却是特殊的，因为神通，而不是武功。
她听到法空的传闻之后，细细研究过一番。
自己那一剑，纵使是修为更强的大宗师也不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消弥。
那很可能是神通，再结合法空的名字，一下便猜中是大乾的神僧法空。
法空微笑：“独孤姑娘的剑法确实是一绝，叹为观止。”
“献丑了。”独孤夏晴摇头道：“大师也是大宗师吧？”
法空点头。
独孤夏晴有些迟疑。
法空身上并没有大宗师的磁场，这是大宗师的独一无二的标志。
法空笑着将磁场一放，随即收敛。
独孤夏晴惊奇：“原来竟能收敛。”
所有人都知道，大宗师的磁场是没办法改变，没办法收敛的，所以大宗师之间是有强烈的感应。
几里之外便知道有别的大宗师靠近，很是麻烦，没想到果然有收敛之法。
她没有开口请教，知道有此法，那便慢慢研究，自己琢磨出来才行，这般秘法肯定是秘而不宣的，开口请教不过是自取其辱。
独孤夏晴道：“大师的剑法如何？”
“寻常普通。”法空道：“比不得独孤姑娘。”
“不如切磋一二吧。”独孤夏晴道：“我从没跟大宗师切磋过。”
大宗师之间彼此克制，王不见王，好像森林中的猛兽，各有各的地盘，轻易不会交手。
她处于一个矛盾状态。
她知道大宗师与大宗师的差距堪比大宗师与宗师，觉得自己的修为恐怕是最浅的，毕竟太过年轻。
可同时对自己的剑法有莫名的自信，觉得其他大宗师未必能接得住自己的剑气。
自己的剑气确实太厉害，她自身都吃惊。
万一伤了对方，便伤了和气，实属不智。
法空既然能消弥自己的剑气，便不怕受伤，而且他年纪也轻，与自己差不多。
切磋一场，最好不过。
法空笑看着她。
“大师？”独孤夏晴清亮眼神露出殷切神色。
李二也盼望他们能切磋一场。
不过他知道自己人轻言微，说话不抵用，只能殷切的盯着法空看。
法空笑道：“也好。”
“那我们找一处地方。”独孤夏晴生怕他反悔，忙缩回画舫内吩咐几句。
画舫调转方向。
独孤夏晴再次出来，笑道：“大师不如随我过去。”
法空颔首。
李二迟疑。
不开着自己的船，跟着独孤夏晴走的话，如果独孤夏晴欲对法空大师不利，在这烟波浩淼的湖上，跑都没地方跑。
法空轻飘飘落到独孤夏晴身前。
淡淡幽香飘入鼻中。
李二忙跟上。
不管怎样，真要有危险，自己舍了性命也得掩护他逃命。
独孤夏晴好奇的打量着法空。
法空笑道：“独孤姑娘想问什么？”
“都说大师有神通在身，是真的么？”
“确实有些神通。”法空笑道：“不过神通只是方便之法，并不能用来对敌厮杀，说有用是有用，说没用，也可以说没用。”
“那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独孤夏晴笑着追问。
法空道：“有用无用，在乎一心。”
独孤夏晴摇头：“有用便是有用，没用便是没用，明明白白确确实实。”
法空道：“有用便是无用，无用便是有用，有与无，原本便是一体。”
独孤夏晴还要再说，李二已经晕头转向，忙道：“独孤姑娘，我们要去哪里？”
再不阻止他们辩论下去，自己真要晕头转向，听他们说话太耗神了。
独孤夏晴笑道：“去我的杏花坞吧。”
“杏花坞……”李二好奇的道：“原来独孤姑娘住在杏花坞，一听便知道是处好地方。”
法空微笑。
这名字很俗气，花花草草命名，立意实在不够高远。
独孤夏晴看到法空的笑容，哼道：“这是当初老祖宗硬生生给起的名字，说坞里杏花最多，索性叫杏花坞。”
李二忙用力点头：“好名字，好名字。”
独孤夏晴看向法空：“大师，如何能修成神通？”
“神通天生。”法空摇头：“修禅定或可得到，却仅是一时，不能稳固，神通不可强求，一旦求之，修行时则失去超脱心境，便如一心强求大宗师，反而成就不了大宗师。”
“大师如何成就大宗师的？”独孤夏晴道：“我是彻底沉浸于剑法，人剑合一，不知不觉便被剑法带向大宗师之中，稀里糊涂。”
“你借助剑法，我借助神通。”法空摇头笑道：“都是只适合自己的成就之法。”
“唉——！”独孤夏晴摇头：“我一直想找到办法，那么我的长辈们就不会一直困于此境了。”
“天下所有人都在寻找此法。”法空笑道：“数千年甚至上万年以来，好像尚未找得出。”
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捷径。
两人说话之中，画舫越来越快，很快将远处的数条火龙抛到一边。
一轮明月高悬，照着船头的三人。
李二凝神听着这幽静之声，细细思索，看能不能找到灵光，他时时刻刻都在留心，随时准备捕捉到灵光。
法空与独孤夏晴说话之中，也注意到李二的神情，微笑道：“想寻找到灵光，需得放下。”
“放下？”
“一直紧绷着，灵光是很怪的，越是渴求，它越远离，只有彻底抛开渴求的念头，心无所求，灵光则不期而至。”
“放下……”
独孤夏晴忙道：“原来如此！”
她忙与自己的成就之路相印证，发现确实如此。
因为自己尚年轻，所以并没有进大宗师的想法，一心只沉浸于剑法之中，极于剑，舍己忘我。
法空微笑道：“其实说破了，也是没用的，人世多苦，人心为源，求不得为最苦，为了踏入大宗师而放下大宗师，谁又能真正做到？”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
让长辈们放下进入大宗师的执念，他们是不可能做到的，觉得不追求大宗师那就是行尸走肉，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法空道：“越是求而不得越是渴求更甚，陷入苦海而不能回头，真放下的时候，可能已经风烛残年，油尽灯枯了，灵光来了也没用了，这便是婆娑世界。”
“唉——！”独孤夏晴轻轻摇头，觉得法空说得太有理了，不愧是神僧。
说的是舌灿莲花，天花乱坠。
李二挠挠头。
法空道：“彻底忘了武功这回事，搂几个姑娘快活个几天几夜，就差不多了。”
“嘿嘿……”李二不好意思的看看独孤夏晴。
李二看她面色如常，心下失望。
独孤夏晴笑问：“大师难道也是搂几个姑娘快活几天几夜，才悟得大宗师法门？”
法空摇头：“这是对治法门，千人千法，对我便不管用。”
独孤夏晴轻笑道：“如果大师也用这般法，那确实太过惊世骇俗了。”
法空摇头笑。
“咦，到了？”李二忽然一指远处。
一轮明月之下，远处出现一座小岛。
宛如一只巨龟趴伏在湖面，沐浴着月光。
近岛处，有数条回廊与小亭，还有数座水榭，最终通向湖上。
“到了。”独孤夏晴笑道：“大师，李先生，我们过去吧。”
“请。”
三人纵身而起。
独孤夏晴一跃而至十五六丈，双臂张开如翅膀，白袖飘飘滑行。
法空则平平而行，宛如御风，脚不沾地。
李二则一蹿一蹿，脚尖点向水面，靴子沾了水已然湿了。
独孤夏晴落到一座小亭内。
法空轻飘飘如被无形的力量托着推着，落到独孤夏晴身边，李二跟着蹿过来。
他脸色微微涨红。
两百多米远，没有借力之处，仅借着湖水之力，他堪堪能做到，气息难免急促。
“小姐。”四个清秀丫环飘飘而至。
她们手上各端一木盘，有的端瓜果，有的端小菜，有的端酒壶酒杯，有的端茶盏茶壶。
她们如采花蝴蝶一般，翩翩摆好，然后轻盈退走，淡淡幽香浮动左右。
“先喝茶歇一歇吧。”
“不必，我们切磋完再喝茶不迟。”
“也好。”
法空脑海的时轮塔忽然亮起，一个月的寿元已然燃烧，他踏入其中。
“大师，请！”
独孤夏晴袖中滑出一柄清亮如泉水的长剑，微笑看着他。
法空微笑，袖中也滑出一柄长剑，剑身雪亮无暇。
此时的他，是已经在时轮塔内精研剑法一个月的他。

第0410章 相当
在这一个月内，他已然将剑法再次苦练提升，将在独孤夏晴身上所得到的感悟彻底融入其中。
剑法提升巨大。
尤其是将神气与剑法相合，可谓是真正做到了人剑合一，操纵自如。
同样是剑，但此时的剑与从前的剑是截然不同的，神气赋予它一丝灵魂一丝生命。
好像握着的不是一柄死物，而是一个活物，是一匹马，是一只雪山神雕。
它会自己修正一些细微的动作。
“看剑！”独孤夏晴忽然一剑。
一片清光倾泻过来，瞬间笼罩法空。
法空手上的雪亮长剑忽然跃起，白鹤般一啄。
“叮”的一声脆响，清光消失，现出独孤夏晴的长剑。
法空手上的长剑好像一只猛虎，又似一只苍鹰，其实更像是一只猫，对面的长剑便像一只老鼠。
猫绝对不容许老鼠翻天，看其闹腾或者逼近，便是一巴掌将其打回去。
“叮……”
“叮……”
“叮……”
“叮……”
一团团清光幻现，一次又一次被打散。
独孤夏晴雪白的脸庞变红，原本就清亮的双眼越发明亮，灼灼逼人。
她被激发了斗志与火气。
原本以为自己剑法绝世，世间罕有，法空神僧纵使剑法厉害，可金刚寺的剑法好像不怎么出名。
自己修为不如他，剑法上应该占优势，通过剑法抹去修为的劣势，应该能旗鼓相当。
结果每一剑都被打断。
他仿佛能看透自己的剑势变化，在剑式将变未变之际击中，如蛇打七寸。
通过剑上所蕴的力量知道，他是将修为拉低到了自己同等水平。
这是纯粹凭剑法来与自己切磋的，自己难道还会落败？
那也太丢人。
独孤家可是剑术世家，剑法卓绝闻名天下，自己要丢独孤家的脸不成？
法空笑道：“我的剑法并非敝寺所传，有奇遇，再融合了百家精华，甚至还有先前孤独姑娘你的剑法精髓。”
“再来！”独孤夏晴紧抿嘴唇，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李二咧嘴，觉得法空太过了。
至少也要等人家把剑法完全施展开再打断啊，就这么硬生生打断确实很憋气。
独孤夏晴相貌平平，如果不是剑舞，如果不是这一身清华的气质，实在不引人注目。
她此时双眸熠熠，认真而倔强的盯着法空，清亮长剑再次幻为一团清光，一团两团三团……一共九团清光笼罩向法空。
她打得性起，战意昂扬，将剑法催到了极致，非要攻破法空的防御不可。
法空手上长剑跃起，猛蹿出去，仿佛猫捉老鼠，任凭老鼠再狡诈多变，还是一举扑到。
“叮……”九团清光皆散。
独孤夏晴倏的退后，剑身颤动，清光越来越亮，最终剑身无法看清。
“小心了！”独孤夏晴郑重轻喝，一闪到近前，平平实实一剑刺出，暴涨的清光倏然收敛归为一剑。
法空再次挥剑。
两剑剑尖间隔两寸便停住，被无形的力量阻碍，不能相撞相交，是神气与神气的交锋。
法空与独孤夏晴的衣衫猎猎抖动。
独孤夏晴秀发飞舞。
李二如被狂风席卷的一片树叶，飞出小亭，在空中打了数个旋儿，晕头转向的“砰”一声栽入湖中，水花四溅。
在空中的时候好像一片树叶，落到水里的时候就像一块石头了。
法空剑身轻颤，越来越亮，独孤夏晴剑尖忽然一幻，化为一朵杏花，将法空的剑尖吞噬，随即剑尖已经刺到他手腕。
这一剑玄妙莫测，似真似幻，法空竟然也没能看透，被其得手。
他想回撤，可有一股无形巨力扯着剑身往前，想退而不能。
他旋腕，松手。
“嗡！”剑身高速旋转，仿佛斩断了无数往前扯的细线，同时剑身撞上刺来的剑尖。
“叮……”独孤夏晴如被电击，动作一滞，剑身上清光闪烁，明灭不定。
法空伸手，长剑一落到他手掌便停住旋转，重新恢复安静。
他顺势一指。
剑尖抵在独孤夏晴喉咙前。
法空一点即收，微笑道：“承让。”
“你这剑法……”独孤夏晴若有所思，眼眸熠熠闪烁，盯着法空的长剑。
她在脑海里回想法空的剑势剑招，又闭上眼睛。
法空还剑入袖中。
他暗自感叹，怪不得能凭着剑法晋入大宗师，她对剑法的痴迷压过一切。
压过了胜负欲。
追求的是剑法本身，而不涉及其他，心无杂念，纯粹如一。
李二从水里跃起，在空中一振衣衫，“砰”的一声闷响，水珠四溅。
这么大的动静还没能打断独孤夏晴的思索，她仍陷入沉思之中，沉浸于剑法之内。
李二飘身落到法空身边，灰头土脸。
这才知道自己差独孤夏晴太远太远。
他哀伤的看向独孤夏晴，眼中闪过痛苦，摇摇头，这注定是自己一场单相思！
法空感受到他丰富的心思，没有笑他。
李二虽然修为不够，还只是一个护卫，地位不高，可豪爽慷慨仗义。
他交朋友不看身份地位，只看人品人心。
在他眼里，李二比李玄风好得多，更值得自己相交相助。
……
“好剑法……”独孤夏晴喃喃，双眼越来越亮，抬头看向法空，忽然一剑刺出。
雪亮长剑从法空的袖中滑，化为一道白虹迎击。
这次却刺了一个空。
猫捉老鼠却扑了一个空。
独孤夏晴的长剑已经刺到法空近前，逼得法空只能轻轻一弹指。
“叮……”清鸣声中，他手指隐约闪烁一下金光，微微疼痛。
手指挡住剑尖，他的剑已经刺出去，逼独孤夏晴迎击。
心眼已看到左手食指竟然出现一道浅浅的红线，细如发丝。
尽管细不可见，可破了便是破了。
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抱气境大宗师，再拥有绝世剑法，竟然可以破开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防御！
独孤夏晴刚才那一剑乃是巅峰一刺，既妙到毫巅，又精纯无比，神气转化为剑气，威力更胜神气一筹。
这意味着，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能防得住一般的大宗师，却未必防得住抱气境的大宗师。
他皱了皱眉头，看来祈雨大典无论如何要赶紧开始了，获取功德将金刚不坏神功再推上一层。
“叮叮叮叮……”
清鸣声中，已然看不到剑，也看不清人影，唯有清晰的听到声音。
李二看得头晕目眩，不断的后退再后退。
他不想后退，可挡不住无形的力量推挤，只能不断的后退。
从距离十米到二十，三十，四十……一直到一百多米，再往后退便退出了回廊，便要再落到湖里。
他一纵身跃出回廊，在湖上轻点两下，绕了半个圈，落到了另一个方向的栈桥上。
这样的话，再怎么退也不会退到湖里，而是沿着栈桥退到岛上。
四个眉清目秀的小丫环正在岛上湖边的一座小亭里观战，指指点点赞叹不已。
一会儿功夫，有十几个男女来到栈桥上观瞧。
再过一会儿，又有数十男女过来，把栈桥挤得满满当当。
李二被无形的力量往后挤，挤到了他们之中。
“这位是何方神圣啊，能跟晴姐不相不上？”
“没见过，看年纪不大，是哪一家的奇才？”
“看这剑法如此厉害，难道是摇天剑宗的？”
“这不是摇天剑宗的剑法，当初有摇天剑宗的高手过来跟晴姐讨教过，我认得。”
“如此剑法，天下各宗能数得过来吧？”
他们议论着，目光落到了李二身上。
李二直勾勾看着激战的二人，即使头晕目眩也没挪开眼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他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却暗暗叫苦。
难道说这位是大乾的法空神僧？
大乾的高手过来挑战，是不是砸场子？
原本只是切磋交流，就变成了胜负之争。
所以他将嘴紧紧闭上，一言不发，装作没听到，全神贯注于剑法之中。
“嗤嗤！”两人同时刺中对方的肩头，后退一步。
法空还剑归入袖中，肩头微疼，却没受伤：“先到这里吧，容我回去再琢磨一番。”
“好。”独孤夏晴喜笑颜开。
她肩头仅破了衣裳，没触及皮肤。
她自从剑法大成，踏入大宗师之后，头一次如此淋漓尽致的施展剑法。
而且剑法在这切磋过程中，大有进益。
这种感觉太过美妙。
法空也觉得受益匪浅，剑法大进，比起独自在时轮塔里琢磨，与独孤夏晴切磋远远胜过。
而且独孤夏晴的剑法天赋卓绝，切磋之中，每时每刻都在进步，都在吸纳自己的剑法精华。
而他也是如此。
两人在剑法上算是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那我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
“好，那就不远送啦。”
她招招手，画舫轻飘飘荡过来。
法空与李二跃上画舫，在众人的目送中，在一轮明月映照下，悠悠消失在湖天一色之中。
“晴姐，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对对对，是谁？”
“你们不必知道是谁，知道他剑法厉害就好，都什么时候了，赶紧睡觉去！”
她清亮的目光一闪，众人顿时纷纷散去，强忍着好奇，议论纷纷。
独孤夏晴对他们的议论听而不闻，站在岛边的小亭里，闭上眼睛开始回放先前一幕，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可见。
法空有过目不忘之能，独孤夏晴也有。

第0411章 预防
法空的悟性过人，独孤夏晴更是如此。
法空能吸纳独孤夏晴的剑法精华融入自身，独孤夏晴也一样能做到。
法空的剑法在迅速提升，独孤夏晴也一样在迅速提升。
当然，法空是将修为压制，如果全力施为，将神气催发开来，当然胜得过她。
修为相当的话，纯粹以剑法，却没有取胜的必然把握。
两人剑法确实相当。
法空在画舫船头负手而立，蓝衫飘飘，抬头看向天上一轮明月，月光之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深邃幽静。
他嘴角带笑。
这一趟云京只想粗略见识一下云京的风土人情，把李玄风这颗钉子钉得更扎实一些。
没想到却有如此巨大的收获。
结识了独孤夏晴这般奇女子，剑法如此惊世骇俗。
如果说李莺的剑法是奇绝，快到极致，独孤夏晴的剑法便是精妙到极致。
如果两女生死厮杀，李莺绝对不敌，毕竟没有踏入大宗师，对剑法的领悟不及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资质惊世且纯粹专注，心无杂念寄情于剑，人剑合一，自然胜过野心勃勃诸多谋划的李莺。
这样的奇女子，天下罕有。
尽管她不够美貌，却别有一番清扬气息，让他赞赏。
李二垂头丧气，被打击得不轻。
法空瞥一眼，没有多说。
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是要鼓励他追求独孤夏晴呢，还是要他看开一点儿？
独孤夏晴宛如不食人间烟火之人，恐怕也没有儿女私情，只有手上的剑。
李二叹息道：“大师，今天真算是奇遇，大开眼界，我回去之后要好好修炼了。”
法空微笑：“放松心情，抛开大宗师，心境悠然，灵光自然会闪现。”
“唉——”李二叹气。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其实是一直很不甘心自己修为弱的，关键时候不抵事，只能拼命，太过丢人了。
最渴望成为大宗师。
到时候，自己这个护卫可不再是护卫，而是供奉了，那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法空笑了笑。
心魔难除，心结难解，那谁也没办法。
他微笑道：“那我便告辞。”
他说罢一闪消失无踪，下一刻回到了金刚寺外院，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睡下去。
……
第二天清晨，他推门来到院子。
他迎着清晨阳光，长长伸个懒腰。
楚灵正一身粉色宫装，懒洋洋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支着下颌在沉思。
“殿下出关了？”法空坐到她对面。
楚灵紧绷着玉脸：“我一出关，便听到消息，你又要求雨？”
法空点点头：“天旱得太厉害，香客们纷纷请求，人心所向，大愿咒可以施展了。”
行云布雨咒早就可以施展了，一直拖延是为了增加信众与信力及功德。
现在民心沸腾，已然压不住。
宛如火山便要喷发，再压制，他们就会不耐烦，功德及信众就会转向衰落。
“糊涂！”楚灵哼道：“大师你是个聪明人，怎能干下这般糊涂事！”
法空笑道：“殿下明示？”
“如果我们不熟，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当然希望你求雨，”楚灵道：“可我们这交情，我不能不提醒你一句，你难道不知道，你越是显灵显神通，百官越是戒备你，越想逼你远离神京？”
法空点头。
他能理解这些官员们的想法，是怕自己妖言惑众，上影响皇帝下影响民心。
所以自己越是显圣，越是神异，则危险越大，最好还是想办法把自己逼离神京。
在神京之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也不怕迷惑皇帝。
“既然知道，你还要求雨！”楚灵道：“是生怕百官不赶你走，是不是？”
法空微笑：“如果为了怕他们不高兴，怕他们反对我，硬生生不理会这天地大旱，我怕自己睡不好觉，心念不通达，……人活于世，为自己而活，何必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没想到和尚你还是一位大慈大悲的呢。”楚灵惊奇的看法空。
从她接触法空到现在了解法空，她知道法空是一个追求逍遥自在，不想管闲事的人。
没什么慈悲心，讲究各有各命，各有缘法，讲究明哲保身。
难道自己闭关一场，物是人非，法空已经彻底大变了模样不成？
她觉得不太可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狐疑的盯着法空打量。
两人近在眼前，吐气可闻，她身上沁人的幽香一阵阵传入法空鼻中。
明媚动人的脸庞，清澈流转的眼眸，无一不动人。
法空却心如止水，平静无波的看着她。
“和尚，你求雨是有好处的，是不是？”楚灵慢慢说道：“有什么好处？不是一般的好处吧？”
法空微笑：“不过是多一些香客，信力更坚更多一些罢了。”
这话一点儿没说谎。
自己确实是会有更多的香客，还有更多的信力，当然也就有更多的功德。
这一大波功德是绝对不能放弃的，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还要更上一层楼的。
凭现在每天获取的功德，想踏入下一层不知要猴年马月，虽然自己寿命悠长，可未必是真悠长。
万一药师佛忽然有变化呢？
还是把金刚不坏神功练成，成就金身，才能安下心，保证是真正的寿命悠长。
“只有这个？”楚灵歪头看他。
法空缓缓点头：“殿下你是听到皇上有什么口风不成？”
“没有。”楚灵摇头：“父皇现在不跟我面前说你的事了，一句话不提你。”
法空眉头微挑。
这是为什么？
难道现在就对自己这么大的戒心？
法空道：“殿下，恭喜你神功大进，确实追上青萝了。”
楚灵紧绷的玉脸一松。
她想到了刚才跟徐青萝切磋，把徐青萝气得直叫的情形，忍不住嘴角翘起。
法空摇头道：“我们可能要避嫌，彼此少见面才好。”
楚灵一怔。
法空道：“殿下来这里太勤，惹起人们的注意与猜测，将来会有人谣传我犯了戒，动了凡心，喜欢上了你，而你也喜欢上了我。”
“什么？”楚灵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奇的看他：“我好像没听清。”
法空笑道：“殿下你听得没错。”
楚灵白他一眼：“什么喜欢不喜欢，乱七八糟的！”
法空笑着点点头：“说我动了凡心喜欢上你，你也喜欢上了我，我们是两情相悦，海誓山盟，私订终身。”
楚灵摆摆玉手，没好气的道：“这说什么胡话呢，太可笑了吧？这话有人信吗？”
她上下打量着法空，摇摇头道：“和尚你有那么好，我还喜欢上了你？难道真有人相信？”
法空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好像也没差到哪里去吧。
楚灵道：“别忘了你是和尚啊！”
法空道：“和尚也是男人，难免惹人遐想。”
“我喜欢过来玩，是喜欢跟青萝他们玩，可不是跟你玩，我们才说几句话啊。”楚灵更是不解。
法空笑了笑：“他们又不可能进来看。”
“这误会可大了！”楚灵摇头道：“真是冤枉！”
法空笑道：“所以，殿下还是少来为妙，免得惹一身腥，被谣言中伤。”
“真有无聊的。”楚灵哼一声道：“闲操心！和尚你可是赫赫有名的神僧，怎么可能轻易破戒动情？”
法空笑道：“你可是赫赫有名的十五公主，有倾城之姿。”
“哼哼。”楚灵皱皱琼鼻。
自己这个公主在法空跟前，好像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他根本没有截然不同的态度。
“总之，避一避嫌为好。”
“你刚才还说，人活在世上，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怎么到我这儿，便要避嫌啦？”
“我倒是无所谓，殿下却不成，总要想想皇上与太后皇后，别让他们担心才是。”
“不劳你操心！”楚灵没好气的道：“脚长在我的腿上，我来不来随我的意，你难道还要把我赶出去不成？”
“就怕到时候皇上不想你来。”
“哼，我走啦！”楚灵白他一眼，腾的起身便走了，说翻脸便翻脸。
法空笑看着她离开。
……
楚灵沉着玉脸回到禁宫。
到自己的宫中待了一会儿，憋闷得厉害，便来到永和宫。
一进永和宫，转过照壁便看到太后正在院子里慢慢悠悠的绕着圈子溜达，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皇祖母。”她跑过去，与太后并肩一起慢慢转圈。
这是太后新近学的健身养生之法，通过转圈而吸纳早晨的朝气，减缓衰老，延长寿元。
“小灵儿，怎嘟着嘴，谁惹你啦？”
“还不是法空。”
楚灵顿时一口气把恼怒说出来，哼道：“竟然要避嫌，真是可笑。”
“唔，大师确实不愧是大师，洞察人心。”太后轻轻点头，微笑道：“你去多了，确实会惹来闲话，毕竟是寺院不是尼庵。”
“我是去找青萝与周雨玩的，我们在一起是练功，跟他们切磋，修炼起来又有趣又突飞猛进，我这一次为什么能闭关，就是因为跟他们一起练功！”
“这么说，好处多多？”
“当然喽，如果我埋头在禁宫修炼，又枯燥无聊，至少慢了十倍。”
“既然这样，”太后笑道：“谣言就是谣言，不必理会便是，照常去。”
楚灵喜笑颜开：“多谢皇祖母！”
“你父皇那边，还是要提前说一声的，免得将来冤枉了法空大师，把人家调出神京。”
“皇祖母，我要是跟父皇说，父皇肯定顺势说法空说得对，还是少去金刚寺外院。”
“你这丫头，是想我替你说话，是不是？”
“英明无过于皇祖母。”
“罢了，明天皇帝过来请安，我会跟他说的。”
“多谢皇祖母！”楚灵笑容满面，随即笑容一敛：“看来他这个雨是求定了。”
“明知道要惹百官忌惮，还义无反顾的求雨，可为大仁大慈，不愧是高僧！”太后感慨。

第0412章 开始
楚灵张了张檀口又闭上了。
她想说，自己了解的法空可不是这般大慈大悲，没有这般善良心软。
看天旱成这样，便冒着诸多的风险不管不顾的求雨，舍身为民为天下？
这是不可能的！
可她想了想，还是别破坏法空和尚在皇祖母心目中的地位了，免得皇祖母一旦失望，便会阻止自己去金刚寺外院玩。
她对这件事极为好奇。
施展行云布雨咒对法空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对于法空来说，这件事如果没有十足的好处，他绝对不会冒着加深朝中诸臣们忌惮的风险而强行为之。
好处必然是极大的。
是对他修炼有益？
想必是如此。
她冰雪聪明，又了解法空，将此事猜了个大概，因为不了解金刚不坏神功，所以没办法猜到功德。
但隐隐猜测可能与功德有关。
她以为功德便是救人。
这也是世人的一致看法，以为功德就是救人助人，修桥修路，乐善好施。
法空坐在石桌边，双眼金芒闪烁。
看到了楚灵这边的情形，摇头笑笑。
这一招只是提前给皇帝与太后皇后打个疫苗，化解端王种下的怀疑种子。
真正想打消皇帝的疑惑，却并不容易。
这一招的狠毒之术便在此。
更类似于阳谋。
你明明知道是一个坑，可是却避不开这个坑。
如果楚灵真能避嫌，不再来金刚寺外院，那确实能破解得了这一招。
可是楚灵的脾气，根本不会受其影响，一定还会继续过来。
那只能自己想办法避嫌。
自己要尽量多在外面跑一跑，少在金刚寺内院呆。
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很难根绝这谣言的可信度。
楚灵出现，整个金刚寺外院都变得热闹，不出现，就显得冷清很多，徐青萝与周阳周雨都很喜欢她。
法空也不想因为一个谣言，就真赶走楚灵。
还是另想他招。
要先发治人，在端王出这一招之前，先把端王收拾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头一次有如此激昂的战意。
从前杀顾心弦时，也没这般强烈的斗志。
他浮想联翩时，林飞扬一闪出现，得意洋洋的嘿嘿笑道：“住持，得手了。”
法空露出微笑。
林飞扬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册子，递给法空：“便是这个。”
法空接过来打开，扫一眼，摇摇头。
林飞扬忙道：“难道不对？”
“你这字该练一练了。”
“嘿，练字太麻烦了，还是算了，有这时间我还不如研究一道菜呢。”
“……你这些字写得一般人都看不懂，要重新抄录一遍，青萝。”
他的声音直接传到塔园，响在徐青萝耳边。
徐青萝停住动作，轻盈飘过来：“师父有何吩咐？”
“把这个名册好好抄录一遍。”法空将厚册子递给徐青萝。
“好。”徐青萝接过来，信手翻了翻，惊奇的看向林飞扬：“林叔你写的？这些人名都是谁呀？”
林飞扬顿时挺起胸膛，嘿嘿笑道：“小青萝，这一次可是惊险得很。”
“快说来听听。”徐青萝精神一振，忙好奇的追问。
林飞扬逸兴飞扬，双眼放光：“这是南监察司的花名册，供奉与厉害高手都在这上面呢，被放在端王的书房里锁着，王府的书房，那可不是一般的严密。”
徐青萝忙道：“怎么个严密法？”
这便是林飞扬喜欢跟徐青萝说话的原因，极善于捧。
“一天十二个时辰，每时每刻都有人严密把守，绝不会让有偷潜进去。”
“还不是让林叔你潜入了嘛。”
“嘿，我是谁呀，他们防得再严密也没用！”林飞扬得意的恨不得把头挺到后面去，嘿嘿笑道：“我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跟前经过，走进了书房，然后拿了这本花名册，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拿回去之后，抄录了一遍，再把它放回去？”徐青萝笑道：“大摇大摆的？”
“……差不多吧。”林飞扬道：“我是在他另一间屋子抄录的，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回去，包准他没发现有异常。”
法空此时双眼微黄，看向了端王府方向，发现端王爷恰好起床。
打了一套拳法之后，他洗漱一番，来到了书房。
他一踏入书房，便皱了皱眉头。
左右看一眼，转身跨出书房，然后扭头再进来，跨进书房后皱眉扫视四周。
他慢慢坐到桌旁，随即迅速的看一眼桌上的书与折子，最终拿出钥匙打开了一个抽屉，拿出名册看了看。
看到名册犹在，而且压在名册里的一根头发仍旧在，便彻底放下了心。
这书房里即使进来人，只要没丢失这名册，那就不算什么大损失。
他将名册放回抽屉中，重新上锁，然后沉着脸，扫视四周，总是觉得不太对劲。
林飞扬尽管已经将一切恢复原样，而且什么也没动，只以奇妙手法打开了锁，拿出名册，其他位置一点儿没碰，却仍旧让他感觉了不对劲。
……
法空收回目光，轻声道：“这位端王爷还真是厉害，应该是有所察觉，却找不到破绽。”
林飞扬拍着胸脯，傲然一笑：“破绽，这怎么可能找到破绽？他那些小手段根本不值一提，都是我玩腻了的。”
法空失笑。
林飞扬道：“住持你不信？他那些手法都太普通了，名册里夹一根头发，抽屉里也夹头发，还有名册下面压着一片叶子，等等，都是老套之极。”
法空笑道：“越是老套的手法，越是管用。”
“没用。”林飞扬傲然道：“我照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偷了他的名册。”
徐青萝这才知道这名册的来历，感慨道：“林叔，确实了不起，端王府呀，南监察司的司正！”
林飞扬傲然微笑，却做谦虚状。
法空道：“快去抄录了这份名册吧。”
“是，师父。”徐青萝答应一声，临走之际，大眼睛一转，笑嘻嘻的道：“师父要拿这份名册去做交易是不是？”
法空看向她。
“嘻嘻，我猜是跟李姐姐交易，对吧？”
“快去！”
“是。”
徐青萝知道自己猜对了。
法空看着徐青萝的背影，暗自摇头。
这个徒弟确实是太过聪明，太容易走上邪路，还是要盯紧了，随时纠正。
……
“喂，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观云楼内，法空今天没有过来吃早饭，观云楼的人数一点儿不比平时少。
人们凑在一起议论得热闹。
“法空大师的祈雨大典明天便要开始啦！”
“明天？这么快！”
“这还快啊，我家里的井都干了，一点儿水都打不来，再没雨，真要被渴死了。”
“没去城外弄水？”
“那点水只能够自己喝的，没法洗澡，没法浇花，还有那些菜圃里的菜，也都要完了！”
“唉……，这贼老天！”
“这是老天爷故意要罚我们呐，我们做了什么孽！”
“别急，明天法空大师便要开祈雨大典，一定能求得下雨来，到时候就能缓一口气。”
“我还以为法空大师还要再等几天呢。”
“看这架式，确实不像马上开始。”
“我这消息很真，绝不会错，这是法空大师亲口说的，我的一个堂兄今天去奉香，在金刚寺外院跟大师打招呼的时候，特意问了时间。”
“谢天谢地，我巴不得今天就开始！”
“今天开始不可能。”
“不过也奇怪，大师怎不提前说一声，让大家都知道，好像怕大家伙知道似的。”
“现在不同以往啦。”有人摇头感慨道：“从前的时候，大家都是半信半疑，所以去的人太少。”
“那倒也是。”
从前的时候，说能求下雨来，根本不相信，即使过来观看祈雨大典的也不过是挑刺的，几乎没有确信者。
毕竟已经被那些骗子们骗惨了，让大家心灰意冷，只是不甘心的挣扎才会继续看那些求雨大典。
可现在的法空大师已经获得太多人的信任，再要举行大典，不知会有多少人。
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人。
“嘘——！”有人刚想说话，便被人忙伸手捂住嘴，示意不要再说话。
他们不解的看他。
那捂嘴之人压低声音：“你们不想偷偷摸摸的过去看，还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挤得没了地方，没了位子？”
周围几人顿时用力点头。
他们顿时恍然大悟。
现在不同往日。
这次的祈雨大典如果被大家知道，几乎都会去看，会有成千成万的人去看。
如果宣扬得天下皆知，不知会有多少人想亲眼见证雨水被求下来。
这种热闹绝对不能错过的。
“记得，明天正午。”先前发话的那人压低声音，轻声道：“在城外的南天门山，就是南天峰！”
“明白。”
第二天上午时分，他们几个再次在观云楼吃饭。
吃过饭后，相约一起往城外走。
穿过南城门，便看到官道上的行人如织，所过之处，大道两边是一个个摊子。
茶叶、点心、瓜果、小吃食、及各种好玩的小玩意，各种各样东西摊子，不逊色于朱雀大道两边的铺子。
官道上的行人一个个拖家带口，或者一群群好友，三三两两往南走，好像赶大集一般。
他们顿时感觉不妙。
原本还以为只有自己几个人知道，或者扩散开去也不会有太多人。
可看现在，入目所见已经有几十上百，如果一直这么多人不停的往南天门山相聚，恐怕会有数千甚至上万。
更有甚者，一万多人。
他们没想过会有更多人。

第0413章 机缘
“人太多啦。”他们一行六人，看到这般情况，都有点儿焦急。
人太多，恐怕没有地方，得赶紧往前赶才是。
可看到周围那么多人，心中担忧，恐怕再怎么赶也来不及了，大家都往前赶呢。
随着往前走，他们心里越来越发凉。
人群渐渐密集起来。
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不是平时的暖融融，好像灼热了几分，不由的心浮气躁。
“唉——！”
“都怨老马，说早点儿来早点儿来，他偏说不急不急，早到了也没用。”
“早到了确实没用嘛。”一个长脸庞的中年说道：“到得太早也要等，反正法空大师是正午开始的。”
“早到了，就有地方，晚到了，就没地方！”
“总能找到地方的。”长脸庞的中年笑呵呵的道：“我有一个主意。”
“嗯——？”
“老马，你还好意思卖关子！”
“行行行，我说便是。”老马笑道：“我们其实不必跟他们一块儿挤，南天峰周围是有几座山的，想看到南天峰，其实到旁边的几座山反而更清楚，上南天峰反而看不清！”
“唔……，有道理啊。”
“走吧，跟我来！”老马得意的笑道。
他们往旁边一拐，去往南天峰南边的骆驼峰。
他们推断骆驼峰会看得更清楚，不管是东边山峰还是在西边山峰，阳光都会影响视线，还是南边的骆驼峰最为开阔与清晰。
六人加快速度，来到骆驼峰山脚下时，发现一群披甲士兵正把骆驼峰围起来。
他们一靠近，四个披甲士兵迎过来，摆摆手。
他们停住脚步。
一个中年男子压低声音：“是步兵衙门的，这是有什么大人物在这里。”
“我们觉得这里好，大人物也一样，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嘿，还真是。”老马摇摇头，不忿的道：“不过这山又不是他们的，他们能上来，我们凭什么不能上？！”
“老马，算了，我们还是换一处地方吧。”
“就是就是，别惹麻烦。”
“我就是不服气。”老马愤愤不平。
他们六个都是富豪，没有足够的身家不敢在观云楼吃饭。
六个之中，一个经营布庄，两个经营米店，一个经营胭脂店，两个经营成衣铺，还有一个经营车马行。
虽然都不是顶尖的大店，却也不是小规模的，花钱是不愁的。
但想往上爬，把摊子铺大了也不太可能，会触及到大商家的利益，风险太高。
那些巨商富贾背后都有金主，或者高官，或者贵人，惹不起。
他们想扩大规模就得攀上这些金枝，可惜没门路，人家眼光高，也看不上他们。
他们能做的，便是好好经营自己这一摊。
高不成，那便死心塌地了，心也不再蠢蠢欲动。
所以便是知足常乐。
六个人凑在一起，净想着怎么吃好喝好玩好，有时候生意上彼此还能帮衬一把，关系越来越紧密。
“老马，我们都多大岁数了，别有这意气之争，走吧，换别处。”
“对，除了骆驼峰，还有其他山峰呢，我们换一处。”
“要是其他地方也有大人物呢？”老马阴沉着长脸，哼道：“我们还要换地方？”
“老马，你犯什么邪呢。”旁边有人低声骂道：“别犯混啊，赶紧走人。”
“再乱说话，惹怒了大人物，想走都走不掉！”
四个披甲士兵冷冷瞪着这边，目光与他们铠甲反射的冷光相似，让他们心里发紧。
这些当兵的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快走快走。”
“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有什么大人物！”老马不忿的哼道。
有人低声问：“老马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一批货被吞了呗，咽不下这口气。”
“谁干的？”
“德芳堂。”
“德芳堂啊，惹不得！”
“你知道跟脚？”
“端王府的。”
“怪不得呐！”
他们同情的看向老马，拉着他便要往外走，免得惹麻烦上身。
端王爷现在是南监察司的司正，可谓春风得意，比当初的信王爷权势更盛。
现在这个时候，他府下的人嚣张猖狂一些也可以理解，得意便张狂嘛，换了自己也一样。
老马被他们拉着往前，双脚拖地不想走。
其余五人对视一眼，摇摇头，索性把他抬起来。
两人抬胳膊两人抬脚，还有一个托屁股，要把他抬走，免得惹麻烦。
“慢着！”一个披甲士兵忽然喝道。
五人顿时一僵，暗叫不妙，扭头瞪向脸色微变的老马。
老马脸色僵住，忽然涌起后悔。
先前的忿怒不平全部化为了懊恼，自己真是脑子发热，竟然干出这种糊涂事！
如果真牵连了他们，那自己的罪过就更大了。
他忙翻身挣扎出来，抱拳道：“几位军爷，不关他们的事，都是我。”
其余五人看他如此，心下感动。
可感动归感动，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暗骂不已，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脱身。
“十五公主殿下有令，让你们上去。”
“公主殿下？”六人怔了怔，扭头看了看彼此，迷茫无措又觉得惊奇。
他们想过上面有大人物，可万万没想过会是公主殿下，尤其是十五公主殿下。
“还不快上去！”一个披甲士兵看他们呆呆的，懵懵懂懂，不耐烦的哼一声：“放心吧，不是治你们的罪，殿下仁慈，不会乱罚人。”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六人反应过来。
那披甲士兵摆摆手：“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公主殿下吧，随我来！”
“是。”六人乖乖跟着他往山上走。
这骆驼峰平时常常有人过来游玩，有石阶从山脚下铺到山顶。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不时有一队一队的士兵巡视过来。
这些士兵都不是寻常的步兵衙门的人，不时的扫过六人，目光森冷如看死物。
他们胆颤心惊，小心翼翼的跟着往上走，走一段便发现一队士兵，走一段便发现一队士兵。
待走出一百多米，带他们往上的披甲士兵便停住，对正等候在那里的青衫中年抱拳一礼，然后退下。
“你们随我来吧。”那青衫中年淡淡道：“不要多说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免得扫了殿下的兴。”
“是。”六人忙答应。
青衫中年带着他们六个往上。
他们发现，越往上，巡视的士兵越少，到了最上面的部分时，已经没有巡视的。
两边树林差不多落尽了叶子，一阵风吹来，尽管阳光明媚，萧萧声仍旧引人惆怅。
骆驼峰得名，是因为最高峰处有两处巨石高耸，一处高一处低。
此时，两块巨石下面站了不少人。
一群彩衣女子，个个秀美动人。
一群紫衣内侍，或者鹤发童颜，或者俊雅轻捷。
他们簇拥着的是三个女子。
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一个十八九岁，即使五十多岁的妇人，也美丽不凡，气度高华。
三十多岁的宛如神仙妃子，美艳华丽不可直视。
十八九岁的，美丽灵动清冽，宛如落在人间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正是楚灵与皇后及太后。
“见过公主殿下。”老马他们一看便猜测到年纪最小的应该便是了十五公主楚灵，忙低头躬身行礼。
楚灵摆摆玉手：“行了，不必多谢，你们倒也是好眼光，知道跑这里来看。”
“是。”六人低头不敢多说话。
尽管是神京城的富翁，喝酒聊天扯闲篇的时候，常常会指点天下，说皇上如何如何，公主如何如何。
而且同在神京城内，他们府邸隔着禁宫不过十几里二十几里，距离不远，其实却如生活在两个世界。
他们能见到皇帝一家子的时候仅仅是在中元节。
中元节，普天同庆。
皇上与太后带着一大家子人会登上禁宫的观星楼，与神京城内的百姓们共同观看彩灯观看节目，观看焰花。
其余时候，他们是没机会见到皇帝与公主的。
即使能看到皇帝与太后他们，也不可能看得清。
禁宫的观星楼高有百米，下面的百姓看不清皇帝脸庞，除非那些武林高手运足目力。
他们六个都练武，但还没到天元境，看不清皇帝与太后皇后的脸。
太后笑眯眯的道：“你们相信法空大师能求下雨来？”
“是。”六人低头回答。
楚灵道：“皇祖母，现在法空的名气足够大，大家都相信他能求下雨来呢。”
“这个时候，如果他求不下来……”皇后轻轻摇头：“这种事也不是每次都准的吧？会不会偶尔不准？”
老天爷的脾气谁说得准，一会儿旱一会涝，全凭他一念之间，万一真求不下来雨……
如果一般的求雨，大家都知道是有可能不成的，成不成要看运气。
法空大师却不同。
他举行过的大典无一失败，让人们笃定又期待。
大家都是来看怎么下雨怎么求雨的，成功是理所应当的，失败便是闹笑话。
“母后你过虑啦，我是知道他的，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做，一旦做了就不会有差错的。”
“人哪有不出差错的。”
“他不会。”
“你这丫头。”皇后笑道：“对大师倒是放心，行吧，那我们就看看求雨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上一次错过，委实可惜。”
楚灵看一眼老马六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呆到一边去，别碍眼！”
“是。”六人忙低头应一声。
青衫中年带他们到一块巨石上，让他们站在这里观瞧。
站在巨石上，既能将对面的南天门看得清清楚楚，又背对着楚灵她们那边。

第0414章 汇集
他们虽然没办法看到，却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纷纷竖起耳朵，听一听她们说什么。
他们一边在心里回味着三女的容貌及风采，一边暗自感慨。
果然不愧是皇家贵胄，金枝玉叶，气度雍容清贵，让人自惭形秽。
尤其是十五公主殿下，名不虚传。
难得的是，她如此善良宽和，一点儿没有皇家的高高在上与俯视众生之感。
尽管说话不客气，他们不但不反感，反而感觉到亲切，油然而生出好感与亲近之意，不由的想更进一步，想着能不能投入她门下，效犬马之劳，任其驱策。
他们一直以来苦苦渴求的机会就在眼前！
“小灵儿，什么时候开始？”
“说是正午的时候，他不到时候不会过来的，母后，皇祖母，我们坐下歇一歇。”
“不用歇，不累。”
“嗯，不用歇，站着舒服，最近身子骨明显觉得好多了，都是大师之功。”太后笑呵呵的道：“好像年轻了二十年。”
“皇祖母，哪有这么神！”
“小灵儿你年纪小，觉不出来神妙，我年纪大了，对身子骨才更敏感，”太后笑呵呵的道：“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的衰弱，这种滋味你是没尝到过的。”
“皇祖母，我可尝过身子弱的滋味。”
“你那时候跟我这种老弱不同，”太后笑呵呵的道：“那种一天比一天老的滋味，太让人绝望，让人痛苦。”
“母后，你没这感觉吧？”
“你母后风华正茂，怎会有这感觉！”
“还好吧。”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
“嘻嘻，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强，举起一头牛都没问题。”楚灵笑声清脆悦耳。
“你呀……”
“皇祖母，你可以练功呀，练功会让身体更强壮的。”
“我又不是没练功。”太后摇头道：“没用的，武功是挡不住岁月的力量，你到我这般年纪就知道啦。”
“神水真有这么神？”
“这便是佛法之威力。”太后声音透着高兴之意：“先前神水的时候，感受还没这么深，如今有了那佛珠，完全不同了，身子一天强似一天，好像时光倒转，太匪夷所思，太神奇了！”
“怪不得皇祖母你精神涣发，还以为是治好了顽疾，心里头美的缘故呢。”
正说着话，传来一声禀报：“殿下，端王爷在山下。”
“二哥也来啦？倒是巧，那就请二哥过来吧。”
“是。”
一会儿过后，一阵朗笑声中，端王楚海出现。
他大步流星来到宫女与内侍环绕簇拥的三女跟前，身边跟着谋士孙士奇。
端王楚海一袭紫衫，气度森然。
随着坐上南监察司司正之位，他的气度一天一变，越发端凝肃重。
他恭敬的向太后皇后行礼，面露笑容看向楚灵。
孙士奇一袭青衫磊磊落落，相貌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他只是抱拳一行礼，便退到一旁不说话，当一个隐形人。
楚海笑道：“十五妹，英雄所见略同呀，不过十五妹你下手更快，比我抢先一步围了这里。”
“二哥，我可没这么大的排场，要不是因为母后与皇祖母，可不会围这里。”楚灵笑嘻嘻打量着他。
楚海道：“是该围着，别惊扰了皇祖母与母后，要不要我派些人过来一起帮忙？”
“不用二哥派人啦。”楚灵摇头：“二哥的人手这会儿都在周围了吧？”
“嗯，只留一些在城里坐镇，剩下的一大半都派过来了。”楚海笑道。
“海儿你做得对，是该多派些人过来，保证大典能顺顺利利的，出了岔子就成了笑话。”太后温声说道。
“是，皇祖母。”楚海恭敬回答道：“这也不是孙儿主动做的，是金刚寺外院已经提前过来说了，要我们派人帮忙维持秩序。”
自己现在只向父皇负责，其余人不必讨好，不必讨好法空大师，否则父皇那边听了会不痛快。
“法空大师已经不是第一次举行大典，有经验了。”太后笑呵呵的道。
楚海点头道：“是，这么多人，真要有一些不三不四的或者穷凶极恶之辈混进来，趁机作乱，那好事就成了坏事。”
“是要瞪大眼睛。”皇后柔声附和。
恰在此时，青衫男子再次过来禀报：“殿下，信王爷也到了。”
“嗯——？”楚灵惊奇的道：“九哥不是去做神武府的府主了嘛？”
太后笑呵呵的道：“小九那热心肠，听到这种大事，肯定要回来看看的。”
皇后道：“别忘了他还是九门提督呢。”
楚灵笑道：“九哥一直不在神京，我都忘了他还是九门提督呢，九门提督这个时候确实得到场，……愣着干什么，赶紧请九哥上来呀！”
“是。”青衫中年飘飘而去。
“好久不见九弟了。”端王楚海笑道：“怪想他的。”
“他不在神京也挺好的。”皇后柔声说道：“免得一天到晚被朝臣们惦记着，时不时参一本，惹得皇上心烦。”
“也不知道他变了模样没有。”太后笑呵呵的道：“小九很辛苦。”
“是呀母后，神武府那种地方，不是皇子王爷能压得住的，麻烦得很。”皇后柔声附和。
楚祥宛如一阵狂风席卷而至。
现出身形，紫袍猎猎飘荡，气势雄浑豪迈，风尘仆仆，抱拳笑道：“皇祖母，母后，都在呐，还有二哥。”
“九哥，还有我呐。”
“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你。”楚祥笑道。
“九哥，你回来是因为这次大典？”
“也不全是，有别的事，凑巧碰上大典了。”楚祥道。
楚灵撇撇樱桃小嘴。
睁眼说瞎话，肯定是特意为了大典回来的，他跟法空的交情多深，怎么可能不回来帮忙？
“小九，那边可顺利？”皇后柔声问道。
楚祥不在意的笑笑：“母后放心，那边没什么大事，都是小麻烦，……二哥大展雄风，真是可喜可贺。”
“九弟你能镇抚神武府，当真可喜可贺，这些可都是些刺儿头，别让他们惹出大乱子才好。”
“确实得好好约束他们。”楚祥点点头。
“九哥你何时从神武府返回？”楚灵不满的道：“竟然趁着我闭关的时候离开！”
“这要看父皇的意思了。”楚祥道。
恰在此时，青衫中年再次飘来，轻声道：“殿下，信王爷有下属过来，说有紧急情况。”
“让他过来吧。”楚灵道。
“是。”青衫中年飘飘而去。
楚灵笑道：“九哥，你忙自己的去吧，皇祖母与母后这边有我陪着呢。”
“老九你快去吧。”太后道。
楚祥笑道：“皇祖母，母后，放心，今天不会出什么乱子，真要出乱子，大师他的招牌可就砸了，他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法空大师有天眼通，可提前看到所有的意外与危险，将其扼杀于萌芽之中。
“九弟对法空大师深具信心呀。”楚海笑道。
楚祥道：“二哥，你跟法空大师没怎么接触，所以不了解大师的厉害，往后便知道了。”
“呵呵……”楚海笑道：“那往后要多多跟法空大师请教才是。”
楚祥笑道：“保准收获巨大。”
“九弟这般推荐，我当然要试试。”
“还是别试的好。”皇后轻轻摇头：“老九你别胡乱出主意，坏海儿的事。”
楚祥不解。
“你们也知道你父皇对大师他的态度，”皇后道：“老九你能不管你父皇的意思乱来，海儿却不行，惹恼了你父皇，你便是下场。”
楚海顿时一肃。
楚祥摇头笑笑：“父皇嘛……”
他身形忽然闪了闪，已经蹿出了一百多米，停在石阶上看向匆匆而来的两个青年。
一个范晨光，一个赵季平，并肩联袂而来。
楚祥脸上笑容一敛，沉声问：“有什么事？”
“府主，发现了一条大鱼。”范晨光道：“混在人群里，动手的话，会惊动太多人。”
“那就别惊动太多人！”楚祥哼道。
范晨光不好意思的看向他。
“又要本府主亲自出手？！”楚祥不满的道：“每次都要本座主亲自出手，要你们这些废物做甚！”
“府主，要不是情形特殊，周围人太多，我们自己也能拿下他。”
“每次都这么说，哪一次不特殊了？”楚祥没好气的道：“把他引到别处便是。”
“此贼狡诈，恐怕未必奏效，如果被他发现，恐怕会伤害周围人让我们投鼠忌器，再转移注意，然后逃之夭夭。”范晨光一板一眼的道：“他前两次逃脱，都用的这手法。”
“你们真是废物。”楚祥哼道。
“是，是，所以只能请府主你动手。”范晨光一丝不苟的承认他们是废物，脸上毫无异状。
赵季平悻悻道：“他虽然不是大宗师，可武功阴毒，有大宗师的威力，我们确实拿不下他的，先前还折了两个兄弟呢。”
“……你们先别妄动，只盯着便是，待会儿再说。”
“府主……”
“少啰嗦，我说呆会再说就呆会儿再说！”楚祥摆摆手：“把画像弄过来。”
“已经画好。”范晨光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卷轴递过去。
楚祥看了他一眼，暗赞其机灵，低头展开卷轴看去，端量了一番哼道：“就是他？行吧，把它送给法空大师去。”
“……法空大师？”
“照做便是。”
“是。”
楚祥回到了三女跟前。
楚海不解的笑道：“老九，怎把画像送给法空大师了？难道让法空大师捉他？”

第0415章 协助
“嗯，这件事还是交给大师吧。”
“法空大师的修为难道胜过老九你？”楚海笑道：“你可是大宗师，法空大师年纪轻轻，难道也是大宗师？”
楚祥看他一眼。
楚海觉得他这一眼很奇怪，眼神说不出的古怪，便不由问道：“老九，打什么哑谜呢。”
楚灵轻笑一声，摇头笑道：“二哥，你难道不知道法空他是大宗师？”
“小妹，你说法空是大宗师？”楚海皱眉看向楚灵。
楚灵点点头，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是大宗师啊，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楚海道：“可他的年纪……”
“别忘了他可是有神通的，难道大宗师比神通还稀奇？”
“……嘿，这倒也是！”楚海失笑：“是我小瞧了法空大师。”
楚祥正色说道：“二哥，你这个南监察司还是要在精细方面下点儿功夫的。”
连法空大师是大宗师都不知道，真不知道南监察司是干什么吃的，不是声势浩大吗？
这么多人，难道连神京都没摸清楚？
神京藏龙卧虎，高手如云，重要人物如云，可在这么多的人物之中，法空大师说什么也可以排在前头，是要细细摸清楚，知道深浅的。
南监察司看来还是一团麻，还没摸到门径。
二哥毕竟还是没有经验，闲得太久，空有一腔勃勃野心滚滚热情，却缺乏足够的才华。
可能拉拢人心有一套，行事却没有章法。
父皇这一次不会看走眼，用错人了吧？
楚祥心思电转。
“呵呵……”楚海笑道：“我觉得法空大师是九弟你的好友，又是父皇赠下法号的，不必调查得太过详细。”
他也暗叫失策。
一直对这个法空和尚敬而远之，而且法空和尚平时深居简出，生活简单枯燥。
早晨去观云楼吃饭，吃过饭后或者在大街溜达一番消消食，然后便回金刚寺外院，不再出来，显然是修炼佛法或者武功。
这般简单的生活，实在没有什么可深入调查的。
楚祥摇头：“二哥，别说法空大师是我的朋友，便是我的王妃世子还有王府，都应该调查清楚的。”
“这般严苛？”
“二哥，你们南监察司其实与我们步兵衙门差不多，都是维持治安，维护太平。”楚祥摇头道：“在我看来，我们便如渔夫一样，那些行凶作恶之人便是鱼儿，我们想捞到鱼，便要用渔网，而渔网如果有一个结点断开，整个渔网就很容易跑掉鱼，任何一个结点都要结结实实。”
“唔……”
“而我们的调查，对每一个人的调查，都是渔网的一个结点，缺失一个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篑，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九哥你确实够冷酷。”楚灵失笑道：“是不是连我都调查清楚啦？”
楚祥笑道：“这是自然！”
楚灵白他一眼。
楚祥看向楚海，诚恳的道：“二哥，我说话不好听，也拂了你的颜面，可是南监察司事关重大，一旦走偏了，影响太大，影响父皇的宏图大业。”
“好，受教了！”楚海面露笑容，抱抱拳：“论经验丰富，我是远远不如老九你的，多谢你这一番金玉之言！”
他虽然听得不入耳，却颇为触动，知道楚祥这是一片好心，将重要的经验传与自己。
仅仅这一条，恐怕就够自己摸索上几年了。
可惜老九性子太直，行事太莽撞，竟然在太后与皇后跟前跟自己说这个，这不表明自己不如他嘛。
“老九，各人有各人的行事之法，”皇后温柔的说道：“海儿你只听听便好，不必完全照搬他的行事之风，他那一套未必适合你。”
“是，母后。”楚海笑着点头。
楚灵看看四周，似乎在寻人。
“找什么呢？”楚祥问。
楚海笑道：“可是在找老三与老六？”
“不是。”楚灵心不在焉的摇头。
楚海道：“这种热闹老三与老六应该也不会错过，可惜没过来。”
“三哥与六哥在对面的山上呢。”楚祥指了指对面的山峰：“躲着皇祖母与母后呢。”
楚海不解。
楚祥笑道：“二哥你还是太正直，不会耍奸弄滑，他们不过来是担心父皇责怪。”
他笑看一眼太后与皇后。
太后笑道：“这两个滑头！”
皇后温柔说道：“他们避嫌也是好的，免得你们父皇真迁怒于人。”
皇上对法空大师的态度诸位皇子都知道的。
敬而远之，绝不靠近更不相见。
自己与太后擅自出宫，皇上一定很恼怒，自己有太后庇护，皇上奈何不得，那就可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陪自己一起观看大典的，皇上一定会惩罚，皇上舍不得灵儿，其他人敢陪自己就一定会倒霉。
“原来如此！”楚海觉得自己确实欠考虑了。
一听到山上是十五妹，便毫不犹豫的过来，过来之后才发现有太后与皇后。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转身便走的，而不是继续往上走，不应该来拜见太后与皇后。
可惜一切都晚了，现在想走也来不及。
自己确实不如老三与老六奸滑，错失一招啊。
太后与皇后心下暗自感叹差距。
同样是派了手下过来，一个什么也不知道，既不知道法空大师是大宗师，又不知道老三与老六便在另一座山峰上。
一个什么都知道，一切了如指掌。
怎么看都觉得老九楚祥更让人放心，行事能力远远胜过老二，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楚灵叹一口气，不再顾盼四周寻常徐青萝他们。
她原本邀请他们一起观瞧，却被徐青萝拒绝，说师父不准。
她很恼怒。
如果一起观看，一边看一边讨论，那才是过瘾呢，跟母后皇祖母一起看，实在没意思。
而此时的徐青萝他们正在对面的一座山峰之巅，站在一棵树梢上。
徐青萝周雨周阳，再加上法宁与林飞扬。
他们五人站在一棵松树上，每人占住一条树枝，能清楚看到南天门的情形。
徐青萝笑道：“南天门呀……”
这南天门原本是师父设下陷阱，要诱坤山圣教高手的地方，结果没等动手，坤山圣教已然消散。
所以师父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也会有变数，天眼通并不是无所不知。
这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出问题。
“这天真能求下雨来？”周雨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可是对受困于干旱之苦的人们而言，这样的天气是极恶劣了，让人绝望，怀疑是不是这老天爷再也不降雨，是不是要活生生把人渴死，把树渴死，天地毁灭。
“放心吧，师父早就算到了，既然说能，那就一定能做到。”徐青萝笑道：“可惜不能跟楚姐姐她一起观瞧。”
法宁道：“青萝，殿下那边有太后皇后，不方便打扰。”
“我其实很想看看太后皇后的模样。”徐青萝道：“一定是美得惊人，不知道有没有宁师叔美貌。”
她随即又叹气：“宁师叔可惜回明月庵了，觉得好久没见了呢。”
恰在此时，林飞扬若有所思，他忽然道：“我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法宁答应。
林飞扬很快出现在金刚寺外院，来到法空跟前。
法空左手食指与中指点在他眉心，施展灌顶，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直接传到他脑海，省却了说话。
林飞扬很快睁开眼睛，点点头：“明白，我去将他拿下给信王爷。”
法空颔首：“我会施展定身咒配合你，必须一下拿住。”
“明白。”
林飞扬闪烁几下，来到了南天峰下，出现在一片树林之中，一闪身便探手封了一个英俊中年的穴道。
这英俊中年正贴在一棵树后，脸色阴晴不定，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被识破了身份。
如今的路只有一条，稳住不逃，反正马上就要日上中天，最热闹的时候便要到来。
林飞扬出现，这英俊中年仿佛吓呆了一般，任由他封住自己的穴道。
他心里大叫古怪。
一股浩然莫对御之的力量瞬间挤住了自己，令自己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捉，被封了穴道。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手段？谁干的？
念头刚到这里，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昏迷过去。
林飞扬招了招手。
隐于暗处的四个中年高手飘飘过来，抱拳行礼。
林飞扬摆摆手，让他们把人带走，然后一闪消失，出现在徐青萝身边。
很快，骆驼峰上的信王楚祥便收到范晨光禀报。
“人捉住了？”楚海好奇的道：“是法空大师出手了？”
“嗯，捉住了。”楚祥摆摆手让范晨光二人离开，回到太后与皇后身边：“是法空大师的侍从林飞扬出的手。”
“林飞扬……”楚海摇摇头：“老九，这林飞扬我可是知道他的底细，真不捉他？”
刺杀王爷，简直胆大包天，竟然就这么任由他逍遥自在，简直是岂有此理！
“看在法空大师的面子上，暂不追究。”楚祥道。
楚海笑道：“老九，这可不符合你一直以来的行事之风啊，真要放过他？”
“那边也确实做得过火了，有取死之道，……二哥，这件事是父皇点头的。”
“那便没问题了。”楚海笑道。
原本还以为是法空的弱点，能揪得住的小辫子，没想到父皇竟然不追究。
……
出云峰位于南天峰的北方相邻。
出云峰的山腰一片松树林的上方，一美丽少女与一俊雅青年并肩而立。
正是钦天监的孙碧芫与吕乐天。
吕乐天轻笑一声：“看热闹的还真够多，都觉得法空能求雨成功？要是失败了，法空的脸不是丢光啦？”
孙碧芫瞥他一眼，懒得说话。

第0416章 下雪
吕乐天笑眯眯的道：“师姐，你觉得有没有人来捣乱？”
“这有什么可捣乱的？”孙碧芫淡淡道：“南监察司，步兵衙门到处都是，没什么机会的。”
“师姐你少说了一方，金刚寺。”吕乐天双眼微微凝聚神光，扫来扫去，脸色微变。
孙碧芫道：“可看出什么了？”
自己这个师弟虽然讨厌，可练成了洞天彻地妙眼，还挺好用的。
所以姑且带在身边。
“好个金刚寺。”吕乐天失笑道：“小瞧了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
“师姐你觉得金刚寺会有多少大宗师？”
“……十几个是有吧？”孙碧芫沉吟一下：“金刚寺毕竟是传承悠久，而且金刚不坏神功也玄奥，虽然其他几门绝学威力普通，可架不住弟子天赋卓绝。”
吕乐天摇头。
他把手掌翻过来再翻过去，再翻过来，再翻过去。
“翻……四番？”孙碧芫半信半疑。
吕乐天点头。
孙碧芫蹙眉看着他。
吕乐天指了指自己双眼：“师姐，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这双眼？”
“五十几个？”孙碧芫问。
吕乐天肯定的点点头。
孙碧芫沉默下来。
吕乐天知道这个数字对孙碧芫冲击极大，对他自己的冲击也极大。
他知道孙碧芫在想什么。
如果说大雪山一共五十几个大宗师，那肯定说少了，毕竟大雪山一百零八寺，排名前十的肯定都有大宗师的，排名越往前的有越多大宗师。
依照金刚寺的排名，大宗师数目应该是十几个，可现在竟然是五十几个。
那是不是意味着大雷音寺的大宗师更多，甚至超过百名？
整个大雪山呢？
难道大雪山的实力如此之强绝？
光明圣教与天海剑派是不是也如此之强？
如果真是这样，三大宗的力量就超乎想象，朝廷的力量也就超乎想象。
三大宗跟朝廷是穿同一条裤子的，都是钦天监的对手。
“师姐……”
“师弟，你去一趟大雪山吧。”孙碧芫道。
“……行吧。”吕乐天很不乐意。
可看孙碧芫神情凝重，知道事关重大，也不好任性，只能勉强答应了。
他忽然脸色微变，皱眉看向神京的方向。
孙碧芫不解。
吕乐天道：“我被法空看到了，他在向我警告呢。”
“嗯——？”孙碧芫仍旧不解。
吕乐天脸色不好看：“我刚才看他，他感应到了，直接锁定了我，正朝我这边看呢。”
他看孙碧芫仍旧看自己，知道不是十分的相信，烦躁的道：“这家伙很诡异。”
“你能感觉到他在警告你？”
“是。”吕乐天咬着牙，阴沉着脸：“他通过目光直接传来了这警告的意思，我再要看他，他便要动手收拾我。”
孙碧芫沉吟一下，轻轻点头：“行，那便算了，别看他便是。”
吕乐天瞪大眼看向她。
孙碧芫道：“别跟他硬拼，你不是他对手，万一真要动手，你肯定要吃亏，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我……”吕乐天只觉一团棉花塞在胸口，憋得厉害。
孙碧芫淡淡道：“技不如人，便是如此了，让你修炼你嫌苦，现在知道修为才是底气了吧？”
“我原本就够郁闷的，你还往我伤口上撒盐，你是我师姐吗！”
“不是你师姐，谁跟你说这些逆耳之言！”孙碧芫白他一眼：“行吧，你也别去大雪山了，好好回山修炼吧。”
“……行，我这次要闭关修炼！”吕乐天咬牙道：“绝不能这么窝囊！”
一直觉得练成洞天彻地妙眼便能横行天下，对修炼就没那么上心。
现在碰上了既有神通又是大宗师的法空，才知道空有神通也不行的。
想要快意而行，既要有神通，还要有修为。
……
随着太阳往天空正中央逼近，南天峰的人越来越多，从天空俯看下去，好像蚂蚁回巢。
一簇簇一群群，三三两两，从四面八方朝着南天峰而来，有的是从神京城里来，有的是从城外来。
漫山遍野皆是人。
小孩子们顿时疯了，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如此大的阵势，恨不得疯跑。
可大人们担忧孩子一旦跑了便丢了，这么多人太杂乱，只能死死攥着他们不让乱动。
小孩子挣扎蠕动，大人们强硬攥紧，不停的较力，有的孩子会哇哇大哭，哭也没用。
小孩子的哭声没有打扰人们的谈兴，互相攀谈，谈论今年的天气异常，谈论如何受干旱之苦。
人们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太阳就从斜方到了正中央。
他们不知道在这个期间，有多少暗中的行动，有多少人被神武府与步兵衙门的人捉走。
“叮！”一声磐鸣忽然响起。
四方皆闻这一声清鸣，人们住嘴看过去。
南天门上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可下一刻，法空出现在南天门上。
南天门是两块巨石并肩微斜，形成一道直通虚空的大门，好像虚空之门一般。
因为大门方向朝向正南，故有南天门之称。
法空此时站在两块巨石的上方，相当于踩在门横框上，一袭紫金袈裟飘飘。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合什一礼，神情平静端肃：“阿弥陀佛！”
佛号在每一个人耳朵旁清晰响起，好像就在跟前说话。
明明隔着很远，声音却近在眼前。
与此同时，他们发现自己看得清法空。
法空好像忽然往前，来到自己跟前，看得清楚他脸上平静庄严的神情，双眼熠熠如星辰。
他们觉得玄妙，却又没有惊奇，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法空有神通在身。
这可能也是一种神通吧。
法空开口，声音温和从容，徐徐如清风：“诸位施主向贫僧发下行云布雨的大愿，贫僧法空，今日便以众生大愿凝聚行云布雨咒，愿解众生之苦，阿弥陀佛！”
声音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传进心里。
他声音一落，双手结印，迈出脚步。
每迈出一步，唇间吐出一个奇异声音。
这奇异声音不是众人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仿佛从没在天地之间出现过。
声音在虚空震动，如在山谷里回荡，一直在响，并没有像正常的声音那般生灭。
他前三步踩在地面上，第四步开始，脚已经踩到空中，一步一步往上走。
仿佛虚空有台阶，他正拾虚空之台阶往上。
虚空中声音不绝。
他第一道声音没灭，第二道声音又至，第一道第二道声音没灭，第三道声音又出。
所有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更加奇异的声音。
当法空诵完最后一个咒，所有声音竟然叠合到一起，忽然消失。
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天地间安静得一丝声音也无。
参加过前一次祈雨大典的人们惊奇的看向法空，发现这一次与上一次并不相同。
他们这念头一转马上熄灭，所有心思都被牵扯。
恍惚之中，虚空出现了一座透明法坛，如同琉璃所制。
一座高有十丈，直径五丈的虚空法坛。
法坛之上，隐约铭有奇异的符文，看不清这些符文，但知道绝不是现在的文字。
古朴玄奥之气扑面而来。
法空站在虚空法坛之上，双手结印，朝天空一按，身上紫金袈裟忽然浮现金光。
金光仿佛凝成了一件袈裟，慢慢脱离了法空的身体，朝着天空飘去。
金光袈裟渐渐扩大，越往上飘，金光越大，到了后来，已然变成了十亩左右的光池。
“呜呜呜呜……”狂风没有预兆的出现。
一出现便直接是狂风，没有一个从弱到强的过程。
“卟！卟！卟！卟！”
“呜——呜——！”
漫山遍野的树木被剧烈摇晃，狂风仿佛要把它们连根拔起，吓得人们纷纷抱住身边的树木，免得自己被刮走。
狂风没有把树木拔起，却把乌云迅速的吹过来，乌云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眨眼功夫，把一池金光笼罩。
狂风依旧，人们勉力的睁开眼睛看天空，发现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多，仿佛从正午变成了傍晚，好像夕阳已下，暮色上涌，天便要黑了。
“下雪啦！”
纷纷扬扬的雪花开始飘落下来，好像天空有人在抛洒下大片的棉花。
“下雪啦！”
“下雪啦！”
小孩子们欢呼，大人们惊愕。
他们原本是想求雨，没想到竟然下起了雪。
法空此时站在虚空法坛上方，仰头看天空，看着纷纷扬扬飘洒下来的雪花，露出笑容。
这行云布雨咒竟然还能下雪，倒是出乎自己意料。
他感受着脑海那惊人的金光，直接催动金刚不坏神功，眨眼功夫，所有金光全部凝聚一身体。
在这须臾之间，金刚不坏神功第五层圆满。
不是从第四层跨入第五层，而是直接第五层圆满，下一步便要踏入第六层。
他莫名的知道，自己肉身已经难伤了，这世间的力量能伤害到肉身的唯有岁月。
变强的不仅仅是皮肉，五脏六腑也强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自己力量至少暴涨了十倍，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朝着金刚踏出坚实的一步。
“阿弥陀佛，愿众生皆脱苦海。”法空宣一声佛号，朝众人一礼，然后一闪消失。
他的音容清晰呈现在众人眼中。
这一刻，人们觉得他浑身在散发着金光，好像一尊金身佛像，宝相庄严，不似凡人。
法空此时确实在散发金光，乃是刚刚突破金刚不坏神功所发，落在众人眼里便是佛光护体，是佛祖降世。

第0417章 再现
法空一闪消失。
人们则仍旧沉浸在震撼之中，天空飘飘洒下的雪花很快落满了他们一身。
“下雪喽！”
“下雪喽！”
……
小孩子们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法空震撼一下之后很快回过神，被天空飘飘洒洒的雪花所吸引，兴奋的拍手大叫。
“下雪啦——！”
人们感慨，神情激动。
他们慢慢回过神，看着天空越来越浓的雪花，慢慢变得兴奋起来。
瑞雪兆丰年。
原本以为是一场雨，没想到是一场雪，这样最好，既不会被淋湿，也能缓解干旱。
大雪的好处便是一点一点缓缓融化，能将地浇透。
现在已经是深秋到了初冬，也不怕大雪冻坏什么东西，有了这一场雪，如果足够大的话，今年冬天就不会太旱。
孙碧芫静静看着天空的雪花，脸色肃然。
吕乐天摇摇头。
他是亲自看过上一场的祈雨大典，已然深感法空的佛咒太过惊人，现在又一次领教，感受更深。
他扭头看向孙碧芫：“师姐，这般人物……”
“你想杀他？”
“原本是想杀他的，现在却绝了这心思。”吕乐天摇头：“杀不掉。”
“你明白便好。”孙碧芫看着天空飘飘洒洒的雪花，叹息道：“神乎其神。”
此时的骆驼峰顶，已经有数把伞打在太后与皇后头顶，遮住了飘飘洒洒的雪花。
“唉——！”太后感慨一声道：“真是叹为观止，天人化身！”
皇后也轻轻点头。
亲眼所见与听闻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种震撼感是无法言喻的。
“母后，我们大乾有幸，出来这般神仙人物。”皇后微笑道：“当真是皇上的幸事，大乾的幸事。”
太后点点头，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笑道：“从没想过，一场雪会让老身如此的感动。”
“从前下雪的时候，还觉得烦心。”皇后笑道：“现在才发现珍贵。”
楚灵也深觉震动。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神奇的法空竟然表现出来如此神奇的一面，一直很熟悉的法空忽然变得陌生一般。
到底哪一个是他的真面目？
是刚才身踏无形法坛，呼风唤雨的神僧，还是平时那个温和从容的和尚？
端王楚海神色肃然。
他知道法空有神通，知道法空有佛咒，了解过不少，可调查得来的与亲眼见到的截然不同。
真正见识到法空施展佛咒的情形，才知道法空是何等的惊人，神僧之名是如何来的。
他扭头看向楚祥：“老九，大开眼界了。”
楚祥笑了笑。
他倒是没怎么惊奇，毕竟见识过多次了，每次法空施展佛咒他都在现场。
“我终于知道父皇为何一直不见法空了。”楚海叹息道。
楚祥眉头一挑。
楚海道：“父皇是怕影响了自己的心境吧？如此神通，确实让人绝望。”
武功再强，练到极限，便是父皇天下第一，也没办法做到这一点的。
再强的武功也是人，也没办法驾驭天地，没办法呼风唤雨，终究只是凡人。
而法空则不同，他施展佛咒的那一刻，便是天人化身，让人忍不住想要跪倒在地拜伏。
这是对天地之威的跪拜。
楚祥笑道：“二哥说得有理，见识过法空大师佛咒的，无一不钦服，父皇是不想有这般情况的，需要保持唯我独尊心境的。”
楚灵道：“皇祖母，我们该回去啦，再不回去，雪下得太大就会太滑，不好下山。”
楚祥忙点头：“对，皇祖母，我们先下山吧。”
“唉……，可惜。”太后有些惆怅。
看着乌云沉沉，雪花飘飘，摇摇头道：“还是没能亲自拜见一下大师。”
“皇祖母，先不急。”楚灵笑道：“他是很小心的，绝不会见皇祖母你的。”
“如此大神通，竟然还顾忌你父皇。”太后摇头。
楚灵道：“他再厉害，也是金刚寺弟子，是大雪山宗弟子，是我们大乾的子民，当然要听父皇的喽。”
太后失笑。
楚灵道：“这是法空他说的话。”
楚祥点点头：“法空大师不是无情之人，他纵使再洒脱，也没办法抛舍宗门。”
太后与皇后都是聪明过顶之人，都明白楚祥的意思。
法空再强，功参造化神通天人，可根脚还在金刚寺，还在大乾，为了金刚寺也不能得罪皇帝。
太后看向楚海。
楚海看出她有话说，忙道：“皇祖母？”
太后道：“听明白老九的话了吧？”
“……皇祖母明示。”
“要是金刚寺外院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南监察司的罪过可就大了。”
“是，皇祖母放心，我会加派人手在金刚寺外院附近。”
“你呀……”太后失笑道：“让你那些属下们离金刚寺外院远一点儿。”
楚海顿时恍然，忙苦笑道：“孙儿明白了。”
他这才明白太后的意思。
别去招惹金刚寺外院，如果派人保护金刚寺外院反而惹人嫌，好像监视一般。
楚灵笑道：“二哥，你帮我盯着点儿，免得有人造我的谣，说我跟法空有什么儿女私情！”
楚海笑道：“什么造谣？”
楚灵道：“法空说，将来会有人造谣，说他动了凡心喜欢上了我，我也喜欢上了法空，私定终身，……简直乱七八糟！”
“谁如此大胆，竟然敢造小妹你的谣！”
“谁知道呢，总有些胆大包天的！”楚灵哼道：“你们南监察司人多，眼线广，想必能提前发现，早早把谣言掐掉！”
“行。”楚海笑道：“包在我身上。”
他知道楚灵是一片好意，想在皇祖母与母后跟前替自己挽回一点儿颜面。
南监察司再怎么着也是有用的。
他现在还没有对付法空的意思，只是有一点儿萌芽。
将来如果他再有这心思，也只能绝了这个想法，毕竟自己已经在皇祖母与太后跟前保证过的。
真要有这样的谣言，便是自己这个南监察司的司正无能，没能完成对小妹的承诺。
楚祥皱眉看一眼楚灵。
楚灵笑道：“九哥，怎么啦？”
“让你少去金刚寺外院，看来你是没听！”
“我这一次闭关，精进了一大截，这都是在金刚寺外院跟青萝他们一起切磋修炼所致。”
“……虽然有益于修炼，可麻烦也无穷。”
“现在有二哥南监察司帮忙看着，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楚灵不以为然。
楚祥看向太后与皇后。
两人都转过头，不跟他对视。
楚祥哼道：“母后，你就不管管她？她一个女儿家，一天到晚往寺院里跑，成何体统！”
“你还是跟你父皇说吧。”皇后柔声笑道：“我是劝不住的。”
“法空虽然是神僧，可小妹的清名……”
“九哥你就爱闲操心！”楚灵没好气的道：“我去奉香，有什么可说的！”
“你……”楚祥沉下脸。
楚灵哼道：“九哥，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改的。”
“母后……”楚祥看向皇后。
皇后道：“你父皇说话才管用，我说话不管用呀。”
“你们就惯着她吧！”楚祥哼道：“将来看她怎么嫁人！”
“我一直陪着皇祖母还有父皇母后，不嫁人。”
“胡说！”
“我真没胡说，句句真心！”楚灵道：“反正我是不嫁人的，嫁人有什么好的？”
“难道你就孤独终老？”
“孤独什么呀？有父皇有母后还有皇祖母，有什么孤独的！……瞧瞧法空，如果说要孩子才不独孤，那和尚尼姑们岂不都是独孤终老？”
“好啦好啦，你们兄妹两个别绊嘴，先这样，往后再说吧。”皇后看楚祥沉下脸，真生气了，忙劝道。
楚祥哼一声，终于作罢，哼道：“皇祖母，母后，我先去一趟法空那边。”
“嗯——？”
“他那边抓了一些人，我要过去看看。”
“去吧。”皇后劝道：“可别跟法空多说什么，你小妹去，他又不能把人挡在外头。”
“嗯，明白。”楚祥点头。
他抱拳对楚海告辞，楚海道：“老九，我跟你一起去吧，毕竟也有我南监察司的责任。”
“……也行。”楚祥点头。
他临走之际，瞪一眼楚灵。
楚灵朝他吐吐舌头。
两人很快来到了金刚寺外院，进到法空的院子，法空正在藏经阁前的回廊上，看着池里的莲花。
“大师，二哥也过来看看。”
“见过端王爷。”法空合什一礼，微笑道：“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了。”
“大师好神通，佩服。”楚海笑道：“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法空摇头笑笑：“我也只是借力而行，没有众生愿力，也施展不出那个。”
“众生愿力……”楚海点头。
楚祥道：“大师，可是捉到大鱼了？”
法空缓缓点头：“黄泉谷。”
“又是他们！”楚祥勃然色变，脸色阴沉的道：“他们还没死心！”
法空点点头：“已经放在一座山谷，等会让林飞扬带你们过去，这次得小心了，黄泉谷的手段有精进，更厉害了。”
“黄泉谷……”楚祥脸色阴沉欲滴。
黄泉谷一直是他的心结，一直心心念之要报仇，可始终没办法报仇。
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他对楚海道：“二哥，你刚接手南监察司，可能还不知道当初的事。”
他于是将当初法空消弥黄泉谷大瘟疫的事说了一遍，楚海这才恍然大悟法空为何得赐法主的尊号。
那么多的高僧大德都没有法主的尊号，法空年纪轻轻便有，原本以为是因为神通，原来却是功劳。

第0418章 出手
“如果不把这黄泉谷灭掉，我这口气就不能出，心念就不通达！”
“他们确实是祸害！”楚海脸色阴沉。
他们把大乾当成什么了！
如此灭绝人性之事，黄泉谷竟然对大乾做了一次又一次，还没得到重惩。
别说老九，便是自己也气不过。
委实太过份，太狠毒。
楚祥看向楚海：“二哥，你可有办法灭掉他们？”
楚海皱眉沉吟。
他当然知道灭掉这黄泉谷的艰难。
可是他也知道，这也是难得的机会，是立奇功的机会。
他暗想，如果真能灭掉黄泉谷，在父皇那里必然加分不少，至少老九做不成的事自己做成了，证明自己更能干。
楚祥看向法空：“大师？”
他实在不想再忍下去，不想再留黄泉谷这个祸害。
法空道：“据我所知，黄泉谷是搭上了大永淳王府，受淳王府的庇护，想灭掉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
楚祥无奈道：“大师，这一次你还不出手？”
“我出手，敝寺就要遭殃。”法空叹一口气道：“王爷应该明白的，投鼠忌器啊。”
“唉——，我明白。”楚祥无奈的叹口气。
如果淳王府知道是法空灭掉了黄泉谷，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报复，金刚寺再强也承受不住整个淳王府的报复。
上一次从大雪山那边冲过来的只是宗师及以下高手，如果要报复金刚寺，那冲过来的就是大宗师了。
金刚寺的大宗师再多也比不上淳王府，那可是倾一朝之力。
楚海看向法空，双眼炯炯，微笑道：“这么说来，大师是能灭掉黄泉谷的，是不是？”
法空笑了笑，摇头道：“没有动手之前，不敢妄言。”
“那大师暗中出力，我们派人，如何？”
“我不亲自出手，”法空摇头：“有些事，恐怕别人做不到，淳王府的防御是极严的。”
“大师不妨说来听听。”楚海不服气。
法空道：“第一条是找到黄泉谷的老巢，黄泉谷自知坏事做绝，即使在大永也是保密行踪的，他们的老巢恐怕只有淳王爷知晓。”
“找不到他们……”楚海皱眉。
这一条确实是麻烦。
找不到人，还谈什么杀人？
楚祥摇头：“绿衣外司也没办法，差点儿折了秘谍，还是没能成功，找不到他们。”
“大师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法空缓缓点头。
他不时的看看淳王府，观照一番，终于还是找到了黄泉谷所在。
楚祥与楚海同时精神一振。
法空道：“第二条，如何灭掉他们。”
他摇摇头道：“这就比较麻烦了，寻常的宗师没用，大宗师有用却不能无声无息的潜入大永。”
他还不想暴露自己能掩饰大宗师磁场之能，暂时还打算留作杀手锏。
一旦需要强杀，便让金刚寺五十四个大宗师一起出手，且神不知鬼不觉，想想就兴奋。
楚祥缓缓道：“想悄无声息的灭掉他们也不容易，动静太大，就没机会脱身了。”
他既想灭掉黄泉谷，也不想牺牲自己手下。
“我手下有一个精通毒术杀人的。”楚海道：“可以一试。”
楚祥道：“黄泉谷是用毒的大行家，下毒是没用的。”
楚海皱眉：“不能用毒，那如何杀他们？”
“我找到了一个高手。”楚祥缓缓道：“精擅音律杀人，或可一试。”
“音杀之术？”楚海道：“老九，这音杀之术的威力很难保证吧？”
“此人天生奇才。”楚祥沉声道：“杀不死大宗师，杀宗师还是易如反掌的。”
“还有这般奇才……”楚海笑道：“老九你手下可是人才济济啊。”
“是神武府的。”楚祥摇头：“也是碰巧了。”
他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缓缓点头：“一个人的话，或可一试。”
“那还等什么，”楚祥忙道：“大师，那便开始吧。”
法空笑着看向楚海。
楚海笑道：“老九，此事怎么说我也要掺上一脚的。”
“二哥，你们南监察司还有什么厉害人物？”
“我那边有一个刺客。”楚海道：“一击必杀，潜踪匿迹堪为顶尖。”
“潜踪匿迹……比林飞扬如何？”
“虽比不得林飞扬，但也有其独到之物。”
法空道：“可是精通遁术？”
“法空大师也知道遁术？”
“略有耳闻。”
“确实是传自大永的遁术。”楚海点点头：“是土遁之术，此人也是天生体质特殊。”
“你这遁术一旦动手便被识破，只能杀一个人而已。”楚祥摇头。
楚海道：“关键时候，一人足矣。”
他笑呵呵的道：“老九，你是想独占功劳啊，我这刺客倾力一击，大宗师都能杀死。”
楚祥看看他，想了想，点头道：“行吧，二哥，只要能灭掉这个黄泉谷，功劳不功劳的也没什么。”
“好。”楚海笑道：“我回去便遣那高手去神武府报道，一起行动。”
法空摇头：“端王爷，还是分开行动吧。”
“大师，那你吩咐吧，他们要怎么做？”楚海道。
法空从袖中掏出两块木牌，分别递给楚海与楚祥：“让他们持此牌到天京，自会有人找上他们。”
“好。”楚祥痛快的答应。
法空道：“剩下的事，还要见机行事，能不能与成，还是要看几分天意的。”
“能一试便好。”楚祥沉声道：“总不能这么白白放过黄泉谷，不过大师，他们两个的安危……”
法空笑道：“这块木牌能收敛气息，如果他们谨慎一些，脱身的问题不大。”
“好。”
……
两人出了金刚寺外院，随着林飞扬来到城外的一座山谷，找到了十三个人。
这十三人都被封了穴道，一动不动如十三尊雕像矗立在山谷的野草地里。
“外面也没人守着？”楚海看向周围。
林飞扬淡淡道：“他们逃不掉的。”
“万一有人闯进来呢？”
“闯进来也无所谓。”林飞扬不在意的道：“解不开他们穴道就跑不掉，倒是能杀掉他们，……这些人渣，死就死了。”
“唔……”楚海一想，也觉得没错。
楚祥端量这十三人，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一个俊秀青年身上，皱眉道：“是他？”
“王爷好眼力。”林飞扬道：“这个确实是黄泉谷的。”
楚祥冷冷道：“可惜了一身好皮囊。”
林飞扬道：“王爷要杀了他？”
“留着也没什么用。”楚祥道：“直接杀了便是，反正是问不出什么的。”
“随王爷处置。”林飞扬道。
他看向楚海：“端王爷要这些人吗？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楚海不解：“他们为何跑这里来？”
林飞扬摇头道：“这些家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想戕害无辜百姓，没有杀意的话，住持也懒得理会，住持是凭着杀意找到的他们。”
通过看到未来，哪一个人闹事，从而溯源而找到此人，这十三个人都是用的这个办法。
“都给我吧，我一个一个审清楚。”楚海沉声道。
“行。”林飞扬痛快答应。
这些家伙反正是不会留在金刚寺手上的，要交到朝廷手里，或者是步兵衙门，或者南监察司。
如果是从前，也可以交给绿衣内司，现在没了绿衣内司，只能交给他们两处。
楚海看向楚祥：“老九，你就别跟我抢了。”
“二哥，我只要那个就好。”楚祥指一下那黄泉谷弟子。
“那剩下的我就厚脸皮收下啦。”楚海笑道。
楚祥笑笑：“我无所谓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二哥你不同，正需要功劳。”
“九弟，”楚海抱一下拳：“二哥我承你一个人情。”
楚祥笑着摇头。
林飞扬抱拳告辞，一闪消失。
楚祥与楚海也分别召人过来，将这十三人分别带走，回到各自的衙门。
楚海回到南监察司的总司的时候，孙士奇已经等在那里，抱拳笑道：“王爷一脸红光，看来有喜事。”
“嘿，这一次确实是沾了光。”楚海笑道：“那十二个家伙好好审一审，都是大鱼，能弄出不少东西来。”
“是。”孙士奇道：“王爷，这一次金刚寺出动大宗师，一共五十四名。”
“嗯——？”楚海脸色微变：“没弄错吧？”
“已经确认过三次，”孙士奇摇头道：“万万没想到金刚寺的实力如此之强。”
楚海缓缓点头。
五十四名大宗师，再加上大雪山宗的，三大宗不愧是三大宗，底蕴如此之深厚。
自己想凭南监察司与三大宗相抗衡，任重而道远。
“王爷，”孙士奇轻声道：“这位法空大师的调查也结束了，他在金刚寺中最亲近的是师祖慧南，师弟法宁，收有一个记名弟子徐青萝，却是明州推官徐恩知之女，原本患有绝症，后被法空大师救了性命，收为记名弟子。”
“徐恩知……”楚海皱眉沉吟：“这名字好像有点儿印象……”
“这徐恩知的名声不小，以鲁莽直言闻名于神京，出了名的说话不好听，得罪人无数，因为一件小事而被牵连，贬出了神京。”
“嗯，想起来了。”楚海道：“徐青萝……，能被法空大师收为记名弟子，想必是有天赋的。”
“是。”孙士奇道：“法空大师的眼光肯定是极高，法宁年纪轻轻也是大宗师。”
“这金刚寺了不得啊，是忽然得了武学精髓？”
“金刚寺武学原本就深奥，尤其金刚不坏神功，只是后人没办法悟其神髓，恐怕是法空大师找到了精妙。”
“一人兴一宗。”楚海摇头道：“这一次的事，好好办妥，离这位法空大师远一些，告戒下面的人，不准惹金刚寺外院的人。”
“是。”孙士奇肃然点头。
“这一次沾了他不少的光，还有，让张易山过来。”
“是。”
法空收回目光，露出微笑。
这一番虚情假意，能暂时稳住端王楚海。

第0419章 不服
孙士奇出去，很快带进来一个英俊青年。
这英俊青年灵动非常，仿佛全身每一处都在动，摇头晃脑进了大厅之后，抱拳行礼：“见过司正。”
“张易山，过来。”楚海招招手。
张易山轻佻的走上前，嘻嘻笑道：“司正有何吩咐，尽管开口，杀谁？”
“这一次，你要去一趟大永天京。”
“大永？”张易山顿时一挑眉，戏谑的道：“够刺激的呀，玩到天京去啦？”
楚海摆手道：“别说混话，我说正经的。”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木牌，递给张易山：“这个拿住了，小心保存，是你保命的关键。”
张易山接过木牌，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打量。
这块木牌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古朴，也可以说简单，圆形，弧度有点儿奇异，除此之外，既没有图案也没有文字，好像就是一块木头。
“这是身份牌？”张易山抬头笑道：“还是信物？我拿着这个找谁？”
“你带着它，到天京，自会有人找你。”
“难道我把它挂在腰上？”
“不必这么麻烦，带身上就行。”
“厉害呀，难道我只要带着它，有人就能找到我？我如果换了一幅容貌呢？”张易山嘻嘻笑道：“是不是也能认出我？”
“嗯。”
“原来是通过这块牌子找到我。”张易山点点头：“那我带着它，岂不是就暴露了行踪？”
“休得啰嗦！”楚海不耐烦的道：“让你带着就带着，废什么话！”
“是是是，司正所言极是，我带着便是。”张易山忙缩了缩脑袋嘿嘿笑道：“我这不是问清楚嘛，免得有什么意外。”
楚海深吸一口气。
这张易山如果不是遁术过人，是难得的奇才，自己早把他赶得远远的，滚到一边去免得惹自己生气。
张易山道：“司正，我如果不带着它，是不是对方就找不到我了？”
“你要去做正事，找不到你怎么办？”
“杀谁？我直接去杀了便是。”
“你去了才知道要杀谁。”楚海没好气的道：“在哪里杀。”
“这么麻烦？”张易山嘴里叫着麻烦，双眼却放光：“先透露点儿消息，司正，是杀大宗师吧？”
“……嗯。”楚海缓缓道：“你要跟别人合作，一起灭掉一个宗门，里面有大宗师，任务很重，记得活着回来，尤其别丢了这木牌，这可是能收敛你气息的宝物。”
“就它？宝物？”张易山嘿嘿笑了。
楚海脸色阴沉下来。
孙士奇在一旁看得暗叫不好，忙道：“小张，别没大没小的，王爷岂能说谎骗你，而且王爷拿出的东西岂能是寻常之物！”
“我不是想弄清楚嘛，毕竟是玩命的事。”张易山好像没看到楚海脸色似的，笑嘻嘻的道：“万一这东西不灵，岂不是丢了我小命？”
“法空大师所赐宝物。”楚海冷冷道：“岂是你能看出来的！”
“唔，那个求雪的法空神僧？”张易山笑道：“据说有大神通，倒是想看看他的神通与我的遁术哪一个强。”
孙士奇道：“小张，祈雨大典你去看过了吧？”
“看过了，确实厉害。”张易山点点头：“不过这神通再厉害也不能杀人呐，倒是挺唬人的，可总不能把呼风唤雨把人吹走，把人淋死吧，嘿嘿……”
“你这小子，无知无畏。”孙士奇摇头笑道：“法空大师能唤来风雨，焉知不能唤来别的？”
“别的？什么？”
“雷霆之类的。”
“不可能。”张易山摇头笑道：“孙先生别蒙我，雷霆可不是风云。”
“行了！”楚海猛一拍桌子，“砰”一声闷响，吓了张易山一跳。
楚海瞪着他道：“你接下来一切听从法空大师的安排，他自会派人去天京找到你，然后依命行事便是，有了这木牌，遮掩掉气息，才能逃回性命。”
“司正你还没说我要杀谁呢？”
“现在不能说。”楚海沉着脸说道：“去了便知道，走人！”
“……属下遵命便是。”张易山一脸无可奈何，身体软塌塌的好像没了骨头一般：“唉……我这命真够苦的。”
楚海挥手：“少啰嗦！”
他对这个张易山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就是这么一个浑不吝的性子。
除非不用他，否则就要忍。
成为南监察司的司正跟做别的官不同。
官场之中，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一套却不能拿到南监察司里来。
南监察司是武林高手为主，如果摆出官威，这些武林高手可不是那些宦海沉浮的官员，没有那般的养气功夫，气一不顺绝对要造反的。
身为南监察司的司正，面对这些武林高手们，得恩威并施，得软硬兼施，不能一味强硬一味的摆威风。
张易山抱拳一礼，摇头晃脑的离开。
孙士奇有些担忧：“这小张对法空大师有点儿看不上，恐怕会坏事。”
到了大永的天京，如果张易山不听命行事，擅自行动的话，一个不好就是客死异乡的下场。
楚海哼道：“虽看这小子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还是很聪明的，靠得住。”
真要因为张易山这般表现而轻视他，往往已经死了，没有缜密的头脑，仅凭土遁术是成不了顶尖刺客的。
“但愿不会坏了王爷的事。”孙士奇笑道。
楚海道：“我还是相信这小子的。”
……
神京一直在下雪。
仿佛要把整个夏天欠下的雨水全部补还回来。
雪花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一直下个不停。
法空神僧之名彻底轰传神京，彻底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钦服。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侥幸，再来第三次，那便不可能是侥幸，而是确确实实能呼风唤雨。
这般高僧不能称之神僧，还怎样才算神僧？
所以法空出来吃早饭，大街上的人们纷纷合什行礼时，不再唤法空大师，而叫法空神僧。
“法空神僧……”
“法空神僧！”
“法空神僧……”
所过之处，法空神僧之称此起彼伏。
法空现在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
但再习以为常，内心还是愉悦的。
这是一种别的事情无法替代的喜悦感觉。
自己施展了行云布雨咒之后，既获得了庞大的功德，令金刚不坏神功第五层圆满，又让信力每天增加的数量翻倍，还让功德每天增加也翻倍。
获得了这些之后，还收获了人们的敬重。
简直所有的好事都被自己占了。
这让他一直有着美好心情。
有好事者亲自出神京去看这一场雪覆盖多远，最终结果是方圆两百里。
这些人无不咋舌。
方圆两百里，着实有些匪夷所思，没有办法想象，怎么能让一场雪笼罩两百里范围。
原本以为笼罩十几里已经是极限，万万想不到是两百里。
大雪纷纷，已能闭门。
整个神京都被大雪所覆盖。
万物皆银装素裹，成了白雪的世界。
大雪没能挡住楚灵，她继续每天跑过来跟徐青萝他们一起切磋修炼，毫不耽搁。
她没有因为法空呼风唤雨而有所改变，仍旧大咧咧的毫无拘束，还询问法空能不能见太后与皇后。
法空笑着摇摇头。
这惹来了楚灵两记白眼，神僧形象再次黯淡下去，还是原来那个胆小怕事的和尚。
……
张易山出现在天京城。
张易山行事利落，当初领命之后，直接出了神京，施展土遁之术，沿着一条直线往大永天京而去。
见山翻山，见水涉水，经过五天时间抵达了大永的天京，进入天京城内。
甫一入城，他顿时觉得天京与神京确实不同。
容貌好像没什么不同，不同的是气候。
神京那边正在下雪，这边还是温暖如春，人们只穿着薄薄的单衫。
这让他目不暇接，目光在大街小巷的女子身上转悠，双睛放光。
天京城的女子穿衣打扮比神京城大胆多了。
神京城的女子衣衫的领子是紧合的，紧紧贴到喉咙下，而天京城的女子衣领是露出锁骨，隐见双峰的沟壑，看得他心旌摇荡，双眼放光。
他站在大街上，嘴角咧着，只顾着双眼放肆的盯着女子看来看去，忘了走路。
林飞扬忽然走到他近前，淡淡道：“张易山？”
张易山顿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双眼瞪向林飞扬。
林飞扬从袖里掏出一块木牌，晃了下：“走吧，随我来。”
看到这块木牌，张易山松口气。
林飞扬已经沿着大街往东走，进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走出一百多米，往北一拐进入一条小巷。
张易山跟着进去，笑呵呵的道：“还没请教兄弟的尊姓大名呢。”
“林飞扬。”
“林飞扬……”张易山摇摇头。
林飞扬扭头看他一眼。
张易山嘿嘿笑道：“难道林兄弟你是个名人？我这是孤陋寡闻啦？”
“没错。”林飞扬淡淡道：“你竟然没听过影子刺客的大名，确实孤陋寡闻。”
“影子刺客！”张易山一拍巴掌，笑道：“想起来啦，你说林飞扬，我确实不知道，说影子刺客我就知道了，你早说呀。”
林飞扬哼一声。
觉得这家伙真不会说话，用住持的话说，就是情商太低，受的毒打太少。
张易山笑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现在便行动？”
“见一见你的同伴。”林飞扬淡淡道：“你们两个一起行动，总要互相认识一下吧。”

第0420章 音杀
“两个人一起行动？我向来是独来独往的，一击必杀，然后远遁。”
“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不就是灭一个宗嘛，小事一桩。”
“嘿。”林飞扬斜睨他一眼，摇摇头懒得再说，只是加快脚步。
张易山加快脚步跟上，忙道：“那千万别是个废物，帮不上忙不要紧，反而拖累我那就……”
林飞扬道：“你别拖累人家便好。”
“林兄弟你也忒小瞧我了吧？”张易山不服气，一闪身，已经贴到墙根下。
小巷仅三步宽度，这么轻松一靠，气息顿时与墙壁浑然合一，难分彼此。
林飞扬看也不看他，继续往前走。
张易山贴着墙壁忽然冲向他。
即使这般冲刺，他的气息仍旧与墙壁浑然合一，没有外露。
他对自己的土遁术信心十足，只要不是肉眼看到自己，凭感应是没办法感应到自己的。
他要让林飞扬知道自己土遁之妙。
他甫一靠近，林飞扬便像脑袋后面长眼一般，探手一捉，精准的捉到他的衣领，轻轻提到半空。
“唉唉唉？”
张易山吃惊，嘴里发出怪叫，实在没想到林飞扬如此厉害。
他当初听到影子刺客的名号时，是颇不以为然的，自己这般精深的土遁之术，都没林飞扬那般响亮的名号。
不就是因为刺杀了一个王爷嘛，如果不是这件事，林飞扬根本就是无名小卒。
虽然自己也是无名小卒。
但扬名是早晚之事，要让所有人听到自己名字就胆寒，甚至给自己起好了名号：大地之王。
林飞扬一抛。
张易山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轻飘飘落到地上，落在林飞扬前方十米左右。
林飞扬打量一眼张易山，摇摇头：“你以为你的土遁之术精深绝伦，独一无二，是不是？”
张易山傲然一笑。
自己可是奇遇而来的土遁之术，精妙绝伦，还没听说过世间还有这般奇功。
“孤陋寡闻，”林飞扬摇头，继续往前走：“你不知道大永有一个五行宗吧？”
张易山皱眉。
看着林飞扬靠近，竟然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气息，他暗忖林飞扬应该也有法空的木牌。
这木牌看来确实管用。
林飞扬摇头：“看来你不知道。”
“五行宗怎么了？”
“五行宗有土遁之术，水遁之术，木遁之术，你的土遁之术不过是其一。”
“五行宗……”张易山半信半疑。
林飞扬道：“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这五行宗，是神剑峰的附庸宗门，向来机密，要不然你就不会如此沾沾自喜了。”
他撇撇嘴道：“你遁术练得差远啦。”
他一闪消失。
张易山瞪大眼睛。
双眼如电般扫视四周，却毫无所得，林飞扬就这么凭空消失无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看到了吧？”林飞扬出现在墙角的阴影里，淡淡看着他：“这才是遁术。”
林飞扬最见不得狂妄之人。
这张易山不过一身土遁之术而已，却好像天下无敌一般狂妄，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有必要让他开开眼。
张易山皱眉。
林飞扬一闪再次消失。
张易山还是没能发觉林飞扬到底是怎么离开的，他于是上前探手，猜测林飞扬是障眼法。
可惜，摸起来空空荡荡。
林飞扬出现在对面十几米外，淡淡道：“走吧。”
张易山挠挠脑袋，迷惑的道：“你这到底是什么身法？”
“哼哼。”林飞扬淡淡一笑：“你只需要知道，我这般身法，在住持跟前也是一样无所遁形。”
“法空……大师如此厉害？”张易山半信半疑。
林飞扬懒得回答。
张易山这一次老实下来。
所谓强者为尊，技不如人那就甘拜下风，老老实实夹起尾巴来。
两人来到一座宅子外。
黑漆大门有黄铜扣环，林飞扬拉起扣环，以三长两短两长的方式敲击。
“来了。”院子里传来一道年轻女子声音。
张易山觉得声音很好。
他脸色却微变，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没理他，看着大门拉开，门里站着一个修长婀娜的少女，身穿青衫，姿容秀美，柳腰间插了一柄白玉箫。
她淡淡微笑：“林大哥，请——！”
林飞扬道：“朱妹子，人带来啦。”
朱霓看向张易山，轻颔首：“请进吧。”
林飞扬跨进院子，扭头瞪一眼直勾勾盯着朱霓看的张易山：“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哦？哦！哦！”张易山忙回过神，迅速答应，跟着跨进院子。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住宅，主屋三间，东边是菜圃，西边是花圃，中间是水井。
水井旁有一张木桌。
张易山看到水井旁还有一个木盆，盆里有两件绿衫，再看看朱霓白嫩的手上还沾有水珠，显然正在洗衣裳。
他好奇的看看，又看向朱霓，又看看林飞扬，露出疑惑神色：“难道就是这位？”
林飞扬看懂了他的眼神，点点头道：“这便是你的合作者，朱霓朱姑娘，精擅音杀之术。”
“音杀之术？”张易山看向朱霓细腰上插着的玉箫，挠挠头道：“音杀之术好像威力不行吧？”
“朱妹子杀大宗师以下的，你杀大宗师，两人联手灭掉这个宗门。”林飞扬道。
“到底是哪一宗啊？”张易山笑看朱霓。
他觉得朱霓柔柔弱弱的，实在不像一个能杀人的，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应该是一把好手。
林飞扬摇头：“不能说名字，免得有意外。”
“名字都不能说？”张易山失笑：“神秘兮兮的，也太过小心了吧？”
“多小心都不为过。”林飞扬道：“你们记得，这一宗可都是用毒的顶尖高手，杀人于无形，你们不想死，就得小心一点儿，而且要一击必杀，绝不能让他们有用毒的机会，否则死的一定是你们。”
“有多少人？”
“今晚你们随我过去看看。”林飞扬淡淡道：“摸清一下情形，熟悉一下路径，后天晚上再出手。”
“没问题。”张易山笑道：“我还不知道朱姑娘的来历师承呢。”
“这些不该问。”林飞扬哼道。
他当然一眼看出来张易山的花花肠子，是喜欢上了朱霓，朱霓秀美温婉，确实很讨人喜欢。
别说张易山，自己都很喜欢。
当然，这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就是觉得这朱霓挺好的，是一个好女人。
张易山这个家伙调儿郎当，一看就不怎么靠谱。配不上这样的好女人。
张易山忙道：“我们既然要合作，不弄清楚了，一旦到紧要关头很容易出岔子，性命攸关呐，你说是不是，朱姑娘？”
朱霓抿嘴笑笑：“我是神武府军侯朱霓，修炼的音杀之术，宗师及以下皆可杀之。”
“嘿，好大的口气。”张易山笑道：“我不相信你能杀死所有的宗师。”
朱霓盈盈笑道：“张公子想要试试我的音杀之术，是不是？”
“不错，正想领教。”
“那就得罪了。”朱霓抽出腰间素丝带插着的玉箫，放到饱满樱唇前，轻轻一吹。
“砰！”张易山耳边传来巨响。
顿觉心脏被巨大的力量一下握住，顿时不跳了，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朱霓竖玉箫于唇前，轻轻吹着，眼波明亮，盈盈带笑。
但林飞扬并没听到声音，可看张易山的模样，脸色涨红变紫，双眼瞪大，嘴巴大张，好像跳上岸的鱼一样张大翕动。
张易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无力呼吸，甚至没办法运转罡气。
他努力抬起手。
朱霓将玉箫拿开，轻轻插回细腰间，抿嘴笑道：“张公子，得罪了。”
她轻笑之际，两颊有浅浅的梨窝，更加动人。
张易山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双手已经撑到木桌上，额头已经涔涔一层汗珠。
林飞扬笑道：“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厉害！”张易山努力平息呼吸，最终吐出两个字，惊奇的看向朱霓。
万万想不到柔柔弱弱，好像一阵风能吹倒，武功低微模样的朱霓竟然如此厉害。
一下就能解决自己。
林飞扬道：“朱妹子，你这音杀之术的威力确实不一样，一下能将所有人都灭掉呢，还是要一个一个来，分散开来，威力会削弱吗？”
朱霓轻轻摇头：“林大哥，我这曲子是直接攻击精神，周围所有听到曲子的人，都会受到一样的攻击，威力是一样的。”
她眼波流转，好奇的看着林飞扬。
不受自己音杀之术影响，只有一个解释：大宗师。
这位林大哥年纪轻轻竟然是一位大宗师！
果然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影子刺客。
林飞扬露出笑容：“好，那便有把握了！”
他扭头看向慢慢平复下来的张易山：“知道厉害了吧？别以为只有你自己厉害，你碰上朱妹子，必死无疑！”
张易山嘴唇动了动，悻悻的闭上。
自己如果要杀她，她根本发现不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击必杀。
可她要杀自己，也是一样。
自己还真是看走眼了。
“行啦，你们两个好好歇一歇，养精蓄锐，晚上行动。”
林飞扬一闪消失。
他很快出现在城外一座山腰的普光寺。
法空正在普光寺里踱步，体会着自身力量的可怖。
他手掌心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
这铁球原本是一柄宝剑，被他轻松折断，然后又将断成一截一截的剑身慢慢揉搓，硬生生揉成一个铁球。

第0421章 提升
他刀枪不入，宝剑即使折断也伤不了他手。
他不紧不慢的揉搓，坚硬碎片在强横的力量下，一点一点慢慢弯曲，然后渐渐的被他强行挤压到一起，形成一个奇异的铁球。
这一个过程很缓慢，毕竟这柄宝剑是宁折不弯的，宛如坚冰一般的质地。
很难想象把一片片坚冰揉到一起去，得到的往往是碎茬。
“住持。”林飞扬合什一礼：“不太行。”
“嗯——？”
“这个张易山飞扬浮躁，难成气候，朱姑娘音杀之术是厉害，可威力有限。”
“嗯。”
“想要成事，只靠他们两个肯定不成。”林飞扬道：“要不然我出手吧。”
“你不能出手。”法空道。
林飞扬无奈：“要是只靠他们两个，恐怕不但成不了事，反而要折在里面，白白送命。”
他这两天跟朱霓相处，觉得朱霓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张易山这家伙无所谓，死便死了，可朱霓不应该就这么白白送死。
朱霓的音杀之术是神妙，可威力有限。
没有办法对付大宗师的话，那黄泉谷的大宗师都要张易山一个人对付。
张易山的土遁之术还好，火候精纯，但土遁再好，也没办法一下杀几个大宗师。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自己出手帮忙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灭掉黄泉谷。
他也很想灭掉黄泉谷。
这个黄泉谷简直是个祸害，留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残害大批无辜之人。
这样的宗门就应该从世间抹去，不让他们活着。
法空摇头：“只能他们两个。”
“那……”林飞扬皱眉苦思。
可惜，他的脑力实在有限，想象也有限，冥思苦想也是无用，想不出什么办法。
他最终无奈的放弃，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揉搓着铁球踱步：“试着想想看，有什么办法。”
林飞扬挠挠头：“还是算了，我就不白费劲了，住持你就直接说吧，该怎么办？”
法空道：“先请他们两个过来吧，我助他们一臂之力，看能不能提升他们的修为，或者别的办法，要先看到人。”
“我看他们修为都寻常得很。”
在大宗师眼里，宗师确实很寻常，云泥之别。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道：“那我现在便带他们过来？”
“……晚上吧。”法空的目光隐隐泛出金色，投向了张易山与朱霓所在。
……
一轮明月高悬当空。
月光如水。
夜晚的空气变得清凉宜人，比白日的炽热友好很多。
“我们不是去找那宗门吗？怎么来到这里啦？”张易山看到眼前是一座寺院，压低声音轻声问林飞扬：“难道是灭一个寺院？”
林飞扬斜他一眼。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在山林间。
远处那座寺院被树林掩映其中，透出清幽之意蕴。
朱霓抿嘴笑看一眼张易山，暗自摇头。
真要是他们的目标，怎么可能这般大摇大摆的过来，而不是潜行匿踪？
张易山还是太过浮躁，不喜欢动脑，嘴在脑筋之前。
被林飞扬斜一眼，张易山顿时老实下来。
强者为尊，谁强谁是老大。
林飞扬道：“里面是住持，看看你们能不能提一提修为，免得白白送死。”
张易山不由问道：“不知是哪位大师？”
林飞扬哼一声，懒得回答。
朱霓轻声道：“难道是法空大师？”
林飞扬露出赞许之色，又睨一眼张易山。
张易山挠挠头。
自己也不是没想过是法空，可又想着神京离这里可是不近，法空现在可是神僧，名望崇高，怎么可能跑这里来？
三人来到寺门前，里面传来法空的声音：“进来吧。”
林飞扬答应一声，推门而入。
两人也跟着跨入寺内，看到了法空。
月光之下，法空一袭紫金袈裟，静静站在院中央，眼神平静如水。
“住持，这个是朱霓，这个是张易山。”
“贫僧法空。”法空合什微笑。
张易山与朱霓忙合什还礼。
张易山觉得法空的神通只是用来求求雨，不能杀人，不足为惧。
但真的站到法空跟前时，不由想到了法空先前踏于虚空法坛，将一身光衣抛到空中，化为一片光池，然后呼风唤雨的情形。
他莫名的觉得矮一截，忙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
朱霓则好奇的看向法空。
她身为神武府弟子，当然知道法空。
在她眼中，法空便是一个神奇的人物，身负佛门神通，佛咒通神，当真是佛陀再世。
如此人物近在眼前，她也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
只是机会难得，她即使觉得压力极大，还是趁机好好的看法空，看看这位神僧到底神在哪里。
可惜看上去法空平平无奇，相貌普通，神情沉静，如果行走于一群和尚之中，很难注意到他的存在。
林飞扬道：“住持，这个张易山的修为是强一点儿，不过强得有限。”
法空颔首：“修为虽不强，但胜在精纯。”
张朝山露出笑容。
他被林飞扬打击得不轻，原本的傲气被磨得差不多，也反驳不得林飞扬的话。
林飞扬看向朱霓：“朱姑娘的修为确实差了一点儿，住持可有办法？”
法空打量朱霓。
朱霓只觉自己好像衣衫被褪去了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能遮掩，说不定的难受。
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林飞扬给朱霓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毋躁。
片刻后，法空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张易山。
张易山带着疑问接过来，望向法空。
法空道：“这上面加持着回春咒与清心咒，可以让张施主你迅速恢复，可以多次施展你的秘术。”
他知道张易山能杀大宗师，是因为一门秘术，将一身的修为凝为一击。
这样的秘术很难得，但都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只能施展一次。
一次之后，对方不死，自己就得乖乖等死。
照理说，不到生死关头不会施展这样的秘术。
可张易山有土遁之术，能从大地中汲取力量，即使贼去楼空也可以施展两次遁术。
这两次遁术就能逃之夭夭。
张易山精神一振。
他一直受困于自己的诛神一剑只能施展一次，每次施展过后，没半个月别想恢复如常。
在这半个月时间中，自己就是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自己只能杀一个大宗师，如果是多个大宗师，自己一杀之后只能走人。
当然，既然司正遣自己过来，应该就只需要对付一个大宗师，司正也应许知道自己没办法应对两个大宗师。
想必还有帮忙的人。
可见到朱霓之后，尽管被朱霓所迷，却心中担忧，朱霓到底能不能对付大宗师？
“大师，我可以一试吗？”
“请。”法空颔首。
“嗤！”寒光一闪，张易山忽然一剑刺向林飞扬肩膀，突兀而奇快，要出一口郁气。
林飞扬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张易山左后侧。
张易山一看林飞扬消失，转身便刺向自己身后，依旧快得如电光一闪。
可这一剑刺出之后发现林飞扬并不在，眼角余光瞥到林飞扬站到了自己身后，忙再一刺。
林飞扬又消失，出现在他左后方。
张易山再刺。
“嗤！嗤！嗤！嗤！”
一口气刺出十剑，可林飞扬的影子都没碰到。
张易山垂头丧气的拄剑而立，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这诛神一剑玄妙莫测，足以杀大宗师，最关键的便是毫无预兆且速度奇快。
不让大宗师生出感应来，当生出感应的时候，剑已经临身，闪避不及。
林飞扬撇撇嘴。
法空轻颔首：“这一剑杀大宗师，出奇不意的话倒也没问题。”
黄泉谷弟子一身本事多在毒上，在武功修炼上便没那么投入，修为提升往往是通过毒功，以外物提升，纯粹以境界压人。
他们对敌之际也往往以毒术，而不是以武功，所以动手的经验差了很多。
大宗师与大宗师的差距比大宗师与宗师的差距还大，黄泉谷的这些大宗师就是容易杀的。
当然，需要用对方法，如果用毒来杀他们，那他们就是最不容易杀的。
林飞扬想了想：“勉强够用吧。”
原本垂头丧气的张易山此时却重新振奋，双眼炯炯如炬，兴奋的看着法空。
原本施展一剑就贼去楼空，现在施展了十剑还是精气神饱满好像没施展过一样，还能继续施展下去。
自己这一下何啻于增强了十倍！
法空看向朱霓。
朱霓也精神一振。
法空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根碧玉箫，晶莹温润，莹光在碧玉下流转。
朱霓双手接住。
法空道：“你试试威力，就用林飞扬试吧。”
“是。”朱霓接过碧玉箫。
触手温润，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在心底。
好像这根玉箫就是自己的身体，彻底与自己融合为一体，人箫合一。
她撮唇轻轻一吹，奇异的力量顿时从脑海流出，直接注入了箫声中。
她觉得自己精神与箫声融为了一体，随着玉箫而飘扬开去，钻向了林飞扬。
林飞扬好像一团光，而自己却是一柄小刀，直接刺进了光团之中。
林飞扬哼一声，面露痛苦神色。
“砰！”张易山白眼一翻，已经昏迷过去。
他在这箫声之中不堪一击，甚至没能挺得住一个小音节。
朱霓继续吹奏。
林飞扬脸色涨红，灰衫猎猎鼓荡，双眼神光闪烁，便要攻向朱霓。

第0422章 钦天
法空双眼微微泛金，观察林飞扬的变化。
林飞扬脸色涨得发紫，是因为心脏承受了剧烈攻击，血气沸腾所致。
而林飞扬眼神恍惚，却是精神受到了强烈刺激，恍惚之中陷入了幻境所致。
短时间内，林飞扬是无力动手的。
在这个时候出手杀他，易如反掌。
法空看到这里，满意的点点头。
林飞扬的御影真经玄妙，护体之能也强横，他的护体罡气与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截然不同。
金刚不坏神功是以硬碰硬，或者以柔克刚，刚柔并济。
而御影真经的护体则是化实为虚，身体可以在虚实之间切换，是与阴影融为一体所致。
他所承受的力量是可以转移，扩散到阴影之中，所以夜晚的林飞扬及呆在阴影里的林飞扬是最可怕的。
朱霓的音杀之术，直接越过罡气，作用于大脑与心脏，别出机杼，防不胜防。
林飞扬防不住，便是其他人也防不住。
当然，这是林飞扬没有佩带佛珠。
如果戴着佛珠，有清心咒护魂魄，音杀之术想起效就难了，至少威力会被抵消一大半。
林飞扬尽管有法空所赠的佛珠，却一直没戴，觉得自己不是和尚，戴着那么一串佛珠太怪了。
更重要的是，嫌佛珠碍事，会影响他的动作，会削弱他动作的速度。
法空对此并没多说。
这一次，终于找到机会让他体会一下不戴佛珠的后果。
“可以了。”法空道。
朱霓停住，碧玉箫离开红唇，好奇的看向法空。
大音希声，她的音杀之术没有声音。
她的音杀之术有优点也有缺点，优点是威力范围广，缺点是无法锁安特定的目标。
所以她的音杀之术同时攻击场中的三人，法空也承受着攻击，却毫无异样。
再看张易山，看看喘息初定的林飞扬。
林飞扬这会儿脸色已经恢复，惊奇的看向朱霓，又看向她玉手中的碧玉箫。
朱霓也看向自己的碧玉箫，仍旧沉浸在人箫合一的美妙滋味中，无法自拔。
“住持，这是一件宝贝。”
“嗯，算是吧。”法空颔首。
他没点破这只玉箫是自己所做，上面加持着来自虚空胎息经上的秘术。
“有了这个，朱妹子你是如虎添翼啊。”林飞扬替朱霓高兴：“我差点儿出丑了。”
如果朱霓再吹奏一会儿，自己真要撑不住了，要是像张易山一样翻着白眼昏迷过去，那才叫丢脸呢。
还怎么有脸让朱霓唤一声林大哥，自己也没脸唤她妹子，尽管两人是为了避免周围邻居怀疑而这么称呼的。
朱霓不好意思：“林大哥你不要紧吧？”
“死不了。”林飞扬摆摆手：“我壮得很，再吹一会儿也撑得住。”
法空暗笑一声，最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林飞扬上前一脚把张易山踹起来。
张易山腾的飞起，在空中睁开眼睛，马上剧烈扑腾得像溺水之人，落地之际才反应过来，站稳之后，惊悸的看向朱霓。
朱霓抿嘴笑道：“张公子，得罪了。”
“服气！”张易山摇头叹气：“朱姑娘你实在太猛了！”
朱霓的音杀之术确实太狠，一下便把自己吹回去了。
自己在她跟前毫无还手之力，好像小孩遇上青壮一般，尤其她还是这么一个娇娇柔柔的女人，滋味更是不好受。
朱霓抿嘴笑道：“多亏了法空大师所赠玉箫。”
法空道：“你们先去看一看那边，看清楚了，制定一个计划。”
“住持，那我们便去了。”
法空颔首。
三人飘飘离开。
法空下一刻出现在玉蝶宗一间院子里。
月华如水，一袭湖绿罗衫的宁真真正在院中练掌，身形轻盈灵动而舒缓，翩翩如蝶舞。
法空忽然出现，宁真真便飘身而上，双掌笼罩过来，好像一双蝴蝶飞来。
法空一拳捣出，拳头周围虚空泛起涟漪。
拳速太快，拳力太强，把空气挤压变形，形成了这般异相。
宁真真双掌一荡，好像蝴蝶遇到狂风，随风而动，这般奇快的拳头竟然没能碰到她玉掌。
法空一拳又一拳，拳拳如流星，又快又猛，将一身刚刚获得的霸道力量尽情施展出来。
宁真真双掌翩翩如蝶，或者从侧方进击，或者倏的绕到后面进击，奇快绝伦，就是不与拳头硬碰硬。
法空霸道无匹的拳力无处发泄。
他拳法渐渐变得绵密，如丝如缕，绵绵不绝，密不透风，仿佛蜘蛛结网。
宁真真则在蛛网之间轻盈穿梭，每次都险之又险，偏偏都能顺利闯过去。
一刻钟后，法空左拳忽然金光一闪，骤然加速，击中宁真真来不及变招的右掌。
宁真真身体后面仿佛有一根绳子猛的一扯她。
直直飞出十丈，便要撞上墙壁。
宁真真在空中忽然一荡，宛如蝴蝶般翩翩而落，倏的前滑，落到法空跟前。
宁真真甩了甩右手，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
宁真真道：“师兄，你力气何时变得这么强了？”
“修为精进了一些。”法空微笑。
修为可不仅仅是精进一些，而是很多。
宁真真揉着右手腕，笑道：“到了这般程度，还能精进如此之猛，着实是异数。”
她至今还觉得半边身子发麻，快要碎掉了一般，只能通过按揉的方式缓解。
这么强大的力量还是生平仅见，超乎想象。
要知道自己看着是弱质纤纤，好像一阵风能吹倒，但练圆满了太阴小炼形之后，身体之强远远超过常人想象。
刀剑难伤，青春永驻。
雪肌玉骨，坚逾金石。
单纯靠力量是没办法伤害到自己身体的，可今天在法空师兄手上却验证了世事无绝对。
如果法空师兄全力一击，自己身体一定承受不住。
法空笑道：“金刚不坏神功的缘故。”
“金刚不坏神功又精进，朝着金刚又进一步，可喜可贺！”宁真真巧笑嫣然，在月光下灿烂动人：“师兄你在神京大展神威，求得茫茫大雪的事已经传过来了。”
法空眉头挑了挑。
宁真真道：“传得神乎其神，说你是再世佛陀，应该迎入大永的。”
“迎入大永？”
宁真真嫣然笑道：“百姓们觉得你这般神僧不应该明珠暗投，在大乾委屈了你，应该在大永。”
她收敛笑容：“大永笃信佛法，朝廷之中还设有国师之位，由大妙莲寺的长老所任，负责管辖大永的僧侣，这是我们大乾所没有的。”
大乾是没有国师的。
法空笑着点点头。
“他们说，应该请你担任大永的国师，才是真正的人尽其用。”
法空摇头微笑。
“可惜呀，大妙莲寺不会答应，师兄你也不会答应，确实是百姓们的空想。”宁真真轻轻摇头。
她听到人们的愿望，暗自高兴，与有荣焉。
法空师兄不仅仅在大乾有了威望，在大永竟然也有了极高的威望，委实难得。
法空道：“你那位三师姐做了宗主之后，感觉如何？”
宁真真将快要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茶，两人坐到旁边的木桌旁。
二人沐浴着月华，轻呷着茶茗。
“也没什么两样。”宁真真摇头道：“三师姐是循规蹈矩，依照原来的规矩行事，好像没换宗主一样。”
“聪明。”法空点点头。
这新任的玉蝶宗宗主很沉得住气，没有贸然冲动行事，先要稳住局面。
宁真真道：“不过我知道三师姐挺难的，大家表面不说什么，其实暗自不服气的。”
“这是难免的。”
宁真真皱眉道：“大师姐那边倒好说，她只是不高兴，但她更喜欢练功，当宗主也是为了修炼，这个宗主不是非当不可，现在跟我切磋，修为精进很快，……二师姐就不行了。”
“嗯——？”
“二师姐极不甘心，而且有掀翻三师姐的意思，还将想法付诸了行动。”宁真真道。
她慧心通明能看透人心，已经看破了二师姐的心思，正在密谋正在串联。
如果被她完成，玉蝶宗很可能会一分为二，即使不一分为二，也会元气大伤。
这对她的任务来说是极不利的。
玉蝶宗越强，则她能利用的力量则越强，触角则越长，收集到的消息越多。
她只要往上爬到高位，整个玉蝶宗获得的消息都将对她开放，这才是终究目的。
“你想怎么做？”
“我想帮一帮三师姐。”宁真真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如果将二师姐扳倒，几位同门之中，我将成为三师姐的心腹，将会掌握足够的权力。”
“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宁真真精神一振：“那我便行动。”
“跟三师姐事先她说一声吧。”法空道：“要不然，将来即使制止了二师姐，三师姐也难免心有芥蒂，觉得你太自作主张了。”
“好。”宁真真轻轻点头答应：“对了师兄，我已经打听到，大永朝廷也是有钦天监的。”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缓缓道：“与我们大乾的不同，大永的钦天监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平时人们很少谈到，只能打听到这些，没人知道钦天监都做过什么事，有多少人了，……师兄，你担心大永钦天监坏你的好事？”
法空点头。
自己有天眼通，大乾的钦天监也能堪破未来，之前他就在想大永可有钦天监？
如果也有钦天监，恐怕也有此能。
那行事就要慎之再慎，免得有人破坏。
尤其是这一次灭黄泉谷，要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第0423章 成功
他没有因为金刚不坏神功圆满了第五层武功大进而自傲，没有因为圆满了抱气境而满足。
仍旧保持着谨慎小心。
淳王府或者说整个大永的力量远不是自己能相提并论的，否则，自己何必忌惮皇帝？
不怕淳王府或者大永，那也就不怕大乾，可以在大乾纵意行事。
可现实是，他仍旧忌惮皇帝，不想得罪皇帝。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强绝的时候，面对一个国家，自身就是微不足道的。
灭掉黄泉谷的应该是大乾的南监察司与神武府，而不是某一个人，否则，那个人必死无疑。
大永要报复也只能报复大乾。
两国原本就不对付，有没有这次的事都是一样的暗斗不休，所以也不差这一桩。
“师兄准备怎么做？”宁真真问：“暗自把大永的钦天监收拾了。”
法空失笑：“涉及到生死，大永的钦天监岂能看不到？还是别冒这个险为好。”
想灭钦天监可没那么容易，如果真这么容易被灭，恐怕钦天监早就不存于世了。
“那怎么办？”
“各凭本事，看谁能看破谁了。”法空道：“师妹你再搜集一些钦天监的消息。”
那就要时刻戴着自己的玉符，遮掩住自己的气息。
“我会注意搜集他们的消息，”宁真真轻轻点头：“待我阻止了二师姐，应该就能掌握一些权势，打探消息就会更方便一些。”
权势便是力量，可以调动更多的玉蝶宗人手。
法空道：“注意安危，别阴沟里翻船。”
“这是自然。”宁真真笑道。
法空低头啜一口茶，然后双眼放金光，看向南边，目光已经突破空间的束缚，直接看到了林飞扬他们三个。
林飞扬三人已经出现在天京城南三十里的一座山谷。
清亮月光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山谷里被开辟出来一块块田圃，上面有的种着粮食，有的种着蔬菜，有的种着药材。
各块田圃上都建有一间屋子，有人在屋子里睡觉，整个山谷详和幽静。
田圃往里快到山谷最深处，则是一片楼阁亭台，看起来风格简朴，没有经过精心修饰。
处处都透着崭新的气息，好像刚刚建好的一般。
除了一座大殿里灯光明亮，剩下的建筑都是熄灭了灯火，人们都睡了过去。
张易山趴在地上，施展土遁之术与大地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朱霓无声无息的站在一棵树叉间，让树叶遮住自己的婀娜身形，双眼微阖，只以眼角残光观察四周。
林飞扬则站在一片树影子里，静静打量。
他施展传音入密，声音进入他们两人耳朵：“记好地形，还有仔细听一听人数。”
两人轻颔首，一句话没说。
林飞扬的声音继续响起：“可感应到有几个大宗师？”
张易伸出手来，外面露了五个手指头，显然是指五个。
朱霓也伸出五根纤纤葱指。
林飞扬满意的点点头：“这五人是你们今天重点要杀的目标，一个也不能放过！”
他一直用传音入密说话，不怕被发现，他们两个不敢施展传音入密。
一旦施展，必有罡气波动，则必然暴露。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这五个大宗师的气势，好像五座小山般屹立在山谷里。
这五个大宗师好像不睡觉一样，保持着猛兽扑食之态，让两人不敢轻举妄动。
法空的声音忽然传入林飞扬耳中：“既然来了，那就直接出手吧，省得夜长梦多！”
林飞扬一怔。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探一探虚实，然后再制订详尽的计划，做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出手。
毕竟这两人都是难得的人才。
虽然张易山这个小子不是什么聪明人，傲气十足，修为浅薄，很讨人厌。
可既然能被住持承认，必然不是寻常人物，不能因为其脾气与性格而看低他。
另一个朱霓，那更是难得，音杀之术威力惊人，这样的人物如果放在沙场上，想想就知道多么可怕。
神武府不愧是神武府，高手如云，奇人异士层出不穷。
这样两个人物折在这里委实可惜。
法空道：“你们两个先退出来，先让朱霓出手，待她力竭，再让张易山出手，你绝不要出手。”
“我……”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不准出手！”
“……是。”林飞扬心痒难耐，却只能答应。
法空的声音消失。
林飞扬给朱霓打了一个收势，以传音入密在朱霓耳边说话，将法空的意思说了一遍。
朱霓轻轻点头。
她明眸仍旧没有看向山谷，只以眼角余光打量，思忖着在哪个吹奏位置最佳。
林飞扬说道：“就在这里即可，再往山谷里走，很可能是剧毒缠身，即使有住持的令牌，也不能不小心。”
朱霓轻轻点头。
林飞扬又施展传音入密跟张易山说，张易山毫不犹豫的后退，无声无息的移动。
两人挪出了山谷，来到谷外，张易山刚要说话却被林飞扬一个手势阻止。
林飞扬打了一个手势。
张易山顿时吓了一身冷汗。
他一下便看明白林飞扬的手势，周围还有暗哨！
如果自己刚才一说话，那就暴露了！
那所有的刺杀都是前功尽弃！
林飞扬瞪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隐于阴影之中仿佛渐渐消失。
张易山也伏在一块石头后，缩在石头的根处，好像与石头彻底融合为一。
“把住持给你的玉佩拿在手上。”林飞扬的声音响起。
张易山毫不犹豫照做。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那块玉佩，紧紧攥在左掌心。
恰在此时，他心跳骤然加速，眼前一阵阵发黑。
顿时知道这是朱霓的音杀之术发动了，虽然距离已经够远，还是没能逃得掉。
他暗叫不妙，是不是自己又要被震昏迷，刚升起这念头，左掌心的玉佩忽然涌出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一分为二，一股钻向自己脑海，眼前的黑暗一下消散。
另一股钻向自己心脏。
原本剧烈跳动，快要跳出腔子的心脏一下平复，恢复了缓慢有力的跳动。
他暗自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幸好，差点儿又要被重创，这音杀之术真是自己的克星，土遁之术再精妙也没用，逃无可逃。
除非真能钻进泥土里，隔绝声音。
林飞扬脸色如常，却是早已然戴上了佛珠，可以抵挡音杀之术。
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即使潜伏在阴影里，还是没有大意。
在这种关键时候，稍微有一点儿差错就前功尽弃，尽管很想进去看看朱霓，看看她音杀之术的威力。
朱霓正坐在一棵柳树叉上，双手握碧玉箫，吹出无声之声，是通往地府的幽冥之声。
山谷里数百人，几乎在她吹奏的前几个音节就直接昏迷不醒，再也无法醒过来。
有几个天赋异禀的清醒过来，发现心脏跳得厉害，血气沸腾，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想挣扎，却偏偏有心无力。
于是眼睁睁看黑暗涌过来把自己吞噬，便什么也不知道，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中。
五个大宗师此时最是愤怒。
他们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无形的力量压住，眼前一阵阵发黑却挣扎不开。
身为大宗师竟然如此无能为力，让他们愤怒之极，杀意沸腾，拼命的抵挡，坚持不倒下。
朱霓与碧玉箫浑然合一，精神与无声的箫声合一，感受到了他们的抵抗。
她加紧吹奏，箫声的力量更强，可五个大宗师顽强异常，在这个时候死死守住。
于是箫声与他们相抗。
他们没办法行动，精神与心脏都在承受着巨大压力，无法自由行动，只能拼命支撑着不昏迷。
大宗师的精神意志极为坚韧，一时之间，两方僵持住。
朱霓秀气的鼻子慢慢涌出鲜血，一滴一滴渗下，落到了碧玉箫上。
她浑然不顾，即使碧玉箫被染成红色，仍旧吹奏不停，誓要压过五个大宗师。
林飞扬耳边传来法空的声音。
林飞扬忙给张易山打了一个手势。
张易山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身形一闪，无声无息的重新钻回山谷。
眼前与心脏仍旧隐隐不舒服，但有玉佩的力量护持，他行动自如，很快看到了朱霓的异状。
朱霓此时脸色煞白如纸，精神恍惚，鼻血一直不停的涌出，把碧玉箫染成红色。
他心一抽，恨不得上前助朱霓一臂之力，但知道自己最该做什么。
于是持剑化为一点寒光，瞬间钻进一间院子里，片刻后出来，已经解决了一个大宗师。
大宗师虽强，可是承受着朱霓的强攻已经是强弩之末，在他的诛神一剑下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直接被斩杀。
他继续出剑，将剩下的四个大宗师一一解决。
他还剑归鞘之时，发现朱霓忽然一晃，双手一松，已经染成红色的碧玉箫顿时落地。
朱霓晃了晃，便要倒地。
张易山忙上前扶住她。
朱霓勉强推开他，虽然力气小，却坚决无比，让张易山不敢勉强，只能松开手。
朱霓勉强站立。
林飞扬的声音传来：“快走！”
朱霓艰难弯腰捡起碧玉箫，插到腰间，可虚弱不堪的她已经无力施展轻功。
张易山这一次再顾不得她拒绝，扯着她胳膊，一溜烟来到林飞扬跟前。
“林兄，人都死了，我们跑什么？”
“让你走便走！”林飞扬没好气的道：“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走人！”
“好吧。”张易山只能答应。
林飞扬摆摆手。
张易山只好带着朱霓疾驰离开。
林飞扬一闪，返回碧玉箫所跌落之处。
他扫视一眼周围，出掌一抹。
地面顿时被削去一层，泥与草混在一起被林飞扬席卷而走。

第0424章 追逃
他们刚刚离开一会儿，数道人影破空而至，宛如离弦之箭射进山谷。
落地之后，却是六个中年男子，身穿紫袍，面白无须，双眼神光迸射。
他们各站一个方位，扫视四周之后，分散开去。
片刻后又返回，白脸个个阴沉，眉宇间笼罩着怒意。
六人之中，身材最矮小的沉声道：“找找痕迹，总会留下痕迹的，我去王府禀报！”
其余五人答应，再次分散开去。
矮小紫袍中年电射而去。
法空此时坐在宁真真对面，微眯眼睛观看着这边，暗自点点头。
自己是能用气息遮掩住林飞扬他们，却没办法遮掩住整个黄泉谷。
这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淳王府那边是一直在监视着黄泉谷的，一旦黄泉谷出事，淳王府必有感应，也必有反应。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事？”
“有人灭了黄泉谷。”法空收回眼神，微笑看着宁真真：“这个祸害终究是除去了。”
“黄泉谷……”宁真真蹙眉：“我一直想找到他们位置，可惜……”
她随即露出笑容：“还是师兄高明。”
“也是侥幸。”法空笑道。
宁真真笑着摇摇头：“淳王府不会罢休的，师兄可别露出破绽才好。”
法空点头：“师妹，那我便去了。”
他一闪身，消失无踪。
下一刻，昏昏沉沉的朱霓忽然精神一振。
一道琼浆从天而降，浇到身体，瞬间驱除了虚弱不堪与阴冷，宛如困倦之极后的一场酣睡。
精神百倍，身体舒畅，前所未有的舒爽。
她轻轻推开张易山。
张易山正在狂奔，闻言转过头看去，发现朱霓仿佛换了一个人般，惊奇的看她。
朱霓左右顾盼，却没发现法空的踪影：“应该是法空大师的佛咒。”
林飞扬点头：“别停气，一直跑，一刻别停。”
张易山道：“一口气跑回去的话，那我们要跑上两天两夜。”
“累不死的。”林飞扬道：“就怕你们不跑，就没有跑的机会了，淳王府马上便要追过来。”
“我们杀得那么干净利落，还能追过来？”张易山觉得他们过份紧张了。
且不说朱霓的音杀之术，无痕无迹，无法可寻。
便是自己也一样无迹可寻，根本没留下自己的气息，一剑解决。
林飞扬道：“别小瞧他们，那可是淳王府，不逊色于南监察司与神武府。”
“也是，小心点儿也没错。”张易山笑道：“我们轻功极好，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再寻找，怎么也要耽搁上一天半天的吧？”
“未必。”林飞扬摇头。
三人如三支离弦之箭，破开夜空疾驰。
一边疾驰一边说话。
林飞扬看向朱霓。
朱霓轻声道：“林大哥，我不要紧了。”
林飞扬道：“这一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呐……”
他看一眼张易山。
张易山嘿嘿笑两声。
如果在平常，是别人，自己一定是不服气的，可是朱霓的音杀之术，自己不得不服。
如果没有法空大师所赐宝物，自己绝扛不住。
很难想象这般柔弱的女人竟然有如此手段，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
黄泉谷
天空又有三道人影落下。
三个中年高高瘦瘦，脸容枯槁得好像三根木头，分别找到五个大宗师，趴在他们身上嗅了嗅，然后盘膝坐在他们旁边开始运功。
这五个大宗师皆一脸愤怒，双眼怒睁，死不瞑目，眉心处有一处剑伤，正汩汩往外冒血。
血还没干枯，仍旧是热的。
在三个枯槁老者闭眼运功之际，衣袂飘飞声不绝于耳。
一道道人影从空中落下，停在山谷的一处位置，没有贸然行动。
他们一个个虽是武林高手，却极守规矩。
他们紧绷着脸庞，一脸肃然，气氛紧绷而肃杀。
片刻后，先前的矮个子紫袍中年来到一个枯槁老者身边，抱拳道：“墨老，不知找不找得到？”
那枯槁老者睁开眼睛。
紫袍中年心中微紧，被这么一双森冷没有表情的眼神盯神，浑身发凉不舒服。
枯槁老者缓缓摇头。
“难道没留下气息？”
“留下了。”
“那……？”
“被无形的力量遮住，无迹可寻。”枯槁老者面无表情，眼神也没有表情，淡漠的道：“找不到了。”
“墨老，这是王爷亲自交待要好好护着的，可是……”紫袍中年无奈的道：“一定要找到凶手才行。”
“追踪之术不可及。”枯槁老者淡漠说道：“想找，那就去找钦天监吧。”
“钦天监……”紫袍中年面露苦笑。
他们这些人可没资格找钦天监，要找也只能王爷去找，可这样一来……
他想象得到王爷的愤怒。
因为知道王爷对黄泉谷的重视，所以知道王爷会如何的愤怒与失望。
自己这一帮人可没好果子吃。
可事情已经如此，无法挽回，那就只能领罚，不能再耽搁，免得让凶手逃之夭夭，那就罪加一等。
紫袍中年想了想，咬了咬牙，轻声道：“墨老，我那有一幅《夜宿风雪岭》，墨老可否帮我辨一辨真假？”
枯槁老者冷漠的看着他。
紫袍中年微笑：“我也是辗转求得，可惜眼光不够，难辨真假。”
枯槁老者淡淡道：“待我用秘法一试。”
紫袍中年抱拳一礼：“有劳墨老。”
枯槁老者闭上双眼，头顶慢慢飘出一缕一缕的白气，袅袅升起，在头顶一尺处停住，凝而不散。
白气越来越盛，最终凝成一朵白云。
枯槁老者忽然“哇”的吐出一口血，睁开了眼睛，虚弱的道：“往西，一直往西，他们沿一条直线逃蹿，已经逃出五十里外。”
“好，往西！”紫袍中年顿时大喜过望，忙抱拳一礼，吆喝一声。
顿时一群人腾空而起，朝着西方追去，正是林飞扬他们三人的方向。
……
林飞扬正在飞驰之中，听到法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他们去一号处。”
“是。”林飞扬在心里应一声。
他扭头对两人道：“随我来！”
他往左一拐，变了方向，由往西改成往南。
“林大哥，我们这是……？”
林飞扬道：“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我们要先去一处躲一躲。”
“去哪里躲？”
“一处山谷。”林飞扬道。
他带着两人来到了百里外的山谷，却是一处跟黄泉谷差不多的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片树林，山壁下是一处水潭，直径约五米左右的水潭，清亮如镜，倒映着明月。
水潭与树林之间距离四五十米，皆是杂草。
山谷里已经建好了两座木屋，一个在树林的东边，一个在水潭的西边，两屋保持了足够距离。
林飞扬道：“你们要在这边躲几天。”
张易山咧了咧嘴：“几天时间足够他们追上我们，把我们捉住了吧？照我说，直接跑便是了，他们跑不过我们的！”
林飞扬摇头：“大永武林，轻功绝顶胜过你们的可不少！”
张易山道：“真有这么快的？”
“如果不出意料，他们已经感应到我们的方向了，所以会追过来。”林飞扬道：“往后啊，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的，能不露面就别露面，你们被惦记上了。”
“他们要报复回来？”张易山皱眉。
林飞扬道：“这是一定的。”
张易山发出冷笑：“他们难不成能在神京刺杀我们？真能做到，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紫阳阁不知道吧？”林飞扬摇头：“你呀，别光埋头练功，只管刺杀不管别的。”
“紫阳阁……”张易山皱眉。
朱霓轻声道：“是大永的紫阳阁？”
“他们在神京的耳目可不少，”林飞扬哼道：“要不然，黄泉谷这帮家伙怎能精准的找到祸乱的时机？”
“法空大师不是能掩住我们气息吗？”张易山道：“怎会被他们找到的？”
他摸出自己那块木牌。
林飞扬道：“强中更有强中手，有人用秘法破了住持的遮掩，所以要来这里。”
他指了指这山谷：“这里比起你们手上的木牌强十倍，可以彻底遮住你们。”
“不会再被破掉？”张易山半信半疑。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放心吧，即使破掉，也不会让你们落到他们手上的。”
“要先杀了我们，是不是？”张易山道。
林飞扬紧绷着脸点点头：“真要被他们追上，如果不想活受罪，还不如自杀的好。”
张易山面露苦色。
林飞扬失笑：“还真以为他们能破掉住持的遮掩？”
“万一呢。”张易山道。
林飞扬道：“住持行事向来是万无一失的，绝不会让你们白白送命，没法向信王爷与端王爷交待。”
张易山叹一口气：“哪有万无一失的事啊，哪有万无一失的人呐。”
“张公子，我相信法空神僧。”朱霓轻声道。
她看了看张易山。
张易山无奈的点点头：“事到如今，那就是上了贼船，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又下不了船！”
“你这小子！”林飞扬觉得手痒得厉害，想收拾他一顿。
张易山嘿嘿笑道：“好好好，我也相信法空大师，一定不会过河拆桥。”
林飞扬哼道：“不知天高地厚。”
他懒得再说，摆摆手道：“各忙各的，练功或者做什么都行，就是别出山谷。”
张易山忙看向朱霓：“朱姑娘，你不要紧吧？”
朱霓摇摇头。
她很好奇，法空大师既然出手帮自己，为何不现身，非要躲到一旁。
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法空那时候还在十几里外。
一刻钟后，周围有破空声，数人从山谷上空一掠而过，衣袂猎猎飘荡。

第0425章 发现
正在潭边洗衣裳的朱霓一下停住，正在树林旁练功的张易山也一下僵住，迅速缩到树林里往上看。
衣袂飘飞声响个不停。
一道道人影破空而去，一掠而过，丝毫没有往下看的意思，让紧张得大气不敢喘的张易山暗松一口气。
他缩在一棵松树下，从树梢的空隙看向天空，防备有人随时冲下来。
尤其是山谷有木屋，太惹人注目了。
刚开始时候，他还觉得林飞扬贴心，提前建好了这木屋，住着确实舒服，躺在屋里睡觉比在外面强多了，能更好的休息。
但这个时候，他恨不得把木屋拆掉，避免惹人注意。
这帮家伙来得太快了吧？
看来真的是锁定了自己的气息，是有独特的追踪之法。
因为自己三人已经变过方向，如果不是锁定自己气息，是绝不可能追到这里来的。
待破空声全部消失，张易山倏的蹿出树林，冲到正在潭边练功的林飞扬身边，忙道：“林兄，我们还是赶紧逃吧。”
“逃什么？”林飞扬正慢慢打着拳，是法空经常打的那套小金刚拳。
动作不疾不徐，拳势绵绵，如水如雨。
张易山指了指上空。
人家都追到头顶上了，还这般慢慢悠悠的，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正在洗衣裳的朱霓继续洗衣裳。
林飞扬道：“随他们去吧，追不到这里来的。”
“都来了！”张易山忙道。
“不是又走了吗？”
“是不是装作没发现我们，现在调集人手去了，要把我们团团围住？”张易山皱眉道：“那……”
“无妨的。”林飞扬道：“不是还有朱妹子的音杀之术嘛，来再多的人又有何用！”
“……有道理啊。”张易山愣了一下，随即觉得有理，看看正弯腰洗衣裳，呈现出优美身形的朱霓。
朱霓的音杀之术根本不管有多少人的，人多人少，一样的攻击力。
她先折腾那些家伙，自己再趁机下手，真是天衣无缝。
想到这里，他双眼放光。
如果趁机把这些追兵杀光，或者杀得他们闻风丧胆，自己的名气就彻底打开了。
当然也是奇功一件。
“那我们就等他们上门？”张易山露出笑容：“等他们把我们包围？”
“嗯，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是。”林飞扬道。
等了一个时辰之后，不时有高手破空而过，衣袂飘飞声猎猎，声势惊人。
可是没有一个往下看看的。
好像所有人都没看到这里有一座山谷，更没看到山谷里有三个人各干各的事。
有的练拳，有的练剑，有的洗衣裳。
当天亮的时候，张易山已经彻底明白。
那些家伙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看不到，好像睁眼瞎一般视而不见。
委实古怪。
这显然是山谷有古怪，真有遮掩气息之能，遮掩得严严实实，让所有人视而不见，但为何自己当初能看到呢？
他心里有几分庆幸。
其实还是不希望有人发现了这边，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顶尖高手挡得住音杀之术。
没有人发现最好。
扬名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回。
清晨时分，空气清新。
朱霓出了自己的小屋，来到草地上伸展一下腰肢，看到林飞扬已经弄好了一个炉台，正在做饭。
她好奇的上前。
林飞扬动作麻利，正在炒菜，旁边的灶上已经煮好了一锅粥，汩汩作响，香气扑鼻。
“林大哥，这……”
“在哪里都不能饿了肚子，我现在负责照顾好你们，怎么样，饿不饿？”
朱霓笑道：“原本还没觉得，闻到这香味，真饿了。”
“那就吃饭。”林飞扬笑道，随即断喝一声：“张易山，吃饭。”
张易山正在屋里打坐，闻言答应一声，来到屋外看到林飞扬正在做饭，啧啧赞叹几声。
三人很快坐到水潭边吃饭。
一边吃一边闲聊。
“林兄，我们真要在这边躲上几天？”
“嗯。”
“不如趁他们没发现，赶紧走。”
“净出馊主意。”林飞扬道：“现在出去，一逮一个准。”
“如果搜不出我们，绝不会罢休吧？”张易山道：“会不会请更厉害的人物追踪我们？”
“会。”
“那……”
“破不掉住持的遮蔽。”林飞扬笃定的道：“就老老实实安安心心的呆着便是。”
“行吧。”张易山无可奈何。
正吃着饭，上空再次飘来破空声，衣衫猎猎声，然后一道道人影飞驰而过。
“他们这是不死心呐？”
“应该是发现了气息不见的地方。”朱霓轻声道：“我们就是在这里不见的，他们应该能找到这里的。”
张易山道：“肯定要用犁地一般的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我们找到。”
朱霓轻轻点头。
他们看向林飞扬，发现林飞扬一脸笃定。
“林大哥，真要这么搜索，我们如何能避得过？”
林飞扬摆摆手：“靠这种办法就能找到这里？那你们也太小瞧住持了，放下心便是！”
“……行吧。”张易山一脸无奈。
到了这一步，真的没什么退路，一旦跑出去，肯定会被捉到了，不跑，那就是要被瓮中捉鳖。
唉——！
恐怕这一次要栽到这里了。
不过仔细想想，一口气杀了五个大宗师，死了好像也不算亏。
吃过饭后，张易山继续练剑。
终于发现自己修为确实不够用。
这一次如果不是音杀之术帮忙，没办法一口气杀死五个大宗师，土遁之术不可恃啊。
从前的自己确实有点儿坐井观天了，没见识到更厉害的人物便觉得自己持土遁之术就能横行天下。
朱霓拾掇了碗筷，洗涮干净之后，也开始坐到水潭边练功。
林飞扬则要了张易山的剑与朱霓的碧玉箫，忽然消失无踪。
张易山与朱霓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干什么。
可没有了林飞扬在山谷，便莫名的紧张起来。
直到林飞扬在一个时辰之后返回，才松一口气。
但张易山的剑与朱霓的碧玉箫已然不见踪影，说已经扔了，留着是祸害。
张易山倒不觉得如何。
朱霓却心疼难当。
林飞扬没多说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衣袂破空声再次响起。
张易山与朱霓莫名的紧张，担忧会不会找上来。
毕竟隔得太近，随时轻轻一折就能看到。
可随着一次次衣袂破空声响起，一次次毫不停留，他们渐渐的放下心。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一直到天色再次昏暗。
衣袂破空声还在响，却已经稀稀拉拉，不再像先前的急骤密集。
第二天清晨时分，他们吃过饭后，周围再也没有动静，好像已经彻底放弃追踪。
张易山蠢蠢欲动，觉得是时候离开了，却被林飞扬阻止，还不到时候。
第三天的时候，信王与端王已经得到了黄泉谷覆灭的消息，大喜过望之余，也担忧各自的高手能不能安然返回。
对于覆灭黄泉谷来说，折损一个高手也不算大损失，他们却极舍不得。
这可是难得的奇士，关键时候能发挥巨大作用的，就像这一次。
折损了便是无可估量的损失。
同时他们也收到消息，淳王府已然尽遣所有奇人异士，誓要捉拿刺客。
他们心中焦急，却鞭长莫及。
他们现在是一无所知，既不知道自己高手的消息与路径，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是不是被捉住。
即使捉住了，也要两天之后才能传过来消息。
可能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落网。
……
清晨的阳光照在金刚寺外院。
积雪还没彻底融化，殿上负雪，增几分圣洁。
空气多了几分清新。
法空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打拳，随着缓慢的拳劲，能一一体会到自身的力量，对身体的操纵越发精妙。
能精确感知身体每一寸肌肤，能精确的操纵每一根汗孔，这是他的目标。
脚步声响起，楚灵轻盈的进来。
她现在进得金刚寺外院已经不必通禀，圆灯圆生直接给她开门。
她斜睨一眼法空，哼一声，径直穿过他的院子，往后面的塔园而去。
法空继续练拳，神色不动。
楚灵如果不想看到自己，想去塔园不必非要经过自己院子的，这样走反而要绕路。
偏偏过来一趟，展示不搭理自己的姿态。
片刻后，楚祥大步流星进来，看法空在练功，站到一旁不说话。
法空收了拳势，拿起旁边的毛巾拭了拭汗珠，笑道：“王爷，你气色不佳呀。”
“我哪能睡得安稳！”楚祥道：“一直翻来覆去，他们怎么样了？”
法空笑道：“安然无恙。”
“大师，你跟我说实话，他们到底能不能回来？”楚祥道：“我收到消息，淳王府这一次是非要揪出他们不可的。”
法空道：“暂时来看，能回来，但这一次的变数极多，还不能保证。”
“变数……”
“估计淳王府一旦发疯，可能会动用大永朝廷最顶尖的力量，如钦天监之类。”
“大永钦天监出动，你还能保得住他们吗？”
“难说。”
“……唉，我现在恨不得带着神武府把她接回来。”楚祥感慨。
法空笑道：“王爷，你是关心则乱，权当她已经死了吧，这样会好一些。”
楚祥失笑，摇摇头。
“灭掉黄泉谷总是需要代价的。”法空道。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没有脱离掌控，包括淳王府出动顶尖追踪高手，甚至出动钦天监。
但世事无常，他不敢说万无一失，说不定有破局的人物，大永未必没有类似于自己这般人物。
到那个时候，就得拿出真正本事了。
他目光忽然深邃，看向山谷方向。
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正停在山谷跟前，若有所思。

第0426章 引开
张易山一直保持着警惕。
他在练功的时候也时刻警惕着，没有彻底放下心，忽然间，他觉得有些心悸。
于是从水潭边蹿进树林，在树林里穿行，来到树林尽头，发现了山谷口位置站了那个白发老者。
他打量一眼这老者，趴在一棵松树后不敢冒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了他。
先前从天空一掠而过的人们隔着都甚远，速度极快，没有低头看过来，还没有一个贴山谷这么近的。
他悄无声息的往回蹿，来到水潭边，对正在练功的林飞扬压低声音道：“林兄，不妙，外面有个家伙来了，应该是发现了我们这里！”
“嗯——？”林飞扬扭头看他，手上拳势依旧不变，慢慢悠悠，绵绵不绝。
正在潭边一块青石上打坐的朱霓轻蹙秀气的细眉：“是什么人？”
这么多高手，个个轻功不俗，修为不俗，都没发现山谷的所在，没想到终究还是藏不住。
“一个老家伙，眉毛胡子都白了，一看就知道老奸巨滑，恐怕不好糊弄。”张易山忙道：“林兄，都什么时候啦，还练什么拳呐！”
“练拳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第一位的。”林飞扬慢慢悠悠说道：“不管多老奸巨滑都不可能发现的，把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我骗你死全家！”张易山看他还这么不在意，漫不经心，心里的火腾腾的，可又不敢乱发脾气，只能恶狠狠的发誓。
“行吧，那去看看。”林飞扬收了拳。
朱霓轻盈起身，抽出细腰上插着的白玉箫。
玉箫在手，她心里踏实很多。
看一眼张易山。
张易山用力点点头。
他明白朱霓的意思，那老家伙真要发现了这里，她先出手，然后自己再趁机出手，两人配合要默契一些。
三人钻进树林，穿林来到了山谷前。
这片树林与谷口只有十米距离，他们在树林里，缩在树后也能清晰看到山谷口的老者。
林飞扬细细打量。
中等身形，五官端正。
头发与胡子都是银白发亮，梳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
脸庞红润细腻，宛如婴儿。
名符其实的鹤发童颜。
他正好奇的盯着眼前的山谷看，霜眉紧锁，好像看出什么，又似是带有疑惑。
张易山打了一个手势，不敢出声说话。
却是示意朱霓出手。
林飞扬摇摇头，伸右掌朝下按了按，示意少安毋躁，再等等看。
张易山不解。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直接把这老儿解决掉了便是，也能保住山谷的秘密，还等什么呢！
朱霓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盯着老者瞧，右掌虚按，示意不要动手。
张易山直喘粗气，被急得腾腾冒火，恨不得直接出手，一击必杀。
林飞扬若有所觉，转头瞪向他，露出警告之意。
张易山确实有先下手为强，先斩后奏的想法，不想再等，管林飞扬同意不同意，先杀了再说。
可林飞扬这般警告，他知道自己最好的机会失去了，只能罢手，无奈的看着老者。
老者伸出手，缓缓摸向前方。
最终停住，摸了一个空，左右又摸了摸，还是摸了个空，脸上疑惑不解之色更浓郁。
张易山一颗心提起来。
他猜测那些人都没发觉山谷，很可能是出现了幻觉，他们自己没发现而已。
现在这老者很可能发现自己出现幻觉，所以通过手来检查，果然检查出问题了。
他已然发现了这山谷！
这还要等吗？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发现不了！”
张易山顿时瞪大眼睛，气愤的瞪向他。
这么近的距离，出这么大的声，这银发老者只要不是聋子必能听到，从而更能断定山谷所在，这不是给银发老者发讯号嘛！
林飞扬哼一声：“放心吧，他听不到。”
张易山半信半疑。
他原本是不信的，可看那老者并没有听到声音的异样，好像确实听不到。
林飞扬道：“真要这么容易发现，我们怎会藏在这里，放心便是。”
张易山还是不放心：“可是……”
朱霓轻声道：“张公子，他如果发现，可能早就进来了吧，可是他应该有所觉察不对劲，还没能发现什么。”
林飞扬笑了笑：“没用的。”
他对法空信心十足。
住持有天眼通，如果在山谷里真会发现，早就看出来，让自己等人藏在这里那就是不会被发现。
张易山忙道：“快看！”
却见那银发老者忽然脸色微变，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身穿的绿袍缓缓鼓起，又慢慢平伏，再缓缓鼓起，又慢慢平伏，仿佛在吐纳呼吸。
“嘶——嘶——嘶——”
他口鼻间吐出奇异声音，仿佛蛇吐信子。
朱霓听得浑身发麻，脸色微变，感觉到了不适。
张易山皱眉：“这是在催动秘术吧？真要发现我们了吧？”
“闭嘴。”林飞扬不耐烦，瞪一眼张易山：“沉住气行不行，毛毛躁躁的！”
“唉——”张易山闭上嘴。
朱霓轻声道：“我们真要被发现，大不了动手拼了便是，未必不能闯出去。”
“瞧瞧你，再瞧瞧朱妹子！”林飞扬哼道：“真给我们男人丢脸！”
张易山张了张嘴，又悻悻的闭上嘴，盯着那老者。
老者双眼忽然睁开，露出笑容，随即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高亢，冲天而起。
衣袂飘飞声、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道道人影从天而降，把银发老者围住。
“鹿先生，可有发现？”
“找到了！”银发老者双眼放光：“藏得够隐秘，可惜被我发现了破绽，走！”
“鹿先生，请——！”
众人跟着他飞出去。
林飞扬露出笑容。
张易山一脸莫名其妙，疑惑的看看已经飞向远处的三十几个高手，又看看林飞扬。
朱霓轻声道：“林大哥，这也是大师的安排？”
“所以你们不必担心，万无一失！”林飞扬道：“还剩下一天，我们就可以大摇大摆出去了。”
“林大哥，他们是怎么回事？”
“先前的布置奏效了呗，能拖住他们一天，再过一天，你们即使出了山谷，也不会被发现了。”
林飞扬看他们一脸迷惑，也懒得解释：“总之，你们只需要听命行事，就能安安稳稳回到大乾，继续你们的逍遥日子。”
“一天……”张易山还要再问，林飞扬却一闪消失。
张易山嘴已经张开了，林飞扬人却不见了，甚至已经不在山谷之中。
“唉——！”张易山无奈摇头。
在林飞扬跟前真是处处吃瘪。
他暗哼：如果不是自己修为不够，如果不是自己土遁之法不如他身法，早就好好教训教训他了！
朱霓轻声道：“林大哥是直脾气，张公子你不能硬来，要不然……”
硬碰硬就要吃苦头，看起来张易山还没吃够苦头，她都看不下去了。
张易山愤怒又无奈。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怪自己不是一个美人儿。
……
法空收回目光，露出微笑。
信王楚祥看他如此，也松一口气：“他们还好吧？”
“现在还好。”法空笑道。
“我这提心吊胆的，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再过几天吧。”法空道：“王爷你是关心则乱，这位朱姑娘有什么不同？”
楚祥固然是个心善之人，可毕竟带过兵，心也不至于太软，慈不掌兵。
现在这般关心一个神武府的高手，有些过了。
如果不是了解他性情，不会见异思迁移情别恋，还以为他喜欢上了朱霓呢。
楚祥道：“神武府里，修炼音杀之术的不少，可真正练出来的也就她一个，一根独苗，万一折在我手里，我的罪过就大了，还指望着她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呢。”
法空笑道：“还以为她还有别的身份。”
“要说别的身份嘛，……她父母皆是神武府弟子。”楚祥道：“在一次行动中惨死，她可谓是神武府最嫡传的弟子。”
嫡传中的嫡传，纯正中的纯正，所有神武府弟子都小心呵护她，暗中关心她。
“她确实天赋卓绝。”法空颔首：“这一次之后，她最好还是呆在神武府里别出来的好。”
楚祥道：“我准备让她进王府，留在夫人身边。”
法空眉头一挑。
“论防御严密，我王府应该算是吧，没外谍侵入。”楚祥信心十足：“神武府我不太放心。”
“那还不如让她进宫呢。”法空道：“王府再严密，也是有漏洞的。”
他觉得信王府恐怕防不住紫阳阁高手。
“进宫……”楚祥迟疑，最终摇头：“不行，进宫之后想出来就难了。”
他打量一眼周围，失笑道：“可惜大师这里不能住女眷，否则的话……”
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金刚寺外院，不是金刚寺外院的实力最强，是法空有趋吉避凶之能。
法空道：“王爷还是让她呆在神武府吧，进王府不是好主意。”
“……也罢，听大师的。”楚祥采纳了他的意见。
决定让她呆在神武府苦修，她的音杀之术与修为是密切相关的，修为越强，音杀之术当然也就越强。
苦修之后，将来一朝成名天下知。
……
三十几人随着鹿先生来到了一座山峰，停在一座山洞前。
众人神色肃然。
他们感觉到了林飞扬放出的大宗师气息，顿时心里打鼓。
一口气灭掉黄泉谷，这凶手非同小可，不能不慎。
尤其他们感觉到了大宗师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在汹涌澎湃，好像巨浪随时要拍下来。

第0427章 脱身
“鹿先生……”
“我只能追到这里了，剩下的事就轮不到我来管，归你们了。”
“多谢鹿先生！”
矮个子紫袍中年抱拳谢过，然后目光一转，扫视众人，缓缓道：“凶手纵使再狡诈，终究还是难逃我们的追踪，我们淳王府要追的人，没有人能逃掉！”
众人神情肃然。
紫袍中年沉声道：“现在既然追到了凶手，我们的任务便是捉到他们，活捉！”
“蒙总管，如果他们冥顽不灵，非要寻死呢？”
“那也要捉活的！”紫袍中年沉声道：“我们要弄清楚到底是谁，背后是谁指使的！”
“其实很好猜，不猜也知道是大云吧？”
“大云？”
“大云被黄泉谷弄死了不少人，要说仇，还是大云跟黄泉谷的仇大。”
“大乾没弄死人？”
“好像没弄大乾吧……”
因为没听到大乾流行瘟疫的情况，所以应该是黄泉谷并没有在大乾出手。
“其实要我说，黄泉谷还是应该弄大乾。”
“正是正是。”
“大乾这帮家伙太猖狂，尤其是大乾魔宗的，简直狗胆包天！”
他们越议论越气愤。
因为当初大乾报复大永武林入侵，直接派出魔宗六道的高手反入侵大永。
魔宗六道尽遣高手，个个杀起人来红眼，破坏力惊人，导致现在大永武林对大乾武林既愤怒又有几分畏惧，生怕再来这么一次。
他们不怕武功强的，就怕魔宗六道这般，武功既强，又不要命的。
魔宗六道的高手不是不要命，只是一旦杀得性起，魔功影响之下便陷入疯狂状态，宁可自己死也要杀了对方。
这种疯狂让大永武林都有些胆寒。
“其实……”
“其实什么？”
“据我所知，其实不是没去祸害过大乾，只不过没能成功，反而赔了自己的性命进去，黄泉谷对大乾是恨之入骨的，怎么可能不报复？”
“黄泉谷这帮家伙如此阴险歹毒，还没能成功？”
“听你这意思，还不止一次？”
“嗯，至少两次，都没成功，结果派出去的顶尖好手还被杀了。”
“这可是奇闻！”
他们顿时兴奋起来。
他们听到这消息应该气愤，应该同仇敌忾，可不知为何，反而高兴。
实在是因为黄泉谷做事太过份，有伤天和，他们内心都是羞与之为伍。听到他们吃亏便不由的心情痛快。
“大乾还是有能人呐。”
“能对付得了黄泉谷，确实不是一般人。”
“是不是钦天监？”
“很可能是钦天监，黄泉谷一旦得手，肯定要死很多人，便是人祸，天相上一定能看得出来。”
“这么说，凶手很可能是大乾的高手。”
钦天监能看破天相，却不可能遣人过来灭掉黄泉谷。
看天相是他们的职责，来大永灭黄泉谷不是他们的职责。
“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他们捉住，看杀人手法应该是两个人的手笔，有一个大宗师，我们强攻进去？”
“不行就用毒吧。”
“毒可能没用，……黄泉谷的毒就很厉害，他们能安然无恙，肯定是不怕毒的。”
众人顿时哑然。
黄泉谷的毒可不是他们的毒能比得了，黄泉谷的毒都不怕，他们下毒更没用。
“那怎么办？”
“只能强攻。”
“……我们的大宗师不够。”
“至少要六个大宗师的，五个大宗师都不够他们杀的。”
“蒙总管已经离开，应该是请大宗师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四周，发现确实已经不见了蒙至正。
有人压低声音叹息道：“唉——，这一次蒙总管可要受挂落，不知道会不会被贬。”
“恐怕是难免的。”众人摇头露出同情神色。
“无妄之灾啊，不过负责黄泉谷的安全，确实是一件挺恶心的事。”
……
蒙至正带着六个大宗师匆匆而来。
六个大宗师皆是淳王府的供奉，神色肃然，来到山洞外的时候，众人纷纷躬身行礼，退到一旁。
蒙至正抱拳道：“六位供奉，凶手应该就在里面，他们现在据险以守，我们恐怕只能硬闯。”
“嗯，这山洞应该不宽敞，恐怕容不得太多人动手，只我们六个进去即可。”
“好好好。”蒙至正肃然抱拳：“有劳有劳。”
六个大宗师矜持的摆摆手。
蒙至正虽然是王府的副总管之一，但他们身为大宗师，地位超然，并不受他的管。
六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两个身形削瘦一些的走在前头，两个中等身形的走在后头，最魁梧壮硕的走在最后。
分成三排，缓步朝着山洞而去。
蒙至正众人等在外面，一片肃静，竖起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什么动静也无。
一刻钟过去，没有动静。
两刻钟过去，还没动静。
半个时辰过去，仍没动静。
“总管，不会是……”有人低声道。
蒙至正眼睛一瞪。
那人戛然而止。
蒙至正冷冷道：“他们绝不会出问题，那可是六位大宗师！”
“总管，别忘了黄泉谷可是五位大宗师，而且还有剧毒为助呢。”
“另外还有那么多的人。”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一脸担忧。
这话让蒙至正脸色阴沉欲滴水，冷冷瞪他们一眼：“你们是不是巴不得大宗师们出事？！”
大宗师们出事，他们便无事。
淳王爷就没有理由再责怪他们，大宗师都不行，更别说他们宗师了。
当然，这些幽微心思他们是深藏于心，绝不会宣之于口的。
如今却被蒙至正一语揭破。
有人低声道：“总管，还是进去看看吧。”
“别，别，大宗师们都不行，我们也是白搭，人多，那有黄泉谷的人多吗？”
“……我进去看看。”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沉声道，抱拳对蒙至正道：“总管，我探探路，进去看看。”
蒙至正顿时感动，深深看着眼前青年男子：“小金，你……”
“总管，我孤家寡人一个，出了事也没什么，其他人都有家有口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婆孩子也遭罪。”
“小金……”众人顿时感动不已，纷纷开口。
他们也不好意思只让他去，可偏偏又不敢进去。
大宗师都没了动静，他们进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明知道是送死，谁想去？
别说自己没活够，就是老婆孩子也抛不下。
金小泉抱抱拳：“我先行一步。”
他说罢转身钻进了山洞。
“唉——！”蒙至正叹一口气，心中感动却没什么可说的。
只想着如果自己这一次能挺过去，不贬出王府，一定得好好提拔一下小金。
金小泉进去之后，一直没消息。
一刻钟后，他忽然钻出来。
众人顿时大喜过望，纷纷询问里面怎么回事。
金小泉道：“里面别有洞天，曲径通幽，一直通往地下，六位前辈已经往下追去了，我在山洞石壁上看到了留言。”
有人顿时反应过来：“娘的，这是他们提前找好的退路，是要从这里逃走！”
“得赶紧追！”
“嘿，这一回他们跑不掉了！”
“总管，我们追吧？”
蒙至正看一眼众人：“老汪，老秦，你们两个守在这边，免得被人抄了后路。”
他拍拍金小泉的肩膀：“小金，辛苦了，走吧。”
“是。”金小泉带着众人一起往里走。
只剩下两个中年男子苦着脸没动，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这意味着大功没了。
待众人都进了山洞，只剩下他们两个，两人开始骂骂咧咧，发泄着不满。
觉得蒙至正行事不公，凭什么让自己两人留在这边，而不是其他人。
……
傍晚时分，夕阳残照群峰。
当蒙至正一行人从旁边山峰钻出来的时候，很快发现了自己所在位置。
夕阳将山林照得柔和，倦鸟纷纷归林，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们一行人，包括六个大宗师都脸色阴沉。
他们走到一半时，感应到的大宗师气势忽然消失无踪，可路只有一条，于是继续往前，一直追到这边。
才发现好像转了一个大圈。
这山洞委实太坑了，竟然是一个闭环，绕了一个大圈之后又回来了。
真不知道到底是谁下了这么大的功夫，挖了这么长的一条地道通往地下，跨过一条地下河之后又往上，转来转去，又转了回来。
如果说是大云的暗谍所为，那大云也太厉害了，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挖了这么一条地道。
这一条地道却是法空无意中发现。
是他有一次在施展天眼通时，偶尔一瞥，发现异常，于是好奇的探索一番。
可惜里面并没有奇遇，只有这么一条奇怪的地道，通过宿命通，他知道是某一教派的秘密驻地。
这教派已经覆灭，此地再也无人知晓。
法空已经提前设计好，将此处做为迷宫，为拖延时间之地。
林飞扬先带着一剑一箫过来，待引他们过来了，他则催动潜龙佩，收敛自己与一剑一箫的气息，飘然远去。
凭他的轻功，可谓是轻松自如，不留痕迹。
他们追到后来，没了气息为指引，可只有一条路，他们在失去信心情况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然后走出来，发现回到了相邻的山峰。
蒙至正缓缓道：“周先生……”
一个俊逸中年摇头：“他已经逃之夭夭，……他这般轻功，我劝蒙总管你还是放弃吧。”
“周先生，他轻功如果真高妙，这个时候不应该留在这边，应该已经逃得远远的。”
“看来是受了伤。”
“伤说不定还没好利索。”
“那我们还有希望追？”
“对，有希望。”
“……也有可能他留在这里，已经养好了伤，全力逃脱，我们便追不上了。”
而此时，张易山与朱霓在林飞扬的带领下，沐浴着夕阳出了山谷，朝着西边飘飘而行。
他们两个一路心惊胆为颤，跑了一天一夜抵达大雪山之后才彻底放下心，然后一口气赶回了神京。
他们很疑惑，到底为什么从山谷出来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追过来。

第0428章 生情
林飞扬也没有跟他们说。
张易山问，林飞扬只是摇头。
这涉及到了住持的秘术与底牌，当然不能随意乱说，只能任由他们自己猜测了。
到了大雪山之后，自有大雪山的高手接应他们。
他们出了大雪山便准备分别。
林飞扬不耐烦他们的龟速，自己没时间陪他们耗着，还要赶回去禀报。
临别之际，张易山终于放了狠话，一定会追上林飞扬，让林飞扬小心。
张易山没忘道谢，还说谢归谢，不会耽搁自己超过他，然后昂然转身离开。
林飞扬摇摇头，看向朱霓。
朱霓忽然脸红了。
觉得周围格外安静，鸟雀的鸣叫格外清脆。
林飞扬却毫不知觉，沉肃的道：“朱妹子，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林大哥有什么话？”朱霓秀美的脸庞更红，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林飞扬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碧玉箫递给她。
朱霓迟疑。
“拿着！”林飞扬再往前一递。
朱霓秀美脸庞好像蒙了一层红布，咬着红唇，轻轻伸手接过碧玉箫，浑然融为一体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碧玉箫便是自己的一部分。
林飞扬双眼炯炯盯着她。
朱霓被他炯炯目光照得脸颊发烫，觉得身子微微发软，轻声道：“林……林大哥……？”
“我有些话要说。”林飞扬道。
“嗯，”朱霓咬着红唇，轻垂螓首：“林大哥说罢。”
林飞扬道：“这支玉箫是住持亲手加持，威力之惊人我就不说了，你能体会到。”
朱霓抬头看向他。
林飞扬肃然道：“如果这支玉箫用来杀敌，或者镇杀那些为非做歹的贼子，那便是功德无量。”
朱霓轻轻点头。
林飞扬肃然道：“可如果是用来杀三大宗弟子，住持便心里难安。”
朱霓心中的旖旎已经散了大半，轻轻点头：“林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不会用它对付三大宗弟子。”
林飞扬道：“当然，如果是危难关头，性命攸关，那便不必理会是谁了，先用了再说，如果不是性命攸关，那这支玉箫能不对付三大宗弟子，就别用。”
“……好。”朱霓不解看着林飞扬。
林飞扬笑道：“朱妹子，但愿我们下次相见的时候，不是对手。”
“怎么可能。”朱霓轻轻摇头。
林飞扬道：“住持常说一句话，世事难料，未来到底会怎样，我们都说不准，那我们便后会有期！”
他说罢便要离开。
“林大哥！”朱霓忙道。
林飞扬停住，不解的看向她。
朱霓咬了咬红唇，眼波流转，迟疑一下。
林飞扬好奇的看她。
朱霓轻声道：“林大哥，有暇的话，可以过来找我的。”
“不可能了。”林飞扬摆摆手。
朱霓眼神黯淡下来。
林飞扬道：“你们神武府的位置神秘，我也不知道在哪，而且据我所知，你回神武府之后，不能再出来了，免得被大永报复刺杀。”
朱霓眼神越发黯淡。
林飞扬道：“不过……如果你真能出神武府，便来神京找我玩，青萝还有周雨周阳及十五公主殿下都是很有趣的，你一定会喜欢。”
“好。”朱霓眼神一亮，忙点头，露出甜美笑容。
林飞扬道：“那我们便后会有期，走啦。”
他摆摆手，一闪消失。
朱霓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飘飘而去。
……
林飞扬出现在法空跟前。
法空打量他两眼，满意的点点头。
林飞扬这一次行事利落，没有出岔子，虽然他不够聪明，可执行力过人。
“住持，为何不直接宰了他们那些家伙？”林飞扬不解的问：“其实直接杀一批，也没什么影响的。”
在山谷的时候，把这帮家伙杀光，也可以从容脱身的，没什么影响。
大永的高手，能杀一批是一批，反正早晚要大战的。
法空摇头：“杀了他们，恐怕就走不掉了。”
林飞扬不解。
法空摆摆手：“这涉及到诸多推算，还是不说为妙。”
如果真要详细的解说，林飞扬听两句就不耐烦，觉得脑子要爆炸，会逃之夭夭。
林飞扬也不再多问，奉命行事便是，嘿嘿笑道：“住持，这一次很过瘾，真是过瘾！”
他随即摇头：“就是我不能亲自动手，有点儿美中不足。”
法空道：“这回见识到了天下奇人异士吧？”
林飞扬道：“确实大开眼界，没想到音杀之术能强到这般境界。”
法空道：“大雷音寺也有音杀之术，大天龙吟可谓精妙绝伦，可施展出来的威力，还没有一个能跟朱姑娘相提并论的。”
大天龙吟威力很强，那是针对一个人的威力，针对大面积大范围的覆盖，威力却远远不如朱霓了。
朱霓这种无差别攻击，与定点攻击是截然不同的，用途也不一样。
大天龙吟以单体攻击为主，范围攻击为辅，而朱霓这种便是大范围攻击为主。
一旦上了战场，杀伤力远远不是大天龙吟可比的。
世间诸多修炼音杀之术的，像朱霓这种罕之又罕，可谓是珍宝。
法空道：“这便是朝廷的力量，你不知道哪一个角落里就蹦出一个奇人，会打你一个猝不及防，大乾如此，大永也一样，不要小瞧他们。”
林飞扬点头。
他随即问道：“对了住持，朱姑娘真会成为三大宗的敌人吗？对三大宗出手吗？”
他不想对朱霓出手。
法空叹一口气，看向金光万丈的太阳。
沐浴在万丈金光中，他脸上赤金，好像一尊神人。
林飞扬心一沉。
法空道：“下一步，南监察司便会让各宗登记入册，建花名册，各宗一定会反抗，从而一片血雨腥风，三大宗恐怕难以独善其身。”
“不该三大宗的事吧？”林飞扬不解：“南监察司不会对三大宗下手的吧？”
“三大宗下面有不少的附庸宗门，一旦他们求援，三大宗难道眼睁睁看着？”
“三大宗难道会跟他们一起对抗朝廷？”林飞扬道。
法空道：“三大宗不会，可三大宗的弟子却未必不会，都有亲戚朋友，难道眼睁睁看着送死而不救？一旦出手救人，便会与南监察司动手。”
林飞扬想了想，点点头。
“接下来，你想想会如何？”
“……想不出来。”林飞扬挠挠头，放弃再想。
实在想不出来会怎么样。
法空笑笑，确实不能对林飞扬要求太高，他不善于动脑，脑筋转不过弯，便道：“你觉得南监察司高手能不能对付得了三大宗弟子？”
“……不行吧？”林飞扬道。
据他所知，金刚寺是很护短的，一旦有弟子吃亏，那一定要报复回去。
金刚寺如此，恐怕三大宗都一样。
法空道：“南监察司对付不了三大宗弟子，会怎么做？”
“……会求援？”林飞扬迟疑。
法空道：“会求援于神武府，毕竟神武府的职责便包括镇压武林。”
林飞扬皱眉点头。
法空笑了笑，不必再说。
神武府肯定不会不答应，一旦答应，那神武府就跟三大宗弟子对上了。
朱霓身怀音杀之术，如今又有了那支碧玉箫，如虎添翼，威力惊人，肯定要出手的。
想到这里，他懊恼道：“住持，应该收回那玉箫的，不该给她！”
法空道：“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
一支玉箫收买一个神武府的顶尖奇才，这买卖也是合算的。
“可万一她……”林飞扬随即嘿嘿笑道：“所以先跟她说明白，不能对三大宗弟子出手。”
法空颔首。
林飞扬竖起大拇指。
法空摆摆手。
原本想说这只是基本的推理而已，不值一提，但知道说了这个又会打击他，只能摆摆手而已。
林飞扬又想起来什么，一拍巴掌笑道：“住持，他们还以为是大云干的呢，真是太有趣了。”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然后眼瞳迅速变成金色，朝着大永方向看去，直接落到了淳王府。
淳王府
原本的翳云在金睛之下毫无作用。
大厅里，却是一片空空荡荡，再搜索整个淳王府，淳王爷并不在府里。
他目光转动，落到了张易山身上。
片刻后，又落到朱霓身上。
最终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觉得周身难受，强忍不适的盯着法空。
法空的眼睛不变金色的时候，已经让人感觉不适，变成金色之后，更加的不适。
莫名的生出卑微感，好像自己只是一只蝼蚁。
法空收回目光，点点头：“这一次侥幸成功，确实让他们以为是大云干的。”
后果与自己先前看到的一般无二，并没有变化。
“哈哈！”林飞扬顿时大喜。
随即看出法空并没有喜悦神色，不解的道：“住持，我们嫁祸给了大云，这不爽吗？”
法空笑了笑。
“难道不值得高兴？”
“大永相信是大云所为，而没有再怀疑我们，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林飞扬不解。
法空道：“说明大云有能力做到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灭一宗，而且安然脱身。”
林飞扬不在意：“那又如何？”
“意味着他们也能在我们大乾做到这个。”法空道：“难道不值得警惕？”
猜测对方有这般能力，与对方真有这般能力，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林飞扬笑道：“住持你过虑啦，这种事也没必要我们操心呐，是朝廷该操心的吧？”
法空摇头：“去请许兄过来。”
“好。”林飞扬一闪消失。
一会儿过后，许志坚一脸疲惫的过来。
他双眼黯淡，风尘仆仆，好像走了很远的路。
法空见他如此，直接便是一记清心咒与回春咒，请他坐下来喝口茶。
许志坚喝一口热茶，长长吐一口气，仿佛重新活过来。

第0429章 幽冥
“唉——！”许志坚舒服的长长叹息。
法空笑道：“许兄总算是能歇一口气了吧？”
“嗯，这一阵忙完了。”
“又出了大事？”
“没法说。”许志坚摇头：“没脸说。”
法空笑着转开话题：“许兄你对大云更了解，觉得大云可有高手能灭杀一宗之后，毫无声息，无法追踪？”
他猜测又是光明圣教治下宗门之间的龌龊事。
许志坚沉吟片刻：“这般人物，照理说是秘之又秘，不过我还真知道有这么一宗，擅长刺杀，擅长隐匿，无处可寻。”
许志坚看向法空：“你想知道这一宗，是因为出了什么事？”
法空道：“大永黄泉谷被人所灭，一夜之间，无声无息而亡，而大永也没能追到凶手。”
“这很像是幽冥宗的手段。”许志坚倒八字眉挑了挑。
法空问：“幽冥宗用什么手段杀人？”
“毒！”许志坚道。
法空沉吟：“幽冥宗……黄泉谷……”
“咦，住持，你发觉没有，他们的名字很像啊。”林飞扬忙道：“会不会是有什么渊源呀？”
法空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摇头：“我对幽冥宗不太了解，了解幽冥宗的往往都是死人。”
“住持，有这幽冥宗最好不过啦，天衣无缝啊。”林飞扬彻底放下心，心满意足，得意洋洋。
法空颔首：“许兄现在忙完了，留在这边歇几天吧，我们也能切磋切磋。”
自己现在的境界越来越深，没有对手切磋，便觉得差点儿意思。
尤其自己的力量太强，不经过磨砺，对力量的掌控便差了很多，无法精致入微。
大光明拳正是极好的磨刀石。
许志坚答应。
他忽然“嘿”的笑道：“法空，黄泉谷的事是你干的吧？”
法空笑了。
林飞扬瞪大眼睛看许志坚。
知道许志坚丑是丑，聪明是真聪明。
但通过两句话就能猜到真相，还是够惊人的，自己确实不如。
“你们做的，结果要幽冥宗背这个锅。”许志坚笑道：“这个亏幽冥宗可不会吃，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的，从来都是别人吃幽冥宗的亏，幽冥宗从不吃亏。”
林飞扬哼道：“那也要知道是谁干的啊。”
“他们最精擅刺杀，精通隐匿，所以也是追踪的高手。”许志坚道：“大永追不到，他们未必追不到你们身上。”
法空道：“许兄，这幽冥宗的风评如何？”
“不分正邪，只问喜好。”许志坚道：“他们杀人只有一个理由：想杀。”
法空轻轻点头。
“住持，我去看看他们？”林飞扬顿时斗志昂扬。
既然早晚是对手，那就要早一步了解，知道对方的底细之后再动手就容易太多。
法空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道：“没人知道他们所在，我只听说过他们，却没见过，也不了解。”
林飞扬眼巴巴的殷切的看向法空。
法空道：“暂时等一等吧。”
林飞扬忙道：“万一他们马上反应过来，直接对我们下手呢？”
“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们身上的，他们先要应对大永的报复，”法空摇头：“你这是送上门去，会平白引起他们注意，况且，也不知道他们所在。”
林飞扬挠挠头，却急不可耐。
他觉得还是斗争更刺激，所谓静极思动，他原本就是一个闲不下来的。
成为大宗师，还有御影真经奇妙，如果不是法空压着，他早就觉得自己可以横行天下，任意逍遥了。
他坚信现在虽然不知道他们所在，可难不住住持的，住持一定有办法，只是不想做而已。
许志坚道：“这一次我支持林飞扬，他们早晚是要找上门来的，早早了解才好，对这个幽冥宗怎么防范都不为过。”
“就是就是。”林飞扬忙道：“老许都这么想，住持，想想办法呗。”
法空沉吟，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看林飞扬，又看看许志坚，许志坚双眼放白光，抗拒法空的天眼通。
可光明之心是没办法挡住法空的天眼通，只是让自己舒服一点儿而已。
法空收回目光，点点头：“我们还没找他们，他们却先找上门来了。”
“难道是查到我们身上了？”林飞扬惊奇的道：“他们有这般厉害？”
“是冲着许兄来的。”法空道：“要刺杀许兄你。”
许志坚皱眉，脸色阴沉下来。
法空道：“许兄怎么得罪了他们？”
“我没记得得罪过他们。”许志坚缓缓摇头道：“不过他们行事原本就古怪，莫名其妙，即使没得罪他们也照杀不误的。”
林飞扬惊奇的道：“老许你可是光明圣教弟子，竟然要刺杀你，胆子忒大了吧？”
“他们眼里可没有光明圣教。”许志坚道：“看来我要有所准备了。”
法空伸手朝地下指了指：“他们在这里刺杀的你。”
“娘的，这是也没把我们金刚寺放眼里啊！”林飞扬惊叹：“这也忒狂了吧！”
许志坚也觉得惊奇。
自己怎么说也是光明圣教的杰出弟子，神僧法空现在的名声可是轰传一时的，他们竟然敢在金刚寺外院刺杀自己。
这是何等狂妄？
随即一想，也觉得没那么离谱。
法空神僧之名是轰传天下，可轰传天下的是他佛咒神妙，如佛陀降世，而不是武功强绝。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佛咒修炼是需要大量时间的，有时间练这个，那就没时间练功。
所以神僧法空的武功境界应该是不高的。
更何况法空平时深藏不露，旁人也看不出他的境界，便以为境界很浅。
而在法空跟前刺杀了自己，会造成更大的轰动，让光明圣教的脸面更无光。
幽冥宗这是要一改往日的行事之风，行震慑之威，要开始扬名了？
他念头纷涌。
法空摇摇头叹息道：“他们差点儿成功，而且，他们最厉害的可不是毒，而是剑法。”
“嗯——？”
“这一剑……”法空摇头感慨：“大开眼界。”
自己现在的剑法已经到了极精深的境界，尤其这一次从独孤夏晴那里汲取了剑法精华，更是精妙绝伦。
可看到这一剑，还是觉得惊叹，这是近乎无解的一剑，剑意阴森恐怖，宛如地府大开，万鬼涌出，避无可避，避不开，挡无可挡，挡不住。
这样的一剑刺出，好像只能闭眼待死。
如果不是许志坚意志纯粹坚凝，及时反应过来，还练有护体奇功能将心脏横挪，这一剑就结果了他。
“幽冥宗最厉害的是剑法？”许志坚皱眉：“这么说来，我得到了错误的消息？”
“恐怕是故意放出来的。”法空道：“幽冥宗既然那般隐秘，怎么会被人知道这消息？故意混淆视听，从而达到乱敌之目的。”
“他们还真做到了。”许志坚道。
法空打量他几眼，从袖中飞出一串佛珠：“戴上这个吧，这个比你原本的强一些。”
许志坚接过佛珠直接戴到左手腕上，从右手腕褪下原本的佛珠，摸挲着，感慨道：“还真舍不得呢。”
这佛珠已经包了浆，便知道他一定是常常摸挲的。
他平时常常摸挲，须臾不离身，不仅仅因为它传给自己力量，还因为它是法空所赠，这友情让他温暖，驱散了内心的孤独。
法空道：“那便留着。”
“……行吧。”许志坚又戴了回去。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许志坚无奈的看他。
这种被天眼通观照的滋味真不好受。
法空露出笑容：“有了这串佛珠，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不趁机灭掉他？”许志坚道。
法空道：“当然要趁机灭掉他。”
他所看到的是许志坚在房间里遇刺。
自己总不能让许志坚住在自己的房间，总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他，所以这个刺客防不胜防，有可能趁自己不注意出手。
自己需要一直观照着金刚寺外院，免得给这个刺客可趁之机，偷偷潜入。
如果能在他潜入之时，直接出手，那最好了。
圆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住持。”
“圆灯师叔进来说话。”
圆灯笑呵呵进来。
许志坚起身合什一礼，圆灯合什还礼，笑道：“住持，外面的香客们强烈要求，请住持你再赐下一些回春咒。”
“林飞扬。”
“是。”林飞扬答应一声，进了他的屋子。
他出来时，已经提着一个一米见方的紫檀小箱，里面是法空手书的回春咒。
林飞扬提着紫檀箱说道：“住持，我去发放吧，别让他们乱来。”
“嗯，去吧。”法空点头。
这个得罪人的事林飞扬最喜欢做。
圆灯合什一礼，退了出去。
许志坚笑道：“法空你现在的神僧之名越来越响亮，过不了多久就会响彻整个大乾，甚至是大云大永。”
法空笑着点点头。
自己的名声至少已经传到了云京，独孤夏晴都知道。
不过因为一直呆在神京，所以自己影响力还是有限的，没能迅速的扩散开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想让他们坚信，就得让他们看到，而不是仅仅听到。
自己现在还只能留在神京，外地患绝症之人只能自己赶来神京求医。
许志坚道：“这一次大雪，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法空笑容更盛。
功德确实不少。
而且这一次之后，功德会越来越多，仿佛滚雪球一样，自己的修炼进入突飞猛进的状态。
“来吧许兄，我们去切磋两招，先试试幽冥宗的剑法。”法空笑道。
说话的功夫，他已然在时轮塔里呆了十天，精研从幽冥宗的刺客那里看到的一剑。

第0430章 筑基
这一剑太过诡异，他能防得住，可许志坚防不住。
他已然通过这一剑来逆推幽冥宗的心法。
他现在的武学知识丰瞻，远非正常人可以想象，可推衍幽冥宗的剑法还是觉得吃力。
这剑法太奇诡。
他觉得自己仅勉强推衍出六七成而已，仅得其形未得其神，通过一招剑法也只能推衍到这一步，无法再进一步。
塔园
几片花圃与菜圃没有因为是冬天而枯萎，反而生机勃勃。
法宁正在菜圃里忙碌。
周阳站在一旁观战。
徐青萝正与周雨及楚灵一起厮杀。
她们三个不是分成两帮，而是分成三帮，各自为战，分别与另外两人激斗，每个人都是以一敌二，激烈非常。
三人用掌法，莹白小手看着好像一点儿没力气，闹着玩似的。
掌力如涛。
周阳所穿宝蓝色劲装猎猎，周围花圃的花朵剧烈摇晃，摇曳生姿。
两人来到近前时，周阳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示意他不必多礼，与许志坚站在一旁观战。
徐青萝她们看到了法空。
不但没有住手，反而动作更加的利落，打得更加激烈。
或迅速如兔起鹘落，或变化如羚羊挂角，将精妙与迅猛结合得极好，既狠又美。
许志坚忍不住点头。
她们这般年纪能将招式练到这般地步，着实是难得，既有惊人的天赋，又有勤奋刻苦，缺一不可。
“砰！”徐青萝忽然一掌拍中楚灵的肩膀。
“呀！”楚灵惊叫一声，飞了出去。
“嘻嘻，楚姐姐，你败啦！”徐青萝得意的道，随即惊叫，却是被周雨趁机一掌拍在后背。
她踉跄两步，冲到法空跟前。
法空冲她摇头。
徐青萝恼怒的扭头瞪向周雨。
周雨眯眯笑：“你分神了，青萝！”
“哼哼，算我的错。”徐青萝只能承认。
“周妹妹干得漂亮！”楚灵抚掌笑道：“就该治一治她！”
徐青萝冲楚灵哼道：“楚姐姐你徒有一把力气，却被我打败，真是可惜呀。”
“我光练力气去了，招式不够精妙，过几日就能追得上你。”
“你前几日也是这么说的。”徐青萝得意笑道。
她扭头看向法空：“师父许师伯，你们两个大忙人怎有功夫过来啦？”
她一直想让许志坚帮忙筑基，可许志坚总是忙忙忙，根本不朝面，拖到现在还没能筑基。
许志坚笑呵呵的道：“青萝是有怨言呀。”
他这么一笑，五官仿佛挤到了一起，让人看得担心他五官会不会挪位。
尤其是鼻子，会不会被脸与嘴及眼睛挤坏了。
徐青萝嘿嘿笑道：“弟子怎么敢有怨言呀，师伯怎么吩咐我怎么做。”
“真按照吩咐做了？”许志坚脸上笑容一收，严肃的道：“没偷懒？”
“绝对没偷懒。”徐青萝信心十足。
许志坚道：“那好，手拿过来。”
徐青萝伸出左手。
许志坚手指搭上她手腕，闭上眼睛。
片刻后睁开眼睛，满意的点点头：“嗯，火候可以了。”
徐青萝顿时兴奋道：“师伯，这么说我可以筑基了？”
“可以了。”
“嘻嘻，那什么时候开始？”
“就今天吧。”许志坚道：“不过……”
“师伯放心，我绝不会乱喊乱叫的！”徐青萝挑衅的斜睨周阳。
周阳撇嘴。
“好！”许志坚嘉许的点头。
……
“啊——！”
“啊！啊！啊——！”
“师伯饶命啊——！”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惨，徐青萝直挺挺站着如一根木头，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惨叫，五官攒成一团。
楚灵周雨周阳却乐不可支，觉得有趣。
平时徐青萝一向是智珠在握，聪明绝顶，什么都占尽上风，没有出乖露丑的时候。
她现在这般惨叫的模样太难得一见。
楚灵尤其是乐不可支，拍着巴掌叫道：“这一声比刚才的更响，再来，再来，青萝，看你到底能叫多响！”
徐青萝不满的瞪向楚灵：“楚姐姐，你太狠心啦，啊——啊——！”
她说着又惨叫，连绵不绝的惨叫。
法空摇摇头，懒得多说。
许志坚对她的求饶充耳不闻，神色肃穆的站在她身后，双掌在她后背拍击。
他双掌被柔和白光包围，手掌隔着徐青萝的衣衫有五寸，只是让白光接触她身体。
她觉得又酸又涨又酥又麻，各种奇异的滋味交杂在一起，是一种独特的说不出来的滋味，只恨不得直接昏迷过去。
时间慢慢流逝。
她觉得度日如年，一会儿功夫好像过了一个时辰。楚灵他们却觉得时间太快了。
许志坚双掌收回，朦胧白光也收敛回双掌，满意的点点头：“今天可以了。”
“师伯，还要几次啊？”徐青萝声音已经嘶哑，带着颗粒感，有了磁性。
许志坚沉吟一下，微笑道：“再来三次就差不多成了。”
“三次啊……”徐青萝心有余悸。
“徐师姐，先前谁说绝不惨叫的！”周阳道。
徐青萝白他一眼，冲许志坚笑道：“多谢师伯！”
许志坚摆摆手。
法空笑道：“许兄辛苦了，该我们啦。”
“好。”许志坚精神一振。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帮人筑基只是小菜一碟，远比当初帮周阳周雨筑基轻松得多。
他真正感兴趣的还是法空的武功，知道法空经过一次祈雨大典之后，修为大进，想看看法空的修为到底增强到什么程度。
他双拳开始慢慢浮现白光。
白光越来越强，变成了两颗白光球。
“小心了，我会施展全力！”许志坚说着话猛的一拳，右拳化为一道流光。
如流星划过天空，一闪即至。
法空袖中飞出一柄剑，剑身清亮如一泓秋水，剑尖幻为一团白光迎上了许志坚拳头。
“叮……”清鸣声中，许志坚与法空同时后退一步。
剑身越发清亮。
许志坚的拳头的白光也越发坚凝。
“再来！”许志坚喝道，再次出拳。
“叮叮叮叮……”密集的清鸣声中，法空的剑越来越快，许志坚的拳头也越来越快。
到后来，只见一片清光与一片白光撞击，看不清楚他们的剑与拳。
楚灵四人瞪大眼睛。
他们先前觉得自己的修为虽然差一点儿，但招式精妙，也足够的快。
毕竟他们一直凑在一起切磋，招式越来越精妙，也越来越快。
可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莫名的有些丧气。
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法空挑选在塔园比试，就是为了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免得他们总觉得自己已经很行了，只差境界了。
修为境界是需要时间积累的，所以没必要太着急。
他们三个隐隐约约有懈怠之意。
法空说一句，徐青萝与楚灵有十句等着。
所以他懒得多说，还是要用行动来震住他们。
看他们的神情，他知道凑效了。
法空剑上的剑光骤然消失，瞬间一剑刺中许志坚肩膀。
刺破了他衣衫，刺穿了护身罡气，刺进了白光中，再拔出来时，剑尖已经沾血。
“这一剑如何？”法空轻轻一抖，鲜血飞出去，剑身恢复清亮。
许志坚缓缓点头。
在大光明身的运转下，这点儿皮肉之伤眨眼功夫就能恢复如初，不必理会。
他细细体会，知道法空在让着自己。
剑尖上传来的澎湃力量，沛然莫能御之如面对滔滔巨浪，莫名泛起渺小之感。
他感慨道：“你果然强了很多。”
法空微笑点头。
自己修为不是强了一点，是暴涨一大截，现在的许志坚远不是自己对手了。
如果拿出全部的力量，许志坚恐怕两招都坚持不住，纯粹的力量就能压制他。
法空道：“刚才那一剑体会到了吧？”
“很诡异。”
“我施展的只得其五六成功力，未掌握神髓，如果真是幽冥宗的剑客，威力强一倍。”
“速度更快？”
“不仅是速度更快，还有角度更刁钻，节奏也更玄妙，避无可避，更重要的是，剑意，剑意会让你反应迟钝。”
许志坚脸色肃然。
“幽冥宗？”楚灵道。
法空扭头看向她。
楚灵道：“和尚，你刚才是说幽冥宗吧？”
法空点头：“大云幽冥宗。”
楚灵道：“我听父皇说过，要禁宫供奉重点防御幽冥宗。”
“楚姐姐，”徐青萝惊奇的问：“难道他们还要刺杀皇上？”
楚灵道：“他们胆子很大的，无法无天。”
“不可能成功吧？”
“好像有一次摸到父皇身边，结果被父皇重伤，逃走了。”
徐青萝好奇的道：“那皇上就没报复吗？找到幽冥宗在哪里了吗？”
她知道法空关心什么。
当然不是关心皇帝的死活，而是关心幽冥宗。
幽冥宗在哪里是重中之重。
楚灵摇头：“找不到，他们很神秘，只能不了了之，而且还要提防他们报复。”
“怪不得胆子这么大呐。”徐青萝好奇的道：“倒是想见识一下。”
楚灵哼道：“你真要见识到了，就没命啦。”
……
法空出现在杏花坞的一座小亭里。
浩淼的湖水在正午的阳光映照下清澈明亮，波光粼粼。
小亭里正坐着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一袭白衣如雪，懒洋洋的拿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明亮的眼睛时合时闭。
虽然周围风景宜人。
可是久住无风景，她已经看腻了，见怪不怪，只是因为这里通风好，能提神，最适宜读书。
她正打着瞌睡，忽然精神一振，扭头看去。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已经站在她对面。
“看剑！”法空袖中忽然出现清亮长剑，一剑刺出，正是那一记幽冥剑法。

第0431章 线索
“叮……”独孤夏晴袖中钻出长剑，一剑点中法空的剑尖。
平地起风雷，呜呜狂风呼啸中，两人同时倒飞出小亭，落向湖水。
法空脚尖在空中一点，如有无形之物为借力点，重新落回小亭里。
独孤夏晴在空中一折，旋转着落到了小亭里。
“再来！”法空又一剑刺出，仍旧是幽冥宗的剑法。
这一剑便是他依照幽冥剑法所自创的剑法，依照幽冥宗的路子所创。
这一剑的威力不逊色于刚才那一剑。
“叮……”独孤夏晴剑光骤亮，与法空的剑尖相交之后，寻隙而去。
“叮叮叮叮……”
两人在小亭里变幻身形，辗转腾挪，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处不在。
一口气过了一百多招，方才罢手。
独孤夏晴疑惑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独孤姑娘不认得我了？”
独孤夏晴不断点头：“换了这么一身袈裟，确实不一样了，确实有高僧风范。”
法空合什一礼：“阿弥陀佛！”
“这样更有高僧风范了。”独孤夏晴笑道。
法空笑着坐到桌边。
两人的动作虽快，招式激烈，劲风呼啸，却没破坏桌上的一切。
茶炉仍旧在汩汩冒着白气。
独孤夏晴给法空沏了一盏茶：“大师在神京召了一场大雪，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雪盖神京，云京有不少人议论呢，说大师是佛陀降世。”
法空淡然的轻啜茶茗。
这种虚名对于大乾百姓有用，对大云与大永是没用的，得了绝症总不可能到神京找自己。
所以注定不是自己的信众，也不必在意。
“大师刚才施展的是幽冥宗的剑法吧？”
“独孤姑娘果然知道幽冥剑法，可了解幽冥宗？”
“不了解幽冥宗，但见过幽冥剑法。”独孤夏晴道：“我也受过幽冥宗高手的刺杀。”
“为何要刺杀你？”
“谁知道呢。”独孤夏晴摇头：“都说他们杀人不管理由，只看心情，想杀便杀。”
“幽冥宗的剑法确实是一绝。”法空道。
“你的幽冥剑法与真正的幽冥剑法是不同的。”独孤夏晴道：“是大师你自创的吧？”
法空点头。
独孤夏晴对剑法有极高天赋，一眼便看破自己的幽冥剑法只得其形未得其髓。
独孤夏晴袖中长剑再次钻出，无声无息刺至。
法空挥剑荡开。
独孤夏晴再刺，角度刁钻奇异，意料之外的变化，防不胜防。
法空挥剑再荡开。
“叮叮叮叮……”
独孤夏晴一口气刺出十二剑，长剑再次钻回袖中消失不见，笑道：“这才是真正的幽冥剑法。”
法空若有所思。
他在未来的场景里只看到一剑，通过揣摩这一剑来推衍幽冥剑法的精髓，不能得其髓。
现在十二剑下来，他对幽冥剑法的感悟顿时不同。
独孤夏晴道：“他们应该有独特的秘法催动，让剑更快，至少比我快一倍。”
尽管快一倍，自己能挡得住，那法空就能挡得住。
法空颔首。
独孤夏晴笑道：“再来一剑。”
她剑尖瞬间刺至法空胸口。
这一剑太快，法空避不开，便屈指轻弹。
“叮……”长剑飞出去，剑尖倒转，“嗤！”刺进小亭横梁上。
横梁上绘着一朵朵杏花，长剑恰好扎进一朵杏花中心。
剑穗剧烈颤动。
独孤夏晴惊奇的看法空。
法空也惊奇的看独孤夏晴。
“法空大师你修为大涨。”
“独孤姑娘你这一剑……”
两人几乎同时说话。
随即两人笑了。
独孤夏晴好奇的看法空。
上一次自己还能刺破金刚不坏神功，力量也没这么强横霸道，现在彻底的压制自己了。
法空觉得独孤夏晴这一剑的威力比自己未来所见的那一剑更强几分。
许志坚如果碰上这样的剑法，即使自己帮他喂招，他也是避不开的。
“这一剑是我用自己的秘法所催动。”独孤夏晴道：“威力够强吧？”
“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法空道。
独孤夏晴笑容满面。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所说，她没什么感觉，听过这样的夸奖太多。
可法空与她旗鼓相当，剑法相仿，又极为投契，由他嘴里说出这话，便格外的不同，听得独孤夏晴满心喜悦。
独孤夏晴道：“大师你想对付幽冥宗？劝你息了这心思。”
“此话怎讲？”
“幽冥宗得罪了太多人，可现在还不是好好的？”独孤夏晴道：“想灭他们的人太多，恐怕大云几乎所有高手都想灭了他们。”
“我不相信世间真有天衣无缝。”法空摇头道：“那刺杀独孤姑娘你的剑客呢？”
独孤夏晴摇头：“我当初的剑法还没成，勉强在他剑下逃得性命。”
“他没再来？”
独孤夏晴蹙眉：“我一直在戒备着，可并没有再来。”
这一点是她颇为不解的。
差点儿就解决了自己，却没有继续追杀自己，怎么看都觉得古怪。
法空沉吟：“要不然，我帮你看看吧。”
“怎么看？”
“你也知道我有些神通。”
“天眼通？”独孤夏晴好奇的道：“大师你真有天眼通不成？”
法空微笑。
独孤夏晴道：“我正想见识一下天眼通。”
只听闻过这天眼通，却从没亲身领教过。
上一次法空离开之后，她常常想到与法空相处的情形，有些懊恼没领教一下法空的天眼通。
可以看到未来啊，太神奇了。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独孤夏晴脸色微变，顿时锋利的气势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宝剑直刺天穹。
这是她的剑意所凝。
是受到天眼通观照之后，身体自身的反应。
法空眼中的深邃褪去，恢复平常的清澈，摇摇头。
“怎么样？”独孤夏晴忙问。
法空道：“如果不出意外，至少一年之内，幽冥宗是没人来刺杀你的。”
“这个幽冥宗……，莫名其妙。”
“随心而动就是如此了，杀你没有理由，不杀你也没有理由，可能是已经忘了你。”
法空暗自摇头。
说来说去，还是要靠刺杀许志坚的那个幽冥宗高手，他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从独孤夏晴这里是没希望的。
“对了，我听到一个消息。”
“嗯——？”
“据说大乾魔宗六道的残天道少主李莺正在大云，正朝着云京而来。”
“这消息传出来了？”
“看来大师你是知道的。”独孤夏晴清亮眼眸紧盯着他：“你认得这位李少主吧？”
“不仅认得，还有些交情。”法空颔首。
“据说她的剑法惊人，无人能挡，至今未尝一败。”独孤夏晴好奇道：“她在大乾也这般厉害？”
“她是厚积薄发，最近才真正悟得剑法真髓。”
“所以她要游剑大云，试剑大云各方高手？”
“差不多吧。”
“真够气魄！”独孤夏晴感慨道：“我便没这气魄。”
自己剑法大成，已经到了进无可进的境地，如果不是碰上法空大师，恐怕练一年也没什么太大进步。
最好的办法是寻找刺激，寻找不同的对手，可自己却从没有过游剑大乾或者大永的想法。
想都不敢想，又怎么会去做呢？
法空笑着摇头：“她并不是主动想试剑大云，也是被逼无奈，在大乾呆不下去了。”
“为何？”
“这涉及到势力斗争，很复杂。”法空道：“总之，她也是被逼无奈只能远离大乾，可惜还是泄露了行藏。”
“我还以为她故意弄得天下皆知，闯出名声呢。”
“不至于如此狂妄。”
“这位李少主的剑法如何？”独孤夏晴兴致勃勃的问：“比我的剑法如何？”
“先前是不如你的，现在嘛……”法空摇头：“有一阵子没见，不敢说。”
李莺的剑法进境是惊人的，她剑法天赋卓绝，不能以常理推测。
如果一直坚持不懈，有可能直接跨入大宗师。
李莺踏入大宗师有一个特天独厚的条件，便是对大宗师没有敬畏感。
对大宗师的敬畏感是最大的障碍，李莺已然破除，进入大宗师一定比常人顺利。
独孤夏晴感慨道：“真想与这位李少主认识认识，切磋几招。”
“会有机会的。”法空笑道：“待她到了云京，你们会见面的。”
“她若到了云京，我一定会拜访她。”
“好，那我便告辞。”法空合什。
“哦对了。”独孤夏晴忽然一拍额头：“我想起一件事。”
法空看向她。
独孤夏晴道：“我这里有一件那幽冥宗高手的东西。”
法空露出笑容。
独孤夏晴笑道：“看来对你有用，等一下，我去拿来。”
她轻盈飘出小亭，在栈桥上轻点一下，便飘入了岛内，钻进树林里不见踪影。
法空没用心眼观照她。
拿起她刚才翻阅的书，却是一本游记。
独孤夏晴极为敏锐，有可能会发觉心眼的观照，便会起戒备心。
戒备心一起，便见不到真心，这个朋友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他目前为止很想与独孤夏晴这个赤子纯心之人相交，生命中如果没有这些朋友，会很无趣。
过了一会儿，独孤夏晴飘然回到小亭，伸手递给他一枚小黑色木剑。
“这便是那人落下的。”独孤夏晴道：“不知对大师你有没有用。”
法空缓缓伸手，接过这小木剑，只有巴掌长短，质地坚硬如铁。
他凝神感应，露出一丝笑容。
独孤夏晴看他微笑，不由也笑了。

第0432章 锁定
待法空一睁开眼，独孤夏晴便问：“是不是找到线索了？”
法空慢慢点头。
独孤夏晴眸子一亮：“难道找到那刺客了？”
“找到了。”法空缓缓点头。
独孤夏晴惊奇的看他。
法空笑道：“怎么？”
“他们如果这么容易找到，早就被找到了。”独孤夏晴道：“不会弄错了吧？”
法空失笑。
独孤夏晴半信半疑。
她知道法空是神僧，可并没亲眼见识过他的神通，天眼通刚才是见识过了，可并没有得到验证，所以仍半信半疑。
身为她这般意志纯粹坚凝的人物，不会轻易信人，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法空道：“这位刺客离你可不远。”
“嗯——？”
“不如我们去见一见？”法空道。
“难道就在云京？”
“不错。”
“那去看看！”独孤夏晴紧抿嘴唇。
上一次刺杀，如果不是自己用了秘术，如果不是自己命大，真要被他所杀。
她当时重伤垂危，有了灵丹才侥幸活下来，有机会报这个仇，怎么可能放过。
“走吧。”
两人飘出了小亭，落到一条小船上。
小船无人摇橹，宛如离弦之箭射出去，速度越来越快。
到了后来便是船不沉水，贴着湖水疾掠。
法空与独孤夏晴并肩站在船头。
劲风之下，袈裟猎猎，雪白罗衫款款。
独孤夏晴轻掠过鬓边的几缕秀发，笑道：“大师，你是如何召下大雪的？”
法空道：“佛咒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佛咒的威力真有这么大？”
“那要看什么样的佛咒了。”法空道：“一般的佛咒威力寻常，大愿咒那就不同，众生愿力多少，决定了大愿咒的威力多大。”
他摇摇头：“神京大旱，众生皆苦，纷纷生出大愿，渴望雨水以解干旱，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佛咒真有这般妙用？”独孤夏晴惋惜的摇摇头。
大云与大乾大永不同，信奉的是长生天，信的是神灵，而不是佛法。
法空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
独孤夏晴感受到琼浆落入脑海，脑海清澈，思维灵动如神，身体轻盈如羽。
她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清心咒。”
随即又结了一道回春咒。
独孤夏晴赞叹。
小船疾驶半个时辰，来到了岸边。
岸边是一棵棵柳树，正垂下万千柳条。
清风一拂，柳条拂动，婆娑生姿。
独孤夏晴一拂罗袖，缆绳如蛇般飞出去，绕着一棵歪脖子柳树转一圈。
两人飘下小船，落到堤上。
正午的湖堤上有不少行人，正悠然欣赏着湖景，看到两人飘飘而来，只是看一眼而已。
大云的武者占比远胜大乾，几乎人人练武，对于武者视若平常人。
在大云，没练武功的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
“要进城吗？”
“在城里。”
“这家伙胆子够大的。”独孤夏晴轻轻摇头：“要知道，不仅仅是我在追查，有太多人在追查幽冥宗高手。”
法空道：“举世皆敌？”
独孤夏晴点点头：“偏偏还能安然无恙，还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更重要的是，他还敢留在云京，要真被发现，他想逃都逃不掉吧？”
“既然敢留在云京，想必是有脱身之法的。”法空道：“我们就看看吧。”
两人下了柳堤往东城门而去，进城之后，喧嚣之气扑面而来。
宽阔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来往行人多数是绸缎绫罗，神态悠然自得。
这个时候还能在大街上闲逛的，都是不愁吃不愁穿的闲人，要赚钱的都在各处干活呢，没有闲功夫玩。
法空看得出云京的富人太多，远比神京的富人更多，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他随即抛开这心思，带着独孤夏晴钻进了人群，宛如鱼儿进入河流之中。
独孤夏晴一袭白衫如雪，他紫金袈裟飘飘，两人走在一起颇引人注目。
不过独孤夏晴相貌平平，他也是相貌平常，所以人们又很快转开目光，觉得没什么可看的。
法空走了百米远忽然停住，往右一拐进入一条小巷，走出小巷的时候，再次往左一拐，进入另一条川流不息的大道上。
独孤夏晴感觉到了异样：“他的位置在挪动？”
法空若有所思，忽然笑起来。
独孤夏晴疑惑看他。
法空摇头道：“终于知道他们为何一直没被发现，一直能逍遥至今的缘故了。”
“什么缘故？”
“他们能感应到危险，提前避开。”法空道。
“大师你是说，他感应到了我们的靠近，所以也在远离我们两个？”
“正是。”
独孤夏晴蹙微想了想，点点头。
有这种精微的感应能力并不是不能接受，至少比法空的佛咒更容易接受。
既然见识过了佛咒，当然也可以相信有这种精微感应。
“那我们还逮不到他了？”独孤夏晴哼道：“甚至连看都看不到他？”
“这有点儿像大宗师的感应了。”法空笑道。
“大师可有办法？”
法空袖中滑出一枚白玉佩，递给独孤夏晴：“拿着这个，差不多就能行了。”
独孤夏晴接过来，好奇的打量一番，看不出有什么玄妙。
法空道：“遮掩气息之用，看看能不能行吧，……我们继续追。”
独孤夏晴笑着收入袖中，与法空并肩走在川流不息的大道上，周围商铺林立，卖各种各样的东西。
平常的时候，独孤夏晴自己一人过来闲逛，觉得很有趣，能一个人逛上一整天都不觉得无聊，不觉得累。
今天却没了闲心。
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刺客。
偶尔还会做噩梦，梦到这个刺客，如果能把他打败，心念就能彻底通达，剑法也会更上一层楼。
法空带着独孤夏晴来一座酒楼，飞鹤楼。
正午时分，正是吃饭的时候。
飞鹤楼上，划拳声、叫骂声、反驳声、说笑声，各种各样的大笑大叫杂揉在一起，喧闹更胜过外面大街。
两人慢慢进入酒楼。
喧闹声与酒菜香气混杂在一起，朝着他们两个涌来。
独孤夏晴蹙了蹙修长的眉毛。
这飞鹤楼听着名字颇雅，其实是一处中等的酒楼，大众普通消费，所以甭想有那种大酒楼的幽静与雅致。
她幽静惯了，很不习惯这样的吵闹，迫不及待想离开。
可为了找到那个刺客，只能委屈一下自己，适应一下这里。
法空来到一张桌边，坐下来招呼小二，要了几样招牌菜还有一壶酒。
“看到那个人了吗？”法空笑问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摇头。
她进来的时候，迅速扫了一眼酒楼各个宾客，没发现自己要找的那个。
“那个穿绿袍的。”法空道：“坐在窗边。”
独孤夏晴转头，坦然扫视四周，轻声点点头：“看到了，不是他吧？”
“便是他了。”法空道：“容貌变化而已，应该是练了某种易容之术，能一直不被人找到，会易容之术也不难理解。”
“真是他？”独孤夏晴蹙眉。
她细细感应，却一点儿感应不到，整个人的气息完全不同了，再加上容貌不同，即使对面也认不出来。
万一弄错了的话……
法空笑了笑：“是不是，试一试便知道了，现在不急，我们先吃了饭再说。”
“行。”
饭菜上得很快，两人吃了半饱。
没吃太饱是怕待会儿动手的时候反应会变慢。
可那个绿袍中年独自一人，却是悠然自在的慢慢吃，细嚼慢咽，不时还喝一杯酒，消磨着时间。
绿袍中年看上去不过是一个穷困潦倒失意之人，寄情于酒，再无其他，让人鄙夷。
所以也不会有太多人去注意到他。
法空与与独孤夏晴也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吃饭，可最终还是不如这绿袍中年慢。
他们起身离开。
两人出了飞鹤楼，到楼旁的一间茶馆。
坐在街边的木桌旁，要了两碗茶慢慢品尝。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喝下了足足四大碗茶，才见到那绿袍中年慢慢悠悠下楼，摇摇晃晃往西走，喝得醉醺醺的。
法空制止了独孤夏晴，不让她动。
独孤夏晴看着那绿袍中年慢慢融入人流，消失不见影子，疑惑的看向他。
法空道：“他很警觉，一旦发现我们跟着，就会一直在人多的地方转悠，我们没有动手的机会。”
“……也对。”独孤夏晴点头。
一刻钟后，法空起身：“可以了。”
两人沿着大街往西一直出了西城门，来到一处树林外，堵到了那绿袍中年跟前。
他腰间别着一把斧头，腰间缠着几圈绳子，一幅樵夫的打扮。
他正要进树林，便看到了法空与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轻哼一声：“幽冥宗的，还记得五年前的刺杀吗？”
绿袍中年皱了皱眉，抽出斧头指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打家劫舍就找错了人，我一块银子也没有，只有两个铜板！”
法空微笑看着他。
独孤夏晴半信半疑，动作却不犹豫，袖中长剑轻盈钻出来，朝着绿袍中年刺出。
“叮叮叮叮……”斧头挡住了这又快又灵的剑法。
独孤夏晴的剑又快又狠，招招致命，由不得他再装下去，否则真要没命。
看到笨重的斧头竟然挡得住自己的剑，独孤夏晴再无怀疑。
剑光顿盛，清光笼罩了绿袍中年。
“嗤！”寒光一闪。
独孤夏晴倏的后退，左手捂右肩，惊奇的看着绿袍中年。
绿袍中年右手提着一柄乌黑长剑，缓缓挺直身体，气势大变。
宛如一只猛虎苏醒过来，森然欲噬人。

第0433章 写信
独孤夏晴退惊奇的打量着他：“你容貌真变化了？”
绿袍中年淡淡道：“你是那个独孤家舞剑的？现在的我才是真面目，你先前见到的是假的。”
“果然是你！”独孤夏晴哼一声。
她刚才中剑的时候便知道他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尽管自己已经琢磨过很多次他的剑法，可真正交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尽窥其妙。
他剑法比从前强了一倍有余，不仅仅是速度更快，还更有欺骗性。
绿袍中年气势变化，如换一个人，先前的潦倒与落魄全部消失，唯有淡漠与孤傲：“留你一命，你却还要跑过来送死，这便怨不得我了。”
“等一下！”独孤夏晴道。
绿袍中年轻轻一抖长剑。
长剑漆黑无光泽。
便如法空先前见到的那柄小黑木剑，只是剑身变长变宽。
“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绿袍中年淡淡道：“我可以帮你传到杏花坞。”
“到底为什么要杀我？”独孤夏晴道：“总有一个理由吧？不会无缘无故的下杀手吧？”
“理由？”青袍中年沉思。
他在回想。
自己当初为什么想杀这个小丫头来着？
是因为她的剑舞得不成样子，丢人现眼？
还是因为让自己失望了，原本看她的剑舞，还以为是一个绝色美人，结果却是一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大失所望？
还是因为她眼中对自己的漠视？
还是因为她清冽如冷泉，不沾一丝世俗的气质？
自己杀人太多，每次杀人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理由。
有些理由是自己念头一起，随机涌现，把人杀掉之后，念头也一下灭掉，再难记起来。
独孤夏晴哼道：“我可是得罪了你？我从没杀人，不可能有仇的。”
她的剑只是用来舞蹈，从没杀过人。
“仇？”绿袍中年笑了笑，摇摇头：“有各种各样的仇，不一定非是杀人之仇。”
“还有什么仇？”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无意之中羞辱了对方，无意中得罪了对方，这些都是仇。”
独孤夏晴不耐烦：“那你说，我跟你有什么仇？”
“我杀人，从来不为了报仇。”绿袍中年淡淡道：“别人也没机会跟我结仇。”
没等结仇，人已经死了。
人死恩怨消，怎能算结仇？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独孤夏晴哼道：“你不会自己已经忘了吧？”
“不错，忘了。”绿袍中年淡漠的一笑：“杀个人而已，还要想着杀人的理由？太累！”
“你果然该死。”独孤夏晴冷冷道。
她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冷血残忍之人，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仗着自己剑法高深，胡乱杀人。
人人得而诛之！
她念头一起，气势再变，原本的锋利之剑意越发锐利，神光透过双眼直刺向绿袍中年。
绿袍中年似乎毫无所觉，淡漠的看着她：“你剑法虽好，却不擅长厮杀，今日必死无疑，再不说遗言便没机会了。”
“该说遗言的是你！”独孤夏晴冷冷道：“受死！”
她右肩受伤，便把长剑一抛，左手接剑顺势一刺，下一刻已然刺到绿袍中年胸前。
这一剑仿佛跨过虚空，从此到彼，不需要中间途径，快得超乎想象。
绿袍中年侧身避开。
他对危险有惊人的直觉，身体会自动发应，不需要他起念头。
起念头，然后再去驾驭身体，这个过程会耽搁一瞬。
这一瞬便是生死之机。
独孤夏晴哼一声，不闪不避，任由他刺中自己心口，同时一剑横斩。
可绿袍中年的剑刺中她之际，身体一退，剑向前刺，人往后退，人剑分离。
既避开了她横斩，又刺中她心口。
法空摇摇头，结印施展回春咒。
回春咒之下，她顿时虚弱感顿去，跨步再次刺出。
绿袍中年探手要拔回他的剑。
他身法古怪，明明往前又侧偏，轻盈而灵动的避开了独孤夏晴的剑，手已经伸向自己的剑柄，便要拔出。
可当他手一搭上乌黑长剑的剑柄，忽然僵一下。
一抹清光闪现在法空袖中，飞出紫金袈裟袖，轻飘飘刺进绿袍中年眉心。
绿袍中年僵住，露出难以置信神色。
法空拔剑后退。
独孤夏晴带着乌黑长剑后退，惊讶的看向绿袍中年。
绿袍中年瞪大眼睛，眼中神光却迅速黯淡直至熄灭。
她扭头看向法空。
“侥幸。”法空露出微笑。
他伸手拔出独孤夏晴胸口的乌黑长剑，带出一蓬热血来。
独孤夏晴闷哼一声，点出数指封住胸口数处穴道，止住汹涌而出的鲜血。
这一眨眼间，雪白罗衫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法空没有理会她的伤，因为知道她心脏是长在右边的，与常人相反。
所以心口中剑对她并不致命。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很快浮现柔和的白光，白光溢满之后射出，照到绿袍中年身上。
绿袍中年很快浮现白光，在头顶扭曲形成一个小光人，平静详和。
“这是……？”
“大光明咒。”法空盯着这小光人，看着它化为一道白光冲天而去。
法空脑海里已经浮现一颗记忆之珠，悬浮在药师佛像的眉心前。
法空稍一凝神，它被摁进了药师佛像眉心的红痣里。
顿时轰隆巨响。
他进入了绿袍中年——幽冥宗公孙元化的人生中，开始经历它的一生。
幼年与狼为伍，喝狼奶喝兽血吃生肉，稍长拜入幽冥宗，修炼幽冥神剑。
然后游戏人间，遍历世情，看破俗世，超脱入幽冥之境，得幽冥之心而踏入大宗师。
最终竟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和尚偷袭而亡。
法空睁开眼睛时，犹残留着公孙元化的不甘与愤怒，迅速被药师佛像所镇压，恢复平静如水。
他一睁开眼，便迎上独孤夏晴清亮的眼眸。
她正好奇的探究的盯着法空看。
法空眼神中的不甘与愤怒让她觉得眼熟，随即看向了直直挺立不倒的绿袍中年。
好像两人的眼神一模一样，很古怪。
她观察极为敏锐。
法空笑道：“我脸上有花不成？”
“刚才那一下，你是怎么暗算他的，他停顿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那家伙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一定是法空大师所为。
法空笑着结不动山印，施展定身咒。
“啊！”独孤夏晴惊奇的叫一声，体会着刚才浩瀚力量加身，让自己一动不能动的感觉。
“这是……？”
“定身咒。”
“清心咒回春咒，大光明咒定身咒，……好神奇的佛咒。”独孤夏晴摇头笑道：“大师你练什么剑法呀，直接一道定身咒下去，还不是任由你宰割？”
法空道：“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施展佛咒的，况且佛咒也没那么容易施展。”
独孤夏晴恍然点头：“那倒也是，毕竟是外力，还是自己练成的剑法更可靠。”
法空深以为然。
独孤夏晴看向这绿袍中年：“幽冥宗的剑法，当真是厉害，比想象的更厉害。”
法空道：“先埋了他，……用了大光明咒，应该能抹去我们的气息，即使这样，可能幽冥宗还会找上来。”
“你是替我受过了。”独孤夏晴轻轻摇头。
一想便知道，幽冥宗要杀也是杀法空。
自己没在他身上留下气息，一剑也没能刺中他。
是法空一剑刺死了他。
法空笑笑：“我也很好奇幽冥宗到底会怎么报复，也想会一会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剑客。”
从公孙元化记忆中知晓，幽冥宗与黄泉谷确实同出一脉，原本是黄泉幽冥宗，上古魔宗分支之一。
而大乾的魔宗也是上古魔宗分支之一。
黄泉幽冥宗有两大核心，一是毒，二是剑。
后来分裂成黄泉谷与幽冥宗，黄泉谷离开大云，在大永扎根，而幽冥宗则留于大云。
法空的心情沉肃，远不是他表现的那么平静。
把公孙元化草草埋在这树林深处，立了一个石碑，两人便直接分别。
法空下一刻回到了金刚寺外院。
他坐到桌边，林飞扬过来奉上茶茗：“住持，老许刚刚又被叫走了，感觉那边出事了。”
法空目光忽然深邃，轻轻一扫，看到了光明圣教别院的许志坚。
许志坚正一脸阴沉，丑脸带着愤怒，冷冷瞪着眼前的两个老者。
两老者低头垂目，脸色涨红。
法空摇头笑笑，收回目光，没有多管闲事的去打听。
刺杀许志坚的便是公孙元化。
现在杀掉公孙元化，许志坚的危险应该已经解除。
他目光落到塔园：“请殿下过来吧。”
“是。”林飞扬答应一声。
片刻后，楚灵轻盈的来到他院里，大咧咧坐到桌边，斜睨着他不说话。
法空笑着摇头。
还在跟自己冷战呢。
“说话呀！”楚灵坐了片刻，看他低头沉思没有说话的意思，顿时忍耐不住。
法空扬声道：“笔墨。”
“是。”林飞扬迅速带来笔墨纸砚，手形成一团影子，眨眼间将墨研好，迅速铺好纸笺，双手呈上笔。
法空提笔写了几个字，吹了吹，然后装到信封里，递给楚灵：“不要打开看。”
“谁稀罕看！给谁呀？”
“皇上。”
楚灵惊奇的道：“竟然是给父皇的？……你竟然写信给父皇？”
法空缓缓道：“事关重大，越快越好。”
“……行吧，我现在便回去给父皇。”
楚灵清亮的眼波在他脸上转了转，最终什么也没问，把信笺塞入饱满胸口，转身轻盈离开。

第0434章 送信
楚灵出了金刚寺外院，直接往皇宫而去。
她周围跟了数人，或者紫袍面白无须，或者青袍磊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都停留在金刚寺外院大门外等候，待楚灵出来，马上形成了严密的保护圈。
楚灵为了不让他们为难，便避开繁华热闹的朱雀大道，从小巷里走。
她也并没有多想逛朱雀大道。
朱雀大道一个人逛起来没什么意思，与徐青萝他们一起的时候才真正有趣。
她轻盈的穿过两条小巷，到了一条宽阔大道。
这条大道以白玉铺地，宽有十丈，一尘不染，每隔百米便有一个内侍洒扫。
空空荡荡，平坦光洁。
这条大道便是皇帝专门的大道，名为御街。
外人不准行走。
楚灵却不管这个，踩在光洁的御道上，体会着白玉的光滑而柔韧，心情雀跃。
护卫们无奈摇头，却没办法阻止。
谁让她受宠呢，要是换一个人，可没这般胆气，敢走皇上的御道。
楚灵沿着御道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禁宫，径直来到安泰宫，冲着一个年轻伶俐的小内侍招招手。
小内侍一身紫袍，抄着袖子站在安泰宫十八个台阶下，看到楚灵过来，忙迎上去。
“周安，父皇在做什么呢？”
“见过十五公主殿下。”周安忙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正跟端王殿下说话呢。”
“没有外人？”
“是，刚才其他几位王爷都出去了。”
“那行，我过去看看。”楚灵摆摆玉手，径直往里走。
周安忙跟上去，亦步亦趋：“公主殿下，要不，微臣进去禀报一下吧？”
楚灵忽然停住，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周安一怔，忙又跟过去。
楚灵看他一眼道：“我去母后那边，父皇见过二哥之后，让他过来一趟。”
“……是。”周安无奈的答应：“微臣会禀报皇上。”
楚灵摆摆玉手，朝皇后那边而去。
皇后正在她的宫里开辟菜圃。
她穿一身朴素的衣衫，粉黛略施，布衣荆钗。
不过她天生丽质，即使布衣荆钗也难掩其美貌与高贵雍容，与寻常的农妇不同。
“母后，这是……？”
“你不是说自己种的菜更好吃嘛，我便试试开两块菜圃。”
“母后，现在可是冬天呀。”
“你不是说金刚寺外院的菜圃照样生长吗？”
“他们那是用神水浇灌，当然不一样啦。”
“我们也用神水。”
“这般奢侈？”
“把神水稀释一番，每天省下一两杯，应该也有效果的。”皇后笑道：“顶多不成便是，也无所谓，闲着也是闲着。”
“那倒也是。”楚灵点点头：“比起闲着无聊，种菜确实更有趣一些。”
“你今天怎回来得这么早？”皇后起身出了菜圃，接过彩衣宫女递上的毛巾，轻拭着额头的汗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舍得这么早回来？”
往常时候，她都是不到天黑不回宫，好像逼不得已才回来一般，吃个晚膳还要等着她。
“找父皇有事呢。”楚灵挽起皇后胳膊，来到小亭里，亲自沏茶递给她。
皇后接过来，轻啜一口：“大师还不肯见我们？”
“嗯，不肯。”楚灵摇头：“我磨破嘴皮子了也没用，就是不答应。”
“那别再勉强了。”皇后道：“你九哥临走的时候，还是叮嘱让你少去金刚寺外院。”
“九哥就是闲操心！”楚灵恼怒：“他何时回来？”
“他是关心你嘛。”皇后笑道：“说是回去看看，马上便回来一趟。”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皇后很快喜笑颜开。
楚灵机灵活泼，跟她说几句话就不由的心情变好，轻松愉悦。
她们刚喝完一盏茶，皇帝楚雄便龙行虎步而来。
“父皇——！”楚灵轻盈的跃出小亭，落到楚雄身前，挽起他胳膊。
楚雄身形魁梧壮硕，一张国字脸白皙温润，莹光隐隐流转，双眼如寒星，气度不怒自威。
不过他这相貌走大街上，不过略引人注目，很难想象会是一国之君，大乾的皇帝。
他神色肃然，一看到楚灵，冷冽的双眼顿时蕴含了笑意，沉肃的脸庞变得笑呵呵的。
他径直走进小亭，皇后起身相迎，笑道：“难得这丫头早早回来。”
“是难得。”楚雄坐下来，接过皇后递上的茶盏，轻啜一口：“还让周安传消息，怎么，可有什么军国大事？”
楚灵嘻嘻笑着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楚雄：“父皇，这是法空和尚让我送给父皇你的。”
楚雄一怔：“法空？”
“是。”楚灵点点头：“还郑重其事的跟我说，不得让我偷看，不过我看他没写几个字。”
楚雄沉吟一下。
皇后轻声道：“皇上，不打开看看吗？”
楚雄摇头：“法空应该知道规矩的，没想到先破了这规矩。”
“什么规矩呀？”楚灵好奇的道：“给父皇你写信便是破了规矩？”
“嗯，算是打破了默契吧。”楚雄点头：“不过看看他写的是什么也好，想必不是寻常之事。”
他对法空的神通有忌惮，法空可以存在，却不能出现在他跟前。
这是他定下的规矩。
包括法空不能参与到皇家之事，不能掺合到国家大事，也不能与他联系。
现在法空率先打破了默契与规矩，想必是有重要之事。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笺展开，看到了上面的几个字，脸色微微一沉。
楚灵虽然受宠，平时也大咧咧的，不守规矩，可在这个时候却很守规矩，绝不干涉朝政，不管朝廷的事。
她没有偷看，只是盯着皇帝的脸看。
皇后也是一样。
两人看他的脸色，显然不是寻常之事。
身为皇帝，见多了起浮与兴衰，已经麻木了，一颗心也变得沉稳，轻易不会变脸色。
楚灵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父皇，难道他在信里骂你啦？”
楚雄摇头：“你这丫头，脑子都想什么呢，这都想得出来！”
楚灵笑嘻嘻的道：“那到底出什么事了？有什么大事发生？我们不能知道吧？”
“嗯，你们不知道也好。”楚雄道。
皇后轻声道：“法空大师是个知道分寸的，如果不是十分紧急重要之事，是不会写信给皇上你的，是不是？”
“……是。”楚雄慢慢点头。
“哎呀，父皇你不说便算啦，我先去玩啦。”楚灵起身便要走。
楚雄道：“你真不好奇？”
“父皇你又不说，和尚他也不说，我好奇有什么用？”楚灵道：“我还要继续练功呐。”
“练功……”楚雄轻轻点头：“练功是不错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疏于练功，你这阵子确实没偷懒。”
“父皇你是不是以为我打着练功的幌子瞎胡闹呢？”楚灵得意的道：“没想到我真是练功吧？”
楚雄露出笑容。
他跟楚灵说几句话，心情便轻松下来，不复先前的沉重与压抑。
楚灵道：“这没办法，我即使贪玩，可青萝他们个个都是练功疯子，我只能跟着一块儿练了。”
“嗯，那去吧。”楚雄道。
楚灵裣衽一礼，冲皇后笑笑：“母后，今晚我吃过晚膳后再回来，不用等我啦，林飞扬的厨艺越来越厉害啦，比宫里的御厨还厉害。”
“你这丫头！”皇后嗔道：“不准在外面吃晚膳，一定得回来吃！”
“……行吧。”楚灵无奈答应。
她看母后神色坚决，便答应了。
待楚灵轻盈的离开，皇后看向楚雄。
楚雄摆摆手。
周围的宫女与内侍们顿时纷纷退下去。
殿外只有楚雄与皇后坐在小亭里。
整个宫殿一下变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这么大的宫殿，人少真不适合。
楚雄将那封信笺递给皇后：“你看看吧。”
皇后郑重的接过来，看过那几个字后，脸色微微一变，远黛般眉毛一下蹙起：“皇上，这……”
“我也不相信。”楚雄叹道：“也不愿相信！”
“……绿衣外司与潜龙卫都没打听到这消息吧？”皇后轻声道。
楚雄缓缓摇头。
“那秦供奉那里……？”皇后迟疑。
钦天监的老监主秦千里是禁宫供奉，这些年来一直没放弃钦天监的心法修炼，而且火候越发精深了。
他能观天相而知未来凶吉。
“他没对朕说过这事。”
“我听灵儿说，法空大师的神通过人，”皇后柔声道：“我跟母后一直好奇不已，想要亲自领教一二，看看到底是夸大虚传，还是真有其事，神通毕竟是传说，皇上你也对神通半信半疑吧？”
楚雄摇头。
皇后看他如此，知道还是不同意自己见法空大师，柔声道：“绿衣外司与潜龙卫都没发现，秦供奉也没发现，那法空大师是不是通过神通看到的？天眼通……”
“谁知道呢。”楚雄不置可否。
皇后道：“不过法空大师沉稳异常，行事以稳为主……”
“凤儿你觉得法空大师所说不假？”
“法空大师为何要骗皇上你呢？百害无一利吧？”皇后轻声道：“除非他弄错了，不过……”
她轻轻摇头：“大师他是一个求稳之人，恐怕这种事没有把握的话，不会轻易说出来。”
“是啊——！”楚雄长长叹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的阳光明媚，可他却丝毫没有温暖之感，看看宫殿顶上的皑皑白雪，不由的沉默着，神思渐远。

第0435章 御驾
楚灵强忍着一腔好奇，回到了金刚寺外院。
一直来到法空的小院里，发现法空不在，去塔园，发现法空还是不在。
她顿时一肚子好奇转化为嗔怒，恨恨道：“青萝，你师父又去哪里了！”
“师父神出鬼没，我可不知道。”徐青萝正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
这是她正在遵照许志坚的教导，正是筑基的秘法。
这么一个奇异的姿势，看着简单，却是有无数的要点与诀窍，没有足够的资质做不正确。
越是精准，效果越好。
徐青萝过目不忘，而且精神强大，对身体的操纵细致入微，将这姿势摆得一丝不差。
她正感受到身体四面八方传来丝丝缕缕的热力，正在往身体每一寸肌肤与骨骼及骨髓钻。
每钻进去一缕热气，身体便强健一分。
这种清晰的感受到强健的滋味太过美妙，让她欲罢不能。
“他没说？”
“没有。”徐青萝漫不经心的回答：“楚姐姐，你找师父做什么呀？”
“没什么。”楚灵哼道。
“不是不跟师父说话了吗？”徐青萝笑眯眯的道：“这才几天呐。”
“哼，当然不跟他说话。”楚灵骄傲的一挺胸脯，伸手去摸徐青萝，手指拨动着慢慢靠近。
徐青萝忙求饶。
楚灵这才得意的罢手。
此时，法空正在天京城外的普光寺中，负手静静的踱步。
他双眼穿过空间，看到了蒙至正。
负责追杀张易山与朱霓的那个淳王府副总管蒙至正。
蒙至正一身紫袍站在淳王府的门外，充当了一个护卫。
另外还有三个护卫一起。
人们进出淳王府时，会瞥一眼他，与他打招呼的罕之又罕，都是似笑非笑的一瞥，然后装作没看到他。
有的是觉得跟他打招呼徒增他的尴尬，还是不打招呼的好。
有的则单纯觉得他已经失势，很难复起，还是躲他远一点的好，免得沾了霉运。
法空看到他的模样，轻轻点头。
淳王府还真是赏罚分明，堂堂的副总管之一，失职之后处分得毫不手软。
想想蒙至正当初何等显赫，如今何等落魄，这想必给所有淳王府的人提一个醒。
不用心办事，大意之下失了职，这蒙至正便是榜样。
副总管都说撸就撸，更别说一般人。
法空站在普光寺内静静观察这个蒙至正，凝神观察蒙至正的内心。
他想看看蒙至正对淳王府有没有怨言，对淳王有没有怨言，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二。
最终他摇摇头。
蒙至正心里只有不甘，对于没能追到凶手的不甘心，还有隐隐一丝被蒙蔽的恼怒。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大云所为。
可他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大云行事可没有这般遮遮掩掩，往往是堂堂正正，大开大合，唯恐天下不知。
这行事之风倒像是大乾。
他身为淳王府的副总管之一，可是知道黄泉谷当初做的事不仅仅是去大云，还去了两次大乾。
虽然没能让大乾受损失，反而损失了黄泉谷的人。
大乾就这么算了？
难道不想着报复黄泉谷？
如果不报复，黄泉谷有一有二，便有三有四，一定不会罢休的。
所以，大乾的嫌疑极大。
可这些怀疑只能闷在肚子里，没办法跟淳王爷说，免得淳王爷觉得自己找借口。
淳王爷最恨找借口的人。
法空皱了皱眉头。
他没想到蒙至正有如此敏锐的直觉。
虽然自己遮掩住了气息，遮掩了他们行踪。
可最终还是没办法瞒过天下所有人。
总有一些聪明之辈，甚至不需要线索与证据，便能猜出是大乾。
还好，他们猜不到是自己。
他的目光转向淳王府。
淳王府空空荡荡，仍没找到淳王。
法空前两次都没看到淳王，好像淳王一直不在王府一般。
他凝神再看蒙至正。
蒙至正心里正在想着淳王，想着淳王爷天天在皇宫，几乎住在皇宫一般，只有晚上才回王府。
他隐隐担忧：这么下去可得小心了。
所谓盛极而衰，伴君如伴虎，离皇帝太近不是好事。
法空摇摇头。
他看向大永皇宫。
忽然隐有所觉，忙收回眼神，心中微凛。
这一刻竟然感觉到了危险。
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然到了抱气境巅峰圆满，再进一步便是两仪境。
金刚不坏神功已经第五层圆满，离第六层也只差一点儿，只要再积累半个月的功德，就能踏入第六层。
这般强大的自己，谁能威胁到？
可既然直觉这般告诉自己，那还是听从直觉的，目光不要投向大永武林。
免得惹火烧身。
他想到这里，身形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别院。
他乍一回来便发现楚灵正坐在桌边品尝着茶茗，悠然自得。
法空失笑，坐到她对面：“此茶如何？”
“不如我带来的。”楚灵摇头。
法空笑道：“那可未必吧，这可是大光明峰所产的茶，沐浴大光明之心长大，不是凡品。”
“怪不得有净化心神的效果。”楚灵点点头：“可惜，味道不行啊。”
法空道：“味道只差了一丁点而已。”
“那也是差。”楚灵哼道：“你给父皇写了什么，父皇的脸色都变了。”
法空摇头：“殿下还是不知道的好。”
“难道我不能知道？”楚灵瞪着他。
“殿下想知道，还是从皇上那边打听吧。”
楚灵定定瞪着他。
法空笑道：“殿下在心里骂我胆小如鼠吧？”
“比老鼠大得有限。”楚灵哼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还是天下大事。”
法空缓缓点头。
楚灵心痒如猫挠，越发想知道。
法空道：“不能说便是不能说，否则皇上会震怒，如果你真能知道，皇上岂能不告诉你？”
“哼！”楚灵知道再多说也是徒劳，“腾”的起身：“走啦！”
她转身往外走。
可刚走到外面的放生池边，正想到池边看看那些乌龟，脚步忽然停住。
她明眸瞪大，呆呆看着缓步进来的两人。
当头一人是信王楚祥，潇洒磊落。
身边却是大乾皇帝楚雄。
楚祥看到她，皱了皱眉头，脸色一沉：“小妹，又跑过来！”
“父……父……？”楚祥迟疑，扭头左右看一眼，没发现有香客。
又没发现别的和尚，忙一跃到了楚雄身边，低声道：“父皇，你怎来啦！”
楚雄一袭紫袍，面如冠玉，雍容华贵，与楚祥走在一起，不像是父子倒像是兄弟。
“我过来瞧瞧。”楚雄笑道：“我亲自书写的额匾，还没亲自过来瞧瞧呢。”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楚灵惊奇的道：“不是……不是不见他吗？”
“你这丫头，大惊小怪的，”楚雄道：“我不过是过来看看，瞧把你吓的。”
“我吓什么呀。”楚灵忙道：“我没害怕，就是好奇嘛。”
她明白一定是与那封信有关。
法空和尚写那封信，难道是请父皇过来相见？
父皇一看到他写的信，要求自己过来见他，是不是便生气了，觉得法空和尚忒托大。
要见，也应该是法空和尚去参见父皇才对。
可是呢，不是说大事吗？
这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吧？
她清亮眼眸闪烁，在做着种种猜测。
楚雄笑着摇头。
楚祥道：“小妹，你回去吧，我跟父皇去见大师。”
“我也去。”楚灵忙道。
楚祥沉下脸便要喝斥。
楚雄道：“罢了，让她跟着便是。”
“……行吧。”楚祥无可奈何。
这种事照理说不该让她知道的，人多嘴杂，绝不能外泄的。
可谁让她是小妹呢，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
楚灵顿时高兴的挽起楚雄胳膊：“还是父皇好！”
她对楚祥道：“九哥，你越来越摆谱啦，什么都要管我，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了！”
楚祥摇摇头：“你要是不胡闹，我哪会管你。”
“反正你跟从前不一样了。”楚灵哼道。
楚祥无奈的哼一声。
三人徐徐来到法空的小院。
法空已经站在桌边，合什微笑：“贫僧法空，见过陛下，陛下御驾临亲，有失远迎。”
楚雄淡淡看着他，负手而立：“你不该自称贫僧，而该称法主。”
“愧不敢当。”法空温和说道。
“你过谦了。”楚雄淡淡道：“身负神通及佛咒，普渡众生，你若不敢当法主之号，谁能当之！”
法空伸手肃请：“陛下请。”
楚灵已经上前沏茶，端到楚雄跟前：“父皇你来得正好，这是从大光明峰采来的茶，对修行有益处。”
楚雄坐下来，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微眯眼睛，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光明茶，确实有澄心之妙。”
法空坐到他对面。
“法空，你当知晓我所来为何。”
“陛下可是不信？”
“何以教朕？”
“皇上当知上古魔宗。”
“嗯。”楚雄颔首。
楚祥与楚灵一头雾水。
他们对上古魔宗一点儿没有印象，根本没听说过。
“黄泉谷与幽冥宗原本是黄泉幽冥宗，乃上古魔宗分支之一。”
“嗯。”
“后来黄泉谷与幽冥宗分裂为两宗，一宗为黄泉谷，扎根于大永，另一宗为幽冥宗，扎根于大云。”
“这个朕知道。”
“幽冥宗却是已然投效于大云皇帝，乃大云皇帝的秘卫。”法空缓缓道。
楚雄脸色微沉。
他却不知道这个。
他双眼灼灼，紧盯着法空。
法空继续说道：“而幽冥宗与黄泉谷虽分裂，却并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是反目为仇，反而是暗中互通有无，同枝连气。”
“嘿。”楚雄冷笑。
竟然把他也瞒过了。
“他们的联络能瞒过世人。”法空轻轻说道：“所以……”
楚雄缓缓点头，若有所思：“你是如何知道的？”
法空道：“陛下当知我有宿命通，先前杀了一个幽冥宗的高手，通过宿命通知道了一些秘事。”

第0436章 人质
“宿命通……”楚雄缓缓点头。
这便说得通了。
至于说法空如何杀了一个幽冥宗的高手，他便没多问，关心的也不是这种小事。
“父皇，到底是什么事呀？”楚灵忍不住问。
楚雄瞥她一眼。
楚灵哼道：“他不说，父皇你也不说，难道就不能说了吗？”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楚雄道。
“放心，我不会传出去的。”楚灵指了指自己樱桃小嘴：“我的嘴可是很严实的。”
“这些事你其实不必知道。”楚雄淡淡道。
“父——皇——！”楚灵不悦，好奇快要把她弄疯了，扭头看向楚祥：“九哥你也知道吧？”
楚祥沉肃的点点头：“小妹，有些事不知道会更快活，无忧无虑多好，何必自寻烦恼。”
“那我更要知道。”楚灵哼道。
法空不言不语。
楚雄无奈的看着她。
这丫头，不告诉她的话，自己是甭想得到安宁了，会一直缠着自己问。
“绝不准外传。”
“绝不外传！”
“这可是涉及江山社稷。”
“父皇放心，我会烂在心里的！”楚灵挺起胸脯，肃然说道。
楚雄从怀里掏出法空那张信笺，递给她。
楚灵接过来瞥一眼，随即脸色大变：“父皇，这……”
“慌什么！”楚雄淡淡道：“天塌不下来！”
“可是……”楚灵蹙眉：“如果是真的话，我们大乾可挡不住啊。”
“未必就是死局。”楚雄道。
楚灵脸色变幻。
她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大事。
怪不得法空会打破平时远离父皇的惯例，主动写了这封信。
楚雄看向法空：“法空，依你之见，此局该如何破？”
法空摇头：“陛下高看贫僧了，如果说施展佛咒或者施展神通，贫僧确实能胜任，可若纵论天下大事，那非我所长，我不过是一介和尚而已，孤陋寡闻，见识浅薄，妄论天下大事不过是贻笑大方。”
“一人智短，多人智长，说来听听无妨。”楚雄道：“有时候换一个角度，会有更多的奇妙想法。”
楚祥道：“大师，说几句吧。”
楚灵斜睨着他。
真够虚伪的，要论聪明，天下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偏偏还要说自己孤陋寡闻见识浅薄！
“既然如此，那我便妄论两句。”法空道。
他是看出来了，如果不说几句话，楚雄绝不会罢休。
楚雄做洗耳恭听状。
法空看一眼楚灵，轻轻一弹指。
“啵！”信笺顿时化为粉末，簌簌飘飞。
楚灵白他一眼。
楚雄笑了笑。
看得出来法空确实是一个谨慎之人，行事小心翼翼，不留首尾。
法空道：“既然他们联手，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应对之法无外乎两种，或者硬碰硬，以一敌二，或者破坏他们的联合，挑拨离间令他们反目成仇。”
“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大永倒还好，我们可以胜之，大云嘛，大云铁骑厉害，如果给我十年时间，我们或可一战，现在……”
他摇摇头。
法空明白了。
现在与大云动手，并没胜算。
那先前的战争准备，便是准备对大永出手了？
还是为了应对大云的入侵？
“大师，”楚祥沉声道：“一旦大云出兵，大永再牵制我们一下，我们便必败无疑了！”
法空道：“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只能想办法让他们反目成仇，或者联手大永抗击大云，毕竟如果真要打败了我们大乾，大永就要仔细想想自己的处境了。”
楚祥摇头道：“大永与我们的仇太深，恐怕不会与我们结盟对付大云。”
法空笑了笑：“王爷，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恩怨，只有利益罢了，与江山社稷相比，恩怨也可以暂时放一边，待打败了大云，再论恩怨也不迟。”
楚祥皱眉。
法空看向皇帝楚雄：“陛下，我看大永新皇上位，年轻则心怀高远，野心勃勃。”
楚祥确实不是做皇帝的料。
太注重感情，太注重恩怨，不是以利益为上。
他做统领，可以让属下死心塌地的追随与效忠，可做皇帝就不成了。
做皇帝的不需要人们死心塌地，衷心爱戴，只需要所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奋斗。
维系江山社稷的不是感情，而是利益。
“你觉得他会想一统天下？”楚雄道。
法空微笑。
楚雄轻颔首：“一统天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继位的时候，也是有这般雄心壮志，欲超过列祖列宗，让后来人敬仰。
可真正做了皇帝才发现，世事哪有这般简单。
身为皇帝好像至高无上，可行事却处处束手束脚，阻碍重重，没有随心所欲的时候。
朝堂人人心思各异，各有各的算盘，一道圣旨下去，表面上遵行无违，做起来却花样百出。
一道政令下去，最终执行下来，可能与自己所想的南辕北辙，面目全非，让人愤怒却找不到罪魁祸首。
杀了一批人，可换一批人还是如此，积重难返，人力有时穷，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有限。
皇帝只是看上去风光，内中的艰辛实在无法说。
法空道：“刚刚上任的皇帝，难免会有一统天下的美梦的，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楚雄瞥一眼他。
这话说得有些讽刺意味，好像一统天下只是一场梦，不切实际一样。
如果这么说，大乾开国太祖也是做美梦之人，可终成就一番伟业的都是爱做梦之人。
法空是极不赞同战争的。
一旦战争，皇帝与权贵阶层不必上战场厮杀，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呆在后方指手画脚即可，死的都是百姓。
百姓何辜，要因为皇帝及权贵的利益而去送命。
法空继续说道：“如果他有这个美梦，那最宜结盟的便不是大云，而是我们大乾。”
“结盟……”
楚祥皱眉道：“可如果大永背弃盟约，大云一定不会轻饶，一定会起兵攻打大永。”
法空微笑：“如果与我们结了盟，大云一旦出兵，我们也会出兵，与大永一起夹击大云，大云再强，腹背受敌也挡不住吧？”
“可问题，大永会相信我们吗？”楚祥摇头：“我们可是有仇的，如果真结盟，大云出兵攻打他们的时候，我们不出兵，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那大永岂不是被坑了？”
“我们如果坐看大永被破，大云则壮大，下一个便轮到我们了。”法空道：“所以大永是不会担心这个的。”
楚祥道：“如果我们等大永快要失败，大云也元气大伤的时候动手，岂不更好？大永会不会防备这个？”
楚雄缓缓点头。
法空微笑：“那就要看怎么才能让彼此信任了，其实彻底信任是不可能的，一定程度上的互信便可。”
“互信……”楚祥皱眉苦思。
“法空你有办法吧？”楚雄淡淡道。
法空摇头：“贫僧才疏学浅，委实不知，而且对大永与我们大乾的恩怨也不清楚。”
再往下说，那就要得罪人了，还是少说为妙。
楚雄看向楚祥：“老九，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取得互信？”
“父皇，我想不出来。”楚祥摇头道：“我们之间的仇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化解的，是化解不掉的。”
楚雄道：“别光想着仇，你想想，大永拿出什么诚意，我们才能相信他们？”
“诚意……”楚祥皱眉沉思。
如果依照他的判断，大永不管拿出什么，都不能相信的，都有可能是蒙骗的手段。
楚雄无奈摇摇头。
这个老九，委实不开窍。
楚灵忽然凑上前，在楚祥耳边说了一句话，顿时惹来楚祥的异样目光。
楚灵嗔道：“九哥，你觉得这办法不成？”
“胡闹嘛。”楚祥道：“太危险了！”
“不危险怎么能显示出诚意来？”楚灵撇撇红唇。
楚雄道：“老九，你觉得呢？”
“这个……”楚祥迟疑，摇头道：“还是换个办法好。”
“你是怕轮到你身上？”
“……父皇，如果真要去的话，还是我去吧。”楚祥缓缓说道：“我应该够资格了。”
“你不行，份量不够。”楚雄摇头。
楚祥道：“我份量足够了吧？既是九门提督，还是神武府的府主，他们还不满意？”
“不够。”楚雄摇头。
法空看向楚灵。
楚灵斜睨着他，露出得意笑容。
法空摇摇头。
楚灵顿时哼一声。
法空转过头去。
楚灵给的主意是派出人质，互换人质，以皇子为人质。
楚灵这一招确实是管用的。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百姓死得再多，甚至权贵死得再多，都不如自己的儿子重要。
“九哥，你确实份量不够，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讨父皇喜欢嘛。”楚灵道。
“小妹！”楚祥顿时喝道。
楚灵笑嘻嘻的：“我还不能说实话啦！”
楚雄道：“行了老九，送去做人质，也得是受宠的皇子，你确实不行。”
他耳目灵通，当然知道百官甚至神京百姓都认为自己冷落楚祥。
“父皇，要不然，我去？”楚灵跃跃欲试。
楚雄道：“你如果是男儿身，倒是可以，现在嘛，还是老老实实呆着！”
楚灵歪头道：“三哥与六哥不能去，二哥现在是南监察司的司正，也不能去，那要谁去？”
三哥与六哥都不能去，否则，朝堂势力顿时会失衡，非父皇所愿。
二哥风头正盛，也不能去。
想来想去，既受宠又没有权势的，好像只有八哥能去。
不过到底谁去，还是要父皇决定。
“谁去谁不去，暂时想这些还太远，况且也未必用此法。”楚雄摆摆手道。

第0437章 垂危
他只是随口问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真假。
法空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可他做皇帝有一条最重要的经验与体会，就是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都会撒谎，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做出诸多不合常理之事，利令智昏。
法空是神僧，有神通，有佛咒，可他是人不神，也要食人间烟火，有吃喝拉撒，是金刚寺弟子，大雪山宗弟子。
那便有他自己的立场与利益。
他会以大雪山宗及金刚寺的利益为先，而不是整个大乾的利益为先。
为了大雪山宗，难说他不会做出一些古怪之事。
楚雄放下茶盏，起身道：“朕也该回去了，往后有什么事就让灵儿带口信吧。”
“恭送陛下。”法空合什一礼。
楚雄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父皇，我就不回去啦，我还要继续练功呢。”楚灵道。
楚雄点头。
楚灵转身一溜烟跑去了塔园。
法空要送他们出去，被楚雄摆手制止：“不必送了，徒惹人注意。”
“是。”法空合什不再远送，给楚祥打了个眼色。
楚雄与楚祥出了外院的大门。
周围没什么护卫，依旧有香客在排队，只是这些香客都是宫里的人，或者供奉或者秘卫。
楚雄站在大门前，仰头打量着自己所手书的额匾。
额匾闪烁着暗金色光泽，厚重又庄严。
楚祥道：“父皇，这幅字很管用，替金刚寺外院挡了太多风雨，让大师能安心修炼。”
“挡得了一些小鱼小虾，挡不了大鱼。”楚雄淡淡道：“也是他自己手段了得。”
施恩结交，从而自保。
这种手段在法空和尚手里运用得娴熟，说他只是一个和尚实在太小瞧了他。
对于法空，他一直心怀警惕与忌惮。
“我也帮忙挡了挡。”楚祥道。
“你身为九门提督，这也是理所应当，……走吧。”楚雄收回目光，转身负手而行，楚祥忙跟上。
……
徐青萝很快过来，轻盈的撤下了他们的茶盏，端上一壶酒，给法空斟上一杯。
“师父，皇上的气势好生厉害。”
徐青萝在塔园就感觉到了森然如山的气势，宛如一座巍然巨峰拔地而起，俯视众生。
法空缓缓点头。
不愧是大乾第一人，名不虚传。
楚雄到底是什么境界呢？
恐怕不仅仅是两仪境，抱气之后是两仪，再之后是四象……楚雄到底是四象还是更往后的？
真正的深不可测。
徐青萝道：“皇上过来是为了什么呀？难道师父得罪了皇上？”
“如果得罪了，我还能安然坐在这儿？”
“那倒也是。”徐青萝笑道。
依照师父的脾气，是断不会得罪皇帝的，一定会想方设法保持与皇帝的距离。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既不能离皇帝太近，太危险，皇帝也忌惮，也不能离皇帝太远，皇帝会猜忌。
现在师父就做得极好。
楚姐姐在其中发挥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行了，没什么事，忙你的去。”
“是，弟子告退。”
徐青萝轻盈离开。
楚祥很快折返回来。
两人坐在桌边，对饮一杯酒。
“大师招呼我过来，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楚祥放下酒杯，打破了沉默。
法空点点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没有说。”
楚祥精神一振：“什么办法？”
“鱼死网破之法。”法空道：“刺杀大永皇帝，或者刺杀大云皇帝。”
楚祥脸色微变，忙摆手：“此法不妥，……只会火上浇油。”
大乾与大永原本就有仇，如果再刺杀他们的皇帝，不管得没得手，只会让两国结怨更深，不可化解，大永甚至会直接愤而发兵攻打，让大乾陷入战争的泥沼中。
这是一个馊主意。
法空道：“如果大永一条道走到黑，非要与大云联手，怎么说都说不通的话，那怎么办？”
楚祥皱眉：“大永皇帝不傻，应该知道轻重的，与大云联后就是与虎谋皮。”
法空道：“如果大永铁了心非要跟大云联手，不讲利益只讲恩怨呢？……年轻人未必那么理智的。”
年轻则气盛，年纪大了，逞强斗气的心思便没那么强，讲究更多的是利益。
所以不能以老人的心态去揣测年轻人。
“如果真要这样……”楚祥眉头皱得更紧。
如果真碰上大永新皇非要报仇，非要对付大乾，确实很棘手很麻烦。
“皇帝不是那么容易刺杀的。”
“如果皇上亲自出手呢？”
“父皇？”楚祥一怔。
法空道：“凭皇上的修为，杀大永新皇应该是易如反掌吧？”
大永新皇帝的资质应该不差，否则也不会成皇帝，可也绝达不到楚雄的修为。
毕竟楚雄已经是世间罕有的奇才，而且奇遇连连，再加上修炼了这么多年。
大永新皇帝恐怕远远不如。
楚祥叹道：“万不能让父皇轻身犯险的，有个好歹，我们万死莫赎。”
法空道：“这也只是备用方案，最后的招数了，所以王爷也不必忧虑过甚，我们大乾还是有底气的……还是先说说黄泉谷吧。”
将来与大永谈判，如果没了底气，那就会被大永吃得死死的。
须有鱼死网破的决心，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楚祥露出笑容：“黄泉谷不是灭掉了吗？”
“可以说是灭掉，也可以说是没灭掉。”法空道：“我现在才知道，黄泉谷也分内谷外谷的。”
楚祥哼一声：“难道我们只灭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灭掉的是外谷，行走于世间的，内谷是隐逸不出世的。”
“难道内谷更厉害？”
“内谷弟子是从外谷中选拔的，也与外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的意思是说，内谷会替外谷报仇，我们捅了马蜂窝？”
“差不多吧。”
“大师你能不能找到内谷？”
法空摇头。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们若敢来，直接灭掉！”楚祥冷笑。
“内谷弟子的本事不是外谷可比的。”法空道：“传承是上古的天魔宗，岂会这般简单？”
看看幽冥宗的剑法便知道上古魔宗的厉害。
“那又如何！”楚祥信心十足。
两人便灭掉了黄泉谷，所以黄泉谷也没想象的那么强大，没什么可怕的。
法空笑着点头。
楚祥有信心便是好事，未战先怯要不得。
“大师，这一次你可是立下大功，还好现在知晓了，如果待一切成定局，那就晚了。”楚祥感慨：“世事真是离奇，超乎我们想象。”
法空笑着摇头。
他不指望皇帝楚雄会记住自己这一功，恐怕会越发忌惮自己的神通。
毕竟皇帝是多疑的。
……
法空忽然出现在一座山峰之巅。
五里之外的树林里，李莺正倚在一棵松树上，黑衫沾上了几处松脂，脸色煞白如纸，靠在松树上急促呼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伤口的血已经止住，可力量仍旧在从伤口涌出，身体越来越虚弱，这么下去，恐怕性命难保。
没想到这帮家伙如此的卑鄙无耻，竟然用人海战术加上歹毒的秘术，硬生生拖死自己，要同归于尽。
自己判断不够精准，没能一触即走。
如果机警一些，看到他们神态不对马上便后退，而不是与他们缠战，就不会有今天这个避面。
说来说去，自己还是有点儿骄傲自满了。
随着一场一场的胜利，不败的威名越来越响，自己也越来越不把大云武林放眼里了。
觉得不过如此。
所以失去了先前的警惕与小心，看这六个人修为都不算顶尖，以为即使以多打少，也能迅速的打败他们。
哪想到他们练了奇功，受伤不但不影响他们的动作，反而让他们更强，速度更快力量更大，宛如怪物。
剑扎在他们身上，好像扎在别人身上，他们不但不疼不畏惧，反而更兴奋，动作更猛更快。
与他们一交手，局面瞬间失控。
六人同时冲过来，六双眼睛被自己刺瞎没影响他们的动作，他们动作更快一分。
喉咙中剑，让他们动作更快了一分。
心口中剑，让他们动作又快了一分。
最终是刺进他们眉心里，才彻底结果了他们性命。
可这个时候，自己小腹已经中剑，被刺个对穿，而且剑身有毒，剑劲诡异。
好像他们只是用来杀人，自己死了也无所谓。
她回想六人的动作，好像就是为了求死，为了求得解脱一样。
他们已经失去了疼痛的感觉。
这应该是某种歹毒的秘术所致。
回想先前的交战，她总结了教训。
下手不够狠，第一剑便直接刺中眉心，便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还有便是轻功不够。
如果身法足够快，即使他们越来越快，自己还是能避得开，第一波攻击避不开，第二波第三波也应该避得开。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恐怕撑不了一刻钟。
手腕佛珠的力量已经消耗怠尽。
毕竟这一路上明枪暗箭无数，难免受伤。
其实先前不该用佛珠疗伤的，应该留下待重伤之际再用，导致现在的局面。
她抬头看向神京的方向。
不知道法空现在能不能看到自己，知道不知道自己重伤垂危，会不会救自己。
她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倚着松树坐下，努力调整呼吸，吸纳气息为己用。
法空静静站在山巅，负手而立。
一阵风吹来，金色袈裟猎猎鼓荡。
他已经看到了李莺的情况，却没出手的意思。
周围的树木郁郁葱葱，大云的气候比大乾温暖得多。
这座山峰郁郁葱葱，树林里有不少的野兽，獐子野鸡之类到处跑，热闹非常。
法空感受着世间的多样，景物的壮观，心旷神怡。

第0438章 破境
他心眼观照着下面的李莺。
看着李莺从衰弱到虚弱，气息急促到微弱。
李莺原本还有一丝希望，觉得法空神通广大，自己真有危险，法空肯定能知道，能及时的救自己。
可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来越虚弱，眼前一阵阵发黑，还是没见到法空。
她渐渐升起绝望。
是法空的神通没感应到自己有危险呢，还是法空知道了，却不想救自己？
法空的心思莫测。
最开始的时候，两人相处便是以利益为先，彼此交换自己需要的，自己需要功劳，法空需要宝物。
随着交往的次数增加，两人越来越熟，彼此有了交情，也共同经过患难。
这个时候，交情就不一样了。
已经变成了朋友。
但法空给自己的感觉总是莫测的。
好像随时会做出莫测之事，出乎意料。
忽然因为大雪山的缘故不救自己性命，这种绝情的事他未必做不出来。
她越想越绝望，叹一口气。
难道自己这一生就要如此结束？
有了天魔经天魔秘经，还有顶尖的剑法，自己是注定的魔尊，注定要一统魔宗六道，重现魔宗昔日的辉煌。
偏偏栽在了大云境内，死在这么一个寂寂无闻的荒郊野外，甚至没人知道。
父亲感应到自己身亡的时候，赶过来恐怕找不到自己的尸首了。
尸首说不定已经被野狼或者别的野兽吃掉。
死无葬身之处，当真是凄惨。
她随即又自嘲的笑笑。
世间像自己这般，踌躇满志，却半路夭折的奇才恐怕也不少，自己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会因为自己死去而伤心的，恐怕也只有父亲与唐姨两人了，法空恐怕不会伤心，只会一笑而过。
自己来这世间，到底留下了什么？
自己来这世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己的内心深处，到底是想怎么过着，是想要什么，为了不枉来这世间，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
一问再问，直到眼前阵阵发黑，还是没有放弃这些问题，一直在深思苦苦追寻自己的生命终究意义所在。
她发现自己眼前微亮，好像是紫金光影。
她忙努力瞪大眼睛，隐隐约约看到是法空的身影。
虽然现在已经模糊难辨，看不清楚东西了，可看到这紫金色影子，看到这身形，便能断定是法空。
她露出笑容。
可法空静静看着她，没有动作，只任凭她呼吸继续微弱，一直微弱下去。
她疑惑随即绝望，发现法空竟然是来看自己死去的，并没有救自己的意思。
她顿时恼怒，同时绝望得想大笑，心里充满了对友情的失望，还有对法空的痛恨，以及看透一切的释然。
她不由的再次质问自己。
自己这一生，到底追求的是什么呢？
是魔宗六道的荣光，还是父亲的夙愿，还是天下无敌，还是自己的解脱，无忧亦无惧？
她抛开了法空，在内心里寻找。
往事一幕幕出现在她眼前，仿佛时间逆转，从头到尾迅速的回想了一遍自己这一生的经历。
最终永恒的寂静与黑暗终于来临，她面露微笑，忽然释然，就让这世间的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怎么来，便怎么走。
黑暗与寂静涌来，她彻底被吞噬，眼前黑暗，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法空静静看着李莺。
李莺一袭黑衫倚着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松树。
雪白脸庞没有一丝血色，红唇已经变得微微泛青，仿佛敷了粉一般。
她素来熠熠如星的眼眸恍恍惚惚，脸上神情奇异，似笑似哭似嘲讽。
法空知道她看到了自己。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话，已经太过虚弱，没有力气做任何一个动作，做出一个复杂表情已经难得。
法空静静看着她的呼吸渐渐断绝，直至彻底断气。
……
李莺慢慢睁开眼。
她先看看四周，发现自己仍旧呆在那棵松树下，身边还散发着浓郁的松脂香气。
她低头看看身体。
黑衫犹在，小腹的伤口也在。
只是伤口处已经没了有力量外泄感，好像已经封上了流泄的通道，隐隐作疼而已。
身体的虚弱感彻底消失，反而精神充沛，身体仿佛蕴含了无穷的力量。
她稍一运功，顿时罡气汹涌澎湃。
一运功，五官顿时恢复了敏锐，感觉到树林里有人，发现法空正抱着一堆树枝出来。
“醒了？”法空将枯枝放下，将一些枯叶聚起，点起了一团火，吹两口气，令这堆火迅速扩大成为一堆篝火。
她这才发现天色已暗，暮色上涌。
“你……”她一出声，发现自己声音干涩，轻咳两声，继续说道：“你怎会……？”
“好奇我怎会救你？”
“你原本要看着我死，后来忽然改变主意，心生慈悲了？”李莺似笑非笑：“终于还是救我了？”
法空笑道：“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会忽然起了恶念，动手杀你？”
“难道不是？”李莺道。
法空摇头失笑：“真让人寒心。”
李莺轻笑一声，摇头道：“你明明来了，还眼睁睁看我死去，我难道就不寒心？”
法空道：“你想死可没这么容易。”
李莺心情雀跃，死而复生的感觉太过美好。
世界一下变得格外的美丽，一切都是美妙的，声音悦耳，空气清新，甚至平时觉得刺鼻的松脂味，现在都那般的美好。
法空道：“你现在试试，能不能进入大宗师境界。”
“大宗师？”
“明心见性，真正死过一次之后，凭你的悟性，应该差不多悟了吧？”
李莺蹙眉：“你是故意为了让我绝望，让我彻底丧失希望，死去一次？”
“你总算没笨到家。”法空坐到篝火旁，将两块红薯放到火旁边的石头上。
李莺若有所思。
她念头微动，周身的气势迅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浩瀚气势从她身体里扩散开去，越来越浓烈。
篝火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李莺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冲天而起，响遏行云，把归林的倦鸟们惊得纷纷飞起。
“大宗师……”李莺黑衫滚滚而动，乌黑秀发随风飘舞，整个人的气势滔滔如巨浪。
法空微笑看着她：“恭喜了。”
李莺黑衫慢慢平伏，乌黑秀发也归回肩膀，熠熠明眸凝视着法空。
法空道：“谢就不必谢了，往后对三大宗弟子手下留情，也就不负我今天的功劳了。”
“法空，你一直担心我成气候，一统魔宗六道，从而威胁到你们三大宗吧？”
“确实有这个担心。”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救我？……其实心里也挣扎犹豫，既想提前把危险扼杀，又狠不下心杀我，是不是？”
“没那么纠结，”法空笑道：“是你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我要杀你，是以你之心度我之腹。”
李莺笑着轻哼一声。
显然并不相信。
法空道：“我是觉得，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们魔宗六道终究还是要一统的，与其是其他人做魔尊，不如你做魔尊。”
“我们如果为敌，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因为我知道你对我们魔宗的威胁太大。”
“我知道你恩怨分明，你终究还是要手下留情的。”法空笑道：“不把我这些恩情还完，不能杀我。”
李莺笑着摇头。
法空是把自己的脾性摸透了。
想想也是，让自己这么一个了解的人做魔尊，确实比一个不了解的人做魔尊更有利。
尤其是对他们金刚寺有利。
法空笑道：“想想看吧，救了你多少次，还有助你进大宗师，你欠我的太多，根本还不完的，……对了，你被哪一个高手所重伤？”
凭李莺的悟性，这一趟大云之行足够踏入大宗师了。
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把时间提前了一点点，还留下了一份巨大人情，足够影响未来。
“……别提了。”李莺没脸提起。
法空笑了。
李莺道：“我原本觉得自己应该回去，或者避一避风头，现在就不一样了。”
“恰恰相反，你现在是该回去了。”法空道：“你已然是大宗师，大宗师是要遵守大宗师的规矩。”
李莺修长入鬓的细眉顿时蹙起，面露不悦。
她这一口窝囊气还没能发泄出来呢，便要转身回去，那就太过郁闷了。
“大宗师的规则你还是要遵守的。”法空道：“如果你不是大宗师反而不要紧。”
“违了大宗师规则，所有大宗师将群起而攻之，他们若敢过来，我倒要试试。”李莺轻哼。
她不是大宗师的时候，杀大宗师如宰鸡，现在成了大宗师，已然不把大宗师放眼里。
法空道：“来来，试试我新近学得的剑法。”
他看李莺有点儿飘了，需要煞一煞她的威风。
袖中飞出一抹清光，轻飘飘刺向她。
李莺身子绕松树一转，从松树的另一侧冲向法空，长剑化为一道电光射向法空。
法空轻盈一刺。
“嗤！”李莺在空中疾退，落到那棵老松树前。
她迟疑不定的看着法空，又低头看看自己左肩，左肩处已经出现一个洞。
剑尖已经刺破衣服，如果不是法空手下留情，这一剑就会刺穿过去。
法空微笑：“这一剑如何？”
“这是……”
法空微笑：“是我奇遇得来的剑法，……你成为大宗师后，剑法没什么精进啊。”
“需要打磨一段时间。”李莺蹙眉道：“这一剑……很怪！”
她觉得太诡异太古怪了。
如果再来一次，还是没办法避开。
法空道：“这世间的剑法高手还有很多，如云京有一位独孤夏晴，剑法与我不相上下。”
“独孤夏晴，听说过。”李莺道：“独孤剑舞，天下无双嘛。”
她原本打算去见识一下独孤夏晴的剑法的。

第0439章 万魔
“独孤剑舞，天下无双。”法空笑着点头：“确实名不虚传。”
“你跟这独孤夏晴也有交情？”李莺歪头看他：“交过手？”
“切磋过。”
“你见得人倒是不少。”李莺轻笑道：“这位独孤姑娘长得可美貌？”
法空摇头。
李莺道：“她的名气可是极盛，如此受人推崇，容貌不美？”
“相貌确实很平常。”法空道：“比李姑娘你差了很远，但剑法胜你不少。”
“会有机会见识到的。”李莺轻哼道。
她听出了法空话里对独孤夏晴的推崇之意，显然是觉得独孤夏晴更胜于她。
这让她极为不忿。
即使她心性成熟，气魄宏大，还是难克除本性。
她来到篝火旁坐下，与法空对面而坐，蹙眉道：“我现在返回的话，真的很不甘心。”
“你现在是大宗师，不同以往了。”法空道：“即使现在返回大乾，端王爷也不会逼迫太甚，更何况还有那一份花名册为功劳，足够做司卿。”
“咽不下这口气。”李莺想到了自己差点儿被人所害，杀机与怒火顿时熊熊。
如果不是法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更别说进入大宗师。
唉……
这份恩情真的没办法还清。
自己如果是白眼狼，是翻脸无情之人还好，偏偏是重情重义，没办法昧着良心。
法空便注定是自己的债主，要还一辈子的债了。
她随即想到了那六个家伙。
他们绝不是寻常宗门弟子。
如此威力，别说杀自己，杀任何一个大宗师都行。
有这般秘术，怎能是寻常宗门，怎能是一般的小派？
只是手段阴毒，绝非正道。
不管是大乾还是大云，都有邪功，都有邪派邪宗。
这些都是应该从世间抹除掉的存在。
可他们手段阴险毒辣，反而活得更滋润，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大师你可知道他们是谁？”李莺将自己遇敌的经过说了一遍。
法空思索。
他在公孙元化的记忆里寻找。
虽然公孙元化平时什么也不管，不闲操心，只是想痛痛快快的过日子，看到想杀的人就杀掉，尽情尽性。
可公孙元化身为幽冥宗的高手，而且还是大云皇帝的秘卫，知道的消息不少。
他还真知道这样的秘术。
他忽然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李莺发现了他的脸色古怪，便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对劲？”
“他们这秘术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
“天魔解离功。”法空缓缓道。
“天魔解离功……”李莺想了想，最终摇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卖关子了！”
“这应该是魔宗秘术吧？”
“哪个魔宗？”
“大云有一个宗门，名叫万魔峰，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
“那就奇怪了，我总觉得这万魔峰与你们魔宗有几分渊源，有几分相似。”
李莺哼道：“如果真与我们魔宗有渊源，我不可能一点儿不知道，更何况他们还要杀我！”
“可能他们并不知道你的底细，只觉得你太过威风。”法空摇头笑道：“所以要杀一杀你的威风罢。”
“为了杀我的威风，便牺牲那么多人？”李莺摇头。
法空道：“万魔峰的人，那可都是疯子，绝不能以常理揣测的。”
“万魔峰……”李莺沉吟，思索片刻，最终摇头：“确实没听说过，一点儿没有印象，如果我听说过或者见过，绝对不会忘。”
“有可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法空笑道。
李莺白他一眼。
她觉得没有这么巧的事，而且即使是一家人，与残天道有渊源，下这般死手也结下了大仇。
自己绝不会原谅他们，一定要报这个仇的。
没有法空，自己这一次必死无疑，这便是生死大仇，绝不会放过他们。
“万魔峰……”法空抬头看了看四周：“应该距离这里不远吧。”
“多远？”
“十里左右。”法空道：“你这是到了他们的地盘，所以他们要灭了你。”
“我要过去会一会这万魔峰。”
“你可想好喽。”法空道：“万魔峰可不是小宗小派，你再强也不可能扫平他们。”
“如果有大师你相助呢？”
“我——？”法空摇头道：“我平白无故结这个怨做什么？这帮疯子，真要惹怒了他们，恐怕我再难安宁。”
“你难道不想灭了这万魔峰？”李莺似笑非笑：“我不相信大师你不愿。”
“他们再疯狂，没惹到我，也懒得去主动招惹他们。”法空摇头，没有上当。
李莺斜睨着他。
法空微笑看着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彼此不相让。
李莺哼道：“我要什么代价，你才能帮这个忙？”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舍利？”
“可以。”
“回去之后，三颗舍利。”
“你上一次说，已经没有再多的了。”
“父亲一直在搜集呢。”李莺道：“他有门路，还能搜集到舍利。”
“……也行。”法空没再挑剔刁难：“不过你可想好了，真要闯上万魔峰？你轻功可不够强，万一打不过，逃都逃不掉。”
“你若能相助，我有何惧哉！”
“……行吧。”
“歇息一晚，明天早晨我便去万魔峰！”
……
清晨，明媚的阳光当空照。
却没能破开万魔峰顶的雾气。
万魔峰终年覆盖一层浓雾。
人们如果第一次见到万魔峰，很难想象这般仙境一般的地方名叫万魔峰。
万魔峰的名声在整个大云是响当当的，不是因为武功强，而是因为疯狂。
就像当初的坤山圣教一般。
而且万魔峰的武功也有独到之处，让人不敢小觑。
虽然因为心法怪异，偌大的一流宗派只有六名大宗师，与他们的名气及等级严重不相符，但大云武林却不敢因此而小觑万魔峰。
盖因万魔峰弟子都是疯子，而且心法诡异古怪，即使大宗师也挡不住他们。
他们震慑得住大宗师，当然也能震慑得住一般武林高手，所以地位稳固，无人敢犯。
这也养成了他们骄纵之势。
听闻大乾的一个女子竟然剑败诸高手，无人能敌，便起了杀心，派出六名高手要毁掉她。
杀死她，则万魔峰的地位进一步稳固，名望进一步提升。
他们不管李莺的出身来历，不管李莺的好坏，只因为名气太盛，还要闯过万魔峰的势力范围，便要杀之。
万魔峰下有一片树林。
树林外有一座小亭。
小亭里坐着四个黄袍青年，正各自抱着剑打瞌睡。
此时，李莺出现在小亭前。
她一袭黑衫，腰间悬一柄长剑，让人担忧她腰太细，会不会被长剑压折。
白玉般的瓜子脸冷冷的，来到小亭外时停住，打量着四个黄袍青年。
看他们的打扮，与那六个家伙一般无二，一看便知道是同门。
“咳。”她轻咳一声。
“什么？！”四人打了个寒颤，忙睁开眼，按上剑柄怒瞪过来。
待看清楚了李莺，他们目光在李莺的瓜子脸上转了转，露出迷醉神色。
很快一个青年清醒过来，抱拳道：“姑娘何人？来敝宗有何贵干？”
李莺淡淡道：“这里可是万魔峰？”
“正是。”黄袍青年回答。
李莺缓缓点头：“好得很，那就没错了，我是李莺，先前你们要杀的人。”
四个脸色微变，另一个黄袍青年沉声道：“大乾李莺？”
“是我。”李莺颔首。
四人脸色再变。
他们没想到李莺没死，竟然还找过来了，而另六位师兄没回来，显然是凶多吉少。
他们心情一下沉重。
李莺忽然抬头看过去，看到了从林海上方飘掠而至的四个金袍中年男子。
这四个金袍中年皆是大宗师。
他们严肃的盯着李莺。
“师祖……”四个黄袍青年忙躬身行礼。
“你们退下吧。”一个金袍中年淡淡一摆手，双眼紧盯着李莺。
他眼中露出凝重之意。
李莺竟然是大宗师，怎么没有人告诉自己这消息！
李莺道：“你们知道我来做什么的吧？”
“李姑娘你欲如何？”这金袍中年沉声道：“没想到你竟然是大宗师，失敬。”
如果知道是大宗师，他们便不会派那六个人，而是换成另外六个人。
李莺道：“杀了你们那六个弟子，我才突破的。”
四个金袍中年脸色变了变，有些苦涩。
要杀的人没能杀死，反而搭上了自己的弟子，而且还助人家一臂之力，修为大进踏入大宗师。
没有比这更憋屈的事了！
李莺轻笑：“我特意过来好好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助我一臂之力，踏入大宗师。”
“不必客气。”那金袍中年淡淡道。
他听出了李莺语气中的讽刺与挑衅意味。
可大宗师的李莺与不是大宗师的李莺是截然不同的，危险等级提升了数层。
那六个弟子都不是平庸之辈，都是能杀死大宗师的高手，李莺却能安然无恙。
那么换成更厉害的弟子，恐怕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李莺，即使自己六个大宗师一起出手，也没有把握。
李莺的剑法确实是一绝。
想杀死他，自己六人恐怕也要折损。
到了大宗师境界，谁还想拼命？
李莺道：“我刚踏入大宗师，还没跟人厮杀过，实在技痒，便过来请教万魔峰的各位高手，还望不吝指教才是。”
“李姑娘客气了。”那金袍中年客气的道。
看他们现在客客气气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他们的疯狂。
不过李莺见识过坤山圣教弟子的疯狂，坤山圣教弟子平时也是很正常，却动辄自爆。

第0440章 得珠
金袍中年与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却没有出手的心思。
李莺蹙眉。
没想到他们如此优柔寡断。
自己明明是上门寻仇，只是说得好听一点儿罢了，他们难道不清楚？
非要说得明白一些？
金袍中年沉声道：“李姑娘是吧？”
李莺道：“你们万魔峰的名声可不小，不会是怕了吧？”
“呵呵……”金袍中年忽然变了脸色，露出一幅笑容：“其实是误会了。”
“误会？”
李莺摇头失笑道：“不是误会，是怕了。”
她目光中带着鄙夷，扫来扫去，甚至没放过那边抱剑肃然而立的六个黄袍青年。
那六个黄袍青年顿时勃然大怒。
“杀鸡焉用牛刀！”一个黄袍青年沉声道：“师祖，弟子们料理了他！”
“小刀，她剑法是极厉害的！”
“师祖放心！”这黄袍青年傲然一笑，撮唇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冲天而起。
片刻后，衣袂飘飞声响起，从山顶飘下来十几个黄袍青年，眨眼间来到近前。
“围起来！”那黄袍青年小刀扬声喝道：“竟然敢到我们万魔峰来挑衅！”
“找死！”
“活腻了！”
“嘿，总有些不怕死的！”
……
人们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纷纷瞪向李莺。
看到她这般美貌这般年轻，有的笑道：“这般小美人儿，怎这么想不开，死了可惜！”
“哟，赵师兄你还怜香惜玉呐。”
“没办法，我这是这么一个心软之人。”
“那赵师兄你有办法劝她赶紧滚蛋，别找死吗？”
“看样子是劝不了。”
“行了赵师兄，现在她想走也走不成！”
“敢于挑衅我万魔峰者，皆杀之！”
“无有例外！”
李莺莹白瓜子脸一片冷笑，鄙夷的目光落在圈外的四个金袍中年身上，在他们脸上逡巡：“这便是你们万魔峰的疯狂，你们的胆气？”
一个金袍中年淡淡道：“李姑娘你能过得了他们这一关再说罢。”
“像他们这种，我如切瓜割草，何必送死？”
“好大的口气！”
“小姑娘，原本还觉得你有点儿可惜，现在觉得你死得不冤！”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行了！”小刀断喝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沉声道：“别跟她磨嘴皮子，直接宰了便是，动手！”
“锵——！”
众人几乎同时拔剑。
龙吟声汇合到一起，形成了庞大气势，二十六柄剑却有一百多柄剑的气势，给人仿佛千军万马的压迫力。
“杀！”小刀断喝。
二十六柄剑分成两层，内层九剑，外层十七剑，两层几乎同时出剑。
内层九剑分别刺向她身体不同部位，外层十七剑则从内层的空隙中刺出，阴险毒辣。
李莺淡淡看着他们，长剑化为一道白光一掠而过。
“呃……”闷哼声中，内层九人眉心中剑，动作一僵，然后缓缓的松手。
“锵啷……”
“锵啷……”
……
九柄剑落地。
“砰砰砰砰……”
九人倒地。
外层的十七人脸色微变，后退了数步，惊愕的瞪着李莺。
李莺露出一丝笑容。
这一下算是满意了。
杀了这九个，一口郁气总算舒解了大半。
“杀——！”小刀怒吼。
他提剑冲向李莺，无法相信一招之间便折损了九个同门，誓要杀死李莺。
“小刀！”金袍中年倏一闪，已经到了小刀身后，提起他后退出十几米外。
“师祖……”小刀挣扎着。
金袍中年一抖他，他顿时被封了穴道，眼睛犹怒着李莺，愤怒与不甘，眼中弥漫着疯狂。
李莺轻笑一声：“总算有一个有胆子的。”
她清冷目光扫过其他万魔峰弟子，淡淡道：“你们以为自己的天魔解离功天下无敌？可笑之极！”
“李姑娘好剑法！”金袍中年把小刀放下，抱拳道：“不知李姑娘可否满意了？”
“你们不试一试我的剑法？”李莺淡淡微笑，嘴角挂着嘲讽之意。
这老家伙让他们动手，显然是故意让自己撒气的。
如此冷血，她很不舒服。
却不得不承认，杀机与怒气泄了大半。
“不必了，老夫等自愧不如。”金袍中年缓缓道：“李姑娘请便吧。”
李莺淡淡道：“这一次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还真被你们杀了，这般大仇，这几个弟子就能扫平？”
“李姑娘你待如何？”金袍中年沉声道：“莫要欺人太甚，我们真要拼命，你也难逃一死！”
李莺笑了，轻轻摇头：“瞧瞧你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在这么多弟子跟前，不觉得丢人？”
“李姑娘你到底要干什么！”金袍中年却面色如常，平静说道：“划出道来吧。”
“那也行。”李莺轻颔首：“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她说着话，瞥一眼自己的来处。
这话听着很耳熟，正是法空先前跟自己说的，说起来果然很爽。
“诚意……”
“想必你们万魔峰是有些宝物吧？”李莺淡淡道。
金袍中年暗舒一口气，沉声道：“略有一些收藏，……不如李姑娘一起前来观瞧？”
“然后利用机关灭了我？”李莺轻笑：“看来你们还不老实，没死心呐。”
“绝无此意。”金袍中年平静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拿出三样宝物来，如何？”
“十颗舍利算一样吧，剩下的且看看。”
金袍中年一扫其余三位同伴。
其中一个相貌俊逸的中年颔首，飘飘而去。
李莺清冷目光扫过十九个黄袍青年，他们正持剑怒瞪着她，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实在是被李莺这一剑吓住了。
既然一剑能解决了内圈，一剑也能解决了自己。
天魔解离功一旦施展开来，生命力极强旺盛，宛如不死之人，修为会越来越强，直至杀死对手。
当然，施展过后，要卧床一个月才能恢复。
可死去的九人还没机会施展天魔解离功，已经被杀。
更重要的是，天魔解离功受到伤害越大，修为越强，遇强越强。
凭李莺这剑法，天魔解离功即使施展，也没有机会发挥其威力。
这个时候跟她厮杀，真的是白白送死。
他们一旦施展天魔解离功，会莫名的生出无穷斗志，浑不怕死，可没施展的时候，还是怕死的。
李莺失望的摇摇头，好像惋惜没能杀更多的人。
金袍中年沉声道：“李姑娘的剑法确实惊人，不愧是名满大云。”
李莺淡淡道：“我不是嗜杀之人，否则，今天就夷平你们万魔峰。”
“我们万魔峰可没那么容易夷平。”金袍中年淡淡道：“李姑娘的剑法固然绝顶，可我们万魔峰也不是没有杀手锏的。”
“哦——？”李莺顿时兴致盎然：“还有杀手锏？”
金袍中年刚要说话，破空声响起，随即三个金袍中年返回来，一共六个金袍中年。
李莺轻笑一声：“是不是大宗师都到了？”
俊逸金袍中年手里提着一个紫檀匣子，一尺见方。
而此时，十几个黄袍青年仍怒目相瞪。
他们既没有上前的勇气，又不甘心，只能持剑怒瞪表达着内心的愤怒如火焰。
李莺已然不把他们放心上，看向那紫檀匣子，淡淡道：“打开来瞧瞧吧。”
俊逸中年打开紫檀盒子，里面一共三个格子。
第一个格子里是十颗舍利。
第二个格子是一块白玉。
第三个格子是一串珠子。
这一串珠子不是佛珠，而是一颗颗兽骨所雕刻而成。
每一颗都是一个模样，有老态龙钟的老妪，有清癯的书生，有娇笑的女子，寥寥几笔雕得栩栩如生。
“这两样宝物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就看李姑娘你识不识货了。”
“至于这十颗舍利，却是前朝的和尚所留，现在已然见不到了。”
大云信奉的是长生天，是诸神，佛家几乎断绝，没有和尚与寺院，所以舍利都是前朝留下的。
法空知道，大云的前朝是大泽，信奉佛法，为护国之教，结果被大云所灭，佛家也跟着大泽朝一起湮灭。
法空的声音在李莺耳边响起：“直接留下便是，我全都要了！”
李莺内心暗哼一声：“你真够贪心的。”
她朝俊逸金袍中年颔首：“行罢，那我便收下这份心意，告辞。”
她伸手一招。
紫檀木匣合起，然后飞起，轻飘飘落到她手上。
她满意的点点头，目光一扫，淡淡道：“下一次若再有万魔峰弟子落到我手上，那就不仅仅是三样宝物了，我真要夷平你们万魔峰，告辞。”
她放了一句狠话，转身飘飘而去。
“师祖……”十几个黄袍青年怒瞪着她，看着她身影渐渐消失，扭头不满的看向六个金袍中年。
先前一直说话的金袍中年拍开小刀的穴道，淡淡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难道要白白送死？明知道不敌，还要硬冲上去送死，那也是白死！”
“可莫师兄他们……”
“技不如人，死了也不冤，武林中人难免有这一回。”金袍中年淡淡道：“你们今天能活下来是命大，相当于重活了一回，好好珍惜，拼命练功吧，不想再有今天的经历，那就拼命练功！”
“……是。”众人低下头，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回去修炼，练不死就死命练，一定要超过这李莺。
待有一天，要去大乾，打败李莺，将今日之耻十倍报之！
法空与李莺在一座山峰之巅汇合。
法空伸手接过紫檀匣子，满意的笑道：“收获不俗。”
“灭了他们一定能得到这些！”李莺哼道：“甚至更多。”
“那你就小瞧万魔峰了。”法空摇头。
万魔峰确实有杀手锏，真逼急了，玉石俱焚，李莺未必真能挡得住。
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开紫匣盒，取出那串珠子，面露笑容。
万魔峰的人不认得这串珠子，李莺也不认得，自己却认得这串珠子。

第0441章 神剑
神临珠。
大云信奉的是长生天。
而长生天是万神之乡。
可能每一个村落信奉一尊神，庇护自身，保佑村落与各位村民，死后也可以到神的身边侍奉神灵。
村子会建有神庙，庙内有灵祝。
这些灵祝往往都有些神异能力，如能轻微疗伤，如能卜算。
在外人看来，这些本领微不足道。
对信众来说，却显示出了神灵的存在。
这神临珠便是灵祝所有，一代传到一代，代代奉为传承，绝不会外传。
除非这个村子被灭，或者神庙被灭，这神临珠才会流落到外，也意味着这一脉断绝。
这神临珠是灵祝贴身之物，外人几乎不识，见到的罕之又罕，所以即使有人得到也不认得。
法空偏偏从公孙元化的记忆里认得，因为公孙元化见过这么一串神临珠。
他将神临珠捏在手里，细细感应片刻，摇摇头，什么也没感应到。
但总感觉有些古怪，于是将其放入袖中，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的研究，反正已经落入自己之手。
他又看那块白玉。
细腻晶莹温润，宛如羊脂白玉，却又比羊脂白玉更加的细腻晶莹温润。
好像一般的玉被提纯了。
“这是什么？是玉吗？”李莺不解的看着这块白玉，摇摇头：“应该不算是什么宝物吧？”
到了他们这个阶段，美玉已经不能算是宝物了。
“没见过。”法空摇头道：“但既然被他们收藏，想必不是俗物。”
“不是糊弄我的吧？”李莺半信半疑。
她不相信他们真会乖乖的送上最好的宝物，总觉得有更好的窝藏起来了。
法空笑笑：“这确实是宝物。”
他们窝藏没窝藏最好的，法空当然是知道的。
通过他心通知道，他们确实是窝藏了。
没把他们认为最厉害的宝物拿出来。
他们最厉害的藏宝是一柄宝剑——血灵剑。
这天灵剑是一柄神异非常的长剑，通体漆黑无光。
法空通过他们的心思知道，这柄宝剑一旦运功，竟然会迸射出剑芒来。
这剑芒的威力惊人，比大宗师的罡气更强，再强横的护身罡气也挡不住这剑芒。
只是催动这剑芒太耗精气神，只能发出一剑而已。
但一剑已经足够决定生死与胜负。
所以这柄剑是第一宝，供奉于藏宝殿内，唯有峰主与六位长老才能使用。
法空已经通过心眼看到了藏宝殿的开启之法，也看到了藏宝殿内所有的宝物。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的收获是巨大的。
且不说又一次亲眼看到大宗师的形成过程，这对自己的助益是无穷的。
上一次是看许志坚成就大宗师，不过许志坚练的光明之心与别的心法不同。
这一次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金睛之下，将李莺从内到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每一寸每一刻都清晰入眼，将其细微变化了然于兄。
现在的大宗师对自己来说已然毫无秘密可言，这对于研究出专门的破境之法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他一直有个宏愿。
研究出一门破境的心法。
一旦研究成功，那对于整个金刚寺甚至整个大雪山宗，甚至整个大乾，都有改天换地之妙。
这一门心法，便能获取惊人的声望。
当然，也是获取功德的捷径。
只需要略施一点儿手段，便能将声望转化为功德，从而将自己推进到金刚。
想到这里，他觉得眼前的宝物也没那么香了。
自己好像变得超脱许多，些许宝物，比起自己成就金刚，获得不坏不朽之身，不值一提。
他随即精神一振，清醒过来，药师佛像再次镇压了纷飞的思绪与飘浮的心境。
宝物终究是宝物，要好好珍惜的。
法空将白玉收入自己袖中，直接塞进了时轮塔内。
同时看向了十颗舍利。
这十颗舍利隐隐有光芒流转，法空眉头一挑，摇头感慨。
现在他见到的舍利多了，已经能一眼看出舍利的品质好坏。
品质好坏来源于舍利主人的修为高低。
舍利有三层，第一层是黯淡无华，第二层是莹光流转如玉，第三层是返朴归真。
越是修为高深，出来的舍利越黯淡无华，状如顽石，越接近自然。
第一个阶段的黯淡无华与第三个阶段的质朴无华，常人是看不出区别的。
这个常人是指佛法门外汉。
修为再深，如果佛法不够深，即使是大宗师，也看不出两者的区别。
法空看这十颗舍利，莹光流转。
可能在外人看来，以为这样的舍利为最上品，其主人修行最深。
在他看来却不然。
“这十颗舍利还不如你的愿？”李莺看他这般神色，笑道：“你也太贪心了吧？”
“算了。”法空摇头，不想跟李莺说这个，将它们收入时轮塔里。
“真没想到……”李莺笑道：“原本还以为是一场硬仗，早知道这样，不用你帮忙了。”
她感慨万千的摇摇头。
万魔峰既然有拼命之名，宛如当初的坤山圣教一般，结果只有坤山圣教的形，没有坤山圣教的魂。
只是外表硬气，一旦碰到硬茬儿，马上就软下来了。
这便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后悔了？”法空笑道。
李莺笑着摇头：“那倒不至于，你如果不提醒，我可能还会不依不饶呢，那就犯了忌惮。”
所谓穷寇莫追。
兔子急了还能咬人呢，自己不饶过他们这一回，可能真会遇险。
如果法空不在，自己未必应付得来。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你要往回走了？”
“嗯，往回走吧。”李莺缓缓点头。
“那我们就后会有期。”法空道。
李莺合什一礼。
法空一闪，消失无踪，好像从没出现过。
李莺看着远处，暮色苍茫，她站在这山巅，既有一分孤独，又有几分豪迈。
从此之后，天高任鸟飞，凭自己的剑法，即使不能天下无敌，也足够横行一方。
自己这一生，一定要将魔宗一统，光辉重现！
她重新明晰了自己的内心追求，不再迷茫，坚定而从容。
她忽然皱眉。
自己成为大宗师，法空也是大宗师，为何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他的大宗师气势呢？大宗师之势不是能不掩饰吗？
他却总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他掩饰了大宗师气势，所以说，他修为到底有多深？
比自己强多少？
想到这里，原本的兴奋与豪迈，与天地争锋的昂然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恢复了平静。
自己确实没什么骄傲的资格，看看法空，修为如此之深，行事依旧小心翼翼！
……
法空随后两天，一直沉浸于研究破境之法上。
林飞扬则依照他所给的地图，前往万魔峰盗宝。
这期间，许志坚每天都要过来给徐青萝筑基。
徐青萝的进境极快，许志坚不自觉的会露出笑容。
这天上午，许志坚又给徐青萝筑基完成之后，便匆匆离开。
“师伯，到底出什么事了？”徐青萝忍不住追着他出来，到了法空的小院。
她娴熟的沏了茶，一盏给坐在桌边沉思的法空，一盏递给许志坚：“师伯你总闷闷不乐的。”
“唉——！”许志坚摇头：“没什么可说的。”
“难以启齿？”徐青萝道：“难道光明圣教内部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内部，是下面的宗派。”许志坚摇头：“又有叛徒，最近一阵清理叛徒，捉到不少，才发现我们境内，根子快要烂透了！”
他丑脸一片严肃，双眼闪烁。
法空从沉思中醒来，抬头看一眼他。
许志坚道：“法空，上一次是琼溪派，这一次又有五个宗门，都涉及到了秘谍。”
法空道：“五个？”
“一直小瞧了神风骑。”许志坚缓缓道：“原本以为大云秘谍刚刚进入我们大乾，现在才知道，有一支秘密机构，名为祈月殿，早就进入大乾活动，已经成了气候。”
“祈月殿……”法空皱眉沉思。
他摇摇头。
即使公孙元化也不知道这祈月殿。
“祈月殿是大云皇宫一座偏僻的宫殿，说出来可能以为是说皇宫那处宫殿，现在才知道，是这帮秘谍的机构，类似于绿衣外司。”
法空道：“祈月殿的人很多？”
“至少上百，而且他们至少都潜伏了三十年以上。”许志坚摇头：“圣教境内所有宗门，幸免的恐怕不多。”
法空道：“这么说，大云对我们大乾已经了如指掌？”
许志坚道：“至少对我们圣教境内的一切都是了如指掌，圣教的颜面都丢光了！”
法空脸色肃然。
徐青萝道：“圣教难道没有派弟子去大云？只任由大云派人过来潜伏？”
“没有。”许志坚摇头：“我们讲究的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走这样的路子。”
“佩服。”徐青萝轻声道。
许志坚看她一眼。
徐青萝笑道：“师伯，我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做到这一步太难啦。”
“光明正大，却导致如此局面。”许志坚脸色沉重。
他对如今的局面是极为痛苦与失望的，不仅仅是因为局势不妙，整个圣教境内千疮百孔，如筛子一般全被大云所了解。
还有因为光明正大不敌阴险狡诈之痛苦。
不过他信心坚定，并没有迷茫，这些日子一直在处理各宗之事。
法空道：“许兄，正奇相辅本就是天地之理，一味取于正，便如天地只有太阳没有月亮，怎么可能长久？”
“可我们光明圣教如果取奇，那就失去了纯正。”许志坚摇头。
法空道：“所以可以与别的宗门配合。”
“不可能的。”许志坚叹口气。
法空道：“先清理一批内谍再说吧，要不要帮忙？”
“算了。”许志坚摇头。
他知道法空看似悠闲自在，其实也是大忙人，也是一堆事情压着呢。
这种事原本就是圣教的事，不应该劳烦法空。
法空没有主动管这闲事。
光明圣教屹立到如今，可没那么脆弱，一些内谍搞不垮光明圣教。
不过大云的狼子野心也算是初露端倪了。
布局这么久，不可能只是闲棋。

第0442章 盗剑
徐青萝道：“师伯，可以跟绿衣司合作呀。”
“绿衣司……”许志坚皱眉。
他对朝廷是怀有戒备的。
三大宗与朝廷的关系很微妙，是外人无法相信的微妙。
当初三大宗是立了汗马功劳的，没有三大宗相助，太祖不可能平定魔宗，也就不可能掀翻大易。
可狡兔死，猎狗烹，这是难以避免的结局。
太祖皇帝仁慈，没有拿三大宗开刀，但又顾忌三大宗的力量太强会尾大不掉，害了后代。
所以将三大宗分封到了边境。
大雪山宗位于极北与极东，镇守大雪山，防御大永朝。
光明圣教位于极西，镇守大光明峰一带，助西境十八城防御大云。
天海剑派则位于极南，守护海上防线。
大乾南边皆海，大云大永都可以从海上登陆，所以防御任务也不轻松。
三大宗既远离中枢，又能守护边境，一举两得。
还为了更保险，成立了神武府。
神武府用以镇守武林各宗，其实就是为了防备三大宗。
三大宗分封的封地不少，而且武林之中，强者为尊的观念深入人心。
所以不知不觉中，三大宗的影响力一直不停的扩散，从封地扩展到周围，不断的扩散，慢慢便有了各自的势力范围。
势力范围内的武林宗门，都以三大宗之一为尊，对朝廷的命令便有些阳奉阴违。
尽管三大宗恪守君臣之礼，不逾矩，可其他武林宗门却没有这般守礼。
于是三大宗便派弟子进入绿衣司，以表示遵从朝廷之令，恪守臣子之礼。
三大宗这些年来劳苦功高，可朝廷并不会因此而放松戒备，朝廷对三大宗的态度就是亦用亦防。
毕竟三大宗的影响已经深入人心，经过这些年的劳苦功高，比从前更加的深入人心。
三大宗一旦登高一呼，天下景从，后果不堪设想。
哪个当皇帝的都要掂量一下得罪了三大宗，皇位还能不能坐稳，江山还是不是老楚家的江山。
所以三大宗与皇帝的关系，看似是君臣，其实更像合作者，彼此都有顾忌。
三大宗顾忌皇帝对付自己，皇帝顾忌三大宗不满而生乱，都小心翼翼。
徐青萝点点头道：“你们光明圣教弟子个个都讲究光明正大，不擅长这些的。”
“确实不太擅长。”许志坚皱眉道：“可是让绿衣司进去的话……”
他担心朝廷会趁机做些什么，瓦解光明圣教的势力，削弱光明圣教的影响，甚至令境内的宗门叛离。
那个时候，光明圣教境内，不是光明圣教说了算，而是朝廷说了算。
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比起那个，现在这些便是小麻烦了。
徐青萝道：“师伯是担心朝廷趁机兴风作浪，那你们可以派人跟着呀。”
“这样太麻烦。”
“一点儿不麻烦。”徐青萝道：“也能趁机偷师，看看绿衣司是怎么对付秘谍的，你们也好有经验，毕竟朝廷更精擅这个。”
“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许志坚缓缓道。
“这还不容易？”徐青萝笑道：“先跟朝廷说好，只有一个月之期，过了一个月他们就撤回来。”
许志坚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
他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因小失大。
大云祈月殿这些秘谍不成气候，只是让光明圣教丢脸罢了，无关大局。
看他如此，徐青萝也不再多劝，待他离开之后，徐青萝摇头叹气。
法空笑道：“你呀，闲心太盛，管得太多。”
“我不想看师伯烦心嘛。”徐青萝道：“现在不请绿衣司的人过去帮忙，我就怕光明圣教吃一个大亏，到时候，不是他们请不请绿衣司，而是朝廷会名正言顺的派绿衣司过去，到那个时候，光明圣教才会憋屈呢，许师伯甭想有好心情了。”
法空笑道：“你也知道你师伯脾气执拗得很，你提一句便是了，不要强劝，劝不动的。”
许志坚是一个头铁之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法空的态度就是只劝两句就算，不勉强。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路走，即使撞上南墙，转身回来便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
不能凡事都觉得自己对，觉得自己不会犯错，别人都要听自己的，那才是自高自大，不尊重别人，一切以自己为中心。
这可不是朋友的相处之道。
“是。”徐青萝无奈点头。
她左右看一眼，好奇的道：“师父，林叔哪去了，怎么忽然不见了踪影？”
“派去做事了。”法空摆摆手。
不知林飞扬这会儿到没到万魔峰。
徐青萝不再多问，转身回了塔园，继续跟楚灵周雨周阳他们一起练功。
便是一顿乱战，打得难分难解。
彼此都熟悉了对方的招数，可即使如此，还是要考验临时的反应与灵光闪现。
越打越是酣畅淋漓。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林飞扬，发现林飞扬已经到了万魔峰的峰下。
……
月华如水。
林飞扬站在树林的阴影里，看着小亭里坐着的六个黄袍青年。
六个黄袍青年都垂头丧气，也没有抱剑睡觉的心思了，个个都眉头紧锁，气氛低沉。
林飞扬好奇的扬扬眉头。
这垂头丧气的倒霉样，一看便知道吃了大亏，想想就知道跟住持有关。
他在赶路的时候，偶尔偷听一下人们的议论，在这周围还是听说过万魔峰的事迹的。
万魔峰可不是眼前这个模样。
他回想法空所灌顶自己的情形。
在脑海里看到了藏宝殿如何开启，机关如何闪避，应该走哪几步，不能碰哪些地方。
他不由按了按自己腰间长剑。
这柄剑却是与自己脑海里那柄血灵剑一般无二，一样是漆黑无光泽，一样的剑身，一样的剑长。
只是这柄剑却是木头所雕。
是住持的手笔，果然是刀法精准。
那些垂头丧气的黄袍青年也不睡觉，也不说话，只是呆呆看着远处。
仿佛年迈的老人，垂暮之年，呆滞而苍老。
林飞扬在心里好奇的问：“住持，他们万魔峰不是名气极大，挺狂妄的吗？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法空一闪出现在他身前，无声无息。
他在林飞扬的心里说了一番先前的经过，听得林飞扬啧啧赞叹，同时惊奇的道：“李少主竟然也是大宗师了，那可不得了。”
不是大宗师的时候，她杀大宗师就跟杀鸡一般，现在成了大宗师，谁还是对手？
大宗师的地位截然不同，尤其是这么年轻的大宗师，在绿衣司的地位水涨船高。
位高权重修为也强，李少主的路子一下变宽了。
法空道：“进去之后，小心再小心，别以为有我在就万无一失。”
“是。”林飞扬笑着点头。
他表面沉肃，认真小心，其实并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法空行事谨慎，肯定先用天眼通看过了自己的未来，才会让自己动手。
如果从天眼通上看到自己出意外，一定会想办法避免，总之，自己只要依照吩咐去做，那就不会出意外。
即使出意外，还有住持的佛咒及神通，也能救自己，大可不必担心。
林飞扬知道法空的性情，最恨别人不小心，所以即使心里笃定，脸上也做严肃认真状。
这样能少听法空几句唠叨。
明月不知不觉被乌云所笼罩。
法空道：“那便行动吧。”
林飞扬一闪消失，宛如一缕影子，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藏宝殿的外面阴影里。
法空的声音响起：“等一等。”
林飞扬便停住。
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与阴影合成一体，外面的月亮已经慢慢被乌云所掩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这个时候是他最如鱼得水的时候。
他在心里问道：“住持，万魔峰这样的，直接抹掉便是了，何必费这般手脚？”
“哪有这般容易。”法空淡淡道：“他们这么恨人这么疯狂，却能屹立这么久，没被别的大宗师们灭掉，你就不想想为何如此？”
“有后台？”
“有杀手锏。”法空淡淡道：“他们的杀手锏是什么我至今没看到，没有把握。”
“天眼通也看不到？”
“不行。”
“这倒有趣了。”林飞扬道：“住持，要不然，我把他们收服了，让他们充当我们的耳目算了。”
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道：“我最不怕这样的，肯定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
“……算了。”法空没答应。
这些人实在没有当耳目的资质，拼命厮杀还行。
不过林飞扬这句话却是打开了他的思路。
他在想，光明圣教内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宗门。
不仅仅有秘谍，甚至整个宗门都是眼线。
这样的宗门是最难发现的，因为上下一体，沆瀣一气，彼此掩护，天衣无缝。
除非有这样的怀疑，否则很难发现某一个秘谍。
“轰隆！”一声闷响。
林飞扬在心里赞叹：“住持神机妙算，果然要下雨！”
“轰隆隆……”雷声滚滚。
天地仿佛在颤抖。
大云的雷声格外的猛，好像近在眼前。
还有不少传闻，看到某某被雷霆所劈中，变成焦黑，跪倒在地似是求饶，似是忏悔。
大云的人敬神，以为雷霆是神之怒，神之罚。
哪个被雷击，便是惹怒了神灵，自寻取死之道。
“可以了。”法空在林飞扬心里说道。
林飞扬一闪消失，下一刻已经撬开藏宝殿的门锁，以独特的手法将复杂的锁具震开。

第0443章 进展
林飞扬身为大宗师，以劲力开锁小菜一碟，伴随着雷声进入了藏宝殿内。
藏宝殿外，四个老者忽然觉得恍惚一下，还以为是雷声所震，继续闭上眼睛，凝神于内，抵挡雷声干扰与震动。
他们没发现大门已经打开。
林飞扬无声无息的进入殿内，将血灵剑摘下，换上了木剑，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这一进一出，外面的四个老者只觉得恍惚一下，再无所觉，却是被法空所扰。
这是虚空胎息经的妙用。
法空暗自点头。
自己与林飞扬确实配合默契，无声无息的盗得了这柄血灵剑，没让万魔峰发现。
至于为何不直接抢，还要偷偷的盗走，却是顾忌万魔峰的杀手锏。
他隐隐觉得，一旦硬抢这血灵剑，恐怕会引动万魔峰的杀手锏。
所以无声无息盗取，要先研究一下这血灵剑的秘密。
这血灵剑委实不简单，说不定有什么惊人的玄妙，自己若能研究透，能将血灵剑的剑芒化为己身，自己随意一掌便有这般效果，那岂不是无敌？
不知道那个时候能不能打得过楚雄？
这般打算让他如此大费周章的盗剑。
让林飞扬动手，一是因为天眼通看不到自己能看到林飞扬，再者林飞扬在前，自己可在暗处相助，若是自己亲自动手，一旦遇险，可能来不及施展诸佛咒与神通。
还好这一次干净利落，轻松自如的得到了这柄血灵剑。
两人出现在十里之外的树林外，远离树木。
“轰隆隆……”雷声依旧在滚滚。
天空不时有闪电“喀嚓”响过，天地骤然大亮，然后跟着是一片滚滚雷声。
林飞扬拔剑出鞘，漆黑的剑身，在这黑夜里丝毫没有痕迹，隐匿得极好。
剑尖忽然微亮，出现一尺的剑芒，雪白无暇宛如法空施展大光明咒的亮光。
白芒无声无息的滑过一棵枣树。
白芒轻盈划过，毫无阻碍，枣树没有变化。
法空轻轻一推。
枣树上半截缓缓倒下，截面如镜般光滑。
“啧啧……”林飞扬赞叹着这血灵剑的锋利，递给法空：“住持，这剑确实是神剑，能不能破开住持你的防御？”
法空接过血灵剑，入手轻盈如无物，好像真是木头做的一般。
他微微一笑。
这么说来，他们基本不会发现那假剑是假的。
自己做的那柄假剑与此剑一般无二，甚至剑柄上的小污点都一模一样。
除了外表，重量也几乎一模一样。
这样的情形下，除了没办法催发出剑芒，他们怎能断定是假的？
他们催发不出剑芒，可能会怀疑自己出问题，而不会怀疑血灵剑出问题。
即使怀疑血灵剑出问题，也只会怀疑是内部人员出问题，有人监守自盗，否则怎么可能被人偷去？
四个顶尖宗师高手守着藏宝殿呢，绝不至于有人无声无息接近而不知。
法空不想节外生枝，要让他们断绝了找剑的心思，免得真用什么秘法找到。
当然，他平时也会将此剑放在时轮塔里，关键时候拿出来。
时轮塔里已经有数柄宝剑，不差这一柄。
……
剑芒隐隐浮现，然后轻轻划向法空小拇指头。
林飞扬摇头笑了。
住持也忒小心，竟然把剑芒催得这么弱，近乎于无了，哪有什么威力可言。
剑芒如烛火一般摇曳着，慢慢的轻轻靠近。
法空没感受到危险，才真正碰上去。
剑芒划过之后，一道浅浅的白印出现在小拇指肚，法空露出笑容。
看来自己如今的防御能力确实大增。
随即，白芒稍微凝实一些，再次划向小拇指肚，仍旧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当白芒凝聚，宛如实质时，法空却忽然感觉到了危险，于是停住，没有划下去。
“住持？”
“不行了。”法空摇头，将血灵剑直接塞回袖子里：“该回去了。”
“住持，那里那么多的宝物，真的不弄一些？”林飞扬觉得心里痒痒。
刚才摘剑的时候，随便瞥了一眼便发现一些古董之类，如果带回给慧灵老和尚，慧灵老和尚一定高兴。
法空摇头：“别节外生枝，你真想弄宝贝，那便去云京买几件吧，反正不差钱。”
“……也行。”林飞扬露出笑容：“这个主意好，那住持，我先去一趟云京，再回去。”
“嗯。”法空颔首，一闪消失。
他出现在自己的小院里。
此时，明月在天，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四周。
……
第二天清晨，法空推门出了屋，来到院子时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昨晚研究了半晚的血灵剑，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然后不死心，又拿出那串神临珠研究，还是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血灵剑与神临珠都让他很心痒，明明很玄妙，偏偏有无形的力量阻挡着，没办法靠近，不能洞彻。
他觉得这两种力量隐隐有些相似，又不完全相同，有可能是同源而异用。
可惜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碰到这般奇异力量还是一样的束手无策，只能下水磨功夫。
他在清新冷冽的空气中打了个呵欠，扭头看到许志坚正一动不动坐在石桌旁，茶盏正冒着白气，神色怔然。
法空坐到他对面：“许兄，今天太早了吧？青萝她还没起来吧？”
“我特意早点过来，静一静。”许志坚道。
法空笑道：“在光明别院呆着心烦？那就先在这边呆几天吧。”
“我一直在想青萝的主意。”许志坚道：“一直在想，脑袋都快想破了。”
法空道：“许兄你是聪明人，偶尔还是要把一切得失放下，把光明圣教放下，站在一个更超然的角度去思考，应该就会有决定了。”
许志坚看上去丑陋，看着也有几分木讷，人们常常会被他的外表所欺骗，觉得他笨。
其实他是绝顶聪明的。
他能洞彻人心人性，行事看起来迂腐，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便是光明之心坚定。
“超然……”许志坚沉吟。
法空道：“我在想，你们光明圣教是不是被吸引了注意力，转移了注意力。”
“嗯——？”
“你们被这些秘谍吸引了注意，会不会有一个宗门，整个宗门都心向大云，是大云的人。”
“不会！”
“真不会？”法空笑笑：“这种事看似不可能发生，却未必不会发生。”
许志坚脸色阴沉不定。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轻盈过来，帮忙沏上茶，还端来一盘小点心，轻声道：“师父？”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不放心的看一眼许志坚。
许志坚眼神闪烁不休，气息不稳，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听进去法空的话了。
法空吃过一块点心，满意的点点头。
徐青萝正潜心跟林飞扬学厨艺，确实得了几分真传。
片刻后，许志坚沉声道：“法空，帮我个忙吧。”
法空双眼忽然得深邃。
许志坚强忍不适，坦然看着他。
法空的双眼恢复如常，轻笑一声，摇头道：“许兄，不幸料中。”
“真有这样的宗门？”
“昊天门。”法空淡淡道：“门主便是大云之人，整个昊天门都是心向大云的，而且这个昊天门很狡诈，与祈月殿的其他人并没有瓜葛，甚至也与神风骑没有瓜葛。”
“那……”
“昊天门单独向大云的兵部尚书负责，当初由一个大云顶尖高手收服了这昊天门，从此之后，死心塌地的投向大云，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比祈月殿稍晚一些。”
“该死！”许志坚脸色阴沉。
他最痛恨这种叛徒。
法空道：“你们先前还真找不到他们的证据，后来是昊天门内部分裂，争夺门主之位，才爆发出来。”
看许志坚如此阴沉的脸色，法空笑道：“没必要如此，都是难免之事，视若平常便好。”
“我做不到视若平常。”许志坚沉声道：“如此丧心病狂，人人而得诛之。”
“这件事还要捂着，不报给朝廷？”法空道。
许志坚缓缓摇头。
法空道：“那随你吧，还有，你的禇师妹有危险，还是尽快回去一趟吧。”
“禇师妹？”许志坚脸色微变。
“被人伏杀。”法空淡淡道：“她心思细腻，心计也不少，可惜，经验缺乏，被有心人埋伏击杀了。”
许志坚脸色忧急：“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之后的晚上吧。”法空道：“她明天应该就会出关，然后想着过来找你。”
“我现在便走！”许志坚忙道。
法空点点头：“越早越好，不过你可以试着躲在暗处，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埋伏，然后趁机一扫而光。”
他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块潜龙佩：“遮掩住你的大宗师气势，为了你的禇师妹，就暗算一回别人吧。”
“……好。”许志坚顾不得太多，心中忧急，抱一下拳转身便走。
徐青萝恰在此时进院子，看到许志坚往外走，忙道：“师伯……？”
“继续练前面的几步，我回来之后继续筑基。”许志坚沉声说道，脚已经迈出了院外，一眨眼不见踪影。
徐青萝疑惑的看看法空。
法空道：“别偷懒，练功去，净瞎分心！”
“我不是关心师伯嘛。”徐青萝忙跑开了。
法空笑着摇摇头。
这位禇秀秀如今武功大进，觉得不会成为许志坚的拖累，甚至觉得能与许志坚并驾齐躯。
看到了许志坚的进境会让她绝望，彻底熄了追赶的心思。
他再次摸出那串神临珠，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神临珠看看，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凝视神临珠。

第0444章 赶到
原本一直毫无动静的神临珠忽然有了一丝反应。
天眼观照之下，神临珠隐约浮现一丝奇异波动。
隐隐约约似一团金光。
这一团金光好像是在湖水深处，影影绰绰，似有似无。
从前的时候没看到，这次以天眼观照，看到了大概，却看不真切，总有一层水光阻拦着堪破。
于是他同时运转了金睛，再次看去。
金睛之下，一切阻碍皆被穿透。
这团金光如同湖底浮起，露出了真面目。
宛如一轮小太阳映现在他脑海。
炽烈狂霸，燃烧一切。
他感觉到了火灼一般的疼痛。
于是迅速收回金睛。
金睛收回，小太阳消失，神临珠仍旧是一串朴实无华的手珠。
他脑海残留着灼痛感。
这种灼疼感是隐隐约约的疼，到底哪里疼，却又弄不清楚了，好像是头脑又似是头脑深处，像是前面又像后面，又像是身体的某一处。
他深吸一口气，转开目光。
回想着刚才的那团金光。
乍看像是一轮小太阳，可仔细观察分析，他觉得，很可能是功德之力。
他当初研究功德之力的时候，也曾去寺院里的佛像观察研究，却没什么异样发现。
功德之力的金光他除了在脑海里看到之外，还在绿衣外司的总司的碧血丹心阁看到过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除此之外，也就眼前这串神临珠了。
他一直在研究功德之力，已经研究出功德之力乃信、愿之后所凝。
但功德之力到底还有何妙用、如何存贮、能存留多久，这些都没有研究透。
他的时间虽然多，可要忙的事也多，而且事情纷杂，需要他静下心来潜心研究。
功德之力竟然还能伤人，这是他头一次碰上的。
如果不是见机行事反应快，恐怕这会儿已经不仅仅是灼疼，还要受伤。
他不服气，激发了战意，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这神临珠，能不能想办法将功德之力据为己有。
这般庞大的功德，如果能据为己有，恐怕胜过自己的祈雨大典与祈福大典。
……
禇秀秀一袭粉色罗衫，飘飘而行。
婀娜的身形随着清风吹拂而显现。
她腰佩长剑，嘴角挂着淡淡微笑。
随着离开大光明峰越来越远，意味着距离神京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跟着雀跃开来。
她想着马上便能见到许师兄，便不由的心生甜蜜。
自己如今已经是宗师的峰巅境界，原本以为能追得上许师兄，可出关之后便知道许师兄天纵奇才，竟然踏入了大宗师。
这是历代光明圣教弟子中最年轻的一位，可谓是震古烁金，不愧是自己的许师兄。
自己现在虽还没达到大宗师，可已然是宗师巅峰，到了他身边也不会成为累赘，能帮上他的忙。
许师兄虽然聪明绝顶，可有失圆滑，行事太过方正，太容易得罪人，也不容易成事。
世间的事并不是一是一，二是二，不必什么事都要正面横推，是可以圆滑柔和的。
许师兄便缺了这些，而自己可以弥补。
正因为相补，才能更长久，可以与师兄长长久久厮守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便心头炽热又甜蜜，恨不得自己再快一些，轻功更好一些，一眨眼便抵达神京。
她嘴角笑容扩散，忽然停住。
神京之中，还有法空！
现在法空可不是从前的法空了。
说来说去，还是许师兄眼光独到，竟然交到这么一位了不得的朋友，神僧之名天下轰传，无人不知。
法空虽然修为不如许师兄，但佛法精深，聪明过人，自己是亲自领教过的。
只是自己不太舒服的是他们的交情太好，在许师兄心目中，法空比自己更重要。
她想到这里，紧抿了抿红唇，随即摇摇头。
不要紧，先前那样是因为自己没守着许师兄，如果一直在许师兄身边，会让许师兄的心直来越贴近自己，自己能占据许师兄心目中第一位。
她心头的一点儿阴云很快散去。
再次恢复了火热，随着靠近神京，越来越火热。
“嗤！”她忽然脸色微变，感觉到危险，身形陡然往旁边树林钻去。
然后便迎上扑天盖地的暗器。
树林里飞出一片碧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不给她躲避的余地。
禇秀秀轻哼一声，粉色罗衫忽然一荡，无形的劲气顿时炸开，力量汹涌而出。
靠近的暗器被狂暴的力量震得倒飞回去，有的飞向树林，有的飞向路边的石头。
禇秀秀身形闪动，划出一个“之”字形往前，闪避着再次射过来的暗器。
同时心里懊恼。
大意了！
竟然没想到敢有人埋伏光明圣教弟子，竟然敢杀自己，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后果？
如果杀了自己，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躲在树林里的高手没发现，那还情有可原，可为什么躲在道旁石头后的高手都没发现？
这太不应该！
她一边躲避一边逃脱一边懊恼。
可随即她动作一滞，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暗器也跟着消失。
禇秀秀双眸紧盯着从树林里飘出的那个中年男子，粉脸沉肃下来，缓缓道：“大宗师！”
这中年男子身形又高又瘦，鹰鼻，细长眼，一身宝蓝长衫，双臂格外的修长。
他淡淡看着禇秀秀，神情有睥睨万物之傲气。
周身的气势明明白白展示出他大宗师的修为。
禇秀秀道：“光明圣教禇秀秀，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禇秀秀……你是必死之人，原本告诉你也无妨。”高瘦中年淡淡道：“但我不想告诉你。”
“你是怕了。”禇秀秀道：“怕我们光明圣教的报复，所以不敢通姓名。”
她一颗心下沉再下沉。
“……不错。”高瘦中年淡淡道：“我确实怕你们光明圣教报复，所以不会留下痕迹。”
禇秀秀露出讽刺笑容：“你应该知道，只要杀了我，圣教一定能追到你，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都一定会杀了你替我报仇！”
高瘦中年淡淡道：“你是自裁，还是我亲自动手？……我动手会费一点儿劲，要抹去痕迹会花一番功夫，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我动手的话，你死得可能没那么痛快没那么舒服，还会有一点点痛苦。”
“你真以为杀得掉我？”禇秀秀冷冷一笑，长剑慢慢拔出鞘，横于胸前。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高瘦中年摇头：“依我看，还是直接抹了脖子吧，免得受辱，我对你们光明圣教可是恨之入骨，每一个弟子被我所杀，都会受一番折磨才能死去。”
“是你——！”禇秀秀沉着粉脸怒叱：“原来是你！”
“你是说死了的那三个光明圣教弟子？”高瘦中年笑笑：“确实是我。”
他轻笑道：“现在你该知道了吧，我即使杀了你，照样能逍遥法外，你们光明圣教是追不到我身上的，就是这么气人！”
他得意的笑。
“你真以为你逃得掉？”禇秀秀冷笑：“不到时候而已。”
“到什么时候？”高瘦中年笑眯眯的道：“到天老地荒，到我老死？哈哈！”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纵声大笑。
禇秀秀一颗心不断下沉再下沉，已经沉到了深渊。
如果是别人，自己还有希望凭着修为与机智周旋，未必没有逃命的机会。
可碰上这家伙，自己必死无疑。
死在他手上的光明圣教弟子一共三个，都是宗师巅峰，都比自己更强，经验更丰富。
这一个月以来，光明圣教在追查内奸的同时，也一直在追查这个家伙。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跑到自己跟前来。
那自己便是第四个了。
许师兄不知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逮住他替自己报仇。
她想到这里，决心留下一个提示，即使死，也要帮圣教捉住这个家伙。
她心思狠决，一旦下决心，马上行动，将长剑忽然横于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淡淡道：“我且看看你能得意到何时！”
“你还真识趣。”高瘦中年停住大笑，微笑看着她：“就不想动手试试？……万一能打得过我呢？”
禇秀秀冷冷斜睨着他。
一旦失去侥幸心，知道必死，反而平静下来，对眼前这个男人不但没有畏惧，反而俯视。
高瘦中年笑呵呵的：“上一个光明圣教弟子被我一拳打得浑身骨头尽断，受了不少的苦，但一直没求饶，委实是硬气，说起来，你们光明圣教弟子确实骨头极硬，杀起来很过瘾刺激，也不枉我辛苦一场。”
“如果我师兄捉到你，绝不会让你痛快的死。”禇秀秀冷冷道：“也要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哈哈……”高瘦中年仰天大笑。
禇秀秀却怜悯的看着他。
高瘦中年收了大笑，摇头道：“你真不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为何杀你们光明圣教弟子？”
“自会有人查清楚。”禇秀秀冷哼道：“到时候，让你哭都没地方哭！”
“唉——！”高瘦中年笑道：“我有点儿喜欢你了，不舍得你死了。”
他踏前一步。
禇秀秀冷冷看着他，不动声色。
高瘦中年笑道：“不如还是我来杀你吧。”
“砰！”许志坚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无声无息，一拳捣在他后背，结结实实的一拳。
“噗！”高瘦中年仰天喷出一口血箭。
他身体却没能飞出去，被许志坚按住肩膀站在原地，跟着又是一拳。
“噗！”又喷出一口血箭。
禇秀秀收剑横挪，随即钻向树林。
“啊啊！”
“啊——！”
“噗！”
……
惨叫声接连响起。
高瘦中年已然被许志坚封了穴道，只能动弹双眼，难以置信的瞪着许志坚。

第0445章 差距
许志坚冷冷看着他，毫无表情。
片刻后，禇秀秀飘出树林，手上长剑还带着血，轻轻往下滴落。
她飘到许志坚近前，轻轻抖去长剑的鲜血，还剑归鞘，秀脸上的寒霜一下融化，露出春风般宜人笑容：“师兄。”
许志坚丑脸露出笑容，随即又紧绷起来，皱眉道：“禇师妹，你怎一个人出来！”
他左右看一眼，没有看到陈少群的影子。
陈少群从来都是要紧跟着禇秀秀的，好像她的尾巴一样，须臾不离。
禇秀秀轻声道：“师兄你怎会这么巧过来？”
依她的估算，许志坚这会儿应该很忙才对，无暇分身，更不可能赶过来。
许志坚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这个高瘦中年身上，冷冷道：“便是他杀的我们圣教弟子？”
禇秀秀道：“三位师兄皆死于他手。”
虽然不是大光明峰的，是其他峰的弟子，平时见的不多，可还是让她痛心。
许志坚盯着这高瘦中年，双眼如电，仿佛要看透高瘦中年的内心。
高瘦中年脸庞肌肉不能动一下，眼中露出一丝笑容，似是不屑，闭上了眼睛。
禇秀秀道：“师兄，直接废了他便是，免得节外生枝。”
“嗯。”许志坚颔首。
“砰！”他一拳捣在高瘦中年膻中。
“砰！”他又一拳捣在高瘦中年小腹。
“砰！”第三拳捣在高瘦中年的眉心，将他直接打昏过去，软绵绵的倒地。
“砰！”重重摔地上。
许志坚一脚将他踹飞，落到道边一块石头上，扭头道：“师妹，你……”
“我没受伤。”禇秀秀嫣然笑道。
许志坚的目光落在她雪白修长的脖颈上。
禇秀秀发觉他目光异样，伸手摸了摸脖颈，顿时摸到了血迹，忙抽出丝帕擦拭。
许志坚露出怜惜神色，闷声道：“怎这般不小心！”
“皮外伤，没什么的。”禇秀秀笑道。
她感觉到许志坚的关心，心里暖融融的。
尤其是原本以为必死，现在却活过来了，而且还是许师兄救的自己。
喜悦又兴奋又感激，又爱慕，诸多情绪夹杂在一起，让她玉脸绯红，娇艳夺目。
许志坚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失态，轻声道：“下一次不要单独出行。”
“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紧的。”禇秀秀忙道：“这一次是大宗师埋伏，如果其他人，绝对不会吃这亏的。”
许志坚不满的瞪向她。
禇秀秀随即一笑：“好好，我听师兄的，不单独出行便是，往后拉着师兄你一起。”
许志坚满意的点点头。
禇秀秀道：“师兄你怎么会这般巧，恰好赶到？”
“……嗯，确实凑巧。”许志坚迟疑一下。
他知道禇秀秀跟法空是不怎么对付的，在她跟前最好别提法空。
可此事确实是法空的功劳，应该让她知道法空对她是怀有善意的，也是有恩的。
他叹口气道：“这一次如果不是法空的神通，以天眼通预料到了师妹你会遇刺，我还真不会赶回来。”
禇秀秀一怔。
许志坚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禇秀秀神色复杂，随即化为娇柔一笑：“那真要谢谢法空大师了。”
许志坚轻轻点头道：“他的神通有时候没什么大用，但有时候还真有用。”
“许师兄常去法空大师那里吗？”
“太忙，没办法常去，只能偶尔去看看他。”许志坚道：“毕竟我在神京也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这回有我啦。”禇秀秀笑道：“师兄不会再孤单。”
许志坚露出笑容：“下次带你去看看法空，也表达一下谢意。”
“好。”禇秀秀嫣然笑道：“救命之恩，确实要当面道谢的，……师兄放心吧，我不会针对法空大师的。”
“那就好……”许志坚舒一口气。
……
许志坚提着那高瘦中年，与禇秀秀一口气赶到了神京外，没有直接进城。
他们来到了南天峰上。
毕竟手里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进去，影响太大。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冽，周围鸟雀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许志坚让禇秀秀去金刚寺外院找法空，请法空过来帮忙。
禇秀秀答应。
她一进城，顿时感觉到了繁华与喧闹。
这是与光明圣教境内的诸多大城市截然不同的感觉。
繁华也不比那些大城市繁华太多，可感觉就是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城内百姓的精气神？
她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走了几步，然后向两个路人打听法空大师何在。
这两个中年妇人很热情。
“姑娘要找法空大师？”
“法空神僧这个时候应该不在吧？”
“唔，估计是在观云楼里，或者在望江楼，反正去那边找总没错的。”
“酒楼？”禇秀秀惊奇。
“对，法空神僧早晨都是在外面吃饭的，大家都知道。”
“那观云楼与望江楼要怎么走？”
“嗨，沿着这条大道一直走，抬头就能看到他们的招牌，迎风招展的，威风八面。”
“好，多谢二位大姐。”
“姑娘找法空神僧可是看病？嘿，那就找对人啦！”
“是，咱们神京自从有了法空神僧，人人都心安，再也不怕遇到绝症大病横死！”
“姑娘你年纪轻轻，更不必担心，不过法空大师不会亲自接待病人与香客及信众，都是要去金刚寺外院的，那边有大师接待。”
“再重的病，只要喝了神水，再领了回春咒，回去好好诵咒便是，绝对能痊愈。”
“就是就是。”
她们热情的跟禇秀秀说，禇秀秀勉强听两句，便笑着告辞离开。
禇秀秀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感受到了法空在神京城内的影响。
她轻轻摇头失笑。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两人便不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了。
一个是寻常的光明圣教弟子，另一个是天下闻名的神僧。
自己这个光明圣教弟子，在外人眼里已经是顶尖层次，可是真正要名闻天下，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甚至走不到那一步。
光明圣教是强大，弟子皆是英杰，可人数太多，又有几人能独立鳌头？
而光明圣教弟子往往行事不求闻名于世，只求无愧于心，所以并不热衷于名声。
包括许师兄。
许师兄可是光明圣教旷古烁今的奇才，可是世人究竟有几个知道许师兄的名声？
归根到底，闻名天下可不仅仅武功强横就行，还需要天地时利人和。
她没去酒楼，而是直接来到金刚寺外院。
当她报上名号的时候，负责接待的圆灯微笑道：“禇施主，住持已经交待过，请禇施主进寺稍候，住持已经过去了。”
“法空大师已经去城外？”
“是，刚走不多久。”圆灯微笑道：“住持说不必等太久，会跟许施主一起过来。”
“……好。”禇秀秀迟疑一下，轻轻点头。
圆灯带她来到法空的院子时，徐青萝正等在那里，笑眯眯的上前行礼。
禇秀秀好奇的问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法空的记名弟子之后，大觉惊奇。
徐青萝又说了自己正在随师伯筑基。
禇秀秀越发惊奇，没想到许志坚竟然帮她筑基。
光明圣教的筑基之法可是不外传的。
她心里酸酸的。
许师兄对法空还真是没话说，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
法空一闪出现。
许志坚看到他出现，舒一口气。
法空笑道：“救回你的禇师妹了？”
“刚好赶得上。”许志坚露出笑容：“差了一点点儿，如果再晚一步……”
法空笑着摇头：“再晚一步，那只能我来英雄救美了。”
许志坚笑容更盛。
法空低头看一眼高瘦中年：“怎么样，问出什么来没有？”
这高瘦中年浑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充满了血丝，宛如一个重病未愈之人。
“没问。”许志坚摇头。
他只是封了穴道，然后再施展了一种惩罚叛徒的手法，便不再理会。
法空笑道：“不想问清楚？”
“这家伙恐怕很难问到东西。”许志坚缓缓道。
大宗师是怕死，那是因为看破自己，知道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更加珍惜性命。
可一旦真正面临生死，大宗师往往意志坚纯，很难撼动，怎么可能逼出口供来？
所以他直接熄灭了自己问口供的心思，想找法空帮忙，他心通在这个时候最好用。
“稀奇！”法空摇头：“竟然真有敢杀你们光明圣教弟子的。”
许志坚冷冷盯着那高瘦中年。
“问吧。”法空道。
许志坚直奔主意，沉声问高瘦中年：“你是什么人，到底为什么要杀我光明圣教弟子？！”
法空道：“不用停，把你要问的全部都问一遍就是。”
“好！”许志坚沉声道：“你怎知道禇师妹走这条路，怎知道禇师妹何时走？”
“你想杀我？”
“你跟大云有什么瓜葛？”
“你是哪一宗的？”
“你练的是什么武功，可是有什么奇遇？”
“你是怎么成就大宗师的？”
“……”
法空点点头：“如果问完了，直接杀了他便是。”
“杀了？”
“难道要留着？不留着那就直接杀了。”法空道：“毕竟是大宗师，我帮忙超渡他一番。”
“……也罢。”许志坚最终答应，一掌将高瘦中年击毙，解脱了他的痛苦。
他松开后掌，平静说道：“他的尸首要送回教内，以告慰三位师兄的在天之灵。”
“正该如此。”法空点头。
一边施展大光明咒，看着这高瘦中年的魂魄升天，应该是转世而去了。
法空将脑海里那颗记忆之珠摁进药师佛像眉心的红痣，开始进入这高瘦中年蔡森的一生。

第0446章 摘星
蔡森，摘星阁高手。
与双胞胎兄弟蔡磊一起拜入摘星阁。
兄弟二人的资质俱绝顶，世间罕有，为摘星阁的最杰出弟子。
只是兄弟二人资质相同，性情却不同。
蔡森性情懦弱，胆小怕事，不喜欢与人交际，常常是缩在自己的院子里苦练。
而他的大哥蔡磊却截然相反。
豪迈开阔，喜欢交际，最喜欢呼朋唤友，下山之后，结交了不少的朋友。
结果这些朋友乌七八糟，引着蔡磊做了不少的坏事，被光明圣教的弟子所斩杀。
摘星阁身为一个二流宗门，而且还是光明圣教的范围之内，当然不敢多说什么。
蔡森既愤怒于摘星阁的软弱无能，又愤怒于自己的软弱无能，于是更加拼命修炼，一日千里。
为了报仇，他偷偷潜入大云挑战各家高手，出生入死，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凭着报仇的信念，最终都死里逃生挺过来。
终于在一次被追杀中，精疲力竭性命垂危之际摔入了一深潭里，在潭底无意中碰上了一株奇花。
这奇花颜色碧绿，宛如翡翠所雕成，在深黑的古潭里竟然微微散发着点点光芒，如梦似幻。
他已经是弥留之际，浑身绵软虚弱，垂死挣扎之下，一口将这朵奇花吞掉。
吃下之后，他被无形的力量灌满，原本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重新壮旺，甚至比从前更旺盛。
他脑海里灵光闪现，于生死之际终于彻悟，一举踏入了大宗师境界。
踏入大宗师之后，他没有像其他的大宗师一样格外珍惜生命，格外能欣赏世间的美好。
他的愿望只有一个：替大哥报仇，杀更多的光明圣教弟子，杀得越多越好。
杀得越多，自己死后也更能理直气壮的面对大哥。
他当初对光明圣教的愤怒完全释放出来，一颗心已然被扭曲，捉到光明圣教弟子之后不会一掌击杀，会好好折磨一番，想要逼他们求饶。
因为他听说，当初大哥曾跪下来向光明圣教弟子求饶，结果却没有得到饶恕，没能给他机会。
而当初杀死他大哥蔡磊的，正是许志坚。
他这一次为何要找上禇秀秀，就是因为知道许志坚最喜欢的女人便是禇秀秀。
杀了禇秀秀，让许志坚知道痛彻心扉的滋味，自己才不枉报仇一场。
法空睁开眼睛，看着许志坚，叹一口气。
许志坚道：“跟我说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法空摇头道：“他是你当初杀过的一个摘星阁弟子的弟弟，替他大哥报仇呢。”
“谁？”
“蔡磊。”法空道：“好像因为奸杀了几个女子，你将这个蔡磊与六个高手一块斩杀，毫不留情。”
“摘星阁弟子……”许志坚回忆一下，慢慢点头，想起来了，脸色阴沉下来。
法空道：“对付禇姑娘也是因为你。”
许志坚无言以对。
法空知道这样的事对他不会造成什么打击，这样的事他见得多了，习以为常。
法空道：“如果你不杀了他，他会一直杀个不停，要把整个光明圣教弟子都杀光。”
“疯了。”
“确实是疯了，而且是个理智清醒的疯子，”法空点点头道：“摘星阁的镇阁奇功天星引被他练到炉火纯青，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所以你们一直没能找到他，……禇姑娘一死，你就差不多完了，他杀你就易如反掌。”
天星引堪为奇功。
世人修炼的是内力真气再到罡气神气，而这天星引则修炼的是星力。
类似于太阴小炼形。
只是太阴小炼形是吐纳月华炼身，而天星引则是吐纳星力炼身，与星辰合一。
他是奇才，将天星引练到了极高层次，人星合一，便如天上之人，气息被星辰隐藏，追踪术再难追到他，推衍之术也找不到他。
明明身在世间，又如在天外。
这摘星阁只是二流宗门，偏偏有这般奇功，只是此功虽奇，门槛却太高。
门槛高，威力也是一般。
星力不过是用来炼体，星力远远比不过月华，所以天星引也远远不如太阴小炼形。
所以颇为鸡肋。
偏偏蔡森练成，然后颇有奇效，让他能杀了光明圣教弟子之后仍能逍遥自在。
就是光明圣教高手追不到他。
他发现之后，越发的肆无忌惮，所以才会直奔禇秀秀而来。
许志坚也是大宗师，想杀死他，就要令他心神重创，修为倒退，方有十足把握。
结果被法空提前看到。
法空所看到的未来是许志坚及时赶到，与他硬拼一场，结果被他逃掉。
他经历了太多的厮杀与逃亡，经验丰富，很难杀死。
许志坚惯常固执己见，可法空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听，不涉及到原则问题，还是听取的。
于是直接偷袭，潜龙佩掩饰了他的气息，轻易的收拾了他，导致结果彻底大变。
许志坚脸色沉肃凝重。
没想到杀一个蔡磊，竟然引出这么个厉害家伙，导致三位师兄身亡，还差点儿丧送了禇师妹。
法空道：“现在人已经死了，事情也了结。”
“稍等。”许志坚道。
法空知道他正在唤光明圣教弟子，也没催促，笑道：“这一路上跑得够狠，要不要好好歇一歇？”
“……不用。”许志坚摇头。
他跑了两天一夜，原本并没觉得疲惫，可随着事情的了结，他却忽然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身体，而是精神的疲惫。
这疲惫是先前太过紧张所致。
片刻后，两个黑衣青年飘飘而来，抱拳行礼唤“许师兄”，许志坚将尸首交由二人，叮嘱一番。
看着他们两人带尸首离开，许志坚叹息道：“我们进城吧。”
“去我那边，禇姑娘还在等着呢。”
……
“师兄。”禇秀秀正跟徐青萝说得兴高采烈，喜笑颜开，忽然看到许志坚与法空回来。
她发现了许志坚眉宇间的倦意，关切的道：“师兄，没出什么事吧？”
“我歇一歇就好。”许志坚摇头。
法空笑眯眯看着禇秀秀。
禇秀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一下，合什一礼：“法空大师，好久不见。”
法空微笑：“禇姑娘心里肯定是在叹息，不想见的总是还要见面。”
禇秀秀尴尬道：“没有的事。”
许志坚道：“这一次确实很危险，这蔡森是摘星阁的奇才，是要杀我替他大哥报仇，杀禇师妹你是为了对付我。”
禇秀秀顿时好奇的追问。
许志坚便复述了一遍，正好打破法空与禇秀秀之间的尴尬气氛。
法空暗自摇头。
他直接用了他心通，看看这禇秀秀的心思，发现确实端正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点破了彼此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形势的变化，更可能只是一时生死刺激导致观念改变。
总之对自己没了敌意，反而有了感激。
这实在是难得。
还以为要费一番手脚呢，这样最好不过，也免得许志坚在中间难做。
许志坚先去塔园，替徐青萝接着筑基，然后与禇秀秀离开。
他也知道禇秀秀与法空有芥蒂，不想彼此为难，早早离开为妙。
法空坐在石桌旁喝茶，手执净瓶观赏其形，体会其韵，同时观照其内。
徐青萝轻飘飘过来，笑盈盈的道：“师父，你跟禇姐姐是怎么回事呀？”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道：“我看你们两个不对劲。”
“你看得没错。”法空将当初的经过说了一遍。
徐青萝惊奇的瞪大眼睛。
她就觉得禇秀秀说许志坚的语气怪怪的，现在恍然大悟，原来是情根深种。
这……这也太神奇了。
万万没想到，许师伯那般丑陋竟然还会有女人喜欢，而且是情深意重，根深蒂固。
简直超乎想象。
她忍不住想跟楚灵周雨周阳他们分享，转身便跑。
法空摇摇头，继续观赏自己的净瓶。
随后的几天，法空发现许志坚留在金刚寺外院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天，法空忍不住说道：“许兄，红袖添香，何等妙事，你怎在我这儿流连，简直是罪过。”
许志坚也拿着一本书在看，眼睛不离书，装作没听到。
法空道：“禇姑娘又要埋怨我了，许兄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许志坚继续装聋。
法空笑道：“两人闹矛盾了？这是难免的，两人在一起不比一个人……”
“没有。”许志坚打断他。
法空眉头挑动，笑道：“禇姑娘嫌弃你啦？终于嫌你丑，碍眼了，是不是？”
“没有的事！”许志坚没好气的道。
法空道：“那到底为何？这是不想回去看她呀，不会是觉得她烦了吧？”
“……这也不是。”许志坚迟疑一下，摇摇头：“我没觉得她烦，就是……”
法空笑看着他。
许志坚无奈的道：“就是跟得太紧，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我点儿不自在。”
法空失笑：“我们坐一块儿，你怎不觉得不自在？”
“我们是各忙各的，禇师妹不同，她不做别的，就是看着我。”许志坚苦笑：“看得我心里发毛。”
“多年眷恋，一朝得偿所愿，所以怎么也看不够呗。”法空笑道：“过几天，你想让人家盯着看，也没人盯着你看喽，好好享受这几天吧。”
“真的？”
“不妨试试。”法空道。
许志坚沉吟一下，点点头：“行吧，那我回去了。”
他收回书卷，起身便走。

第0447章 上门
他刚刚走，徐青萝与楚灵便笑嘻嘻的凑过来。
“师父，我刚才没听错吧？”徐青萝惊奇的道：“真是许师伯说的话？”
法空斜一眼她。
楚灵赞叹：“唉——！大开眼界。”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人不可貌相吧，楚姐姐？”
“确实是人不可貌相！”楚灵用力点头：“谁能想到……”
她摇头感慨。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许志坚嫌弃美貌的师妹盯得太紧，太过腻人，不得自由。
如果反过来，那一点儿问题没有。
嫌弃也应该是美貌的禇秀秀嫌弃许志坚才对。
结果却是许志坚。
她们感慨万千，却是无话可说。
“这便是情。”法空笑道：“足以让一个人变得奇怪，禇姑娘何等骄傲的一个人，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所以慎之又慎才好。”
“情关难过嘛。”徐青萝笑道。
楚灵道：“情网难逃。”
法空摆摆手让她们一边玩去，自己还要继续研究手上的东西，净瓶还有血灵剑及神临珠，都是没办法窥得其妙。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院内。
法空打量他几眼：“玩够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玩的，跟神京这边差不多。”林飞扬嘿嘿笑道：“就是那边的厨师真的不成，厨艺太粗。”
法空点点头。
大云虽然富裕，但吃饭的风格确实与大乾不同，就像大乾的南边与北边也是不一样的。
北边更粗犷一些，南边更精细一些，而神京则杂揉了南北，口味齐聚。
而大云的吃饭风格比大乾北方更粗犷两分，口味更重。
法空吃起来觉得还可以，林飞扬却不怎么对胃口，觉得太差劲，不值一提。
他去云京有两个目标，一是古董，二是厨艺，厨艺是彻底失望了，便搜集了几件古董。
“老和尚又不在？”林飞扬一跃而起，看藏经阁敲钟的楼钟不见慧灵老和尚的影子，无奈的摇摇头：“又跑去玩了。”
法空笑着摇头。
自从法宁林飞扬踏入大宗师之后，慧灵师伯祖就彻底自由了，如断了线的风筝，一天到晚几乎不着寺，时时刻刻在外头。
“咦？”林飞扬忽然一怔。
他倏的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门外，看着六人簇拥着一人冲到了金刚寺外院门口。
周围的香客们顿时看过来。
“大师救命！”六人嘶声叫道。
这七人皆身穿黑袍，各披一件大红披风。
此时红披风飘飘，却一点儿没有威风可言，只有焦急暴躁。
林飞扬上前。
六人围着的人身上背着一人。
背上之人耷拉着脑袋，脖子仿佛没了骨头似的，双手也软绵绵的下垂，已然昏死过去。
林飞扬皱眉上前道：“怎么回事？”
不必多看，一眼便认出来这些人是南监察司的人，看他们的模样，后背上的人凶多吉少。
“快救张大哥！”几人忙叫道。
林飞扬直接从怀里取出一瓶神水，递过去：“神水！”
几人大喜过望。
他们一路拼命疾驰过来，便是为了这神水，能够吊住张大哥的性命。
他们小心翼翼的放下后背上的人，也顾不得青石地面脏不脏，直接放到地上。
林飞扬脸色微变，踏前一步，看着地上躺着的青年。
脸色赤红宛如醉酒，嘴里还喷出酒气，怎么看都是醉汉。
林飞扬一下认出了此人，正是张易山。
“他怎么回事？”林飞扬皱眉。
一个人点穴，负责撬开张易山的嘴，另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打开瓶塞，往张易山嘴里慢慢倒神水。
周围香客瞪大眼睛看着，却没有一个靠近的，现在的南监察司凶名太盛。
“张大哥？张大哥？”神水一瓶全部灌到了张易山嘴里，众人便七嘴八舌的轻声呼唤。
林飞扬皱眉，看一眼寺门内方向。
他知道，法空现在一定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皱眉盯着张易山，没有贸然行动，免得让别人知道自己跟张易山认识。
这也是谨慎行事。
片刻过后，张易山没有动静，仍旧如酣睡未醒的醉客，神水下去好像没作用。
“不行。”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看向林飞扬：“林先生，还有神水吗？”
“嗯，等一下。”林飞扬点点头。
他飘入寺内，来到法空跟前。
法空指了指桌上的一瓶神水。
林飞扬点头。
他知道这一瓶神水绝对不同，威力不是寻常的神水可及，于是飘出去，将其递给一人。
于是再次给张易山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张易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滋滋”的冒起了白烟，却是将青石地面迅速腐蚀出一个洞来，黑血彻底的钻进了石头里不见踪影。
众人看得咋舌。
这是何等剧毒！
张易山抹一把嘴角，看到了林飞扬。
林飞扬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淡淡道：“行了，死不了，回去好好养着吧。”
“多谢林先生！”
“多谢林先生！”
……
众人纷纷抱拳行礼，感激不尽。
林飞扬摆摆手，转身进了寺内。
众香客看得感慨。
这便是神水啊，当真神妙灵验，中了那样的剧毒竟然也能救得回来。
南监察司的人很快离开，欢天喜地。
林飞扬来到法空跟前，轻声道：“张易山可不是一般人，竟然中了毒。”
据他所知，张易山的直觉是极敏锐的，遇到下毒，绝对会感觉到危险，偏偏没能感觉得到，很古怪。
法空轻颔首。
林飞扬道：“这也不是一般的毒，否则第一次神水就能解得掉，住持……”
“嗯。”法空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林飞扬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黄泉谷？”
法空起身负手踱步。
林飞扬轻声道：“张易山不会死吧？”
“暂时看，没有死劫。”法空摇头道：“不过变数总是存在的。”
自己就是最大的变数。
如果自己呆在金刚寺外院里面不出去，什么也不做，可能自己看到的未来便是真正的未来。
可自己一旦出去，一旦做出什么事，很难弄清楚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那么自己先前看到的未来就可能变化。
自己身边的人，那倒无所谓，他可以每天都看一次甚至两次，随时看到不同的未来。
而其他人，他则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也不会一直看来看去，自己不是救世主不是保镖。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与命运。
“住持，要不然我去看看？”林飞扬低声道：“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嗯，也好。”
……
一个时辰后，林飞扬再次出现，压低声音道：“住持，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嗯——？”
“就是喝着酒，喝着喝着就忽然昏迷，什么也不知道了，莫名其妙。”
“酒没问题？”
“酒是众人都在喝的，如果有问题，也不可能是他自己出问题，其他人没事。”
“有意思。”法空摇头道：“如果真是黄泉谷，不会下这么轻的手。”
依照黄泉谷的手法，恐怕不仅仅是张易山，其余几个人也一样逃不掉，一锅烩了。
“那不是黄泉谷？我们虚惊一场？”
“也可能是要钓大鱼呢。”
“要钓出我们？！”林飞扬脸色微变。
法空点点头。
林飞扬发出一声冷笑：“他们真要敢找过来，那就再灭他们一遍！”
他现在对黄泉谷已经彻底没有了敬畏。
法空摇头道：“能不暴露就别暴露，他怎么说？”
“他不怎么在意，说是大意了。”林飞扬摇头：“这小子浮躁爱吹牛，胆子也够大。”
法空道：“没被吓住？”
“看起来没被吓住。”林飞扬道：“这一次挺吓人的，如果不是住持你在，他恐怕性命难保。”
那毒不是一般的神水可化解，没有住持的强效神水，张易山今天就再也醒不过来。
“招呼他过来吧。”法空道：“我且看看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人。”
“好嘞。”
……
“大师。”张易山来到法空跟前，合什行礼，神情恭敬。
今天算是再被法空救了一命，没办法不恭敬。
法空颔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张易山强忍不适，任由法空观瞧。
法空看了他数眼，双眼再变，变成金色。
张易山更感不适，几乎要夺路而逃。
法空慢慢收回异常目光，恢复如初，颔首道：“确实是黄泉谷的人。”
“真是他们！”林飞扬双眼寒光迸射。
张易山疑惑：“真是黄泉谷的人下毒？可我们不是已经灭掉了黄泉谷了嘛？”
林飞扬哼一声，将黄泉谷有内外两谷的事说了，惹来张易山的嘿嘿笑。
“嘿，林兄，这么说，我们还要再出手一次！”张易山神情倨傲而睥睨，不屑一顾：“那就再灭一次便是。”
“你知道内谷在哪里？！”林飞扬哼道。
张易山看向法空，笑道：“我们不知道，可大师一定知道。”
法空点头。
他确实知道现在的黄泉谷内谷位于哪里。
已经在未来暴露出来。
黄泉谷的内谷却是在大永的天京，不像黄泉谷的外谷那般找一处山谷。
黄泉谷的内谷是隐逸之宗，隐于市井之间，反而更不容易被发现。
恐怕谁也想不到，黄泉谷的内谷竟然办了一座酒楼，名叫玉泉楼。
这玉泉楼便是黄泉谷的内谷所在。
玉泉楼的掌柜是黄泉谷的谷主，伙计是黄泉谷的弟子，厨师是黄泉谷的长老。
可谓是彻底融入市井之中。
张易山跃跃欲试：“大师，我们再干一票吧！”
他看向林飞扬：“请朱姑娘出手，我伺机动手，收拾黄泉谷内谷，小菜一碟！”
朱霓的音杀之术一施展，现场几乎没人能站着，自己再补一遍刀，就完成了灭杀，可谓轻松自如。

第0448章 先礼
别说张易山跃跃欲试，便是林飞扬也蠢蠢欲动，觉得黄泉谷没什么了不起。
黄泉谷外谷那么容易收拾，内谷也强不到哪里去，直接收拾了便是。
省得还要一直提心吊胆，防备他们下毒。
他殷切的盯着法空看。
张易山也盯着法空，恳切的道：“大师放心，这件事不会牵连到大师身上，我与朱姑娘动手便是。”
法空摇摇头。
张易山一怔。
法空道：“没这么容易的。”
“有什么不容易？”张易山笑道：“他们难道比原本的黄泉谷强很多？”
“一般的下毒，你能直觉到吧？”
“能。”张易山笃定的点头，傲然一笑：“一旦有毒临身，我会感应得到危险，凭着这一招，我躲过了太多暗算。”
法空道：“这一次却失灵了。”
“……是。”张易山缓缓点头，随即哼一声：“所以不能让他们再来一次。”
他其实知道自己这一次有多凶险，如果第二瓶神水不管用呢？
他浮躁好动，却并不意味着笨。
恰恰相反，他极为聪明。
他隐隐感觉到第二瓶神水是不一样的，否则的话，身体里不会至今还缭绕着勃勃生机。
这第二瓶神水，平时是得不到的，如果不是林飞扬在，甚至法空大师亲自出手，自己性命难保。
这一次有法空大师相助，下一次呢？
这是巨大的威胁。
不除掉的话，自己睡觉都不安稳。
法空道：“黄泉谷内谷与外谷是不一样的。”
“他们更强？”
“更强是更强，还有行事方式，以及他们的恩怨。”法空摇头道：“这其中未必没有缓和的余地。”
“他们难道不报仇？”张易山不以为然的道：“他们如果不报仇，恐怕弟子们都不愿意吧？”
林飞扬道：“住持的意思，先礼后兵？”
“是。”法空颔首。
林飞扬无奈的道：“可怎么礼呢？”
“先找出那个下毒之人吧。”法空道：“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解决的余地。”
“这是生死大仇吧？”张易山难以理解：“他们怎么可能跟仇人谈判？”
法空笑了笑：“试试无妨。”
“大师……”张易山还想再劝。
林飞扬打断他：“既然如此，那先找出那个下毒的，……住持，怎么找？”
法空双眼再次看向张易山，双眼变得深邃。
张易山硬着头皮，由法空观瞧。
法空颔首，收回了目光，伸手分别点向两人脑海，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们脑海，冲他们憨厚的笑笑。
“咦？”张易山皱眉：“这不是那个……那个烟雨楼的厨子吗？”
法空道：“便是他了。”
“我去宰了他！”张易山勃然大怒。
他当时还觉得早饭的菜很对胃口，亲自赏了这厨子一锭银子，足够这厨子一个月的花销。
自己难得大方一回，结果却是喂给了仇人。
这是对自己莫大的讽刺。
法空道：“请他谈谈，看看能不能和平解决，免得我们还要杀上玉泉楼。”
“玉泉楼？”张易山与林飞扬都很敏锐，一下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他们也都反应过来了，这个玉泉楼便是内谷的据点，端了这个玉泉楼，对黄泉谷的内谷损失极大。
“就这么说吧。”
“住持，现在他应该已经逃了吧？难道还会等着我们找上去？”
张易山点头：“我觉得林兄说得对，他一定逃走了。”
林飞扬用力点头：“换是谁，都不会留在原地等着吧？明明中毒了，一查就查到他了。”
法空笑道：“张公子真这么觉得？”
“这个嘛……”张易山迟疑。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换成是谁，都会跑吧？中毒了，肯定要查厨师的，怎么可能留在原地？”
“咳咳。”张易山咳嗽了两声，无奈的道：“他不是今天的厨师，是昨天的。”
“嗯——？”
“昨天在烟雨楼吃的饭。”张易山不好意思的道：“今天不是在烟雨楼。”
“那在哪里？”
“望江楼。”张易山道。
林飞扬惊奇的道：“昨天吃的饭下了毒，今天才毒发，这家伙够厉害的啊。”
法空道：“应该是某种奇毒，平时不会发作，触发了某种东西才会毒发。”
林飞扬摇头道：“下毒的时候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毒发了，差点儿没小命。”
“他已经杀过我一次了。”张易山咬着牙。
每次回想都一阵后怕，这后怕形成也强烈的杀意，恨不得现在就杀掉那家伙。
尤其是那家伙如此憨厚模样，还把自己骗得团团转，更是不可饶恕！
法空道：“去吧，找找看，跟他好好商量一下，不行再动手。”
“……好。”林飞扬点点头。
张易山不情愿的点头。
林飞扬看向张易山：“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便是。”张易山忙道。
林飞扬道：“那你在明，我在暗，尽管放心大胆的去，我会照应你的。”
“那就多谢了。”张易山勉强笑笑，合什对法空一礼，告辞离开。
林飞扬看他离开了，才开口道：“住持，他会乖乖的跟那家伙谈？不直接动手？”
法空笑笑。
林飞扬有点儿莫名其妙：“住持，你难道是在考验他？他难道入了你的法眼？”
法空道：“且看他自己的造化吧，……你跟在暗处看着。”
“真不动手灭黄泉谷的内谷？”林飞扬不解的道：“他们恐怕不会罢休。”
“且看吧。”法空道。
林飞扬看他没有再说的意思，只能无奈的离开。
……
张易山脸色阴沉着，出了金刚寺外院之后，径直来到烟雨楼。
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间，烟雨楼平时的生意也是一般，所以更是不怎么有人。
张易山直接登上二楼，小二笑脸迎过来。
张易山猛一拍桌子，对小二哼道：“把你们昨天的厨师找过来！”
小二吓一跳，笑容都僵住了。
“快去！”张易山怒喝。
“啊，客官稍等，稍等。”他一溜烟儿跑走。
片刻后，那个憨厚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的过来，抱拳行礼。
张易山左右看一眼。
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间，周围空荡荡的，除了自己也没有旁人。
张易山死死瞪着他：“行啊，给我下毒！”
憨厚中年不解的看向他：“客官，这话何意？多谢客官的赏赐，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下毒？”
张易山冷笑一声：“赏赐？我那是瞎了眼，把你当成什么好人，哪知道你如此狼心狗肺！”
憨厚中年无奈道：“客官，你一定搞错了，要不然，我再炒两盘菜，不收客官的银子？”
“我他么……”张易山勃然大怒，恨不得一剑刺死他。
可看他一脸憨厚还有几分无辜模样，竟然迟疑，难道自己弄错了？……法空大师弄错了？
憨厚中年叹息道：“客官真的冤枉我了。”
林飞扬的声音在张易山耳边响起：“直接说，别管他是不是黄泉谷内谷的。”
张易山精神一振，双眼瞪向憨厚中年：“黄泉谷的内谷高手，是替你们黄泉谷外谷报仇的，是不是？”
憨厚中年一怔，眼中闪过迷茫神色。
张易山哼道：“你胆子倒是不小，觉得我奈何不得你们，是不是？”
憨厚中年无奈的摇头，好像已经放弃了。
张易山道：“你们黄泉谷内谷非要替外谷报仇，且小心把你们玉泉楼抄了！”
憨厚中年摇摇头道：“客官，真的听不太懂。”
“装糊涂也罢，拒绝也罢，反正我该说的已经说了。”张易山冷冷道：“这一次的事就算了，算是你们已经替外谷报了仇，如果再有任何举动，那就莫怪我们不客气！”
他转身便走。
走出烟雨楼，往前走出好远，直到看到了大街一边的林飞扬，正在拿着一件小装饰看个不停。
他走过去，低声道：“不会弄错了吧？”
“没错。”林飞扬淡淡道：“就是他。”
张易山咬牙道：“真的是太憋气了！……真能吓得住他们？我觉得……”
林飞扬摆一下手，淡淡道：“别急，慢慢来，剩下的事就不归我们管啦，看他们自己的选择吧。”
“……行吧。”张易山抱拳告辞离开。
他觉得跟林飞扬行事太过憋屈。
自己明明神威大发，做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偏偏不能宣扬，还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要遮遮掩掩，太憋屈了。
这跟没做有什么区别？
林飞扬瞥一眼他的背影，知道他的感受，自己也是一样的感受。
跟在住持身边，见识是长了不少，扬眉吐气的时候也很多，可就是有时候不那么痛快。
不能纵横如意，痛快淋漓。
行事总是小心谨慎，其实到了住持这般修为与地位，何必还要这么小心呢？
法空坐在石桌旁，双眼金光闪烁，看到了两人的情形，也看到了他们的想法。
不由摇摇头。
他们都是头脑简单之人，把这世界想得太简单，觉得武功就是一切，一切都能用武功解决。
就好像穷人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烦恼一样。
岂不知这世间还有太多的意外与力量，不是武功能解决的。
还需要谋略需要技巧及智慧，一介武夫必是被人利用，当成利刃，最终结果不会太好。
自己想扬眉吐气，有的是时间，要保持耐心。
现在是前期，当然要小心再小心，别葬送了自己。

第0449章 拉拢
他的目光很快从林飞扬及张易山身上挪开，落到了那个憨厚中年身上。
憨厚中年默默站在原地。
先前跑开的小二凑过来低声道：“师伯……”
“嗯。”
“我们是不是暴露了？”小二长得眉清目秀，模样乖巧，一看便会感觉到没有威胁，很舒服很可信。
“此话怎讲？”憨厚中年淡淡道。
他仅仅是收了憨厚笑容，顿时威严森森，宛如换了一个人，笑与不笑当真是截然不同。
所以他平时笑口常开，冲淡自己的气质。
“那家伙怎么会知道我们……”小二压低声音：“怎么会知道玉泉楼？……我觉得他不是随口说的，这边没有几个人知道玉泉楼才对。”
玉泉楼虽然在天京是家喻户晓的大酒楼，可这里是神京，对大永有着不屑，当然不会管什么天京的酒楼。
而且他们为了不引人注目，前几天接手了这里之后，没有贸然就提升菜品之类，还是维持着不死不活的状态。
不过毕竟厨艺不俗，即使马马虎虎，还是比从前更好，引得张易山赏赐了一锭银子。
“师伯，要不要……？”清秀的小二轻轻划一下手。
憨厚中年缓缓摇头。
小二不解的道：“师伯，难道我们真算了？”
“再想想。”憨厚中年沉声道。
小二更加不解。
他觉得这种威胁根本不必放心上，直接把张易山搞死，报了仇才是正经。
然后在这里扎下根。
现在大永与大云都有了黄泉谷内谷的根，即使得罪了哪一个朝廷，还有其他两处可撤。
这样就能保证黄泉谷内谷永不会断绝传承，永远有后路，心中有底。
“我觉得这一次不简单。”憨厚中年看他一脸不解神色，摇摇头，对这个小师侄很看好，便耐心指点：“你想想看，他怎么会找到我们的？”
“这个……”小二迟疑。
他也觉得古怪。
要知道师伯的毒术达到了无迹可寻的境界，别说宗师，便是大宗师也感觉不到下毒，会死得无声无息。
张易山只是一个寻常的宗师而已，不可能发现才对啊。
更何况，毒发日与下毒日间隔开来，绝不会引起怀疑才对，更不应该找过来的。
“他背后有高人指点。”憨厚中年淡淡道：“而且这位高人还知道玉泉楼。”
“找到那高人，杀掉？”小二低声道。
“那就要看看这位高人有多高了。”憨厚中年微微一笑：“如果真的够强，那我们不介意引为强援，如果不够强……”
“可是外谷的仇……”小二不解的道：“难道我们真不报了吗？”
“这一次出手，已经算是帮外谷报了仇。”
“可是……”
“张易山已经死过一次，只不过被救活了。”憨厚中年笑笑：“能救活张易山的，可不是寻常人。”
“据我所知，是用金刚寺外院的神水救活的。”小二低声道：“师伯，我已经弄来一瓶这神水，你试试？”
“嗯。”憨厚中年点头。
小二迅速跑开，拿来一瓶神水，小心翼翼的递到憨厚中年身前。
憨厚中年接过来打开，倒了一小口进嘴里，慢慢的感受，双眼微眯。
小二紧盯着他看。
片刻后，憨厚中年摇摇头：“不对，这个解不掉我的毒。”
“可明明就是这神水解掉的毒啊。”小二轻声道：“师伯，是我亲眼看到的。”
他忽然道：“哦，明白啦，他用了两瓶。”
“……两瓶也不行。”憨厚中年摇头道：“别说两瓶，这样的神水，三瓶也不行。”
小二疑惑的道：“那就奇怪了，我明明看到他们拿出第二瓶喂下去，然后就好了。”
“那应该不是神水。”憨厚中年轻笑一声：“我找到了这位高人了。”
“谁？”
“法空。”
“神僧法空？”小二惊奇的道：“可张易山与神僧法空应该没什么交情呀，一个是南监察司的，一个是大雪山的，两家人不对付才对。”
他们既然来大乾，当然对大乾的宗门关系弄得清清楚楚，知道南监察司与三大宗的微妙关系。
南监察司要一统武林，那三宗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一定是百搬阻挠的。
“世事无常，不能事事以常理度之。”憨厚中年淡淡道：“就像我们下毒一样，往往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药材，偏偏能凑到一起，而且还能发挥出妙用。”
“是。”小二乖巧的答应：“那师伯，我们要调查一下这位法空神僧吗？”
“据说他有大神通。”憨厚中年皱眉沉吟。
法空看到这里，露出笑容。
这位还不算笨，终于知道了自己。
如果黄泉谷内谷也是投向淳王府，那自己绝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可据他所知，黄泉谷内谷与外谷不同，是绝不会投向任何一个势力的。
他们是隐逸之宗。
而一旦投靠了某一势力，隐逸之说便是可笑了，立宗的根基动摇，便是覆灭之源。
法空是通过幽冥宗的公孙元化知道这些隐秘的。
幽冥宗，黄泉谷，还有大乾的魔宗，甚至还有一脉隐于世间不知所踪，上古魔宗所传，都不可小觑。
法空通过幽冥宗对黄泉谷甚是了解。
法空觉得黄泉谷内谷与自己很像，苟全于性命，而不主张血气之勇。
自己是因为好日子在后头，随着活着时间越久，自然会越来越强，到后来无人能及。
而黄泉谷的内谷则是以保全传承为紧要。
这也是他觉得能够化解恩怨的原因，只要让黄泉谷内谷知道一旦惹了自己，他们有覆灭之险，便会有所顾忌，甚至会化敌为友，暗助自己。
这是他的打算，到底黄泉谷内谷会不会上道，那要看怎么发展了。
……
“大神通？”小二轻声道：“师伯，他好像确实有神通的，人人都这么轰传。”
“谁见识过他的神通了？”
“没有。”小二摇头道：“反正没人能说清楚他到底有何神通，只是佛咒是真的厉害，师伯你那时候还没过来，我是亲眼见到了大雪如何被求下来的，真的是……”
他说着话，摇头叹息，一脸迷惘与神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别人说的话，他绝对不会相信，会嗤之以鼻，觉得被迷惑了，被骗了。
“这位神僧当真如此厉害？”
“确实是超乎想象，”小二轻声道：“反正我在大永与大云是没看到这般人物的。”
“看来要好好想一想了。”憨厚中年皱眉道：“如果张易山背后是这位的话，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嗯——？”
“张易山的本事，还不足以在灭杀外谷之后，安然逃走，毫无破绽。”憨厚中年摇头：“淳王府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大云干的，甚至所有百姓也都以为是大云。”
“骗过了所有人。”
“便是大乾的皇帝，恐怕也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灭掉外谷而不留痕迹。”
“难道是这位神僧帮忙？”
“肯定是如此了。”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慈悲为怀？”憨厚中年淡淡道：“我就知道外谷早晚有这么一天，有伤天和，必被反噬。”
内谷与外谷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内谷追求和光同尘，随波逐流，不伤天和。
外谷却讲究逆天行事。
结果终于是被天地所反噬，惹到了法空这般厉害人物，到头来却是灰飞烟灭，传承断绝。
说来实在让人扼腕。
不过……，如果为了外谷与法空神僧这般人物对上，殊为不智。
归根到底，虽然同出一源，外谷却渐渐脱离了控制，已经自立门户，不再受控于内谷。
他们也没必要非要替他们报仇。
如果一般的人物还好，危及到了内谷安危的人物，那绝不能因为要替外谷报仇而招惹。
杀一次张易山，不管死没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师伯，这么说，我们不跟法空神僧敌对？”小二轻声问道。
憨厚中年沉声道：“我要跟他们商量一下，不能妄自作主，……你觉得呢？”
“我觉得法空神僧确实不宜得罪的。”小二忙点头：“都说他有神通，如果没有，早被拆穿了，空穴来风怎会没理由呐，我们都摸不清这位神僧的底细，还有多少本事。”
他看憨厚中年认真的倾听，精神一振，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玉泉楼。”
他摇摇头：“据我所知，师伯，好像我们玉泉楼至今没有外人知道吧，他是怎么知道的？说他没有神通，我是肯定不信的！”
“你小子，有点儿模样了。”憨厚中年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厨房内，憨厚中年与四个正在切菜的中年男子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看看。
先不得罪这位神僧。
且看看往后的发展，如果这位神僧真是有大本事的，那就算了，如果是吓唬人，那就秋后算帐。
这样最为稳妥。
他们刚刚做出这般决定，烟雨楼再次出现一人，正是林飞扬。
小二忙笑着迎上来，刚要说话。
林飞扬便道：“我只是过来捎一句话，你们大云明泉楼的一位厨师三天之后要遇险，恐怕性命难保。”
他说罢转身便走。
“哎哎哎……”小二忙追出去，却发现已经不见林飞扬的影子。
小二走回后厨，将这话告诉了憨厚中年。
正在切菜的四个中年望过来。
“这是故弄玄虚呢。”一个中年不满的道：“胡说八道，什么遇险不遇险的。”
憨厚中年皱眉沉吟。
小二轻声道：“师伯，那是林飞扬，神僧的侍从。”

第0450章 未开
“嘿。”憨厚中年笑了。
小二不解的看向他。
憨厚中年摇头看向其他四个中年。
“陆师兄，这有什么古怪吗？”先前那中年问道：“说来听听呗。”
“就是，陆师兄，快说说。”
憨厚中年陆朝阳缓缓道：“这位神僧，可是卖了好大一个关子啊。”
“买关子？”人们疑惑。
陆朝阳哼道：“他可说过哪一位师兄或者师弟遇险？”
“……没有。”
“只说一位厨师。”
“厨师肯定是我们师兄或者师弟了。”
“难道是真的厨师？”
“笨，明泉楼里的厨师！”有人反驳。
明泉楼与玉泉楼没什么两样，都是黄泉谷内谷的弟子们把持，没有一个外人。
而厨师都是他们这一辈的弟子，打杂的则是下一辈弟子，所以一定是他们的师兄或者师弟。
有人问道：“不说哪一位厨师，为什么？”
“笨，当然是故意不说的。”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他是不知道哪一位师兄或者师弟呢。”
“唔，有道理。”
陆朝阳摇头问道：“既然他知道会有危险，却不知道哪一位师兄师弟？”
“那……？”
“不过是伸出一个勾子，诱我们上勾罢了。”陆朝阳摇头：“很寻常的手段。”
“那我们能否破了他这手段？”
“简单啊，不理他便是，甭听他胡说八道。”
“要是别人啊，确实不必理会，可是这位神僧……太过神秘了一些，据说是有大神通的。”
“大神通也不可能看到三天之后的事吧？”
“难道是他们三天之后要攻击我们明泉楼？”
“那是云京，不是神京。”
“唉——！”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陆朝阳看向小二。
小二轻声道：“师伯，还是去见一见法空神僧吧。”
“见他？”众人顿时皱眉。
他们身为黄泉谷的长老，有自己的骄傲，可是进入大乾神京以来，法空的名声越来越大。
他们初来乍到，不可能闭门造车，多方打探消息，所以对法空的情况清清楚楚。
甚至还亲眼见过法空祈雨，见过法空祈福，见过法空祈雪，最能体会到法空的佛咒威能。
法空没展现出修为，可他们还是从心底里莫名的忌惮，不敢太过靠近法空。
能施展出如此佛咒，近似魔神，怎么能以常人待之？
小二轻声道：“诸位师兄，想证明法空神僧的话真假，那只有去见一见他，万一他说的是真的，我们真错过哪位师叔或师伯的救命消息呢？”
“罢了，我去见一见这位法空神僧。”陆朝阳缓缓道。
“陆师兄……”
……
“住持，烟雨楼的那位厨师来了，求见住持。”林飞扬进来禀报。
此时夕阳西下。
霞光照得小院一片通红。
不管是花圃还是竹林，还是桌子，及他的衣衫，都被染成玫瑰红。
法空正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在琢磨血灵剑的奥妙。
听到声音，轻轻颔首：“给他吧。”
“是。”林飞扬答应一声。
他一闪，出现在寺院门口，对陆朝阳道：“住持有事无暇分身，吩咐转赠你一幅画。”
陆朝阳肃然合什。
林飞扬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素笺递给他。
这是一张折起的素笺，外人看上去还以为是回春咒。
林飞扬合什一礼，转身进了寺院，关上大门。
陆朝阳将素笺收入怀中，合什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在城里转了一大圈，没发现有人跟踪，再回到烟雨楼。
此时烟雨楼已经有宾客。
虽然烟雨楼不景气，但在这么个时候，总有宾客前来吃饭，不是贪图他们口味，而是觉得安静。
陆朝阳来到后厨，打开了那张素笺，看到上面是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嘴角微撇，似乎谁都欠他银子一般。
“孟师兄！”陆朝阳皱眉。
其他人看过来。
“孟师弟，竟然是他？”
“孟师弟很滑头，他不会吃亏吧？”
“从来都是别人吃亏，没有他吃亏的时候！”
“孟师弟要遇险？是致命危险？”
“怎么办？”
“直接知会孟师兄，闭门不出便是。”
“这样不妥，只是把危险延后了而已，还是应该找人暗中跟着孟师弟。”
“唔，这个办法不错。”
“那就这个办法吧。”
……
林飞扬回到法空的跟前：“住持，三天之内，他们消息能传到云京？没这么快吧？”
如果有住持的神足通，那须臾可至，没有住持的神足通想三天之内抵达云京，恐怕有些困难。
“他们有办法的。”法空道。
黄泉谷内谷毕竟传承悠久甚至更胜大雪山一筹，早就形成了自己一套最快的传讯之法。
他不相信三天之内，他们没办法从神京传讯到云京。
如果做不到，那也不值得自己花这么大的心思。
林飞扬道：“住持，我还是不明白，为何要帮他们？难道不是仇人？”
“他们不是外谷，所以并没有那么大的仇。”法空道：“如果不能安抚住他们，麻烦无穷，如果能安抚住他们，收获可不小，他们的消息是很灵通的。”
可能是因为前世的烙印，信息时代，还有商场厮杀，深知情报的重要性。
有时候一条不起眼的情报，就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结局。
所以他对消息格外的重视。
保持耳目灵通不是为了野心，只是为了耳目灵通，知道世间在发生什么，这样才真正有安全感。
先前图谋紫阳阁，没能成，结果弄到了坤山圣教残部，只是坤山圣教现在不宜再出世，需得隐匿一阵子，不能大用。
现在又出现了黄泉谷内谷。
这黄泉谷内谷隐于市井之中，寄身于酒楼，是天然的消息搜集之处。
法空不相信黄泉内谷的消息不灵通，所以堪为耳目。
“他们不可能听住持的吧？”
“那就要看往后了。”法空微笑。
他不需要黄泉内谷听命于自己，只需要各取所需即可，黄泉内谷难道不需要自己的神通？
他忽然看一眼林飞扬，微笑道：“你出去看看吧，有人来找你。”
“我——？”林飞扬好奇。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寺外，看到了金刚寺外院门外站着一个苗条婀娜的身影，身穿紫衫，她正仰头打量着紫金闪烁的额匾。
忽然若有所觉，她猛的扭头看去，顿时嫣然而笑，上前道：“林大哥！”
林飞扬惊讶：“朱……朱妹子？”
朱霓来到近前，咬着红唇，强抑嘴巴不让自己咧太大的嘴，轻笑道：“好久不见，林大哥。”
“也没多久吧？”林飞扬好奇的道：“朱妹子，你这是……？”
朱霓是神武府的高手。
而神武府在神京是有驻地的。
所以朱霓过来也并不是出奇之事。
可是先前已经叮嘱过她不要出神武府。
现在竟然忽然过来了！
“我奉命过来送信。”朱霓笑道：“会在神京留一阵子。”
林飞扬沉下脸。
因为灭杀黄泉谷，朱霓与张易山都身处危险之中，张易山差点儿没命。
现在，朱霓竟然也跑出神武府，真是不要命了！
朱霓道：“府主担心我的安危，便让我先过来拜见一下大师。”
“……王爷为何非要你过来？”林飞扬皱眉。
信王爷也应该知道朱霓不宜出神武府的啊，为何还要派她出来。
不过既然派过来了，先见一下住持也是理所应当。
信王爷肯定是想让住持施展一次神通，看朱霓在神京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也没毛病。
“府主派我过来也是逼不得已。”朱霓脸上笑容慢慢收敛。
林飞扬不满的哼一声：“难道你们神武府就没人了，非要你？”
朱霓勉强笑道：“有些事只有我能做到，别人做不到，所以只能派我过来。”
她沮丧失望，还很伤心。
她原本以为林飞扬见到自己之后会很高兴，久别重逢，欣喜若狂。
可实际却是横眉冷对，冷淡抱怨，丝毫没有高兴之感，自己是一厢情愿了。
她想到这里，心中沮丧无比，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林飞扬看看她，终于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无奈的摇头：“行吧，那你随我去见见住持。”
朱霓勉强笑笑。
林飞扬转身往里走。
法空摇摇头。
这个林飞扬，还真是不解风情，情窦未开啊。
朱霓算是一片真心换寒心。
朱霓来到法空跟前，合什行礼，恭敬的道：“大师，小女子叨扰了。”
法空双眼深得深邃，看了她几眼，点点头道：“暂时没什么危险，安心的住着，每天都过来一次，我给你看看。”
“是，多谢大师。”朱霓恭敬答应。
法空道：“林飞扬，你护送朱姑娘回去，免得有危险。”
“不是没什么危险吗？”林飞扬道。
法空看他一眼，摇摇头，想说话却又停住，只是叹气摆摆手。
林飞扬无奈只能遵命行事。
两人一起出了金刚寺外院的大门，朱霓沉默的走着，一言不发。
林飞扬走几步，觉察到了异样。
他灵光一闪，难得的机灵一回，想到了缘故，轻咳一声道：“朱妹子，我见到你不是不高兴，就是恼火，觉得你不该轻易离开神武府。”
“是。”朱霓无精打采。
林飞扬道：“大永如果追查到了你们身上，你一旦离开神武府，谁能救得了你！”
说到这里，他再次气愤。
朱霓白他一眼。
她也反应过来，林大哥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关心自己。
可还是很气。
林飞扬挠挠头嘿嘿笑道：“当然，我也是瞎操心，你冰雪聪明，当然知道形势的，那就更不该以身犯险。”
朱霓哼道：“我当然知道，但府主觉得，我还是呆在神京更安全。”

第0451章 行动
林飞扬笑了：“在神京更安全？”
他完全不这么觉得。
现在黄泉谷内谷的人已经追到了张易山身上，很可能也追到朱霓身上。
她这个时候过来，不是上门送死吗？
“府主说，因为这边有法空大师。”朱霓道。
“……这也对。”林飞扬笑容僵住，无奈的点点头。
这话确实没错。
如果张易山不是在神京，不是及时赶过来，恰好住持也在，那真的没命了。
如果黄泉谷内谷的人找上神武府，悄悄摸进去下毒的话，真没人能救得了朱霓。
想到这里，他脸色沉了沉。
如果朱霓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绝不会饶过黄泉谷内谷，一定想办法灭掉他们的。
朱霓哼一声：“既然府主所说的对，那林大哥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林飞扬挠挠头。
唉……倒是自己不占理了。
朱霓得理不饶人，继续哼道：“我一到神京就跑过来见林大哥你，你却如此态度，太伤人心了！”
“我也没怎么样嘛。”林飞扬反驳：“不就是多问了几句。”
朱霓又给了他一记白眼。
林飞扬装作没看到。
他觉得眼前这个朱霓已经不同了，不像当初的时候那么柔柔弱弱。
女人就是这么变来变去的，一会儿这个样子，一会儿是另一幅模样，让人头疼。
他心里摇头叹气。
当然不会说出来，免得又被住持骂低情商，幼稚愚蠢，将这话憋在心里，继续说道：“朱妹子你武功精进了？”
“略有精进而已，需要磨砺需要游历。”朱霓无奈的摇头：“所以府主让我来神京，多长长见识。”
上一次的经历让她回去之后，修炼起来突飞猛进，一口气练到了尽头。
再怎么修炼都没用，寸步难进，是到了最后的关卡。
身为奇才中的奇才，年纪轻轻便达到这关卡，让信王爷大喜过望，便让她来神京，别再留在神武府里浪费时间。
虽然法空建议她留在神武府，以保证百无一失。
可信王楚祥还是觉得，她来神京更安全一些，至少能得到法空的保护。
更重要的是，法空身边的法宁与林飞扬都是大宗师，朱霓呆在这边，很有望也成就大宗师。
至少比在神武府更好。
当然这些盘算是没告诉她的，只是吩咐她来神武府神京驻地，奉命行事即可。
过后自有安排，让她不必多问。
她身为神武府弟子，唯有服从，其实也兴奋。
“游历一番……”林飞扬对武学还是很敏锐的，上下打量她。
她骄傲的挺挺高耸胸口。
林飞扬道：“难道你到了最后一关？”
朱霓轻轻一笑。
林飞扬点点头：“嗯，难得，不过最后一关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他见过太多的人停在宗师巅峰，没办法更进一步成为大宗师，其中有太多的奇才与天才。
朱霓叹一口气：“这要看天意吧，不能强求，林大哥你是如何踏入的。”
“……运气。”林飞扬道。
没有住持相助，自己是很难成为大宗师的，所以自己成为大宗师确实是运气，运气好碰上了住持。
朱霓笑道：“林大哥你平时做些什么？”
“在寺里做做饭之类。”林飞扬道。
朱霓道：“我能领略林大哥的手艺吗？”
“……这要问住持了。”林飞扬迟疑：“恐怕不太方便。”
青萝与周雨周阳那边好说，可还有楚灵，外人就不方便一起吃饭了。
朱霓露出失望神色。
“我去问问住持吧。”林飞扬道。
虽然女人很麻烦，可再怎么说，朱霓也是自己的妹子，总要照顾一二的。
朱霓顿露灿烂笑容。
法空好奇的观瞧着他们两个，看到这里，摇头笑了，这个林飞扬虽然不开窍，可对朱霓确实是有感觉的。
要不然，依他的脾气，早就一句话把人顶出千里之外，不能靠近了。
……
林飞扬把朱霓送回神武府驻地，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不好意思的问法空，朱霓她能不能过来吃饭。
法空点头答应。
如果朱霓只是神武府的弟子，当然不会让她过来。
毕竟金刚寺外院是寺院，不宜有太多女子。
可看在林飞扬的面子上，那就不同了。
依法空看，林飞扬是逃不出朱霓手掌心的。
女追男隔层纱，低情商的林飞扬也一样逃不掉，早晚要落到朱霓手上。
法空觉得朱霓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配得上林飞扬，两人难得有这般缘份。
林飞扬很快出现在神武府驻地，朱霓的院子里。
神武府的防卫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朱霓正在院子里练功，一身劲装，婀娜多姿，听到法空这边答应了，顿时笑靥如花。
林飞扬只觉她容光照人，光彩夺目，竟然看得失神了。
待回过神来，忙一闪消失无踪。
朱霓顿时扑哧笑了。
……
清晨，万丈金光照进小院。
法空坐在石桌旁。
他双眼微微泛金光，笼罩在手上那串神临珠上。
神临珠在金睛之下，也隐隐放一团金光，如在湖水深处，随着金睛的调整，那团金光也时近时远。
太近了觉得灼疼，便令其远一分，待不再灼疼，则近一分，让金光在灼疼与不疼之间不断横跳。
法空看似在自讨苦吃，其实是在锻炼精神力。
这般锻炼，比虚空胎息经对精神力的进涨更快一倍，这短短时间内，自己心眼观照范围已经达到方圆二十里。
这可谓是意外之喜。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低声道：“住持，出事了。”
“嗯——？”
“南监察司出事了。”林飞扬压低声音：“近乎全军覆灭，很多高手都被重伤。”
“嗯。”法空颔首。
林飞扬顿时惊奇的看他，随即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住持你已经看到了。”
“只是隐约知道。”法空道：“具体什么情形？”
“一共一百多个南监察司的高手被重创。”林飞扬道：“南监察司现在相当于被废掉武功，即使这一百多个高手伤好了，他们元气也会大伤，势头也不行了。”
法空道：“后面这一句，你是听别人说的吧？”
“是。”林飞扬道：“是从酒楼里听来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南监察司完蛋啦。”
他露出笑容。
虽然法空没明说，林飞扬也知道法空是不喜欢南监察司的，是不想让南监察司壮大的。
他没有想得太深，没想过这无关乎个人，是关乎大雪山的利益，法空身为大雪山宗弟子，只能是这个立场。
林飞扬只觉得既然法空不喜欢，自己也便不喜欢，看南监察司倒霉就拍手称快。
更何况，这一阵子南监察司风头太盛，行事太嚣张，已经惹起了众怒。
他更看不过眼。
“那也未必。”法空摇头：“这对南监察司来说只是一点儿小挫折而已，不会完蛋。”
“这还不完蛋？”林飞扬疑惑：“他们现在近乎瘫痪了，被人揍成这样，名声尽丧啊。”
“只要皇帝不想解散，它就不会散。”法空道：“而皇帝是不怎么在乎外人看法的。”
“那就看他们还怎么蹦跶吧。”林飞扬不服气，觉得南监察司一定要完蛋。
法空笑笑。
林飞扬压低声音，轻声道：“住持，那些人跟那份花名册……”
法空摆一下手。
林飞扬顿时住嘴。
法空道：“没有什么花名册。”
“……明白。”林飞扬顿时知道，这些人的重伤跟住持有关系。
果然是住持在翻云覆雨。
他双眼放光，觉得兴奋莫名。
这种幕后黑手的感觉很刺激很爽快。
虽然说不能尽情的人前显圣，不够痛快淋漓，可在这个时候，还是很痛快的。
……
法空道：“李少主来了，去接她进来吧。”
“是。”林飞扬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寺门外，对站在外面等着的李莺合什一礼：“李少主风采依旧，请进。”
李莺依旧一袭宽大的黑衫，瓜子温润晶莹，宛如一块白玉雕成的美丽脸庞。
腰间的长剑让人担忧她细腰不堪压折，黑衫虽宽大，因为佩剑之故没办法掩盖她细腰。
李柱与周天怀仍旧站在两旁，对林飞扬合什一礼，林飞扬也合什还礼。
李莺来到了法空的跟前。
法空已经收回神临珠，笑眯眯看着她。
李莺合什，然后笑道：“大师听闻昨晚的消息了吧？”
法空道：“刚刚听说，据说闹得很大，你也出手了？”
“是。”李莺痛快的承认。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这是明智之举。
原本就被南监察司极力拉拢，即使献上了花名册，那也只是最上层的人物知晓。
下面的人是不知道花名册之事的，这种事也不会扩散开来，所以她想证明自己的忠诚，就需要昨晚的大战。
这意味着彻底封住自己的后路，只能留在绿衣司，证明了对绿衣司的忠诚。
在这个时候，这份忠诚太过难得。
李莺道：“还是控制了的，没有下死手，都是受伤令其不能再惹麻烦。”
法空点点头。
这个程度正合适，如果真杀人，皇上一定会震怒，说不定就要依律行事。
杀人者偿命。
李莺坐到法空对面，接过林飞扬递上的茶盏，轻啜一口：“接下来会如何？”
“这便不知道了。”法空摇头：“我从不看皇上的事，所以皇上会怎么处置，还是要看皇上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李莺蹙眉，轻轻点头。
确实是皇上一念之间。
如果皇上重罚，那绿衣司恐怕要倒霉，可南监察司破坏规矩在先，绿衣司也有理由。
如果皇上不重罚，那么绿衣司便占了大便宜。
他们都没办法断定皇上到底会如何。
不管怎样，绿衣司上下都是一泄郁气，扬眉吐气，士气高昂。

第0452章 司卿
李莺摇头轻叹一口气。
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上，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很不舒服，她一直想竭力争取打破。
可惜，这需要足够的权势与力量。
这两者正是自己追求的。
法空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人活于世间，都不能自由，像皇上也一样的。”
皇帝也要做自己不愿做的事，甚至这样的事不比普通人少，甚至更多。
李莺道：“大师不一样。”
“我也一样。”法空笑道：“也是命运网上的一只虫子，不能自由。”
恰在此时，他道：“外面有人找你，过去看看吧。”
李莺起身来到寺外，发现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外面跟周天怀说话，看她出来，忙招呼她赶紧走，司正有请。
李莺只能转身朝寺门方向合什一礼，随着中年男子匆匆而去。
林飞扬好奇的回来：“住持，这是出什么事了？我看李少主走得太急，不会出了什么大事吧？”
“可能是有结果了吧。”法空道：“想必皇帝已经知道此事，直接下旨了。”
“皇上一定会勃然大怒，然后重罚绿衣司，李少主也要跟着倒霉吧？”
尤其是李少主昨晚回来，参与了厮杀，一定是要被重罚的。
“难说。”法空道。
他没有预测的打算，也不想打开天眼看这件事，没办法影响的事没必要多看。
更何况，与自己的切实关系也不多。
南监察司这一次元气大伤，名声大损，想恢复过来需要时间。
站在大雪山宗的立场，他们恢复得越慢越好，时间越久越好。
一行人去观云楼吃饭。
法空所过之处，人人行礼唤法空神僧，场面堪为壮观。
法空一一微笑颔首还礼，进入观云楼的窗边，终于慢慢消停下来。
林飞扬法宁他们舒一口气。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与有荣焉，现在却觉得这不是荣耀而是折磨。
实在是太耽搁时间了，往往需要两倍的时间才能抵达观云楼，才能坐下来。
法空却甘之如饴，并不觉枯燥。
坐下之后，便不再有人过来打扰。
李莺他们还没来。
坐下来之后，人们纷纷回归自己的话题，议论起了昨晚的大战。
“唉，又闹起来了，南监察司确实不让人省心！”
“没听到动静啊。”
“那是因为你没住在附近，反正我旁边院子有一个南监察司的，昨晚可是打了好一会儿，吓得我胆颤心惊，一晚没睡好。”
“谁胜了？”
“以多胜少，你说谁能胜？”
“绿衣司以多胜少？”
“对。”
“这也是报应，上一次南监察司便是仗着人多欺负绿衣司，绿衣司看来是没咽下这口气，报复回来了。”
“嘘——！”有人忙竖起食指示意小心。
“嘘什么嘘？”
“老兄，凶手不知道是谁啊，怎么说是绿衣司？”
“明摆着的事嘛，除了绿衣司，谁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对付南监察司？”
“没有谱的事，千万别乱说行不行？”
“肯定是绿衣司干的。”
“小心祸从口出啊。”
“瞧你小心的模样，有什么可怕的，说几句话还不行了？我们大乾什么时候这么严苛了？”
“我表兄便是绿衣司的，他参与了昨晚的行动。”有人回答。
“哦——”
“老姜，别吹牛了。”
“我要是吹牛，就把这个盘子吞下去！”
“真的假的，老姜，说来听听。”
“没什么可说的。”老姜摆摆手，一改平时喜欢吹嘘的习惯：“反正这次的事确实是绿衣司干的，没跑。”
他表兄已经事先叮嘱过，少说乱七八糟的，只要说出是绿衣司行动的便可以。
绿衣司并不怕这一次的事让人们知道是他们干的，反而希望让人知道，免得锦衣夜行。
自从上一次被欺负之后，没能扳回来，绿衣司的人便憋了一肚子气，觉得人们看绿衣司的眼光透出鄙夷来。
这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事。
这一次收拾南监察司，大快人心，也大振士气。
他们当然也想让人们知道绿衣司不是好惹的，不管是谁，惹了绿衣司，就要小心绿衣司的报复。
徐青萝与周阳周雨竖起耳朵倾听。
徐青萝大眼睛转了转，看法空与林飞扬一幅毫不意外的神色，知道已经听过了这事。
“师父，李姐姐还没回神京吗？”徐青萝顺嘴问道，已经成了习惯。
这几天每天都要问一遍。
林飞扬道：“青萝，李少主已经回来了。”
“终于回来啦。”徐青萝顿时舒一口气，随即大眼睛转了转，嘿嘿笑道：“师父……”
法空摆摆手，示意不要多说。
徐青萝大眼睛闪了闪。
通过这寥寥两句话，法空的动作，她已然明白李莺参与了这场报复行动。
“唉……绿衣司这么干，痛快是痛快，可皇上那边不会答应的。”
“就是就是，皇上是很偏袒南监察司的，一定会重罚绿衣司。”
“上一次皇上偏袒南监察司，这一次应该轮到偏袒绿衣司了吧？”
“这个不好说。”
“还是等等看吧，说不定皇上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谁强谁占便宜呢。”
“有道理。”
恰在此时，有人一溜小跑进来，却是家仆，在自己的家主耳边轻说几句话。
顿时酒楼里的气氛变得不同。
“老胡，你说还是我说？”
“还是你说吧。”
“行，那我就说说刚得到的消息吧。”
众人纷纷看过去。
便是徐青萝他们也看过去。
却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脸色红润若婴儿，抚髯笑呵呵的道：“刚得到的消息，重罚了绿衣司。”
众人顿时叹气。
“绿衣司的司正与副司正，还有两个司卿，全部贬入了南监察司内。”
“啊——？”
“南监察司？”
“绿衣司的司正与副司正及两个司卿，这岂不是把绿衣司一网打尽了？”
“所以说啊，南监察司便是皇上最看重的，绿衣司不行啦，显然不受宠了。”
“好像也不对吧。”有人置疑：“这看着罚得很重，可其实也不算重吧？”
“嗯——？”
“司正与副司正进了南监察司，做什么呢？”
那须眉皆白的老者抚髯微笑道：“司正成了副司正，副司正做了司卿，其他两个倒没怎么贬，司卿呢还是司卿。”
“这哪是贬呐！”有人吆喝道。
“看着似贬，其实是奖吧？”
“只有司正一个受了罚，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嘛，南监察司可是前途无量，绿衣司不行了。”
“皇上这到底是罚还是没罚？”
“看似罚了，其实没罚？”
“果然不愧是皇上，佩服佩服。”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有的人觉得是贬，有的人觉得没怎么贬，争论成一团。
这个时候，李莺与李柱周天怀轻飘盈的进到楼上，坐到他们订下的桌旁。
徐青萝顿时欣喜的欢呼一声，跑过去与李莺抱在一起，直接坐在了她的桌边，一边吃饭一边说闲话。
“李姐姐，你可算回来啦，”徐青萝埋怨，然后左右看一眼，低声道：“昨晚……”
李莺笑道：“我现在是绿衣司东南司的司卿。”
徐青萝顿时惊奇的上下打量李莺，赞叹道：“司卿呀，李姐姐是最年轻的司卿了吧？”
李莺笑着点头：“是年轻，恐怕难以服众。”
徐青萝道：“凭李姐姐你的大宗师修为，还怕他们翻天？镇压起来绰绰有余。”
李莺挑了挑修长眉毛。
她以为是林飞扬法空告诉的徐青萝，却不知道徐青萝是自己看出来的。
徐青萝的虚空胎息经已经凝聚了法身，甚至凝现了胎息，可谓是进步迅猛，超乎法空的想象。
她现在的感知精妙甚至不逊色于大宗师，甚至胜过一些弱的大宗师。
徐青萝轻声道：“那你们司正他们……”
“嗯，确实已经调到了南监察司，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确实高妙。”
如果将来绿衣司还要对付南监察司，那就要想一想南监察司的上司们。
而南监察司想对付绿衣司，也过不了贬过去的司正他们这一关，总之两司想再掀风浪就没那么容易了，会阻碍重重。
法空听得赞叹。
这一招用得恰到好处，火候精妙。
如果提前把绿衣司的司正们贬入南监察司，南监察司恐怕不会服气他们。
现在南监察司被打得元气大伤，不服也得服。
而没有同甘共苦的经历，绿衣司们对司正及司卿们也不会有太多的感情。
这一次司正与司卿们被贬南监察司，绿衣司们会心怀愧疚，自然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得不让一让南监察司。
法空觉得自己应该跟皇上好好学一学这些手段，极具想象力的手段。
这才是真正的视野开阔，挥洒自如。
李莺三人吃饭很快，一会儿离开，临别之际与法空合什一礼，便没说什么。
法空细嚼慢咽，喝着美酒，自然吃得慢。
徐青萝回来，赞叹道：“师父，李姐姐这回算是出头啦，往后的日子就美啦。”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随即摇头：“不过李姐姐不该留在绿衣司的，应该去南监察司。”
法空看向她。
徐青萝道：“南监察司的前途更远大，绿衣司终究是没落了呀。”
法空失笑。
一行人吃完饭，法空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正要继续研究神临珠的时候，林飞扬再次出现，低声道：“住持，我收到消息，李少主被调到南监察司做司卿了，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法空若有所思。
李莺竟然被调到了南监察司，终究是逃不过命运吗？
这是皇帝有什么深意呢，还是端王亲自要求的？

第0453章 死心
林飞扬急道：“这一下可糟糕了。”
“糟糕什么？”法空漫不经心的道。
林飞扬道：“李少主可是南监察司的死对头，有不少人因为他而倒霉，个个都恨不得杀了她，现在她跑去南监察司……”
“绿衣司的司正不也一样？”法空道：“没有他下令，绿衣司怎么可能下手？”
“我觉得，比起绿衣司的司正，恐怕南监察司的人更恨李少主。”
“嗯——？”
“毕竟李少主可是杀了他们的大宗师的，绿衣司的司正可没这么干。”
“放心吧，她应付得来。”法空道。
李莺的韧性与手腕是超人一等的。
当初一进绿衣内司，局面是何等艰难，还不是撑过来，短短时间内升到了司卿，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完不成的壮举。
虽然她是借了自己的力，可借力也是一种本事，而且是一种莫大的本事。
那么多的绿衣司内司高手，为何只有她能来借自己的力呢？旁人为何做不到？
这便是手段与本事。
林飞扬看他如此淡定，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瞎操心，挠挠头：“住持，真没问题？”
“再大的问题，她还是残天道的少主，大不了回残天道去而已。”法空道。
同样是创业失败，有的人再难翻身，富二代们却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回去继承家业。
李莺便是这般情形。
最坏的情形不过是回残天道，一走了之，朝廷与南监察司都要给残天道几分面子。
当然，真要到了自相残杀的时候，生死关头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目前来看，李莺没有杀身之危。
“好吧。”林飞扬挠挠头：“今天上午朱姑娘要过来拜访住持你。”
法空摆手：“我还要回一趟金刚寺，你招待她便好。”
“住持你不在？”
法空道：“有几天没去拜见师祖了，今天中午陪师祖吃饭。”
“……那好吧。”林飞扬颇为失望。
住持不在的话，总是差点儿意思。
法空道：“朱姑娘过来可不是拜见我，是冲着你来的，我在不在无所谓。”
“没有的事。”林飞扬忙道。
法空看出林飞扬也是动心了的，只是不好意思，脸皮在这个时候格外的薄。
法空便没取笑他：“好好招待朱姑娘吧。”
“要不然，改天？”林飞扬道：“让她改天再来拜访住持？”
“何必这么麻烦。”法空摆摆手：“就今天吧，我就不在这边碍眼，走了。”
他一闪消失无踪。
林飞扬无可奈何，想到要独自面对朱霓，竟然有些紧张，又想到徐青萝她们的疯劲儿了，头皮也紧了紧。
如果住持在，还能镇得住青萝，住持不在，谁能镇得住青萝？她疯起来什么话都敢说。
还有一个凑热闹的十五公主殿下，想想都头大。
……
“朱姐姐，你怎么跟林叔认识的呀？”徐青萝大眼睛笑盈盈的，给人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朱霓落落大方的笑着说了经过。
正午的阳光照在金刚寺外院。
暖融融的阳光之中，金刚寺外院内高大的树木，茁壮的苗圃，怒放的鲜花，一切都散发着盎然的生机。
这与外面的萧瑟截然不同。
众人正围坐在放生池边的石桌旁。
桌上已经摆满了十几道菜，色香味俱全，闻之垂涎欲滴。
法空的位子空出来，没有人坐，法宁在空位的一旁，徐青萝在空位的另一旁，她身边是楚灵。
周阳坐在法宁身边，周雨坐在周阳身边。
林飞扬坐在周雨的另一侧，旁边坐着朱霓。
“原来你们灭掉的黄泉谷呀。”徐青萝惊奇的道：“朱姐姐你的音杀之术竟然这般厉害？”
她大眼睛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得意的笑道：“青萝，住持常说天外有天，你这回知道了吧？”
“没想到还有这般奇术。”徐青萝感慨。
她看向楚灵：“楚姐姐，你听说过吗？”
“音杀之术，听说过。”楚灵点点头：“但能有朱姑娘这般威力的音杀之术却没听过。”
“朱姐姐可算是音杀之术第一人啦。”徐青萝感慨道：“真是大开眼界。”
朱霓忙道：“音杀之术第一人愧不敢当的，徐妹妹，其实我也是侥幸，稀里糊涂的有如此之大威力，到底为什么，却是不知道。”
“天赋异禀嘛，不奇怪。”徐青萝笑道：“就像师父能施展佛咒一样，不能以常理说清楚的。”
“正是。”朱霓忙点头。
徐青萝道：“这便是天赐之力，好好修炼的话，朱姐姐一定会站在世间顶端的，林叔，你可得努力啦，别被朱姐姐落得太远。”
“青萝，这这话不对。”林飞扬不满的道：“好像她已经超过我似的。”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能一口气杀那么多人？”
“我是大宗师。”林飞扬傲然一笑。
徐青萝笑嘻嘻道：“林叔，我们不以境界论，只以威力论呀。”
“她再强也杀不死大宗师的。”林飞扬哼道。
朱霓抿嘴笑着点头。
徐青萝大眼睛瞟了瞟她，摇摇头：“朱姐姐你不老实，要给林叔留面子呢，你现在已经能杀死大宗师啦。”
林飞扬眼睛一瞪。
朱霓忙摆手。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朱姐姐，我们不准撒谎的哟。”
“……勉强能伤了大宗师，能不能杀死不知道了，没试过。”
林飞扬惊奇的看她。
“原本出了一个李姐姐，没到大宗师却能轻松的杀大宗师，现在又出了一位朱姐姐。”徐青萝感慨道：“这是奇才迭出呀。”
“青萝是说我吗？”李莺忽然出现在寺门口，轻盈的来到近前。
徐青萝跑过去拉住李莺的手，将她拉到桌边，摁坐下了，然后跑去拿了一张椅子自己坐下。
林飞扬暗中打量她的神色，说道：“李少主，不巧得很，住持今天回去金刚寺，要晚上才能回来。”
李莺笑道：“没什么急事，晚上说也一样。”
她成为大宗师之后，便不再顾忌旁人的目光，想来金刚寺外院便来。
成为大宗师后，在残天道的地位与整个魔宗六道的地位截然不同，不必担心流言说她与法空有私情，与大雪山有勾结。
大宗师是看破世情，明彻内心，不会有情迷心窍之事，大可以对她放心。
“李少主，不要紧吧？”林飞扬道：“听到了消息，李少主你要调入南监察司……”
“嗯，南监察司东南分司的司卿。”李莺一脸讽刺的笑笑：“跟绿衣司的位子一样。”
“那还算不错了，没有直接降了你的职位。”林飞扬道：“这也算是好消息。”
“算是吧。”李莺收起讽刺，恢复如常，娴静优雅，喜笑嫣然。
徐青萝已然将李莺介绍给了朱霓。
两女客气的见礼。
看林飞扬如此关心李莺，朱霓心里不舒服，却没有表现出来，表现得温柔大方。
……
法空与慧南坐在院中小亭里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只有他们两人。
慧南一边细细咀嚼着一边漫不经心的道：“你没必要非要过来陪我这老头子吃饭，你已经是大宗师，是神僧了，不必这般勉强自己。”
法空笑道：“师祖是嫌弃我啦？我还没嫌弃你呐。”
“哼。”慧南哼一声：“又快要到祈福大典的时候了，是要我们去助阵？”
“这一次不必了。”法空摇头：“已经步入正轨，不必寺里帮忙。”
现在神武府那边，还有南监察司，步兵衙门，都能帮忙，不必金刚寺高手再去。
而且示威一次已经足够。
“我们金刚寺也算沾光了，嘿！”慧南撇撇嘴道：“不管在哪里，都是跟红踩白，看我们寺里实力如此强横，飞天寺跟我们的关系也缓和，其他各寺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法空笑道：“哪里都一样的，我们大雪山宗也不能免俗，原本就是俗人嘛。”
慧南哼道：“毫不掩饰，让人作呕！”
“师祖你忒清高。”法空道。
慧南眼睛一瞪。
法空忙道：“法悟师弟还没回来？”
“他不会出问题吧？”
“没问题。”
“法悟这小子……”慧南露出担忧神色。
法悟天赋绝顶，如果不是法空横空出世，法悟原本是这一脉的第一人呐。
现在是法空法宁，然后才能轮得到法悟。
但法悟的心性足够稳固，并没因此而受影响，依旧保持着勇猛精进的势头，实在难得。
所以他对法悟的未来更加看好，说不定，金刚寺未来就要交到法悟手上。
至于法空，不太适合，恐怕法空也不想做，法宁也不成，法悟是合适人选。
……
夕阳西下。
金刚寺外院，法空的小院。
法空坐在石桌旁静静喝茶。
李莺则负手在他跟前踱来踱去，冷笑道：“终究还是没能逃得掉命运。”
法空轻啜一口茶茗。
李莺又走了一个来回，早就不复中午时的娴静优雅，在法空跟前毫不掩饰恼怒，冷笑连连：“端王爷真是好手段！”
“是端王爷向皇上求的圣旨？”法空问。
李莺恨恨道：“不是他是谁？旁人不至于这般害我！”
涉及到了司卿，端王爷便无权调动了，只有皇帝下旨，能请动皇帝下旨的，恐怕也只有端王了。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自己调到南监察司。
她知道法空不会施展神通。
涉及到皇帝，绝不施展神通，她知道法空的禁忌。
法空摇头道：“不是端王爷，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这是楚灵传过来的消息。
李莺一怔。
法空叹一口气：“所以，还是死心吧。”
李莺慢慢坐到桌边，一言不发。

第0454章 改变
法空温声道：“圣旨已下，无可改变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吧。”
他摇头道：“真正考验你的时候来了。”
李莺紧抿红唇，一言不发。
法空打量着她，温声道：“你想辞退司卿之位，返回残天道？”
“是。”李莺道：“明知前面是火坑，我怎会跳进去。”
“你愿意，你父亲与残天道的长老们愿意？”法空笑了笑：“司卿啊……”
司卿对于残天道来说太重要了。
这意味着残天道与朝廷绑到了一起，有了朝廷的背景，是残天道一直苦苦追求的。
李莺皱眉。
她当初为何离开大乾，便是因为残天道与父亲对自己的压力太甚，不得不避开。
法空道：“其实不必急的，先走一走看，未来的形势谁知道到底会怎样。”
“我就怕知道了，却已经深陷泥沼，不能自拔。”
“真到那个时候再拼命便是。”法空道：“现在还是静观其变吧。”
李莺蹙眉看向法空。
她觉得法空说得不尽不实，显然是知道更多的事，不准备跟自己坦言。
法空摇头道：“未来是何模样，已经面目全非，已经远远不是原本的模样，南监察司的走向也变得模糊了，所以先不急着脱离。”
原本看到的未来已经不再是未来，因为自己的介入，未来大变了模样。
而且自己还将继续影响未来。
通过自己的动作，将未来导向自己希望的方向，这才是天眼通的真正妙用。
而不仅仅是避凶趋吉。
因为随着自己武功的提升，外物的威胁越来越少，即使有危险也应付得来。
天眼通的作用也发生了变化。
不过现在还没到这境界，只是稍稍往这边转变而已。
李莺忽然笑了。
法空被她笑得一怔，觉得莫名其妙。
李莺笑道：“大师也终于看不清未来了？”
法空眉头微挑，缓缓道：“未来有大变局，所以现在还是顺势而为的好。”
“大师要一直隐瞒我吗？”
“……现在不宜多说。”
李莺深深看着他，法空微笑相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纠缠，彼此不退。
半晌之后，法空才收回目光，微笑道：“南监察司可不是绿衣司，还是多加小心吧。”
“他们还敢杀我不成？”李莺淡淡道：“他们若真敢下手，那就别怪我心狠。”
法空笑了笑：“你有一块潜龙佩，记得小心点儿用。”
潜龙佩最关键的作用是掩饰大宗师的气势，用来埋伏大宗师是最擅长的。
是大宗师埋伏暗算的最好工具。
有了这个，李莺如虎添翼。
她看哪个不顺眼，想收拾掉哪个，有了潜龙佩便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掉。
要知道大宗师在整个神京都是被监视着的，稍有异动都会引起注意。
而用上了潜龙佩，便能隐藏大宗师气息，从而悄无无息的行事，最适合暗算杀人。
李莺明眸闪了闪，露出笑容。
她当然明白法空的意思。
该下手的时候不必留情，尽管下杀手。
李莺道：“既然如此，我便老老实实做这个司卿吧，南监察司的司卿，还真是有趣。”
法空笑道：“想想觉得刺激吧？”
“是。”李莺缓缓点头。
改变了念头之后，一旦沉下心来决定做这个司卿，确实觉得斗志昂扬。
她原本便是斗志昂扬之人，先前只是不想做南监察司的司卿，因为会连累整个魔宗六道与天下人为敌。
现在想法一变，马上便想着要把这位子坐稳，绝不允许别人威胁到自己的位子，甚至把自己掀下去。
自己可以不做，却容不得别人赶自己走。
……
法空静静看着夕阳，一动不动。
南监察司的未来到底会怎样呢？
现在自己看到的南监察司已然不是从前的南监察司，已经大变了模样。
不再是一统天下。
而是变成了一个四分五裂，纷争不断，内耗不断的南监察司，已然失去了对天下武林的压制。
这样的南监察司，还不如当初的绿衣司内司。
这仅是两年之后的情形。
随着功德之力与金瞳的进境，他已然能看得到两年之后的情形。
如果他现在只能看到一年，可能看不出这变化，因为一年之后的南监察司还是极厉害的，威势赫赫。
可是两年之后的南监察司，却是死气沉沉。
两年之后的李莺，仍旧是南监察司的司卿，却已经是权重一方，威名天下皆知。
这却是没什么出奇。
李莺的剑法绝顶，天下罕有人能敌，即使是大宗师也很少能挡得住她的剑。
如此高绝的武功再加上司卿之位，名声不响反而不对劲。
法空不知道一年之后，发生了什么变化，令得南监察司如此死气沉沉，威势全无。
天眼通不能看遍全部，只能有选择的看，想寻找转折的原因，因为范围太广，没能看得到。
“住持，烟雨楼那边传来消息。”林飞扬一闪出现在法空身边，低声道：“表达了谢意。”
法空轻颔首。
林飞扬道：“我们要去一趟烟雨楼吗？”
“走吧。”法空缓缓起身。
不管未来是什么模样，自己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不能被未来影响了现在，那就是倒因为果，本末倒置了。
两人来到烟雨楼，此时已经华灯初上，烟雨楼里并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二站在门口。
门口已经竖了一个“打烊”的牌子。
法空与林飞扬过来的时候，小二顿时露出笑容，把两人迎进去，找了一片靠窗的位子坐下。
林飞扬道：“弄几样菜来尝尝看，再打一壶酒。”
“好嘞——！”小二高声应道，跑了开去。
林飞扬道：“这烟雨楼原本是不错的，后来几个厨师被人家挖走了，生意就一落千丈，越做越差，现在都快没人了。”
法空道：“厨师是极重要的。”
林飞扬点点头：“就是不知道现在换了东家，味道如何。”
两人正说着闲话，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声：“菜来喽——！”
三个中年男子与小二托着盘子，上面盛着菜到了近前，将几道菜全部端上桌，然后退下。
面相憨厚的陆朝阳合什一礼：“多谢大师的救命之恩。”
法空微笑合什。
林飞扬道：“现在相信住持的神通了吧？”
“名不虚传。”陆朝阳缓缓点头。
他们一直是半信半疑的，可事实证明，法空确实有神通，精准了预测了这一次的危险。
如果没有法空提醒，这一次真要折了孟师弟，对整个内谷的损失都是重大的。
孟师弟天赋奇才，虽然脾气古怪了一些，行为浪荡了一些，可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法空笑了笑：“你们这位孟师弟，命运多舛，恐怕一次两次救不了他。”
越是奇才，越容易死，而越不容易救。
所谓天嫉奇才，好像并不是说说，是真正存在的。
像当初楚灵，救了数次才真正的救回来，其他人只需要救一次便能改变其命运。
楚灵的命运改变极艰难，数次之后总有回到原位的趋势，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发挥作用，无形的命运已经注定。
陆朝阳一怔，浓眉大眼微凝，浓眉紧锁：“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法空道：“他过了一关又一关，关关难过，至于是不是能关关过，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还有劫难？”
“一个月内，他至少还有三劫，都能过去便算真正过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想完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
“……还请大师指点迷津！”陆朝阳肃然道。
法空笑笑：“我现在好像江湖买艺之人，开头就用恫吓之语来震怖你心神，从而令你失去冷静。”
陆朝阳沉声道：“大师直说便是。”
法空摇头：“不急，还是先看看他怎么过第一关的吧，他确实是奇才，过得去这一关。”
陆朝阳道：“那剩下的呢？”
“第二关开始，恐怕就不行了。”法空道：“但也可以试试，第三关是必然过不了的。”
“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现在说，反而坏事，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大师救命之恩，我们阖谷上下皆感激不尽的。”陆朝阳道。
法空笑了笑。
“关于外谷之事，我们可以不再追究，以报答大师的救命之恩。”
“好，我接受这份好意。”法空点点头。
陆朝阳道：“大师对敝谷还别有所图吧？”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所有的帮助都是有代价的。
法空看了看他，缓缓道：“那我便明人跟前不说暗话了，我觉得我与贵谷之间，可以更亲近一些，可以互通消息。”
这陆朝阳的地位足够高，而且到了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遮遮掩掩，可以直接提出来。
这样反而更显坦荡。
“互通消息？”陆朝阳不解：“什么消息？”
法空缓缓道：“如大永朝廷的消息，大云朝廷的消息，你们开酒楼，消息最灵通不过，抄一份给我便是。”
“这不可能！”陆朝阳断然拒绝。
法空笑笑，不再提起这件事，只谈论起了这酒菜的味道如何。
林飞扬则说还可以怎么改进，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陆朝阳与他讨论不休，不由的越聊越起劲。
陆朝阳既是黄泉谷内谷长老，也是厨师，确实是精擅厨艺，深研不辍。
现在碰到同道中人，自然是极为投契。

第0455章 威逼
法空一边喝着酒，一边听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
陆朝阳对法空原本是有戒心的，现在反而没了原本的戒心。
先前是不知道他们所求为何，只觉得没那么简单的帮忙，现在知道所求为何，也就放下心。
林飞扬发现陆朝阳对厨艺也很精通，大是兴奋。
他周围的人中，能跟他交流厨艺的只有徐青萝。
徐青萝的厨艺还稚嫩，只相当于徒弟而已。
与平辈、水平差不多之人的讨论，他觉得更畅快，如饮美酒一般。
陆朝阳发现林飞扬的厨艺如此厉害，而且见识广博，也极为赞叹，佩服不已。
他觉得喜欢厨艺、精研厨艺之人都不会太坏，都是热爱生活，会享受美食之妙。
他平时讨论厨艺也只跟几个师兄弟，几十年在一起，熟得已经没什么话说。
林飞扬不同。
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
法空一壶酒喝完，两人还说个不停。
两人从这道菜到另一道菜再到下一道菜，一道菜一道菜的讨论，看这架式，没有完结的意思。
法空也没打扰，只是招手让小二再上一壶酒，继续慢慢品尝，这里的酒还是不错的。
他们精擅毒术，酿酒对他们而言反而是小道，掌握精髓轻而易举。
入口清冽，入口之后却醇厚绵绵，堪为上品。
第二壶酒喝完，法空看他们还没有聊够的意思，反而越说越兴奋。
于是摇头笑笑，对陆朝阳道：“我就先告辞一步，你们继续说吧。”
他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陆朝阳怔了怔。
林飞扬不在意的看一眼，继续说道：“我们继续说这道粉蒸鹿肉糕……”
“好厉害的轻功。”陆朝阳道：“果然不愧是神僧。”
林飞扬摆摆手：“这不是轻功，是神足通，瞬息千里，住持这会儿可能回去，也可能去了大雪山，也可能在天京，也可能在云京。”
“神足通？”陆朝阳半信半疑。
林飞扬道：“继续说这道菜……”
“慢着慢着，菜不急着说，反正我们往后的日子多的很，不急在一时，真是神通？”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林飞扬失笑：“你们不是见识过住持的天眼通了吗？”
“……难道法空神僧还有别的神通？”
林飞扬摇头道：“你不会以为住持只有一种神通吧？”
“都有什么神通？”
林飞扬看了看他。
陆朝阳笑道：“林兄弟，你还担心我害神僧不成？”
林飞扬笑呵呵的摇头：“你不会以为，真是张易山他们能灭得掉外谷吧？”
“我们已然知晓，背后必有法空神僧的帮助。”
“外谷想方设法的隐藏，秘而不宣，别说我们大乾，大永都几乎没人知道。”
“正是。”陆朝阳缓缓点头。
别说大乾不知道，便是他们内谷也不知道外谷如今的位置，隐秘之极。
所谓心虚便是如此了。
外谷行事太过极端，有伤天和，肯定担心有人摸上门去报复，结果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他逃得掉世人的眼睛，却逃不出住持的天眼。”林飞扬傲然一笑：“天眼一照，无所遁形。”
“天眼通……”陆朝阳脸色阴沉。
林飞扬道：“外谷逃不出住持的目光，你们内谷就能逃得出去？”
陆朝阳扭头看一眼四周。
林飞扬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林飞扬笑道：“放心吧，住持没那么闲，施展神通是需要代价的，天眼通是要消耗寿元，所以不会轻用。”
“那还好。”陆朝阳松一口气。
林飞扬道：“外谷倒行逆施，数次来神京下毒，要散播瘟疫，简直是丧心病狂，天理不容，彻底把住持激怒，……住持这才下狠心用了天眼通，助朝廷灭了他们。”
陆朝阳摇摇头。
林飞扬道：“你们要住持施展神通帮忙，当然也要付出代价，是不是？”
陆朝阳缓缓点头，随即笑道：“我们不必神僧帮忙的。”
“真的不用？”林飞扬撇撇嘴：“你们那个云京的同门，不用住持帮忙？”
“……”陆朝阳顿时一滞。
林飞扬道：“住持这般有神通的，别人想让住持帮忙，即使付出偌大的代价，住持还未必会帮忙，你们却拒之门外，真是……”
他一脸不理解神色。
陆朝阳笑笑。
内谷实在是不想掺合进其他事情里，只想安安份份，守着传承，冷眼观世间变幻，沧海桑田。
一旦把消息传给法空，很可能会惹火烧身，风险太大，所以一听便拒绝。
此时听林飞扬的这一番话，他却有些动摇。
“天眼通，宿命通，神足通，反正这三通是肯定有的，”林飞扬道：“其他的没见住持用，想必暂时还没全通。”
他知道其实法空五通俱通，还有他心通与天耳通，只是他心通容易犯忌讳，所以不说为好。
就像宁真真那般，宁真真是美貌无双，能看到她便觉得身心愉悦，天地美好。
可自己并不想看到她，便是因为她能看破人心，看透自己在想什么。
这种滋味可一点儿不美好。
陆朝阳摇头道：“林兄，不瞒你说，这件事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我不是谷主。”
“那就让你们谷主好好想想吧，别以为自己吃亏，其实你们是占了大便宜。”林飞扬撇撇嘴道：“消息嘛，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比起弟子的性命，就看怎么想啦！”
“好，我会细细禀报谷主。”陆朝阳缓缓点头。
林飞扬道：“唉……，说这些俗事，兴致都被打断了，算了，今天先到这里，我明天如果有时间再过来。”
“明天一定要来，早上或者中午，晚上会有客人，可能要忙一点儿。”陆朝阳道：“今天是因为神僧来，特意歇业。”
“好。”林飞扬抱抱拳，一闪而去。
陆朝阳身形闪动，来到了楼梯口，却不见林飞扬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不愧是影子刺客。”站在门口的小二轻声道：“师伯，他轻功太厉害了。”
“嗯，名不虚传。”陆朝阳颔首。
他脸色凝重，既觉得林飞扬的话有理，又有些不甘心。
他们守着身在红尘内，心在红尘外的理念，不理俗事已经数百年，难道要改变？
实在不想改。
越是传承悠久，越是守旧，定势越强，改变的痛苦越大。
好在只是给法空传点儿消息，没有别的事，否则，谷主考虑都不会考虑的。
现在么……
他想了想，摇摇头。
也猜不到谷主的心思，十有八九也是不愿意的。
……
林飞扬出现在法空跟前，笑呵呵的道：“住持，我说服他了。”
法空笑了。
林飞扬道：“我看他已经动心啦，住持你别小瞧我的口才！”
法空差点儿笑出声。
林飞扬的口齿是伶俐的，发音清晰，可因为情商低的缘故，句句呛人，想说服别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两句话就能挑起别人的逆反之心，逆反心一起，怎么可能被他说服。
“凭的还是住持你的神通。”林飞扬得意的道：“连蒙带吓，估计已经吓住他啦。”
法空道：“这种事不能急，就像你做菜一样，要小火慢慢的炖，大火容易炒糊了。”
“小火慢慢炖，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急在一时的。”法空摇头。
自己的寿命悠长，不急在一时半刻，太急容易夹生，往后再怎么也不能纯熟。
消息与武功不是一回事，修炼是恨不得现在就成为天下第一，而消息是必要，却不紧急。
“行，那我慢慢来。”林飞扬道。
……
一轮明月高悬。
清辉遍洒，照着地上的白霜。
这个时候的神京是寒冷的，尤其晚上下霜之后，更是冷上加冷，已经彻底进入了冬天。
城南一座院子里，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踱步。
月光照着他俊逸脸庞，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变化着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啵啵”的轻微敲门声。
他猛的上前拉起院门，进来一个青年小伙子，身形瘦小，一脸笑容。
“小杰，快进来。”英俊中年一把将他扯进院子里。
瘦小青年笑呵呵的：“师叔，没必要这么急吧？到底什么事啊？”
月光下，他发现师叔宋临的脸色不太对，便收敛了笑容，低声道：“师叔有何吩咐？”
英俊中年宋临缓缓道：“小杰，你对大永很了解，是不是？”
“是。”邹世杰不在意的点点头：“我毕竟是大永人，尤其对天京更了解，家乡嘛。”
“那你悄悄去一趟天京。”
“天京？去玉泉楼？”
“别去玉泉楼。”宋临沉声道：“去一趟淳王府。”
邹世杰不解的道：“师叔，去淳王府做什么？……我们跟淳王府素无瓜葛，有瓜葛也是外谷，跟我们没关系的。”
“给淳王府送一个消息。”宋临慢慢说道：“就说外谷是金刚寺的外院住持法空所害。”
邹世杰脸色微变，吃惊的看向他。
他们都知道法空与陆朝阳的话，也知道法空救了云京的内谷长老。
现在这么做，明明就是恩将仇报。
当然，法空原本也欠着他们的血债，便是外谷。
外谷便是法空阴谋暗算，即使不是主谋，也是帮凶，没有他的神通帮忙，别人找不到外谷所在。
可是……
宋临道：“你觉得我们应该算了，不再替外谷报仇？”
“这个……”邹世杰面露难色。

第0456章 谋算
外谷与内谷虽然闹翻，可是打着骨头连着筋，是有渊源的一家人。
就像兄弟两个闹翻了，可毕竟是兄弟，血脉相连。
一夜之间灭掉外谷，此举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当然外谷行事也丧心病狂。
外谷丧心病狂，他们便划开界限后不以为然，可外人丧心病狂，那就不客气了。
更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世。
外谷里有自己的亲人！
没有人比自己更想替外谷报仇。
“你也想报仇吧？”宋临沉声道。
邹世杰迟疑着点点头。
可看陆师伯的意思，已经不想报仇，用鲁师伯的性命抵外谷的血债。
一个人抵整个外谷，怎么看都是不值的。
尤其法空竟然还要整个内谷的消息，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他以为自己是谁，是能凌驾于内谷之上的存在？
可笑！
会一点儿神通就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就是狂妄之极！
宋临道：“这法空的修为深不可测，林飞扬那家伙是大宗师，所以我们不宜力敌。”
“师叔，你们也是大宗师啊。”
“可金刚寺的大宗师更多。”
“……是。”邹世杰无奈的点点头。
上一次金刚寺帮忙维持祈雨大典，让人们见识到了金刚寺的深厚底蕴与惊人实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黄泉内谷虽强，可也拿不出那么多的大宗师。
更何况这还只是金刚寺一寺，整个大雪山宗呢？
想想就让人心惊胆颤。
都以为大雪山宗这些年来不声不响，渐渐没落了，原来是埋头苦练，积蓄力量。
十年不鸣，一鸣惊人。
“那我们怎么报仇呢？”宋临低声道：“难道就这么放弃报仇？让与我们同源的外谷中人死不瞑目？”
“师叔，那如何做？”
“淳王府。”宋临压低声音缓缓道：“只要让淳王府知道灭外谷的是法空，淳王府绝不会罢休，一定会想方设法杀掉他，我们内谷虽然强，可远不能跟大永朝廷相提并论，是不是？”
“师叔高明！”邹世杰双眼放光。
他恍然大悟，悟了宋临的招数。
借刀杀人，报自己的仇，还不被法空发现而报复。
偷偷暗算这一把，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想到这里，双眼放光，神情兴奋。
他刚要再说话，忽然一凛，眼中兴奋稍减，轻声道：“可是师叔，法空有神通，他会不会知道？”
“他有神通又如何？神通又不是无所不知的！”宋临轻笑：“他甚至都没见过我，怎么看到我要做什么事？”
“也没见过我！”邹世杰忙道，兴奋的笑了：“都是荆师弟招呼的他们。”
“无知无觉，看他怎么发觉？他又不是神！”宋临缓缓道：“而且你到了天京，绝不要露出行藏。”
邹世杰双眼闪闪放光，轻声道：“我到了天京之后，找两个小孩，给他们银子，让他们把消息传给淳王府。”
宋临露出笑容：“你果然机灵，就这么办，一定记得别让两个孩子记住你相貌，还有气息。”
“师叔放心！”邹世杰傲然一笑：“这种小事难不住我，我今晚就出发？”
“嗯，出发。”宋临轻轻点头：“快去快回，如果他们问起，我会说你是受我吩咐去买一件宝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奇异的石头，赤红如血，形如一只小鸟，灵动非常。
“是。”邹世杰一抱拳，转身拉开院门轻手轻脚的离开。
他也没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出城而去。
他在月光下一口气奔出五十里，感觉没有人追赶，才松一口气停在一座山谷。
这种事要隐秘再隐秘，绝不能被人知晓。
山谷挡住了外面的寒风，一下暖和很多。
他捡了一些枯枝生起一堆火，坐在火边烤手。
山谷寂静。
昆虫们已经冬眠，万物俱寂。
清冽的月光令周围更清冷。
他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下明灭不定。
隐隐有点儿不安心。
如果此事成了，法空被淳王府的人杀掉，会不会牵连到内谷？
应该不会。
淳王府再怎么也不可能对付内谷的。
淳王府不会对付内谷，那金刚寺呢，大雪山宗呢？
他们也不会知道。
毕竟懂神通的法空已经死了，世间再没有懂神通的，所以怎么也不可能知道是自己捣的鬼。
他想到自己秘密操纵主宰了一个神僧的死生，莫名的觉得紧张、刺激，还隐隐有一丝兴奋。
“唉——！”一声叹息响起。
这一声叹息很轻，但此时却是寂静的夜空，这一声叹息宛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谁？！”他翻身而起，双掌护在身前，浑身紧绷，达到随时发动的激发状态。
双眼炯炯比篝火更明亮两分，目光在山谷的树林里扫来扫去。
从稀疏的松树林里，缓步走出了一脸憨厚的陆朝阳。
“陆……陆师伯！”邹世杰莫名的有些心虚，不敢与他对视，低头抱拳行礼。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伯？”陆朝阳冷冷道。
“弟子……”
“你要去干什么？”陆朝阳沉声道。
他在脸色在月光下格外阴沉，气势滔滔如江河，死死压着邹世杰。
邹世杰低下头，一言不发。
“说话！”陆朝阳冷喝：“去哪儿？”
“弟子……要……”邹世杰心思电转。
随意说个地方，说自己要去那边游玩？
还是坦然相告？
陆师伯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是知道自己的行踪，还是碰巧？
如果是碰巧，不应该是那个脸色。
那就只有一个缘故，知道自己的行踪，专为自己而来！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沉声道：“弟子要去一趟大永天京！”
陆朝阳冷冷盯着他，双眼如冷电般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去干什么？”
邹世杰咬咬牙，沉声道：“偷偷告诉淳王府，法空是灭黄泉谷外谷的幕后真凶。”
陆朝阳死死瞪着他。
邹世杰低头沉默。
陆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自作主张，坏宗门大事，陷宗门于危险之中，你该当何罪！”
邹世杰抬头道：“陆师伯，我没陷宗门于危险，这法空竟然威胁我们，当然要除掉他，否则，我们一直要受他胁迫，甚至最终会被他牵连！”
“被他威胁？”陆朝阳轻哼道：“你哪一句听出他是威胁我们了？”
“展示他的神通，就是威胁！”邹世杰一脸倔强。
陆朝阳道：“不是展现价值所在？可以互通有无？”
“师伯，他是我们的仇人！”邹世杰道：“我原本是外谷弟子，小弟现在还是外谷弟子，还有我二叔，也是外谷弟子！”
陆朝阳脸色阴沉，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站在邹世杰的角度，想杀法空也是理所当然。
不管其他，只是杀了他二叔与小弟，那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当然，他二叔与小弟身为外谷弟子，行事必然有伤天和，这么被杀也是报应不爽。
可站在亲人角度，往往是要帮亲不帮理的。
邹世杰道：“师伯，我们难道真要跟一个仇人交结？就不能直接灭了他？明明只需要透露一个消息，什么也不用干的，轻而易举，比起要给他消息，省了太多的事！”
陆朝阳叹一口气。
邹世杰左右看一眼，低声道：“师伯，你今晚什么也不知道，没看到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敷衍他，拖着他，然后看他怎么死的便是！”
“唉——！”陆朝阳叹息道：“傻小子，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行踪，怎么知道你会出城，会去天京？”
他摇摇头道：“难不成我一直跟踪着你？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邹世杰隐隐觉得不妙。
陆朝阳道：“是因为法空大师看到了，他有天眼通，看到未来，看到了你要干什么。”
“不可能！”邹世杰忙叫道：“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他怎么可能看到我身上！”
“你这个小人物却能惹大麻烦。”陆朝阳淡淡道。
“那师伯就装作没捉到我，我机灵，躲过去了。”
“行了。”陆朝阳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不要再错下去。”
“师伯，我觉得你才是错了。”邹世杰忙道：“法空这样的家伙，我们不能沾的，把他灭掉才是最好的！”
“闭嘴！”陆朝阳轻喝。
邹世杰不甘的、倔强的瞪着他。
陆朝阳摇摇头：“走吧，随我回去。”
邹世杰左右看一眼。
“怎么，你还要逼我动手不成？！”陆朝阳没好气的道：“收起歪心思！”
“可是……”
“没有可是！”
“啊——！”邹世杰仰天长吼一声。
他郁气难舒，憋闷异常。
陆朝阳道：“想想你二叔与你小弟干的事吧，被他们害死的人哪一个不想报仇？”
邹世杰长吼之后，便闭上嘴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陆朝阳哼道：“依照他们的罪行，早就该死一百次了，这一次也该轮到他们死了。”
“……走吧。”他看邹世杰一言不发，显然是不以为然，以沉默为对抗。
心中实在无可奈何。
这个邹世杰的资质是极好的，好好培养，未来可为长老，现在看，却是有点儿麻烦。
心里不服气，不满会积蓄得越来越多，终究有一天会爆发出来，伤人伤己。
他皱了皱眉头，伸手揉揉眉心。
邹世杰忽然猛的蹿出去。
宛如一道影子消失于树林里。
“……”陆朝阳讶然。
他万没想到邹世杰会在这个时候施展秘术，竟然逃走。

第0457章 操纵
他怔了怔，随即失笑。
这小子真够倔！
他摇摇头，化为一道狂风冲进了树林。
冲进树林之时，心怀老鹰捉小鸡的心态，觉得这倔小子是疯了吧，竟然还想着逃。
他不想想，自己可是堂堂的长老，大宗师。
他自己只是一个宗师，即使用秘术也不可能逃得掉，白费力气而已。
他一片游刃有余，钻进树林之后凭着气息感应追赶，越来越快，脸色却渐渐变了。
依照他的推测，两里之内、这片树林之中、这座山谷之内，就应该把这小子截住，彻底打消其念头。
可树林已经到头，山谷已经出口，还是不见邹世杰。
气息犹在，邹世杰已经跑得没影儿。
站在山谷口的一座山丘上，陆朝阳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黄泉谷的轻功不是强项，自己身为大宗师，可能甚至跑不过别派的宗师，可超过黄泉谷的宗师那是绰绰有余。
邹世杰身为黄泉谷的宗师，不可能比自己更快啊！
随即他省过神，不再纠结于为何跑这么快，要想办法追到邹世杰，否则真坏了大事。
他觉得自己脸皮微微发烫，发麻，亏得身边没人，这一幕没其他人看到。
要不然自己这张脸真没处放。
“老陆！”林飞扬出现在他跟前。
陆朝阳一惊。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发什么呆呢？追不追？”
“追，追。”陆朝阳忙道。
他小心翼翼的问：“林兄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直在呢。”林飞扬道：“你这后辈还是个人物，怪不得这么傲气，连你都敢顶撞。”
陆朝阳叹道：“这些后辈跟我们那一辈真不一样，我们当初见到师伯师叔，那可是大气都不敢出，师叔师伯有什么吩咐便遵命无违，师叔师伯说什么，只能应是，绝不敢顶一句嘴。”
他感慨道：“现在的后辈呢，长辈说一句，他能顶十句，长辈吩咐往东，他非要往西，真是……”
他摇头不已。
林飞扬道：“老陆，你这轻功不行啊，连个后辈都追不上？”
“这小子疯了，用了秘术。”陆朝阳道：“我年纪大了，抗不住这么折腾。”
“那老陆，你就让他这么跑掉，不追回来？”
“跑不掉。”陆朝阳道：“秘术不可持久，一刻钟后就不行了，他能跑出多远去？”
“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吧。”林飞扬已经颇得法空的谨慎精髓，行事小心。
“那怎么办？”
“我帮你一把。”林飞扬扯起他袖子开始狂奔。
陆朝阳瞪大眼睛，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心跳不由的加快。
他从没体会过如此速度。
微微惊惧，还有刺激，兴奋，让他双眼放光。
“林兄弟，好轻功！”
林飞扬傲然一笑。
自己的轻功在夜晚那便是如鱼得水，所有的影子都在助自己一臂之力。
比白天快了数倍，达到了常人想象不到的速度。
如果不是怕吓着他，速度还能更快。
他刚想到这里，陆朝阳便道：“林兄弟，还能再快吗？这便是最快的吗？”
“再快？”林飞扬扭头笑笑。
“如果能更快一点儿就好了。”陆朝阳道。
他其实已经心跳加速，承受到了极限，偏偏不想表现得不堪，便说了这句话。
“行，那就再快一点儿。”林飞扬道。
“啊——！”陆朝阳顿时惊叫。
他现在的感觉，便如前世的人们坐过山车一般刺激，情不自禁的尖叫。
林飞扬斜睨着他。
陆朝阳惊觉，一发出惊叫便发觉不妙，忙死死闭上嘴不让声音冲出喉咙。
可心跳加速，瞳孔放大，浑身汗毛竖起，这种刺激感觉太过强烈了。
“啊——！”陆朝阳再次惊叫。
林飞扬却是把速度又提了一截，让他情不自禁发声。
“嘿嘿……”林飞扬笑了。
陆朝阳咬咬牙，红着脸哼道：“头一次体会这般轻功，果然不愧是影子刺客。”
林飞扬嘿嘿笑个不停：“老陆，其实我影子刺客的名号不是来自于轻功的快，不是剑快，是来自于我身法隐蔽，没人能发现我。”
陆朝阳点头：“确实够隐蔽的。”
自己先前竟然没发觉到他的存在，能骗得过自己，确实是够隐蔽。
如果暗中偷窥别人，恐怕更甭想发现。
“老陆，追上了。”林飞扬陡然再次加速。
陆朝阳这一次吸取了教训，死死咬着牙不发出声音，看着自己如一阵风般撞向拼命疾驰的邹世杰。
邹世杰正埋头狂奔，头发飘舞在空中，披头散发，一直随身带着的剑已经不见踪影，是被抛到一边免得影响速度。
他逃走的方向却是神京，而不是大永。
林飞扬猛的一推陆朝阳，自己则借机往后，飘进旁边树林里消失不见。
陆朝阳借助着这狂暴的力量再次加速，轻松超过邹世杰，落到邹世杰前面五十米。
邹世杰正埋头狂奔，也顾不得声音，只是眼前忽然一黑，发现了月光下飘落下来的陆朝阳。
陆朝阳飘飘而落，一幅游刃有余的神态，不动声色的淡淡道：“你跑什么！”
“师伯……”邹世杰停住。
“还以为你要跑去天京。”陆朝阳道：“你不是犯糊涂，弄错方向了吧？”
邹世杰咬咬牙，沉声道：“我要自己回宗门，不必师伯亲自带着。”
他拼命赶回去是要跟宋师叔说一声，免得宋师叔也暴露。
“我随你一起回去，你跑不掉的。”
“师伯想如何处置我？”
“你觉得呢？”
“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而重罚我吧？”邹世杰道：“那就太寒大家的心了。”
“你偷偷摸摸擅自行事，要陷我们内谷于危险，这就不寒大家的心？”
“我绝对不会泄露行藏，不会让人知道是我知会的淳王府。”
“没人知道？”陆朝阳冷冷道：“法空神僧不是人？”
“他马上就是死人。”邹世杰冷笑：“他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知道，金刚寺就知道！金刚寺知道，大雪山宗就知道，你说有没有关系？”陆朝阳冷冷道。
邹世杰顿时沉默。
“还不把秘术停了！”陆朝阳哼道。
邹世杰停住秘术的运转。
他身体迅速的衰弱下去，好像从青壮年变成了垂垂老朽，一下变得有气无力。
陆朝阳冷冷道：“愚蠢，蠢不可及！你就是一个蠢货，还以为自己很聪明的是不是？！”
邹世杰倔强的沉默。
陆朝阳冷笑：“只想着报仇，鬼迷心窍，平时的机灵劲儿都哪去了！”
邹世杰沉默。
陆朝阳冷冷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外谷一夜之间被灭，没想过你真干出这种事来，在淳王府灭掉神僧之前，我们会不会先被灭了！”
“不可能！”邹世杰不由开口。
“啪！”陆朝阳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有什么不可能的？！”
邹世杰踉跄往前两步，倔强的道：“师伯，我们不是外谷，我们可是在云京神京跟天京都有驻地的，他再强也顶多灭一处！”
“他能灭掉天京的外谷，就灭不掉天京的内谷？再者说，他能灭掉天京的内谷，就灭不掉云京的内谷？！”
邹世杰紧闭上嘴。
陆朝阳恨恨的又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是不是非把我们内谷也害了！”
邹世杰道：“师伯你还说不是胁迫！”
“不与之为敌便不是胁迫！”陆朝阳举手。
邹世杰忙跨前两步避开他手掌。
陆朝阳收回手掌，哼道：“与之交好，还能借助他的神通，助我们一臂之力，避凶趋吉，何等的好事！”
“可他是我们的仇人！”
“……你是不杀了他，绝不罢休，是不是？”
“是。”
“现在他已经发现你会去天京，通知我过来带你回去。”陆朝阳叹一口气：“算是饶了你一命，你还是要报仇杀他？”
“对！”邹世杰咬着牙慢慢点头。
他气息衰弱，有走路的力气，无力施展轻功。
陆朝阳叹一口气：“死心眼，跟宋师弟一个脾气，难怪他要找你。”
邹世杰摇摇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宋师叔跟我一样，也要借淳王府的手杀法空？”
陆朝阳哼道：“你以为你们隐秘，没有人能发觉，是不是？”
邹世杰的心沉下去。
陆朝阳摇头道：“幼稚！天真！无知！可笑！”
邹世杰道：“师伯，你会怎么处置我？”
“你觉得呢？”
“不会杀了我吧？”
“可笑！”
“那把我囚禁起来？”
“你觉得你干的糊涂事，差点儿把我们置于险境，该受何罚？”
“如果囚禁我，请师伯把我禁于云京或者天京，我不想留在神京。”
他们没有发现远处的一座山峰正站着法空与林飞扬。
法空与林飞扬站在山顶，沐浴着月华，淡淡看着远处的邹世杰与陆朝阳。
“住持，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林飞扬不解。
对于邹世杰，林飞扬只有一个念头：杀掉。
别管因为什么缘故，只要动手杀自己，那便该死，要先下手为强灭掉他。
可法空却有留他一命的意思。
留着始终是一个祸害，看这情形便知道，邹世杰这小子是个顽石，怎么也捂不热的。
与其留着，不如除去。
法空轻轻摇头。
“住持？”林飞扬万分不解。
法空叹一口气道：“不必我们动手的。”
林飞扬疑惑。
法空道：“他也有一场死劫，却是不必我们动手。”
“死劫？”林飞扬疑惑。
法空缓缓点头：“走火入魔而亡。”
这是他第一次试着操纵一个人的未来，利用天眼，而不是利用武功。
杀邹世杰太容易，毫无挑战性。
他要的是既杀了他，又能让黄泉谷内谷为自己所用。
于是尝试操纵改变邹世杰的命运，借命运之手来杀他。

第0458章 难违
“走火入魔而亡……”林飞扬撇撇嘴道：“这也忒不过瘾了吧？依我说，直接灭了他便是。”
他觉得法空先前就不该跟黄泉谷的人多说什么，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自己偷偷在天京下手杀了他，然后把尸首往海里一扔，让他们找都找不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能知道是自己杀的？
再偷偷把那个宋临也宰了。
大宗师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的悄无声息杀掉？
也一样把尸首送到海里，让他葬身鱼腹，也一样是找不到自己的。
黄泉谷根本没有像住持这样能看破天机的高手在，看不到自己身上。
这些家伙就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可惜，住持偏偏不这么做，反而要费尽周章，要先告诉陆朝阳一声。
这一下就没办法再下手了。
再下手肯定会惹陆朝阳怀疑。
他是极不理解的。
可再不理想解也只能遵命行事，法空怎么吩咐，他便怎么做，没有自作主张的违命。
林飞扬对法空信心十足，极为笃信，觉得现在做的事再怎么离奇，也必有其深意。
“直接灭了？”法空笑笑：“因小而失大。”
林飞扬不以为然的道：“失大就失大呗，只要痛快就行，黄泉谷又不是什么顶尖宗门。”
他对黄泉谷是极看不上的。
根子就在于当初灭黄泉谷的外谷太容易，在朱霓的碧玉箫下不堪一击。
法空笑着摇头。
林飞扬确实是如此，痛快淋漓更重要，利益反而没那么重要。
因为他想不了那么远，只图眼当不管往后，没有野心、小富即安。
……
“什么？走火入魔而亡？”陆朝阳笑道：“林兄弟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走火入魔！”
黄泉谷内谷是上古魔宗一脉，而魔宗的心法都很极端，速成、剑走偏锋。
黄泉谷内谷的心法也是一样。
不过经过这些年的修炼，经验丰富，走火入魔的机率还是被降到了最低。
邹世杰是头倔驴，可性格恶劣并不意味着资质也恶劣，恰恰相反，他的资质是惊人的好。
旁人能走火入魔，他不会走火入魔。
“反正住持这么说的，还有那位宋先生，也有走火入魔之危险。”林飞扬哼道。
陆朝阳笑容更盛。
他觉得更不可能，如果说邹世杰还有一些可能的话，宋临就不可能了。
都已经是大宗师了，修炼起来肯定没那么猛，是得过且过，练功没那么重的功利心，更像是打发时间。
所以心思一轻，走火入魔的机率更小。
年轻人往往心思太重，急功近利，拼命的修炼，想尽快成为天下第一。
越是这般越危险。
“你果然不信！”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原本我是不想告诉你的，谁让他们两个总想害住持，死了拉倒！……可是想想我们两个的交情，实在不能不说一声，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好，我会跟他们说一声，也让他们看看法空神僧的胸襟，当真胸襟如海。”
陆朝阳暗叹一口气。
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没用的。
法空神僧便是再仁慈，也没有办法撼动两人的仇恨，没有办法调和这一仇恨，唯有以鲜血才能解决。
林飞扬哼一声：“我看呐，住持给他们再多的恩惠，他们都觉得这是不怀好意，恩惠收下，仇恨不改！”
“……”陆朝阳摇头苦笑。
他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话。
林飞扬所说一点儿没错，宋师弟与邹师侄确实都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法空神僧待他们再好，也没办法消弥仇恨，终究还是会找法空神僧报仇的。
如果换成自己是法空神僧，恐怕没有现在这胸襟，更不会饶过他们两个。
所以他一直很紧张。
担心法空会暗中下手。
可再想想，法空神僧真要对他们下手，何必知会自己，直接偷偷干掉他们再毁尸灭迹便是。
他忽然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
法空神僧为何不下手，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未来，看到他们两个的死劫。
不需要他下手，只需要暂时拦住他们别做傻事，别去通知淳王府便可。
他们两个不用他出手杀，自己就会死！
“法空神僧可知他们何时会走火入魔？”
“你净想美事呢！”林飞扬斜眼看着他：“你觉得我会说吗？！”
“难道神僧也没推算出日子？”
“哼哼。”林飞扬斜睨他，一幅看破他伎俩的神情。
“如果不知道就算了。”陆朝阳笑道。
“……行，告诉你也无妨。”林飞扬哼道：“明天中午时分，这两位都要走火入魔。”
“不可能吧？”陆朝阳疑惑。
……
神京东南一座院子内，四个中年男子坐在小亭里，身形笔直，神色肃然。
其中之一便是陆朝阳。
正午阳光当空照，明媚耀眼，实在是一个天高气爽的好天气，陆朝阳的心情却截然相反。
他紧张无比。
抬头看看天空，已然是中午了。
他为了破解这一劫，特意带了三个大宗师，来到宋临的院子里，死死盯着他与邹世杰。
目的就是不让他练功。
不能练功，自然也就不会走火入魔。
而且有自己这四个大宗师在，旁人也不可能偷袭暗算，林飞扬来了也不行。
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的保护他们。
命运可以改变。
尤其是在提前知道了他们命运时，一定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就像当时鲁师兄。
天上明媚的阳光照着院中的宋临与邹世杰，小亭里四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他们两个。
宋临与邹世杰正在切磋武功，掌影绰绰，劲风呼啸。
其实是宋临在指点邹世杰掌法。
陆朝阳暗自点头。
邹世杰不愧是奇才，通过宋师弟的指点，进步是肉眼可见的，突飞猛进。
宋临指点了几句之后，坐到小亭的石桌旁，看向陆朝阳：“陆师兄，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陆朝阳摇头：“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们。”
“好大的阵仗！”宋临哼道：“不过是要杀一个外人报仇，你们何必如此？胳膊肘往外拐！”
陆朝阳道：“我们胳膊肘是往里拐的，就怕怎么拐也没用，你是一味的犯糊涂。”
“到底是谁犯糊涂？”宋临冷笑道：“那法空不是什么好人，别被他的慈眉善目骗了。”
“嗯嗯，他不是好人。”陆朝阳点点头：“这世道，哪有什么好人坏人。”
“明白了。”宋临摇头道：“反正你们是铁了心要跟他纠缠到一起，不被他连累不死心，是不是？”
陆朝阳道：“我们现在不是怕被他连累，而是怕被宋师弟你们连累！”
“说来说去，就是怕法空呗！”宋临冷笑道：“是怕他跟灭外谷一样灭了我们内谷？”
“唉——！”陆朝阳无奈的看着他：“宋师弟，何必非要这般偏激呢。”
“可怜！”宋临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缓缓扫向其他三个大宗师，摇摇头：“实在太可怜！”
“宋师弟，其实我们也可以不跟法空神僧合作的。”一个圆脸中年男子笑呵呵的道：“没必要非跟他合作，法空神僧也没勉强我们，可是呢，合作不合作另说，你要出手对付法空神僧，就便是另一回事了！”
“灭外谷之人，有何不能杀的？”
“想想后果。”
“不外乎开战呗，我们怕他不成？！”
“行啦。”陆朝阳摆手道：“此事不必再说啦，宋师弟，你们要歇一歇吗？”
“不必，继续。”宋临哼道。
他忽然飘飘跃出小亭，一掌拍向邹世杰。
邹世杰却站在原地不动，若有所思，轻轻挥动双掌，好像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
宋临停住手掌，疑惑的看向邹世杰。
邹世杰仍旧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双掌一左一右，变化各自不同。
宋临盯着看了片刻，忽然灵光闪动。
他双眼闪烁，忽然催动起罡气，滚滚而动的罡气来越快，顺着自己所想象的路径狂奔。
“喂，宋师弟！”陆朝阳忽然觉得不妙，忙喝了一声，制止宋临练功。
可是宋临已经陷入了定境。
“这……”陆朝阳越发觉得不妙，恨不得直接打断宋临。
可偏偏宋临已经入定，这个时候打断，恐怕真会让他走火入魔。
陆朝阳脸色阴沉。
“陆师兄，不太妙！”另三人看到这般情形，也觉得不妙，而且有束手无策之感。
他们提前被陆朝阳告知，是为了阻止宋临与邹世杰的劫难，不让他们走火入魔，最好别让他们练功。
结果，竟然让宋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入定练功，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有什么办法？陆师兄，我看还是直接攻一掌试试。”
“攻击？这会撼动他心神，不妥！”
“那怎么打断他？”
“最好还是别打断。”
“可是不打断的话，会不会走火入魔？”
“那如果打断他，走火入魔呢？”一个中年男子摇头：“岂不正应了他们的命运？”
“陆师兄……？”他们看向陆朝阳。
陆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先别动，养精蓄锐，准备好灵丹，真要走火入魔，第一时间解救！”
“好！”三人忙肃然点头。
邹世杰忽然停住了双掌，一动不动定在原地，然后“噗”的喷出一口血。
“不好！”陆朝阳喝道。
另三个中年男子也冲过来。
“噗！”宋临似是受到他们惊扰，扭头难以置信的瞪向陆朝阳，一道血箭喷向陆朝阳。

第0459章 灵拳
“宋师弟！”陆朝阳大惊。
他顾不得邹世杰，转身冲向宋临，一把扶住他。
宋临身体里有狂暴的力量在涌动，陆朝阳觉得自己手掌被震得发麻。
仅仅是碰触他身体，便有如此强横的力量。
陆朝阳心中涩然。
宋师弟没有这么强的修为，平时绝做不到这般程度的，他忍不住沉声道：“走火入魔！”
另三人已经围住了邹世杰，压制住邹世杰的躁动。
邹世杰在喷出一口血后，开始抽搐，好像癫痫一般，他身体里涌动着狂暴的力量，三人竟然压不住。
“这也是走火入魔！”
“陆师兄，怎么办？”
“快，废掉他们武功！”
“这……”
“快！”陆朝阳咬牙道：“武功没了可以重练，总比命没了强！”
“唉——”众人叹息。
他们想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武功没了重练便是，命没了可不能重来。
想到这里，三人便要动手。
“噗！”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道血箭，身体顿时如被抽去了骨头，变成了一滩烂泥般委顿下去。
身体里的狂暴力量一下消失，身体瞬间阴冷如冰块。
而同时，喷出的血箭在空中凝聚出冰茬，落到地上竟然噼啪作响，碎成一地的红色晶体。
众人不由大惊失色。
这是最坏的情况。
他们黄泉谷的心法狂暴，至阴至寒，他们开酒楼做厨师，也能多沾一沾烟火气息。
烟火气息能平息心境的枯寒，从而平抑黄泉谷心法的反噬。
这两人的情况，是最典型的走火入魔。
大部分黄泉谷弟子走火入魔，都是这般模样，心法反噬，从而使身体瞬间坠入了冰窖之内。
“麻烦了！”
四人按上他们背心渡过去罡气，同时拿出灵丹来，想要救他们一命。
可看到这般异状，他们其实心里已经绝望。
这十有八九是救无可救了。
镇狱十八层天心法，一层天一层天的镇下去，越往下越难，反噬之力也越强。
一旦遭遇反噬，几乎救无可救。
可到了大宗师还被反噬的，确实罕见，只能归结为再生心魔，从而引发暴动。
为何再生心魔，还是因为倔强偏执，钻了牛角尖，两人的情况都是如此。
“陆师兄……”
“服下灵丹吧。”陆朝阳沉声道。
明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可总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还是要全力救治的。
一个是大宗师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奇才，竟然同时走火入魔，这简直就是异数。
他想到这里，抬头看看天空，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拨动着这一切。
“没用了，灵丹已经服不下。”
“……算了吧。”
“让他们安静的走吧，别折腾了。”
他们已经放弃。
这一会儿功夫，宋临与邹世杰已经没了气息，病来如山倒，他们镇狱十八层天的反噬也是如此。
一旦走火入魔，反噬之强足以惊天动地，一眨眼功夫便能摧毁生机。
“唉——！”
四人脸色都阴沉沉的，觉得压抑。
陆朝阳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不把他们软禁，不阻止他们，他们还会走火入魔吗？
答案是不会。
他们走火入魔肯定是憋屈郁结而导致生出心魔，不这么憋屈，则不至于走火入魔。
可不软禁他们，难道任由他们乱来？
他们必然活不长久，法空那边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所以这是一个死结。
“陆师兄……”一个圆脸中年沉声道：“别多想了，我们都这样了，还是没能阻止，只能说他们命该如此。”
“唉——！”
“命该如此啊，命该如此！”
众人皆感慨。
这么多人盯着，都没能阻止得了，原本以为，有自己在，他们两个没有机会坐下练功的。
可不曾想，他们站着就开始进入定境运功，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出人意料。
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陆师兄！”
“陆师兄！”
“哦，”陆朝阳回过神来，沉重的看着两人的尸首，叹气道：“好好安葬吧。”
“陆师兄，想开一点儿。”那圆脸中年劝道：“别跟宋师弟一样想不开。”
“嗯。”陆朝阳点点头。
他抬头看一眼天空。
忽然对命运多了几分敬畏感。
并不是所有命运都能改变的，有些生死确实是难逆天改命。
陆朝阳沉声道：“鲁师弟那边如何了？”
“好好的呢。”那圆脸中年笑道：“他现在老实下来了，不再随意乱来。”
“但愿如此吧。”陆朝阳心情沉重。
死了一个宋师弟，再死一个鲁师弟，黄泉谷的损失就大了。
……
法空正在院子里练拳。
拳头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脱离皮肤一寸，如同戴着一个金色拳套。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
他一脸笑容，正要跟法空禀报，发现法空的拳头打过来。
他汗毛“唰”的竖起，身体比他的念头更快，倏一闪出现在院子另一头。
惊奇的看着法空拳头。
法空笑道：“我们过一招试试威力。”
“住持，还是算了。”林飞扬忙摆手：“直觉告诉我，别接你这一拳。”
“我不用力便是。”法空道。
林飞扬还是不肯。
法空道：“放心吧，死不了，试试威力，我刚刚琢磨出来的。”
他这一阵子一直不停的揣摩血灵剑，终于洞彻其奥妙，然后将其精髓挪到身体。
耗费了庞大的脑力，在身体里模拟出了血灵剑的效果，通过一点一点调整运功路线达到此效。
达到现在这效果，他燃烧了三个月的寿元，在时轮塔里一点一点调整。
当真是下了苦功夫。
威力到底如何还没试验过。
林飞扬决定遵从自己的直觉，忙道：“找法宁呀，法宁皮糙肉厚的。”
“你也一样皮实。”法空笑道。
看似法宁皮实，其实林飞扬一样皮实。
法宁是身怀金刚不坏神功，而林飞扬的御影真经也一样玄妙，可以化实为虚，将伤害虚化，身体也虚化。
他一闪已经出现在林飞扬身后，一拳捣出。
林飞扬再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正屋门口的时候，法空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拳头已经到了近前。
他只能硬接。
“砰！”他好像被高速奔驰的火车撞飞了一般，从正屋横跨院子撞上南墙。
林飞扬一脸痛苦神色，无奈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如何？”
林飞扬抬起胳膊，拳头已经血肉模糊，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法空暗自讶然，瞬间将数道回春咒落到林飞扬身上。
林飞扬惊奇：“住持，你这到底是什么怪拳法，怎如此古怪？”
如果不是自己的御影真经玄妙，借力化力，这一下自己拳头都要碎了。
刚才那一下横飞出去看似是被法空打的，其实法空下手轻柔，拳上没用劲儿。
是林飞扬自己借拳劲在空中化劲，通过高速来化解劲力，结果化解了个空。
法空的拳头上没用拳劲。
就这么轻轻碰一下，拳头便如被数十柄宝剑扎的一般，惨不堪言。
法空道：“血灵拳吧。”
根据血灵剑衍化出来的拳法，索性直接叫血灵拳。
“古怪，很古怪。”林飞扬摇头，打量着法空的拳头，看上去没有异样。
为何好像化为一柄宝剑了呢？
法空笑道：“很有趣，……你过来要说什么？”
林飞扬看一眼拳头，已经迅速痊愈，这一会儿功夫又麻又痒，正在结痂痊愈。
他露出笑容：“恭喜住持，黄泉谷那俩家伙已经走火入魔而亡。”
“终究是没能逃得掉。”法空轻颔首。
他知道没有自己的细致提醒，他们两个根本逃不掉的。
因为从未来看到，自己已经提醒过后，陆朝阳会带着三个人一起守在宋临与邹世杰跟前。
以防止他们坐下修炼，防止他们走火入魔。
可结果，还是没能阻止他们两个。
陆朝阳知道两人的脾气，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们这一劫，否则，越是跟他们说，他们越会不信邪，非要试试。
所以，不管陆朝阳说不说，他们两个都会在那个时候练功，走火入魔而亡。
黄泉谷的心法确实很危险。
魔功便是如此，先天痼疾，即使传承悠久也无法彻底改变。
“嘿，死得好！”林飞扬欣喜。
法空点点头。
这两个人一定要死的。
他们不死，自己就要倒霉，会面临淳王府的追杀。
虽然现在自己很强，而且主场做战的话，也未必怕淳王府的高手刺杀。
可还有金刚寺呢。
淳王府对付不了自己，恐怕会对金刚寺下手。
他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法马上变化。
他忽然想到，到底要不要跟淳王府来个硬碰硬？
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金刚寺也不是从前的金刚寺了，要来一场硬仗吗？
林飞扬看他在沉思，没有打扰，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
拳头已经结痂，轻轻一抚，痂壳褪去，露出白印来。痂壳剥掉之后的白痕却没那么容易褪去。
他有些困扰。
要怎么尽快的褪去呢？
虽说男子汉大丈夫，可手背留着这些白痕也不太雅观，有碍观瞻。
要不要去明月药楼弄些药膏涂一涂，加快恢复速度？
明月药楼的药膏可是一绝。
他原本是不在意外貌如何的，再怎么丑，自己就是自己，自己是靠本事吃饭的，不靠外貌。
可现在便有些不同。
他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貌了。
他最终决定，去明月药楼买点儿药膏，好好擦一擦，尽快褪去白痕。
法空道：“这两天你小心一点儿朱姑娘。”

第0460章 二号
“朱妹子？为什么？”
“她有一劫。”
“不对呀。”林飞扬脸色微变，忙道：“现在没人知道是他们吧？”
法空摇头：“不是因为这件事。”
林飞扬好奇的道：“除了淳王府，还有谁要杀朱妹子？她那性情，不会得罪人吧？”
他觉得朱霓温柔如水，偶尔有一点儿小脾气，却绝不会惹人生气，只会惹人喜欢。
“飞来横祸。”法空摇头。
世间的危险千奇百怪，有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一点儿没有错。
运气不好的时候，什么倒霉的事都会碰上。
朱霓这一次就是如此。
“……行吧。”林飞扬答应一声，却蠢蠢欲动，想弄清楚到底谁要杀朱霓。
法空伸手一点他眉心，将自己看到的情形传给了林飞扬。
林飞扬脑海里顿时浮现一幕幕未来的情景。
阳光明媚的上午，他与朱霓两人逛街。
两人说说笑笑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发现里面正有一群人厮杀。
四个灰衣劲装男子正在围攻一个黑衣人。
这黑衣人身披一件大红披风。
两人顿时认出是南监察司的人。
林飞扬哼一声，本想不搭理，装作没看到。
可这黑衣人是个女子。
朱霓看不过眼，扬声娇喝一声：“喂，你们是何人，竟然敢围攻南司卫！”
她对南监察司倒没有敌意。
反而觉得同是朝廷的一员，见到南司卫被人如此围攻，总不能当作没看到。
那黑衣女子沉声道：“你们快走！”
林飞扬原本不想管闲事的，如果这黑衣女子借机把他们拖下水，他准备拉着朱霓便走。
可这黑衣女子竟然让他们走，林飞扬便改变了主意，哼一声道：“他们是谁？”
“他们是赤蚣领的人，你们快走。”黑衣女子相貌平平，身形刚健婀娜，催促让他们赶紧走。
“中毒了？”林飞扬看她脸色苍白如纸，又透着一分黑气，显然是中毒之兆。
“他们暗器有毒。”黑衣女子看他们兀自站在一旁，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顿时一脸焦急：“我撑一会儿，援军马上就到了，你们快走。”
自己已经中毒，这帮人的暗器太歹毒，自己即使服下了解毒的灵丹还是没用。
不过只要撑一会儿，救援到来，马上便能解决了他们，从而跑去金刚寺外院，有神水在，自己死不了。
她是看林飞扬与朱霓平平无奇，根本没有修为在身，是普通人而已。
这样的人一招也接不住。
只要这四个家伙稍一分心，有一个对他们俩出手，他们便性命难保。
他们没什么修为，即使有神水在，他们恐怕也撑不到喝神水。
这四个家伙的毒太厉害。
“且住手吧。”朱霓轻叱道。
她看这黑衣女子摇摇欲坠，坚持不住了。
而那四个灰衣人反而更疯狂，双掌赤红，带着阵阵腥风，飘过来一缕便让朱霓觉得恶心。
一个灰衣中年断喝：“滚一边去，别找死！”
朱霓没有掏出玉箫，觉得杀鸡不用宰牛刀，对付这四个家伙还用不到玉箫。
她拔出腰间长剑，飘身刺去。
想给黑衣女子减轻一点儿压力。
她却没想到，这四个灰衣人骤然舍弃了黑衣女子，转身猛扑向他们两个，三个扑向林飞扬，一个扑向朱霓。
林飞扬轻哼一声，不以为意。
这四个灰衣人的修为仿佛暴涨一大截，手掌奇快，林飞扬原本的不以为意变成了手忙脚乱。
朱霓长剑还没能来得及加速，后背已经挨了两掌。
“哇”她吐出一口血，扑向了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忙伸手去接住她。
黑衣女子身后忽然出现一个灰衣男子。
这灰衣男子原本一直用掌，此时却执剑一刺。
剑尖从黑衣女子背心刺进去，扎透了朱霓心口之后，从朱霓后背透出来。
“呃……”朱霓难以置信。
黑衣女子只被刺伤了右胸口，朱霓却被刺进了心口，这一下便要了她的命。
“你们……”林飞扬顿时双眼怒瞪。
他原本懒洋洋的不在意，对他们不屑一顾，觉得小菜一碟，可没想到这三个灰衣人如此狂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更万万没想到这，这一瞬间，生死立判。
“啊！”林飞扬叫了一声，猛的惊醒，脸色阴沉欲滴。
法空打量他。
林飞扬眼中迸射着寒光，咬着牙：“该死！该死该死！”
朱霓心口中剑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荡，他心中汹涌着暴怒与杀机还有懊悔。
法空淡淡道：“觉得如何？”
“这帮家伙该死！”林飞扬恨恨道。
法空道：“通过刚才那一幕，你发现自己的问题了吧？”
“……不该管闲事。”林飞扬道。
这是法空一直主张的，行走武林，少管闲事，少沾因果，否则麻烦无穷。
有时候一件小事，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甚至改变一生的命运。
谁知道一个平平常常的人，后面牵扯出多少关系？
法空缓缓摇头：“有时候由不得你管不管，会身不由己的牵扯其中，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时候，你竟然漫不经心。”
林飞扬脸色阴沉的点点头。
自己确实不该那么漫不经心，应该更小心一点儿，一瞬间便解决了他们才对。
而不应该在不了解底细的情况下，想让朱霓经历一些磨砺，从而增加了无谓的风险。
谁也想不到这四个家伙如此厉害，深藏不露骗过了自己的双眼。
法空道：“任何时候都要小心，都要全力以赴，尤其是在女人跟前！”
他摇头道：“你在朱霓跟前……，别想太多，杂念太多就会显得太笨。”
林飞扬忙道：“我没想太多。”
法空道：“总之，这件事原本完全可以避免的。”
“这一次，我会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林飞扬咬牙切齿：“弄清楚他们的底细。”
“应该是明天的事了。”法空摆手。
林飞扬合什退下去。
他觉得自己被浇了一盆凉水。
原本看宋临与邹世杰身亡，兴高采烈，觉得黄泉谷不过如此，内谷也是一样不济事。
万万没想到，马上便要乐极生悲，朱霓竟然会遇险，而且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归根到底自己是轻敌是大意，也是心境浮躁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开始做点心。
做饭做点心，是让他平静的最好办法，彻底沉浸于饭菜之中，身心俱忘，物我两忘，心境会自然而然的平静下来，冷静下来。
……
一轮明月挂天边。
清辉徐徐洒落在宁真真的脸上。
宁真真恢复了原本面目，一袭白衣如雪，静静站在小院中央，抬头看向皎洁无瑕的明月。
明月如一白玉盘，轻轻旋转。
法空一闪，出现在她对面。
看她如月下的羊脂白玉美人雕像，圣洁、清冷、出尘，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温和的笑道：“师妹久等了。”
“师兄你来晚了。”宁真真嫣然一笑，清冷之气顿时消散，容光灿烂照人。
法空笑着坐到木桌旁：“最近如何？”
“三天了啊……”宁真真不由的感慨。
感觉好像三个月，竟然有恍惚感。
法空道：“忙着整理一些东西，可能会对你有用。”
“整理什么？”
“一些武学经验。”法空道。
他已经得到了不少的舍利，开始一一在脑海里读取，呈现舍利主人的一生经验。
他多数是不怎么在意的。
在踏入一品之前，这些武学经验或者佛法经验对他助益极大，如饥似渴。
可到了他现在这般境界，一般的佛法与经验对他已经没什么用处，只是增涨一点儿见识。
历代以来，到达他如今境界的高僧也不多。
可没想到竟然得到了数颗神尼的舍利。
这是意外之喜。
他觉得自己用不到，宁真真却用得到，于是好好整理了一番，准备传给宁真真。
宁真真不在意的笑道：“武学经验不急的，师兄，我现在是玉蝶宗的二号人物了。”
“嗯——？”
“大师姐离开了玉蝶宗出外游历，二师姐的叛乱被我阻止，已经被罚去闭关十年。”
“终于还是没能成事？”法空笑道。
宁真真轻笑一声。
自己有慧心通明，哪一个是二师姐的人，已经标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让他们得手？
这对别人来说，极为艰难，因为敌友难辨，可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
因此深得三师姐的信重，已然成为玉蝶宗的二号人物，大权在握，地位截然不同。
很多事情都能做了。
法空道：“玉蝶宗在大永的耳目到底如何？”
“师兄你想象不到的灵敏！”宁真真双眸放光，兴奋的道：“玉蝶宗的女弟子有二十几名诰命夫人，一百三十三人是大永朝廷官员夫人，其中三品及以上近有四十六人之多，想想便知道多么可怕了。”
“为何如此之多？”
“因为玉蝶宗的心法玄妙，驻颜有术，而且玉蝶宗的女子贤惠温柔。”
“贤惠温柔？”
“是。”宁真真抿嘴笑道：“玉蝶宗女子确实有这般美名。”
“……因为心法之故？”
“是的。”宁真真道：“玉蝶宗的心法灵动而轻盈，不滞于物，所以更加超脱，对于生死也有独特的见解，心静神宁。”
法空笑道：“有这般神妙？”
“玉蝶宗是有跟脚的，传承悠久，只是失传了后面的高等心法，所以没落成为二流宗门。”
“师妹感觉到异样吗？”法空笑道。
宁真真抿嘴轻笑：“我因为慧心通明圆满，所以不受影响，其他弟子却不一样。”
“这样的话，天京的消息很灵通？淳王与大永皇帝关系到底如何？”法空问道。
“确实如外面所传。”宁真真点头。

第0461章 推进
法空眉头一挑。
他还是不太相信皇帝与王爷的感情会如此亲近，尽管他们是从小的感情。
可人心易变。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尤其皇帝的心更是容易变。
没当上皇帝的心态，与当上皇帝的心态是截然不同的。
历代皇帝为何要称孤道寡，便是因为皇帝不需要朋友，也不能有朋友，只有君臣。
这是典型的职业病。
做了皇帝，体会到权力的甘美，对权力会生出强烈的占有欲，而且站在高高之处，可以看清楚所有人对权力的渴望与觊觎。
权力之甘美，无与伦比，世间的多数力量，在权势跟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那些不恋权力之人，是因为还没偿到权力的美妙之处，一旦知道了滋味，便再难割舍。
所以身为皇帝，便要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皇位，不容许任何人觊觎，包括父子，包括兄弟。
历代以来，因为皇位而手足相残的数不胜数。
大永皇帝与淳王爷亲密无间，这是难以想象之事，法空是绝对不相信的。
看法空半信半疑，宁真真轻声道：“我其实也不信的，也特意让人打听了一番，可得来的消息，证明他们确实是亲密无间，皇帝对淳王爷很信任，淳王爷也一片至诚对皇帝，可谓是一对君臣佳话。”
法空笑了笑。
宁真真道：“师兄不信？”
“师妹既然这般笃定，我自然是相信的。”法空道。
宁真真哼道：“那师兄笑什么？”
“为世间有这般珍贵的兄弟情而感慨，”法空笑道：“见多了利益熏心，见了这般真情，便格外的高兴。”
宁真真半信半疑。
法空心下却是暗自叹息。
他是持悲观态度的，觉得他们的兄弟情怕是很难长久，早晚要出问题。
人与人之间哪有一直没矛盾的，关键要看出问题之后怎么解决。
既看彼此智慧，也看当时形势，还要看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想法，人是既复杂又矛盾的。
伴君如伴虎，跟皇帝的矛盾那将更加麻烦，淳王能搞好？
“师妹可知现在神京的情形？”
法空便将如今的神京形势说了一番，说了绿衣司忽然发难，把南监察司重创，皇帝震怒之下，把绿衣司的高层几乎都扔到了南监察司里去。
这一下，南监察司与绿衣司其实很难说清楚谁是谁了。
端王是司正，所以南监察司还不是绿衣司，否则，头目全部换成绿衣司，与绿衣司有何不同？
宁真真咋舌，摇头感慨皇帝这一次是真气坏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两人议论了一番南监察司的未来，还有绿衣司的未来。
绿衣司虽然被撤走了司正与一些司卿，可并没受太大影响，因为出了一口恶气，士气正盛。
而且司正司卿们让位，下面的人更是斗志昂扬，都想往上走一步。
空出的位子便是无穷诱惑，会让他们千方百计立奇功，绿衣司会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宁真真现在搜获的消息已经足够多，回去之后便会是司卿，占了一个位子。
剩下空出来的位子，一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师妹，还是说说武学经验吧。”法空道。
宁真真笑道：“师兄，我想自己修炼，慢慢的来，不急的。”
“时局不同了，还是要尽快踏入一品的。”法空道：“你踏入了一品，我也能放心。”
踏入大宗师，不仅仅武学境界，还有各种地位，在绿衣司的地位在明月庵的地位都将不同。
就像李莺。
在踏入大宗师之前，尽管修为惊人，杀大宗师如杀鸡，可在绿衣司内的地位并不够高。
有资历、阅历、年纪等各种各样的因素在卡着她。
花名册之功足以让她成为司卿，可还是拖延着，而她一踏入大宗师，马上就成为了司卿。
就是这么现实。
宁真真成为大宗师后，在玉蝶宗的地位将更进一步，会成为长老，再加上三师姐的信重，权势将更重，行事也更方便。
宁真真沉吟。
她其实不想在这件事上也依赖法空，两人友情再深，修炼之路却是独行的。
不能依靠别人，否则很难走得远。
法空道：“你想更进一步，踏入一品之后再追求吧，先进一品再说。”
宁真真看看他，最终轻轻点头：“那就有劳师兄！”
法空摇头：“我这是求着师妹让我帮忙。”
宁真真嫣然笑道：“多谢师兄。”
她心中温暖。
法空伸左手食指轻轻一点她黛眉之间。
庞大的经验宛如潮水般涌进了她的脑海深处，与她原本的武学经验相撞击，相交汇。
法空收回手指。
宁真真宛如一尊白玉美人，一动不动，通身上下唯有长长的睫毛在轻动。
法空静静等候，盯着她看，免得她有什么意外。
灌顶之法神妙是神妙，却也有弱点：对精神的冲击极大。
如果精神不够强大，意志不够坚韧，会承受不住而受创。
还好他周围的人都是奇才，都精神强大，意志坚韧，承受得住灌顶之法。
一刻钟后，宁真真慢慢睁开眼睛，双眼灿若星辰，比平时明亮了五六分，灼灼逼人。
法空一看她这模样，知道她灵光将要闪现。
双手结手印，两道清心咒落到她头顶。
清心咒一落，她沸腾的头脑倏然一清，万般纷乱念头俱消。
空荡荡寂寥寥。
如天地之间唯有茫茫大雪。
在一片寂无之中，一道灵光悠悠闪现。
她捕捉到了这道闪光，彻底融入这道灵光之中。
法空感受到她气息正迅速的攀升，宛如一座山峰拔地而起，于是将一块潜龙佩塞入她手中。
潜龙佩一入手，她气息一下被收起。
这个时候的她还不是大宗师，大宗师的独特磁场还没有出现，还没引起别的大宗师注意。
一个时辰后，宁真真睁开明眸。
法空露出笑容：“恭喜师妹。”
宁真真摇头：“师兄，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福气太好，反而不堪承受。”
法空笑道：“这便是机缘吧。”
“真没想到，所有武林中人苦苦追求一生的一品，就这么轻松的达到了。”
“你融合了那么多武学经验，相当于修炼了数百年，怎么就轻松了？”法空笑道：“这块潜龙佩可以隐藏你的大宗师磁场，待会儿我离开，你恢复先前容貌，再收起潜龙佩吧。”
“好。”宁真真点头。
法空道：“师妹，你现在是大宗师了，可以堂堂正正面对任何人，你在大永就不是宁真真，是真正的莫幽兰。”
宁真真笑着点头：“师兄放心，一品之后，我的慧心通明更上一层楼。”
法空笑道：“那我便去了，帮我盯着淳王府，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嗯。”
法空一闪消失。
宁真真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惆怅的叹一口气。
然后勉强提振精神，轻轻一抹脸，顿时恢复为莫幽兰的模样。
她随即将潜龙佩收入怀中。
大宗师的气势顿时冲天而起，越来越盛，好像刚刚踏入大宗师的情形，同时散发出了大宗师的磁场。
片刻后，数道人影飘落。
……
一轮明月当空照。
月光照在窗纸上，映得法空屋内微明。
法空坐在榻上，一脸微笑。
将宁真真推进一品境界之后，他心满意足。
成为大宗师，宁真真地位更高，也更不容易被怀疑，谁也想不到大乾奢侈如此，让大宗师做秘谍。
成为大宗师，宁真真逃命本事猛增了一截，一旦不妙，有更多的机会逃得性命。
法空这一刻觉得浑身轻松。
他神足通没办法带着人一起走，宁真真身在大永天京，一旦暴露了，受到追杀的话，他没办法迅速带她逃脱。
能做的就是将她推进大宗师境界，逃命的能力大增，也便多了几分安全。
法空坐在榻上想了一会儿，满意地躺下睡觉。
第二天上午时分，法空正在院内研究血灵拳。
他觉得血灵拳并不妥当。
应该变成血灵掌。
血灵掌化为掌刀，一斩，或者一削，威力比起血灵拳来不可同日而语。
他正试着将血灵拳转化为血灵掌。
这种转变，需要将运功路线微调，要耗费庞大的脑力。
不知不觉一上午便过去，肚子咕噜咕噜响的时候，想起了林飞扬。
林飞扬这一上午都没回来，显然去找朱霓了。
现在的林飞扬动不动就去找朱霓。
他目光忽然深邃，便要施展天眼通看看林飞扬何在，林飞扬一闪，已然出现。
身边跟着朱霓。
“住持。”林飞扬脸色阴沉。
朱霓也沉着秀美脸庞。
法空打量他们。
林飞扬哼一声：“碰上那帮家伙了，深藏不露，差点儿着了道。”
他已经全力施展，原本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他们，可没想到他们很难缠，竟没能解决。
“逃了？”法空道。
“……逃了三个。”林飞扬无奈：“只留下一个，直接自杀了。”
法空看一眼朱霓。
林飞扬忙道：“跟朱妹子没关系，确实是我武功火候不够，没能竟全功。”
朱霓轻声道：“大师，如果不是我拖累，林大哥是能留下他们的。”
法空摆手：“你觉得有古怪，是不是？”
那南监察司的女子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赤蚣领高手，他还自杀什么？
“是。”林飞扬点点头：“我觉得不对劲儿，他们……未必是赤蚣领的弟子。”
朱霓讶然看林飞扬。
自己什么也没看出来，林大哥竟然觉察到不对劲，怎么不对劲了？

第0462章 阻止
法空若有所思。
“住持，要不要继续追？”
“能追得到？”
“能！”林飞扬沉声点头。
他抬头看看天空。
正是太阳当头照的时候，不是自己最强的时候。
如果在夜晚，这四个家伙一个也逃不掉，尽管他们深藏不露，轻功卓绝。
当时如果不是顾及朱霓的安危，不放心她，免得被他们来个回马枪，他早就追过去。
他跟着法空之后，学会了最精髓的一招：谨慎。
绝不会轻易犯险，宁肯无功也不有过。
法空颔首：“既然觉得不对劲，那就追追看吧，……不过不急，晚上再说，现在先吃饭。”
林飞扬答应一声，对朱霓道：“朱妹子，中午便留在这边吧，别再回去了。”
“这……”朱霓看一眼法空。
法空道：“留下吧。”
朱霓轻笑道：“那我便叨扰了。”
法空微笑：“朱姑娘别这般客气，他们在塔园练功，你自己过去便是。”
“是。”朱霓合什一礼，轻盈离开，去了后面的塔园。
林飞扬目送她婀娜背影离开。
法空冲他摇摇头。
原本还以为林飞扬是个粗鲁男子，不解风情，而且对感情驽钝不堪，对女人不假辞色，觉得女人影响自己的修炼。
可一物降一物，碰上朱霓之后，林飞扬便不复硬汉本色，变成了另一个人。
林飞扬这缠缠绵绵的模样，实在让他看不过眼，觉得太没出息。
林飞扬嘿嘿笑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法空继续研究血灵掌。
他觉得再过一两天就能彻底调整好，将血灵掌彻底夯实，可以正式修炼。
练成了此掌，即使不拿刀，也无异身怀宝刀，没有剑也无异于身佩神剑。
可以做为杀手锏，关键时候施展出来，砍断别人刀剑，从而杀对手一个猝不及防，必能建奇功。
法空正在琢磨之际，脚步声响起，信王楚祥负手而来，神色沉肃。
法空合什一礼。
楚祥左右看一眼。
法空示意他往里走。
两人来到他的屋里，放下了门帘，一下变得宁静。
外面的声音一下隔绝在外，鸟鸣声与清风声全部消失不见。
法空示意他周围没有人偷听，可以说了。
楚祥缓缓道：“大师，我要秘密去一趟大永。”
“嗯——？”法空皱眉。
“去跟大永的淳王见一面。”
“淳王那边知道吗？”
“不知。”
“……太冒险了吧？”法空皱眉道：“万一他直接翻脸，将王爷你拿住，趁机勒索朝廷，那怎么办？”
“那就是逼我们大乾马上动手对他们开战。”
“那他们正好拉大云一起跟我们开战。”
“我觉得他们不敢。”楚祥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见到他，我便能说服他与我们结盟。”
“王爷，此举太险，不值得。”
“大师你帮忙看看吧。”楚祥道：“看看我此行是吉是凶。”
法空叹一口气，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目光在楚祥身上照了照，法空皱起了眉头。
楚祥看到他脸色如此，也皱起眉头：“难道真要跟我们大乾翻脸？”
法空轻轻点头：“王爷你此去，凶多吉少。”
“嗯——？”
“死于异乡。”法空摇头：“没能回来。”
楚祥皱眉沉思。
淳王即使不与大乾结盟，应该也不至于杀自己才对，依照自己对淳王的了解，这种气度还是有的。
法空道：“到底是谁杀的王爷，说不清，没看到，也有太多的可能。”
“这么说，我去了就是一个死？”
“嗯。”
“如果带上朱霓呢？”
法空双眼深邃，再次观照。
随即摇头。
“朱霓也不行……”楚祥皱眉道：“那如果我再带上李莺呢？”
李莺之强横已经名满整个南监察司与绿衣司，甚至神武府也已经传遍。
虽然神武府太多的高手蠢蠢欲动，很不服气，但没到大宗师的都老老实实憋着。
当初李莺不是大宗师的时候，就能杀大宗师，现在是大宗师，那更别说多猛了。
不是大宗师的根本没有资格挑战李莺。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观照了一下之后，还是摇头。
楚祥皱眉，盯着他看。
法空摇头道：“王爷，我是变数，如果一旦我加入，那我便看不出未来是什么模样了，……依我看，我加入也是一样的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果然是淳王要杀我？”
“……应该不是淳王。”
“那是谁？”楚祥哼道：“嗯，明白了，一定是大云干的！”
法空沉吟不语。
他还真没看出来这些人是什么人，都是黑衣蒙面，看不出身份来。
即使用武功也很难辨别。
楚祥道：“这么说来，我这一次是去不得了？”
“如果不想送死，最好还是别去。”法空道。
楚祥脸色阴沉。
法空道：“可是确定了那消息？”
“嗯，确定了。”楚祥缓缓点头道：“这一次，父皇下了狠心，豁出了脸皮。”
法空眉头挑了挑。
楚祥左右看一眼，压低声音：“父皇跟钦天监那边求助，钦天监也没有拒绝，肯定两朝已经联手，两星相犯，我们的形势不妙。”
法空点点头。
看来钦天监与皇帝既是斗争，还有合作，毕竟在大乾的生死存亡关头，不宜再内斗。
楚祥道：“要想破局，说服大永是第一步。”
“王爷觉得你自己是最佳的人选，是不是？”
“不错。”楚祥沉声道：“一般的朝臣去了，不抵事，大永也不会看重。”
说来说去，可以代表大乾的也只有皇子。
数个皇子之中，逸王英王且不必说，身份尊贵，不可能冒这种奇险。
端王现在起势了，可他性情偏执，行事极端，实在不适合做这样的事。
其余人，或者能力不足，或者地位不够，说话不够硬气，也没有足够的底气随机应变。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最合适。
法空摇头：“王爷不想死就别去。”
“唉——！”楚祥长长叹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挺没用。
想替父皇分忧，偏偏能力不足。
法空沉默不语。
这种送命的事他可不想掺合。
当初灭黄泉谷外谷，已经是破天荒的管闲事了，毕竟黄泉谷外谷也是自己的仇人。
楚祥看向法空：“大师，你是有办法的吧？”
“恕贫僧无能为力。”法空道。
他是有办法，却不想说。
再有办法也没办法改变这是冒险的事实，稍有变数，便是客死他乡，那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斩断希望。

第0463章 再临
楚祥浓眉紧锁，不甘心的道：“难道就没人能全身而退了吗？”
“至少王爷你是不能的。”法空道：“去了便是死，其他人嘛……”
他摇摇头。
楚祥去了都是死，别人也不行。
十有八九是大云，甚至还有大永的另外派别。
“大师，一定得有人过去的。”楚祥道：“没人去天京跟大永谈，难道就这么等死？”
如果大永与大云结盟一起对付大乾，大乾九死一生，几乎注定了结局。
到时候，大乾的其他人说不定能保命，他们这些皇子是必死无疑的。
灭朝之后的皇裔怎么可能活着？
法空道：“还是由皇上决定吧，皇上不会决定派王爷你去大永吧？”
“现在还举棋不定，我已经自荐。”
“……”法空看看他，无语摇头。
楚祥道：“实在找不出别人来了。”
“那王爷还是安排好后事吧。”法空温声说道：“待王爷死后，我会想办法去替王爷超渡，可惜王爷你不信佛，否则，也能送入西天极乐世界。”
楚祥瞪他一眼：“大师你是咒我死呐。”
“王爷你也知道必死无疑。”法空道：“何必自欺欺人，趁早安排好后事才是正经，世子他们可能无法克绍其裘，还有王妃……，真不知道王妃能不能承受得住，会不会跟王爷你一起走。”
楚祥的脸色难看。
法空合什一礼，微笑道：“那贫僧就祝王爷早早超生，王爷这一世积的阴德足够，下一世也能投生到一个好人家的，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大——师——！”楚祥瞪他。
他自然知道法空这是在讽刺自己找死，恼怒自己找死，也是关心自己。
可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
诸位皇子之中，只有自己是大宗师，自己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其他皇子去，必死无疑。
法空收敛了笑容，摇头道：“王爷还是三思。”
“大师你以为我想去？我难道就不怕死啦？”楚祥没好气的道：“可我不去谁去？”
“还是让皇上决定吧，皇上让谁去，那没办法，只能乖乖去，如果皇上不让王爷你去，你也没必要非要上赶着送死。”
楚祥脸色阴晴不定。
“饭好喽——！”林飞扬的声音隐约传进屋里。
他动作极快，已经炒好了几道菜。
他施展出大宗师的手段，手快得成一片残影，几个锅一起开火，同时炒几道菜。
他话音一落，徐青萝他们便冲出塔园，朝着厨房冲去。
“王爷请回吧。”法空道：“好好想清楚。”
“嗯，那我告辞。”楚祥沉肃的合什一礼，转身挑帘出了屋子。
徐青萝他们半路看到了楚祥，忙行一礼，唤一声“王爷”，然后继续跑进厨房，开始端菜上桌。
实在是饿得狠了。
楚祥勉强露出笑容。
徐青萝端着两盘菜上来，看一眼楚祥的背影，又看看法空。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强抑好奇，将话咽下去，转身继续端菜。
眨眼功夫，满满一桌子菜摆上。
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众人坐下开吃。
吃饭的时候，林飞扬道：“住持，这两天怎不见殿下了？”
法空笑了。
林飞扬总算想起楚灵这两天没来了。
徐青萝叹一口气：“楚姐姐又有灵悟，又去闭关啦！”
“又悟了？”
“没办法，她练的心法太厉害了。”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装作没看到。
林飞扬笑道：“小青萝，你练的心法难道不厉害？”
“唉——！”徐青萝摇头，随即嘻嘻笑道：“我当然也很厉害啦。”
法宁开口说话：“青萝，你现在身兼众家之长，比我们当初好得太多。”
“比师父当初还好？”徐青萝问。
法宁点头：“师兄的基础更差，当时只有小罗汉拳，而且一直苦练不辍多年却没什么进境，后来是接触到了太阴小炼形才突飞猛进，青萝你现在既有小罗汉拳又有太阴小炼形，还有大光明身，身兼三家之长，比师兄当初好得太多。”
“唉——！”徐青萝道：“可我的资质没师父好啊。”
“资质……”法宁不以为然。
徐青萝的资质如果说不好，那天下就没有好资质了，已经是让人羡慕嫉妒了。
师兄的资质是不如自己的，自己的资质不如徐青萝。
法空斜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顿时笑道：“明白啦，我要踏踏实实的好好努力，争取不让楚姐姐追上！”
林飞扬这才满意的点头。
周阳埋头吃饭，嘴角翘得老高。
看到徐青萝吃瘪，他就觉得高兴。
周雨同情的看一眼她。
徐青萝大眼睛一转，嘻嘻笑道：“林叔，你跟朱姐姐什么时候成亲啊？”
“胡说什么呢！”林飞扬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又急又恼的瞪她：“小青萝，你闭嘴！”
徐青萝笑嘻嘻的看向朱霓。
朱霓秀美脸庞一下羞红如抹了胭脂，娇艳夺目。
林飞扬却不敢看她，只敢瞪向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你想嫁给林叔吗？我觉得还是要慎重考虑的。”
她说着话笑嘻嘻看向林飞扬。
朱霓秀脸更红，眼波一瞥林飞扬马上惊慌的逃开。
林飞扬忙正色说道：“朱妹子，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可什么也没说。”
徐青萝嘻嘻笑道：“林叔你要说什么呀？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了嘛，陷入情网中喽。”
“徐青萝，你能不能闭上嘴。”林飞扬喝道。
徐青萝仍旧笑嘻嘻的：“林叔，你是在朝我发脾气，是不是？朱姐姐……”
“没有！”林飞扬忙打断她，口气软下来，急中生智：“青萝，要不然，我把殿下修炼的心法弄过来给你瞧瞧？”
“你能弄过来？”
“不就是鱼龙乾坤变嘛，小菜一碟。”林飞扬道。
法空轻咳一声：“好啦，别胡闹，好好吃饭。”
“是，师父。”徐青萝乖巧的回答。
林飞扬心有余悸，看一眼红着脸垂下头的朱霓。
朱霓是个脸皮薄的姑娘，容易害羞，万一被徐青萝说得害羞了，不好意思再来吃饭，那可就糟了。
想到这里，他瞪一眼徐青萝。
恰好迎上徐青萝笑盈盈的眼神，顿时一凛，挤出一个笑容，怕了这个小丫头。
真是个坏丫头啊，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林叔，你没在心里骂我吧？”徐青萝笑道。
林飞扬哼道：“别冤枉我！……对了，南天门那边，我已经建好了滑雪场，住持，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玩一玩？”
徐青萝顿时兴奋的问：“这么快就建好啦？”
“吃过饭去看看吧。”林飞扬道：“保准好玩。”
朱霓好奇的看他。
林飞扬笑道：“在南山峰那边，将北边铲出一条十米宽的平坦处，从山上到山下，周围的雪都弄过去压成一条雪道，住持说在上面滑雪很有趣，不过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滑。”
徐青萝道：“我已经知道怎么滑啦，我们吃过饭就去吧，师父？”
“嗯，你们去吧。”法空颔首。
“师父你不去？”
“我还有点儿事要办，你们去吧。”法空道：“青萝教一教他们怎么滑。”
“好嘞。”徐青萝嘻嘻笑道：“可惜楚姐姐不在呀。”
“谁说我不在？！”清脆的声音响起，楚灵轻飘飘的进来，肌肤白皙如玉，顾盼生辉，笑嘻嘻的道：“又有什么事？”
徐青萝便将他们要去滑雪的事一说，楚灵顿时兴致盎然，忙不迭的催促他们赶紧吃。
她已经吃过，不过看这一桌菜如此诱人，忍不住坐下又吃了几口解解馋。
一边吃一边夸林飞扬的厨艺又有精进。
林飞扬得意洋洋，说最近跟高人相交，得了不少秘诀，厨艺确实大有长进。
其实是跟陆朝阳见了数次面，交流厨艺，彼此都有所得，都有提升。
两人现在的关系极为融洽。
他们吃饱饭，兴高采烈的一起离开金刚寺外院，去了城外的南天峰。
林飞扬与法宁跟着一起。
法空算到有贵客上门，没有离开。
……
徐青萝他们到了南天峰，看着一条雪道从峰顶直通到山下，宛如十米宽的素绸铺陈下来。
他们施展轻功踏着树梢飞快到了山顶。
徐青萝示范，找了一棵枯树，斫出两块木板，两头微翘的木板，也不必绑，直接用脚掌吸住木板，然后滑了下去。
不施展轻功，任由身体的重量加速，越来越快。
这是一种与施展轻功截然不同的速度冲击感，异常的刺激，让她忍不住欢呼。
看到她这般，众人纷纷有学有样，做好两头翘的木板，踩上去往下滑。
他们都是武林高手，对身体操纵敏锐，但刚刚学这个还是纷纷摔倒，摔了几次之后便掌握，一次又一次的滑下去，然后开始玩花样，再然后是比速度，再是互相追逐。
南天峰上空荡漾着一阵阵清脆笑声，还有嘿嘿笑，哈哈大笑，笑声袅袅不绝，惊起鸟雀。
法空此时在外院，却迎来了皇帝楚雄。
楚雄一身紫袍，方正脸庞沉肃，进了院子之后，左右看看。
法空道：“陛下，没有外人，都出去了。”
楚雄颔首，坐到石桌旁。
楚祥则站到一旁。
法空沏上茶盏。
院子里只有三人，楚雄楚祥与法空，格外的幽静。
后山的鸟雀声格外清脆悦耳。
楚雄低头喝茶，目光微垂，沉默不语。
楚祥给法空使眼色。
法空装作没看到，也低头喝茶。
空气仿佛凝固。

第0464章 无人
“咳咳，”楚祥最终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大师，还是那件事。”
法空摇头不语。
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
楚雄抬起头，方正的脸庞已经带了淡淡笑容：“法空你觉得无人可派，是不是？”
法空缓缓摇头：“皇上难道要让信王爷去？”
“法空你觉得，我们该不该派人过去？”楚雄放下茶盏，声音沉肃。
“该。”法空道。
这是没办法的事。
想破掉大云与大永的结盟，只能找大永谈，而不仅仅是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一个弄不好，反而弄巧成拙，促使两朝更加紧密，那大乾就真的麻烦了。
当然，现在已经很麻烦。
楚雄抬头看向天空。
楚祥也抬头看天。
他发现湛蓝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自从上一次下过三天三夜的雪，神京再也没有下雪，万里无云。
楚雄叹一口气道：“我大乾立朝以来，和平不过三十年而已。”
法空颔首。
楚雄道：“大乾能屹立不倒，既有历代先祖的呕心沥血，也有苍天保佑。”
法空轻颔首。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楚雄道：“我实在不想在这一代，让大乾灭亡。”
法空道：“皇上过虑了，即使两朝联手，也不至于灭了大乾，只要大乾民心可用，他们就灭不掉大乾。”
“如果他们铁了心要灭我们，两朝联手之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回天之法。”
“陛下不会坐以待毙，实在不成，陛下直接出手，杀了大永皇帝便是。”
“这倒是一条路。”楚雄点头。
楚祥道：“父皇，这一招是饮鸩止渴啊，一旦杀了大永皇帝，除非能趁机灭了大永，否则两朝结下死仇，反而让他们的联盟更稳固。”
法空道：“这一招不成，那也可以挑动大永君臣失和，陷入内乱，也能让他们无暇分心。”
“恐怕也不行。”楚祥摇头：“谁都知道，大永皇帝与淳王府兄弟之情坚不可摧。”
法空笑笑。
感情永远是易变的，没有永恒不变的。
加上一个女人，看他们的兄弟之情会不会变。
楚雄摇头叹道：“不管怎样，眼前最适宜走的路只有一条，与大永结盟。”
法空道：“大云不会让我们如愿，定会百般阻挠的。”
“唉——！”楚雄起身，负手踱步：“我大乾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法空沉默。
大乾其实还没到生死存亡关头，大永与大云结盟没那么容易，还有一段距离。
大永的天才奇才也多的是，智慧过人之人如云，都不傻，当然能看清楚大永与大云结盟的坏处。
不过是远交近攻之法而已。
大乾灭了，剩下的便轮到大永，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不会让大乾灭亡。
让大乾衰而不绝，才最符合大永的利益。
一旦大乾不妙，大永恐怕还会暗助大乾，给大乾续命，不令其断绝。
大云则未必会让他们如愿。
大云是恨不得马上灭掉大乾，然后大永是灭是存，那便在一念之间了。
所以三朝之间的关系极为微妙。
但不管怎样，大乾在这一段关系中都是任人鱼肉，无力反抗的。
这绝不是大乾甘于充当的角色，所以要主动出击，争取与大永联手对抗大云。
两朝联手对抗大云是有优势，但优势没那么大，很难灭掉大云。
所以两朝联手，很可能是保持现在的稳定状态。
大云是不想一直保持现状的，大永新皇继位，雄心勃勃，也未必想保持现状。
所以导致两朝联手。
想要说服大永与大乾联手，就要打消大永新皇的雄心。
这绝非易事，大乾这几个皇子之中，一般皇子根本没有能力说服大永新皇帝。
要论能力，无外乎这几个王爷。
法空道：“皇上要选逸王去，还是英王去？”
“你觉得选谁好？”楚雄道。
法空摇头：“贫僧不知。”
楚雄缓缓道：“那你就帮忙看看，看逸王还是英王能够幸免于难。”
法空皱了皱眉头。
看来皇帝准备让这两人之一去大永。
这是一个得罪人的事。
逸王与英王不管愿意不愿意去，只能有一个人去，总有一方不满意。
或者去的不满意，或者不去的不满意。
自己必得罪其中一人。
“你怕得罪人？”楚雄道。
法空叹道：“皇上知道其中的麻烦。”
“我知道，你不想得罪他们任何一个人，放心吧，今天之事无人知晓。”
“我相信逸王爷与英王爷会知道。”
“现在只有我们三人，我们不说，谁能知晓？老九总不会害你吧？”
法空知道皇帝这是装糊涂。
逸王与英王的消息之灵通，怎可能不知道这边的事。
可皇帝执意如此，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缓缓道：“那等皇上走了之后，我通过信王爷施展天眼通看看吧。”
既然皇帝忌惮神通，那就别在他跟前施展神通。
这一点他是极为注意的。
不能因为现在皇帝用到他，就得意忘形，忘了皇帝的危险，时刻谨慎小心才行。
“你倒是小心。”楚雄满意的点点头。
法空微笑。
楚雄道：“其实还有一个最适宜的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法空神色不变，微笑摇头：“贫僧虽然可以随时过去，随时脱身，可惜身份不够。”
自己有神足通，确实能在大永与大乾之间往来，须臾而已，可自己既不是皇子，也不是重臣。
其实重臣也没什么用，须得皇子的身份才足够。
楚雄道：“如果法空你成为法尊，大乾国师，你觉得身份够吗？”
法空摇头：“还是不够的。”
“……罢了。”楚雄轻轻点头。
他没想到法空对国师之位毫不动心，是掩饰自己的动心，还是真不动心？
不管哪一种，都不愧是有道高僧，大德高僧。
法空确实心如止水，没有波澜。
既不为楚雄忽然让自己去大永而惊，也不因楚雄透出口风要以国师之位诱惑而喜。
这一切既真实又虚幻。
不管怎么样，自己是绝不能充当这个使者的。
否则，自己就将是大云的敌人，大云朝廷一定会想方设法灭掉自己，甚至金刚寺。
他先前动了念头，想跟大永淳王府碰一碰，不过那毕竟只是淳王府，而不是整个大永朝廷。
两者还是有差距的。
要让他现在跟大永朝廷碰硬碰，他绝不愿意，也绝不会认为自己有胜算。
别说自己还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便是强到楚雄这般既是皇帝也是大乾第一高手，仍旧不能纵横无忌。
要不然，何必还发愁，直接用武功平推过去即可。
“法空，你对最近南监察司与绿衣司的纷争如何看？”
“皇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一介和尚，安安静静修我的佛法，偶尔积积功德，已经够忙的。”
“你安安静静？”楚雄摇头笑笑。
法空却不上当，没露出心虚，笃定的看着他。
楚雄道：“我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你的影子，李莺是怎么回事？”
他对法空是极为戒备的，钦天监便是前车之鉴。
法空露出苦笑：“我与李少主颇有些来往，当然只是酒肉之交，纯粹为了利益。”
楚雄轻哼一声：“如果没你在，李莺恐怕已经死了，对吧？”
“……是。”
“你可知道她是魔宗之人？”
“知道。”
“那还救他？”楚雄道：“三大宗其他人怎么看，会不会把你当叛徒？”
“贫僧是觉得，李少主是魔宗之中难得一见的平和中正，不偏执不极端，她活着对三大宗更好一些。”
“……倒也没错。”楚雄轻颔首。
法空平静从容。
楚祥听得心惊肉跳，一颗心提着，胆也吊着，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父皇看似语气轻松，随意闲聊，法空如果真当成闲聊，漫不经心的话，被父皇抓住了马脚，那可不得了。
身为三大宗的弟子，竟然与魔宗弟子交结，这本身就是极犯忌讳的事。
更何况还是李莺。
照李莺的势头看，未来必然是残天道的道主。
“那便罢了。”楚雄转身往外走：“总之，法空你想办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能胜任吧。”
法空合什一礼。
“如果这件事能成，你的法主之位可以动一动，做个法王吧。”楚雄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
法空微笑不语。
法主是三品，法王便是二品，看似只差了一品，其实差距极大。
便如武学境界的宗师与大宗师，无数人苦苦追求，最终还是踏不入一品。
二品便意味着超过他品级的寥寥无几。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不是说笑的。
楚雄缓步离开，楚祥留下。
“大师，看看吧。”楚祥松一口气，轻松的坐在石桌旁笑道：“到底哪一个能活着回来。”
“一个也不成。”
法空深邃的目光扫了扫，最终摇头。
“嗯——？”楚祥一怔。
法空道：“王爷你不成，逸王爷与英王爷更不成。”
楚祥的脸色阴沉下来。
法空摇头：“所以任何一位王爷去，都是送死，谁去谁死，没有幸理。”
“……那便我去吧。”楚祥缓缓道。
法空盯着他看。
楚祥道：“既然都是送死，我岂能让其他人送死？”
“王爷凭什么觉得你有责任替其他人送死？”
“我是大宗师……”
“大宗师也一样要死。”
“……我会多带一些神武府的高手。”
“除非带上所有的神武府高手。”法空淡淡道：“可大永能愿意吗？”
把所有神武府高手都带上，确实能护住他，大云不可能派太多的高手去大永境内刺杀。
可大永是绝不准许的。
“唉——！”楚祥长长叹一口气，脸色沉重。

第0465章 法尊
法空平静如水，显得有些冷漠。
他对大乾的感情没那么深。
既没受过大乾太大恩情，与大乾皇室也没太深瓜葛，与楚煜楚祥及楚灵是好友，与大乾皇室却没什么关系。
与他们相交不是因为他们身份，而是因为性情相投。
“唉——！”楚祥又叹一口气。
法空继续喝自己的茶，装作没听到。
半晌过后，楚祥又叹一口气。
法空已经喝了三盏茶，实在不想再喝了。
于是起身，便要去放生池那边看看。
楚祥忙道：“大师。”
法空停住身形：“王爷，皇上雄才伟略，这些事还是交给皇上处理吧，王爷你听命便是。”
“大师，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楚祥道。
法空道：“王爷太高看我啦，确实无能为力。”
“大师你一定有办法。”楚祥缓缓摇头：“我知道大师你的本事。”
法空摇头微笑。
楚祥道：“大师，我们大乾真到了危急关头，不想办法跟大永皇帝见一面，可能大乾真要完了。”
法空沉默不语。
当务之急确实是要跟大永皇帝见一面，从而能够说服大永皇帝。
如果大永皇帝都见不到，怎么说服对方，怎么有望打破两家联盟，从而与大永结盟？
楚祥道：“难道大师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大乾陷入战火之中，百姓再次遭受战乱之苦，生灵荼炭，水深火热？……还望大师慈悲！”
他说着起身深深一礼。
法空摆一下手，示意别来这一套，坐回桌边叹道：“王爷你是非要赖上我不可了。”
“我知道大师你的顾忌。”楚祥道：“生怕惹火烧身，从而引起大云的刺杀。”
法空笑笑。
楚祥还是知道自己的。
“可是大师应该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乾陷入战火之中，大师岂能独善其身？”楚祥摇头道。
他恳切的道：“三大宗与我们大乾朝廷是一体的，一旦大永与大云对付大乾，则必要铲平三大宗，就像当初我们大乾对付魔宗一样。”
法空轻颔首。
这话也没错。
信王确实适合做说客，很有说服人心的能力。
句句在理，情深意切，真诚入心。
楚祥道：“大师如果担心大云会报复，便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吧。”
“王爷你？”
“对。”楚祥点头：“大师所有的功劳，就由我来领，我在前面挡着。”
法空看看他。
楚祥殷切的盯着他。
法空道：“王爷，一旦大云与大永联合进犯大乾，确实不会饶了三大宗，必会铲除大雪山。”
楚祥用力点头。
这是确定无疑的。
就像当初三大宗没有帮忙铲除魔宗，把魔宗打崩溃，大乾的江山是坐不稳的。
魔宗不停的刺杀官员，还有哪个敢做大乾的官？
无人做官，那就无法治民，不能治民则天下大乱。
天下一乱则不能得民心。
失了民心便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登高一呼，便会无数人景从，大乾朝廷很快就会被推翻。
法空道：“可此时距离大云与大永联合进犯还差得远呐，据我看来，两年之内是没有战乱之险的。”
“两年之内没有，可两年之后呢？”楚祥沉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焉知他们现在不正在潜心准备，然后一举爆发，地动山摇？”
法空笑了笑：“见招拆招，到那个时候，谁知道我们大乾变成什么样子呢，说不定南监察司一统武林，神武府可以进入沙场，从而势如破竹呢。”
“大师还是不满南监察司的成立。”楚祥摇头道：“觉得父皇是过河拆桥，要削弱三大宗。”
法空摇头：“三大宗强一些弱一些无所谓，反正与大乾朝廷休戚与共，皇上再糊涂也不会自毁臂膀。”
“那……”楚祥迟疑。
他觉得自己没猜错。
法空大师肯定是不满南监察司的成立，三大宗任何一个弟子都不会满意南监察司的成立。
法空叹一口气：“王爷一定以为我贪生怕死。”
“大师……”
“王爷看得没错，我这人确实贪生怕死。”法空道：“好不容易成为大宗师，成为外院的住持，逍遥自在，如果就这么死了，岂不冤枉？”
楚祥苦笑。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湛蓝无云。
法空的姿势与楚雄当时一般无二。
楚祥殷切的道：“大师，大乾到了生死危难关头，还请大师为天下黎民百姓计，为三大宗计，出手助朝廷一臂之力！”
“王爷，”法空道：“我的武功王爷不是不知道，虽然也是大宗师，可并不比王爷强到哪里去，再加上林飞扬，也不能助益王爷太多。”
楚祥摇头道：“大师何必骗我？”
自己要借用的可不是法空大师的武功，而是神通。
别说智慧深如法空大师，便是自己也能找到助自己之法：利用天眼通料敌于先机，避实击虚，趋吉避凶，一步一步躲开大云或者其他人的伏杀。
这对法空大师来说并不是难事。
而且楚祥也知道。
大云虽然强，可法空大师未必真没有抵挡之力。
法空大师能提前预测到危险，从而提前避开大云的报复。
只是有点儿麻烦，风险太大。
法空大师不是真畏惧大云的刺杀，只是不想因为帮一点忙就惹这么多的麻烦，得不偿失。
所以，前提就要给予法空大师足够的好处，能够与这些麻烦抵消的好处。
“大师，我擅自作主，给大师你法尊称号，如何？”
“王爷……”
“若大师能助我安然回来，于大乾之功足以获取这法尊之号。”
“王爷你这也太直白了。”法空笑道。
楚祥哼一声：“跟大师再玩虚的，实在没这必要。”
“唉——！”法空一脸无奈的摇头叹气。
楚祥顿时失望。
法空叹道：“真是拿王爷没办法，罢了！冲着这个法尊的尊号，我也只能屈服了。”
“大师答应了？！”楚祥顿时瞪大眼。
法空颔首：“谁让我禁不住法尊的诱惑呢？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大师请说！”
“这一次出使，要王爷你去，不能换成其他人。”法空道：“我不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危。”
“好，没问题！”楚祥痛快的点头。
法空起身，来到一片竹林前，伸手轻轻抚摸一片竹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楚祥盯着他看。
法空转过身来：“王爷，这一趟过后，我的清静日子就再也回不来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终究也是逃脱不出名利之网啊。”
“大师你呀……”楚祥指了指他，无奈笑了。
他当然知道法空是借坡下驴，并不是真贪图法尊之尊号。
这只是法空大师所设下的一个围栏。
要让所有人知道，请法空大师帮忙是需要足够代价的，拿不出这样的条件，就免开尊口。
皇帝请他帮忙，都要付出这样的条件，其他人难道比皇帝还大的脸面？
“大师，我准备尽快出发。”
“何时？”
“三天之后如何？”
“随王爷的意，我无所谓的。”
“好。”楚祥肃然道：“那大师要如何遮掩自身？”
“我不会现身。”法空道：“有危险自会提醒王爷，王爷可以放出一个消息，说你有一件宝物，能卜凶吉。”
“这主意好！”楚祥轻轻点头。
法空道：“我会继续留在神京，抛头露面，……其实这些都没什么用，如果大云怀疑我，也不会管这些，宁杀错不放过，先杀了我再说。”
“……也是。”楚祥叹一口气。
他心怀愧疚。
把法空大师就这么拖进来，确实是太过份，可现在也实在没办法了，也只有法空大师能帮得上忙。
“大师，我会将神武府的别府挪到这附近。”楚祥缓缓道：“这边会驻扎二十个高手，数次呼吸便能赶过来支援。”
“那就多谢王爷了。”法空颔首。
他坦然收下了楚祥的弥补之意。
“你先在神武府里挂个职，”楚祥道：“可以随时指挥他们行动。”
“这个……”
“虚职实权。”楚祥道：“就司马之职吧。”
“司马有点儿太大了吧？”
楚祥摇头：“驻扎在别府里不乏军侯，你如果也是军侯，恐怕指挥不动他们。”
“也行。”法空颔首。
军侯可指挥两百人，司马则是四百人。
在神武府里算是中层了，再往上则是将军。
楚祥放松一些。
如此安排，是为了将来真有大云高手刺杀，神武府也能及时相助。
他皱了皱眉头。
可惜步兵衙门乃城卫，不能随意借与外人，还有南监察司，自己说得也不算。
法空笑道：“王爷先回去准备吧。”
楚祥道：“大师你的法尊之号现在不宜宣之于众，先私下给你，先在内府录入玉碟。”
法空点点头。
法尊与法主不同，如果说法主是三品的话，法王是二品，那法尊便是一品。
这便是极品。
意味着除了皇帝，见到任何人都可以不行礼，包括王公贵族，他们再大也大不过一品。
所以说如果法主还没那么引人注目的话，法尊是绝对引人注目的。
法尊之号，意味着大乾所有和尚之中，法空是最高品级，堪为第一神僧。
这是朝廷所认证的第一神僧，而不是自封也不是民间所封，在如今的大乾境内是最具权威的。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徐青萝他们一行人兴高采烈的回到金刚寺别院。
徐青萝拉着法空说了一番滑雪的乐趣，楚灵与周雨在一旁补充。
周阳也双眼放光，很喜欢滑雪。
法空笑着倾听，没有打断。
第二天上午，楚灵来的时候，把一个紫檀匣子递给法空。
皇帝所赐，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第0466章 传授
“和尚，这里是什么呀？”楚灵好奇的问。
明媚的阳光下，楚灵一袭白色宫装，既显得清纯又显得轻灵，明眸眨动。
法空笑了笑。
“你笑什么？”楚灵哼道：“难道不能说？打开来瞧瞧？”
“殿下你没打开？”
“父皇既然不让打开，我当然不会打开。”楚灵道。
法空半信半疑。
他其实相信楚灵没打开。
楚灵是有把握让自己打开，有把握问出什么来，所以才没打开。
如果没希望，那绝对会自己偷偷瞧一瞧的。
“我真没打开。”楚灵哼一声，催促道：“快说呀。”
法空打开了紫檀匣。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压着一件袈裟。
袈裟通体发紫，金线隐约浮现，绣出了一个巨大的“佛”字，好像在闪烁一般。
楚灵好奇的看看玉佩，又看向法空：“法尊的玉牒？和尚你现在是法尊了？”
法空微笑点头。
“父皇就这么把法尊的称号给你啦？”楚灵觉得不真实。
她虽然年纪轻轻，而且也一直身体孱弱，久居于深宫，好像不谙世事。
可她天生灵慧，思虑周密，一眼便能看破事情本质。
这是天赋，旁人需要无数的努力与训练才能达到。
她是知道父皇楚雄对法空的忌惮的，绝不会轻易的升他的尊号，免得尾大不掉。
尤其是法空年纪轻轻已然是法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旦他又立下大功，还能升法王，然后再是法尊。
到了最后一步，应该便是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免得仗着法尊的名号而乱来。
现在竟然忽然给了法空这个法尊的称号，太过离奇，也太过诡异了。
除非法空立下了不世之功，才有可能。
法空一直呆在金刚寺外院，能立什么不世之功？
难道是因为上一次法空写的信？
她想到这里，恍然的点点头。
如果说因为这个的话，也不算离谱。
毕竟这个消息太过重要，关系到江山社稷，一个法尊的尊号也不算配不上。
她随即嘻嘻笑道：“恭喜和尚啦，现在开始便是法尊啦。”
法空道：“此事还是要保密，不能外传的。”
“……嗯，明白啦。”楚灵一想便明白。
如果不是要保密，也没必要让自己捎过来，而是让内侍们敲锣打鼓的过来了。
法空摆摆手。
楚灵歪头道：“和尚，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挡得住？”
法空点头：“能。”
楚灵顿时心安，露出笑容：“好吧，那我去啦。”
她轻盈的离开。
法空打量着这玉牒，又看看紫色袈裟，最终还是穿着自己的紫金袈裟。
这件紫袈裟虽好，代表着权势与地位。
可惜，并不如紫金袈裟好用，不算什么珍宝，没有紫金袈裟的神妙。
……
“住持，老陆想请你去一趟烟雨楼。”
法空正在院子里琢磨血灵掌，已经完善，只剩下最后的检查补缺，避免遗漏什么而导致走火入魔。
林飞扬一闪出现。
已经快要到中午了，林飞扬是回来做饭的，刚从烟雨楼见了陆朝阳回来。
“那边想通了？”
“老陆的那个鲁师弟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差点儿没能救回来。”
“也差不多到时候了。”法空颔首。
林飞扬道：“住持，我看老陆他们是服气了，是要屈服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
“我觉得就是合作，他们也不会尽心。”林飞扬道：“这帮家伙看着很绵软，其实很傲气，他们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胁迫，觉得憋屈。”
法空轻轻点头。
林飞扬忙道：“不过我看得不一定准。”
“既然如此，那便不急着合作，也不必见他了，”法空颔首：“跟他说一声，那鲁青云的第二关是一个女人，让他这几天晚上别去找女人了。”
“女人……”林飞扬疑惑。
法空笑看他一眼。
林飞扬忙道：“住持，难道那鲁青云喜欢上一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而惹来杀身之祸？”
法空笑笑。
林飞扬道：“或者说，这女人本身有问题？”
“黄泉谷的对头。”法空淡淡道：“这女人便是他们的对头，美人计。”
“他们的对头是谁？”林飞扬好奇的道：“还有对头？我还以为黄泉谷一直龟缩着，不会有仇人呢。”
法空道：“我们不就是他们的仇人？”
“他们现在已经放弃复仇了。”林飞扬道：“我看他们是吓住了，血气不够啊。”
法空笑了笑。
他们现在放弃，但是把这份仇恨埋在了心里，如果想真正的消弥掉仇恨，那就得等下一代。
如果与黄泉谷走得近，到了下一代，与黄泉谷外谷关系深的人都退下去，才能彻底放下心。
因为有天眼通在，所以他并不怎么担忧，所以有信心跟他们合作与相处。
林飞扬道：“到底是哪一宗啊？”
“是一个女子宗门。”法空道：“具体的恩怨我也不太清楚。”
“……行，我去问老陆。”林飞扬兴致勃勃。
“明天开始，你要离开神京，去大永一趟。”法空道。
林飞扬一怔。
法空道：“不舍得朱姑娘？”
“住持，可是有什么事？”
“嗯，大事。”法空将自己准备帮楚祥去大永，保他平安回来的事说了。
林飞扬惊奇的看着他。
恰在此时，法宁也缓步进来。
他宛如一只巨熊，动作慢悠悠的，却有地动山摇之感，其气势越来越雄浑。
踏入大宗师之后，法宁继续勇猛精进，丝毫没有懈怠，一直在努力追赶法空的脚步不停歇。
法空很满意他这种心态，永不停歇，一直努力，修为才能真正达到顶端。
大宗师远远不是究境。
“师兄……”法宁显然也听到了法空的话。
他担忧的道：“难道非要帮这个忙不可？一定很危险，是不是？”
法空笑道：“确实危险，所以才要求我去，不过对我来说并不难。”
林飞扬道：“这么危险的事，住持你竟然答应了？”
“不答应？”法空失笑，摇头道：“怎么可能不答应？”
“住持你如果拒绝，皇帝也没什么办法吧？”林飞扬不以为然的道：“难道还强迫住持你帮忙不成？”
现在金刚寺实力深厚，还有大雪山撑腰，即使皇帝也要有所顾忌的。
住持又是神僧，名望高，实力强，皇帝不至于强迫行事。
“皇上不会逼我。”法空摇摇头：“只要一道圣旨，让宁师妹加入使团，我难道还能不帮忙？……或者再请许兄也进去，许兄那性情，恐怕也不会拒绝。”
林飞扬愣了愣。
法空道：“所以我常常说，身在红尘不得自由，不能解脱，我既然脱不得身，不如获得一点儿赏赐，借坡下驴吧。”
“……还真是挺麻烦的。”林飞扬挠挠头。
他觉得自己脑袋又不够用了。
如果自己是住持，恐怕绝不会答应，然后直待皇帝使出杀手锏，才看清形势，只能老老实实听命。
还真不如住持这般识趣，保全了脸面没撕破脸，也得到了实惠。
确实不愧是住持。
“这次会比上一次危险十倍。”法空缓缓道：“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有可能遇到危险，逃命的准备。”法空道：“跟朱姑娘提前说一场。”
“朱妹子去吧？”林飞扬道。
法空摇头。
这一次不是去杀人，而且朱霓的轻功也不够，带在身边只会成累赘。
“还好……”林飞扬舒一口气。
他其实很怕听到朱霓也一起去的消息，这件事太凶险，确实不宜让朱霓跟着。
法空摇头看着他。
林飞扬顿时觉得心虚，轻咳一声道：“其实朱妹子擅长音杀之术，刺杀还好，保命便差了一点儿意思。”
法空笑着点头。
林飞扬总觉得他笑得古怪。
法空道：“放心吧，如果让她去，岂不是分你的神，让你心神不宁，更容易出事。”
“正是正是。”林飞扬深以为然，用力点头。
法空却摇头。
林飞扬是彻底陷进去了。
谁能想到，林飞扬有一天也会陷入情网，也会陷入温柔乡，找到情投意合的女人。
当真是世事无常，意料之外。
法空道：“这次的事，不准告诉朱姑娘。”
“啊——？”
“此事严密，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法空淡淡道。
“青萝呢？”
“也不让她知晓。”
“这……”林飞扬露出为难神色。
自己想在徐青萝跟前保守秘密，简直千难万难，徐青萝太过敏锐了。
而且她极擅长攻心，自己肯定几句话便被她套出来，很难存得住秘密。
法空道：“我会叮嘱她少打听。”
“住持，你越叮嘱她，她越好奇，一定会问出来的。”
“那你就坚持住吧。”法空笑道。
林飞扬顿时苦着脸。
……
傍晚时分。
在夕阳之中，法空传授徐青萝血灵掌。
他觉得比起金刚寺的八绝，血灵掌的威力更强，尤其是杀伤力最猛。
金刚寺最根本的武学是金刚不坏神功，多数武学都是脱胎于金刚不坏神功。
所以侧重于守。
攻击力比起防御能力差了一大截，也算是一大弱点。
血灵掌能够弥补这一缺陷。
尤其是徐青萝，现在修为还不够，金刚八绝施展出来的威力也差了太多。
血灵掌更能防身。
血灵掌最大的优点是威力惊人，最大的缺点是繁琐异常。
血灵掌的心法异常繁复，运功路线复杂，宛如前世的电路板似的。
这心法的复杂程度，一般的人看了都会头皮发麻，望而却步，即使知道它威力惊人也学不会。

第0467章 斩空
但这些对徐青萝来说都不是问题。
她脑海里有法身，所有复杂的运功路线，一学便会，一练便精。
半个时辰之后，她已然能中规中矩的施展出血灵掌，轻飘飘一掌拍出，小手隐约被白光所笼罩，乍看上去像是大光明拳。
掌沿处却是隐约的金光。
她刚刚学会，火候还浅。
“嗤。”她忽然骈掌如刀，轻轻削过一根青竹。
西南角这一片竹林没受寒冷气候影响，依旧青翠，郁郁葱葱，竹叶不谢。
两根拇指粗的青竹无声无息的断成两截。
徐青萝收回手。
竹子断截处弥漫出淡淡清气，从她手上飘入鼻中。
她凝神看看青竹光滑的断面，又收回目光，翻来覆去打量自己的手。
小手一尘不染，她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干的。
她手掌感受到的是切豆腐一般的触感。
毫无竹子的坚韧，很细微的阻碍感。
她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皱眉看她。
徐青萝一看法空皱眉，顿时醒悟，不好意思的陪笑：“师父，这血灵掌的威力忒大了吧？”
自己没有真斩断青竹的想法，没想到血灵掌的威力这么强。
她说着话，进到竹林里蹲下，小手很快挖了一个小而深的坑。
把断下来的青竹插进坑里，跑到旁边的铜缸里舀一瓢水，把神水慢慢浇下去。
她手掌挖泥的时候，淡淡白光笼罩，掌沿隐约有金光。
她借机再次体会血灵掌威力，泥土仿佛豆腐一般的松软，手掌插进去轻松自如。
做完了之后，她站起身拍拍小手，露出满意笑容：“它能活过来的。”
有神水在，不愁它不生根。
法空站在一旁不说话，看她忙活。
待她忙完，法空说道：“你这便是典型的懒，思维跟在手之后，先动手做了，才想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而不是先想过再出手。”
“是，师父。”徐青萝吐吐小香舌。
法空道：“你修为越强，造成的破坏也越来越强，竹子断了还能再活，人断了怎么再活？我是没那本事的。”
“是，师父。”徐青萝认真的点头。
法空摆摆手：“好好练习去吧，可以传给他们几个。”
“多谢师父。”徐青萝嘻嘻笑着，跑出院子，到了塔园。
到了塔园，她拿石头试了试，血灵掌当真如宝刀一般，甚至还拿青锋剑试了试，也一掌斩断。
这威力让所有人咋舌。
功力足够深厚的话，是可以震断刀剑，可从没有能以手掌斩断刀剑的。
这血灵掌太过离奇。
内力经过足够复杂的心法之后，已经发生了奇异变化，仿佛超脱出了内力真气罡气的层次，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无坚不摧。
于是他们纷纷询问这血灵掌的由来。
徐青萝得意洋洋，说是师父所创，刚刚完成，试着修炼看看。
周阳周雨楚灵皆露羡慕神色。
徐青萝便说可以传给他们。
可惜，周雨周阳与楚灵都没能学会。
血灵掌的运功路线太复杂，绕来绕去，把他们脑子都绕晕了，实在没办法练成。
而且即使能记住，也没办法在一边动手的时候一边运转如此复杂的心法。
即使聪慧如楚灵与周雨，也无力完成。
徐青萝能练成，是得益于虚空胎息经。
没虚空胎息经，没凝成法身，凭她原本的资质也练不成。
法空把她打发走之后，继续思索血灵掌。
他接下来的任务是简化。
看能不能在这一版的基础上缩简运功路线，即使威力减弱也要缩减，争取所有人都能练。
现在是完整版，再弄成几个简化版，越来越简单，然后可以由简入繁，一个版本一个版本的推进，直到练成完整版。
这样便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血灵掌才算是真正的创造完成。
晚上吃饭的时候，徐青萝提议把这血灵掌改成斩空神掌，才真正的符合这掌法的威力。
众人纷纷赞同，说斩空神掌比血灵掌名字好得太多。
法空也采纳了众人之意，便改名为斩空神掌。
众人正吃饭，许志坚来了。
法空放下筷子，轻拭嘴角，起身与许志坚来到了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回廊。
此时暮色苍茫。
后山的倦鸟们纷纷归林，热闹无比。
寺内的一串串雪白灯笼已经点起，亮得宛如白昼，比白天更加的辉煌。
莲池内清水晃动，倒映着灯笼。
“我要回去一趟，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许志坚声音低沉，叹一口气。
“又出事了？”法空道。
许志坚在外人跟前坚强如磐石，在自己跟前却常常唉声叹气，表露出自身的软弱。
光明之心再强也不能克除人的本性，心情有高低潮，总会有低落的时候。
许志坚缓缓点头。
“还是关于大云的？”
“祈月殿。”许志坚皱眉道：“他们远比想象的大，不仅仅是一座宗门。”
“你怀疑还有宗门都被大云收买？”法空道：“投靠大云？”
“……反正绝不止一宗两宗。”许志坚叹气。
这对他的打击极大。
原本以为光明圣教之下，众多宗门归心，一心向往光明，一片和谐美好。
现实却是不断的上演背叛与投敌。
法空温声道：“如今天下强者为尊，慕强之心乃是人之本性，像大雪山，也有不少的叛徒，而大云比大永更强大，叛徒更多也不出奇。”
“可是……”许志坚摇头。
光明圣教与大雪山是不一样的，他觉得光明圣教对于人心教化上更胜一筹。
大雪山只是随缘而行，佛法也没什么约束，光明圣教的教义却森严，对人心的管束更有力。
法空忽然双眼变得深邃，奇异目光观照许志坚。
许志坚身上白光一闪即消失，强忍不适，不再运功抵抗。
法空恢复如常，面露无奈神色。
许志坚便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叹道：“说罢，还有几宗？”
“狂沙门，白熊帮，金乌堂，大风堂。”法空道：“这是今后两年之内暴露出来的。”
许志坚皮肤黧黑，所以看不出脸色变化，只是气息粗重，双眼寒光闪烁不停。
激烈的情绪带动下，他身上白光一闪一闪，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彻底投靠大云，这是他们的选择，”法空道：“不过想要弄清楚也没那么容易，有你们忙的了。”
光明圣教行事不会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辞，便直接把这四宗抓起来。
自己的话只是点明了他们的调查方向，他们会集中力量调查这四宗。
许志坚这个新晋长老，肯定是要忙得飞起。
许志坚露出不好意思神色，吞吞吐吐：“法空，我想把禇师妹留在神京。”
法空没好气的瞪向他。
许志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现在光明圣教境内变得太凶险，禇师妹她……”
“禇姑娘比你更精。”法空道：“带在身边吧，比你自己一人强得多。”
“可是……”许志坚迟疑。
他不想禇秀秀冒险。
法空不客气的道：“我跟她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心有芥蒂，还是你自己带在身边吧。”
他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两块晶莹温润的玉佩，皆巴掌大小，拿一块递给他：“这里面加持着回春咒与清心咒，可用三十六次。”
许志坚没有推辞，接过来。
法空又递给他第二块玉佩：“这里面加持着往生咒与小西天极乐世界，一旦来不及救，死了的话，魂魄可以暂寄于此，只要身体不腐，七天之内，便能想办法还阳。”
许志坚接过来第二块玉佩。
他细细打量，两块玉佩都是晶莹温润的羊脂白玉，巴掌大小，握在手里温润柔和，极为舒服。
他翻转过来，看到一块玉佩上雕着两个小字：“往生”。
另一块玉佩雕着小字：“回复”。
法空道：“这两块玉佩拿好喽，大胆去浪吧！”
许志坚嘿嘿笑。
随即绷起脸，谨慎的把这两块玉佩收入怀里。
如此谨慎对待，不仅仅是它们是无价之宝，旁人不可得，还因为它们寄托着法空的友情。
“对了，还有一件事。”许志坚皱眉，脸色沉下去：“关于你跟残天道少主李莺。”
法空眉头微挑。
“李莺现在是残天道少主，还是南监察司的东南司卿，位高权重。”许志坚缓缓道：“你跟她关系莫逆的传言越传越响。”
法空皱眉。
许志坚道：“这显然是有人不忿李莺现在的地位，想要打击她。”
“魔宗六道？”
“正是如此。”许志坚道：“可这流言四起，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她。”
法空慢慢点头。
许志坚道：“你也知道我们三大宗弟子的忌讳，尤其是李莺现在锋芒毕露，已经不是从前的李莺了，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法空道。
“小心我们三大宗之内，也有人趁机拿这流言做文章，想要压一压你。”许志坚皱眉道：“据我所知，天海剑派便有些这个苗头。”
法空眉头微挑。
许志坚道：“你的神通能看别人，看不到自己吧？”
法空摇摇头。
他能看到的也只有林飞扬与徐青萝，通过他们来侧面看自己的际遇与危险与否。
他们身为自己的侍从与徒弟，一旦自己遇险，他们两个必会受影响。
许志坚道：“小心暗箭，尤其是天海剑派好像对你颇有敌意，不知道你怎么得罪了他们。”
“得罪他们？应该不至于，……难道我挡了他们的路？”
法空沉吟思索。
与天海剑派的瓜葛也就是司马寻了。
当初压了压司马寻的威风，这不算什么大仇。
那是铁剑门的事，还是春水剑宗白敬谦的事？
不过自己也救过李政元的夫人李静纯，女儿李心薇。
他们可都是天海剑派弟子。
怎么也没想到，天海剑派竟然对自己有敌意。
“总之，还是要注意一下的。”许志坚道：“据我所知，天海剑派准备派几名弟子来神京。”

第0468章 吸血
“来做什么？”
“目的不明。”许志坚道：“越是这般秘密，越是要小心。”
“天海剑派怎么说也是自己人吧。”法空道。
许志坚道：“他们与我们不是一路，门下弟子行事以利益为先，不讲道义的。”
法空点点头。
这倒是不假，各宗的行事与其所处的地理环境及社会风气都有关系。
大雪山宗位于极北，茫茫大雪山，挑选弟子对心性要求极严，还有佛法熏陶，心法相辅，心性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光明圣教更是如此，西北辽阔，更有光明之心保证了弟子们心性中邪不压正，光明正大为本。
天海剑派地处南方海边，海上贸易往来繁华，民间富裕而逐利之心炽盛，天海剑派弟子也多受此影响，以利益为先，人情便不那么看重。
两人沉默下来。
半晌后，法空转开话题：“我说许兄，你们光明圣教也该改变一下做法了，别一味防御，也想办法主动进攻吧。”
“……嗯，我会考虑。”许志坚想了想，慢慢点头。
“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凭你们光明圣教的教义，在大云发展一些教众并不难。”
“大云再富裕，也总有穷苦之人，身陷绝望深渊之中，你们的光明圣教教义便是那缕阳光。”
“他们投靠你们光明圣教，也是身向光明，解救众生之苦，大云的穷苦之人也是众生。”
许志坚双眼闪烁。
法空不再多说，知道已经说动了许志坚。
在他看来，光明圣教一味防御，简直暴殄天物。
他觉得光明圣教最强的不是武功，而是教义。光明圣教教义具有极大的煽动人心之能。
对大云而言，这教义比武功更具威胁，对大云的伤害更大。
“你也要小心神京的大云探子。”许志坚皱眉道：“据我所知，神京的大云秘谍不少，可惜……”
他过来原本是为了追查大云秘谍，信不过绿衣外司。
可惜，还没什么成就便被光明圣教那边扯回了精力。
现在已经无暇顾及神京这边。
法空点点头。
“……那我走啦。”许志坚很是不舍。
法空笑道：“我会时常过去找你喝酒的，我有神足通，快得很。”
许志坚露出笑容。
法空送他到寺门外，两人摆手相别。
看着许志坚的身影消失于朱雀大道的人流里，灯火辉煌的朱雀大道人流如织，法空莫名的有些惆怅。
许志坚这一走，恐怕短时间内是不能回来了，在神京少了一个说话喝酒聊天的人。
虽然他可以施展神足通，天涯即在咫尺间，可毕竟不同。
再一次去找他，便要施展一次天眼通，再施展神足通过去，很有些麻烦。
万一许志坚不方便，或者在跟禇秀秀柔情蜜意的，那一眼看过去就尴尬了。
他摇摇头，转身回来。
徐青萝顿时好奇的问许师伯有什么事，这么晚过来，脸色还那么阴沉沉的。
法空便说了他要离开神京，返回大光明峰那边。
“刚刚筑基完成，许师伯便要走啊。”徐青萝失望的道：“还想再跟许师伯学两招呢。”
许志坚面丑人善，君子欺之以方，她很喜欢跟许志坚相处。
只要不是练功偷懒，多么过份的要求，许志坚便由着她胡闹，不怎么管束。
许志坚与她说话，把她当成一个大人，不拿她当小孩看，她什么话都能说，不会教训她。
法空虽然也平等相待她，没把她当孩子，可拿她当徒弟而不是朋友，终究是矮了一辈。
法空道：“要不是等着给你筑基完成，他早就走了，那边事多。”
“什么事呀？”
“光明圣教内部的事，你不必知道。”
“明白了。”徐青萝点点头：“不能对外人说的。”
法空轻颔首。
……
清晨时分。
信王府后花园的湖水上面浮了一层薄雾，宛如白纱一般舒卷，却是水里的热气。
湖中有数个泉眼不停往外流出温热的水，穿绕整个信王府内数圈再流出王府。
楚祥从一座水榭里出来，一身天蓝劲装，舒展身体，长长伸一个懒腰。
他来到湖边的小练武场上打了一会儿拳，看到楚煜过来。
楚煜过来是跟许妙如请安。
楚祥招招手，把楚煜招呼过去。
父子二人过了几招。
楚祥哼道：“你总算有点儿长进了，这一阵子一直没出去？”
楚煜乖巧的点头：“儿子自知武功低微，出门在外也受白眼，不如呆在府里好好练功。”
“嗯，你有这想法，很好。”楚祥紧绷着脸，轻颔首：“不过一时的奋发图强容易，一直奋发图强却难，你能坚持这么久时间，也算难得，是不是准备放松一下？”
“没有。”楚煜道：“孩子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好，宁静详和，闷了就来陪母亲聊聊天。”
“很好很好。”楚祥颔首：“不过也不能一直闷在府里，到时候出去走走，去法空大师那里转一转，必会受益匪浅。”
“是。”楚煜点头。
是有一阵子没去法空那里了，因为练武太入迷。
资质提升之后，他发现武功修炼便成了一件妙事趣事，尤其是没有了蠢蠢欲动之心，心静神宁。
再随母亲读一读佛经，更加宁静，找到了一点儿武功修炼的精髓，修炼起来更快更猛。
如此良性循环，让他突飞猛进，便越发喜欢修炼。
楚祥看着他，皱了皱眉。
楚煜身上竟然隐隐有了一分法空的感觉。
这般年纪，有如此祥和宁静气质可不是什么好事，是看破红尘了？
还指望着这两年就成亲呢。
“因为范丫头？”楚祥皱眉：“所以心灰意冷？”
“……没有。”楚煜摇头。
楚祥道：“那丫头不是良配，你配不上人家，死心吧。”
“父王，不是范姑娘的事。”楚煜忙道。
楚祥哼一声。
不是的话，语气怎忽然变得这么急，不复刚才的宁静祥和？
看来是余情未了。
他原本就对范凝玉与楚煜的感情不看好，再加上法空也不怎么看好，更加坚定他自己的看法。
“一直闷在府里也不是办法，去金刚寺外院转转吧，你十五姑也常去那里玩。”
“……还是算了吧。”楚煜忙道。
他是不喜欢跟楚灵一起玩的，被欺负怕了。
楚祥无奈的摇摇头。
恰在此时，林飞扬一闪出现。
他看到楚煜在，抱了抱拳。
楚煜便知道有正事，告辞离开，去找许妙如。
“大师有何吩咐？”楚祥带林飞扬到湖上一座小亭，直接问道。
林飞扬从怀里掏出一张素笺。
楚祥打开来，脸色微变，皱眉看向他。
林飞扬轻轻点头。
楚祥脸色阴沉下来，缓缓点头：“告诉大师，我知道了。”
“告辞。”林飞扬一闪消失。
楚祥沉着脸，负手站在小亭里，看着浩淼的湖水，心境沉郁。
许妙如一袭翠绿罗衫，袅袅娉娉进到小亭，带着淡淡幽香来到楚祥身边：“王爷在烦心什么，大永之行？”
“唉——！”楚祥叹气。
“是因为法空大师送信过来？”
“没想到神武府也被大云渗透了。”楚祥叹气：“这可是神武府弟子啊！”
神武府弟子第一条便是身世清白，弟子来源有两个途径：一是勋贵之后，二是忠烈之后。
这两者之外是进不了神武府的。
很难想象，这样的弟子竟然也会投靠大云，或者大云能冒充这样的弟子。
不管哪一条，都是极为可怕。
现在只是在境内，如果在边境呢？
一旦将来神武府弟子调处边境，担任军中定海神镇，出了秘谍，那怎么得了？！
最值得信任的弟子偏偏出问题，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他想到这里，又叹一口气。
许妙如道：“王爷，世间一切皆无常，世间哪有永远不变的东西，时间久了，人心难免会变的。”
“嗯，这倒也是。”楚祥颔首：“夫人，我去了。”
“王爷要小心。”
“有大师相助，没问题的。”楚祥道。
他知道许妙如最相信的便是法空，坚信不疑，只要知道有法空相助，便不会担心。
许妙如嫣然微笑。
……
此时的法空一行人正行走在朱雀大道，去观云楼吃饭。
今天早晨又轮到了观云楼。
一路上，行人纷纷行礼，一直到法空在观云楼窗边桌旁坐下的时候，才终于消停下来。
法空一路微笑颌首。
李莺已经坐在旁边桌子，对他合什一礼，笑而不语。
有几天没见李莺，李莺变得更加光芒四射，容光照人，美丽了几分。
依旧一袭黑色罗衫，掩住曼妙的曲线，映显瓜子脸越发莹润如羊脂白玉。
法空打量他一眼。
李莺笑盈盈看着他。
法空觉得李莺不一样了，好像明珠褪去了尘灰，变得光芒耀眼。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让她如此。
法空若有所思。
此时，耳边忽然听到几道议论。
他耳朵忽然竖起来，凝神倾听。
“我亲眼看到的，可老惨了！”
“真是被吸干了血？”
“千真万确！”
“什么模样？”
“只剩下一具骷髅了，皮肤松垮垮贴在骨头上，好像纸一样，可吓人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我数数……六次。”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专吸人血，我晚上现在都不敢睡觉，太吓人了。”
“我听人说，应该不是怪物，是有人练邪功。”
“该死的，吸人血练功？”
“越是这么邪恶的邪功，威力越强，修炼越快。”
“为何不去练魔功呢。”
“有些人觉得魔功还不够快呐，这邪功更快更猛。”

第0469章 逃脱
法空一听到这些议论，马上便警惕起来。
他想到了那个当初杀金刚寺弟子的长春谷。
自己杀了邓远征，还获得长春功，有吞噬精血之能。
它确实是邪功，但竟然能杀金刚寺弟子，可见其强横，足以诱人去修炼了。
现在又碰到这吞噬精血的，不由的恼怒，杀机隐隐。
林飞扬也听到了这议论，低声道：“住持，南监察司现在不行啊。”
法空看向他。
林飞扬道：“不停的有牛鬼蛇神们跑进神京，南监察司根本压不住嘛。”
“南监察司现在还压不住？”
“不行。”
“步兵衙门呢？”
“步兵衙门管武林高手很是吃力，主要还是靠南监察司，他们的职责嘛。”
徐青萝道：“林叔，他们很多都是来投奔南监察司的，有些被南监察司收进去了，有些不收。”
“青萝你知道？”
“知道一点儿。”徐青萝道：“那些没被南监察司收进去的高手，很多都不满，于是嘛，就胡作非为。”
“他们就不怕南监察司出手？”
“他们敢乱来的，当然是不怕的。”徐青萝道：“脾气决定了嘛，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一定要发泄出来的。”
“那倒也是。”林飞扬皱眉道：“总有一些不怕死的胡来！……不过这一次不一样，竟然敢直接展示出练了邪功，他这是嫌自己活得长了吧？”
练这种邪功，人人得而诛之，而不仅仅是南监察司对付他了，与找死没有区别。
神京内卧虎藏龙，有多少顶尖高手在？
这就像前世的京城有多少博士？
徐青萝轻声道：“林叔，是不是这个家伙确实是疯了呀？练这种邪功的，往往都心性扭曲，不那么正常啦。”
“嗯，也有可能。”林飞扬轻轻点头。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摇摇头。
他瞥了一眼李莺。
李莺正优雅的吃着饭，不紧不慢，好像什么也没听到，李柱与周天怀已经吃好了，坐在一旁等候。
待众人吃过饭后，法空与李莺在玄武大道上相见，一边闲聊一边闲逛，行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李少主武功大进，恭喜了。”法空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
李莺笑笑：“还是要托大师的福，最近确实颇有领悟，有所收获。”
关键还是剑法的领悟。
剑法的领悟提升了修为的层次，她对于剑法的天赋确实奇高，甚至超乎她自己的想象。
凭着剑法的领悟，一步一步提升修为，大宗师的境界之内还在往前精进。
法空道：“吸血的事，李少主可知道？”
李莺脸上笑容收敛，淡淡道：“听说过了。”
法空眉头挑了挑。
李莺道：“不是我不想管，可惜不在我的辖区，想管也管不到。”
法空眉头挑了挑。
李莺摇头道：“那被吸尽精血的死者都是西北司的，我没办法插手进去。”
法空理解的点点头。
对于当官的来说，职权分明是极重要的，各管好自己的一摊子，不能乱插手。
否则就乱套了。
李莺道：“大师有兴趣？”
她不相信法空是起了怜悯与恻隐之心，法空的本性她是知道的。
法空缓缓道：“总觉得这邪功有点儿像长春功。”
“长春功……”李莺想了想，最终点头，想起这长春功了，皱眉道：“大永的邪功……”
她停住了话头。
大永的邪功怎就不能来神京了？
当初大永武林可是闯进来几批武林高手，是冲破了大雪山的封锁闯进来的。
至今还没有找全这些高手。
为了报复大永武林高手强闯进来，她还奉命带着残天道的高手前往大永。
那一次的强袭很凶险，虽然最终是大胜。
如果在大永武林高手中间夹杂着一个修炼长春邪功的，也不是出奇之事。
“古怪……”李莺蹙眉道：“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如果真是修炼长春功的，何必要跑来神京？
在荒村僻壤修炼此功，吸精血很难被发觉，慢慢修炼壮大，岂不是更好？
为何要跑到神京来，神京高手这么多，在这里吸精血便无异于自寻死路。
只要稍微正常一点儿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可偏偏就这么干了，或者此人已经疯了，或者是别有缘故。
“你们西北司的司卿是谁？”
“胡纯一。”李莺摇头道：“是一个厉害家伙，可惜，一直没能找到这个修炼邪功的。”
“胡纯一……”法空摇摇头。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胡纯一是何方神圣，南监察司现在变得面目全非。
当初花名册上看到的，多数都被废了，短时间内是没希望恢复，即使恢复了恐怕也不再是原本的位置。
绿衣司有一批司卿过来了，想必这个胡纯一便是当初的绿衣司司卿。
他对绿衣司的关注还只停留在司丞一层，司卿只是关注了李莺所在的司卿。
李莺道：“这个邪道高手也极厉害，能躲得开胡纯一的追索。”
能成为司卿的，没有一个草包，都是身负奇能，立下了汗马功劳才升上来的。
如果一场奇功，可能还有侥幸，但升上司卿可不仅仅一场奇功就对得起的。
司卿没有一个是侥幸的。
但只有实力，没有足够的运气，也没办法建立奇功而成为司卿的。
运气不够好，武功再强，也立不下大功，而司卿是以功绩为标准的，不是修为。
法空沉默下来。
“大师你可找到他了？”李莺道：“要不然，我托人转交给胡纯一？”
法空缓缓摇头。
“大师这是何意？”
法空缓缓道：“最终没找到这个修炼邪功的，他逃之夭夭，逍遥法外了。”
“怎么可能……”李莺半信半疑。
凭法空的本事，一个修炼邪功的怎么可能跑得掉，即使这个人修炼的是长春功。
法空抬头看看大雪山的方向。
别忘了当初修炼长春功的邓高恩如何的威风，整个大永武林追杀之下，还能逃脱一阵子。
这个修炼长春功的家伙即使比不直邓高恩，逃出南监察司的追捕好像也不难。
“目前来看，凭胡纯一是捉不住此人。”法空缓缓道：“李少主不妨试试看。”
“……我试试看吧。”李莺慢慢点头。
她要试试看能不能从胡纯一那边讨来这件差使，也试试能不能追得到那家伙。
法空忽然感觉到有人望过来。

第0470章 盯梢
心眼所见，却是四个青年正分别站在四处。
一个在酒楼里，一个在小巷口，一个在卖首饰的铺子里，一个在卖古玩的铺子里。
通过酒楼的窗户能直接看到这边，小巷口也一样能直接看到，而在两个铺子里的看不到这边。
当然，自己这边也应该看不到他们。
这四个人显然是经过专门的训练，懂得虚虚实实的盯梢之要旨。
他心眼凝聚，将这四个人看得纤毫毕现。
四个人相貌平平，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即使腰佩长剑也一样不惹人注意。
唯有的殊异之处是手臂比常人长了一些，手耷拉下来的时候，手指可以碰到膝盖。
法空顿时明白他们的身份：天海剑派弟子。
天海剑派其中一脉便是通天剑。
通天剑这一脉，由于心法所致，手臂都会不知不觉的拉长，施展开剑法，威力惊人。
一寸短，一寸险。
双方持剑厮杀时，一方的剑尖抵达自己喉咙，而自己的剑尖还碰不到对方，这是一种极大的劣势。
通天剑这一脉的优势极大。
不过通天剑这一脉的优势可不仅仅是手臂拉长，而是手臂灵动、有神力，且双手皆可持剑，左右如一。
这样的手臂施展出来的剑法又快又诡异，与寻常的剑法是截然不同的路数，武林中人一听就头疼。
法空皱眉。
他们的目光落处既有李莺，也有自己。
这是要干什么？是要对付李莺，还是自己？
他们仅是宗师，还没到大宗师，对李莺出手那就是找死。
如果不是要对付李莺，难道是盯着自己与李莺的关系，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怎么了？”李莺看出他脸色不好。
“有人盯上我们了。”法空淡淡道：“天海剑派。”
李莺顿时笑了。
法空皱眉。
李莺笑道：“终于有人要盯上我们了，看来你们三大宗要对我们魔宗六道动手啦，先要清除你这个私通魔女的。”
“哪这么容易动手。”法空摇头。
早就料到终究是有这么一天的。
如果三大宗与魔宗六道相安无事还好，一旦有冲突，一定会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不过自己现在可不是从前，不是无名小卒，不是想废就能废掉修为的。
法主的话，还有三大宗的人能拿捏自己，大雪山宗是有法王的，可以仗着品级高，再以宗规处置自己。
现在自己是法尊，贵为一品，不是能不能废自己的问题，而是自己废谁的问题。
不过现在天海剑派到底要干什么？
是要对付自己，还是对付李莺？
“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不再见面了？”李莺笑盈盈的看着他，眼波流转，宛如深情脉脉。
法空笑道：“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们肯定是怀疑我们有私情。”李莺笑道：“与魔女相恋，你要有麻烦啦。”
法空嘴角微撇，露出讥诮之意。
他想到是师父圆通。
李莺道：“要不要我帮忙解决了他们？”
“不必了。”法空道：“还是尽快找到那个家伙吧，我总是不安心。”
李莺收敛了笑容，轻轻点头：“好。”
既然法空如此看重此人，那这个人便不是寻常人物，自己要全力以赴了。
法空与她分开。
法空心眼所见，四个天海剑派弟子分成两帮，两个跟在自己身后，两个跟在李莺身后。
法空皱了皱眉头。
看来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不跟踪自己，只跟踪李莺，那说明是想对付李莺，现在还跟着自己，那显然目标也有自己。
或者两边都要收拾。
这个天海剑派，到底要干什么？
他回到金刚寺外院，招招手。
林飞扬凑过来。
“外面有两个天海剑派的，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为何要跟着我。”
法空伸手轻轻一点他眉心，将那四个天海剑派弟子的相貌传给了他。
“是。”林飞扬答应，哼道：“竟然敢跟着住持你，他们要干什么！”
法空道：“王爷那边……”
“王爷已经秘密动身，我跟在他身边一段时间，没有人盯着，应该是隐秘的。”
法空点点头，又摆摆手。
林飞扬脸色阴沉的一闪消失。
他觉得天海剑派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想对法空伸手，简直狂妄之极。
他很快找到了朱雀大道上的两个天海剑派弟子。
两个天海剑派弟子正在一个早摊铺子上，两人对坐一张桌子，要了一碗馄饨四个油饼，吃得不亦乐乎。
“果然不一样。”身形削瘦矮小的天海剑派弟子笑呵呵的道：“这味道与我们那边确实不一样。”
“这馄饨太淡，这油饼又太咸。”另一个墩实青年摇头：“吃不惯。”
“我觉得挺好啊。”瘦小天海剑派弟子笑道：“一咸一淡，吃着正好。”
“馄饨太淡就没味儿，油饼太咸就把味儿都遮掉了。”墩实青年不以为然。
两人争论好一会儿，一边反驳对方一边埋头大吃，显然是饿得狠了。
林飞扬站在小巷阴影里，浑然融为一体，不会被人发觉，静静打量着这两个天海神剑弟子。
这两个天海剑派弟子透着稚气与天真，一看便知道是刚刚下山的青头小子。
难道是不知深浅，非要主持正义？
外人看起来，住持身为金刚寺住持，不该与一个魔宗六道的少主过从甚密。
确实是不合适，有私通魔宗之嫌。
不过住持是何身份？
是鼎鼎大名的神僧，岂能以世俗的眼光看之？
而这两个天海剑派的青头小子显然没把住持的名声放眼里，胆大包天！
呼噜噜一碗馄饨吞下去，两人打个了满足的饱嗝，笑呵呵的起身给老板钱，然后沿着朱雀大道慢慢溜达。
但视线总是不离金刚寺外院，偶尔一瞥，看起来很不起眼，不惹人注目。
林飞扬耐心的观察，看到又有两个天海剑派的青年过来，与他们两个交换，继续盯着金刚寺外院大门。
林飞扬则跟着先前两个天海剑派青年，一直往东走，走出近有二十里才到了一座宽阔的宅子。
这宅子距离朱雀大道只有一条街，朱雀大道拐进一个小巷，然后便是这宅子。
是闹中取静的好所在，上面写着“天海别院”四个大字，气势磅礴而笔锋凌厉。
林飞扬站在小巷的阴影里盯着这座宅子看。
天海别院，天海剑派的别院。
而身为三大宗之一的天海剑派，是与大雪山宗实力相当的，当然要远胜过金刚寺。
天海剑派卧虎藏龙，一定有着顶尖高手，所以不能不慎，林飞扬警惕万分，却毫不犹豫的一闪进入。
他站在阴影里，紧盯着两个青年。
两个青年推门跨进院子，绕过松鹤延年屏壁，便是一片宽阔的院子。
一条青石小径从门口通到大厅，把院子分成两块。
东边是练武场，西边是八角飞檐小亭。
小亭周围全是花。
只不过此时入冬，鲜花已经凋零，颇显萧瑟。
练武场上正有十几个人在练剑，彼此切磋，剑影绰绰，寒气森森。
两青年沿着青石小径来到大厅前，踏上台阶，挑开门帘进入大厅，抱拳沉声道：“白师叔。”
林飞扬无奈摇摇头。
可惜现在是白天，阳光明媚，自己没办法直接穿进大厅里，只能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听动静。
“嗯，你们盯得如何？”
“果如白师叔你所料，法空与魔宗残天道少主李莺确实有关系。”
“我们看到了他进观云楼吃饭，明明在观云楼内碰到了李莺，两人却不说话，装作不认识似的，然后吃过饭离开观云楼后，在玄武大道又再次见面，说了什么不清楚，反正看起来很亲密，很可能是勾搭上了。”
“白师叔，李莺确实美貌，法空虽然是和尚，也是名声鼎鼎，但未必能过得了美人关，尤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两人除了说话，还有什么别的接触？”
“没肌肤之亲。”
“不过两人靠得极近，绝不是一般的朋友。”
“正是，挨得极近。”
“有多近？”
“几乎要贴到一起了。”
“唔……”
“如果不是男女之情，怎么可能靠得那么近，尤其是李莺那般女子，心高气傲的少道主，怎么可能容许男子靠得那么近。”
“小许，你观察倒是仔细。”
“嘿嘿。”
“白师叔，那是因为许师兄有经验，跟卢师姐都牵上手了！”
“别胡说八道！”
“许师兄，我胡说了吗？”
“我跟卢师姐清清白白，就是同门之谊。”
“同门之谊，没见着你跟别的师姐牵手啊，卢师姐能允许我牵她的手？”
“你小子找揍是不是？！”
“行了！”白师叔淡淡道：“就是说，笃定他们两个有奸情，是不是？”
“他们虽然没牵手，可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和尚牵一个女人的手太惊世骇俗，而且法空还是鼎鼎大名的神僧，更会有所顾忌。”
“对，如果在私下里，两人会怎么样，那谁说得准？估计不仅仅是牵手了，嘿嘿！”
这嘿嘿一笑，有道不尽的暧昧之意。
林飞扬脸色阴沉如铁，恨不得上去把这两个小子的嘴撕烂了。
天海剑派的弟子招收远不如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严格，更看重弟子的武学资质，而不是心性。
所以天海剑派的弟子都是天才奇才，但其品性便千差万别。
林飞扬便觉得这两个小子太贱，欠收拾。
“嗯。”白师叔缓缓道：“那就不必再跟了，既然断定有奸情，那便足够了。”
“是，师叔。”
“师叔，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要直接宣布法空勾结魔女，要大雪山宗将他废掉武功？”
“嗯。”白师叔淡淡道。

第0471章 废功
“师叔，法空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神僧之号名闻天下，大雪山宗能处置他吗？”
“大雪山宗对于勾结魔女是极为痛恨的。”白师叔淡淡说道：“他们吃过很多次亏，不管法空多大的名声，都保不住自己，名声越大，大雪山宗越要处置。”
“嘿嘿……”一个青年笑道：“谁能想到这般厉害的法空，竟然不是倒在对手的剑下，而是倒在自己的宗规之下呢，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谁让大雪山宗的宗规这么森严呢。”另一个青年笑道：“不像我们天海剑派那么自由自在。”
“你们两个！我们天海剑派的派规虽不严，可一旦违了规矩，处罚可是极严的，你们好自为之！”
“嘻嘻，师叔，我们明白的。”
“你们两个恐怕已经露出行藏，不宜再跟着他了，呆在府里老老实实别出去。”
“师叔，我们还不能出去？”
“嗯，我怕他发现了你们跟踪，会报复你们。”
“不至于吧？”两人不相信。
“我们只是跟踪而已，又没干别的。”
“不要小瞧了他的狠辣，还真以为他是慈悲为怀心慈手软呐。”
“不会吧？”两人还是不太相信。
“哼，你们是听不进我的话了。”
“当然不是，师叔放心，我们不出去便是。”两人看到白师叔脸色阴沉下来，忙答应。
他们如果不答应，师叔便会直接强令人把自己囚禁在别院里，这种事白师叔绝对干得出来。
看到他们答应，白师叔才哼一声：“不识好歹，赶紧走人。”
“是。”
两人答应一声，老老实实的退下去。
林飞扬微眯眼睛。
这老家伙还真够奸滑的，正想收拾这两个小子，却是不让他们出去了。
如果他们出去，那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可现在他们不出去，难道在这里动手？
他目光转动，打量四周。
如果在这里动手，也不是不行。
这里一共有四个大宗师，都在各自忙碌，懒洋洋的没有一点儿戒备之意。
他们戒备的也只有大宗师，而大宗师彼此之间远远便感应得到，很难偷袭。
所以他们不急。
宗师过来偷袭，那便不值一提。
林飞扬轻哼一声。
如果自己忽然出手，把这两个家伙废掉，也能从容而退，不会被困住。
他蠢蠢欲动，最终却是没有动手。
克制了这种冲动，还是要请示过住持的，别坏了住持的事。
他一闪消失。
来到法空跟前，把他们的话说了一遍。
“还真是有趣……”法空摇头笑笑：“姓白？”
“是。”林飞扬道：“清清楚楚，确实是姓白，他们唤为白师叔。”
“白……”法空若有所思。
他不由的想到了白敬谦。
“白敬谦呢？”
“春水剑宗的那个白敬谦？”
“对。”
“好像最终闭关去了吧。”林飞扬道：“再没他的消息了。”
他摇摇头道：“他可是对李少主一片痴情，一直想方设法的靠近不成，挺可怜的。”
法空扫一眼他。
两人正在法空的院子里，法空正负手踱步，在想着斩空神掌，已经简化了一层斩空神掌。
简化版本比原本的斩空神掌威力少了一半，复杂程度减弱三分之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再怎么简化，得其精髓，还是不能跟原本相比。
越是复杂，威力越强，威力随着复杂程度而越来越强，不是成比例，而是强者越强。
如果再简化下去，威力会削弱得更多。
恐怕最基本最简单的版本，毫无威力可言，显得很弱，鸡肋无比。
但如果能练到圆满，完整，则威力惊人无比。
林飞扬嘿嘿笑道：“当然，他也不值得可怜，谁让他心怀不轨呢。”
他觉得白敬谦挺冤的。
白敬谦是被蒙在鼓里，被上司指使去靠近李莺，结果没能成功获取李莺的芳心，却把自己折进去。
他自己的心反而被李莺夺走。
白敬谦也是春水剑宗的顶尖奇才，结果却为情所困，萎靡不振，可谓损失巨大。
如果不遇到李莺，白敬谦前途无量，可能迅速蹿为天下有名的剑客。
现在却难喽。
“去打听一下这个白敬谦的下落。”
“是。”
法空看一眼那边，摇摇头。
又扫一眼楚祥那边，发现楚祥正带着四个中年男女，两男两女。
楚祥已经打扮得油头粉面，宛如一个纨绔子弟，四个中年男子则扮成家仆，正纵马疾驰。
法空深邃的目光渐渐变得金黄。
他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慢慢收回了目光，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金刚寺自己的山谷。
山谷之中，宁静详和。
法宁正在打量着药圃。
看法空过来，法宁飘身过来，宛如一只飞熊，飘飘落到小亭里：“师兄。”
“怎么样了？”法空问。
法宁露出笑容：“长势都不错，尤其是用了神水之后，越来越旺盛，而且也不生病。”
法空点点头。
法宁叹一口气道：“就是有点儿太奢侈了。”
虽然这里的药材都是难得的药材，可神水现在可以称之为金水了。
一瓶神水与一枚金汁差不多的价钱。
这些药材虽然珍贵，可毕竟也是有价值的，能用银子买来的，一棵药材长成所耗费的神水，如果把神水卖了，用得来的银子买药材，恐怕不止能买来一百棵。
所以怎么说都是不合算的。
法空笑道：“神水嘛，说有价值就有价值，说没价值也没价值，不能这么算的。”
“反正每次用起来，都心疼。”法宁无奈道。
他明白法空的意思。
对于法空来说，神水一点儿也不稀罕，如果当初没有卖神水，法宁用起来也不会心疼，觉得用神水浇树浇苗挺好的。
可现在神水能卖银子能救命，他便觉得太过奢侈了，暴殄天物啊。
法空笑道：“用神水浇出来的药材，药效绝不是寻常的药材可以相提并论的。”
“药效恐怕强得有限吧。”
“远不是其他药材能达到的。”法空摇头道：“这一点儿的价值就值得用神水浇灌了。”
有时候就差这一点儿，就决定了生死或者别的，尤其是练成灵丹，会将药效差距放大到更夸张的程度。
“唉——”法宁还是舍不得。
法空失笑。
却也无可奈何。
每个人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是多少年形成的，绝非能改变的。
没有强烈的冲击，很难撼得动。
法空也没指望自己能说服法宁。
法宁即使不舍，觉得奢侈得过份了，还是会遵命行事，只是会一边做一边念叨。
法空觉得习惯之后，法宁就会慢慢改变想法。
习惯成自然。
与法宁又说了一会儿话，法宁又继续忙活，要赶紧弄完然后返回神京。
法空一闪出现在慧南的院外，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进去，发现慧南正在练拳。
法空笑着飘身上前，与慧南切磋了几拳，然后坐下来说话，说了自己遇到的事。
“天海剑派！”慧南一听，脸色顿时阴沉沉的，冷笑道：“他天海剑派的手伸得忒长了，还管起我们大雪山的事！”
法空道：“师祖，我怕是来者不善，非要坏了我的名声才肯罢休啊。”
他才不会傻乎乎的直接跟天海剑派对上，自己最大的优势便是金刚寺与大雪山宗。
尤其是这件事，不能凭血气之勇。
“他们这是嫉妒了。”慧南冷笑道：“觉得我们大雪山的气势压过他们了。”
“我们一南一北，好像也没必要比吧。”法空道。
慧南斜眼看他：“你这么觉得？”
“我觉得一南一北，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同为三大宗，应该是同气连枝的。”
“天真！”慧南冷哼。
法空笑眯眯的道：“隔得那么远，我们也没有利益纠葛吧？”
“怎么可能没有！”慧南哼一声：“这天下的奇才原本就不多，僧多粥少，怎么办？”
“抢。”法空道。
慧南道：“如果我们声势更高，那么，天才奇才更喜欢往这们这边来，强者恒强，要不然，我们设立别院做什么？”
法空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些，只是故意装作不通，要让慧南有所发挥，才能同仇敌忾。
“如果他们真捅到大雪山宗，我会不会受罚？”法空道：“我与李莺确实走得颇近。”
“不会。”慧南傲然道：“我们已经提前跟大雷音寺通过消息，说你趁机影响残天道，而且与残天道的关系颇佳，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法空笑道：“这岂不是跟残天道勾结的最好证据吗？”
“如果偷偷摸摸，那便是勾结，如果光明正大，那怎能算勾结？”
“我觉得这个姓白的与我有仇，恐怕不会无缘无故就针对我，而天海剑派放任之，可能也是为了打压一下我的声势，同时也是打压一下大雪山宗的气势。”
“怎么惹了他？”
“还真不知道。”法空摇头。
他现在还不清楚这姓白的来历。
恰在此时，林飞扬出现，合什道：“住持，查到了。”
“说来听听。”
林飞扬道：“这白暮雨是白敬谦的叔叔，亲叔叔。”
“那白敬谦为何不去天海剑派？”法空皱眉：“亲叔叔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白敬谦资质绝顶再加上有这个亲叔叔，怎么可能不去天海剑派，反而去了春水剑宗？
“那就不知道了。”林飞扬摇头：“白敬谦武功废了，因为走火入魔。”
“呵！”法空摇头失笑。

第0472章 倒空
他这一下算是明白了。
随即又摇头：“白敬谦走火入魔，怎么迁怒于我身上了？”
慧南哼一声道：“嘿，天海剑派！霸道得很，迁怒于人是常态！”
林飞扬挠挠头猜测道：“我觉得，是不是他想报复李少主，然后发现李少主跟住持你的关系不错，所以就恨上住持你了，觉得是因为你挡了白敬谦的路，才让白敬谦不能得手，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走火入魔，重新修炼便是。”法空道。
林飞扬道：“据说经脉俱毁，纵使有灵药能恢复，也没办法恢复到从前的程度。”
法空点点头：“原来如此。”
慧南哼道：“心术不正，活该！”
林飞扬道：“住持，我教训教训他们？给他们一点儿苦头，让他们知道住持不是好惹的。”
法空沉吟。
慧南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挺起胸脯：“收拾他们几个，小菜一碟！”
“……也是。”慧南想了想，觉得这话没错。
林飞扬是大宗师，且身法诡异，动作奇快，再加上有潜龙佩掩饰气息，偷袭暗算的话，他们根本挡不住。
法空道：“师祖，收拾他们一番，不要紧吧？”
“……他们就是欠收拾！”慧南咬咬牙：“尽管去做，只要不杀他们就行，我去跟方丈说。”
法空笑道：“方丈会不会反对？”
“先做了再说。”慧南哼道：“方丈要是知道他们如此歹毒，要毁了你，一定会同意。”
法空轻轻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给他们点儿苦头尝尝吧，别杀了。”
“是！”林飞扬兴奋的应一声，合什道：“那我便去啦。”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一闪消失。
慧南道：“不会出问题吧？”
林飞扬真要被天海剑派的人捉住，依照天海剑派的行事风格，恐怕会直接杀掉林飞扬。
会装作不知道林飞扬是法空的人。
天海剑派行事是极为毒辣的，不留余地。
如果让他们占着理，那便是得理不饶人，绝不会轻易罢手，一定会咬到骨头才罢休。
法空笑笑：“师祖，你也太小瞧林飞扬了。”
“他本事是厉害，可天海剑派也不容小觑，尤其他们的剑法很邪门儿。”
“明白。”
“你真明白才好。”
“真明白。”
“你……”慧南气结。
他一看法空就知道没把天海剑派放眼里，这很不妥。
天海剑派的底蕴深厚，远不是金刚寺能比的。
整个大雪山一百零八寺加在一起才能与天海剑派相提并论，便知道天海剑派的厉害。
法空笑道：“师祖，凭天海别院里的那些高手，恐怕连林飞扬的身影都看不清。”
“……行吧。”慧南道：“我要提醒你一声，天海剑派的剑术奇才多的很，不要小觑了他们，……尤其别因为在神京的天海剑派弟子没那么强而小瞧了天海剑派。”
“难道天海剑派是故意派出不强的弟子？”
“那倒不是。”慧南道：“天海剑派弟子最强的不是在神京，而是在海上。”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头：“他们更注重钱财？”
“正是。”慧南道：“海上贸易是暴利，他们不知赚了多少银子。”
“朝廷不管？”
“朝廷与他们合作呢。”慧南道：“在海上如果没有天海剑派弟子护持，朝廷的航船也不能顺利抵达。”
“……明白了。”法空若有所思。
三大宗都不差钱，因为都在自己的封地，可现在看，最富有的是天海剑派了。
钱可通神，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即使在这个武学昌盛的世界，钱仍旧是无上利器。
天海剑派这么富有，确实不容小觑。
“师祖，那我便回去了。”法空道：“让方丈跟大雷音寺那边知会一声吧。”
他忽然目光深邃。
慧南没好气瞪着他。
知道他这是把天眼通到自己身上，确实如传说中的浑身难受，真不是滋味。
片刻后，法空皱起眉头。
“怎么了，又有什么不妥？”
“还真有人闹事。”法空沉吟道：“报业寺有高僧觉得我确实有违大雪山宗宗规，应该重罚。”
“报业寺？”慧南脸色微沉，想了想：“我还以为飞天寺会跳出来！”
“我跟飞天寺的关系还不错。”法空道：“跟报业寺没有瓜葛，报业寺与我们没仇吧？”
“没仇。”慧南摇头。
法空道：“这是禀公而断呢，还是别有私心？”
“报业寺的话……”慧南想了想，叹口气：“恐怕还真是一片公心。”
法空看向他。
慧南道：“报业寺的和尚们武功一般，可是修持的是戒律，以戒律为宗。”
“戒律精严，近似苦行？类似光明圣教？”
“正是。”慧南点头道：“他们这些和尚，骨头硬得很，认准的道理绝不会更易，而且他们说话还是份量十足的。”
“他们提出异议，有一批人附和。”法空摇头道：“最终大雪山宗决定让我杀掉李莺，从而证明自身的清白，也斩除与魔宗的瓜葛。”
慧南和尚皱眉。
他知道法空的脾气。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绝不会受这胁迫，绝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他如果不答应，大雪山宗难道真要把他废掉？
恐怕废不掉他，反而逼他离开大雪山宗。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他们这是昏头了吧？
法空摇头失笑：“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是嫌我们大雪山宗的实力太强了，要自折羽翼？”
慧南脸色阴沉。
法空道：“师祖，报业寺的高僧们可能没有私心，可那些附和的恐怕未必安着好心呐，……优昙寺，小宁寺，罗恩寺，这三寺蹦跶得尤其欢实。”
“他们？”慧南沉吟摇头：“都是些末流的小寺，平时不引人注目，话都不说一句的。”
一百零八寺，真正有些名气的也不过三十几座寺院。
其他的寺院就是打酱油的，可能只有两三个一品，甚至只有一个一品，更甚至没有一品。
那些没有一品的，自觉的保持沉默。
没有一品，便证明寺院的心法不强、佛法不够精深。
佛法不精则见识不明，见识不明则说的话也没什么价值，不说为妙，免得自取其辱。
优昙寺、小宁寺与罗恩寺这些末流小寺院，平时说话没人听，也不会说话。
但在报业寺说出话后，他们一旦附和，还真能闹出一点儿声势来。
“看来要查一查他们背后有什么人。”法空缓缓道：“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呢。”
“有人想除掉你？”慧南沉声道：“或者逼走你？”
“恐怕是如此了。”法空点头：“我是碍着谁的眼，挡着谁的路了，都说不遭人妒是庸才，果然不假。”
“可笑！”慧南发出一声冷笑。
堂堂的大雪山宗，竟然窝里斗，别人要对付法空，那没什么出奇的，可大雪山宗内部竟然也要对付法空。
法空如今神僧之名天下轰传，俨然已经是大雪山宗的脸面，打掉法空，大雪山宗的脸面何存？
这便是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大局于不顾，简直是大雪山宗的罪人！
别的宗门有这种窝里斗不出奇，可大雪山宗身为堂堂的佛门弟子，竟然也克除不掉嫉妒之心，简直可笑之极！
法空道：“师祖，此事还是要禀明方丈，相信凭方丈的智慧与手腕，必能解决。”
慧南缓缓道：“你放心，寺里绝不会任由他们胡来，保你保定了。”
法空笑道：“师祖，你说的不算，要看方丈的意思。”
“方丈绝不会犹豫。”慧南哼道：“我们寺里能有如今的实力靠的是谁？”
他撇撇嘴：“即使大雪山宗下了那个决定，我们寺里不遵从，他们又奈我们何，大不了与他们硬干！”
法空道：“师祖，这忒不明智，真要走到那一步，不要硬来，否则很可能真遂了他们的意。”
“你是说把我们金刚寺逼出大雪山宗？”
“收拾了我，也顺便把我们逼出大雪山宗，岂不是一举两得？”
“人心呐！”慧南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想想就让人发寒。
法空微笑道：“师祖放心，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正好闲得很，陪他们玩玩。”
“你要怎么做？”
“自有办法。”法空笑道：“师祖，我们再切磋几招，我刚刚创出了一门奇功。”
“你还有这心思。”
“不急。”法空笑道：“来吧。”
他轻飘飘一掌拍出，白光包裹着手掌。
慧南浑身竖毛骤然竖起，忙凝神于掌，掌心隐约有金芒，却是金刚不坏神功。
法空忽然横掌一斩，划过慧南掌心。
“嗤！”掌沿与慧南掌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慧南忙飘身后退，低头看掌心。
却见掌心已然出现一道红线。
“你……”慧南惊奇。
自己这可是金刚不坏神功，虽然没达到第四层，可已经是金枪不入。
便是神兵利刃划过，也不至于破了防御。
法空用的是手掌而已！
“斩空神掌。”法空微笑：“名字如何？”
“斩空神掌……法空……”慧南莫名的看着他。
法空道：“斩破虚空，可不是斩我，按照师祖你这说法，破空岂不是要打破我？”
“这名字有点儿怪。”慧南道：“不过这掌法更怪。”
法空于是将其来历说了一遍，听得慧南啧啧称奇。
“这掌法且不外传，就传我们这一脉吧，师祖要不要试试？”
“那就试试。”

第0473章 出手
法空教了慧南三遍。
果然如法空所料，慧南学不会这完整版本的。
于是教他简化版，十二分之一的复杂程度。
他现在将斩空神掌分成了十二层。
每一层的难度增加一点点，一直到最后一层。
当然越往后越难练，前面更简单一些。
层与层之间经过精心的编排，跨度不大，把修炼难度降低到最小。
如果一直不懈怠，苦练不休的话，便可以熟能生巧，最终掌握这斩空神掌。
如此一来，这斩空神掌需要的就不是资质，而是勤奋与努力，越熟练越容易练成。
慧南学了这十二层的斩空神掌，看向法空的眼神越发奇异。
如此神妙的掌法，竟然是自己徒孙创造。
一门神功往往几代人的智慧结晶。
一人创出一门武功不罕见，可如此精严，如此威力的武功，却是几乎不可能。
偏偏法空做到了。
“法空，我觉得，这套掌法还是给寺里吧。”慧南迟疑一下，犹豫着说道：“我们寺里就缺少这样一门杀功。”
“我倒不是吝啬。”法空道：“就是担心会外传，用来对付我们金刚寺弟子，那便是罪过了。”
“……这倒也是。”慧南慢慢点头。
法空这么一提，确实有道理，万一这门奇功泄露出去，后果难料。
这门奇功不像金刚寺其他武学，需要小罗汉拳的筑基，其他人得到了金刚八绝也没用，练不出威力来。
而小罗汉拳的精髓不录于文字，没有金刚寺前辈的指点是甭想练成的。
“待我再改一改。”法空道：“让外人即使得到心法也没办法修炼。”
“也好。”慧南点头：“不过可以先给方丈看看，有了这门奇功，我们金刚寺何愁不兴？”
这可以让方丈增强信心，也是一个筹码，法空便是金刚寺兴盛的根本，无论如何，不管什么代价都要保他的。
法空明白慧南的意思，却摇头笑道：“还是算了，别影响了方丈的判断，就这样罢。”
“你呀……”慧南摇头道：“太傲，罢了，随你。”
……
华灯初上。
天海别院的练武场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一盏盏琉璃灯高悬，一排又一排，一串又一串，在空中形成密密一片的网状，把练武场照得比白天还亮。
天海剑派弟子晚上练功反而更刻苦。
灯光之下与阳光之下的感觉截然不同。
在夜色之中，他们觉得心情幽静沉邃，同时又激昂敏锐。
在这种状态下练剑或者比剑，事半功倍。
练武场上一共三十几个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比剑，有的一边挥剑一边闲聊。
“唉……”削瘦矮小的那个青年摇头感慨：“可惜不能再出去了，说实话，这位残天道的李少主当真是绝色美人，天下罕有。”
“老方，有这么美貌吗？”
“绝对没夸张，许师兄，你说！”
“嗯，小方倒没夸张，那李莺确实美貌绝伦，天下罕有，也难怪法空这般神僧动了凡心。”
“法空神僧动了凡心？”
“这还有假！”那削瘦矮小青年笑嘻嘻的道：“我们亲眼看到的，两人举止亲昵，宛如情人。”
“老许，真的？”
“嗯。”
“这可是惊天大事，一代神僧竟然动了凡心，说出去，不知有多少人惊叹！”
“谁说不是呢，可惜啊，我们不能出府了，白师叔有令，不准我们出去，免得被法空报复。”
“法空大师报复你们做什么？”
“我们暗中跟踪，看到了他跟李少主的幽会，相当于撞破了他们的奸情，岂能饶过我们？”
“他敢！”
“就是，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还敢动我们天海剑派的人？”
“别担心，小方，他要是真敢乱来，我们收拾他！”
“据说这位法空神僧的修为也挺厉害的。”
“厉害？有多厉害？”众嗤之以鼻。
“他再强也不过是大宗师而已，他才多大年纪，岂敢惹我们！”
大宗师与大宗师是不同的。
法空这个刚刚踏入大宗师的，怎么能跟天海剑派的大宗师相提并论？
更何况，法空是金刚寺弟子，金刚寺的武学，防御还好，进攻则很寻常。
所以法空没什么可怕的。
“嘿嘿，这么说，我们出去也不要紧？”
“谅他不敢乱来，尽管大胆的出去！”
“对！”
众人七嘴八舌，一脸傲然。
搬山易，搬观念里的山难。
他们的观念是以武为尊，强者为尊，武功不济，别的再强也没用。
法空展现出了神乎其神的佛咒，据说还有神通，不过只是据说，想必是以讹传讹，也没见着他施展过。
他们身为天海剑派弟子，眼光高得很。
法空即使是大宗师，因为金刚寺的武学不成，所以他们也没放在眼里。
“……算了，还是不能违了白师叔的吩咐。”
“你们说，为何白师叔看不过眼法空，是有私人恩怨吗？”
“这个嘛……”
“不知道的别乱说！”
“我倒是知道一点儿秘密。”
“那赶紧说。”
“是秘密，怎么能说。”
“老齐，你要再卖关子，晚上睡觉小心点儿，嘴里别被塞上臭袜子！”
“……行吧，我说。”
“赶紧赶紧。”
“好像因为白师叔的亲叔子，春水剑宗的白敬谦，因为那位李少主而走火入魔，武功皆废，所以白师叔愤怒欲狂。”
“那对付李少主啊。”
“原本是要对付李少主的，现在嘛，看到法空跟李少主有私情，当然一起报复。”
“金刚寺……”
“金刚寺而已，小菜一碟！”
“据说金刚寺还是有不少大宗师的。”
“那又如何！”
“……也是，嘿，别说金刚寺，便是大雪山宗又如何！”
众人气势昂扬，神情睥睨。
天上地下，唯天海剑派独尊。
“砰砰！”
忽然一道黑影闪现，快得他们反应不及，先前跟踪法空的两个青年已经飞射到墙根下。
“砰砰！”两道闷响，随即寂然无声。
“谁！”
“谁？！”
众人哗然。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没能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倒进了黑暗里。
他们忙凝神紧绷着心弦，拔剑出鞘慢慢的逼近墙角。
靠近墙角时，发现只有两人，已经昏迷不醒。
他们忙轻轻把他们抬到了练武场中央，仔细探察他们的伤势。
“唉——！方师弟的武功废了。”
“……许师弟的也废了。”
“是谁干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法空和尚？”
“不可能。”
众人纷纷摇头。
法空和尚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轻功，金刚寺没这么厉害的轻功，也没这么厉害的武功，这一下太快了。
他们反应已经算快的，待方许二位师弟一飞起来，他们马上追过来。
没见到有人第二次出手。
刚才一记黑影，然后这道黑影肯定又出手了，第一次出手击飞方许二位师弟，第二次出手废了他们武功。
可太快，他们没看清，是不是人都说不清。
“砰砰！”
“大胆！”
“砰！”
众人听到了大厅那边传来了白暮雨震怒之喝，顾不得地上躺着的两个，冲向大厅。
有人贴在门框旁，探剑出去，剑尖挑起门帘。
另三人后背相抵成犄角之势，猛冲进去，应对刺客偷袭。
可入眼所见，却是白暮雨正软绵绵坐在太师椅中，双眼难掩震惊之色。
其余人都涌进来，宽敞的大厅一下变得拥挤。
白暮雨回过神，扫一眼众人，淡淡道：“你们闲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挤在这里！”
“白师叔，刚才……”
“没什么事，有个刺客而已。”白暮雨淡淡道：“不是你们该操心的，去练功！”
“可是方师弟与许师弟都被人废掉了武功……”
“嗯，知道了。”白暮雨摆摆手，淡薄的道：“废了武功，重新练就是，他能废了他们修为却废不掉他们的剑法！”
“白师叔，你不要紧吧？”一个青年紧盯着白暮雨。
白暮雨是一个相貌俊逸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儒雅翩翩，看着很让人有好感。
“没什么。”白暮雨淡淡道：“去请周师叔过来。”
“……是。”
众人看到白暮雨的神情，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们慢慢笃定：刚才那一声震怒喝声不像是幻听，确实是白暮雨的声音。
有人上前忽然一探手。
白暮雨却没能避开，被轻轻拍一下手背，脸色阴沉的瞪向那个胆大之人。
却是一个敦厚老实的青年。
这敦厚青年浓眉大眼，双眼隐隐有灵光闪动，一看便知道不是个木讷之人。
有人轻声道：“周师兄！”
周文靖后退一步，抱拳道：“白师叔，得罪了。”
白暮雨脸色阴沉，死死瞪着他。
众人心中微凛，暗自摇头。
这周师兄胆子忒大了。
一看便知道白师叔是恨上他了。
白师叔一表人才，儒雅翩翩，看着是个文质彬彬的君子，其实却小心眼得很，一旦被他记恨上，那就甭想有好日子过。
会有穿不尽的小鞋。
周师兄的好日子到头了！
周文靖轻声道：“白师叔，你武功也废了吧？”
“不可能！”众人忙叫道。
周文靖紧盯着白暮雨。
白暮雨眼睛闪了闪，缓缓道：“没错，我武功也被废了。”
众人顿时戛然而止，目光透出难以置信。
“是谁下的手？”
“没看清。”白暮雨缓缓摇头。
“不可能吧，白师叔？”周文靖仍紧盯着他双眼，平静问道：“白师叔你可是大宗师。”
“对方也是大宗师，比我强得多。”白暮雨淡淡道：“你怀疑是谁？”
“法空。”
“……不是他。”白暮雨摇头。

第0474章 反目
“白师叔你不是没看清吗？”周文靖问。
他双眼一直紧盯着白暮雨，好像要看清楚白暮雨的每一个表情，唯恐白暮雨撒谎一般。
白暮雨心里杀机沸腾，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虎落平阳，不能再依性子而行事，需得改变姿态。
白暮雨淡淡道：“我没看清，但我知道，绝不是法空出的手，他没有这么快，而且很怪。”
“怎么怪？”
“虚虚实实，……我知道是谁了。”白暮雨冷冷道。
“是谁？”众人异口同声的问。
这个时候，三十几个人已经都挤进了屋子。
原本呆在外面警惕，防止那刺客继续潜入对其他人出手的也放弃了，转身进了屋。
防守也是防守，根本不可能防得住。
连白师叔都被他废了，更别说他们这一帮人。
“林飞扬！”白暮雨冷冷道：“法空的侍从，影子刺客林飞扬！”
“是他！”
众人纷纷变色，回想先前的种种，越发觉得没错。
很符合林飞扬的特质。
无影无踪，速度奇快。
能刺杀了一位王爷还能逍遥至今，绝非侥幸。
“不过师叔，林飞扬真有这般厉害？也是大宗师？好像没那般气势吧。”
“……是大宗师。”白暮雨沉声道：“但他气势能收敛，所修炼的武功心法极为诡异。”
他越想越觉得心寒。
一个能收敛大宗师磁场的大宗师，而且还有如此高绝的轻功，及刺杀之术，何等可怖。
如果这种家伙一心想对付天海剑派，威胁太大！
所以，这个林飞扬一定要想办法除掉，彻底断绝后患。
“周师祖！”
“冯师祖！”
“冷师祖！”
“宁师祖！”
众人纷纷见礼中，四个中年男子缓步进入屋内。
他们冷电般的目光一扫，众人顿时一凛，觉得莫名的矮了一截。
这便是大宗师的威势。
“怎么回事？”四人之中，个子最矮最胖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小白，有刺客？”
“周师叔。”白暮雨面露惭愧之色。
周明明再扫一眼众人，没好气的道：“围在这里做什么？练功去！”
“是，周师祖……”众人拖拖拉拉往外走，其实不想走，想留下来看看四位师祖要怎么做。
是要报复呢，还是要先调查？
依他们的想法，直接把林飞扬捉来便是，如果他敢反抗，格杀勿论。
一个侍从，还是一个刺客，杀便杀了，反正又不是杀法空。
法空毕竟是大雪山宗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能随意杀掉，但灭了他的侍从，算是给了一点儿警告，这是没问题的。
他们觉得是没问题的。
至于法空觉得有没有问题，那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他们只要自己觉得。
“周师祖，据白师祖说，刺客是林飞扬。”周文靖抱拳道：“法空和尚的侍从！”
“嗯——？”周明明四人看向萎靡不振的白暮雨。
白暮雨轻轻点头。
众人往外走的脚步越来越慢。
门帘被挑开之后，便一直没放下。
有的走出去又退回来。
有的一只脚跨出门槛，另一只脚怎么也不跨过去，停在门口处。
周文靖身板笔直，昂然道：“周师祖，林飞扬胆大包天，肆无忌惮，我们如果还缩手缩脚，世人怎么看我天海剑派？”
“就是就是！”众人忙不迭的附和。
三大宗在整个神京的影响力，原本就是大雪山最强。
谁让神京距离大雪山最近呢，神京的很多寺院都是大雪山的。
神京城内，天海别院只有一处，便是这里，其影响力当然没办法跟大雪山相比。
而且天海神剑的顶尖高手往往都在海上，据守各岛，没有来这里。
所以人们越发觉得，三大宗最强的是大雪山宗。
光明圣教虽强，可人数稀少，修炼艰难，资质要求太高，所以影响不大。
大雪山宗对资质的要求也高，可架不住大雪山宗有一百零八寺，有些寺院对资质要求没那么高。
进入那些寺院，虽然前途有限，可毕竟还是大雪山宗弟子，受大雪山宗庇护。
这样一来，大雪山宗的影响更大。
而自己的天海剑派对资质要求高，距离神京遥远，又身处南方，气候环境与这边截然不同。
当然，大雪山宗的气候也恶劣，可离神京近啊，回家一趟容易，心里的距离也比天海剑派更近。
“嗯——”四个大宗师沉吟。
周文靖沉声道：“四位师祖，我们被人如此欺上门来，绝不能示弱的。”
“就是就是！”
“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把金刚寺外院都废了！”
“都废了！”
众人纷纷吆喝，义愤填膺。
堂堂的天海剑派别院，竟然被人如此欺负，怎能震慑宵小？
所以一定要报复，而且要狠狠报复！
十倍的报复！
“唉……，算了。”白暮雨轻轻摇头。
众人的目光被他的摇头吸引，觉得他反应太离奇，不是应该愤怒欲狂吗？
依白师叔的小心眼，应该是睚眦必报，绝不能吃亏的，怎会摇头拒绝。
周明明皱眉看着他：“小白，你的心气是被打没了？”
“周师叔。”白暮雨露出一个苦笑，摇头道：“不是我不想报复，我比谁更想报仇，可是……”
“可是什么？！”周明明不耐烦的瞪着他：“吞吞吐吐这可不像你，有屁赶紧放！”
白暮雨叹道：“可是这林飞扬太强了。”
“多强？”
“如果林飞扬想杀人，恐怕周师叔你们还没能赶过来，我跟他们全都被林飞扬杀光了。”白暮雨道：“就是这么一眨眼功夫而已。”
周明明脸色阴沉下来：“你的意思是说，打蛇要打七寸，而且要一下打死，免得反受其害？”
“……是。”白暮雨道：“如果没把握的话，还是不急着出手，他的刺杀之术太惊人。”
“周师弟。”一个大宗师淡淡道：“林飞扬刺杀了一个王爷，至今还能逍遥法外，恐怕也是朝廷对他有忌惮，怕真惹恼了他会更肆意妄为，坤山圣教便是一例。”
“难道就放过他？”
“小白，林飞扬怎会忽然出手对你？有什么缘故？”
“这……”白暮雨迟疑。
众人目光相撞，彼此无声交流。
这件事还真是……
“周师祖，这件事的缘起是白师叔调查残天道的少主李莺，结果发现法空与这李莺关系亲昵，很不正常。”
“法空与李莺有关系，谁都知道。”一个瘦高老者淡淡道：“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宁师祖，他们两个有私情。”
“有私情也是他们之间的事吧，关我们什么事？”宁海平皱眉道：“管这闲事做什么？”
周文靖沉默。
他当然知道法空与李莺的私情不关天海剑派什么事，该管也是大雪山宗管。
这种是宗内的家务事。
可如果把两人的事宣扬出去，也能削大雪山宗的脸面，降低他们的影响与威望。
此消彼涨，大雪山宗的威望一旦降低，天海剑派的名声自然也就更响。
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宁海平皱眉道：“看来是你们主动挑衅。”
“宁师祖，不管怎么说，我们三大宗也是同气连枝，法空身为三大宗弟子竟然勾结魔女，怎能眼睁睁看着？”
“就是就是。”
众人纷纷点头。
“还神僧呢，可笑！”
“神僧动凡心，便是佛法不严。”
“名不符实！”
“德不配位！”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伐，觉得法空大大不该，愧对他神僧的名头，也大大丢了三大宗的人。
宁海平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宁师祖，难道这件事就算了？”周文靖身体笔直，昂扬不屈，直直看着宁海平。
宁海平淡淡道：“先弄清楚再说罢，小白，你可看清了刺客的真面目？”
“宁师伯，没看清，他从我身后出手，我来不及转身，已经被他得手。”
“是你自己猜的，觉得是他？”
“天下间轻功如此卓绝，还能隐匿气息，恐怕也就是他了。”
“真是胡闹。”宁海平道：“天下奇人何其多，如果有人故意挑拨离间呢？”
“这……”
“你以为不可能？”宁海平淡淡道：“总之，不要急着动手。”
“是。”白暮雨无奈的点头。
他虽然也是大宗师，可是低了一辈，师伯发话，自己也只能遵从。
宁海平道：“如果真是林飞扬所为，我们也绝不会罢休，如果不是，也不能被人所挑拨。”
“可是……”
“总有办法查的。”宁海平道：“让荆师弟过来，他正好来神京，过两天就到了。”
“是！”白暮雨精神一振。
法空坐在自己小院的石桌旁，收回了目光，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道：“住持，依我的脾气，所有的都废掉一点儿不冤枉他们！”
法空点点头。
林飞扬看他赞同，精神一振：“那我去把他们都废掉？”
“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便好，先别闹大。”法空道：“过后再说。”
“好！”林飞扬双眼炯炯，兴奋的答应。
他听出了法空话里的杀意。
法空下一刻出现在李莺的院子。
李莺虽然成为司卿，可仍住在原来的院子，小院不大，她正在月光下练剑。
月光如水，剑光亦如水。
法空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拔剑出鞘刺出。
李莺回身出剑相迎。
两人战成一团。
一百多招后，两人各自退开，还剑归鞘。
法空摇头。
李莺的剑法天赋确实惊人。
“我们两个要演一场戏了。”法空道：“要反目成仇。”

第0475章 刺心
李莺从罗袖抽出丝帕，轻拭额头的汗珠，笑道：“终于到这一天啦？”
她一袭淡粉色罗衫，与她平时的黑衫不同，再也没办法掩饰惊心动魄的身材。
宽宽松松的淡粉罗衫下，惊人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与法空这一百多剑，已经施展了浑身的解数，受到了极限的压力，潜力尽出，痛快淋漓。
光洁如玉的额头一层涔涔汗珠，瓜子脸如抹了一层胭脂，娇艳欲滴。
“终于到这一天了。”
法空摇头坐到石桌旁。
李莺沏了两盏茶，递给他一盏，自己留一盏。
两人坐下来喝茶闲聊。
“因为上一次的事？”李莺道：“天海剑派的人跟踪，所以，他们是要干什么？”
“捅出去。”法空叹一口气道：“人心不古啊。”
“你们三大宗还真有意思。”李莺笑了。
法空横她一眼：“有什么可笑的，你们魔宗六道不也一样内斗不休？”
李莺笑道：“我们可是魔宗，你是名门正派。”
“宗门不同，人心相似。”法空摇头：“天海剑派这是眼红了。”
天海剑派获得了庞大的财富，显然还要获得更大的名声更大的威望。
名与利，或者说钱与权，彼此都是互生的，这个足了便催使追求另一个。
“我们即使闹翻了，恐怕也没用吧？”李莺笑道：“他们要借机生事，总能找到借口的。”
“别的借口，那就狠狠收拾他们，我们两个这个借口是不能给他们的。”
“感受到压力啦？”
“我不信你没感受到。”法空摇头笑道：“你们魔宗六道内部也是流言绯语的不少吧？”
“那倒也是。”
“我们一闹翻，两边都消停了。”
“也好。”李莺点点头道：“我怎么感觉我们成了过街老鼠了。”
“树高风必摧之。”法空道：“只能怨我们太出风头了，六道之中，哪一道想阻你上位？”
“不少。”李莺叹一口气：“毕竟我是女人，他们都不想要一个女人在头顶指手划脚。”
“也是人之常情。”
“哼！”李莺哼一声。
法空笑道：“如果你是男子，确实更容易一统六道，不过也不算出奇，历代魔尊可不少这样的，不过你是女子，如果能一统魔宗，成就魔尊，那便是震古烁金的第一人。”
李莺顿时露出笑容。
她的野心从没在法空跟前掩饰。
她知道掩饰也掩饰不住。
她相信法空更想让自己成为魔尊，好过别人，至少还有交情，知根知底。
“不过这条路是注定不好走的，越往后越难。”法空道：“你要小心他们内外勾结，把你了结。”
李莺脸色微沉，缓缓摇头。
法空笑道：“你是觉得他们会为了大局考虑，不至于害你这个魔尊吧？”
“我们魔宗六道现在势弱，需要一个强力人物。”
“如果这个人物不合他们的意，他们宁愿往后拖上几年或者几十年，也不会让你成为魔尊的。”
李莺皱眉。
法空道：“别以为上一次你能调停六道冲突，便能成为魔尊，他们就能顺理成章的同意，截然不同的。”
“……行吧，我明白了。”李莺叹气道：“任重而道远。”
“正是。”
“你要助我一臂之力吗？”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啦。”法空笑道。
李莺白一眼他，心下却高兴。
这是法空愿意帮忙。
她没有宁真真那般想法，恰恰相反，她是恨不得事事都有法空帮忙，自己省些力气。
宁真真没什么野心，更关注于与法空的友情还有自己的修行，而李莺野心勃勃，为了实现目标，所有力量都能借用。
……
第二天清晨，空气清新，仍旧是阳光明媚，万丈金光笼罩着神京城。
神京城刚刚苏醒过来。
要开始一天生计的人们与玩了一晚上的人们都涌上了大街找吃的。
吃过饭后，有的去上工，开始一天的工作。
有的去澡堂泡一个澡，再美美的回去睡一觉，接着晚上继续醉生梦死。
在神京这样的繁华城市，晚上的生活比白天更丰富更动人。
法空一行人来到望江楼的时候，发现李莺也在。
徐青萝正要招手，却被林飞扬拉住，轻哼道：“青萝，别去。”
“为什么呀？”徐青萝不解。
林飞扬冷笑道：“残天道的人竟然伤了我们金刚寺弟子，简直是找死。”
“啊——！？”徐青萝惊讶的看向李莺。
李莺正在低头吃饭，看到法空，抬头看一眼，起身合什一礼：“大师。”
法空摆摆手道：“愧不敢当，李少主还是请罢。”
李莺皱眉道：“大师这是何意？”
李莺身边坐着李柱与周怀天，看到法空如此，皆觉得凛然，同时不满。
自己少主现在可不是从前，已然是司卿，而且还是大宗师，法空却如此怠慢，委实不该。
法空道：“贵宗弟子伤了我们金刚寺弟子，这个要怎么说？”
“不是我们伤了贵寺，而贵寺伤了我们弟子吧？”李莺淡淡笑道：“我今天过来，是想找大师讨个说法的，却没想到大师反而倒打一耙。”
法空淡淡道：“李少主，明明是你们伤了我寺内弟子，怎么成了我们伤了你们？太不讲道理了吧。”
李莺冷笑一声：“大师这是要颠倒黑白了？”
法空摇头：“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李莺冷笑道：“没想到大师竟然是如此黑白不分，那便没什么可说的，手下见真章吧。”
法空笑道：“看来李少主是想跟贫僧见个真章。”
“大师的佛法惊人，可还没见识过大师的剑法，今天就见识一下。”
她说罢拔剑出鞘，一剑刺出。
剑光如电。
林飞扬断喝一声，便要动手，却被法空摆手挡住，袈裟袖中已经出现长剑，化为一道清光迎上。
“嗤嗤！”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中，两人剑光交击，身形不动，唯有剑动。
众人处于懵懂之中，还没反应过来。
法空与李莺冲突的时间太短，反应太激烈，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少了这个过程，便觉得突兀。
他们原本还以为要拌一会儿嘴，然后渐渐升级，再然后才能动手。
甚至多半不会动手。
毕竟法空是神僧，李莺怎么着也不应该跟他动手才对。
可现实却是两人说打便打起来了。
法空神僧竟然用了剑法，没用佛法没用神通。
围观的人们之中，不乏知道李莺底细的，知道李莺的剑法绝世，天下罕有。
当初还不是大宗师的时候，便剑斩大宗师，如今她成为大宗师后更加厉害，杀大宗师更是易如反掌。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而且剑法精妙绝伦。
万万没想到，法空神僧竟然有如此精绝的剑法，看样子丝毫不落李莺的下风。
好像金刚寺的剑法没这么强吧。
“这不是金刚寺的剑法。”有人压低声音，却是天海剑派的高手。
“那是哪一宗的？”
“没见过。”
“这个法空！”
两个中年男子凑在一起，暗自皱眉，没想到法空的剑法如此精绝。
他们万分好奇。
一看到精绝的剑法，天海剑派弟子便会双眼放光，恨不得搜罗到自己宗内。
然后让宗内的长老们研究，将其精髓吸纳，融入自己的剑法之中，让天海剑派的剑法更强。
天海剑派的剑法越强，他们这些天海剑派的弟子也更强。
“要不要……”
“先不急。”
“我觉得他们有点儿古怪。”
“嗯，确实不妥当。”
“……是不是他们演戏给我们看，给大家看呢？”
“不至于吧？”
“很有可能。”
法空与李莺一边交手，心眼观照，看到了这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
他忽然一剑刺中李莺的心口。
李莺一剑刺中他肩膀，因为他的剑更快一分，所以李莺的剑偏转，没能刺中他心口。
“呃……”李莺捂着心口，难以置信的瞪向法空。
法空捂着肩膀，无奈的摇摇头。
“少主——！”李柱与周怀天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忙抢到李莺跟前。
“少主！”李柱嘶声大叫。
李莺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摆了摆：“扶我回去。”
“少主！”李柱扭头瞪向法空，恨恨的道：“法空，你……你够狠！”
法空平静如水，松开肩膀，沾血的手合什一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善哉个屁！”李柱怒吼：“法空，我们残天道与你势不两立！”
“先回去。”李莺叱道。
她脸色苍白如纸。
“是。”李柱恨恨答应一声。
周怀天扶起她，轻声道：“少主，我们走。”
李柱跟在他们身后，双眼怒瞪着左右，离开了望江楼。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
林飞扬道：“住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旦动手，刀剑无眼嘛。”
“嗯。”法空点点头：“吃饭吧。”
他安之若素，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长剑已经钻回袈裟袖子里不见踪影。
“唉——！”徐青萝难受的叹一口气，做作的道：“这又是何必啊！”
她显然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周阳与周雨脸色紧绷，被这一幕刺激到了。
法宁也是紧绷着脸，一脸无奈神色。
林飞扬却是状如平常。
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对视一眼。
他们原本觉得两人翻脸太过儿戏，一看便知道是演戏，可现在看，却是真的。
这一剑刺得太准，李莺恐怕凶多吉少。
果然不愧是神僧，翻脸无情，这一剑太狠了。

第0476章 怀疑
“少主？”李柱感觉有异。
李莺步履轻盈，根本没有受重伤的模样，更不像垂死之相。
而且脸色竟然慢慢恢复了红润，好像没受伤一般。
正搀扶着李莺的周怀天也发觉异样，扭头看去。
李莺道：“行了，松手吧。”
周怀天忙松手，惊奇的道：“少主，你……”
“演戏罢了。”李莺道。
“演……演戏？”李柱吃惊的道：“少主，这演的什么戏？”
“反正你们当成真的便是。”李莺道：“我们两个现在必须得闹翻，才能平息麻烦。”
“什么麻烦？”
“是六道内的传言？”周怀天摇头道：“是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乱嚼舌根子。”
“我怎么没听到？”
“你——？”周怀天摇头笑笑。
李柱的心思单纯，而且别人知道他是少主的亲信，也不会在他跟前说这个。
自己毕竟是堂主，手下面有打探消息的，听到报告，觉察到了不对劲。
不过知道了也没什么办法。
这有口难辩，事实确实是少主跟法空大师走得近，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近。
即使分辩，别人也不相信。
李莺哼一声道：“他们是巴不得我跟大师他有什么瓜葛，然后趁机一举解决两个。”
“……是。”周天怀叹息道：“少主，这件事确实是一个麻烦，不过就这么跟大师闹翻，恐怕他们不会信呐。”
他忽然觉得刚才太假了。
两人说动手就动手，简直违背了他们两个平时的行事风格，熟悉之人恐怕很难相信。
他们一时被她所受的伤所惊，关心则乱，脑海里来不及有别的想法。
现在这么一冷静下来便感觉不对劲。
旁人不那么关心少主，更加冷静的话，一眼恐怕就看出破绽来，恐怕不会相信。
“他们信不信有什么关系？”李莺淡淡道：“我还要让他们相信？”
周天怀一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李莺道：“我都被他刺中了心口，这是要杀人，还不相信那就是他们无理咬三分。”
“少主你的伤……”周天怀迟疑。
他亲眼看到李莺心口中剑，而且法空的剑尖还出血了，绝不可能有假。
“嗯，偏了一点儿。”李莺道：“差之毫厘。”
她脸色平静，心中震惊。
法空竟能把剑施展到如此精微的地步。
剑尖便如他手指一般的灵活而精妙，不多不少，恰好刺破了皮肤却仅仅破了一层皮。
而且恰恰偏离心脏位置一丝丝。
她提前在胸口垫了一层棉布，看上去刺进去的深，其实仅仅破了皮。
她自忖，如果静止不动的情况下，自己能做到。
可在运动之中，厮杀之中，却没办法做到这一步。
所以说，自己比不过法空，不仅是剑法，还是对剑的掌控。
李柱这会儿脸色才缓和起来，挠挠头：“我刚才那语气不太好啊，大师他……”
李莺道：“不会怨你的。”
“大师心胸宽广，不会怨我，恐怕那林飞扬……”李柱面露愁色：“恐怕会报复我。”
“怎么报复？”李莺似笑非笑。
“反正他手段多得很。”李柱一脸愁色，随即抛开，嘿嘿笑道：“不过少主，不管你们演得假不假，这伤确实唬人，我觉得都吓住了，这一下就能遮掩大部分，不相信也得相信，伤是骗不了人的。”
“这倒也是。”周天怀笑着点头。
李莺沉默着往前走。
她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自己如果不想做魔尊，与三大宗弟子交好也没什么，反而会被鼓励。
魔女毁掉一个三大宗弟子，他们只会拍手称快。
可自己想做魔尊，那便是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弱点。
法空那边也是如此。
他身为金刚寺弟子，而且其师圆智又有唐姨的前例在，他一定要承受极大压力。
先前没有人追究，并不意味着一直没人追究，现在终于初露端倪，大雪山宗也有人要找他麻烦了。
所以两人终究是要决裂的，否则所有人都不安心。
这一天终于来了，她还是觉得惆怅，无奈叹息。
周天怀劝道：“少主，既然是演戏，那就不是真的，也没什么的。”
他看出李莺心情低落。
李柱哼道：“不过少主，为何是少主你受伤，而不是法空大师受伤啊。”
三人已经回到了李莺的小院。
李莺斜睨他一眼。
李柱嘿嘿笑，挠挠头道：“我就是觉得不忿嘛，少主你何等剑法，怎么可能败给他！”
李柱接着道：“法空大师是以佛法神通闻名于世的，可不是剑法，……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假了？”
“你是觉得我替残天道丢脸了吧！”李莺没好气的道。
李柱嘿嘿笑两声：“少主你多强大家都知道的，当然不会丢脸，只是没必要抬法空大师一下吧？”
他觉得这是李莺故意如此，故意抬高法空的地位与名声，是在报答法空。
周天怀也好奇的看李莺。
李莺坐到石桌旁，李柱忙沏茶端水，还紧张的问要不要服颗灵丹疗伤。
“你以为我是故意让着他的？”李莺哼道。
李柱惊奇的道：“难道不是？少主你不会是说，法空大师的剑法真那么强吧？”
“其实我是想刺中他心口的，可惜……”李莺摇头：“我们两个交手是亦假亦真。”
翻脸是假翻脸，打是真打。
绝没有放水。
都拿出了顶尖的剑法，可惜一般人的眼光不行，看不出其中所蕴的精妙与惊人。
但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却看得出。
他们两个震惊，一动不动，即使法空一行人离开，他们两个也没有依照吩咐跟上去。
他们呆呆坐在桌边，神情呆滞，仿佛失神，其实脑海里一直在回放法空与李莺动手的情形。
他们好像酒鬼遇到了无上美酒，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一遍又一遍的回味，每一次回味都会有新的收获，新的发现，觉得受益匪浅。
……
“法空大师的剑法真比少主你厉害？”
李柱还是一脸半信半疑。
周天怀也是如此。
李莺微垂眼帘，修长的睫毛宛如扇子般轻轻开阖，轻啜着茶茗，懒得回答。
她不想回答第二次。
李柱不是没听清，而是没办法相信这个事实。
在他眼里，这世间的剑法第一人非李莺莫属，无人能出其右。
可一向以佛法闻名于世的法空，竟然比李莺的剑法更强，这超出了李柱的想象。
周天怀道：“法空大师真是深藏不露。”
“嗯。”李莺颔首。
深藏不露，说法空是恰如其份，不知其还藏着多少的奇功与奇学未展现。
“不敢当。”法空轻笑一声，出现在小院。
“大师。”周天怀与李柱合什一礼。
李柱挠挠头，嘿嘿笑道：“大师……”
法空摆手笑道：“不知者不罪，再者说，你那般举动是真情流露，无可厚非。”
“多谢大师。”李柱越发不好意思，随即看向法空的袖子。
他忽然好奇法空的剑到底藏在哪里。
如果藏在袈裟袖子里，法空双掌合什的时候，袖子是垂落下去的，应该能露出剑鞘。
可法空的袈裟袖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法空也没解释。
何谓神通？
便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时轮塔的存贮也可以当作是神通的一种吧。
李莺放下茶盏笑道：“我们的戏演得好像挺假。”
法空笑道：“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让他们猜去吧，反正我们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翻脸了，我还刺了你心口一剑要杀你，这下谁也没话说了，不管是你们魔宗六道还是我们大雪山宗，这一剑就能堵上他们的嘴。”
“真能堵住？”
“他们再不住嘴，那就是成心为难我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法空微笑。
周天怀身体微紧，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
李柱迟钝，没体会到法空这说笑般的一句话代表着什么。
李莺打量着法空。
法空这把剑终于要出鞘啦？
历代魔尊的宝座都是鲜血铸成的，没有例外，看来自己也没办法例外的。
甚至因为自己是女子，可能需要的鲜血更多。
法空道：“可是那人有消息了？”
他通过眼神知道李莺的意思，便赶了过来。
两人现在默契十足，他甚至不需要施展他心通，便能看清楚李莺的意思。
当然，这是李莺要让他知道，如果李莺故意隐藏心思，还是需要他心通的。
李莺点点头：“西北司有一点儿线索，此人留下了一块布条，握在一位死者拳头里。”
法空精神一振。
李莺道：“我已经让人追踪过去。”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法空皱了皱眉头：“追踪之人的随身之物呢？”
李莺道：“李柱，去把郑三笑的衣裳拿来一件。”
“好嘞。”李柱答应一声，看看法空。
法空道：“要快。”
“好。”李柱猛的冲出去，周天怀也跟着冲出去，宛如两道风一般。
李莺看法空的脸色紧绷，忙道：“不妥当？他们有危险？”
法空点头。
李莺皱眉道：“为了怕他出事，让徐师伯跟过去了。”
徐师伯是大宗师，应该能保证郑三笑的安全。
法空摇摇头：“我其实有一个怀疑对象，只是因为太过离奇，所以没说。”
“谁？”
“邓高恩。”法空道：“你听说过吧？”
“邓高恩……”李莺稍一沉吟，马上便想起来，皱眉道：“他不可能还活着吧？”
法空叹道：“但愿已经死了吧。”
李莺脸色微沉。
如果真是邓高恩，如果修为没退步，反而精进的话，郑三笑确实凶多吉少。
即使有徐师伯在也没用。

第0477章 北上
她起身负手踱步，抬头看一眼院门，李柱与周天怀还没过来，再看一眼，还没来。
法空平静如水。
“来啦。”李柱与周天怀挟着一阵风冲进来。
李柱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李莺腰间剑光一闪。
顿时包袱一分为二，露出里面几件衣衫。
法空拿出一件，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眼瞳隐约有金芒流转。
下一刻，他消失不见。
李莺三人的心提了起来。
李柱与周天怀虽然惊奇，却没有心思多说，只是紧盯着李莺：“少主……”
李莺沉默不语，莹白的瓜子脸紧绷着。
“少主，很危险吗？”李柱忍不住问道：“不知多危险？”
李莺不耐烦的瞪他一眼，嫌他啰嗦。
李柱忙闭上嘴。
可是片刻后又忍不住：“有法空大师出手，绝对没问题的，少主放心便是。”
其实他比李莺还紧张，让李莺放心其实就是在安自己的心。
周天怀道：“有法空大师出手，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但愿如此。”李莺叹口气。
法空纵使有神通，可他是人不是神，不是无所不能的，如果晚到一步，即使有佛咒也没办法救人的。
法空一闪再次出现。
李莺三人忙看过去。
法空右掌染血，左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方丝帕，拭了拭手掌上的鲜血，仔细擦拭却擦不干净。
“打一盆水过来！”李莺没好气的瞪一眼李柱，嫌他不长眼睛。
李柱盯着法空。
法空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们命不该绝，我赶到得还算及时，他们两个精血损耗了一半，一两个月就能恢复过来。”
李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一下放松。
李柱与周天怀兴奋的握拳。
“快打水去！”李莺喊道。
李柱忙三两下打了一盆水端过来，呈到法空跟前，满脸笑容：“大师，请——！”
法空笑道：“放下即可。”
“放下还得大师躬腰洗，我就这么端着。”李柱笑道。
法空笑着摇摇头，将手上的丝帕轻轻一抖，化为粉末飘飘簌簌而落。
他探手入水里，轻轻搓洗右手。
一盆水很快染成了红色。
李莺递上皂角：“这是杀了那家伙？”
“嗯。”法空颔首，搓上皂角：“确实是邓高恩。”
“邓高恩竟然还没死？现在终于死了吧？”
“死得不能再死。”法空笑道。
脑袋被自己的斩空神掌斩掉，在地上滚出十几米，想活也活不了，甚至自己还施展了大光明咒，把魂魄送上天。
脑海里还有邓高恩的记忆珠，却没急着吸纳。
实在没什么需要的。
现在的自己既成了大宗师，武学丰瞻，对长春功实在没什么兴趣，这种邪功不应该重现人间。
至于说邓高恩为何到了大乾，还敢在大乾兴风作浪，他也没兴趣知道。
“邓高恩……”李莺递给他毛巾，轻哼道：“世事真是够离奇的。”
邓高恩可是早就该死之人，甚至被大永武林围剿，竟然还活下来了。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
李柱与周天怀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只关心郑三笑没死便足够了，不担心徐师伯，大宗师啊，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李莺却听出了徐师伯也差点儿被杀，也是被吸掉了一半的精血。
这邓高恩当真可怕。
法空将手拭干，递还毛巾给李莺。
双掌放到鼻前嗅了嗅，还是隐隐能闻到腥味。
李莺道：“回去之后用酒泡一泡，要不然会持续几天。”
“还是你有经验。”法空颔首：“我去啦。”
“等一下。”李莺扫一眼李柱与周天怀。
两人知趣的放回水盆，轻手轻脚的飘身离开。
小院里只剩下法空与李莺。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
法空心如止水，微笑看着她美丽的脸庞：“你是想往后我们怎么见面吧？”
“是。”李莺道：“总不能不见面吧？”
“你觉得呢？”
“晚上吧。”李莺道：“吃过晚饭后，便见一面。”
法空笑道：“没必要每天都见，偶尔见一见吧，如果有急事，你可以偷偷进寺里，凭你的本事，潜入寺里不难吧？”
李莺白他一眼。
“我们行事还是要隐蔽的，转入地下。”法空笑道：“倒有点儿偷偷摸摸的味儿了。”
李莺抿嘴笑道：“如果被外人看到，那真是有嘴说不清。”
如果在这一场戏之前，两人见面，人们多数不会多想什么，毕竟有道高僧嘛。
可这一场戏之后，两人再偷偷见面，被人发现的话，一定会坚信两人有私情。
法空摇头道：“你还是小心应付你们六道的人吧。”
“你能应付大雪山宗的对手？”李莺道：“想必敢对你发难，是不怕你的。”
法空道：“我们闹翻，他们也没什么把柄可抓了。”
“他们真能这般罢休？”
法空道：“我们大雪山宗内的斗争不会你死我活。”
李莺轻笑一声，摇摇头。
法空道：“天海剑派那边，你准备怎么办？我已经让林飞扬废掉了那白暮雨的修为。”
李莺顿时惊奇，没想到法空下手这么狠这么快：“你就不怕跟天海剑派打起来？天海剑派可是狂得很，容不得一点儿吃亏。”
“那就看他们的胆量了。”法空笑笑。
他不相信他们不怕林飞扬。
李莺道：“天海剑派赌性很大的。”
法空轻颔首。
他通过脑海一些记忆珠的记忆，知道天海剑派的行事风格，赌性很大。
就意味着他们敢冒险，敢孤注一掷，旁人以为他们按照理智不会做的事，他们未必不会做。
防不胜防，难以预测。
李莺失笑道：“不过我也是白操心，他们赌性再大，怎么可能超出你预料。”
法空有天眼通，天海剑派的反应当然是了如指掌。
法空道：“天眼通虽然能料敌先机，可有时候实力的差距是没办法弥补的，天海剑派的实力确实超乎寻常。”
这些年他们参与海外贸易，见到了更多的人，赚取了惊人的财富，正在发挥着惊人的作用。
他们的实力与心气都在暴涨，已然不把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放在眼里了。
觉得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不思进取，原地踏步，已经被他们远远落到后面。
所以白暮雨才敢如此放肆，看到自己与李莺有交情，毫不犹豫要对付自己，要逼迫大雪山宗清理门户，如果大雪山宗不答应，他们会想方设法逼着大雪山宗答应。
这也是借题发挥，趁机树立第一宗的地位。
“你怕啦？”李莺笑盈盈的。
法空点头。
李莺笑道：“既然怕了，为何还要出手？这件事其实可以扯来扯去，扯上很久的。”
法空摇摇头。
他前期一直当缩头乌龟，那是为了活命，本事不行就老老实实苟着。
现在修为已经到了大宗师的抱气圆满，金刚不坏神功第五层圆满，如果还继续缩头，那便是自虐。
现在的自己即使与皇帝楚雄对战，不敌也能逃得性命，只是怕连累金刚寺而已。
天海剑派比起皇帝楚雄来，威慑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所以毫无压力。
李莺笑道：“我收到一个消息，是关于天海剑派的。”
“说来听听。”
“天海剑派准备北上。”李莺道：“要把重心转移到神京来了。”
法空眉头挑动。
李莺道：“这些年来，他们的重心一直是在海上，现在终于彻底要转弯。”
“为何如此？”
“海上之势已成，固若磐石。”李莺淡淡道：“可以依之为基，北上神京。”
“他们这是要成天下第一宗？”
“正是如此。”李莺道：“他们的野心可比我大多了，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与逸王素来交好。”
“逸王爷……”法空皱眉。
李莺道：“他们的到来，逸王爷必然是势力大涨，从而占据上风。”
法空叹一口气。
这夺嫡之争终究是要爆发的，现在皇帝楚雄春秋鼎盛，可楚雄修为再深，还是不能长生不死，还是会衰老的。
而夺嫡之争不会在那个时候才爆发，现在逸王与英王已经争得头破血流。
“天海剑派加上逸王，你们大雪山宗是挡不住的。”李莺道：“还是小心点儿吧。”
法空慢慢点头。
天眼通看不到这些。
所以他一直在追寻耳目灵通，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用得上。
他离开李莺，来到坤山圣教的圣女林晚雨小院里的时候，已然换了模样。
林晚雨正在小院里练功，看到他出现，抱拳行礼：“周长老。”
“最近没什么事吧？”
林晚雨苗条婀娜的身段宛如柳枝，身穿碧绿罗衫，轻轻摇头道：“所有人都潜隐，没有动作，都很安稳。”
“我们在天海剑派有人吧？”
林晚雨轻轻点头道：“一共二十四人，……其中有两位大宗师，剩下的十二人是宗师，剩下的都是刚入门不久，还需要时间。”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整个坤山圣教弟子的情况都记在脑子里，随时可以调用。
法空道：“搜集一下天海剑派的消息。”
“是。”
“据说天海剑派有北上之势，弄清楚原委，看看他们都有什么计划与安排。”
“长老放心，我会打探清楚。”
“嗯，试试你进境如何。”扮成周玉山的法空沉声道。
他腰间长剑出鞘，一剑刺出。
林晚雨忙挥剑相迎。
一百多招后停住。
周玉山满意的点头，指点了她几句，寥寥几句对她如醍醐灌顶，让林晚雨陷入沉思之中，他则无声无息消失。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对跟过来的林飞扬道：“黄泉谷那边呢，还是在犹豫？”
林飞扬无奈的点点头：“我看他们想敬而远之。”
“也行。”法空道：“你让他们帮忙打听一下天海剑派的事。”
“他们能帮忙吗？”
“试试看吧。”
“好嘞。”林飞扬答应一声，转身便走，去了烟雨楼。

第0478章 遍拜
林飞扬觉得陆朝阳恐怕不会答应。
毕竟看这黄泉内谷是不想跟法空搭上关系的，只想保持距离，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没想到，陆朝阳痛快的答应了。
只是说天海剑派的消息很少，恐怕未必会有用，毕竟天海剑派在南边，黄泉内谷在神京。
林飞扬大是惊奇。
他想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没有多说，回答禀报一声便继续跑去天海别院，躲在暗影里观察。
他要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又有什么动静，以便法空随时能应对。
如果天海别院这些家伙真要动手，他决定抢先一步动手，直接废掉他们。
对于他来说，这是小事一桩。
……
李莺小院，两个面色枯黄男子出现。
李柱与周天怀早早出城把他们接过来，服下灵丹。
两人坐到石桌旁，喝了一口水，心有余悸。
大宗师徐秀华沉默不语。
郑三笑一脸感慨的开口：“这一次如果不是法空大师及时赶来，我们两个已经去投胎了。”
郑三笑身形方方正正，脸庞也方方正正，给人墩实坚定之感。
李柱忙道：“那个练邪功的很厉害？”
“你说呢！”郑三笑没好气的道：“比你想象的更厉害，我这一招都接不住，他的邪功太邪门儿了，一接触到他的掌力，马上就浑身发软一点儿劲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的精血吸走。”
李莺道：“这邓高恩是大永多年前惹起武林公愤而被整个武林围剿的邓高恩。”
徐秀华是一个身形挺拔，相貌俊逸的中年男子，即使年纪大了，仍给人玉树临风之感。
他淡淡道：“邓高恩，怪不得如此邪门儿，他的长春功确实可怕，比传说的更强。”
“大宗师也挡不住？”李柱惊讶的道：“那法空大师是怎么解决的他？”
“法空大师……”郑三笑感慨道：“这位法空大师……深不可测啊。”
“快说说，郑师叔，法空大师到底怎么杀的那家伙？”李柱忙催促。
周天怀也好奇。
甚至李莺也很好奇。
如果是剑法，她并不会惊奇，可看法空右手的情形，用的不是剑。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郑三笑想了想，摇头道：“那家伙正在吸我们的血，法空大师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然后轻轻这么伸手一斩，那家伙的脑袋便掉下来了，血喷得老高。”
他想到当时的情形，仿佛又看到了阳光下那血红的红绫。
血如泉水喷涌而上十米高，在阳光下鲜艳灿烂。
徐秀华淡淡道：“法空大师这一掌，无异于削铁如泥的宝剑。”
因为法空手掌不是猛的横斩，而是轻轻一抹。
邓高恩的脑袋便像熟透的果实，轻轻一碰便迫不及待的离开树枝。
徐秀华也是练掌的，当然知道这一掌的难度。
掌法之威力全在掌劲上，而掌劲往往是以震及穿透为本，更类似于剑刺。
而法空这一掌却像是刀斩。
掌起如刀落，一刀两断。
这一掌有违常理，忽然施展出来，恐怕没几个人能挡得住。
郑三笑一边回想一边说道：“关键是法空大师的动作好像不快，从容不迫，可那家伙却反应不过来。”
徐秀华道：“是因为法空大师先出了别的招数，让那邓高恩忽然僵住，而不是邓高恩真没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是法空大师无声无息出现，邓高恩没感觉得到呢。”郑三笑恍然。
“邓高恩呐……”徐秀华感慨的摇摇头。
自己两个栽在他手上，也不算离奇，邓高恩的威名在大永可止小儿啼。
郑三笑道：“这一次可是承了法空大师一个大大的人情，救命之恩呐。”
他在一动不动被邓高恩吞噬精血的时候，心中绝望之极，无助之极。
在这个时候，法空忽然出现，一掌抹掉了邓高恩的脑袋。
那灿烂的鲜血喷涌，他觉得格外的灿烂美丽，便如自己的新生。
他对法空的感激与敬佩无以言表，已然开始给法空贡献信力，每天两点。
李柱笑道：“嘿嘿，郑师叔，将来如果我们对付法空大师，你是不是要通风报信啊？”
“那是肯定的。”郑三笑道：“我哪能眼睁睁看法空大师吃亏？”
徐秀华皱眉看向李柱。
周天怀道：“徐师叔，现在法空大师与少主闹翻了，整个神京城都知道的。”
“嗯——？”徐秀华剑眉更紧。
周天怀看向李莺。
李莺淡淡道：“这件事不要扩散开去。”
周天怀心领神会，微笑道：“少主与法空大师演了一场戏，表面看上去，两人已经翻脸成仇。”
“是跟那些流言有关？”徐秀华冷冷道。
周天怀点头。
徐秀华冷笑：“看来少主已经引起他们警觉了，到现在才警觉，不觉得晚了吗？”
“如果五道联手，会很麻烦。”李莺道：“先跟法空闹翻吧，免得他们揪住不放，有借口形成联盟。”
“挺好的。”徐秀华颔首：“闷声发大财更好。”
与法空闹翻，有一个更大的好处，便是可以互相暗中帮忙，更加防不胜防。
李柱哼一声道：“少主，依我看就杀一批，哪个不服，尽管来战！”
李莺懒得反驳。
周天怀摇头：“一味的杀是不行的，只会形成仇恨，还是需要手段。”
李柱撇撇嘴觉得麻烦。
……
法空睁开眼睛。
冰冷的眼神宛如没有人类的感情，闪烁数下之后，才慢慢恢复回来。
“师父？”徐青萝正站在他跟前，目睹了他眼神的变化，觉得他刚才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法空“嗯”了一声。
他已经吸纳了邓高恩的记忆之珠，经历了一遍邓高恩的人生。
感慨其跌宕起伏，刺激无比。
也知道了他为何来大永。
徐青萝递上茶盏：“到底为什么跟李姐姐闹翻啊？她的伤不要紧吧？”
法空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说了最近之事。
徐青萝听得入神，良久不语。
法空笑道：“你有什么主意？”
“师父，这其实也不难。”徐青萝笑道：“攘外必先安内，先把大雪山宗的声音弄顺了。”
“如何弄顺？”
“这也容易。”徐青萝道：“师父一一去拜访一下各寺便好。”
“唔——？”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徐青萝道：“大雪山宗内部想必是有很多人不服气师父的，觉得师父可能是骗子。”
法空失笑。
徐青萝道：“这并不是不可能呀，他们一生修持佛法，佛咒，知道佛法佛咒的威力，师父的佛咒超乎了他们想象，当然觉得师父你是骗子。”
法空轻轻点头。
徐青萝道：“待他们见识到了师父你的佛咒与佛法，岂能不敬佩？师父比他们强一点儿，他们会嫉妒，可师父强得让他们绝望，他们只会钦服。”
“嗯，有道理。”
徐青萝道：“大雷音寺……”
“大雷音寺不会找麻烦。”法空摇头。
大雷音寺是最早知道自己本事的，而且还是亲眼见识过的，自己能这般顺风顺水，也是大雷音寺的默许。
“怕就怕大雷音寺捣乱，大雷音寺拿下的话，就没什么大事了，”徐青萝笑道：“大雷音寺加上明月庵，然后我们金刚寺及飞天寺，已经是四大寺，师父的地盘便已经足够稳固，待师父拜访过每一座寺院之后，想必会消弥大部分反对声。”
法空轻颔首。
要说对神通最不信的是大雪山宗各寺，可要说对神通最渴望最敬仰的，也是大雪山宗弟子。
他们天天诵读佛经，佛经里常有神通之语，每一次诵经都会激发他们对神通的向往。
如果自己展现了神通，确实可以让他们归心，他们会觉得自己是佛陀降世。
“好吧，且采纳你的意见。”法空颔首：“我去拜访一下各寺。”
天赋真的很让人绝望。
徐青萝年纪轻轻没经历过什么世事，没读万卷书也没行万里路，却智慧天生，一眼便能看破，一眼便能涌现应对之法。
她的主意与自己相同。
但自己却是通盘考虑了一番才想到这主意，徐青萝却随口便说得出来。
这便是天赋的差距。
“师父英明。”徐青萝合什。
法空摆手道：“你下次见到李少主，要演得像一点儿。”
“是。”徐青萝答应：“我要跟周师叔周师弟还有楚姐姐说一声吗？”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师父，你觉得天海剑派真会发难吗？”
法空缓缓点头：“我便是最好的垫脚石，如果能把我拿下，天海剑派便一鸣惊人。”
“可是大雪山宗啊……”
“他们觉得自己势大，大雪山宗不会为了我一个人而跟他们开战。”
“嘿，还真是气壮。”
“他们的想法应该是没错的。”法空道。
他也觉得大雪山宗不会跟天海剑派开战。
因为天海剑派不管什么大局不大局，而大雪山宗则心怀大局的。
一旦心怀大局，则束手束脚。
所以指望不了大雪山宗对自己有太多的支持，只能靠自己对付天海剑派。
他每每想到这个，不但不觉得恐惧，反而蠢蠢欲动，兴奋昂扬。
苦苦忍耐这么久，一直深藏不露，天海剑派想以自己为踏脚石，自己何尝不想以天海剑派为踏脚石？
徐青萝大眼睛闪了闪。
她对法空更了解，感觉到了法空心中的战意，顿时双眼放光道：“师父，要硬来吗？”
“且看他们了。”法空微笑。
“好！”徐青萝腾的起身：“我练功去！”
既然有一场硬仗，自己不能当累赘，要拼命练功，已经到了一个关卡，突破过去便能踏入宗师。
也顾不得这种进步速度多么骇人听闻。
这便是虚空胎息经的神奥。
法空笑看着她离开，自己一闪，已然到了报业寺的大门外。

第0479章 棒喝
报业寺位于报业峰的山顶。
报业峰奇峰峻石，皆被冰雪所覆，阳光之下，银光灿灿。
报业寺黄瓦红墙，一砖一石皆弥漫着岁月的沧桑。
法空摇头。
金刚寺每年都要重新涂一遍油漆，保持寺院的光洁如新，如打理自己心灵之尘一样的打理寺院。
金刚寺的做法是时时勤拂拭，时刻保持干净整洁与新亮。
而这报业寺显然是走另外的路子。
寺院油漆脱落，残败破旧。
寺外的地面还好，是红泥铺就的地面，没有冰雪。
他来到洞开的寺门外，轻咳一声。
寺内走出一个年轻和尚，合什一礼：“阿弥陀佛，贫僧善风，不知师兄是……”
“阿弥陀佛，贫僧金刚寺法空，特来拜见贵寺方丈无尘大师。”法空合什还礼。
年轻和尚身形枯瘦，身上一层灰垢，灰垢掩住了俊秀的脸庞，好像几年没洗过澡一般。
这年轻和尚一看便知是宗师，这般修为，即使光着身子在雪地上滚几滚，也不至于如此之脏。
“金刚寺……法空……”年轻和尚善风喃喃低语，随即好奇的看向法空：“法——空——？！”
法空微笑合什。
这善风和尚显然是认出了自己，知道自己的名声。
“稍等。”善风忙道，转身便冲进了寺内。
法空静候。
片刻后，善风一阵风般回来，合什道：“法空师兄请随我来。”
法空合什，随着他往里走。
一踏入报业寺的大门，便是一座宏大的大雄宝殿，香火鼎盛，大殿内是一座座佛像。
法空心眼早就打开，内内外外看得清清楚楚。
这报业寺不属于上九寺，也不属于中九寺，武学修为算不得顶尖。
只是他们心法奇异，属于苦行，寿命格外悠长。
如果能勤奋修行，寿元可达两百岁。
这是了不得的成就。
心眼所见，报业寺内共有三百多名弟子，比起金刚寺是差远了。
修行境界皆不俗，多数都有宗师境界，显然报业寺的心法修行进境是极快的。
不过到了宗师之后，一品却几乎突破不了。
整个寺内，只有三个一品坐镇，剩下的一品都不在寺内。
让法空惊奇的是，这些报业寺的和尚们往往后脑有隐约的光华，都凝出了性光。
除了那三位一品，其他的性光都没圆满。
但凝出性光已然是难得。
只要找到修行路子，继续往上，很容易就圆满了。
最难的一步是凝聚性光，他们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就容易很多，可偏偏他们被卡住了。
法空暗自摇头，觉得可惜。
报业寺比起金刚寺，弟子在心性上的修行确实远胜，可惜传承还是有点问题的。
他随着善风来到一座小院里。
小院里一共三个和尚，一个中年和尚，两个老和尚，都是一品境界。
而且都是干枯如松枝，身上没有几两肉。
“法空见过无尘方丈。”法空对中年和尚行礼，又对两个老和尚行礼。
三人合什还礼。
无尘慈眉善目，干枯瘦小，穿着袈裟仿佛小孩穿大人的衣裳，微笑道：“法空怎有暇前来敝寺，当真是稀客。”
法空现在是名满天下的神僧，而且还是金刚寺弟子，而报业寺却只是一个不入上九与中九的寻常寺院而已，实在没想到法空竟然来此。
法空微笑道：“晚辈虽然名声在外，却皆是利益于佛咒与神通，佛法积累还是不够，所以这一次想遍访我们大雪山一百零八寺，一一领教各寺的佛法，精进佛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尘缓缓道：“法空你不愧有大智慧，对我们大雪山弟子而言，佛法才是根本，剩下的皆是小道，敝寺的武功心法虽寻常，但佛法玄妙，不在其他寺院之下。”
法空点头：“我观贵寺所有弟子皆凝聚性光，只差圆满，实在是可敬可佩。”
“法空你能看到性光？”
“是。”法空颔首：“西北角守塔园的两位前辈已经性光似要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空明空慧二位师叔。”无尘看向两个老者。
他们轻轻点头，随即摇头。
法空道：“可惜，二位前辈的寿元也便要尽了，就在这个月吧，如果能更进一步，当可延寿，如果不能的话……”
“阿弥陀佛。”无尘宣一声佛号：“生生死死，不过来来去去而已，与这婆娑世界的缘份便要尽了，解脱烦恼，也是幸事。”
“大悲亦大慈。”法空颔首。
无尘心下明白，二位师叔是没办法突破到一品的，越是寿元将近，越是无法解脱。
越是不能解脱，则越不能踏入一品。
二位师叔这一生注定是与一品无缘的，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世继续修行。
法空道：“我或可助二位前辈一臂之力。”
“嗯——？”
“不过二位前辈需得信我，如若怀疑，便无能为力了。”法空微笑道。
无尘招呼外面的小沙弥进来，吩咐请二位师叔过来。
片刻后，两个枯槁老僧缓步进来，精神矍铄，丝毫没有寿元将近的模样。
无尘将法空的话说了一遍，看向二人：“二位师叔，法空既然来了，便是你们的机缘，信不信他，便随二位师叔的意。”
两人看向法空。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气定神闲，沉静的站着，仿佛一座久远的山峰挺立。
两老僧对法空合什一礼：“请——！”
法空微笑合什，手中忽然出现一根棒子。
这木棒约有婴儿手臂粗，一米长，朝着两老僧当头打下，嘴里发出一声断喝：“咄！”
这一声断喝宛如惊雷，震得所有人都头晕眼花。
一棒打在一个老僧百会穴，另一棒也打在另一老僧的百会穴。
棒子落下，他们直接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好像昏死过去。
无尘与另两个老僧反应过来时，空明空慧两老僧已经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师叔！”无尘沉声道。
法空手里的大棒已经消失不见，摇头道：“方丈稍等，且看他们能不能悟通吧。”
无尘看看法空，无奈的摇头：“法空，你这办法实在是……”
法空笑道：“方丈看来是不信我的。”
“……罢了。”无尘只能闭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谅法空不会下杀手，只是这办法实在太离奇。
法空却是得自于前世听过的公案，当头棒喝。
汲取了这灵感，加以改进。
将清心咒融合其中，加以改变，从而增强顿悟的效果。
这一声断喝，他们头脑一下变空。
再一棒下去，清心咒打入他们脑袋，随之还有隐约的超脱意念，助他们一臂之力。
两老僧紧盯着空明与空慧，隐隐感觉到异样。
十几次呼吸后，空明与空慧身上隐约开始散发奇异的气势，法空则看到他们脑后的性光渐渐亮起，渐渐饱满，然后开始圆满，皎洁如明月。
他们已经踏入了一品。
两人气势如山峰拔地而起，就在他们跟前拔地而起，巍巍屹立，形成强大的压力。
“阿弥陀佛！”两人忽然睁开眼，电光迸射又收敛回去，眼神清亮宛如少年。
他们宣这一声佛号，宛如暮鼓尘钟，在整个报业寺上方悠悠回荡。
法空微笑：“阿弥陀佛，善哉，恭喜二位前辈，恭喜方丈了。”
无尘惊奇的看着空明空慧，没想到他们真能踏入一品。
空明空慧更是惊喜。
一百多年的修行，他们心境已经平和趋于枯井，即使惊喜也没有太过失态。
法空微笑道：“二位前辈只差了临门一脚，我帮忙踹了这一脚。”
“这一脚，宛如天堑。”无尘感慨道。
他引法空进入正屋。
法空绝口不提神京之事，只谈论佛法。
他们精研一生佛法，原本以为法空的神通天纵，佛法却不可能太过精深。
可法空展现出了惊人的佛法智慧，句句如心珠，直达他们内心深处，让他们深受触动。
越谈越投机，待法空提出告辞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他们觉得一会儿功夫而已。
法空没有多呆，接着是下一家优昙寺。
但对于优昙寺，他却没有这般善待，只论佛法，没有出手帮忙。
他在请教佛法的同时，施展了他心通，直接看这优昙寺的方丈昙云和尚。
发现昙云和尚对自己没什么敌意，只是不满于大雪山宗如今的情形。
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他们寺内的弟子资质不行，无法得本寺心法精髓，这般下去，优昙寺恐怕离关门不远了。
所以迫不及待的想改变现状。
法空展现了惊人的佛法之后，优昙寺越发绝望，发现了差距太大。
法空这般，年纪轻轻已然是一品，再有神通与佛咒在身，还有精深的佛法。
优昙寺何时能出这样的弟子？
法空接着去了小宁寺。
……
最终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法空刚坐下，林飞扬便出现。
“住持，天海剑派又来了十二名高手，其中有四个大宗师，还有两个是追踪高手。”
法空慢慢点头。
林飞扬发出一声冷笑：“他们要派人在明天早晨吃饭的时候，挑战住持你的剑法。”
“挑战我？”
“是。”林飞扬道：“那十二名高手中，有一位剑法据说通神，绝对能压得住住持你，要重重挫一挫住持你的威风。”
“剑法通神……”法空微笑。
他跃跃欲试，很想见识一下这位剑法高手。

第0480章 斩情
法空道：“这位顶尖剑客的名字？”
“傅清河。”
“傅清河……”法空想了想，皱起眉头。
林飞扬道：“住持也没听说过吧？”
法空摇摇头。
林飞扬道：“这位傅清河据说从不留名号，因为剑下从没有活口，剑出则死。”
“如此这般狠辣。”
“以杀证道呗。”林飞扬撇撇嘴道：“好像是属于什么斩情剑一脉。”
“斩情剑……”法空点点头：“难怪了，这一脉的传人竟然还存在，也是难得。”
“斩情剑很厉害吗？”林飞扬问。
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个。
法空道：“斩情剑是天海剑派的一脉，据说剑法很寻常，全靠心法辅佐，其实就是剑意，剑意到了，则剑法威力惊人，剑意不到，剑法平平常常。”
“剑意……”林飞扬摇摇头。
他一直觉得剑意是很玄乎的东西，只要足够快，管它剑意不剑意的。
法空笑了笑。
没摸到剑法真髓的人们，确实很难理解剑意的存在，它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
其实是精神与剑法相合，从而产生了新的奇异力量，隐隐有几分神气的意味。
神气乃是抱气境所凝之气，是比大宗师入门高了一级的力量，能压制大宗师，其威力之惊人可以想见。
不过自己抱气境圆满，只差一个时机便能进入两仪境，对于剑意倒不畏惧。
“住持，难道这斩情剑一脉快要失传了？”
“差不多吧。”法空道：“听说这一脉传人越来越少，近些年已经没听过有人再进这一脉，还以为要绝传，没想到又出了传人。”
“斩情剑的威力很强？”林飞扬皱眉道：“对住持你有威胁吧？他手下可从没有活口的。”
法空道：“威胁是有的，到底有多大，还是要交过手才知道。”
“……要不然，让李少主帮忙对付他？”林飞扬迟疑一下，小心翼翼的道：“李少主的剑法厉害。”
法空失笑。
看来林飞扬是以为自己的剑法不如李莺。
“要不然，我出手废了他？”林飞扬道。
法空道：“你要小心点，御影真经虽妙，却不是天下无敌的。”
除了自己，钦天监的洞天彻地妙眼应该就能看到林飞扬的影身状态。
“一旦觉得不妙我就跑。”林飞扬道。
即使有人能看破自己，自己还有影遁之术，除了住持的神足通，天下无人能及自己的速度。
法空颔首。
林飞扬现在行事已经得了自己的精髓，足够小心谨慎，提醒一声便足够。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了林飞扬一遍，摆摆手。
林飞扬心一定。
住持每天都要看自己一次，已经成了习惯，不舒服是不舒服，却让自己很安心。
林飞扬离开，准备晚饭。
恰在此时，朱霓到了。
她来到法空跟前，合什一礼，然后在法空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跑开，去找林飞扬。
林飞扬这两天一直呆在天海别院，没有时间找她。
她矜持了两天便忍不住，跑过来找林飞扬。
法空坐回石桌边，双眼忽然变成金色，看向了天海别院，看到了天海别院的一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天海别院其中一间院子。
这间院子布置得淡雅宜人，显然是出于女子手笔。
一个丰神俊朗青年正静静站在院子中央，左手捏诀，右手握剑，摆出一个奇异姿势，一动不动如雕像。
法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看到了他剑上正渐渐泛起的光芒。
如果是肉眼看，看不出他剑身的异样。
法空的金睛之下，看得清清楚楚。
长剑上正慢慢笼罩一层薄薄的白光，宛如一层薄膜，慢慢收敛进剑身中。
片刻后，又涌现一层薄薄白光，渐渐沉入剑中。
法空微眯眼睛，感受着这一层白光仿佛与性光相近。
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在炼剑！
人剑合一，便是将这剑炼得与人相合，心意相通，则剑即是人，人即是剑。
通过这种方式，达到人剑合一之境。
自己能人剑合一，如臂使指，是因为抱气境圆满。
这青年没达到抱气境，便用这种独特的办法炼剑，以达到抱气境的人剑合一之境。
此法是一个水磨功夫，是需要日积月累，可抱气境并不是时间与积累能达到的，是需要足够的机缘与悟性。
对比抱气境的难度，此功虽苦却有阶可登，只靠时间积累就能达到抱气境同样的程度，可谓捷径中的捷径，堪为神功。
法空若有所思。
看来还真不能小瞧天下人，这青年年纪轻轻，虽然不是大宗师境界，论资质之强不逊色于自己与李莺。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触摸到了抱气境的力量。
如果自己没有天眼金睛，说不定真被他骗过，真会大意。
“笃笃。”敲门声响起。
丰神俊朗青年一动不动，仍凭敲门声响着。
白暮雨在门外停住，却没有离开，知道人在院子里没出来，自从进外院之后，便一直没出来过。
“傅师侄，该吃饭了。”
“放在外面即可。”
“……我有些话要跟师侄你说。”
“……”傅清河不再说话。
白暮雨也不着恼，静静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红饭匣，一动不动。
一刻钟后，傅清河收了剑势，上前拉开院门，抱拳一礼：“白师叔，久候了。”
“知道你在练剑，不能半途而废。”白暮雨笑笑。
他心下恼怒却没办法。
傅清河的脾气谁都知道，别说对自己，便是对掌门也是一样的臭脾气。
断情剑一脉都是这么些玩意，不通人情世故，寄情于剑，无情于人。
傅清河接过红饭匣，请白暮雨进院子。
两人来到旁边的小亭里坐下。
傅清河打开饭匣，顿时香气扑鼻，却是三道菜一道汤，还有一碗米饭。
米饭粒粒饱满晶莹，宛如白玉所雕，隐隐散发着温润光泽，乃是世间顶尖的白玉寒米。
“师叔有什么话就说吧。”傅清河摆好饭菜，拿起竹箸便开始吃饭。
白暮雨道：“傅师侄你是准备明天挑战法空吧？”
“明天太早。”傅清河摇头：“我要先养剑七日，再挑战于他。”
“还要养剑？”白暮雨皱眉道：“对付他这种欺世盗名之辈，直接出剑杀了便是。”
傅清河道：“法空受皇帝封为法主，还有神通在身，不能以常人度之，还是要养精蓄锐，倾力一击的。”
白暮雨不以为然的摇头。
傅清河道：“白师叔，世人会被法空所欺骗愚弄，皇上却不会。”
白暮雨摇头道：“皇上根本没见过法空和尚的，又怎知他到底没有没神通。”
傅清河神情不动，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吃饭。
他如风卷残云，饭菜不停卷入他嘴里，吞下去，一会儿功夫便干掉了一大半。
白暮雨暗骂不已，神情却不动，叹道：“法空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侍从林飞扬。”
傅清河依旧吃个不停，没有搭话。
白暮雨道：“我来是要提醒师侄你小心这个林飞扬，林飞扬如果知道你要挑战法空，一定会出手暗算。”
“我不会被他暗算。”傅清河淡淡道：“白师叔放心。”
“如果是别人，你不会被暗算，可这个法空不同。”白暮雨皱眉道：“你的剑未必会示警。”
“我相信我的剑。”傅清河道。
“……行吧。”白暮雨滞了滞，最终点点头：“傅师侄你可千万不要大意，打起精神来，我想让你早早挑战法空，便是担心夜长梦多，被林飞扬知道消息而暗算。”
“他若敢来，让他有来无回。”傅清河傲然一笑。
“那便好。”白暮雨缓缓道：“这个林飞扬是一定要杀的，绝不能留着，麻烦无穷。”
“我只杀法空，不杀林飞扬。”傅清河淡淡道：“说杀一个便杀一个。”
“……那你好好养剑吧，我去啦。”白暮雨压住翻涌的怒火，笑着起身。
此时，傅清河已经把饭菜都消灭干净。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而已。
傅清河将碗筷装进匣中，双手递给白暮雨，送白暮雨到了院门口。
临别之际，傅清河忽然开口：“白师叔，据说神京有神水，每天给我一瓶神水吧。”
“神水……”白暮雨皱眉。
傅清河道：“怎么，买不到神水？”
“……可以。”白暮雨缓缓点头：“每天买来就送过来。”
“多谢白师叔。”傅清河道：“杀法空和尚，易如反常，白师叔就等好消息。”
“好。”白暮雨笑着点头，摆摆手让傅清河回去即可。
转身之后，他脸色“唰”的阴沉下来，双眼熊熊如炬。
这该死的傅清河，竟然还要神水。
一百两银子还有价无市，想抢到需要足够的财力，真要到手至少得花上二百两。
七天那就是一千四百两银子！
这该死的家伙，真是好大的胃口！
傅清河回到院子，继续摆出先前的姿势，左手捏剑诀，右手握剑，摆出那奇异姿势一动不动。
法空双眼的金色更加浓郁，全部变成了金黄，金光灿灿，令整个院子都变成金黄。
正在厨房与林飞扬说话的朱霓觉察有异，透过厨房的窗户看一眼，压低声音。
林飞扬却竖指于唇前，示意她别多问。
朱霓知机的点点头没多问，转开话题说起了最近的消息，神武府收到的消息。
神武府已经收到了天海剑派往神京增派高手的消息，马上行动起来，已经调动了三十名神武府高手正在赶来。

第0481章 底细
“三十名神武府的高手……”林飞扬系着围裙，一边麻利的炒着菜，一边说道：“我看三十名神武府高手不太够，这次天海剑派来的都是顶尖高手，都不是善茬儿。”
“林大哥，这一次来的神武府高手也不是一般的高手。”朱霓轻笑一声：“也都是顶尖的，其中有四个大宗师，足够应对天海剑派了。”
“你们神武府觉得天海剑派会乱来？”
“天海剑派不会无缘无故的往神京增加高手。”朱霓轻声道：“而且天海剑派行事霸道，顾忌很少的，很可能乱来。”
“他们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在神京乱来？”
“据神武府的同僚议论，天海剑派胆子已经越来越大，是渐渐养大的。”
“他们是准备对付住持的。”
“……天海剑派？”
“是。”林飞扬哼一声道：“要拿住持当垫脚石了，真是狂妄之极！”
他双眼迸射出寒光，随即收敛回去。
在朱霓跟前不想展露自己的凶悍一面，想要体现得更温柔一些。
朱霓也系着围裙，显得很娇俏，轻声道：“我知道他们胆子大，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竟然要对付大师？”
“死不知道怎么死的！”林飞扬冷笑，随即又恢复温和：“妹子放心吧，他们不会得逞。”
朱霓蹙起细细的眉毛：“他们如果要对付大师的话，是不是也要对付林大哥你？”
“嗯。”
“……我先回去一趟。”朱霓放下正在洗的白菜，便开始解围裙。
“妹子，你这是要……？”
“我回去看看这些人的底细，弄清楚他们的底细。”朱霓蹙眉道：“不能不明底细。”
林飞扬笑道：“不用了，这些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林大哥！”朱霓蹙眉不满的瞪向他。
林飞扬一颤，忙道：“怎么了？”
“你这般大意可不成！”朱霓道：“他们既然敢派这些人来，一定是有把握的，这些人岂能是草包？而且天海剑派的弟子都很厉害的。”
“有多厉害？”
“他们都是从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常年在海上游历，不知经过多少厮杀，你以为海上没有人？每一座海岛都有人，都有门派的，船每走一次都是一次厮杀之旅！”
“那些海岛上的门派也一般吧？”
“生死不断磨砺，其中不泛奇才，实力惊人。”朱霓摇头：“像我这样的高手也有不少！”
“这样……”林飞扬皱了皱眉头。
他发现确实有点儿小瞧天海剑派了，觉得他们不堪一击，尤其是在自己的刺杀下。
“我去去便来。”朱霓道：“万万不可大意，也不可随意的靠近他们。”
“行行，去吧。”林飞扬不再坚持。
朱霓将围裙入下，飘飘离开。
她出了厨房，尽管法空正双眼放金光，遥视某一处，好像没有注意这里，她还是合什一礼，脚步轻盈无声的飘出去。
法空双眼放金光，盯着天海别院在看。
他有分心多用之能，知道朱霓与林飞扬的谈话，朱霓的举动，暗自点头。
朱霓这女人确实不错，也算是良配。
林飞扬这一次栽到她手上不冤，运气也足够好。
林飞扬这样的低情商之人，对女人向来冷淡之人，真的碰上喜欢的动心的女人，便如老房子着火，格外的旺，又如飞蛾扑火，控制不了自己。
法空有时候看得暗暗担心。
林飞扬到了这般地步，修为绝顶，已经不怕有人伤他的身体，却很容易伤心。
朱霓最容易伤他。
现在看还好。
朱霓也是情根深种，一颗心全部投到了他身上，毫无保留。
不过就怕将来跟神武府闹翻，那两人就要受苦了，真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变故。
他很快就抛开了这念头，继续盯着那边看。
金睛凝运之下，他看到了傅清河的心法运转，心中念头的运转，还有情绪的变化。
摸清了斩情剑这一脉的心法精髓。
极情于剑，将剑看成自己最最挚爱，或是自己的情人，或是自己的女儿，或是自己的父母，甚至是自己。
所以要把自己所有的情都投入到剑上，自己的爱意，自己的恨意，自己的嫉妒，自己的渴望，自己的痛苦。
所有的情绪情感，都要凝注于剑上，令剑成为另一个自己，或者是自己的情人。
斩情剑一脉多数的传人是把剑化为自己的爱人，也有的从小父母双亡的孤儿，则把剑化为自己的父母。
所有的情都寄于剑上，所以也不能割舍给旁人，斩断对世间的一切羁绊，变得无情。
法空看得到，傅清河是把剑化为自己的爱人，所以将一腔思念与向往，全部投入剑中。
其实傅清河是把剑想象成了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邻家姐姐。
后来这位邻家姐姐远嫁他方，再没相见。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姐姐美若天仙，温柔如水，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他将一腔的思念与向往全部投入剑中，执剑便如握着她的玉手，搂剑入怀，便如搂着她入怀。
他每天都想单独跟她相处，而不想有人打扰，所有精气神全都投入剑中。
剑也隐隐在应和，渐有灵性，好像变成真的邻家姐姐，白天时刻在身边，夜里入梦相伴。
他渐渐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亦幻亦真。
这才是真正达到了人剑合一之境。
法空看到这里，无奈的摇摇头。
这斩情剑一脉无怪乎会绝传，确实需要有高的资质，徐青萝这般才有希望练这剑法。
无中生有，借假修真。
没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量，没有专注纯一的心志，不可能练这斩情剑。
他摇摇头。
比起这移情之法，炼剑的内功心法反而不算精妙了，不过对一般人来说，也是精妙绝伦的神功。
法空看过之后，迅速的推衍，看能不能将其改变，摒弃其缺点吸收其精髓。
从而不必这般强大的精神力，便可以修炼。
暂时还是不行。
……
一刻钟后，朱霓匆匆而来。
这个时候林飞扬已经做好了饭，招呼徐青萝他们吃饭。
法空停止催运金睛，收回目光。
徐青萝他们迅速摆好碗筷，朱霓与众人打招呼，顺势坐下来。
林飞扬坐到朱霓身边，笑道：“妹子，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消息？”
“天海剑派这一次过来的有一位顶尖剑客，傅清河，天海剑派斩情剑一脉，剑法卓绝，无人能挡。”朱霓神色凝重沉肃，轻声道：“至今无人能敌，剑出则人死，无人例外。”
徐青萝道：“他是来对付师父的？”
楚灵道：“天海剑派这是要杀法空吗？……有这么大的仇？你们三大宗之间不是不伤性命吗？”
她闭关这三天，情势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发生了很多事，让她有点儿应接不暇，觉得是不是自己闭关了三个月或者三年。
法空点点头。
林飞扬冷笑道：“他们现在已经是丧心病狂，准备拿住持当垫脚石了。”
法空看他一眼。
林飞扬嘿嘿笑一声，忙道：“我觉得他们早就决心扬名立万耍威风，然后想找一个机会，很快就确定了住持你。”
法空轻道：“你何时这么聪明了，还能看透他们心思了。”
林飞扬道：“我也是偷听他们说话，一半听一半猜的，他们来到神京之后，发现住持你名气够大，武功又不强，再加上还跟李少主有瓜葛，便是最好的人选。”
朱霓蹙眉：“难道他们不顾忌一下名声与影响？大师可是神僧，功德无量，有大恩于整个神京的，对付大师，那便是与整个神京为敌。”
“天海剑派可不管这些。”林飞扬撇撇嘴：“住持又是大雪山宗弟子，如果能压过住持，天海剑派岂不就是压过了大雪山宗？”
楚灵道：“如果他们真有这心思，何不等所有高手一起来再动手呀？”
“他们不是不想等所有高手一起来再动手，可是住持早早就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所以抢先出手一步。”林飞扬傲然。
他们肯定没想到住持如此精明，竟然提前洞见了他们的目标，自己又出手给了他们一个教训，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楚灵歪头看看法空。
她怎么也看不出法空是容易欺负的模样。
怎么看都是高深莫测的，天海剑派怎么就把他看成是软杮子了？
这眼光真够糟糕的！
法空道：“朱姑娘，除了这傅清河，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还有丁氏兄弟。”朱霓轻声道：“他们两个精擅追踪，有着极为过人的追踪之能。”
“多么过人？”林飞扬不服气的问。
朱霓道：“他们能在海上追踪百里之外的凶手，据说他们的感官奇异，嗅的不仅仅是味道，还是玄之又玄的气息，不受距离远近的束缚。”
“哦——？”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轻轻点头。
林飞扬露出笑容。
……
此时，白暮雨坐在一个小亭子里。
跟前站着两个青年，相貌几乎一般无二，都是大眼睛大鼻子，小嘴巴，看着有几分古怪。
“追不到？”白暮雨脸色阴沉，冷冷道：“他留在我们身上的气息竟然追不到？”
“确实追不到。”一个青年无奈摇头道：“好像有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另一个青年道：“这是碰上高人了，精擅敛匿，气息全无，我们确实没办法。”
“……好。”白暮雨阴沉着脸点点头：“你们忙去吧，再试试看，我不信真能天衣无缝。”
“是。”两人抱拳一礼，动作几乎一致，举步出了小亭。

第0482章 挑战
白暮雨看着他们从院子里离开，猛的站起，挥手臂一扫。
桌上的茶盏与茶壶飞出小亭，在院子的青砖上跌成碎片，四散迸溅。
有几块碎片恰好落到了正踏入院中的宁海平脚下。
宁海平低头看看脚边的碎片，抬头看向他。
白暮雨恢复了平静，起身抱拳：“宁师伯。”
宁海平摇头：“这就沉不住气了？”
“我实在憋不住火。”白暮雨露出苦笑，摇头道：“荆师叔查不到，这两个小子也不行，难道这刺客真就能遁天遁地，无法可寻？我就这么白白被废了？”
被人暗算了还找不到人，憋得他想发疯。
“其实你不是猜到了嘛。”宁海平道。
白暮雨道：“可这毕竟只是猜测，并不能十分肯定，如果真要弄错了呢。”
宁海平摇摇头，缓缓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顾不得是不是冤枉他了。”
白暮雨精神一振，忙道：“决定了吗？真要对法空出手？”
宁海平缓缓点头。
白暮雨迟疑：“可是……为何不拿残天道开刀呢？他们是魔宗，用来立威，名正言顺吧？”
宁海平看一眼他。
白暮雨忙道：“师伯，我绝不是因为与李莺有仇，故意这么说的，只是觉得，法空这和尚又是求雨又是求雪还祈福，如果他真要有个好歹，恐怕神京所有人都要唾弃我们。”
“那又如何？”宁海平淡淡一笑：“这样我们的名声会更响，所有人都能记住，……这个天下，强者为尊，不管我们名声多么坏，只要他们想练功，马上便会想起我们，只要他们想谁更强，马上就会想起我们，这就足够了，反正我们的根不在神京。”
“……是。”白暮雨点点头。
“咳咳。”轻咳声中，一个中年男子步入院中，却是镇院大宗师周明明。
“周师叔。”白暮雨起身抱拳。
宁海平道：“周师弟，咳嗽什么，有什么话尽管说。”
“师兄，我刚刚想起来，法空还有一个法主的尊号。”周明明踏入院中，大袖一拂。
地上的碎片飞到角落里，他来到小亭内坐下。
“尊号不过是虚职，不足为凭。”
“可真要杀了他，便是一个大麻烦。”
宁海平摇头：“你以为他真这么容易死？他金刚不坏神功的层次绝对不低，傅清河的剑杀不死他。”
周明明道：“我觉得，让傅清河出手还是有点儿冒险，应该换人。”
“你说换谁？”宁海平哼道：“谁还有把握能胜他？谁能想到他堂堂的金刚寺和尚，最厉害的竟然是剑法呢！”
当初那两个天海剑派弟子看到法空与李莺翻脸出剑的情形，回去禀报之后，他们极为重视。
这两个天海剑派高手天份过人，近乎过目不忘，尤其在剑法上的记忆更深刻。
他们一人扮成法空，一人扮成李莺，勉强把他们的招式重现了一遍，惹得众人大吃一惊。
他们不吃惊于李莺的剑法高绝，因为李莺已经名声在外，杀了不少大宗师，是实打实的战绩。
他们吃惊的是法空的剑法。
他们反复研究了法空的剑法，最终判断，能稳胜他的，也只有傅清河，其他人都不敢说能稳胜之。
如果不能胜，那真成了笑话。
天海剑派现在经不住这样的笑话。
“但愿别杀死他。”
“这话跟傅清河说没用，他出剑只杀人，不留情。”
“金刚不坏神功还是很厉害的，尤其他是大宗师。”
“那就动手！”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终究还是要迈出这一步，还是要向自己动手。
法主的尊号竟然也没办法拦住他们，还真是够狂妄的，恐怕神京诸多王公贵族，敢如此肆无忌惮的都不多。
“师父，怎么啦？”徐青萝看他摇头忙问道。
众人皆看过来。
法空道：“他们是铁了心要对付我。”
“住持，我去把他们都废掉！”林飞扬冷笑一声道：“哼哼，还反了他们，真以为他们到了神京还能像在南边一样翻江倒海？”
朱霓忙看向他。
她知道天海剑派的厉害，担心林飞扬吃亏。
林飞扬对她傲然笑道：“这帮家伙，发现不了我的，已经废了他们三个，包括那个大宗师白暮雨，不照样查不到我身上？”
法空暗自摇头。
天海剑派的追踪高手是厉害，可惜林飞扬的御影真经加上潜龙佩，再加上遮天蔽日功，几乎没办法查到他身上。
朱霓道：“林大哥，你真要暗算他们，别去天海别院，还是等他们单独出来再暗算不迟，更万无一失。”
她看阻止不了林飞扬的杀意，便提出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林飞扬面对她恳求的目光，硬下心肠摇摇头，看向法空：“住持？”
法空摆摆手道：“不必如此，就让他们来吧。”
“可是住持……”林飞扬忙道。
法空笑道：“看来你觉得我胜不了？”
“当然能胜。”林飞扬忙道。
法空道：“那便是了。”
“可……”
“行啦，吃饭。”
“……是。”林飞扬无奈叹气。
徐青萝嘻嘻笑道：“林叔你是关心则乱呐，师父如果没把握，还能等他们上门？早就回金刚寺避一避风头啦。”
楚灵咯咯笑得欢，惹来法空的斜睨。
林飞扬一怔，随即嘿嘿笑道：“那倒也是，那就堂堂正正的收拾他们！”
徐青萝道：“朱姐姐，神武府能打得过天海剑派吗？”
朱霓正生闷气，可徐青萝地位不同，不能不回答，勉强笑笑：“这是自然。”
徐青萝好奇的道：“神武府真有这么强？”
朱霓轻轻一挺胸膛，露出傲然神色。
楚灵道：“和尚，那他们什么时候挑战呀？”
“明天上午。”法空道：“他们也生怕横生枝节，免得夜长梦多。”
“明天上午……”楚灵精神一振：“那明天我早早过来。”
这样的热闹她岂能错过。
……
第二天，刚蒙蒙亮，楚灵早早吃过了饭，来到了金刚寺外院。
这个时候法空还没起床。
徐青萝他们已经起来在塔园里练功。
冬天的清晨，空气清洌。
朱雀大道灯火通明，人们丝毫没有因为寒冷而趴在家里，依旧人来人往。
寻欢作乐的人们这个时候纷纷出来找吃的。
而金刚寺外院外面已经排了一条长龙，香客们已经早早过来排队等候。
随着法空的神僧之名越来越响，香客们也越来越虔诚，都想要沾一沾金刚寺的佛气。
塔园内，楚灵与徐青萝对练了几招，发现徐青萝突飞猛进，不逊色于自己闭关。
“青萝，你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吧？”
“不错，我吃了灵丹妙药。”徐青萝笑吟吟的：“那你知道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什么灵丹妙药？”
“勤学苦练丹。”徐青萝道。
这话惹来楚灵与周雨周阳的白眼。
楚灵哼道：“谁没勤学苦练啦。”
“我晚上不睡觉的。”徐青萝道：“一直练功不辍。”
“不睡觉怎么可能。”
“嘻嘻。”徐青萝得意的笑笑：“精神好，天生的。”
楚灵上下打量她，撇撇嘴。
……
他们这一次没有出去吃早饭，林飞扬从外面买了一些回来。
吃过饭后，大门打开，香客们开始进入寺内奉香。
恰在此时，天海剑派的十个高手抵达寺外，站在门口打量着上面的额匾。
当头的是宁海平。
他身形瘦长，负手而立自有一派威严，对圆生缓缓道：“跟法空大师说一声，我们天海剑派想要请教大师的剑法。”
直接登门挑战，堂堂正正，不失他们天海剑派的威名。
也是众目睽睽，众人见证。
圆生冷冰冰的扫一眼他们十个，淡淡合什：“稍等。”
法空的院里，人员齐聚，不仅楚灵早到了，朱霓也到了。
林飞扬哼道：“住持，要不要我打头阵，先挫一挫他们的威风？”
“不必。”法空摇头。
他举步往外走，众人跟上。
一行数人来到大门口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去，方圆数百米的人们都知道了。
于是外院门口涌现一大批观众，正迅速增加，越来越密集。
法空一行人出现后，宁海平踏前一步，合什道：“法空大师，有扰了，本座天海剑派宁海平。”
法空合什：“宁施主一大早就登门，所欲为何？”
宁海平微笑道：“听闻法空大师你剑法卓绝，我们天海剑派弟子们都是嗜剑如命之人，闻之欣喜，便厚颜特来求教。”
法空微笑道：“我对剑法只是略知一二，佛法与佛咒才是我的根本修行。”
周围人们低声议论。
“这天海剑派，他们精通剑法，就挑战法空大师的剑法，用自己的长处对法空大师的短处嘛，有胆子的比佛法啊。”
“天海剑派跟大雪山宗应该关系不差吧，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他们两宗不和？”
“没听说过。”
“这是要踩着法空大师扬名啊。”
“有点儿过份了啊。”
“法空大师可以不理会的。”
“就是，比的话可以，比佛法佛咒，剑法还是算了！”
……
宁海平微笑：“大师过谦了，前两天大师剑刺残天道少主李莺，可是展露了一手卓绝的剑法。”
“刚刚伤了李少主，贵派便登门，”法空笑道：“外人还以为贵派是替李少主鸣不平呢。”
这是先发制人，免得天海剑派还拿自己跟李莺的关系做文章，堵住他们的嘴。

第0483章 侍从
“哈哈哈哈……”宁海平纵声大笑。
他身后的白暮雨等人怒目而视法空，觉得法空这话忒歹毒了，有失出家人的仁慈。
宁海平大笑着摇头：“大师真能开玩笑，我们天海剑派与魔宗门道的关系那不必多说的。”
法空微笑：“诸位真的只是为了剑法而来？”
宁海平沉声道：“不错，大师以为我们还有什么目的？”
“不是为了私仇？”法空看向白暮雨，笑道：“这位施主心怀怨恨，恨意滔天，却是为了什么？”
白暮雨脸色微变。
他确实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武功被废，还因为自己的侄儿白敬谦，原本有大好前途，原本可以成为春水剑宗的宗主，却急转直下，就是因为这个法空和尚！
他心中的恨意如滔滔江河，无穷无尽，恨不得直接把法空一剑刺死。
法空笑道：“这位施主，我到底哪里有得罪之处，还请明言，私仇公报，却是有损我们两宗的关系。”
白暮雨强抑愤怒，脸色漠然，缓缓说道：“没有私仇，大师误会了。”
法空微笑：“冤家宜解不宜结，施主还是要放宽心量才是。”
“是。”白暮雨强忍着憋屈，合什一礼。
法空看向宁海平：“宁施主要与贫僧切磋几招剑法？”
“大师是年轻人，还是要跟年轻人切磋。”宁海平招了招手：“清河。”
傅清河踏前两步，抱拳道：“傅清河，见过法空大师，请赐教。”
法空笑道：“贫僧的剑法确实一般，比不得天海剑派的剑法，还是不献丑了吧。”
傅清河淡淡道：“大师可是怕了？”
法空道：“我确实是怕，万一真胜了傅施主，岂不有损贵派的脸面？我一个擅长佛法不擅长剑法的人，竟然胜过天海剑派的剑法，实在是……”
他笑着摇摇头。
感应到了傅清河的杀意。
这傅清河果然是想杀自己的，绝不会留手。
傅清河冷冷道：“不会有这样的事。”
宁海平皱眉，他觉得法空不像大家所说的那么仁厚，那么温和。
反而一肚子坏水，步步进逼。
这话让法空说得好像傅清河胜了是理所应当，败了就是丢尽天海剑派的脸面。
法空摇头道：“贫僧身为出家人，委实不喜欢争强逞狠，还是算了吧。”
“大师看来确实怕了！”傅清河一脸不耐烦。
他没想到法空如此磨叽，反复横跳。
“此例不可开，”法空微笑道：“我平白无故接受挑战，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前来挑战？那我哪来的时间修持佛法佛咒？”
“大师到底想说什么？”
法空道：“你若败了，便做我的侍从吧。”
“不可能！”宁海平沉声喝道。
白暮雨瞪大眼睛，没想到法空如此无耻。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法空笑道：“平白无故的上门挑战，没有私仇，我若来者不拒的话，岂不是一天到晚要应接不暇了？凡是想上门挑战的，需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答应便算了。”
“这你条件太过苛刻。”宁海平沉声道。
法空看向傅清河，微笑道：“宁施主可是觉得傅施主不是我对手？傅施主可是怕了？”
“我若败了，可以做你的侍从，但我会每年挑战你一次，我若能胜，那便不再是你侍从。”傅清河冷冷道，双眼幽光闪烁。
法空笑着点头：“可以。”
他看向宁海平，再看看其他人，微笑道：“这个条件你们天海剑派可答应？”
“不必他们答应，我自己答应即可！”傅清河冷冷道：“我能做自己的主。”
宁海平脸色阴沉，嘴里发涩。
没想到法空如此奸诈。
这还真是把傅清河逼到了墙角，不答应，法空不比，答应了，万一……
没有万一！
法空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傅清河。
傅清河拔出剑来：“动手吧！”
法空却看向宁海平：“宁施主，如何？可答应？”
白暮雨咬着牙道：“你若败了呢？”
“败了便认输。”法空微笑道：“难道我也要成为傅施主的侍从？这是不可能的。”
白暮雨发出冷笑。
宁海平看傅清河脸色阴沉，知道已经不耐烦之极，再不答应，傅清河恐怕会转身就走。
“好！”宁海平沉声道：“我答应这条件！”
林飞扬嘿嘿笑了。
法空道：“如果傅施主成为我的侍从，那将不再是天海剑派的弟子。”
“这是自然。”宁海平沉声道：“如果他成为你的侍从，不能再是天海剑派弟子！”
天海剑派弟子成为大雪山宗弟子的侍从，这话说出去，天海剑派的颜面何存？
难道天海剑派就是比大雪山宗低一层？
所以一旦傅清河落败，那便不再是天海剑派的弟子，相当于逐出门派之外，这确实有点苛刻了。
法空看向傅清河：“傅施主，你可答应？”
“可。”傅清河冷冷道：“何必废话，直接动手便是！”
法空笑道：“好得很，那便开始吧。”
他袖中飞出一道清光，宛如一泓秋水般清盈盈，亮汪汪，直直刺向了傅清河。
傅清河横剑于胸前，便要挡住这一剑。
看似轻盈从容的一剑，速度却奇快，瞬间到了近前，让他没办法闪避的同时也出招。
“嗤！”法空的剑尖刺穿了傅清河的剑身，剑尖已经抵在他的喉咙前。
“承让。”法空抽剑回来，微笑道。
“你……”傅清河怔然。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剑，已然断成了两截。
法空的剑是竖着刺过去的，宛如刀一般斫在剑身，傅清河的剑没能挡得住。
“你……”傅清河难以置信。
宁海平脸色大变，死死瞪着法空，沉声道：“大师好锋利的剑！”
法空微笑看向他：“宁施主的意思，是我仗着宝剑之利吧？”
“正是！”
“嗯，我的剑确实是不错，却并非神兵宝剑。”法空颔首，伸手一招。
宁海平腰间的长剑骤然出鞘，飞到空中，飘飘落到法空手上，轻轻一抖。
“嗡……”剑声如一百只蜜蜂一起飞舞。
法空笑道：“再来。”
他再次刺出，清光盈盈如一泓秋水，速度看似不快，其实奇快绝伦。
傅清河原本翻涌的思绪在看到剑光临身的一刻马上平静，横剑再次挡在身前。
只剩下半截的剑身仍旧精准的挡住了法空的剑尖。
“嗤！”轻啸声中，剑尖再次刺穿了他的剑身，抵到他喉咙之前。
法空收剑微笑，轻轻一抛。
长剑顿时精准的插回了宁海平的腰间剑鞘。
宁海平拔出刚刚归鞘的长剑。
他捧剑到跟前，看看剑尖，毫无痕迹，好像刚才刺穿长剑的不是它，是另有其剑。
法空道：“我这也是一门剑法，无坚不摧，威力还算可以吧？”
众人惊奇无比。
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剑法，有了这剑法，还学什么招式，就练一招便行了。
傅清河呆呆看着自己只剩下一小截的剑身，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噗”的吐出一道血箭，直直往前栽倒。
白暮雨早有准备，看到他剑毁的时候便知道不妙。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这是斩情剑一脉的致命缺陷，外人不知。
他早就留意傅清河，一看他吐血忙上前，堪堪扶住了往前倒的傅清河。
“傅师侄！”宁海平沉声道。
他深深看一眼法空。
法空笑道：“傅施主现在开始便是我的侍从了，已经脱离天海剑派了吧？”
“……是。”宁海平咬咬牙：“不过大师不觉得太过歹毒了吗？”
“歹毒？”法空露出惊诧状：“此话怎讲？仅仅坏了他的剑，并没伤及性命，怎么歹毒了？”
“你……”宁海平一滞。
他不能将天海剑派断情剑一脉的致命弱点说出来，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这可不是断情剑一脉的弟子太过爱剑，伤心而亡，殉剑而亡，而是断情剑的心法所致。
心法反噬，从而导致走火入魔而没命。
现在傅清河只是第一阶段，随后的一个时辰之内，他会承受断情剑心法的反噬而逐渐断绝生机。
这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任何灵丹妙药都没有办法挽救，必死无疑的。
法空道：“他受了伤，是先随你们回去呢，还是直接归我，算是我的侍从？”
宁海平稍一沉吟，便缓缓说道：“我天海剑派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输了便是输了，傅清河现在便是大师你的侍从，……如果大师心怀嫉恨，杀了他，我天海剑派也无话可说！”
傅清河必死无疑，那便将他的价值利用到最大，死在天海别院不如死在金刚寺别院，也能损一损法空的名声。
法空轻颔首，看一眼林飞扬。
“是。”林飞扬上前接过傅清河，冲白暮雨笑笑，拍一下他后背：“保重。”
白暮雨一震，脸色大变。
林飞扬已经接过傅清河，来到法空身边：“住持，他快不行了。”
“扶回去喂服神水吧。”法空道。
他合什对宁海平微笑：“宁施主，可还有什么指教？”
“……大师好手段，佩服！”宁海平咬着牙，缓缓说道。
“我们比的是剑法。”法空笑：“剑法有很多种，总不能一味的讲精妙吧？”
宁海平深深看他一眼，合什一礼：“告辞！”
他转身便走。
白暮雨死死瞪着林飞扬。
林飞扬却扶着傅清河，笑嘻嘻的看着他。
“白师叔……”周文靖轻声道。
白暮雨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第0484章 用意
周文靖跟在白暮雨身边，待离开两百多米，转过一个弯，拐进玄武大道之后，低声道：“白师叔，怎么了？”
“是他。”白暮雨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肌肉扭曲，双眼如喷火。
自己绝不会弄错，一定是他！
尤其是那刚刚的一拍，还有那戏谑的口气，都透露出了他的身份，那晚上出手偷袭并废自己武功的便是他！
“那个我们追踪的人？”周文靖沉声道：“是林飞扬？”
“是他！”白暮雨脸色铁青，身子轻轻颤抖着。
他气得发抖，恨不得把林飞扬千刀万剐。
他原本猜到是林飞扬，只是不能断定，可不管是不是林飞扬，都当成林飞扬。
他终于确定这个猜测的同时，愤怒如火山爆发一般无可遏止。
愤怒的关键就是林飞扬刚才竟然故意表明身份，戏谑、挑衅、蔑视，这让他愤怒欲狂，痛恨如火焰焚身。
周文靖扬声道：“那个偷袭之人便是林飞扬？！”
众人纷纷看过来。
他们现在心情低落。
原本是志得意满，要扬眉吐气，压法空一头从而一展天海剑派威风的局面，竟然一下变成了损兵折将，灰头土脸。
从没想过会落败。
期望太高，导致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个个都愤怒憋屈，一肚子的火气。
正压抑憋屈时，听到周文靖这么大声说话，更觉心烦，于是纷纷抬头怒瞪向周文靖。
周文靖忙道：“宁师祖，白师叔能确定那个偷袭的家伙便是林飞扬！”
“那又如何？”宁海平淡淡道：“确定了又能如何！”
“报仇啊！”周文靖道：“他们竟然先向我们动手，先废我们武功，这是对我们天海剑派的挑衅。”
宁海平道：“林飞扬会说我们是诬陷，是欲加之罪，是要报落败之仇。”
“可是……”周文靖还是不服气。
宁海平缓缓道：“法空的实力要重新弄清楚，这次犯了轻敌的错，是我的错！”
“傅师兄他……”周文靖迟疑。
宁海平冷冷看他一眼。
这个周文靖，真是不够机灵，这个时候非要提起傅清河，哪一壶不开提哪壶！
周文靖轻声道：“傅师兄是不是必死无疑？”
“你说呢？”宁海平冷哼道：“他是法空杀的，这个仇不能不报！”
“对，报仇！”
“报仇！”
众人压抑的情绪顿时激昂。
“报——仇——！”白暮雨咬牙切齿，缓缓道：“宁师伯，报仇且先从杀林飞扬开始！……此人不除，实是大患！”
“……白师弟，此话虽有公报私仇之嫌，但这话确实没错，林飞扬确实是个麻烦，影子刺客，名不虚传！”
“嗯，且先灭了他，既是给傅师侄报仇，也是给法空一个教训！”宁海平缓缓道。
林飞扬站在一座酒楼的墙根下，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微撇，露出冷笔在，随即一闪消失。
他很快出现在金刚寺外院。
放生池旁，傅清河正呆呆而立，看着水里的乌龟，一动不动。
他好像与水里的乌龟动作同步，乌龟动一下，他动一下，乌龟不动他不动。
而乌龟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动。
林飞扬一闪出现，看到他这样，来到近前：“喂，老傅，想什么呢！”
傅清河一言不发，呆呆不动。
林飞扬道：“感慨？失落？痛苦？惆怅？……被天海剑派逐出宗派，成为了孤魂野鬼，是不是不习惯？”
傅清河仍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林飞扬道：“今天往后，你便是金刚寺的人啦，不是孤魂野鬼，即使死了也有住持帮你收魂呢，放心吧，就安安心心的当差，听候调遣便是。”
傅清河仍旧不动。
林飞扬冲他摇摇头，来到内院，对正拿着净瓶观赏的法空笑道：“住持，这帮家伙叫嚷着要报仇。”
法空眼睛盯着净瓶，不在意的颔首。
林飞扬扭头看一眼门口方向：“住持，我不明白，为何要收老傅那家伙？明明他要杀住持你的，不但不杀他，还要救他，这也太……太……”
“太过仁慈了？”法空微笑。
林飞扬用力点头。
这一点很不符合住持一向的行事风格，谨慎而狠辣，该下杀手的时候绝不手软。
谁想杀他，他一定先杀了对方。
可这一次竟然饶过了傅清河。
难道是顾忌傅清河的身份？
“他确实是个奇才，就这么杀了很可惜。”法空道。
最关键的是，傅清河是斩情剑一脉，与天海剑派的瓜葛既深又浅，是可以成为自己手上锋利的宝剑。
如果天海剑派其他各脉弟子，他是断不可能将其收入麾下，免得有二心。
傅清河却不会。
都说天海剑派青年一辈第一人是司马寻，可这司马寻比起傅清河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人的辈份一样，入门时间也差不多，但两人的前途是截然不同。
关键便是傅清河是斩情剑一脉。
斩情剑断不可能成为最高层，只能成为虚职的长老，不能成为掌门与副掌门及其他各实权位置。
傅清河是天海剑派新一代的最强的剑，而司马寻有望成为下一代使剑的人。
这便是两人未来的差距。
现在唯一的麻烦是毁了傅清河的剑，相当于杀了他的爱人，仇就结大了。
但自己又救了他的命，否则，心法反噬就直接杀死了他。
毁爱剑之仇，救命之恩，两者纠结在一起，傅清河现在是陷入了纠结之中。
“那他不会反水吧？”林飞扬不放心：“他毕竟是天海剑派的弟子。”
法空微笑摇头：“不会。”
“嘿嘿……”林飞扬忽然笑了：“不过够刺激过瘾，天海剑派弟子成为住持你的侍从，他们天海剑派还怎么在住持你跟前狂起来？永远矮一头嘛！”
法空露出笑容。
这也是把傅清河收入麾下的原因之一。
这么做确实过瘾，算是把天海剑派踩到脚底下。
他们想拿自己当垫脚石？
看看谁是垫脚石？
不露一露獠牙，恐怕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笑口常开大肚能容的弥勒佛呢。
林飞扬道：“住持，要不要我再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灭一灭他们威风？还真以为想报仇就能报仇啦。”
法空想了想，看一眼皇宫方向。
林飞扬顿时明白了。
住持这是在顾忌皇上呢。
如果不想开罪皇帝，那就得占住道理，而想占住道理，就不能先发制人了。
要等他们报仇，再反击回去。
只是这样很憋屈，明明能先把他们收拾一顿，还要等他们出手才能收拾，忒不痛快。
法空道：“他们如果真要继续，那便奉陪吧。”
“是。”林飞扬道：“那我去那边盯着。”
法空摇头：“不必了，那边你不用管了，还是先哄好朱姑娘吧。”
“嗨，哄什么呀，她自己会好的。”林飞扬装作毫不在乎的摆摆手。
朱霓正在生闷气呢。
他知道缘故，是嫌自己逞强冒险。
他觉得冤枉得很。
“赶紧去，别闷在心里，现在不哄好了，她会记着你一笔，将来再吵架便会翻旧帐，不停的翻旧帐。”
“……不会吧？”
“去吧。”
“……行，听住持的。”林飞扬不再嘴硬。
他其实也想赶紧哄好朱霓，看朱霓闷闷不乐，强颜欢色，实在心疼。
他来到塔园，站在月亮门前招招手。
朱霓正在跟周雨说话，看到了他。
她对于林飞扬的身影格外敏感，目光其实一直在搜索追逐林飞扬。
而且耳朵也竖起，看林飞扬是不是回来了，说了什么话。
只是法空院子经过了特殊的布置，在塔园是听不清法空院子里说话的。
待看到林飞扬出现，她心中欢喜，脸上却不变颜色，反而装作没看到他，装作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林飞扬轻咳一声，招招手。
朱霓仍装作没看到。
正跟楚灵动手的徐青萝嘻嘻笑道：“朱姐姐，赶紧去吧！”
众人看向她。
朱霓顿时红了脸，忙匆匆来到林飞扬跟前。
林飞扬咧开嘴嘿嘿笑道：“走，我有话跟你说。”
他转身便走。
朱霓迟疑一下。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赶紧跟上，我们不会偷听的，放心大胆的说话便是。”
朱霓扭头瞪一眼徐青萝，脸红得更厉害。
徐青萝笑得更欢。
朱霓红着脸跟上林飞扬，来到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
“妹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林飞扬开门见山，笑道：“其实你多虑啦。”
朱霓蹙眉看向他。
林飞扬道：“你难道不知道住持是有天眼通的吗？”
“……天眼通真的那么准吗？”
“肯定准啊。”林飞扬笑道：“每天都要看上一两次，有什么变化都能及时知道，我一旦有危险，住持岂能不说？”
“……行吧。”朱霓想了想，觉得法空行事还是靠谱的，让人放心。
林飞扬道：“住持手段厉害得很，即使我真阴沟里翻船丢了性命，住持也有办法救回我的。”
“林大哥……”朱霓急道。
“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林飞扬笑道：“我也只是说万一，真有危险，住持就会提前知会我，然后想办法扭转，避凶趋吉，放心吧。”
朱霓舒一口气，随即白一眼他。
林飞扬道：“其实我更担心你，要不然，你想办法脱离神武府吧。”
“不可能的。”朱霓轻轻摇头。

第0485章 捕捉
林飞扬道：“你们神武府还不能脱离了？”
“不能的。”朱霓笑道：“就像宗门一样，难道还能脱离宗门不成？”
“可你们不是如军队一般？”
“像是军队，也像是宗门。”朱霓摇头：“算是杂揉两边之长吧，不能退出的。”
“那有点儿麻烦。”林飞扬挠挠头。
如果神武府上面有命令，是让她去送死的命令，自己怎么办？
……那就在半路把她偷出来便是。
他想到这里，又露出笑容。
朱霓看他笑得古怪，盯着他看。
林飞扬忙收敛笑容，正色道：“那便算了，不退便不退吧，……对了，你们神武府管不管，他们天海剑派要报仇，要杀我。”
“杀你？”朱霓秀脸微变。
“对。”林飞扬恨恨道：“他们想报仇，便要先杀了我这个侍从，给住持一个教训。”
朱霓秀脸变得阴沉，蹙眉道：“他们真敢杀你的，……我去跟司马说一声。”
“对了，好像住持也是神武府司马。”林飞扬忽然说道：“是信王爷给的位子。”
朱霓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大师也是司马？”
“你难道不知道？”
“真不知道呢，”朱霓摇摇头，高兴得道：“如果大师也是司马，那便可以指挥我们神武府的高手。”
“唔……”林飞扬转了转脑子，发现没什么主意可想，无外乎直接让神武府的高手保护金刚寺外院。
那就有点儿太怂了。
难不成让神武府的高手一直保护着？那样也太超出常规，不可持久的。
而且只有千日捉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林大哥，我们不必多想，还是交给大师吧，让大师想办法便是。”
“行吧。”林飞扬点点头。
朱霓又看向他，明眸灼灼。
林飞扬被她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嘿嘿笑道：“这般看我做什么？”
“林大哥你要小心。”朱霓轻声道：“万一不妥，马上逃走，千万不要逞强。”
“明白明白。”林飞扬示意她不必担心：“住持已经叮嘱过很多次，打不过便跑，绝不犹豫。”
朱霓灼灼看着他：“别想着颜面，想想别的。”
“好。”林飞扬笑着答应。
两人来到法空跟前。
朱霓问了法空是不是司马，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便说他身为司马是可以调动神武府高手的，神武府高手不问缘由，只奉令行事，令行禁止。
法空颔首，轻轻点头：“好，我明白了，多谢朱姑娘。”
朱霓忙摇头。
她告辞离开，法空让林飞扬送她回去，免得出什么意外。
林飞扬痛快答应。
即使法空不说，他也有这个意思。
朱霓先去了塔园与诸人告别，徐青萝笑嘻嘻的问一句“林叔送朱姐姐你回去吧”，惹得她脸再红，匆匆离开。
两人来到前院，看到了傅清河仍在盯着放生池里的乌龟一动不动，好像神游物外。
“这老傅，真是傻了。”林飞扬无奈摇头：“自从救回来后一直这样。”
朱霓看一眼傅清河，轻声道：“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她有点儿同情傅清河。
就这么被一直养活自己的天海剑派抛弃了，抛弃得毫不犹豫，冰冷淡漠，让人心寒。
她即使没经历过，还是隐约能想到傅清河的悲伤与冰冷，觉得他很可怜。
一片忠心无处寄托，想付与天海剑派，天海剑派却抛弃了他，实是明珠暗投。
法空又是仇人。
林飞扬哼道：“可怜什么呀，他杀起人来可一点儿不会可怜别人，走吧。”
“林大哥还是要小心他的，别跟他起冲突，他剑法是极惊人的。”
“好。”林飞扬答应。
……
夜色朦胧，一轮明月高悬。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法空的房门外，轻声道：“住持，有老鼠进来了。”
“嗯，”法空颔首：“你拿我的令牌，去神武府召他们过来吧。”
“是。”林飞扬兴奋道。
“先把老鼠捉了。”
“好嘞。”林飞扬答应一声，一闪出现在两个黑衣人身后，分别一掌拍下。
两黑衣人顿时僵住不能动。
他们刚刚翻过墙头落到放生池旁，便如雕像般被封了穴道，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被封了穴道后，觉得奇怪。
丝毫没感觉到有人靠近便莫名其妙的封了穴道，照理说自己感觉再迟钝，临到头也会有感觉啊。
可偏偏一点儿感觉没有，好像不是人干的一般，却清清楚楚听到了法空的轻笑一声。
他们心下骇然：还是小瞧了林飞扬。
林飞扬出现在神武府别府外，敲了敲门，然后取出一面青铜令牌。
神武府别府的大门打开，两人出来，验了一下这令牌，躬身请他进入。
林飞扬很快带了二十名神武府高手直奔金刚寺外院，进到了外院时，两个黑衣蒙面人还呆呆站在原地。
二十名神武府高手直接将他们捉走，押回神武府别院。
两人不必多审，自报姓名，天海剑派弟子，奉命袭杀林飞扬，他们性急便直接进金刚寺外院内刺杀。
神武府很快宣判，他擅闯金刚寺外院，欲对神武府司马法空不利，念及他们没造成伤害，没能刺杀成功，可以免去死罪。
于是废去武功，投入神武府大牢。
当天海别院众人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天海剑派都沸腾了，怒不可遏。
他们冲到宁海平所在的院子里，围住了坐在小亭里的宁海平。
“神武府怎么插手了？”
“不可能，法空怎么可能是神武府的司马？”
“这也太儿戏了吧？他根本不是神武府的弟子，明明是金刚寺弟子，怎么成了神武府司马了？”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功劳而授的虚衔，可是虚衔也是司马，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怎么办？宁师叔，要不要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怎么救？”宁海平冷冷道。
“……神武府戒备应该没有多森严，肯定不会如金刚寺外院一般。”
宁海平道：“你们可想清楚，闯入金刚寺外院，跟闯神武府是不一样的。”
“那难道就弃二位师叔不理了？”
“林飞扬是怎么能捉住二位师叔的？”
他们万分好奇。
因为这二位师叔也是精擅刺杀，善于隐匿行踪的宗师，不逊色于林飞扬的刺杀之术才对。
“宁师伯，还是想办法营救出来二位师叔吧。”周文靖极力主张营救。
白暮雨阴沉着脸站在一旁没说话。

第0486章 震怒
这个周文靖，鲁莽无知。
神武府那是能闯的吗？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这是无法无天惯了，连朝廷都不放眼里了。
在神京城内，朝廷还是最强的，不能不顾忌到朝廷的。
白暮雨心里转动着鄙夷，却没说话反驳。
自己不必说，宁师叔就不会同意这种昏招。
“这个法空，真是不接触不知道，原本以为是个仁厚宽和之辈，万万没想到，却是个阴毒又卑鄙的，竟然一下就把朝廷扯进来！”
武林恩怨很少把朝廷扯进来，可法空毫无顾忌。
这打破了他们武林中人约定俗成的规矩，也让他们猝不及防。
他们痛骂之余，却也有点儿无计可施的意思。
神武府啊，不是其他门派，不是说闯就能闯的。
“他是怎么把神武府扯进来的？”有人不解。
神武府是镇压武林纷争，是为了平息大规模的纷争，通常是不理会这些小打小闹。
可神武府是朝廷的力量，代表了朝廷的态度，如果不想谋反，便不能跟神武府硬来。
一旦跟神武府做对，将要面临整个朝廷的反击与镇压。
法空这一招太过狠辣，形成了降维打击，是借朝廷之力打压他们。
他们实在不知道法空到底是怎么扯进神武府的。
“法空跟信王爷交好，而信王爷是神武府的府主，是不是因为这个……？”有人猜测。
“十有八九是如此了。”
“信王……”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求助逸王爷呀。”周文靖沉声道：“王爷对王爷，让逸王爷给神武府施加压力。”
“对对！”
“宁师叔，给逸王爷说说吧，逸王爷比信王强多了！”
“……只能如此了。”宁海平扫一眼众人，无奈的摇摇头：“我不是说过，在弄清楚法空的底细之前，不要擅动吗？！”
众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这一次出手确实是他们擅作主张，鼓动刚刚过来的两位师叔出手杀林飞扬。
宁师叔说在弄清楚法空底细前，不能擅自动手。
可杀林飞扬并不是杀法空，杀便杀了。
这二位师叔虽然不是大宗师，但却是精擅刺杀，轻功绝顶，无声无息。
手底下不知死了多少人，都是死于不明不白。
他们觉得林飞扬难逃一死。
可万万没想到，林飞扬竟然挡住了，而且神武府介入，把两位师叔捉去了。
这二位师叔可是暗杀的顶尖高手，是天海剑派极锋利的暗影之剑，难道就这么折了？
那损失就太大了。
先是傅清河，再是两位师叔，还没怎么对付法空呢，便已经折了三员大将。
“宁师叔，那傅师兄他……？”
宁海平阴沉着脸，哼一声，没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傅清河现在还没死，傅清河一直站在放生池边看乌龟。
这是所有香客都好奇也都知道的。
他们当然也收到了消息。
正常情况下，现在的傅清河已经气息奄奄，重伤垂危，生不如死才对。
可是看傅清河的状态，发呆可能是想心事，而身体是没问题的，并没有被反噬而亡。
显然是神水有效。
“要不然，让傅师兄……”有人轻轻划了一下喉咙，露出阴狠的笑容。
宁海平懒得理会他。
斩情剑一脉的家伙脑袋都是一根筋的，对任何人都是无情，只认规则。
既然已经成了法空的侍从，便会自认为不再是天海剑派的弟子，不再听从天海剑派的命令，只听法空的命令。
不回过头来杀天海剑派弟子就要烧高香了。
吩咐他去刺杀法空或者杀林飞扬，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自取其辱。
“还是请逸王爷帮忙吧。”白暮雨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只能开口说道：“先救出冯师兄黄师兄为重。”
“对，先救出冯师兄与黄师兄。”有人附和。
周文靖道：“宁师祖，林飞扬呢？是不是要接着杀林飞扬？”
“谁来杀他？”宁海平淡淡问道。
他对这个周文靖极为腻歪。
实在太不会看眼色，说耿介就太好听了，其实就是一个不识变通只一味狂傲自大的家伙。
年轻一辈，如果都是这样的家伙，天海剑派堪忧！
周文靖皱皱眉头，摇摇头。
原本最有希望的是三人，一是傅清河，二是冯师叔与黄师叔，可现在都折了。
其他人碰上林飞扬，只有被林飞扬所杀，与送死无异。
“行了，我去见一见逸王爷。”宁海平起身，冷冷扫一眼众人：“暂且好好练功，别出去生事。”
刚来神京支援的一些天海剑派高手有些不满，觉得此举太过示弱，竟然连大门都不敢出，那成什么了？
不过是折了两个暗算刺杀的师叔而已，是有心算无心被法空阴谋算计了。
“宁师叔，我们出去转转也没什么吧？”
“你们现在出去，恐怕只会生一肚子的闷气。”宁海平淡淡道：“会更不痛快。”
“什么闷气？”
“……你们随意吧，别惹事生非便好，记住，千万不要对平民百姓出手。”宁海平看他们如此，无奈摇摇头，叮嘱一声。
他明白他们的心思。
他们这些年来一直久居南方，甚至海上，没有见识过神京的繁华与喧闹。
有机会见识，他们怎能坐得住，迫不及待的想出去体会一下神京的风土人情，体会一下神京的美妙。
他们应该是憧憬一路了，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原本不想让他们出去，可真不让他们出去，那便是因为法空和尚而困于天海别院，岂不成笑话了？
传出去，还以为天海剑派怕了法空和尚！
“嘿，规矩我们懂，不对平常人出剑！”几个中年男子忙嘿嘿笑道，神情怪异。
宁海平心下无奈。
这帮家伙只想着玩，不想着落入神武府的两位同门，当真是薄情寡义。
不过随即暗自苦笑。
天海剑派那么大，不可能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
精于暗杀的冯黄二位师侄都是阴冷之人，宛如毒蛇一般，确实不怎么讨喜。
他径直离开了天海别院，来到逸王府外。
临抵达逸王府外时，看了看左右。
虽然没人，他还是觉得不自在，觉得林飞扬在暗处似的。
他暗自叹一口气。
这个林飞扬，一定要除去的。
否则，浑身不自在，总觉得他躲在暗处偷窥。
……
逸王府大厅
大厅素淡，毫无奢华之气。
逸王爷楚云一袭蓝色宽袍，飘飘洒洒，抚着颌下清髯微笑：“宁先生，稀客啊，小王有失远礼了。”
“王爷太客气了。”宁海平抱拳笑道：“久疏问候，王爷莫怪才是。”
“自家人，不必客套。”楚云摆手，又伸伸手示意落座。
待丫环奉上茶盏，楚云问道：“宁先生可是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他的事务很多，下面报上来的一堆的事情要他做决定，时间很紧，没有闲心与宁海平多聊。
“在下是来厚颜请王爷帮忙的。”宁海平便将事情说了一遍。
说两人被神武府所捉，想救出来。
天海剑派看似行动不少，在外人看来也就只有登门挑战法空，却被法空赢了，然后收天海剑派的那高手为侍从。
人们好奇法空的剑法如何厉害，对于天海剑派便有几分轻瞧，带着戏谑的语气调侃。
这是主动上门送侍从呢。
逸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有些恼怒他们胡来，但想想武林宗门之间，切磋武功也不算出奇。
只要不闹得太过份，也不算大事。
可没想到，天海剑派竟然派人进金刚寺外院去刺杀，这便太过火了。
“王爷。”外面传来一声轻唤。
楚云步出大厅，来到外面。
外面却是一个灰衫中年，将一份卷宗递给楚云。
上面记录的便是天海剑派与法空的冲突经过，及各种详细的情报。
……
逸王楚云回到大厅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原本的晴朗一下变成了阴沉。
宁海平看到楚云的脸色这般，心下微凛。
他暗自揣摩。
楚云是因为天海剑派吃亏而恼怒，还是因法空太过份而恼怒，或者是因为天海剑派的行事而恼怒？
大厅里一下变得安静。
“叮……”楚云的盏盖落到盏上，声音格外的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冷冷道：“宁先生，你们无缘无故去惹法空大师做甚？”
宁海平一滞。
他暗道不妙，忙道：“王爷，不是我们惹法空，是法空惹我们。”
“嘿！”楚云发出一声冷笑，“腾”的起身，负手在大厅里踱步。
走了几步，越走越急，便要发脾气。
他忽然来到窗户前，猛一下推开窗户。
上午明媚的阳光唰的进来，照在他身上。
清冽的空气钻进来。
清冽如寒泉的空气让他头脑一清，熊熊燥火平息了一下，没有发出脾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位子，摇头道：“据我所知，是你们先登门挑战的吧？你们宗门之间武功切磋原本也没什么，甚至你们彼此之间都有游学的，为何非要大庭广众之下呢？派人通个消息，私下里切磋不行吗？”
“这个……”宁海平迟疑。
楚云一句话直指要害。
为什么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战？
“你们是想踩着法空大师上位吧？”楚云精明干练，智慧过人，岂能看不出天海剑派的用意。
世人为名为利，可以理解，天海剑派想要踩着法空大师重振在神京的威名，也可以理解。
可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何要杀法空大师。
他看到了详细消息，其中便记录了傅清河的底细。
这根本不是冲着切磋去的，而是冲着杀人去的。
天海剑派到底要干什么？
竟然想杀法空大师！
这是王公贵族们都不敢干的事，天海剑派竟然敢干，他们还把没把父皇放眼里，没把皇权放眼里。
法空是法主，额匾是父皇所书。
而天海剑派竟然想在金刚寺外院跟前，在额匾跟前杀死法空。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第0487章 求情
“这个……”宁海平无奈的叹一口气，点点头：“不瞒王爷说，我们也是见猎心喜，当初法空与残天道少主翻脸成仇厮杀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剑法，所以我们……”
“宁先生！”楚云沉喝：“还是想清楚了再说罢！”
这一套糊弄人的借口，竟然在自己跟前说，这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真是临时起意，那么天海剑派为何忽然往神京调入那么多的高手？
这是蓄意而为，处心积虑，而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唉……”宁海平苦笑道：“罢了，其实是因为私仇。”
“嗯——？”
“法空先派了林飞扬废掉我们几个天海剑派高手，其中包括一名大宗师。”
“法空大师不会无缘无故的下此毒手，想必是有缘故吧？”
“……白师弟见不过他跟残天道的少主走得太近，便多说了几句。”
“宁先生！”楚云皱眉再次断喝。
“……行行，王爷息怒，我说实话便是。”宁海平看楚云如此，知道再瞒不过了，只能说实话：“白师弟想给法空一个警告，身为三大宗弟子，跟魔宗走得太近可是忌讳。”
“想必这个警告不是那么温和吧？”楚云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法空大师身负大神通？”
“知道。”宁海平点点头。
楚云道：“既然知道，还要谋算法空大师？他肯定是知道了你们的谋算，所以提前出手把这位白先生废了？他是大宗师吧？”
一般的人也不敢生出这念头，想必是大宗师，才不把法空大师真正放眼里。
真不知道天海剑派哪来的自信。
父皇都亲自提额匾，封尊号，自己也敬而远之。
天海剑派倒好，竟然把法空大师当成了一颗软杮子，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可笑之极。
他们久居南方，一方称霸久了，所以变得妄自尊大，不把天下英雄放眼里，不把神京所有人放眼里了吧？
宁海平道：“林飞扬废了白师弟他们，我们便打算给他一点儿教训，于是找来傅师侄找他切磋剑法，原本想着打败他，让他灰头土脸便算出一口恶气，毕竟不想因为一点儿小事闹大了。”
楚云双眼再次熊熊，怒火腾腾。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不想再跟宁海平说话。
满口胡言，一腔谎话，一直在糊弄自己，根本没把自己这个逸王放眼里。
也难怪他们会想着杀法空大师。
连自己都不放眼里，更别说法空大师了。
他再不客气，冷冷道：“傅清河，斩情剑一脉弟子，下手无活口，宁先生，你叫这是切磋？”
宁海平面露尴尬。
楚云冷笑道：“你知道不知道，法空大师是父皇亲自封赐的法主之号，三品之尊，你知道不知道，金刚寺外院的额匾是父皇亲自所提？”
“这个……”宁海平迟疑。
楚云冷笑道：“看来你知道！”
宁海平叹一口气。
楚云冷笑连连：“可是你们根本就不想理会，只想杀死法空，赢得整个天下人的注目。”
宁海平尴尬道：“其实没想杀法空的，傅师侄真要下杀手的时候，我们会阻……”
楚云一摆手打断他：“行了！”
楚云沉声道：“你们不知道法空大师还有另一个身份，是神武府的司马吧？”
“这……，确实不知道。”宁海平点点头。
他对楚云的愤怒并没怎么在意。
楚云的暴脾气所有人都知道，动辄发怒骂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并不会真记恨在心，也不会在愤怒的时候下杀手。
楚云冷冷道：“你们天海剑派刺杀法空大师，那便是刺杀神武府的司马，神武府不捉你们，难道因为敬你们天海剑派的威名而乖乖把人放回去？你们就白日做梦吧！”
“王爷，能不能说说情，让神武府把人放了？”
“你说呢？！”楚云冷笑斜睨他。
宁海平笑道：“神武府不卖我们天海剑派的面子，可王爷你的面子还是要卖的。”
“哦——？”楚云斜睨着他冷笑连连：“为了卖我的面子，他们会把杀神武府司马的凶手都放了？”
“毕竟没杀成嘛，其实也不是要杀法空大师，也不是要杀林飞扬，就是想废掉他而已。”
“嘿，这话三岁小儿会相信吗？”楚云道：“你去跟神武府说吧。”
“神武府不会听我们的辩解，可会听王爷你的，麻烦王爷你就帮忙求求情吧。”宁海平道：“敝派上下都将感激不尽。”
楚云冷冷道：“我要是不求这个情，是不是你们全派上下都要恨我？”
“不敢。”宁海平忙道。
楚云哼道：“我要是求了情，你说法空大师怎么看？”
“王爷难道还怕法空大师不成？”宁海平笑道：“不会吧？王爷你可是……”
“少来这一套！”楚云一摆手：“你们不怕法空大师，那是因为你们无知，愚蠢！”
他越说越气，腾的起身，狠狠一拍桌子：“狂妄！可笑！”
宁海平一脸无奈的苦笑。
楚云指着他骂道：“是不是觉得我骂得狠了，你们天海剑派并不是那么狂妄可笑？”
“王爷骂的是。”宁海平道：“我们确实小瞧了法空。”
楚云指了指他，哼道：“我劝你们现在就收手，老实认输，别再一错再错。”
“王爷！”宁海平顿时昂然道：“现在就退，我们天海剑派成什么了？”
“哦——？那你们还要干什么？”楚云道：“是想继续杀法空大师呢，还是要杀林飞扬？跟你实说了吧，凭你们的本事根本杀不死林飞扬。”
“王爷太小瞧我们了。”宁海平缓缓道。
楚云发出一声冷笑：“小瞧你们？你们以为就你们天海剑派这些年来实力暴涨，另外的两宗都在原地踏步，是不是？”
宁海平微微一笑。
楚云摇头：“我真是眼瞎，收了你们这一群无知愚蠢之辈，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宁海平皱了皱眉头。
他们可能看错了法空，低估了法空，但对整个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的实力却没低估。
他们有多少高手，有多少大宗师，这些年来的增速，都是清清楚楚的。
随着海上贸易的激增，海上的厮杀激增，天海剑派的实力暴涨，在生死之间磨砺，弟子们的数量与实力都是突飞猛进，远非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可比。
楚云叹气：“你先弄清楚现在金刚寺有多少大宗师再说吧？”
“金刚寺？不是二十几个大宗师嘛？”
“嘿。”楚云摇头：“就这，还说清楚呢！”
他摆摆手不耐烦的道：“行了，本王还有事，不远送了！”
宁海平仍在思索金刚寺到底有多少大宗师，难道远远超过二十个？
楚云转身便走，径自离开了大厅。
……
傍晚时分，金刚寺外院的大门慢慢关起，外面的香客们纷纷散去。
待香客们消失，一顶青尼小轿来到寺门前，楚云从轿里出来，上前要敲门。
林飞扬忽然拉开门，对楚云笑道：“王爷，住持有请。”
楚云露出笑容，冲身后的护卫们摆摆手，示意不必跟随。
他随着林飞扬往里走。
走到放生池的时候，看到正呆呆站在放生池旁的傅清河，疑惑的看向林飞扬。
“傅清河，住持新的侍从，傻了，甭理他。”林飞扬笑道。
楚云道：“一表人才，可惜了。”
“木头一根，确实可惜了，王爷，走吧。”
“好。”
楚云又看一眼这傅清河。
他是知道这傅清河的底细的，所以很羡慕法空，能驾驭如此绝世剑客，着实羡慕人。
楚云来到内院。
法空从石桌边起身，轻轻把净瓶放到桌上，合什一礼：“王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楚云合什还礼笑道：“小王冒昧前来，打扰大师清修了。”
他目光被这净瓶所吸引，迟疑一下问道：“这净瓶……”
“哦，太后娘娘所赐。”法空笑道：“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怪不得眼熟。”楚云忙笑道：“皇祖母一直珍藏的宝物，没想到赐给大师了。”
法空微笑：“王爷前来是替天海剑派那两人求情的吧？”
“唉——！”楚云摇头叹一口气，苦笑道：“我真是厚着脸皮硬着头皮啊。”
他看到林飞扬请自己进去的时候，便心一定。
凭法空大师的神通，既然算到自己来，那便算到自己为何而来。
既然没有避而不见，那便说明有机会。
法空道：“王爷可知天海剑派的心思？”
“什么心思？”
“成为三宗第一，然后吞并三宗。”法空道。
“不可能！”楚云脱口而出。
法空伸伸手，示意请坐。
楚云坐到桌边，看法空将净瓶收入袖中，消失不见踪影，这么大的净瓶不是袖子能藏得住的，却无影无踪。
这显然是佛家的藏须弥于芥子的大神通。
法空笑道：“王爷觉得天海剑派不可能有这般野心呢，还是觉得他们不可能做到呢？”
“他们不敢这么想的。”楚云道。
法空笑着摇头：“王爷，天海剑派投靠于你，那你真正了解天海剑派吗？”
“这是自然。”楚云颔首。
法空缓缓摇头。
楚云皱眉看着他。
法空道：“我觉得王爷你最好还是跟天海剑派保持一段距离为好，免得被他们坑了。”
楚云迟疑不定的看他。
他觉得法空不会无的放矢，随意胡说。
法空道：“至少，王爷你不知道天海剑派在海外有多少宗门吧？藏了多少顶尖高手吧？”
“海外宗门……”楚云皱眉。
法空道：“海上分布的小岛大岛有数百吧，难道全部都是天海剑派的对手？就没有天海剑派扶植的宗门，及他们自己建立的宗门？”

第0488章 退缩
楚云眉头皱得更紧。
法空笑了笑：“王爷觉得天海剑派浮躁狂妄，自高自大，贸然对付我，实是鲁莽无知，是吧？”
楚云哼一声道：“他们确实太狂妄，顺风顺水惯了。”
“王爷觉得，他们是因为想要一鸣惊人，重振天海剑派的名声，所以要杀我，是不是？”法空道。
楚云缓缓点头。
这是确定无疑的。
这些家伙明摆着就是想踩法空大师扬名，这也算是一条捷径，只可惜一步踩空，踩呲了。
法空道：“他们有这个想法，但他们为何会有这般想法，王爷没细细想一想？”
“……没想过。”楚云摇头。
自己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哪有时间去想这些，懒得琢磨天海剑派的家伙。
在他眼里，天海剑派只是三大宗之一，只是武林宗门而已，并不值得太过关注。
武林宗门再强，也只是天下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比起这个他更关注朝堂的动向。
他关注的是哪一个朝臣提出哪些政策，会有哪些好处哪些弊端，影响如何。
自己一方的哪些朝臣出问题了，英王一方的朝臣哪些出问题，是不是有机可趁，趁机拿掉对方的人，换成自己的人。
这种朝堂厮杀，激烈斗争，还有天下大势的变化，才是他最关注的。
武林三大宗及南监察司绿衣司，都不在他的关注范围，都没有举足轻重的力量。
法空道：“王爷觉得，会不会是他们假装鲁莽行事，其实是早有定谋，要把我杀掉呢？”
“不会吧？”楚云摇头笑道：“大师你多虑了吧？”
法空笑笑：“天下间知道天海剑派底细的有多少？王爷都不知道，更何况其他人。”
楚云道：“他们真有那么强？”
“比王爷想象的强得多。”法空道：“而且天海剑派与我们大雪山及光明圣教又不同，大海辽阔，茫茫无际，如果他们觉得不妥，直接撤到海上，又有谁能找得到他们呢？”
楚云脸色肃然。
法空道：“有了退路，底气自然就足，行事也就更放得开手脚，无所顾忌。”
楚云皱眉摇头：“不太可能。”
“王爷觉得，如果天海剑派能一统三大宗，能不能改朝换代？”法空微笑。
楚云沉声道：“大师慎言！”
法空道：“我因为有神通，我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清，看不到的，便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先把我除掉，他们就更能放心行事了。”
楚云脸色沉肃。
法空道：“王爷，天海剑派再怎么说也是三大宗之一，底蕴深厚，行事应该有大宗气派，虽说天海剑派弟子也个性十足，不像我们大雪山及光明圣教那般持重，可也不至于个个都那般飞扬浮躁吧？难道王爷不觉得古怪？”
“他们一向就是如此的。”楚云道：“不像你们大雪山与光明圣教那般深沉内敛，他们行事更豪放，也更极端一些，很是急功近利。”
法空笑着摇摇头：“王爷不信的话，可以找人暗中调查一下，去附近几个岛上堪探一番，不过要派好手过去，免得露出马脚，被他们所害。”
楚云道：“如果真是这般的话，确实有点儿麻烦。”
“王爷最好还是跟皇上说一声，免得将来沾上一身的麻烦。”法空道。
楚云沉吟。
是自己先查清楚再跟父皇说呢，还是先跟父皇说，让父皇派人过去查一果？
如果自己先不说，能瞒得过父皇吗？
恐怕未必。
别忘了有十五妹在呢，这边的消息会很快传到父皇耳朵里。
而且天海剑派这一次的事也不是小事，父皇恐怕会派人查，一查一个准。
所以得先禀报父皇。
“王爷定夺吧。”法空道：“至于说那两个刺客……，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可以放他们回去。”
楚云露出笑容。
法空还是很给面子的。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自求上门来，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我要跟王爷说一声。”法空道：“即使放他们回去，我也会想办法杀掉他们。”
“随你吧。”楚云道：“只要把他们放回去，剩下的小王也管不了那么多。”
法空笑着点头。
“林飞扬。”
“在。”林飞扬一闪出现。
法空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递给他：“去把那两个刺客放出神武府大牢。”
“是。”林飞扬接过令牌，转身便走。
楚云合什道：“大师，小王欠你一份人情。”
法空合什笑笑。
他对楚云的人情并不怎么看重。
随着修为增加，神通的增强，他对于外物的依赖越来越少，已经可以凭借己力改变命运。
将来，是他们求自己，而不是自己求他们，所以他们的人情实在无关紧要。
楚云看出法空的不在意，暗自摇摇头。
好像自己确实帮不上法空大师什么忙，反倒是法空大师能帮得上自己。
不过既然法空大师喜好宝物，却是可以搜集一些佛门宝物赠与他，也算是投其所好。
都说法空大师嗜好美酒。
现在看，也不尽然。
很可能是故意放出来的风，以便让人们有物可依，可以亲近于他。
当楚云返回自己的王府时，已经收到消息，那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已经回到了天海别院。
安然无恙，而且没有废掉他们武功，可谓是手下留情了。
……
“冯师叔！”
“黄师叔！”
看到两人回到别院，众人都大喜过望的迎上来。
两个中年男子只是冷冷扫一眼他们，哼一声。
脸色狭长的中年男子冷冷道：“过来看我们死没死，武功废没废吧？”
众人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们知道这两人天性阴冷，却没想到如此的不近人情，在这个时候，大劫得脱的情形下，竟然还如此冷漠，丝毫没有欢喜之意，实在是古怪。
“黄师叔，你们在神武府没受委屈吧？”
“没被严刑拷打吧？”
“我们被神武府好吃好喝的供着，舒服得很！”另一个中年男子嘿嘿笑道：“你们是不是很失望啊？”
周文靖道：“冯师叔，你这话太寒我们的心了，我们都是关心师叔你们的。”
“那真要多谢你们的关心，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老家伙成废物了，想来看热闹吧？”
“冯师叔！”周文靖不满的喝道。
“喊什么喊！”狭长脸的黄光庭冷冷道：“就你嗓门大还是怎的！……行了，没什么热闹可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在他们两个冷冷瞪视下，一腔欣喜皆化为流水，暗自骂了几句纷纷离开。
宁海平与白暮雨及周明明几个大宗师转身往回走，他们两个跟了过去。
来到宁海平的小院里。
众人坐到小亭里说话。
“小冯，你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被捉的？”宁海平道：“谁捉的你们？”
“嘿，没什么可说的，一进去便被林飞扬制住了。”
“这么说，这林飞扬的轻功更胜你们一筹？”
“……是。”
“那林飞扬的刺杀之术呢？”
“轻功既然胜过我们，刺杀更别说了，……我们感觉不到他的靠近。”
“……这个林飞扬，是个祸根！”一个大宗师沉声道：“无论如何要先解决的。”
“是。”
其他的大宗师附和。
白暮雨反而沉默不语。
“白师侄，你有什么要说的？”宁海平看他沉默，知道他有话要说。
白暮雨却摇头：“宁师伯，我没什么可说的，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杀他，而是他要不要杀我们的问题了，……冯师弟与黄师弟都感觉不到他的靠近，无法避开他的刺杀，我们呢？”
众人脸色凛然。
这正是他们想杀林飞扬的原因。
林飞扬要是活着，他们睡觉都睡不安稳，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出现杀自己。
“怎么才能杀死他？”一个大宗师看向黄光庭：“黄师弟，你们精通刺杀，想想办法吧。”
黄光庭冷冷道：“那就做个诱饵，一旦知道他要杀谁，便能设下陷阱，从而围而杀之，……对付他这种家伙，只能围杀，没别的办法。”
这是他们两个在神武府的天牢里冥思苦想，找到的办法，实在拿林飞扬没什么好办法，单打独斗根本杀不死他。
白暮雨轻咳一声。
宁海平道：“白师侄，你说。”
白暮雨看一眼他们，轻声道：“据我所知，林飞扬有喜欢的女人。”
“谁？”众人精神一振。
英雄难过美人关，历代以来，因为美人而死的英雄豪杰不可胜数。
这正说明女人是男人最大的弱点。
“神武府的军侯朱霓。”白暮雨冷冷道：“修为看着不强，只是宗师，但既然是军侯，那就不容小觑。”
“嘿。”一个大宗师摇头道：“我们现在真是……被法空挫了锐气，看到一个宗师都缩手缩脚了。”
众人皆露出笑容。
再怎么着，也只是宗师而已。
“林飞扬最让人忌惮的就是刺杀，如果他愤怒欲狂，那一定不会再偷袭，而会直接闯进来。”白暮雨缓缓道：“如果我们杀掉他的女人……”
众人皱了皱眉。
虽然这个办法确实很好，可是听着很不舒服，很抗拒这么做。
这太不符合天海剑派的行事之风，有失身份，手段不上台面，听了让人耻笑。
白暮雨道：“请冯师弟与黄师弟出手吧，这女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行。”冯黄二人痛快的答应。
别人还矜持着天海剑派的身份，还要讲究一点儿风度，他们却毫无这个忌讳。
该杀便杀，不管男女，不管老幼，不管善恶。
“那就速速运手吧，趁他们还没防备，没想到二位师弟一出来便出手。”白暮雨道。
冯黄二人看向宁海平。
宁海平皱眉沉吟。
众人都看向宁海平，知道他心里也矛盾，一方面是天海剑派的脸面，一方面是林飞扬这个重大威胁。
白暮雨道：“宁师伯，不能再拖了，下定决心吧，当断不断的话，机会一旦失去就再不会回来了。”
“宁师兄，白师侄所说也有道理。”周明明叹一口气道：“有些事不得不为之，即使昧着心，为了我们整个天海剑派，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了。”
宁海平还是沉默不语。
众人都有些焦急。
宁海平最终摇摇头：“算了。”
“宁师伯！”白暮雨大急。
冯黄二人也瞪大眼睛，毫不掩饰不满之意。
他们觉得如果不能把林飞扬杀死，被扔进神武府大牢里的耻辱就洗刷不掉。
就会一直如附骨之蛆紧随自己，成为阴影，成为心结，最终再难突破到大宗师。
林飞扬便是自己的心魔，一定要斩杀掉。
宁海平缓缓道：“我发现，我们先前行事犯了一个错，太急了，不够稳，没有十足把握就贸然出手。”
白暮雨忙道：“宁师伯，我们如果不急，不抢先一步，难道等着林飞扬一个一个废掉我们？”
宁海平道：“其实放冯师侄与黄师侄回来，法空已经是释放了善意，这件事可以揭过去的。”
“宁师伯！”白暮雨大急。
他听出了宁海平的意思，这是要缩回去了。
已经到这一步了，竟然还想着退一步，要息事宁人，这简直可笑之极。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道理小孩子都知道。
“宁师兄。”周明明皱眉道：“我们已经得罪法空了，真能当成什么事没发生？”
“我们是得罪他，可也赔给他了清河，清河还活得好好的，显然不会死了。”宁海平道：“所以法空既得了名声，又得了好处，占尽便宜，应该对我们没那么恨。”
“宁师兄，你是怕法空了吧？”周明明沉声道：“也被他的佛法所镇住？”
宁海平扫一眼众人，缓缓道：“我感觉不太妥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个法空有点儿邪门儿！”
“邪门，那就更应该解决掉！”白暮雨忙道：“宁师伯，难道要留着他时时刻刻威胁到我们？”
“大雪山宗行事还是稳妥保守的，不会贸然进击。”宁海平道：“只要不惹他们，他们不会多管闲事。”
“唉——！”白暮雨叹息，摇摇头。
宁海平神情越来越沉肃，缓缓道：“所有人暂时别去惹法空，也别惹林飞扬，大家暂时冷静一下，冷却一下情绪，日后再寻找机会，找到最稳妥的机会再出手。”
“好吧。”众人看他如此坚决，只能答应，谁让宁海平是天海别院的院主呢，在天海别院这里他说了算。
“砰！”他们正说着话的时候，四个中年一脚踹开天海别院的院门，大步流星的进来，脸色阴沉，双眼怒火熊熊。
他们进了天海别院，来到练武场，便是一顿大骂，骂的却是神京城的百姓。
有眼无珠，孤陋寡闻，愚昧可笑。

第0489章 点拨
众人忙问究竟。
四个中年却不想多说什么。
周文靖道：“孙师叔，那些百姓是嘲笑我们天海剑派了吧？”
“没错。”一个中年男子哼道：“我们去观云楼上吃饭，据说他们家的菜是极不错的。”
众人点头。
他们都听说过观云楼。
而且现在观云楼的名气越来越大了，因为法空神僧每天早晨都要去观云楼吃饭。
虽然法空神僧也去别的酒楼，可最喜欢的还是观云楼。
观云楼的菜品相当讲究，味美之极，征服了神僧的舌头。
所以，观云楼当然是最顶尖的酒楼了。
现在观云楼中午跟晚上还好一些，早餐则需要早早过去，否则，挤都挤不进去。
他们四个进了观云楼的时候，听到了人们议论。
观风楼酒客们哈哈大笑的谈论着天海剑派挑战法空神僧，然后跟法空神僧打了一个赌，于是天海剑派便输了他们的顶尖弟子。
天海剑派弟子成了法空神僧的侍从。
也不知道天海剑派是怎么想的，竟然要挑战法空神僧，还偏偏挑战法空神僧的剑法。
这是摆明着要欺负法空神僧没时候修炼剑法，所有时间都去修炼佛法与佛咒了嘛，实在有点儿不讲究。
可万万没想到，法空神僧的剑法竟然精深无比，一招也没能挡得住。
法空神僧当真是深藏不露。
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僧，不像某些人，有了一点儿本事便迫不及待的显摆。
天海剑派便是如此。
以己之长，攻别人之短，结果没想到还是没能比得过，真是丢人又丢脸，一派小家子气。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讨天海剑派。
有的说天海剑派在南边还是挺厉害的，在神京就不行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在南边是没人跟他们比，到了神京，神京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天海剑派便现了原型。
独霸一方算什么本事，在神京能威镇神京，才算是真正的本事。
四个天海剑派弟子听得肺都要气炸了。
他们总算有几分理智，知道不能贸然动手。
他们连饭都吃不下，猛一拍桌子，直接转身离开，一路上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到了别院便忍不住踹了门发泄出来。
众人听到他们四个的讲述，皆摇头无语。
这些神京百姓当真是没有见识。
天海剑派没本事？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孙师弟，要是我，直接就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天海剑派有没有本事！”
“哼，我倒是想教训他们的，可那里面有四个南司卫，我们一动手，他们肯定要动手的。”
“四个南司卫而已，怕什么！”
“就是就是，南司卫也照样揍，一群乌合之众，吓唬吓唬一般的武林中人还行，对付我们？给他们十个胆子！”
“就是，神武府还不是照样乖乖的放人？他们就是对付一般武林中人的，对我们三大宗，根本不敢如何！”
那姓孙的中年摇头道：“那么多人看着，南司卫肯定要动手的，否则脸面无光。”
“他们还能胜过你们不成？”
“就是，挡两招，直接走人，他们追不上你们的。”
因为进入南监察司的几乎没有三大宗的，都是一些其他武林宗门的高手。
对于这些高手，天海剑派弟子是不屑一顾的，居高临下的心态。
所以集结着这些高手的南监察司，他们也并不放在眼里，断定不敢拿自己如何。
身为三大宗弟子，是有特权的，是凌驾于普通宗门弟子之上的。
南监察司管不到他们。
四人被他们说得更郁闷，摇摇头钻进自己的屋子。
法空则坐在自己小院的石桌旁，摇头叹一口气。
这个天海剑派。
可能在南边呆习惯了，天高皇帝远，骨子里根本没有对皇帝的忌惮与敬畏。
没把朝廷放眼里。
神武府的弟子，竟然想杀便要杀，没有一个提起她是神武府弟子，要有所忌惮，不能乱来。
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一旦杀了神武府弟子，整个神武府都要报复？
甚至不仅仅神武府，还有整个朝廷都要与他们为敌？
他们为何没想到这些？
因为并不忌惮。
因为在他们心里，朝廷也没什么大不了，拿他们天海剑派没办法，不敢拿他们天海剑派如何，在南边，朝廷也要看他们天海剑派的脸色行事。
他摇摇头，忽然一闪，出现在傅清河身前，手中忽然出现一柄长剑，朝着傅清河刺去。
傅清河正呆呆出神。
发现剑光临体，他刚要有所动作，剑尖已化为一点清光已经刺进他眉心。
他一下僵立不动，眼睛阖起。
剑尖后退，撤回，在他眉心处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伤口，慢慢渗出鲜血来，宛如一点红痣。
法空还剑归鞘。
傅清河脑海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飞扬一直在关注着傅清河，暗中感应，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一闪出现。
他出现在法空身边，低声道：“住持？”
“他的火候差不多了。”法空颔首：“应该能更进一步了。”
“大宗师？”
“嗯。”
“这小子，也忒幸运了吧！”林飞扬哼一声道：“本该是必死之人，却有这般造化。”
不但没死，反而成为大宗师，这个傅清河的运气真够好的，碰上了住持。
换成自己是住持，一剑就把他宰了，竟然不杀他还救他，且还要助他成为大宗师，简直好得过份！
法空笑了笑。
所谓物极必反，多情绝情，便如阴阳两端，仅是一线之隔而已。
傅清河的所有情全都寄于剑上，对别人绝情对世间绝情，可是这剑也便成了他最大的束缚。
剑在，便不可能踏入大宗师。
剑亡，则人也亡。
所以斩情剑一脉几乎不可能踏入大宗师。
碰上自己之后，他的剑亡，而人犹在，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抓住这次机会，破而后立，便能踏入大宗师。
抓不住这次机会，则彻底成为废人。
法空这一剑，将清心咒注入其中，如当初在报业寺施展的棒喝一般无二。
只是临机而变，对傅清河而言，触动更大的是剑，棒喝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现在看来，傅清河的气机正在酝酿翻涌，显然已经踏入了大宗师的门径。
“住持，要去把那两个家伙杀掉吗？”林飞扬低声道：“直接解决了吧？”
法空摇头：“先不急，这两天你守着朱姑娘，他们杀不了你，会想办法杀朱姑娘。”
“啊——！”林飞扬脸色大变。
他随即阴沉着脸，咬着牙道：“他们敢——！”
“杀朱姑娘就是为了激怒你，让你愤怒欲狂之下直接登门强杀，这样便能杀掉你。”
“嘿嘿！”林飞扬冷笑连连。
法空道：“你是想先发制人，直接杀了他们两个？”
“难道不应该？”
“缓一步。”
“住持！”林飞扬急道。
法空摇头道：“等他们刺杀朱姑娘的时候，你再动手，但不要急着杀他们。”
“还不杀？！”林飞扬不耐烦的道：“再不杀，他们还不知道要杀谁呢。”
法空道：“先打伤他们，然后等他们逃走，再暗中追上了解决掉他们。”
“……行吧。”林飞扬虽然觉得这么做忒麻烦，可法空既然吩咐，也只能遵行无违。
而且他明白，法空这般吩咐，要这般曲折和动，一定有其深意，自己不明白也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待会儿傅清河醒了之后，你去带朱姑娘过来。”法空吩咐一句，一闪消失。
林飞扬站在傅清河身前，看着他周身气势慢慢从散漫到凝聚，宛如一座山在拔地而起。
先是如一座山，接着继续变化，继续精纯，最终如一柄直插天地的巨剑。
他感受着森然剑意，周身皮肤不由的微紧，汗毛竖起，感受到了危险。
他心中凛然，不敢再小觑傅清河。
傅清河忽然猛的睁开眼，宛如两道电光迸射。
林飞扬不甘示弱的瞪着眼睛，不闪不避，哼道：“醒了？”
傅清河扭头四顾，又看看他：“我这是……”
林飞扬打量着他：“你魔障了，又清醒了，还在住持的帮助下进入大宗师了！”
他啧啧赞叹：“行啊老傅，运气够好的。”
“住持他……”
“对住持来说，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傅清河左右顾盼。
郁郁葱葱的树木与花草，虽然空气清冽，却丝毫不损这些树木花草的生机。
空气格外清新，眼前的一切格外明亮。
他觉得自己死了一次，然后重新活过来了。
眼前是一个新奇的世界，更加美丽动人的世界。
原本枯寂的心境，竟然清澈明亮，明快轻松，不复从前的紧绷与死水一潭。
这便是大宗师吗？
没想到，自己斩情剑一脉还能踏入大宗师！
自己也算是斩情剑的第一人了。
林飞扬道：“老傅，走吧，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林飞扬招招手，前头引路，把他带到后面一间小院里。
这间院子比不得法空的院子大，小而精，布置得很雅致，古色古香。
傅清河对外物原本便不在意，不在乎的点点头。
“老傅，你是住持的侍从，可是不从前的斩情剑的高手，也不是天海剑派的顶尖剑客，只是一个侍从，这个身份还是要弄清楚的。”
“我明白的。”傅清河淡淡道。
林飞扬看得出来他性子冷淡，也不在意：“住持的吩咐别问为什么，直接去做便是，因为很多事，你根本弄不明白，而住持是能看破天机，提前一步甚至几步的。”
傅清河轻轻点头。
林飞扬道：“还有，随时准备着，别住持有事吩咐的时候，不见你的影子。”
傅清河缓缓点头。
林飞扬道：“早晨一起去外面吃饭，剩下的时间随意，想一起吃就一起，不想一起就自己找地方吃。”
傅清河还是点头。
林飞扬道：“老傅你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傅清河道。
林飞扬摇摇头：“行吧，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或者你做得不对的，我会说的，好好歇着吧。”
他转身离开。

第0490章 相遇
然后直接去神武府找朱霓。
一路上，他脸色阴沉，一想到天海剑派要杀朱霓，便心中杀机腾腾。
恨不得现在就杀掉他们。
可想到法空的吩咐，只能强行按捺，找到朱霓，带着朱霓来到了法空这边。
一路之上，他感应又感应，没发现有人跟随，知道他们还没行动。
住持能预知未来，他们还没行动的时候，住持已然看到了，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帮天海剑派的家伙怎么赢？
这帮家伙真是石头脑袋，非要抓着武功不放，以为武功便是一切，不知神通的厉害。
一切皆在住持的掌握之中。
朱霓来到法空跟前，抱拳行礼。
法空道：“朱军侯。”
“司马请吩咐。”朱霓脸色一正。
她知道法空以军侯唤自己的时候，便进入了神武府的体系中，法空不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而是神武府的司马大人。
法空道：“傍晚时分，你回去的路上会遇到刺杀，林飞扬会伤了他们，然后追击过去，你则马上调集神武府高手直接去天海别院，让他们交出人来，如果不交，直接攻进天海别院。”
“这……”朱霓脸色微变。
天海别院可是天海剑派的门面，直接攻破天海别院的大门，可不是小事。
法空道：“天海剑派越来越放肆，已经不把神武府放眼里，需要给他们一个震慑。”
“……是！”朱霓咬咬牙。
法空微笑道：“放心吧，出了事，有我这个司马负责呢，尽管大胆去做。”
“就怕攻不破天海别院。”朱霓蹙眉道：“司马，天海别院如今有八个大宗师，神武府这边的大宗师不够。”
“嗯，这倒也是。”法空沉吟一下，点点头：“那这样，拿我的令牌，去南监察司调集六个大宗师，一起行动。”
“……是！”朱霓肃然抱拳。
神武府是有权调动南监察司力量。
法空叹一口气道：“你不要抱有侥幸心思，觉得他们天海剑派没那么大的胆子，不敢硬抗神武府，做出强攻的准备吧。”
“司马，他们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朱霓还是不太相信。
与神武府硬来，那便是与朝廷硬来，天海剑派真有这么大的胆气？
法空道：“他们眼里，神武府是管不到他们身上的，所以容不得神武府冒犯。”
朱霓轻轻摇头。
林飞扬冷笑道：“他们连你这个神武府的军侯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也是。”朱霓叹一口气点点头。
神武府的高手被刺杀，哪一次不是血雨腥风，凶手绝不可能逃掉，还要连累整个宗门都被废掉。
天海剑派但凡有一点儿理智，就不敢做出这种事来。
可他们敢杀自己，那真是疯了。
法空双眼忽然放出深邃的光，落在朱霓与林飞扬身上。
他们强忍不适，知道法空在施展天眼通。
法空收回目光之后，摇头失笑：“可惜了。”
“住持，可惜什么？”林飞扬忙问。
法空摇头道：“可惜了这次机会，原本的计划行不通了。”
这便是自己的作用。
往往自己一入局，便会影响到未来。
“怎么啦？”林飞扬忙问。
朱霓也好奇的看向他。
这个计划是极为毒辣的，一举就把天海剑派推到了尴尬境地，是直接跟朝廷对抗，还是服软？
估计是没办法跟朝廷对抗的，那只能服软，肯定要受到处罚。
朝廷绝不会轻饶他们，否则，下一次还要有人挑衅朝廷的威严。
最终人被杀了，还闹得灰头土脸，威严大损，士气大损，在整个大乾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法空道：“有人阻止了这一次的刺杀。”
“谁能阻止？”
“逸王爷。”法空摇头道：“逸王爷还真是……”
逸王对天海剑派这帮家伙还真是仁至义尽，特意派人提醒他们，绝不准对神武府与南监察司出手。
“算他们识趣！”林飞扬哼道。
如果他们不刺杀朱霓，他决定不杀这两个家伙，留他们一条性命。
“住持，要不要把他们废掉，免得再改变主意？”
“不急。”法空摇头。
林飞扬无奈的叹气。
自己还是很急的，这两人留着就是祸害。
法空道：“他们留着还有用处，没有榨干净他们的用处之前，先不忙着杀掉或者废掉。”
“还有什么用？”林飞扬好奇。
法空道：“他们是憋不住杀意的，这一次逸王爷阻止了他们，只能阻止一时，不能一直阻止。”
“那就是说，他们终究是要刺杀的？”
“对。”法空点头，若有所思：“这样罢，你们两人出城去游玩两天，看看能不能诱使他们动手。”
“好。”林飞扬痛快答应。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两人强忍不适再次看着他，看法空的脸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什么来。
“住持，”林飞扬道：“要我说，不用这么麻烦的，直接带着神武府的人闯过去，说他们刺杀了朱妹子，交出他们两个来便是。”
朱霓瞪大明眸。
林飞扬道：“反正他们想这么干，已经这么干了，只不过是在未来而已。”
“林大哥，不一样的。”朱霓摇头道：“这不合规矩，神武府监军可不会坐视，而且也有违府规。”
这么大的漏洞，是神武府绝不允许的。
神武府弟子地位高，有特权，可束缚也是极严的，千方百计避免权力滥用。
“正是如此。”法空颔首：“你现在是心浮气躁，关心则乱。”
他说着话给林飞扬一道清心咒。
清心咒一落，林飞扬顿时头脑一清，怒火与躁火一下被琼浆浇落下去。
顿时恢复了清明与宁静。
他舒一口气，露出笑容：“现在好多啦。”
法空道：“不要被情绪牵着走，他们虽然可恶该杀，但越是如此，越不能着急，否则杀人不成反而被杀，甚至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
林飞扬缓缓道：“住持，你吩咐吧。”
“就这么办吧。”
“是。”林飞扬合什一礼，与朱霓一起出去。
两人来到大门口的时候，朱霓忽然提议：“林大哥，不如我们今天便去城外玩玩。”
朱霓神情雀跃：“来到神京之后，一直没出去玩过呢。”
“……行。”林飞扬看过天色，点头答应。
……
随后的三天，林飞扬与朱霓一直出去城外玩。
法空继续拜访大雪山宗各寺。
而天海别院一下变得安静。
逸王亲自派人过来警告，让他们老实一点，绝不能惹事。
信王一行人已经秘密抵达了大永，正在悄无声息的靠近天京，准备秘密接触淳王。
这天清晨，众人在望江楼吃过饭后，林飞扬与朱霓便要继续出去玩。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林叔，你们一直自己玩，太无趣了吧，不如带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呗？”
她扭头看向法空：“师父，一直闷在寺里练功，心情会慢慢枯寂的，出去玩一趟，也能调一调心弦，是不是？”
“嗯。”法空颔首。
徐青萝顿时兴奋道：“那师父是答应啦？”
法空淡淡道：“今天可以玩一天。”
“那便去南天峰，滑雪去！”徐青萝兴奋的道：“再等一小会儿，等楚姐姐一块儿去！”
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颔首。
林飞扬露出笑容：“小青萝，不如我们分成两队，你们自己过去，我跟朱妹子过去。”
这样也能避免徐青萝他们遇到危险。
“林叔。”徐青萝戏谑的笑道：“你非要霸占着朱姐姐？那可不行，我们一起去，你自己走吧。”
林飞扬轻咳一声，看一眼红着脸的朱霓。
朱霓在别的事情上落落大方，在跟林飞扬的事上，脸皮格外的薄，动辄脸红。
法空让他们自己随意，今天可以玩一天。
他则独自负手行于朱雀大道，然后转到了玄武大道。
他没打开心眼，任意的随便溜达。
便如小船松开绳子，在湖上随意飘荡。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饰品小摊子，看到了正在拿一枝玉钗比划的李莺。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李莺一袭黑衫静静站在路边，莹白如玉的瓜子脸容光照人，越发美丽，精气神正在发生着惊人变化。
李莺也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便各自分开，装作没看到彼此。
法空的心眼顿时打开，看周围有没有人盯着。
竟然没有人。
难道白暮雨已经不盯着李莺了，不想报仇了？
李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天海剑派盯梢的那两个，已经被我甩开了。”
法空轻轻点头。
李莺道：“你要跟天海剑派硬来？”
法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他们现在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不敢乱来的，……你那边呢，魔宗六道可理顺了？”
李莺在心里道：“正在查，有几个家伙暗中串联，我要找出来到底有谁。”
“可需要帮忙？”
“还是忙你的事吧，大雪山宗内部的竞争也不小。”
“正在一寺一寺的拜访，现在看，效果还不错。”
“真够耐心的。”
“一百零八寺，都会拜访一遍。”
“难道你要做大雪山宗的宗主？”
“大雪山宗没有宗主，只有长老团。”
“也未必真不能有吧？”
“最好别有。”
“你倒是没什么野心嘛。”
“野心便是麻烦，我一向不喜欢麻烦。”
两人各自拿了一件首饰，法空利用他心通，在李莺的脑海里交流。
外人看去，两人各自盯着自己的首饰看，全程没有交流，甚至嘴巴没有动。
说了几句，两人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
这个时候，林飞扬他们已经汇合了楚灵，一起从东门出城，准备绕一圈，去南天峰的滑雪场。

第0491章 刺杀
李莺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坐在石桌旁沉吟。
李柱看她思考，便静静的站到一旁不说话，呼吸都放轻，唯恐打扰她。
周天怀低声道：“少主，是关于法空大师的事？”
李莺淡淡道：“可查清楚了，天海剑派是怎么回事？”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天海剑派开始调转重心，要把注意力转向神京。”
“不是往南发展吗？”
“从前是往南发展，要清理海上诸岛，现在已经完成了海路清理，已经不需要再倾注心力，所以调转头来，准备重返神京。”
“重返神京……”李莺轻轻摇头：“他们要干什么？要扬名立万，身为三大宗之一，不需要扬名立万。”
“可能是不满足于现在的名声，世人虽知三大宗，那只是对武林中人的，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三大宗的存在感还是很弱的。”
“平民百姓……”李莺蹙眉：“这对他们没什么用吧。”
“他们还是很爱钱贪财的。”周天怀道：“追逐利益，追逐名声，有时候名声便是利益，据说他们还要在神京开几家商行与铺子。”
“唔……”李莺明白了。
这是想谋财。
偌大的神京，商铺林立，新开的铺子很难存活下去，除非有独特之处。
可神京的铺子包罗万象，什么都有，很难再弄出新鲜来。
不是猛龙不过江。
他们要做一条过江猛龙，先打开名气，再引来源源不断的客人，商铺也就自然盘活了。
“他们的银子赚了不少吧，还这么贪财……”李莺皱眉。
周天怀笑道：“有谁嫌自己银子多的，银子不是越多越好嘛，越赚越想赚。”
李莺轻轻摇头。
神京现在最赚钱的是神水。
无数人嚷着要神水，请求金刚寺外院拿出更多的神水卖，把神水价格提高。
神京的巨商富贾太多，王公贵族太多，根本不差银子，只差好东西。
神水这种奇物，是没办法用银子来衡量的，他们绝对无法拒绝，即使比现在贵上十倍，照样是供不庆求。
如果换一个贪财的来，恐怕每天有两三倍的神水，价位也能涨上数倍。
可法空不为所动，依旧保持原本数量，原本的价格。
这让他获得了足够的敬重。
视银子为身外之物，说来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那些视银子为身外之物的多数是富家公子小姐，从小没缺过银子，不知道银子的重要性。
而法空当初只是一个寻常金刚寺弟子，吃过很多苦当然知道银子的用处，能做到这一步，显示出了精深的佛法与佛性。
周天怀看出李莺所想，笑道：“世间只有一个法空大师，也只有他能视钱财如无物。”
“他们为赚银子，便要踩着法空大师扬名天下，三大宗之间已经如此肆无忌惮了吗？”
“我也觉得奇怪。”周天怀皱眉道：“有点儿反常。”
三大宗之间是彼此有默契的，弟子不会直接冲突，多数是间接冲突。
像这一次，很少见。
莫名其妙的，就为了扬名便要踩法空大师。
如果这么对少主还正常一点儿。
对同为三大宗之一的大雪山宗弟子法空大师，那就很不正常。
“少主，据我打听来的消息，天海剑派这些年来力量膨胀得厉害，心气也膨胀得厉害。”周天怀道。
李莺看他一眼。
周天怀轻声道：“我们在天海剑派里有十八名弟子，十名不在大乾，在海上某岛掌握着某一岛的力量，……天海剑派这些年来清剿海上诸岛，成果斐然。”
“他们强到这般程度，是不把大雪山宗放眼里了。”李莺颔首。
周天怀笑道：“照理说，三大宗要内讧，我们该高兴，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看他们竟然对付法空大师，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李莺摇头道：“他们找错了目标。”
周天怀道：“我有点儿担心，法空大师再强，毕竟只是一个人，对上整个天海剑派，恐怕……”
李柱站在一旁，此时忍不住道：“难道金刚寺不会帮忙？还有大雪山宗，总不会任由法空大师受欺负吧？”
“大雪山宗会顾忌天海剑派。”周天怀摇头道：“金刚寺能毫不犹豫就派人过来，可大雪山宗做决定的是长老们，恐怕要研究一番才行，等到他们做出决定，一切都结束了。”
“不会吧？”李柱惊奇的道：“这么干，大雪山宗不怕弟子们寒心？”
“如果不是天海剑派，那就不一样了。”周天怀道。
他看向李莺。
李莺颔首：“可能这也是天海剑派敢如此行事的缘由，大雪山宗不敢轻易跟他们硬碰硬，担心会闹大，引起两宗的大战。”
“这真是……”李柱不满的张了张嘴。
这是老实人活该受欺负啊，太让人气愤了。
李莺摆摆玉手：“如果是一般的大雪山宗弟子，恐怕真要吃亏，法空大师嘛……”
她淡淡一笑：“恐怕吃亏的会是天海剑派。”
周天怀道：“我就是担心天海剑派吃亏，然后恼羞成怒，彻底撕皮脸皮，孤注一掷的要杀大师。”
残天道与法空的关系极佳，他们又是恩怨分明之人，心里偏向法空，见不得法空吃别人的亏。
李柱道：“要不然，我们偷偷帮忙吧，把天海剑派那几个家伙灭掉！”
周天怀摇摇头，看向李莺。
李莺道：“暂且不必，如果法空大师真需要，他一定会开口的。”
她看向周天怀：“背后串联的还没查出来？”
周天怀无奈：“这帮家伙做事很诡秘，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要不然，请法空大师帮帮忙吧。”
这种事，他们费尽辛苦也未必能查得出来，法空大师恐怕只需要施展一次天眼通。
这便是差距。
李莺哼一声，淡淡看他一眼。
什么事都需要神通，都需要法空大师，这么下去，他们都要成废物了。
周天怀忙道：“是，那我尽量加快速度查，催一催他们。”
“尽快。”李莺摆玉手。
周天怀知趣的拉着李柱退出了院子。
……
楚灵与徐青萝他们汇合，一起出了东城门，沿着山脚下走，慢慢来到了南天峰下。
远远的便看到了那一条雪道，宛如宽大的丝绸从南天峰山顶铺到山脚下。
林飞扬原本还在，走着走着，便不见了踪影，只有他们一行人来到南天峰下。
众人刚准备施展轻功往山上去，忽然听到林飞扬一声怒吼：“狗胆包天，竟然敢来刺杀！”
“砰砰砰砰……”闷响声从一片树林传来。
徐青萝惊奇的道：“还有刺客？”
朱霓肃然看过去，又扭头看一眼众人。
楚灵与徐青萝周阳周雨，除此之外，法宁昨天回金刚寺没能来得及回转。
朱霓从腰间抽出碧玉箫来，没有过去帮忙，这里需要有人镇守，免得是调虎离山之计。
徐青萝看向楚灵：“楚姐姐，是来刺杀你的吧？”
楚灵忙道：“刺杀我干什么呀，我什么人也没得罪过，不是我！”
徐青萝道：“楚姐姐你这么想就太天真啦，有时候别人杀你可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他们，而是因为你是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别人没办法向皇上报仇，那就只能杀你啦。”
楚灵白她一眼：“有可能是杀你呐。”
徐青萝笑道：“杀我做什么？我既没得罪人，也不是皇帝的女儿。”
“你是法空的弟子，他们奈何不得法空，便杀你呗。”楚灵道。
周雨摇头抿嘴笑。
周阳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斗嘴，我们过去看看呢，还是现在就跑？”
“当然要过去看看啦。”楚灵道：“我们武功岂是白练的！”
朱霓蹙眉摇头：“殿下，还是在这儿等等，这里视野开阔，不利于偷袭暗算，万一过去，还有别人的话，恐怕林大哥也分身乏术！”
“楚姐姐，那就呆在这儿吧。”
“我们能帮得上忙的。”楚灵道。
她觉得自己武功已经足够强横，跟禁宫秘卫们打起来都有来有往的。
“我的楚姐姐，你真敢想呐！我们过去了便是林叔的累赘。”徐青萝笑嘻嘻的道。
朱霓露出一丝笑容。
楚灵嗔道：“徐妹妹，我们难道这么弱？”
“当然就这么弱啦。”徐青萝道：“我们武功再强也没用，狠不下心来杀人，跟那些杀过人的动手很吃亏的，一个小小心就会被人家杀啦，师父都来不及救。”
“法空呢？”楚灵扭头四顾。
她不相信法空不知道自己一行人遇刺。
“师父是被其他事情缠住了？还是他们兵分两路，一边刺杀师父一边刺杀楚姐姐你？”徐青萝道。
“是刺杀你。”楚灵哼道。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
树林中打得极为激烈，林飞扬冷笑：“藏头露尾，敢做不敢当，你们两个货我早就认出来了，还蒙什么脸，也不嫌闷得慌！”
“林飞扬，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哼，你们这六个货想杀我，做什么白日梦！”
“嘿嘿……”一个人发出怪笑：“你的女人那边呢，也有人关照他们。”
说着话，树林里又冲出四个绿袍人，蒙着脸冲向徐青萝他们一行人。
林飞扬怒哼：“你们好大的胆子，那边有十五公主殿下，你们敢动手那就是谋反！”
“嘿，公主殿下又如何！”
林飞扬断喝：“禁宫秘卫，还不动手还待何时？”
可惜他喝完之后，并没有动静。
禁宫秘卫并没有跟过来。

第0492章 解决
徐青萝看也不看那四个绿袍男子，好像他们不存在，没出现一般，笑嘻嘻的扭头看向楚灵：“楚姐姐，你好大的胆子呀，真把禁宫秘卫撵走啦？”
“他们在一旁跟着，怪扫兴的。”楚灵点点头：“我们出来玩，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况且也只是在城外呢，凭我们的轻功，一眨眼就跑回去了。”
神京城内可是有步兵衙门，还有南监察司的，还有神武府，根本不怕有人乱来。
“可现在就麻烦啦。”徐青萝笑道：“林叔看来应付不来，这些家伙又钻出来。”
“来得好！”楚灵跃跃欲试，双眼放光。
她现在修炼鱼龙乾坤变有成，一身神力惊人，而且修为精进迅猛，迫不及待的想展示展示。
可惜，平时跟徐青萝打得难分难解，自己精进迅猛，徐青萝更迅猛，甚至更胜自己一筹。
周雨与周阳也是两个怪物，精进也迅猛，丝毫不弱于自己，如果自己不是有鱼龙乾坤变，根本跟不上他们。
据说他们精进如此之猛，一者是因为他们资质好，更重要的是他们筑基的时候，融合了三家之长，既有光明圣教的光明诀，又有太阴小炼形，还有小罗汉拳。
三家相见，形成了奇妙的反应，让他们根基稳固深厚，宛如建楼，地基又稳又深又大，盖起楼来便毫无顾忌，突飞猛进。
看着扑过来的四个绿袍男子，双眼放着寒光，她的双眼也放光，甚至比他们更明亮。
比起四人的杀意，她是兴奋，蠢蠢欲动，自己修炼有成，终于能一展身手了。
一直跟身边的禁宫秘卫打，跟徐青萝周雨周阳切磋，实在有些不够刺激，现在终于能刺激一把了。
朱霓冷冷看着他们扑近，抬起碧玉箫到了红唇边。
碧绿莹莹的玉箫，火焰一般的红唇，互相映照，无形中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投过去。
她撮红唇，形成一个诱人口形，鼓玉腮轻轻一吹。
她现在的音杀之术精进极大，已然能大概的控制声音的区域，伤害的大体范围。
她身后的楚灵徐青萝周雨周阳没觉察到异样，对面的四个绿袍男子却一滞。
徐青萝轻喝：“就是现在！”
她如一只灵燕飞出去，轻盈而飘逸，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了四个绿衫男子。
楚灵三人顿时反应过来，也拼命施展轻功冲出去，可惜徐青萝的轻功绝妙，他们没能追得上。
徐青萝拍在一人的后背上，其他三人晚一步，便各自拍一人的前胸，封了穴道。
徐青萝一把扯下那绿袍男子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让徐青萝撇撇嘴。
还以为是一个顶尖高手，却只是一个青头小子。
毫无成就感可言！
其余三人有学有样，也扯了身前男子的面巾，露出三张年轻脸庞。
楚灵叹口气道：“怪不得这么大的胆子呢，都是些鲁莽冲动的家伙。”
攻击自己这个公主，他们真是活得命长了，正常情况下，知道了自己是公主，应该有多远就跑多远。
可这些家伙倒好，一条道走到黑，知道自己是公主，还敢冲出来找死。
“他们是要杀了我们灭口呢。”徐青萝笑吟吟的道：“管你是不是公主，杀了再说，往野兽嘴里一扔，谁知道是他们杀的？”
楚灵看看她。
徐青萝嘻嘻笑道：“好吧，有秘术是能追到凶手的，不过追到了，恐怕他们已经跑得没影了，甚至已经不在大乾，那又能怎么办？追出大乾之外？”
她是知道天海剑派在海外有各种海岛的，人往那些海岛里一钻，朝廷怎么追？
即使前去追击，恐怕也会有诸多的阻挠，未必真能追得到，到头来甚至折了自己进去。
这便是天海剑派肆无忌惮的原因所在。
楚灵蹙眉：“他们真如此大胆？”
“都要杀你啦，楚姐姐哟，你还觉得人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醒醒吧！”徐青萝笑嘻嘻的道：“他们就有这么大的胆子，就是敢杀你这位公主！”
“他们要杀的是你，哼！”楚灵白她一眼。
徐青萝道：“好吧，是要把我们都杀啦。”
朱霓轻叹一口气，放下碧玉箫道：“其实是要杀我。”
四人看向她。
朱霓道：“杀了我，便能让林大哥分心。”
林飞扬扬声道：“妹子，那边如何了？”
“林叔，不太妙啊，你自己先跑吧！”徐青萝扬声吆喝道。
朱霓一怔，不解的看她。
徐青萝笑着摇摇食指，示意她不要出太大声音。
朱霓点点头。
……
林飞扬在树林里正被六人挥剑围攻，但占上风的却是林飞扬，六人正被他压得喘不过气。
剑光绵绵不绝，凌厉逼人，却是采取了守势，以剑防御，而不是狂攻。
林飞扬听到徐青萝的话，心中一定，脸色却变得阴沉，双眼欲喷火一般，招式变得凌乱而狂躁：“你们该死——该死——！”
六人精神大振。
他们都不是大宗师，但都是精于刺杀，真要是大宗师也没办法暗算刺杀。
剑法阴毒狠辣，招式都是追求一击致命，又准又狠，威力惊人，而且也往往奋不顾身。
他们这种招式，如果一两个人，很容易被林飞扬抓住破绽一击必杀。
可六人联手之后，立刻不同。
他们互相掩护，彼此默契十足，联成一体形成一座剑阵，威力惊人。
这一座剑阵的威力远远不是六人相加，近乎相乘之威力。
剑与剑之间，绵密无间，形成一个圆形光罩一般，任凭林飞扬的身法再快，也无隙可钻。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白天。
朗朗乾坤，太阳明媚，他的御影真经威力大大折扣。
如果是在晚上，御影真经与影遁之术一施展，他们甚至来不及出招已然都倒下了。
林飞扬如今受到限制，又碰上了这种棘手的剑阵，他尽管是大宗师，一时之间竟然还是没能压垮他们，也没能杀掉他们。
林飞扬暗自凛然。
原本以为凭自己的速度，杀他们易如反掌，可没想到他们联手之威如此难缠。
这天海剑派还真有几把刷子，狂妄也是有狂妄的资本与底气，今天这场面，换另一个人来，早被他们杀了。
这六人任何一人，一招也接不住自己的，可联手之后偏偏能挡得住自己。
不过他并不担心。
自己碰上这六个家伙，一时之间杀不掉，他们形成了一个龟壳，无从下手。
朱霓却不同，她音杀之术一施展，甭管有几个人，一下便能放倒，毫无反抗之力。
再加上徐青萝的机灵，绝对能占上风。
此时听到徐青萝的话，他更加笃定。
但要表现得焦急，这是徐青萝当初跟他定下的暗号，是为了欺骗对手，耍对手玩。
他先前把这事当成徐青萝异想天开的胡闹，从前也一直没用得上，万没想到今天终于用上了。
“嘿！”林飞扬忽然露出破绽，被其中一人趁隙而入，长剑差点儿要刺进他胸口。
他忽然屈指一弹，弹开剑尖，顺势将那人扯到近前，一掌拍飞。
六人联手之势顿时瓦解。
林飞扬身形骤然加快，化为一道影子。
“砰！砰！砰！砰！砰！”
其他五人飞起，在空中形成一个花瓣状朝各个方向飞去，重重落到一棵树上。
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嵌进树干上，有的跌在树根下，各自想要翻滚以减弱痛苦。
林飞扬这一掌的威力惊人，至阴至毒，偏偏又至阳至烈，两种不同的劲力不停的转换。
他们感觉自己忽冷忽热，身体在这种不停的变化中快要崩溃一般，不堪承受。
“快！”
“快快！”
脚步声迅速从远方涌来，眨眼功夫，已然出现在楚灵身边，把楚灵团团围住。
当头的却是范晨光。
他来到近前，抱拳一礼：“朱师姐，我们来晚了。”
朱霓淡淡微笑：“你们来得正好，……这些是刺杀十五公主殿下的刺客，带回去好好关起来吧，他们天海剑派的人。”
“……是。”范晨光稍一迟疑，便毫不犹豫的点头，看向飘出树林的林飞扬。
林飞扬道：“范军侯，这边还有六个，也是刺杀十五公主殿下的刺客，也是天海剑派的高手。”
范晨光挥挥手。
十二个神武府高手钻进树林，很快把受伤极重的六人带出来，然后带着原本的四个，再次抱拳之后离开。
徐青萝笑道：“进了神武府，这一次他们还能出来？”
林飞扬道：“那就看逸王爷还会不会求情啦，上一次求情放出来的这两货，这次又来了。”
楚灵脸色沉下来，哼道：“是三哥替他们求的情？”
林飞扬道：“如果不是逸王爷求情，他们现在还在神武府大牢里呐。”
朱霓轻轻道：“也只有逸王爷的脸面，才能让大师点头，把他们放走。”
楚灵哼一声道：“我去找三哥！”
徐青萝道：“楚姐姐，急什么呀，先滑雪呐，滑完雪再去不迟。”
“……也行。”楚灵露出笑容：“那便先去滑雪，然后我会跟三哥好好说一说。”
这帮家伙不管杀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不能让他们再出来为祸武林。
索性便一直关着吧。
她匆匆扭头顾盼四周，哼道：“法空还躲在暗处不出来？故弄玄虚嘛。”
徐青萝笑道：“师父可能真有事。”
楚灵撇撇嘴不再多说，免得惹徐青萝不高兴。
此时的法空，正坐在大永天京的玉泉酒楼，与信王楚祥对面而坐。

第0493章 拒见
楚祥脸色阴沉，把玩着银质酒杯。
玉泉楼是天京城内最顶尖的酒楼之一，器具精致而华丽，有银有玉。
来这里的顾客非富即贵，普通人一年的收入可能还抵不上一顿饭钱。
法空还知道，这玉泉楼乃黄泉内谷的老巢之一。
谁能想得到黄泉内谷竟然把老巢放在这里，而不是深山老林，而且还把酒楼经营得如此红红火火。
“王爷，不顺利？”法空轻啜一口酒，然后举箸挑了一块牛肉送到嘴里。
他细细感受着这玉泉楼与烟雨楼的口味变化。
菜的口味确实截然不同，显然因地制宜，顺应这边的风土人情与口味。
“唉——！”楚祥摇头叹一口气，放下酒杯：“我现在成了闲人。”
法空笑道：“游居于天京的富贵闲人，也是不错的，趁机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多加了解，总没有坏处。”
楚祥没好气的道：“大师净说风凉话，我现在哪有这个心思。”
“王爷急什么呢。”法空笑道：“到了这里，那就成功了一大半。”
“淳王他不肯见面。”楚祥摇头：“我觉得，还是直接拜见皇帝的好。”
法空笑着摇头：“那整个大永朝廷都知道了，大云朝廷也就知道了，不知有多少重力量破坏阻碍呢，事情便很难成功。”
楚祥皱眉：“可我就这么被晾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呀！”
“王爷，其实这是好消息，”法空笑道：“王爷想想，他为何没直接派人捉你，反而只是晾着你？”
楚祥浓眉一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明他其实也有疑虑，也在犹豫？”
“或者在犹豫，或者在添加筹码，要掌控主动。”法空道：“这就意味着是想谈的，想谈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也是！”楚祥露出笑容。
他摇头叹道：“我带在身边的那些家伙，动动手还行，让他们动脑子，还不如我呐！”
法空笑道：“王爷你不找两个谋士替自己出出主意？”
“懒得养闲人。”楚祥摇头：“这些谋士，侃侃而谈，一肚子的主意，却因为不必担着责任，什么主意都敢出，我是不喜欢他们的。”
他见识过不少的谋士，个个都傲气凛然，一肚子的主意，却都是些眼高手底的无能之辈。
往往会把人带偏。
堂堂正正才是最大的计谋。
自己有王妃帮忙出出主意已经足够，也不需要什么计谋，按规矩办事便是。
“既然王爷等得心焦了，那我便替王爷跑一趟腿，把信直接送到他书房？”
“这样……”楚祥沉吟：“这是威胁他？”
法空笑道：“让他知道王爷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不是随他怎么晾就怎么晾的，这样一来，淳王府又要一场大肃清，说不定能让淳王府更安全一点儿。”
“肃清……”
“王爷最好先让绿衣外司的人撤出来。”法空道：“免得被伤及无辜。”
“要这么大的代价……”楚祥皱眉道：“要不然就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法空道：“淳王府肯定有大云的秘谍，不清肃一下，恐怕很快就会泄了消息，这有两个后果，一是大云知道我们结盟，提前破坏，二是会找人围杀王爷你。”
楚祥脸色微沉。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
楚祥缓缓道：“看来我要写一封信给老曾了。”
他跟绿衣外司的司正曾庆元是莫逆之交。
法空也与曾庆元打过交道，因此还救了潜伏于淳王府的绿衣外司秘谍李月筝。
法空知道，李月筝现在已经是绿衣外司的司卿，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只是自从回到神京之后，李月筝极为低调，几乎不怎么露面，也没来拜见法空。
法空明白她的用意。
她低调潜忍，那便是为了更好的行秘密之事。
她手底下肯定也掌握了一批秘谍。
法空颔首：“王爷且安下心，好好看一看天京的风土人情，看看大永的真正模样吧，百闻不如一见，这是难得的机会，下一次王爷再想来天京，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行。”楚祥点头。
……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自己的小院，坐到石桌旁的时候，林飞扬一闪出现。
“住持，已经把那些家伙都钓出来了。”林飞扬一脸兴奋：“包括了那两个家伙。”
“直接杀了？”
“嘿。”林飞扬得意的道：“他们活不久，中了我的暗算，估计明天就要死在神武府的大牢里。”
死在神武府的大牢里，比死在自己手上好得多。
天海剑派难道还要跟神武府动手不成？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林飞扬得了自己精髓，行事谨慎，能不沾手麻烦就不沾手，借刀杀人使得好。
“住持，我发现了他们一个了不得的本事。”林飞扬道：“六个宗师而已，竟然能挡得住我。”
“嗯——？”法空看向他。
林飞扬便将自己交手的经过说了一遍。
法空双眼忽然深邃。
林飞扬没动，任由他观瞧。
法空施展了宿命通，看到了先前的一幕。
他在脑海里回放他们交手的一幕，一次又一次。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点点头道：“确实是极精妙的剑阵，浑然如一，威力惊人。”
林飞扬道：“还以为能三两下就灭了他们，没想到竟然挡得住我，这天海剑派的剑法确实有独特之处。”
天海剑派身为三大宗之一，靠的不是人多势众，而是剑法神妙。
他先前偷袭暗算，根本不给他们出剑的机会，而且还见识过法空与李莺的剑法，所以一直没把天海剑派的剑法放在心上。
这一次让他们结阵出剑，才真正领会到天海剑派的厉害，心里把他们提升了一个等级。
法空道：“天海剑派可称为剑宗，天下剑法第一，看来名不虚传。”
林飞扬随即笑道：“不过没用，如果是在晚上，他们没机会出剑的。”
到了晚上，御影真经与影遁之真正发威，他们甚至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就被废了。
在阳光明媚的白天，朗朗乾坤之下，还在空旷之地，确实限制了自己的威力。
法空道：“所以他们要在白天杀你，你难道白天就不出现了？”
“是。”林飞扬点点头。
还是要小心天海剑派的，天海剑派的剑法确实是一绝。
“住持，我只杀了他们六个。”林飞扬道：“要不要把剩下的也杀掉？”
法空摇头：“这已经足够。”
他看向了禁宫方向。
……
逸王楚云从宫里回到王府，刚刚坐下，一个劲拔的老者祝松与一个圆润老者周坤进来。
祝松与周坤抱拳行礼，脸色沉肃。
楚云懒洋洋的坐在椅子里，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可算是回来了。”
他这一次上朝，在朝堂之上，皇帝大发雷霆，对神京最近的治安极为不满。
信王不在，那就端王挨骂，还有神武府别府的司马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楚云听得心惊肉跳。
他总觉得皇帝知道了天海剑派的事，骂他们两个是指桑骂槐，暗中影射自己。
好不容易退朝，没被皇帝单独留下，他离开了禁宫才松一口气。
“王爷。”祝松沉声道：“不好的消息。”
“嗯——？”楚云无奈道：“我现在心情不好，祝先生能不能别火上浇油？”
祝松沉默不语。
周坤无奈道：“王爷，这消息压不得。”
“唉——！”楚云摆摆手：“行吧，说来听听，我听听到底有什么坏消息，是哪个又闯祸了吗？”
他常常觉得自己这个王爷太憋屈了，一天到晚给手底下的那些人擦屁股。
不是这个闯祸就是那个闯祸，没有一个省心的。
“王爷，是天海剑派。”祝松沉声道：“他们刺杀十五殿下。”
楚云腾的起身，一反慵懒：“谁？”
“十五殿下。”祝松道。
楚云阴沉下脸，一言不发。
随即拿起茶盏猛的一摔。
“啪！”茶盏碎成细小碎片，四散迸溅。
“他们是疯了吧？！”楚云咬牙切齿，大声痛骂：“刺杀十五妹？他们发了什么疯！”
周坤忙道：“王爷，估计他们是要刺杀林飞扬，而林飞扬与十五殿下在一起，所以……”
“他们既然知道是十五妹，还不收手？”楚云咬牙斥骂：“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声色俱厉，怒不可当。
两人沉默下来。
他们也觉得天海剑派疯了。
周坤看他如此，只能无奈说道：“王爷，估计他们是血气上头，一时之间没能转过弯来，现在已经被神武府收押。”
“这一次甭想我再去求情！”楚云冷笑，负手踱步：“十五妹呢？”
“殿下无恙。”周坤忙道：“有林飞扬在，还有神武府的军侯朱霓在，没让他们得逞。”
楚云舒一口气。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里，怒气冲冲的骂道：“疯子，真是疯子！”
周坤道：“王爷，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再大，当时他们是知道这里面有十五殿下的，却没有停手退走。”祝松冷冷道：“仅这一条，已经足够了。”
周坤张了张嘴，无奈的点点头。
这表现出对皇家的轻视，没有敬畏之意。
“法空大师呢？”楚云道。
祝松道：“法空大师好像回金刚寺了，当时并不在神京。”
“王爷，是要救他们出来呢，还是……”周坤轻声道。
祝松沉声道：“这消息恐怕已经被英王爷知道了，巴不得王爷你去救人。”
“刺杀十五妹，还要我去救他们？”楚云发出冷笑：“我难道也疯了？！”

第0494章 释放
“可如果不救，天海剑派那边……”周坤迟疑。
他觉得，如果王爷这一次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话，天海剑派一定会离心。
“他们滚一边去，爱跟谁跟谁！”楚云一挥袖子：“我伺候不起这帮祖宗！”
祝松摇头道：“王爷，此事恐怕想甩都甩不掉，皇上那边如果知道了消息……”
他不必多想就知道皇帝会如何的震怒。
十五殿下可是皇上最宠爱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怎能任由旁人刺杀。
如果不能杀鸡儆猴，往后有人有学有样如何得了？
这一次天海剑派要倒大霉的。
绝不向皇族出手，这是三大宗约定俗成的规矩，而天海剑派破坏了这规矩。
而且一下就是向公主出手。
楚云脸色阴沉沉的，咬牙道：“这帮疯子，我真是后悔，上一次之后就应该明白他们是些什么玩意儿的！”
“谁能想到他们如此狂妄。”周坤安慰道：“恐怕任何人都想不到。”
“恐怕有人想得到。”祝松淡淡道。
周坤道：“不会是老祝你吧？”
祝松缓缓道：“法空大师。”
“……也是。”周坤怔了怔，看向楚云：“法空大师的神通……”
“法空大师……”祝松摇头感慨：“好一招借刀杀人！”
楚云阴沉着脸：“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如果他们不这么狂妄，听到有十五妹在便马上撤走，法空大师难道能逼着他们继续刺杀十五妹？”
“确实如此。”祝松与周坤点头。
说来说去，还是天海剑派自己作死，只是被法空大师充分利用了。
“法空大师提前布置了神武府的人，行事还是很稳妥的，不会让他们伤到十五殿下，”祝松沉声道：“这一次，不是王爷你想不想救的问题了，而是要应对皇上的震怒了，据说刺客之中便有先前放走的两个刺客。”
“我真是……”楚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说来说去，变成自己的问题。
把两个要刺杀十五妹的刺客亲自从神武府放出去，十五妹怎么想，父皇怎么想？还有母后与皇祖母，以及诸多兄弟姐妹！
他想到这里便头皮发麻。
“给我来点儿神水！”楚云喝道。
一个清秀小丫环轻盈进来，双手奉上一玉瓶，轻盈退出去。
楚云打开瓶塞，汩汩倒进嘴里，然后长长舒一口气，顿时神清气爽。
祝松与周坤羡慕的看着他。
他们也尝过神水，当真是无上妙品。
楚云阴沉着脸不说话。
外面传来禀报声：“王爷，天海剑派的宁先生求见。”
“让他滚！”楚云大喝。
“王爷。”祝松忙道。
楚云眼神不善的瞪向他。
祝松道：“王爷还是见一见他吧，看看他说些什么，皇上如果问起，也好有所应对。”
“……行吧，让他进来。”楚云如果不是这一瓶神水，断不可能压得住怒火。
宁海平飘飘而入大殿，抱拳见礼。
楚云冷冷瞪着他，摆摆手：“宁先生还有脸来见本王？”
宁海平苦笑道：“王爷，在下是来赔罪的，没想到这帮家伙如此胆大妄为，私下里偷偷行动！”
“你不知道他们刺杀十五妹？”
“刺杀公主殿下？他们是绝不敢的！”
“不敢？”楚云冷冷道：“他们在刺杀之际，林飞扬喊出了十五妹的身份，他们却毫不犹豫，继续刺杀，嘿，这还叫不敢？”
“……他们很可能认为林飞扬是故弄玄虚，是故意吓唬他们呢。”宁海平摇头叹气：“王爷你也知道，他们对林飞扬是恨之入骨，一见了他便热血冲头，不管不顾了，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想杀了他的。”
楚云冷笑道：“所以不管不顾十五妹的身份，也不求证，先杀了再说？”
说来说去，再怎么辩解，都是脱不了一个问题：天海剑派对父皇无敬畏之意，对皇室无畏惧之意。
这隐隐约约展现了他们的狰狞面目，骨子里的东西是掩饰不掉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平静地盯着宁海平，一颗心却冰冷。
即使神通广大如法空大师，依旧保持着对父皇的敬畏，对皇室的敬畏。
处处表现出克制隐忍，不越雷池一步。
法空大师不管本事多大，他的心是向着大乾江山社稷的，心是向着朝廷的。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天海剑派却截然相反。
他们本事是大，实力也强横，虽然调查还没有结果，已然能看得出他们的反骨。
法空大师固然是借刀杀人，可他们实在该杀，一点儿不冤枉。
“他们确实不该。”宁海平深深一礼：“我代他们向王爷请罪了。”
楚云神情冷峻，嘴角带着讽刺嘲笑：“请了罪，再求情，让我再向法空大师求情，把他们放掉？”
宁海平道：“不敢不敢，只想请王爷念及他们没有酿成大祸，饶他们一命。”
他心下明白。
犯了这种事，还想放出来，那就太过异想天开了。
刺杀林飞扬没问题，可他们倒霉，竟然碰上了十五公主殿下也在。
更要命的是，明明说了有十五公主，他们不但不撤，反而还往上冲。
还好有一个机灵的，是原本就呆在天海别院的，偶尔见过一次楚灵。
楚灵美貌，且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当然印象深刻，一下便认出来，然后迟疑了一下没动。
他身边的人已经冲出去了。
他稍一迟疑，刚要起来时，便听到了箫声，一下便受重创，一动不能动。
那些冲出去的人已然被制住。
他死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死命的克制，身体里翻江倒海也没出一点儿动静，竟然侥幸逃脱。
一待神武府高手离开，他急忙跑回天海别院禀报了宁海平，请求宁海平赶紧救人。
而神武府与天海别院都有逸王府的眼线，便将消息传给了祝松与周坤。
“饶他们一命？”楚云发出一声冷笑：“宁先生，你够天真的！”
宁海平沉肃看着他。
楚云冷笑连连：“你以为这件事还能瞒得住吗？饶不饶他们的命现在不是你我决定，是由父皇决定的！”
宁海平皱眉道：“皇上……，如果是皇上的话，说不定会网开一面的。”
“哈哈……”楚云大笑。
宁海平觉得莫名其妙，自己的话那么好笑吗？
祝松摇头叹口气：“宁先生，你觉得皇上会看在你们天海剑派劳苦功高的份上，饶他们一命，是不是？”
“……是。”宁海平缓缓点头。
再怎么说天海剑派也是三大宗之一，是开国功臣，有御赐封地，有丹书铁券，也是开拓南疆的主力。
这些年的拼命开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不会一点儿不念情份，不念情份也要念及天海剑派的实力。
皇上难道敢就这么处死天海剑派弟子？
不可能。
“宁先生，”周坤道：“你们这是恃宠而骄，得意忘形。”
“周大人，我这不算是得意忘形吧？”宁海平道：“如果他们真杀了十五殿下，千刀万剐也是应该的，可现在只是一场误会而已，而且也没伤着十五殿下，甚至也没吓到十五殿下，完全当作一场意外便是了。”
“你是这么想的，可你没站在皇上的角度去想。”周坤恳切的道：“你想想看，有人竟然敢不把自己最宠爱的公主性命放心上，想杀便杀，这样的人，功劳再大就能继续放任吗？……放任下去，今天敢刺杀公主，明天是不是就敢刺杀皇子？甚至敢刺杀皇上？”
“周大人慎言！”宁海平勃然色变。
周坤叹一口气：“所以宁大人，现在你要做的不是求情，而是负荆请罪，主动向皇上请求处死他们几个，以儆效尤。”
宁海平脸色阴沉。
楚云摆摆手道：“行啦，这件事不是小孩子打闹，说一句误会就能解开的，该怎么做，好好斟酌吧！”
祝松道：“敢向十五公主动手，不管伤没伤到十五公主，都是必死无疑的，宁先生还是放弃幻想，想想如何平息皇上雷霆之怒吧，继续纠结于他们几个的性命，惹得皇上更怒，那可没你们天海剑派的好果子吃！”
“……好，在下明白了。”宁海平缓缓点头，沉着脸抱拳：“王爷，那我便去了。”
楚云冷哼道：“我会想办法在父皇那里说说好话，尽量保全他们性命，能不能成，你也别抱希望！”
“多谢王爷！”宁海平脸色稍缓。
恰在此时，外面出现一声轻轻咳嗽。
周坤圆滚滚的身子极灵活，轻盈挑帘出去，旋即回转，脸色沉重：“死了六个。”
他苦笑道：“天海剑派高手在神武府大牢里死了六个，剩下的四个还没死，没死的四个是刺杀十五殿下的。”
“林！飞！扬！”宁海平顿时咬牙切齿，双眼迸射冷电。
滔天的气势在大厅里汹涌。
楚云没受影响，哼一声道：“怎断定是林飞扬？”
“他们六个联手去杀林飞扬。”宁海平咬牙道：“最终被林飞扬所击伤，……他一定是用了卑鄙的手法，让他们伤势加重而亡。”
他知道神武府不会轻易杀人，尤其这种大事上更不会轻易杀人以留人把柄。
但他们伤重而死，恐怕神武府也不会用灵丹去救。
死便死了。
神武府比起天海剑派，那更加的狂傲。
当初成立神武府，是为了镇压武林各宗，其中便包括三大宗，所以别人敬畏三大宗，神武府却对天海剑派毫无敬畏可言。
四人正在说话，外面传来一道内侍的声音：“王爷，皇上宣王爷进宫。”
楚云在临走之前叮嘱：“宁先生，且在这边等着，我回来之后再走。”
……
半个时辰后，楚云回来。
他脸色阴沉欲滴，死死瞪着宁海平。
宁海平看他脸色如此，心中微沉，知道不妙。
楚云缓缓道：“父皇下令，放了他们几个。”

第0495章 出手
宁海平惊讶，怔怔看着楚云。
楚云发出一声冷笑，摇头道：“厉害呀，宁先生，你们天海剑派厉害呀！”
他嘴角全是讽刺，连连夸赞：“连父皇都不敢治你们天海剑派弟子的罪，真是厉害！”
“王爷，绝非如此！”宁海平忙道。
他绝不相信皇帝会不生气，会不发怒。
原本料定，皇帝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但也不会杀了他们，毕竟是天海剑派的弟子，没有功劳有苦劳。
可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直接放了他们，并没有治他们的罪，这有点儿反常。
即使念在天海剑派劳苦功高，实力强横，也不至于优容到如此地步，毕竟刺杀的可是公主。
楚云连连冷笑。
宁海平道：“在下觉得，皇上是明察秋毫，发现此事别有内情，不想被法空和尚利用。”
“好一个明察秋毫！”楚云懒得跟他说话：“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等着他们回去吧，死的那六个是没办法了，他们伤太重，也不是神武府故意杀人。”
宁海平脸色沉了沉，缓缓点头。
楚云摆摆手：“本王现在不想看到天海剑派弟子，宁先生，请罢。”
“王爷，那在下便先行告退。”宁海平抱拳一礼，又对祝松与周坤点点头，转身离开大厅。
祝松与周坤若有所思。
他们刚听到楚云说，有点儿难以置信，随即便深思皇帝的用意。
正常情况下，皇帝绝不会这么算了的，一定会严惩这帮家伙，即使是天海剑派弟子。
皇上偏偏放了他们。
是忌惮天海剑派的实力强大，还是因为法空大师，不想让法空大师借刀杀人？或者是别的缘故？
楚云喘着粗气，拿起茶盏要喝，忽然发现是凉的，断喝一声：“凉的，人死哪了！”
一个清秀小丫环迅速跑进来，轻盈的换走了茶盏，又轻盈的退出去。
楚云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茶，重重放下茶盏，长长吐一口气，脸色阴沉沉的。
“王爷，皇上没说为何要放过天海剑派这几个？”祝松沉声问道。
楚云冷冷道：“父皇没说，只说放人。”
“……恐怕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祝松道：“很反常的决定。”
“父皇行事向来就是无法揣测。”楚云哼道：“到底为什么，旁人是猜不出的。”
祝松与周坤点头。
这一点他们深有体会。
皇上行事往往天马行空，出奇不意，确实很难弄清楚他会怎么做，为什么那么做。
尽管揣摩不出来，他们还是在不停的揣摩。
这是他们两个的职责，就是要尽可能的揣摩皇帝心思，预测皇帝行动。
“王爷，不管怎么样，要跟天海剑派保持距离了，绝不能再靠近他们。”祝松沉声道。
周坤点点头：“老祝所说有理，现在看，这天海剑派确实是个麻烦，不能再想着收他们为己用了。”
“有这般严重？”楚云皱眉：“不过是几个混帐罢了，哪个宗门没有一些混帐弟子，成事不足，闯祸一个顶两个。”
祝松道：“王爷难道你没感觉出天海剑派的狂妄？狂妄是终难持久的，必受反噬，谁沾着谁倒霉。”
周坤道：“想想看吧王爷，他们连公主都敢刺杀，什么事干不出来？”
祝松道：“皇上对天海剑派没有看法？我是绝对不信的，越是忍下来，越说明严重。”
楚云摇头道：“再怎么着，天海剑派毕竟是三大宗之一，父皇不会拿他们如何的。”
三大宗之中，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保持着绝对的中立，只听父皇的话，其他人的一概不听。
唯有天海剑派能被自己拉拢。
如果能为己所用，便能在与英王的竞争中占得上风。
三大宗的力量盘根错节，远比人们看到的强大，能得其助臂，如虎添翼。
“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祝松道。
周坤道：“王爷，我同意老祝的说法，还是甩开天海剑派的好。”
“……容我想想。”楚云皱眉沉思。
……
“住持，这是为什么啊？怎么可能放掉他们？！”林飞扬在法空的院子里走来走去，一脸不相信的神色。
法空坐在石桌旁，轻啜着茶盏，神情平静如水。
林飞扬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住：“住持，难道皇上就怕了他们天海剑派不成？”
法空笑了笑。
天海剑派是强，雄踞南疆海上诸岛，可谓是独霸一方，实力惊人。
可是比起整个大乾来，还是不够看的。
他觉得皇帝更多的是以大局为重，天海剑派牵扯的方方面面利益太大，不能轻易降罪于天海剑派。
这一次不降罪，也体现出皇帝的优容。
天海剑派如果识趣，那就老实一点儿，如果不识趣，恐怕就要承受皇帝的打压了。
林飞扬道：“住持，要不要把那几个家伙也宰了？”
法空看了看他。
林飞扬精神一振。
“先不急。”法空摇头：“且让殿下回去打探一下，弄清楚皇上的意思。”
“那些家伙该死。”林飞扬哼道：“绝不能留他们活着！”
法空道：“你现在被他们列入了必杀的目标中，他们是绝不容许你活着的。”
那六个高手被杀，天海剑派这些年来，恐怕还没有一下被杀六个弟子的经历。
林飞扬算是给他们一记重创。
对他们的实力影响微乎其微，关键是心理的重创。
他们会忽然惊觉，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怕他们天海剑派，不敢杀他们天海剑派弟子。
他们一定无法接受，一定会疯狂。
先前对付白暮雨的时候，还只是废他们武功而已，并没下杀手，这一次下杀手，那就格外不一样。
他们绝不容许林飞扬活着，否则，天海剑派的威严何在，还有谁怕天海剑派？
林飞扬不屑的笑笑。
法空道：“别忘了先前的剑阵，天海剑派的剑法神妙，绝不容许小觑。”
“是！”林飞扬肃然应道。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退走，忙着做自己的饭。
法空则负手来到了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看着池中的鱼儿，不时抬头看向湛蓝天空。
空气清新，阳光明媚，虽然是冬天，他还是有暖融融之感，醺醺然。
再次体会到世间的美好。
皇帝放了天海剑派四个弟子，对他影响微乎其微，不管怎样，天海剑派一定要除掉自己。
除掉自己之前要先除掉林飞扬。
可惜，林飞扬没那么容易除，他们想凭剑法硬来或者凭刺客暗杀，都很难成功。
从天眼通所看，他们会派出奇人异士，以奇异的手段杀林飞扬，而不是他们天海剑派自己弟子。
这些奇人异士手段奇诡，防不胜防。
林飞扬恐怕要忙活一阵子了。
……
第二天上午，法空他们吃过饭后，楚灵去塔园练功之后，先来到了法空的院子。
法空正在院内练拳，动作轻柔，整个院子的空气都随着他的拳法而舞动，无一处不在动。
她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院子的竹子与花草，看着他们随法空的拳势而起伏荡动。
明明没有感觉到风，偏偏它们在动。
非常古怪。
法空一边练拳一边说道：“跟皇上发脾气了？”
“嗯，”楚灵道：“父皇确实不打算处置那几个家伙，念在他们是初犯，是冲动，饶他们一回。”
“那岂不是说，其他人初犯，也能被饶一回？”法空笑笑：“不是忌惮天海剑派的实力强横吧？”
“怎么可能！”楚灵哼道：“父皇说这里面是你捣鬼呢，没有你捣鬼，不会有这种事，最该罚的是你。”
法空失笑。
楚灵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怎么就那么巧呢！你没看出来这一次的刺杀？我才不信！”
她对法空的天眼通很有信心，徐青萝也是。
两人在刺客扑过来之际还有闲心，便是笃定没有凶险，否则，法空早就想办法规避，也不会让他们出来玩。
法空道：“这些小伎俩确实瞒不过皇上。”
“父皇让你少耍点儿聪明，多做实事。”
“好吧。”法空笑道。
楚灵蹙眉不语。
法空看她没有离开的意思，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练自己的拳。
他练了几拳后，楚灵忍不住开口：“你不杀他们？”
法空一边行拳一边道：“皇上都放了他们，我又有什么可说的？”
“你不会偷偷动手？”楚灵道：“他们可是要杀林飞扬的，依他们的狂妄，不杀林飞扬绝不会罢休。”
法空颔首。
“先下手为强，他们既然要杀林飞扬，那就让林飞扬先杀了他们便是。”
“他们想必是有所准备的。”法空道：“会以那几人为诱饵，诱林飞扬上当。”
“那……”楚灵蹙眉。
这帮家伙狂妄是狂妄，但不是笨蛋，一定会这么办的。
设下埋伏，布下陷阱等着林飞扬去。
法空缓缓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人还是要杀的，不能放过。”
楚灵精神一振。
法空道：“今晚就动手。”
楚灵顿时露出笑容。
她随即又收敛笑容：“那陷阱……？”
法空道：“将计就计，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
楚灵抚掌笑道：“就是！”
她变得兴高采烈：“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啦，杀了他们，我一定会重重感谢。”
法空摆摆手。
楚灵轻盈雀跃的离开。
不杀了那几个家伙，心不得舒，自己郁闷，父皇也郁闷，母后与皇祖母都郁闷。
夜色深沉。
月亮被乌云遮掩。
林飞扬无声无息而行，站在一座屋顶打量着百米外的天海别院。

第0496章 强杀
他扭头看一眼其他方向。
他知道法空就在自己的周围，能看到自己，随时准备支援自己，所以底气十足。
尽管如此，他还是足够谨慎。
这里面一定是陷阱，一定是剑阵在等着自己。
不过自己白天的时候拿剑阵没办法，到了晚上，速度大增，岂是他们能挡得住的？
他精神一振，变得斗志昂扬。
想要看看夜晚的自己能不能冲垮剑阵，他很不服气剑阵的精妙真能压得住自己。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他跟前。
他皱眉看向飘飘落下的婀娜身影。
一袭碧绿罗衫飘飘，婀娜的身段尽显，带着淡淡幽香落到他身前，抱拳道：“林公子，法空大师。”
林飞扬皱了皱眉头，抱拳道：“孙姑娘有何指教？”
钦天监的孙碧芫。
无声无息的接近，而不被自己发觉，也只有这钦天监的孙碧芫了。
据住持说，她是练成了小乾坤秘界。
一看便知道没什么好事，很可能与今晚的事有关，恐怕是要阻止自己的。
法空的声音在夜空中悠悠飘来：“孙姑娘，过来望江楼一述吧。”
孙碧芫轻笑，飘飘而行，来到了望江楼。
望江楼内，灯火辉煌，宾客盈满。
喧闹之中，法空静静坐在靠窗的一张桌边，一袭紫金袈裟，温和平静。
他远远看到了孙碧芫，微笑颔首。
孙碧芫来到近前，合什一礼：“法空大师。”
法空伸手示意坐下来说话，一边摇头道：“孙姑娘何必趟这一滩浑水？”
林飞扬也跟了过来。
孙碧芫坐到他跟前。
法空伸伸手，招呼来小二，又上了两套餐具，四五道菜，一壶酒。
孙碧芫任由他招呼，没有拒绝。
林飞扬坐到桌边，沉默着不说话，很不痛快。
他有预感，这一次恐怕杀不成了。
小二动作很快，上了碗筷与酒杯。
法空斟满三杯酒，提起杯笑道：“好久不见孙姑娘，风采更胜往昔，看来是修为大进。”
孙碧芫嫣然一笑：“比起大师，天差地别。”
法空摇头：“孙姑娘过谦了，请。”
他一饮而尽。
孙碧芫与林飞扬也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孙碧芫笑道：“林公子是要偷袭刺杀那几个刺杀公主殿下的天海剑派弟子吧？”
“孙姑娘要阻止？”
“请林公子与法空大师高抬贵手吧。”孙碧芫柔声道：“一旦杀了他们，你们与天海剑派不死不休，大雪山宗也不会见死不救，两宗怕是要打起来的。”
“打起来又如何！”林飞扬哼道：“他们难道不该死？”
孙碧芫轻声道：“如果他们真该死，皇上岂能放他们离开？不管他们该不该死，不该由林公子你杀死他们。”
“皇上不好意思杀，我来杀！”林飞扬哼道：“况且，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能放过我？”
“……我会说服他们，别再纠缠于你。”孙碧芫轻声道：“你们两家暂且止戈，如何？”
林飞扬皱眉盯着她看。
钦天监能吓得住别人却吓不住自己。
孙碧芫看向法空，柔声道：“一旦两宗开战，必然牵动整个武林动荡，那大乾也跟着动荡，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大师你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于心何忍？”
林飞扬哼一声。
法空微笑道：“孙姑娘，现在不是我们要杀他们，是他们非要杀我们，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孙姑娘你觉得自己能阻止得了天海剑派行事？”
孙碧芫道：“如果我能阻止他们不杀林公子，不杀你们，你们能收手吗？”
法空颔首道：“可以。”
孙碧芫嫣然笑道：“大师不愧是有道高僧。”
法空笑道：“我能答应这个，是因为我知道孙姑娘你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孙碧芫秀气修长的眉毛挑了挑：“大师如此笃定？”
法空道：“孙姑娘一试便知，天海剑派可不是你以为的天海剑派了。”
从前的天海剑派实力没这么强，气势也没这么盛，还能与另外两宗和平相处。
可现在的天海剑派，实力强盛远胜从前，便自视极高，觉得自己已然不是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一个等级的了，是更高一层。
三宗之中，位列第一，当然也就是天下第一。
这般自视极高的情形下，行事当然处处强势，居高临下，怎能听得进旁人的话。
尤其这一次，皇上竟然也服软了。
这会更助长他们的强势与霸气，孙碧芫即使以钦天监之势压之，也压不住他们的。
孙碧芫蹙眉看着他。
法空微笑：“孙姑娘可以一试，我便等在这里半个时辰。”
“……好。”孙碧芫缓缓点头。
法空又替她斟满一杯，笑道：“钦天监是看出什么来了吧？所以主动参与世事。”
钦天监看的天下大势比自己看得更远更久，不能小觑，而且钦天监确实有心怀天下之气魄，法空会卖他们几分面子。
孙碧芫举杯一饮而尽：“大师且等我好消息吧。”
她放下酒杯，合什一礼，又冲林飞扬点点头，飘然离开。
林飞扬很是不以为然，也一饮而尽：“住持，她能成功说服天海剑派服软？”
“你觉得呢？”
“不可能。”林飞扬哼道：“天海剑派他们连公主都不放眼里，还能把钦天监放眼里？”
法空看一眼窗外，已经不见了孙碧芫的身影，她身法是极快的。
法空摇摇头。
林飞扬惊奇的道：“天海剑派难道真能听钦天监的？”
“未必不能。”法空道：“在两可之间。”
“住持你难道看不透？”
“我身在局内，再加上钦天监……”法空摇头：“两者相加，变化莫测。”
天眼通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涉及到自己这个大变量，再加上钦天监也是一大变量，两者相叠，产生的变化太多。
自己一会看到的是这个结果，一会儿看到的是那个结果。
所以到底能不能成，还真是没办法说清楚。
“最好不能。”林飞扬哼道。
他已经杀心炽盛，不杀不快。
法空笑了笑。
他倒是很期待，看天海剑派到底卖不卖钦天监的面子，钦天监的威势对天海剑派管不管用。
一刻钟后，孙碧芫飘飘而来，面无表情。
法空露出笑容。
孙碧芫轻声道：“只要交出林飞扬，他们便不再更进一步。”
法空笑道：“那就是说，他们不答应。”
“……对。”孙碧芫缓缓点头。
法空道：“里面想必已经集结了不少高手，等着林飞扬送上门去吧？”
孙碧芫沉默不语，摇头叹一口气：“法空大师，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孙姑娘，你已经仁至义尽，做到了该做的，剩下的还是交给我们吧。”法空微笑道：“天海剑派现在志得意满，不给他们一点儿教训，是不可能放下高傲的姿态。”
“可是一旦你们两宗……”
“没那么容易。”法空摇头：“就凭他们，还需要大雪山宗动手？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大师你……”孙碧芫感觉到法空的不同。
从前的法空可是深藏不露，潜藏不出，而现在的法空却有点儿显示峥嵘之像。
法空看出她的疑惑，笑道：“一味隐忍，怎能求得苟全？尤其面对天海剑派这般宗派。”
他随即摇头道：“原本最终这一步是要跟魔宗六道的，结果世事无常，却成了天海剑派。”
孙碧芫也莫名的感慨。
确实如此。
她也原本以为，魔宗六道恢复了元气甚至更胜从前，便会想着报仇，对三大宗出手。
万万没想到，魔宗六道还没动手呢，三大宗的两宗已经要闹起来了。
“万一魔宗六道趁机生乱……”孙碧芫道：“难道大师你不怕成为罪人？”
法空失笑：“孙姑娘你太瞧得起我了。”
他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起身，对孙碧芫抱拳：“孙姑娘，告辞。”
他转身便走。
孙碧芫看向林飞扬的背影，转头蹙眉看向法空，知道林飞扬这是去动手了。
法空笑道：“天海剑派是强，可也没那么强，且让他们冷静一下再说。”
林飞扬身处于阴影之中，速度如电，一眨眼到了天海别院，已然进入别院之内。
天海别院的练武场中央，四个刚刚放出来的天海剑派弟子正盘膝端坐，膝上横剑。
林飞扬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他们身后，一掌拍下。
“动手！”断喝声响起。
“嗡”的颤抖声中，一只只火把亮起，把练武场照得灯火通明，一个个天海剑派高手拔剑出鞘，指向林飞扬。
林飞扬已经拍飞了四个天海剑派弟子。
他们在空中喷出血箭，血箭之中夹杂着肉块。
衣衫里藏着隔绝掌力的护甲，可林飞扬掌力奇异，竟然直接穿过了护甲，震碎了他们心脏与肺叶。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六个大宗师手持长剑，剑光化为怒浪扑向林飞扬。
林飞扬却是冷笑一声，夷然不惧，冲进了剑光之中。
他身子仿佛化为一团虚影，进入了虚实转化之境，剑光所至，却只是刺在空处。
“砰！”一个大宗师被他拍飞。
却是一道无形力量束缚住了这大宗师，动作一滞，被林飞扬抓住了机会。
他知道法空定身咒会到，定身咒落下之人，便是他要杀之人，也是剑阵的破绽所在。
两人配合默契，六个大宗师，剑法如电，绵密如光罩，却挡不住定身咒。
一眨眼功夫，六个大宗师被林飞扬击飞，倒地直接毙命。
天海剑派个个手持长剑，剑光在火把下闪烁，映亮了他们一张张难以置信的脸庞。

第0497章 微尘
六个大宗师组成的剑阵，在他们看来那便是天下无敌的。
这剑阵名为微尘剑阵，乃是天海剑派最顶尖的剑阵。
六人联手，能拔高一个层次。
如六个宗师联手，可挡得住一个大宗师，而六个大宗师联手，那便近乎无敌。
他们觉得，三大宗之内，大宗师结成的微尘剑阵是断不可能有敌手的，甚至堪与皇上相较高下。
这微尘剑阵是二十年前，一位弟子所获奇遇。
此后经过宗门长老们的苦苦钻研，洞彻其秘奥，同时加以精纯改良，威力更惊人。
有了这微尘剑阵，他们在开拓海上通道的时候，面对那些海岛上的宗门与高手，所向披靡，无往而不利。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不断的研究调整微尘剑阵，威力越来越强。
这让他们信心十足。
有了这微尘剑阵的天海剑派，比没有剑阵的天海剑派实力差了两倍甚至三倍。
再加上这些年来天海剑派的弟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已经远远超过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之和。
弟子人数与实力胜过，他们当然以天下第一宗自居。
面对金刚寺的法空当然是居高临下，觉得轻松便能搞定，从而一举扬名。
如果大雪山宗敢反击，那便让他们知道知道天海剑派的真正实力，彻底奠定天下第一宗之位。
至于魔宗六道，他们不以为然。
一盘散沙，高手多是多，顶尖高手却不够。
这样的魔宗六道不堪一击。
凭着天海剑派的实力，杀法空轻松自如，杀林飞扬更不在话下。
林飞扬不是擅长偷袭暗算嘛，那便布下诱饵，然后高举火把，照得彻亮，看他还怎么偷袭。
可万万没想到，林飞扬如此之强。
即使不偷袭暗算，也如此之强。
竟然强行攻破了六大宗师布下的微尘剑阵，做到了无数人做不到的事。
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林飞扬站在原地，发出一声冷笑：“天海剑派，还以为有多强呐，嘿，不过如此！”
“我来！”有人断喝。
却被旁边的人压住。
宁海平站在不远处的大厅台阶上，看到练武场上的情形，脸色阴沉。
白暮雨脸色更难看。
他们实在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林飞扬竟然能强行攻破六位大宗师的微尘剑阵。
林飞扬双眼如电，缓缓扫过周围的人们，尤其是那些高举火把的天海剑派高手，傲然一笑：“还有谁？”
他摇头道：“你们这么狂妄，难道就这点儿本事？就这剑法，还觉得天下无敌？”
“林飞扬！”周文靖猛的冲出去，拔剑便刺，剑光如电。
林飞扬身形一虚，剑便刺了个空，然后出现在周文靖身后，轻飘飘一掌拍中他后背。
周文靖飞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被一人接住，轻轻放在地上，已然气断而亡。
周文靖一直不服气法空，一直想动手试试。
现在终于动手，求仁得仁，直接被毙杀。
天海剑派弟子们看到了那人慢慢放下周文靖，摇摇头，知道他已经死了。
他们眼睛迅速充满血丝，变得血红如狼眼，恶狠狠的瞪着他，要吃了他一般。
林飞扬拍拍巴掌，轻佻又得意：“还有谁？”
他觉得从没有过这般痛快过。
有住持的定身咒配合，自己简直就是大杀四方，御影真经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没有定身咒，即使一掌打中大宗师，也杀不掉大宗师，大宗师的生命力是极强的。
可有定身咒在，尤其是法空的定身咒现在的威力惊人，直接定住了大宗师的防御。
在毫无防御，没有办法卸力的情形下，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掌，足够震碎了五脏六腑。
自己竟然一口气杀死了六个大宗师，至于说那四个家伙，不值一提，已经不想说他们了。
至于周文靖，也没放眼里，觉得小人物一个，却不知周文靖的根脚不浅。
宁海平沉声道：“好一个影子刺客，我们小瞧了你！”
他走下台阶，缓步来到近前。
众人纷纷围过来，随着他距离林飞扬越近，包围圈也越来越近。
最终，他在林飞扬三步外停住。
包围圈也到了三步外，密密麻麻把林飞扬围在当中。
林飞扬浑身放松，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懒洋洋的道：“宁先生吧？”
他抱拳一礼：“我不过是礼尚往来，那四个家伙要刺杀我，我只能先杀了他们，一报还一报，至于剩下的六个，也是要杀我，只能杀了他们。”
宁海平冷冷瞪着他。
林飞扬笑眯眯的道：“我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宁海平冷冷道：“你还要继续杀下去？”
“那就要看你们啦。”林飞扬笑道：“从来都是你们主动招惹的我们，而不是我们主动招惹你们，你们刺刹我几次了？难道我不能还击？”
“……请罢。”宁海平沉声道。
林飞扬笑道：“没有想比划几招的？我奉陪到底！”
“不必了。”宁海平沉声道。
林飞扬目光缓缓扫过其他人，笑道：“天海剑派，哈哈，还真以为天下无敌啦？真以为人多就能顶事？”
他大笑声犹在，人已经消失无踪。
从他们包围圈里消失，人们没有一个感应到他是怎么消失的。
尽管他们义愤填膺，恨不得把林飞扬千刀万剐，可还是心中凛然。
如此轻功太过惊人了！
林飞扬出现在法空跟前，笑道：“解决了，除了那四个家伙，还有六个大宗师，还有一个不服气的家伙，一并解决，天海剑派，不过如此！”
“你最后这一句不该说。”法空道。
林飞扬肃然点头：“是，收回这句话，天海剑派还是挺厉害的。”
坐在法空身边的孙碧芫蹙眉看他。
她感应敏锐，虽然林飞扬是一脸笑容，还是没办法掩饰浓烈的杀意与煞气。
林飞扬笑道：“孙姑娘，现在你再去说，他们估计就听话得多了。”
孙碧芫摇头叹一口气：“真是不知道是福是祸。”
法空道：“这一次之后，他们不管要战要和，都不会再那么气盛了，孙姑娘不妨一试。”
“法空大师你是坑我呀，”孙碧芫哼道：“现在去，那不是找骂吗？”
法空笑着摇头。
孙碧芫道：“过两天再去吧，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是要继续跟你们纠缠，还是准备停一停。”
“再好不过。”
……
第二天清晨，法空吃完饭后，继续在城内溜达，很快在玄武大道上遇到了李莺。
李莺依旧一袭黑衫，晶莹如玉的瓜子脸越发光采照人，不可直视。
李莺看了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看起来，她好像是看到法空出现便避开了一般，展现了两人不合之相。
法空仿佛没发现她，继续溜达，慢慢回到金刚寺外院。
他刚刚踏入大门，楚灵便从塔园冲出来，挟着一阵淡淡幽香冲到他近前，激动的看向他。
法空笑道：“听到消息了？”
“我收到消息，他们四个死了，还有六个大宗师。”楚灵抚掌笑道：“天海别院的大宗师快要死光啦！”
法空笑着往里走，来到自己的院子。
楚灵亲自给他沏茶，双手奉上，笑靥如花：“多谢你啦。”
法空笑道：“林飞扬杀的。”
“他迫不及待的跑去跟朱姐姐邀功显摆了，怎么可能在这儿。”楚灵嘻嘻笑道：“我知道这是和尚你的功劳。”
法空摇头。
楚灵道：“六个大宗师的剑阵呀，林飞扬是搞不定的，没有你帮忙怎么可能。”
“我帮一点小忙，关键还是林飞扬。”法空笑道。
楚灵白他一眼。
这一点小忙才是真正的关键。
法空道：“皇上有何想法？”
“父皇多吃了一碗饭。”楚灵笑盈盈的：“虽然嘴上训斥说林飞扬胡闹，胆大妄为。”
法空点点头：“皇上没让南监察司动手，已经不错啦。”
“哼哼，南监察司估计不敢动手的。”楚灵道。
林飞扬一口气杀了六个天海剑派的大宗师，南监察司要思量一下能不能敌得住林飞扬。
法空摇头：“南监察司如果派李少主来对付林飞扬呢？”
楚灵惊奇的看向他。
法空笑道：“一下就能把水搅浑，幸亏皇上没用这一招。”
以魔宗来制林飞扬，而林飞扬又杀天海剑派大宗师，这一下便能将三家都搅到一起。
既是南监察司的捕捉目标，又是天海剑派的目标，够林飞扬喝一壶的。
“唉——！”楚灵摇头：“人心呐。”
她一直觉得人心之毒，远胜世间任何一种毒药，法空这轻轻一句话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法空笑道：“现在你痛快了吧？那就去好好练功吧，武功才是根本。”
“心情舒畅，练功更快啦。”楚灵笑嘻嘻的：“那我去啦。”
法空摆手。
楚灵又跑回了塔园，与徐青萝再次打成一团。
……
法空出现在李莺小院里。
李莺正在喝茶，另一盏茶已经沏好，正放在她对面。
法空过去坐下来，揭盏茶轻啜一口，笑道：“可有什么重要消息？”
李莺颔首：“我听到消息，天海别院已经发出求援，急唤顶尖高手前来。”
法空点点头。
这是意料之中的，天海剑派看来是没有屈服，不甘心，越挫越勇，非要杀掉林飞扬。
“据我所知，天海剑派有三位最顶尖的高手，据说已经达到宗师的巅峰，有望踏入更上一步。”
“更上一步？”法空道：“哪一步？”
李莺轻轻摇头：“我只知道，上面应该还有路的，只是缥缈如传说，世间还没有人踏入其中。”
法空点点头。
“我觉得，更上一步一旦踏入，有可能便要离开这世间。”李莺道：“可惜呀，有些秘传，我现在还不是道主，没办法得传。”

第0498章 送信
法空笑道：“大宗师巅峰，倒是想见识一二。”
李莺皱眉看着他，清亮眸子闪了闪：“你难道知道大宗师之上还有什么？”
“大宗师之上……”法空摇头道：“有所耳闻吧，但真假莫辨，还是别扰了你的心境，天海剑派的那三位顶尖高手都要过来不成？”
“据我得到的消息，至少会来一位。”李莺凝视着法空，想看到法空眼中的真正表情。
可惜，法空神情平静，双眼深邃如海水，只有平静，看不到海底的涌动。
她失望的摇摇头，很想从法空眼中看到惊惧。
可惜，在任何时候，他都没有这般表情，好像万事皆在预料中，智珠在握，游刃有余。
可能这便是天眼通的妙用吧。
她想到这里，自失一笑：“其实我也是多余，即使不告诉你，你也知道的。”
法空摇头笑道：“你把天眼通想得太强，它并不是无所不知的，否则，我已经废了，累都累死了。”
“真没那么强？”李莺却半信半疑。
法空在别的事上可能不会撒谎，涉及到他的修为，往往不说实话。
他也不是说谎，只是会有选择的自贬，把十分贬成五分。
法空道：“涉及到生死大事，才会看到，一般的小事怎么可能看得到。”
李莺点点头。
她只信了三分。
心下里暗暗推断，法空这么说，这么强调，那便意味着，一般的小事他也看得到。
法空沉吟道：“天海剑派最强的高手……，万一他也来个偷袭暗算，还真是防不胜防。”
“最重要的是剑法。”李莺忽然拔出腰间的长剑，直刺法空胸口。
法空袖中飞出一道清光。
剑光盈盈如泉水，仿佛两道清泉垂落成瀑布，悬挂在两人之间。
清瀑不时交击，无声无息。
李莺忽然后退两步，喉咙已经被抵上剑尖。
法空收回长剑，钻进袖中消失不见。
李莺道：“你的剑法又精进了。”
“彼此彼此，”法空笑道：“我是与天海剑派交手，有所收获，他们的剑法确实神妙，有独特之妙。”
李莺点点头。
自己奇遇所得到的剑法虽妙，可并不敢说一定超越了天海剑派的最顶尖剑法。
据说天海剑派最强的天海神剑可搅动天地之力，身处剑势之中如置身于滔滔怒浪之中，无可抵御，唯有等死。
天海神剑之外，其余几门顶尖剑法也堪称神妙，掌握其髓难之又难，一旦掌握，便可跻身天下最顶尖之列。
“还没追查到背后的串联之人？”法空笑着坐下来。
李莺摇头。
她一摆玉手：“这件事我自己查，不必你帮忙。”
“我白帮忙都不用？”
“不用。”李莺神情坚决。
有些事要法空帮，但事事都要法空帮忙，手底下的人得不到磨砺，真的都要变成废物了。
法空点点头，与李莺告辞，消失不见。
……
淳王府
淳王曹景淳大步流星进入书房，脚步匆匆。
他劲拔削瘦，容貌英俊，身穿一件明黄长袍，俊朗逼人。
尤其一双眼睛，熠熠如寒星。
他好不容易从皇宫脱身，严辞拒绝了皇兄晚上留住皇宫的请求，匆匆赶回来，便是要批阅卷宗。
刚刚坐下，便要拿起卷宗，便看到了最上头有一封信。
“淳王爷亲启。”五个大字金钩银划，气势非凡，一看便知道修为不俗，气势不俗。
他若有所思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信，但既然是呈到自己案头，想必是通过自己王府的内总管。
总管是个精细人，不会出岔子。
他放心的打开了信封，抖开之后，脸色慢慢变了。
他沉声喝道：“老李。”
一个魁梧高大，面白无须，银白眉毛的老者推门进来，抱拳行礼：“王爷。”
他声音高大，气势威猛，声音却柔和。
淳王将那封信的信封抛过去。
绵软信封如一支箭般射到李华都跟前。
李华都伸手接过来，打量一眼，仔细想了想，摇摇头：“王爷，这是……？”
“不是你送过来的？”
“臣从没见过这封信。”李华都摇头。
“那它怎么跑到我书案上了？”曹景淳哼道。
李华都脸色微变。
他皱眉道：“王爷，没有外人闯进来。”
“那鬼送进来的？”曹景淳没好气的道：“去查查。”
“是。”李华都抱拳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曹景淳负手在又宽又大的檀木轩案前踱步，来回数次之后，李华都再次进来。
“王爷，确实没有人进来，别说人，便是一只鸟也没飞过来。”
“他们守紧了？”
“绝不会错。”李华都道：“王爷，上一次有了那婢女的事之后，已经给书房增加了防御，没外人能靠近。”
“那还真是见鬼了。”曹景淳忽然笑了：“有点儿意思。”
“王爷……？”李华都展现出恰如其分的好奇。
曹景淳摆摆手：“行了，书房这边再加几个人，让他们打起精神来。”
“是。”李华都忙点头。
“再查一查府里。”曹景淳哼一声：“偷偷摸摸进到我书房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是！”李华都肃然。
竟然有人潜入书房，这非同小可。
书房里有着太多的机密，虽然重要卷宗，王爷都上了锁，可上了锁难道就打不开？
更何况还有很多没上锁的，也都是机密，一旦被有心人看去，不知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曹景淳摆摆手。
李华都高大的身形缓缓退出，银眉紧锁，红润的脸庞透出紧绷与萧肃。
曹景淳再次看了一遍那封信，忽然一抖，信笺化为碎末，簌簌的飘到月白地毯上。
曹景淳重新坐到檀木书案后，继续翻阅卷宗。
他翻看了两卷之后，心烦意乱的放下来，起身在案前走来走去。
这种感觉太糟糕。
防御最严密的书房竟然被人潜入，那般严密的防御竟然形同虚设。
这人到底是谁？
大乾竟然有如此顶尖高手？
能无声无息潜入自己的书房，那同样也能无声无息潜入御书房，甚至御膳房，还有后宫。
如果想对皇兄不利，恐怕那些护卫们未必反应得过来。
大乾朝廷的高手……
他在脑海里通过得到的大乾情报来分析，会是大乾的哪一位顶尖高手。
三大宗的宗主与长老们排除在外，他们不会做这种危险之事，个个位高权重，惜命得很。
那便是大乾皇宫里的供奉？
这些供奉都是大宗师，也都惜命，恐怕不会替大乾皇帝这般卖命。
那就只剩下卖命的那些，新成立的南监察司高手，还是绿衣司的高手？
一定是绿衣司的了。
最近声名鹊起的李莺？
他摇摇头，李莺并不以轻功取胜。
随即他若有所思。
影子刺客林飞扬？
如果说这个影子刺客林飞扬，那倒有可能。
随即想到了林飞扬的主人法空。
法空神僧？
曹景淳的脸色慢慢肃然，身子直起，觉得自己差不多猜到了，很可能就是这个法空神僧！
神足通！
他想了想，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大字：法空。
第二天，他傍晚回来的时候，发现书案上又有一封信，仍旧写着淳王爷亲启。
打开一瞧，轻轻一抖将信笺震成碎末，扬声喝道：“老李。”
李华都推门进来，高大的身形矗立在曹景淳跟前，抱拳行礼：“王爷？”
“今天可有人来？”
“没有。”李华都摇头：“王爷，臣带着人亲自守在书房外，一步未离，确实没有人靠近，没有人进来。”
曹景点点头。
李华都疑惑的看看他：“王爷，难道还有人闯进来了？”
曹景淳将信封抛给他。
李华都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是昨天那一封，……王爷，这不可能啊。”
他绝没走神，甚至茅房都没去，一直硬生生憋着，便是怕出现疏漏。
自己一直保持警惕，一直凝神感应，不放过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
自己能保证绝对没有外人靠近，甚至护卫之间彼此监视，都逃不过自己的双眼。
“长见识了吧？”曹景淳道：“觉得它是自己飞进来的？”
“由臣守着，它飞不进来的。”李华都摇头：“而且今天的卷宗都是臣亲自看过的，也是亲自送进来的，绝没有这封信。”
“这么说，不是轻功？”
“绝不是轻功，王爷，再好的轻功也做不到这一步。”
“不是有秘谍捣鬼？”
“已经又肃清了一遍府内，不敢说绝对没秘谍，但绝不至于混进书房。”
“嗯，知道了。”曹景淳摆手。
“王爷知道是谁？”李华都好奇的问。
曹景淳笑而不语。
李华都抱拳一礼，退出书房。
曹景淳盯着自己桌上的两个大字“法空”。
片刻后，他忽然有所发现。
侧身看的时候，竟然能看到两个大字旁多了四个小字：“阿弥陀佛”。
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确实是法空利用神足通进来的书房，留下这封信。
这倒是一个传信的好办法，神不知鬼不觉。
他想到这里，提笔开始写信。
轻轻提起，轻轻吹干，然后装入信笺里，写下了“法空亲启”四个大字，放到了一旁。
他吃过晚饭，再来的时候，那封信已经不在，出现在了楚祥的手里。
法空与楚祥坐在玉泉楼里。
天京的夜晚与神京相差仿佛，火树银花，纸醉金迷。
如今的天京比神京更热闹，毕竟神京已经寒冷，而天京四季如春。

第0499章 抵达
两人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银杯，长舒一口气，体会着酒香的醇厚绵绵。
周围人们喧闹而欢快。
“来，干了这一杯！”
“干了干了，老黄，你这小子耍滑头，酒都洒到袖子里了，不行，要罚一杯！”
“你们也太赖皮了，我这是不小心滴了一点儿，便要被罚，天理何在！”
“小黄，你小子不是干这一回了，必须得罚！”
左边邻桌上的四个酒客正在笑闹打酒官司。
右边邻桌上，却是三个青年，一个正在放声大哭。
“呜呜……我的小菁啊！”
“展兄，展兄，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跟了别人，那是她有眼无珠，何必伤心！”
“我的小菁啊——！”
“展兄，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做这小儿女状！”
“你们是不知道小菁的好。”
“嘿嘿。”
“对对，展兄，我们是不知道小菁的好，不过她再好，不是跟了别人嘛，这些姐儿，都是爱钱的，哪个更有钱便喜欢哪一个。”
“胡说，我的小菁不是这样的人。”
“好好好，不是不是，她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行了吧！”
“别以为我没听出这是讽刺，但我心里，小菁就是这样的女人！”
“对对对，是是是。”
法空与楚祥摇摇头。
喝了酒之后，微醺之下，说话声音会不知不觉的加大，一旦别人加大声音，你不提升音量，便没办法听清。
所以导致声音越来越响。
如此奢华的酒楼，烟火气却是十足。
“这家伙还真够固执的，他不肯见面，我总不能自己跑进他书房与他见面吧？”楚祥叹口气。
曹景淳写信给法空，让他们息了见面的心思，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大乾，免得被自己找到了。
找到了，不捉住了勒索一下大乾，实在对不起大永。
法空道：“他既然不请王爷过去见面，不肯过来见王爷，那王爷便主动去见他。”
“恐怕进不了他的王府。”楚祥摇头。
他看得出来淳王府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的，淳王府的实力他现在已经听了不少。
在人们眼中，淳王府无异于龙潭虎穴。
强闯淳王府，或者偷潜入淳王府，都不是他能做得到的，淳王府的实力确实够强。
“那就在外面见吧。”法空道。
“这位淳王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楚祥皱眉：“在外面看不到他。”
“明天他会去一处地方。”法空道：“我们应该能碰到。”
“去哪儿？”
“城外的灵空寺。”法空道：“他会过去奉香，我们去灵空寺外等着便是。”
“……行。”楚祥点头。
……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林飞扬一闪出现，低声道：“住持，他们的高手已经到了。”
法空眉头微挑。
林飞扬兴奋的道：“要不要去会一会他，据说这位的剑法通神，神乎其神。”
法空看一眼他。
林飞扬顿时熄灭了兴奋，恢复沉肃：“我不会贸然去找他的，还是要和住持你一起。”
“你知道便好。”法空颔首。
林飞扬总算没昏头，没独自去找这样的顶尖高手。
即使林飞扬是大宗师，即使有御影真经，即使在夜晚时候实力强绝。
可还是不能大意，不能觉得那天海剑派的顶尖高手奈何不了他。
法空自己凭剑法就能杀死林飞扬，那天海剑派的最顶尖剑客之一未必做不到。
身为斩情剑一脉的傅清河能在宗师的时候发挥出大宗师的力量，甚至是抱气境的力量，天海剑派最顶尖的剑客，说不定会更强。
法空是极为警惕的，一直在想办法突破到两仪境。
可惜，圆满了抱气境之后，并没有水到渠成的踏入两仪境，反而一直不得其门。
他知道是需要慢慢积累，不能太急，可现在形势逼迫，不能不急了。
无奈之下，只能燃烧了一年的寿元，在这一年里苦苦的参悟，寻找破境的契机。
如今，终于找到了一线机会。
林飞扬道：“住持，此人名叫谭秋寒。”
“谭秋寒……”法空沉吟，摇头。
他没有听说过这名字。
武林之中也没有这么一号名字，名不见经传，没想到竟然是天海剑派最顶尖的剑客之一。
这便是三大宗的底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蹦出一个顶尖高手来。
有很多高手不喜欢扬名天下，不喜欢有人打扰，就喜欢默默的苦修，享受纯粹的修炼乐趣。
他们对扬名立万并不感兴趣，扬名立万对他们来说是累赘，是麻烦，避之不及。
林飞扬道：“我跟朱妹子那里得到消息，这个谭秋寒是一个剑痴，跟当初的傅清河差不多，只有剑，剑外无物。”
法空点点头：“这样的人，要么不开窍，要么剑法惊人。”
“朱妹子说此人剑法太惊人，不能以常理揣度，否则一定会吃亏的。”
“嗯，离他远一点儿。”
“住持，我就怕他主动找上门来，不能不迎击。”
“如果他来，那就我来会一会他。”法空道：“正想领教一下天海剑派的最顶尖剑法。”
“这太危险了。”林飞扬忙道。
法空笑笑。
林飞扬轻声道：“要不然，避其锋芒，先不跟他动手。”
他的意思是法空先离开外院，返回金刚寺避一避风头。
“这如意算盘可打不响。”法空摇头道：“终究还是要动手的，他来做什么的？就是要杀了我。”
他想到这里，摆手道：“你先回去歇着吧，养精蓄锐，别到处跑。”
晚上便是林飞扬的天下，他最喜欢晚上到处乱蹿，在神京城内闲逛，无声无息，看遍一切秘密，或者跑到哪家酒楼偷看大厨做菜。
“是。”林飞扬答应一声，直接回去睡觉。
法空则一闪消失。
他下一刻出现在杏花坞。
杏花坞，独孤夏晴在小亭外练剑，月光如水，她的剑光亦如水。
法空拔剑加入，两人顿时打成一团。
独孤夏晴的剑法变得更厉害，法空的剑法也变强，两人再次斗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三百多招后分开，法空露出笑容。
他通过与独孤夏晴的厮杀，获得了新的灵感，剑法自然而然的升了一截。
自己在变强的同时，独孤夏晴也在变强，不愧是剑法奇才。
“大师，我最近练剑，感受到了两股异样气机在剑上凝聚。”独孤夏晴疑惑的道：“害得我不敢继续练了。”
法空眉头微挑。
独孤夏晴道：“大师你来得正好，看看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话，在月光下练演了一遍剑法。

第0500章 两仪
法空盯着她，看着她剑上的气息变化。
双眼渐渐变成金色。
金睛之下，她剑上的气息一目了然。
剑身笼罩着纯净无暇的白光，与性光无异。
慢慢的，随着她剑势的流转，纯净无暇的白光起了变化，好像开始分出层次来。
好像一杯水慢慢沉淀，有的光芒更轻盈，有的光芒更厚实，轻盈的往上，厚实的往下，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上下两层，宛如天地初分，上清下浊。
乍看是分成上下清浊，仔细看又浑然一体，分成的两部分一直在互相转变。
法空莫名的想到了阴阳鱼。
这情形与阴阳鱼一般无二，一团光化为阴阳在不断的变化流转。
随着流转，白光越来越纯净无暇，隐约有了灰光，灰光越来越凝重厚实，直至发黑。
法空想到了前世所读过的道家典籍，不由赞叹先人智慧，竟然如此契合这两仪之境。
这便是两仪。
没想到两个世界的一些理论竟然是通用的。
当初他绝境之后，药石无效，不甘心的精研佛道两教，想要寻找自己的救命之法。
可惜病情进展太快，只来得及看看却来不及修炼，亏得有药师佛像出现。
法空忽然一道清心咒打下。
清心咒一落，独孤夏晴原本忐忑之意顿消。
一瞬间，她神清气爽，思维灵动而迅捷。
她没有像从前一般徘徊彷徨，继续练下去，剑势绵绵不绝，又重新施展了一遍。
第二遍施展完，两团气已经一黑一白，黑得发亮，白得也发亮。
当然这是在法空的金睛之下。
寻常的眼睛看不出这气，甚至比从前更加的难以感应。
它们仿佛与天地浑然一体，彻底达到天人合一之境。
独孤夏晴的剑仿佛消失了一般，与天地虚空彻底相融，便是一团虚空。
法空抚掌赞叹。
他脑海虚空闪过一团光芒。
时轮塔已然激活，燃烧了一天的寿元。
他进入时轮塔里。
一天之后再出来时轮塔时，已然踏入了两仪境。
两仪境，与天地虚空更加契合，自己便是一方天地，而且控制的范围大涨，已然可以笼罩三十米方圆。
三十米方圆之内，皆如自己的身体内无异。
在这三十米方圆里，一切力量都如在自己身体之内的力量，搬运运转如意。
他忍不住想要纵声大笑。
此时，独孤夏晴停住剑势，闭上明眸一动不动，浑身气息皆开始转化。
法空知道这是要踏入两仪境，与自己境界相同。
当真是奇才。
他摇头感慨，如果不是看到独孤夏晴踏入两仪境的过程，自己还要积累一阵子才行。
自己兼收各家，而独孤夏晴却是一门深入，以剑入境，勇猛精进。
她在剑法上的天赋太惊人。
随即他想到了天海剑派，天海剑派之中，有没有这般人剑合一的奇才？
恐怕未必没有。
那位谭秋寒是不是呢？
想到这里，他双眼金光再现，朝着神京望去。
目光无视空间，直接看到了自己的金刚寺外院，然后再以此为基准，找到了天海别院。
天海别院所有人尽在眼中，目光很快被一团白光所吸引，纯粹无暇的白光凝成了一柄剑。
这是纯粹无暇的剑意，隐隐约约弥漫着萧瑟之感，便如秋风扫落叶之气息。
法空暗松一口气，还好，这谭秋寒仅仅是抱气境，还没有踏入两仪境。
自己的境界是压了他一头的。
不过能踏入抱气境已经是世间罕见，怪不得是天海剑派最顶尖的剑客之一。
天海剑派最顶尖剑客之一，剩下的两名剑客呢？
天海剑派还有没有隐藏的更强剑客？
他极为好奇，隐隐生出兴奋感，斗志昂扬。
……
“吁——！”独孤夏晴吐一口气，悠悠睁开眼睛，笑道：“这是新的境界？”
“两仪境。”法空笑道：“恭喜啦。”
两人说了一番两仪境，然后再次切磋。
此时两人剑法又不同。
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很多精妙微妙之处到了这个境界才能彻底发挥出来。
独孤夏晴与法空都双眼放光，微露醺醺然，仿佛喝酒喝得恰到好处，是一种妙不可言的销魂滋味。
妙到毫巅，却无法言喻的奇妙滋味。
这让他们欲罢不能，各种玄妙的剑招自然而然的形成，不必他们冥思苦想，不必他们绞尽脑汁，只是依着本能，顺势而施展出来。
冥思苦想甚至施展不出来这般精妙奇奥的剑招。
不知不觉已经一个时辰，两人终于停手，各自站在原地不动，仍旧沉醉其中，在脑海里回放先前的剑招。
半晌过后，独孤夏晴叹息道：“真是浑然天成，我们这两套剑法如果施展开去，恐怕世间没有人能抵挡吧？”
法空笑道：“巅峰之作，宛如天授！”
他笃定如果不是在这个时机，两人又恰好同时踏入两仪境，正承受剧烈激击之际，脑力互相激发，互相成就，才创出了这一套剑法。
不管是法空的剑法还是独孤夏晴的剑法，都神奥绝伦，威力惊人。
“这两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好？”
“一套叫少阴剑吧，一套叫少阳剑，”法空笑道：“一阴一阳，两仪成。”
独孤夏晴道：“少阳剑，少阴剑，这两套剑法恐怕很少有人能学会，太难了。”
法空点点头。
这两套剑法都太过精妙，修为不到抱气境，施展出来恐怕毫无威力可言。
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过我觉得自己施展出来很舒服。”独孤夏晴笑道：“气机通畅，美妙绝伦。”
她忍不住又施展了一遍。
她擅长剑舞，月光之下，施展开这一套剑法，当真如仙子嫡尘，周身笼罩着月光，飘飘如欲乘风而去天阙。
法空合什告辞。
……
清晨时分。
淳王曹景淳带着十二名护卫出了天京城，来到了城南一座山腰上的灵空寺。
十二名护卫有四名大宗师，其余八名各有奇能，或者精通刺杀，或者嗅觉惊人，或者直觉惊人。
曹景淳在灵空寺奉完香，往回走之际，途经一座山。
忽然一道褐光从天际破空而来，直直坠落向他头顶。
“王爷小心！”
四个中年护卫已然飘到空中，拍向这团褐光。
曹景淳一摆手。
四个中年护卫戛然而止。
一人接住褐光，另三人飘回原地，双眼炯炯瞪向四周，看谁射来的此物。
他们竟然没能发现，委实是失职。
如果这一次射来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道暗器，他们能不能挡得住？
恐怕会差一步吧？
曹景淳接过这封信，打开信封，抽出信笺扫一眼，轻轻一抖，化为粉末。
“你们先在此地等候，我去去便来。”曹景淳道。
十二个护卫脸色微变。
曹景淳道：“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不走远，这在这山上。”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山。
这一座山皆覆青竹。
竹林如海。
一阵风吹来，竹林起伏如碧浪。
“……王爷小心。”一个老者犹豫道：“一旦有事，马上招呼我们。”
“嗯，我是去见一位朋友。”曹景淳摆摆手。
他踏着竹梢飘飘而上，眨眼间消失在众护卫跟前，来到了山巅，看到了正负手而立的楚祥。
楚祥听到破空声，转身过来，抱拳道：“淳王殿下，可算见到了。”
“信王爷。”曹景淳笑笑。
楚祥道：“想见王爷一面，当真是不容易。”
“相见不如不见。”曹景淳道：“信王爷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他左右顾盼。
楚祥道：“法空大师刚刚离开。”
“吝见一面呐。”曹景淳道：“给我书房送信的便是法空大师吧？”
“是。”
“神足通？”
“对。”
“好一个神足通！”曹景淳感慨道：“小王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佛门神通。”
楚祥道：“王爷想见法空大师？”
“如此神僧，怎能不见？”曹景淳道。
楚祥露出笑容：“恐怕王爷没那么想见法空大师的，父皇就不想见他。”
“这是为何？”
“法空大师不仅有神足通，还有天眼通，还有宿命通。”楚祥道：“看你一眼的话……”
曹景淳皱了皱眉头。
他一下明白了楚祥的意思。
大永崇佛，对于佛门高僧格外敬重，也格外喜欢，所以见识到神通之后，曹景淳很想见一见法空。
此时被楚祥一提，曹景淳顿时心生忌惮。
他勉强笑笑：“如此说来，还真是不见为好。”
“相见不如不见。”楚祥笑道。
听到自己先前说的话，曹景淳也笑了。
这一笑，气氛顿时缓和几分。
曹景淳负手来到一块石头前，临空而立，清风徐徐。
他扭头看向楚祥：“其实我们真没什么可说的，信王爷你要说什么？”
“关于大永与大云结盟之事。”楚祥站在石头另一侧，平静说道：“我们已经知晓，觉得委实不智。”
曹景淳眉头挑了挑。
没想到如此机密之事，竟然被大乾知道了，大乾的秘谍还真是厉害。
清理了这么多遍，还是没能清理干净。
楚祥道：“我们是从大云探来的消息。”
曹景淳半信半疑。
想必大云对这件事的秘密并没太放心上，被大乾探到了也不出奇。
楚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淳王殿下你想必是明白的，我不必细说。”
“你想我们两朝结盟？”曹景淳淡淡道。
楚祥缓缓点头。
曹景淳道：“如果跟你们结盟，无异于叛变，我们必会招致大云的报复。”
“我大乾必不会坐视不理！”楚祥沉声道：“大云首尾不能兼顾，更何况，他们攻打你们需要经海路，如今海路已然被我们大乾掌控得差不多，他们一旦出兵，受我们袭扰，他们会很难受。”

第0501章 僵局
“袭扰？”曹景淳不以为然的一笑。
楚祥道：“我们完全有这个实力。”
曹景淳叹道：“大云一旦攻打我们，你们袖手旁观的话，我大永危矣，你觉得我们会冒这个险？”
“那你如何才相信我们？”楚祥皱眉道。
曹景淳摇头。
楚祥沉声道：“你们如果倒霉，下一个轮到的就是我们，我们怎会做这种糊涂事？”
“你们即使要助我们，也可能拖上一拖，等我们被大云重创之后还剩下一口气，再出手。”曹景淳道：“这样一来，我们大永便成了最弱的一方。”
“这样我们会担心你们彻底投向大云。”楚祥摇头：“绝不会做出这种傻事来。”
曹景淳道：“可到那时候，大云与我们势同水火，恐怕也不肯接纳我们了，反复过一次，怎还会相信我们？”
楚祥道：“大云也是利益为先的。”
“他们有资格任性的。”曹景淳道。
两人沉默以对。
一时之间，唯有清风徐徐。
下面竹林簌簌作响，碧波涌荡，此起彼伏。
两人皆脸皮紧绷，神情严肃。
迎着清风吹了半晌，最终曹景淳摇头：“所以说，相见不如不见。”
他抱抱拳：“信王爷，告辞了，这一次就不捉你了，算是给你一点儿薄面。”
“总有办法的吧？”楚祥不甘心的道。
“空口无凭，有什么办法？”曹景淳笑笑：“即使写下誓书，我们彼此还是不相信的。”
“我有一法。”楚祥沉声道。
曹景淳道：“说来听听。”
“质子。”楚祥道：“我们既然彼此不信任，那便送出一个人质，一旦有违盟约，便可杀掉人质。”
“人质……”曹景淳笑道：“我原本以为你的主意是联姻。”
楚祥摇头：“联姻的约束不够。”
曹景淳道：“其实可以考虑联姻的，一旦联姻，那便缔结誓约，大云自然也就知道，就不会妄起战端，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楚祥缓缓道：“联姻的话，哪边嫁？哪边娶？”
“自然是我们娶，你们嫁。”曹景淳笑道：“现在是你们求着我们，是不是这个道理？”
楚祥摇头：“不可能。”
“那便可惜了，你们可以好好考虑的。”曹景淳道：“据说十五公主殿下美貌天纵，而且极受大乾皇帝宠爱，如果能嫁过来给明王爷，皇兄想必会答应这个结盟。”
“绝不可能！”楚祥沉声道。
他绝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原本结盟便是相互的，而不是哪一方的。
虽然明王爷是权势最重的皇子。
曹景淳轻笑一声：“那便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
“如果你们不答应的话，那我们只能去跟大云谈。”楚祥道：“比起跟你们结盟，跟我们大乾结盟，大云利益更大吧？”
曹景淳哈哈一笑：“大云与你们的仇可不小，怎么可能跟你们结盟。”
楚祥沉声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大云会同意的。”
曹景淳摇头笑笑。
心下却是凛然。
这个确实不能不防。
毕竟大云与大乾相邻，大云与大乾结盟共同对付大永，确实更便利，会让国力突飞猛进的增强。
楚祥道：“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或者互换人质，或者我们跟大云去谈，告辞。”
他转身便走，身形一跃落到了竹梢上，踏着竹梢飘飘而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曹景淳站在凌空的石头上，俯看着他身形渐渐消失，神色沉肃，寒星般双眼熠熠闪动。
……
楚祥一口气下了山，从山的南边下去，与曹景淳的护卫们方向恰恰相反。
他回到天京城内一间小院里，法空已经坐在院内石桌旁，起身合什。
“不行。”楚祥摇头：“看来他们并没有结盟的想法。”
“联姻……”法空道：“确实没诚意。”
联姻的约束是很小的，别说嫁给皇子，便是嫁给皇帝也是一样。
关键时刻，后宫对皇帝的影响没那么大。
楚祥道：“看来没必要谈了。”
“互为人质呢？”
“我看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楚祥道：“毕竟这个还是很危险的。”
如果送出质子，那质子就太危险了。
大云绝对会想方设法杀死质子，从而挑动两国的关系。
质子一死，即使知道是大云所杀，两国的关系也会受影响。
偏偏一般的皇子当质子不行，份量不够，需要一位足够份量的皇子。
皇帝如何能狠下这个心？
大乾是急迫，而大永却是不急的，所以断不会答应这条件，两边便陷入了僵局。
“这么下去谈不成的。”楚祥皱眉道：“大师，看来要无功而返了，我实在不甘心。”
法空道：“淳王爷行事要跟大永皇帝商量的，且不急，再谈谈。”
他经历过的谈判多了，别说国与国的谈判，便是两个公司的谈判都要经过多轮艰难的判断。
楚祥叹一口气。
他觉得几乎不可能成功了。
联姻他是绝对不同意的，很可能既葬送了小妹，还达不到结盟的目的，最头来只剩下的悔恨。
可互为质子……
“他们很可能希望只有我们自己派出质子。”楚祥皱眉道：“他们不必派。”
他哼道：“绝不能同意的。”
这样的联盟是不公平的，是乞讨来的，大乾只有义务，对方却没有义务，简直无异于城下之盟。
可他们会说，一旦与大乾结盟，必然面对大云的报复，需要大乾保证到时候派兵相助，所以需要人质。
法空道：“王爷，此事不能急，慢慢来。”
“唉——！”楚祥摇头道：“我预感此行不会顺利，恐怕达不到目标。”
法空笑而不语。
……
第三天傍晚。
曹景淳再次回到王府书房的时候，书房的灯已经点上，明亮如白昼。
他一进来便看到书桌上一封书信。
他坐过去打开来，取出信笺读了一篇，脸色微冷，沉声道：“来人！”
“王爷。”李华都推门进来，一双银眉在灯光下闪着光，双眼炯炯。
曹景淳坐在书桌旁：“我明天早晨再去一趟灵空寺。”
“是。”李华都点头：“我这便去安排。”
“还有，派四个人，摸一下碧游山，我怀疑会有人在那边等着。”
“是！”李华都沉声道。
“小心点儿，秘密行事。”
“是。”
李华都抱拳出了书房。
第二天清晨，曹景淳去灵空寺奉完香，回来的路上，再次经过他与楚祥相会的那座山。
李华都忽然从竹林里钻出来。
众护卫吓一跳，阵形一紧，便要出手。
看到是他，十二名护卫停住，不满的看向他。
李华都大步流星，高大的身形虎虎生风，径直来到曹景淳跟前，抱拳道：“王爷，捉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审了吗？”
“……是大云的探子。”李华都轻声道。
曹景淳发出一声冷笑：“真行！”
李华都低下头。
曹景淳冷笑道：“这里到底是大永的天京，还是大云的天京？你不是把府里已经清肃一遍了吗？现在呢？”
李华都面露无奈神色，垂下头：“臣无能。”
“你不无能谁无能！”曹景淳冷冷道：“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筛出来一批人，你说说，什么时候我们王府能清清净净的？”
“……臣回去再梳理一遍！”李华都肃然道。
曹景淳一摆手：“再清理下去，整个王府都要造反了，怨声载道！”
李华都迟疑。
这么一说，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曹景淳的目光淡淡一瞥十二名护卫。
李华都脸色微变，缓缓点头。
曹景淳很快就想明白了。
当初自己上碧游山与大乾信王楚祥见面，只有这十二个护卫知道。
那为何还有大云的秘谍过来搜索此山？
显然是这十二名护卫泄露出去的。
这十二个护卫都是自己的心腹中的心腹，是从小培养大的，绝不可能背叛，绝不可能有大云的秘谍。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被套出了消息去。
所以要好好询问清楚他们的行踪，都见过什么人，把消息都泄露给谁了。
一查一个准。
“行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上去。”曹景淳瞪他一眼：“别再出岔子。”
“是。”李华都肃然抱拳。
曹景淳飘飘来到了碧游山的山巅，看到了迎风而立，青衫飘飘的楚祥。
“法空大师果然是神通广大。”曹景淳轻笑一声：“竟然提前知道这里会有秘谍埋伏。”
楚祥点点头，抱拳道：“淳王爷，考虑得如何了？”
“你们考虑得如何了？”曹景淳笑道：“可嫁过来十五公主殿下？明王可是皇兄最喜欢的皇子，绝不委屈十五公主，来了即使不能做皇后，位子绝不低于皇贵妃。”
“互为质子，这才是真正的结盟之道。”楚祥恳切的道：“其他的办法，都不公平，我们也不会接受，既然是嫁公主，我们为何要嫁给你们大永，何不直接嫁到大云，想必大云也不会拒绝。”
“看来你们是不同意。”曹景淳道：“那便没什么可谈的了。”
“你们难道真要跟大云一条道走到黑？”楚祥神情恳切：“我们两朝联手共同抗拒大云，让大云不敢轻举妄动才是正途，想要铤而走险，实在不智。”
“铤而走险未必不能如愿。”曹景淳道。
楚祥道：“但此举太冒险，万一不慎，恐怕后悔莫及。”
曹景淳道：“信王爷你这是威胁我们。”
“只能这么说，我们大乾一旦吃亏，占便宜的也绝不是你们大永，而大云一旦占了便宜，则会更强，到时候，即使我们联盟恐怕也挡不住他们了！”
楚祥摇头道：“到那个时候，即使想与我大乾结盟，也已经晚了。”

第0502章 谈妥
曹景淳笑着摇头。
两人又是一番来来往往，你说你的道理，我说我的道理，各有各的道理。
到最后，楚祥再次告辞离开。
楚祥回到自己的院子，对法空摇头叹气。
他现在越来越没信心了，觉得这一场结盟恐怕是一厢情愿，大永是不愿意的。
否则的话，不至于出这个馊主意。
竟然要娶十五妹，异想天开！
真以为非他们大永不可了？把大乾当成什么了？
说是联姻，跟和亲有什么区别？
大乾再怎么样，也绝不会答应这条件。
“大师，实在不成的话，我便回去了。”楚祥沉声道：“与其在这里虚耗时间，还不如想办法应对他们的联盟。”
“王爷觉得一点儿希望没有？”
“恐怕没有。”
“我却觉得大有希望。”法空道：“如果真没希望，淳王爷恐怕会直接出手捉你，他们嘴上拒绝，其实行动一直在拖延，一直在消磨王爷你的耐心，直到你承受不住的时候，再接受他们的条件，这便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这是他们的策略？”
“应该是。”
“……那我便奉陪到底！”楚祥发出一声冷笑道：“这个淳王，也忒过份了。”
“王爷，你其实不适合来谈判的。”法空道。
楚祥道：“嗯——？”
“王爷你待人真诚，而他们并不会跟你讲真诚，只讲利益，你这性情容易吃亏。”
“我又不傻，吃亏当然不干。”
“可有时候你会多想，想得多，便容易忍让退让。”
“大师放心，我顶得住。”
“对大永，别讲什么信义，也别讲感情，唯有利益，抓住他们的弱点来。”法空道：“我们固然怕他们与大云的联盟，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们与大云的联盟？”
“可是我们与大云……”
“他们怎知我们与大云到底有没有默契？”法空道：“兵不厌诈，别跟他们诚心诚意，实话实说。”
“……耍诈？”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法空道。
他经历过商场的斗争，尔虞我诈，绝不是说着玩的，其中的勾心斗角与虚实真假，稍有不慎便是损失重大。
所以当涉及到了利益，就不要相信那些大义，别相信正直真诚及诚信为本之类的漂亮话。
就是最冰冷的利益，除此无外物。
“好吧。”楚祥若有所思。
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
法空出现在金刚寺外院，自己的小院里。
这个时候，恰恰是他平时刚刚从外面溜达回来，然后坐下，喝着茶研究自己的宝物，一件一件拿出来欣赏。
生活便是如此美好。
他今天没出去溜达，但时间到了，还是拿出了净瓶来看。
踏入两仪境，再看净瓶，便觉得格外不同，又有了新的体会与灵感。
这净瓶的曲线让他对两仪境有了更深的认识，阴阳与天地虚空，万物无不在阴阳之中。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上上下下，清清浊浊，无一不是阴阳，一矛一盾，无一不是两仪。
两仪境怎么推进，他现在还没有线索，好像已经不是修炼便能解决的了。
需要对天地的了解，感悟。
仅可意会，无法言传的一种体悟。
所以这条路更加的难以琢磨，更加的让人绝望。
他得到了数十颗记忆珠，经历过太多人的人生，对天地自然及万物万事有不同认知。
这些认知互相碰撞，令他对天地自然有更深刻的认知。
所以他虽然刚刚踏入两仪境，精进却极迅猛，已然远非前几天可比。
“住持，今天可有什么事要做？”林飞扬出现。
法空盯着净瓶，漫不经心的道：“要接着拜访大雪山各寺。”
“住持还没拜访完吗？”
“嗯，早得很。”法空颔首：“那些有隐患的已经拜访过，剩下的不急，慢慢来便是。”
后面的包括大雷音寺，飞天寺，明月庵等大寺，就不急着拜访了。
其实亲自拜访也没什么用。
“天海剑派那边一直没动静，我觉得他们还在积蓄力量，恐怕还会有厉害的高手过来。”
“一直没动静？”
“没有。”林飞扬摇头：“连大门都不出了，都缩在别院里练功呢。”
“看来是被打击得不轻。”法空颔首。
上一次林飞扬对他们打击太甚，让他们彻底从天下第一宗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林飞扬笑道：“这一回他们知道发奋努力了，也不鼻孔朝天了，总算老实下来。”
“不要靠近那边。”法空叮嘱道：“那个谭秋寒的剑法很厉害，你一招也挡不住。”
“一招也挡不住？”
“挡不住。”
“……有这般厉害？”林飞扬不太服气。
自己的御影真经，还有影遁之术，竟然接不住剑？
法空忽然一剑刺出。
袖中一道清光，瞬间到了眼前。
林飞扬身形刚要动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无形的力量束缚了自己。
偏偏又不是定身咒。
剑尖已经抵达他喉咙。
法空还剑归鞘，摇摇头道：“谭秋寒能使出这样一剑来，你能挡得住？”
林飞扬摸了摸喉咙。
尽管长剑已经消失，可他仍感觉到剑尖抵在喉咙上，浑身发寒，肌肉僵硬。
法空道：“剑法到了一定程度，剑未至，剑意先到，剑意如电，比你的动作与反应更快一分，你的修为还是不够的。”
“可我已经是大宗师了啊。”
“大宗师与大宗师也是天差地别，你只不过是大宗师的入门，还有更进一步的。”法空伸手忽然一点他额头。
通过灌顶之法，将抱气境的心法与口诀传与他。
所谓当机而传。
如果不是这个机会，在平时传给他的话，他也不会真正去练，心怀敷衍。
抱气境一旦没有了精进之意，意志不够反而不如不练。
现在林飞扬受了刺激，便是极好的时机。
法空待他睁开眼，摆摆手：“别一天到晚总想着儿女情长，朱姑娘就在那里，跑不掉的，一天见一次面即可，别总腻歪在一起。”
男女的感情是一个慢慢转变的过程，太过熟悉，失去了神秘感与新奇感，便会发生变化。
要尽量延长这种消失的过程，才是正确之举。
林飞扬这种一腔热情，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朱霓腻在一起，会迅速的消耗掉两人的激情与热情，实在不妥当。
“……是。”林飞扬无奈的答应。
他是极不情愿的，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能看到朱霓，一时看不到就浑身无力，看一切都索然无味。
法空道：“好好练功吧，每天至少要练上两个时辰，免得碰上谭秋寒，一招被人宰了，我想救都来不及救。”
“是。”林飞扬有力无力的答应。
……
清晨时分，法空坐在楚祥的小院里。
楚祥一踏入小院，便露出笑容：“大师，谈得差不多了，终于谈成了！”
法空笑道：“恭喜王爷。”
“唉——！”楚祥长长伸一个懒腰，摇头感慨道：“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他苦笑摇头：“现在想想，真是一场梦，仅仅十几天，却好像十几年过去了。”
法空点点头。
他能明白楚祥的感觉。
每天都是艰难无比，都处于煎熬之中。
这样的日子确实度日如年。
他甚至能感觉到楚祥老了一些，甚至都多了几根白发。
这对于大宗师来说极罕见。
到了大宗师境，衰老便会急剧减缓。
楚祥这般模样会保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直到寿元将尽时才会出现天人五衰之相，容貌迅速变化然后死去。
出现白发，那便是压力与心力太甚。
楚祥感慨道：“说来惭愧，如果不是大师你鼓励，我恐怕已经撑不住，直接一怒之下返回了大乾。”
法空笑道：“王爷过谦了，如果不是王爷你自身坚毅，我再怎么说也没用的。”
楚祥能撑到现在，固然是有自己在一旁鼓励，撑着他的精气神，也是楚祥自身足够坚毅。
换了一个人已然崩溃。
“能谈到这个结果，没有大师你，还真的不成。”楚祥笑道：“没有你上一次点出他们淳王府的内谍，恐怕我们的接触早就泄露出去了，也不会谈得这么顺利。”
上一次秘会前，法空又写了一封信，将淳王府的秘谍写出来。
这算是帮了淳王府的大忙。
法空道：“其实也是大永想要谈，否则，我帮再多的忙也没用。”
“清理了淳王府，淳王才能无所顾忌的跟我们谈。”楚祥道：“还有因为他们对大师你也有好感，从而对我们大乾也有一分好感。”
法空失笑。
楚祥道：“大师，这可不是开玩笑，如果不是有大师你在，当初可没那么容易打开局面。”
他反复想过很多次。
如果不是法空大师相助，自己想与淳王接触上很难，恐怕早就暴露，被大云刺杀。
自己纵使是大宗师，还有护卫在，可应对大云的刺杀恐怕还是不够。
在这种地方，想找来更多的护卫也不可能，只能独自支撑，很可能命丧异乡。
所以大师这一次不仅仅是救了自己，还对大乾有大功，甚至不逊色于自己的大功。
法空道：“王爷，可以返回大乾了吧？”
“嗯，今晚就动身。”楚祥道：“此事夜长梦多，得尽快进行了。”
法空笑道：“那我便在神京等候王爷了，……我已经看过，王爷回去这一路会顺遂。”
楚祥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苦笑道：“谈是谈成了，我却挺难受的，到底谁来当质子？……我恐怕还不够格。”
法空道：“这个难题就交给皇上吧，也轮不到王爷你做主。”
“那倒也是。”楚祥道。
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向天空，摇摇头。
他现在也看不清楚到底是谁去当质子。
哪一位皇子够格？
够格当质子的只有三四个而已。
这三四个皇子之中，必须有一个要去大永。
身处危险之中，远离神京之外。
想想就知道是何等艰险。

第0503章 龟甲
逸王，英王，信王，端王？
任何一个皇子都是举足轻重的，一旦折损了哪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法空懒得多管这个，还是让皇帝头疼去吧。
外面传来圆灯的声音：“住持，外面有一位孙姑娘求见。”
“请她进来。”法空道。
他心眼已经看到是孙碧芫正在外面。
孙碧芫一袭碧绿罗衫，映得肌肤白皙。
她正抬头盯着额匾看，明媚的大眼闪烁，迷离动人。
圆灯到了门口，引她进入大门内。
孙碧芫忽然停住，看向正站在放生池边的傅清河。
傅清河呆呆站在放生池边，低头盯着乌龟看，一如从前的模样，并没因踏入大宗师而改变。
同样是在放生池边发呆，状态却截然不同。
他总觉得这些乌龟身上蕴含着无穷的妙理，盯着乌龟看的时候，心神宁静无波，恍恍惚惚，陷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对身体的感应敏锐异常，细致入微，甚至对自己的心灵也是一样的明彻。
醺醺然，陶陶然。
他很沉醉于这种奇妙状态，无法自拔。
他从来也没顾过别人的看法，此时踏入大宗师，自信十足，更是不在意。
圆灯微笑道：“孙姑娘，这是住持的侍从，傅清河。”
“侍从？”孙碧芫轻轻点头：“听说了。”
她明媚的大眼睛流转，上上下下看了两遍傅清河。
这便是那个天海剑派的斩情剑高手傅清河。
清俊秀雅，实在不像是一个无情之人，不像是一柄没有感情的杀人宝剑。
她惋惜的摇摇头，随着圆灯继续往里走，来到了法空的小院里。
法空起身，微笑合什。
孙碧芫合什笑道：“恭喜大师了。”
法空眉头微挑。
孙碧芫合什感谢道：“大乾的命运终于被大师所改变，逆天改命是厉害，逆改国运，更是厉害，大师的手段当真惊人。”
法空笑道：“看来钦天监知道大乾的命运？”
“盛极而衰，不外如是。”孙碧芫道：“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皆如此，有的遇外敌，有的自身衰败，我们大乾是遇外敌，难免衰落。”
法空道：“钦天监可看错了，此事不是我的手笔。”
这一点自己是不如钦天监的。
自己只能看到三年，看不到三年之后的事。
钦天监却能看到数十年。
当然，他们很可能只看其大略，而没办法像自己一般看到个人的命运。
自己的天眼通是得之精微，失之大略。
钦天监恰恰相反。
“不是大师的手笔？”
“我只是一介和尚，哪有这般手笔，也没这般本事。”法空摇头笑道：“另有其人。”
孙碧芫若有所思，沉吟道：“难道是信王爷？”
法空笑道：“孙姑娘来，就是为了确定是哪一位所为吧？”
孙碧芫摇头道：“天下间最大的变数便是大师你，没有你这个变数，大乾的命运便已经无法更改。”
“愧不敢当。”法空摇头。
这话没错，自己确实是最大的变量，或者可能是因为自己有天眼通，或者是因为自己穿越而来，原本应该已经死去。
孙碧芫道：“这一次过来，是代监主过来道谢的。”
法空笑道：“我也是大乾子民，岂能任由大乾沉没，监主何必客气。”
孙碧芫摇头道：“大师你身为神僧，即使大乾没了，照样是风生水起，所以其实不必趟这浑水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灰褐色的东西，巴掌大小，似是木头又似是石头：“这是灵龟甲，向来是监主的珍藏，特赠与大师，感谢大师对大乾的贡献。”
法空眉头微挑。
这话颇为耐人寻味。
自己为大乾做了贡献，为何要钦天监的监主赠物以谢，这意味着钦天监把他们自己当成大乾之主？
“大师？”
“好，那就多谢了。”法空笑道：“我拿了这个，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孙碧芫道：“大师多虑啦，便是皇上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法空笑道：“那便好，皇上如果多心，以为我投靠了你们钦天监，那就麻烦无穷。”
“皇上想必是不会相信的。”孙碧芫嫣然笑道：“大师自己一身神通，何必投靠别人。”
法空道：“这灵龟甲有何妙用？”
“灵龟甲妙用无穷。”孙碧芫道：“尤其是对大师这种通晓天眼通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但到底怎么用，我却不知道。”
法空右手握灵龟甲，运起天眼通，看向这灵龟甲。
但见这灵龟甲竟然开始变化，幻为了一面镜子，里面清晰呈现出莫名的景像。
法空心思微动。
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
自己站在一座山巅的石头上，对面是李莺，两人正持剑而对，神情冰冷。
法空抬头看向孙碧芫。
孙碧芫却什么也看不到，灵龟甲还只是一块灵龟甲，只能看到法空低了低头，然后又看过来，双眼深邃如海。
她嫣然笑道：“大师可有什么体悟？”
法空缓缓点头：“确实是宝物！”
“钦天监里一共有两块灵甲。”孙碧芫道：“监主一直把玩，须臾不舍得放手，现在给了大师你一块。”
“这个情，贫僧承了。”法空道：“替我给监主道一声谢吧。”
“那便告辞。”孙碧芫合什一礼。
这灵龟甲乃是上古所传，代代留在钦天监，如今终于还是被送出去一块。
从这一方面说，监主是败家子。
这必是然监主深思熟虑的决定，谁都知道这么做的压力，会沦为钦天监的罪人，不知会惹来后代多少年嘲笑与不满。
一块灵龟甲换来一声谢，不知道监主到底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大亏。
法空合什一礼，孙碧芫转身轻盈而去。
法空低头把玩这灵龟甲。
龟壳看着坑坑洼洼，摸上去却光滑如玉，隐隐有一丝冰凉感觉。
自己在施展天眼通的时候，最大的局限便是自己看不到自己，只能看到别人。
即使从镜子里也看不到自己。
只能一直盯着周围的人看来看去，从而推断自己的吉凶。
现在有了这灵龟甲，便彻底解决了这个局限。
自己能看到自己，心里便踏实了太多。
只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却是三年后的情形，到底是什么情形？
可惜这灵龟甲不能助自己延长时间，不能看到三年之外，还是只能看到三年之内的情形。
他想到这里，再次凝神运足天眼通看过去。
……
山峰之上，法空与李莺拔剑相对而立，神情冷肃。
凝立半晌，两人缓缓出剑。
两道霹雳般电光瞬间撞在一起。
“叮……”两人各自飞退，在空中驻足，虚空如平地，稳稳站着。
“大师，我们终究要走到这一步吗？”
“世事无奈，造化弄人，且让我们分出生死吧。”
“那大师，我会施展全力，不再客气。”
“请罢。”
……
眼前忽然一黑。
法空皱眉。
竟然再看不到下面的了，好像电脑黑屏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强烈的好奇，把灵龟甲放回到时轮塔里。
不管怎样，得到这他宝物，确实是大赚。
他想了想又掏出来，凝运天眼通，再次看过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与谭秋寒。
……
谭秋寒站在一座山石上，正是南天门前的那块石头。
法空紫金袈裟飘飘，正站在他对面。
谭秋寒一袭黄袍，面如冠玉，双眼炯炯，整个人的气质又冷又傲，与傅清河的冷冽与淡漠不同，是一种冷傲。
他缓缓拔出剑来，沉声道：“法空大师，我其实是很佩服你的。”
法空微笑道：“但是没用，还是要杀死我，是不是？”
“不错。”谭秋寒叹息道：“你不该与我们天海剑派做对的。”
“你们天海剑派唯我独尊，天下无敌？”法空笑道：“容不得别人违逆？”
谭秋寒摇头：“法空大师你最致命的地方便是对我们天海剑派缺乏该有的尊重。”
法空道：“天海剑派如今实力雄厚，天下独尊，无人能及，所以也要获得相应的敬重，是不是？”
“看来大师你是明白的。”谭秋寒叹息道：“既然明白，为何还要触犯呢？逆天下之大势而行，纵使大师你是神僧，也要粉身碎骨的。”
法空道：“你们天海剑派真有这能耐让我粉身碎骨？”
他摇摇头：“难道你们天海剑派还有比你更强的剑客？我觉得没有了。”
“实话告诉大师你。”谭秋寒缓缓道：“敝派还有你无法想象的剑客存在！”
他面露尊敬之色，沉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大师你虽然是神僧，可眼界毕竟仅仅束缚在大乾境内，没有看看海外，……其实大云与大永也是一样的，海外那一边广阔天地，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
法空眉头微挑：“难道海外还有大宗师之上的传承？”
“你怎知没有呢？”谭秋寒淡淡微笑。
法空若有所思。
“这么说，要恭喜你们天海剑派了。”
“大师你现在改辕易辙还来得及。”谭秋寒殷切的看向法空：“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法空摇头：“还是算了，我是金刚寺弟子，不可能投靠你们天海剑派了。”
“唉——！”谭秋寒叹一口气，长剑忽然幻出一片寒光，瞬间笼罩向法空。
法空一剑刺出。
“叮……”谭秋寒长剑折断。
剑尖搭上谭秋寒的喉咙。
法空淡淡看着他：“谭先生，请离开神京吧。”
“……好！”谭秋寒把断剑一掷，剑柄没入他脚下石头里，缓缓道：“从今之后，我不再踏入神京一步。”
法空还剑归鞘。
……
法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
没想到如此简单便胜过谭秋寒，自己的血灵剑确实威力惊人，尤其是通过两仪境的力量催发出来，更是无坚不摧。

第0504章 白头
他细细抚摸这灵龟甲，感慨万千。
宝物的作用便是如此的巨大，尤其放在一个能充分利用它的人手上，更是威力惊人。
通过这灵龟甲，自己能省太多的事。
提前得窥太多的东西。
至少，现在知道了谭秋寒的底细，看到了他的剑法，还有便是天海剑派的变化来由。
天海剑派是从海外得到了奇遇。
海外看来有不少好东西。
他们应该是得到了一套更高的修炼体系，还有剑阵等。
又把各岛上的精英吸纳进了天海剑派之中。
要人有人，要更精奥的武功有更精奥的武功，天海剑派确实不再是从前的天海剑派了。
把天海剑派看成天下第一宗，没毛病。
他觉得自己如果是天海剑派，心态也会发生变化。
只能说这是天助天海剑派。
法空想了想，如果自己去一趟海外，能不能得到一些好处呢？
他的天眼通再次投于灵龟甲中，畅想之下，再看灵龟甲。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摇摇头。
灵龟甲中，自己一座岛屿一座岛屿走遍，见过不少的人，也查过不少的古迹，可惜与奇遇无缘，什么也没找到。
海上各岛那么多，那么大，再加上自己的天眼与心眼，洞彻力惊人，怎么可能一点儿奇遇得不到？
这便是时运。
自己可能把好运气都用光了，也可能与自己的天眼通有关。
……
随后的几天，法空乐此不疲的把玩灵龟甲。
用各种方法玩，看各种各样的未来情景，好像一个最好的玩具，百玩不厌，爱不释手。
这几天里，林飞扬一直老老实实的修炼，进境飞快。
朱霓每天晚上会过来一起吃饭。
她脸皮薄，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不会承认是思念林飞扬而过来。
法空现在是神武府的司马，所以朱霓这个军侯过来汇报一下神武府别府的情形，也没什么不对。
在吃饭的时候，她会特意说几句神武府别府今天发生的事，这几天也没什么大事，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例如谁跟谁吵起来了之类。
这天傍晚，朱霓谈论的时候，说了一个重要消息，神武府又捉了一个吞噬精血之人。
这个家伙却是南监察司的高手，结果神武府顺藤摸瓜，摸到了他身上。
“司马，现在南监察司对我们神武府很有怨言，觉得我们太过霸道，说应该通融一下的。”
“嗯。”
“我觉得这个苗头不太对。”
“朱姐姐，这是难免的吧？”徐青萝捏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是油，笑道：“他们肯定不满意神武府啊，神武府的地位比他们高，偏偏还比他们干活少，哪能不眼红？”
“我觉得不是不满，是有敌意，这不太对劲。”朱霓道：“超过了正常的羡慕嫉妒范畴，很不正常。”
她认真的看向法空。
法空缓缓点头：“确实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神武府比南监察司高一层，南监察司遇事搞不定的时候，会求援于神武府。
这般情形下，怎么可能对神武府有敌意？
就像前世的警察与武警的区别。
虽然看似差不多，其实身份完全不同，南司卫只是朝廷的差役，而神武府则是军人。
朱霓道：“我觉得有人故意为之，居心叵测。”
徐青萝放下骨头，好奇的道：“朱姐姐，你觉得南监察司有人故意针对神武府？这是为什么呀，没有这个必要吧，南监察司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扳倒神武府的。”
所以不可能是端王爷。
先是跟绿衣司闹，现在如果再跟神武府闹起来，那端王爷这个司正也当到头了。
她顿时恍然大悟，油光光的小手一拍，笑道：“原来是有人想搞掉端王爷呢。”
朱霓恍然，看向法空：“司马，会是谁？”
法空道：“你难道要管这件事？”
“我怕最终会打起来。”朱霓道：“到时候，不管是我这个军侯还是大师你这个司马，都难免要吃挂落。”
法空轻啜一口酒：“信王爷马上便要回来，交给他便是。”
“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朱霓忙道。
信王爷才是神武府的真正支柱。
虽然信王爷成为府主的时间很短，可信王爷有一种天生的魅力，短时间内便获得了神武府各弟子们的心。
威望卓著，无人不服。
法空笑了笑。
朱霓顿时恍然：“是我不该问的。”
徐青萝笑眯眯的道：“看来信王爷做了了不得的大事呢。”
法空斜睨她一眼。
徐青萝忙闭上小嘴，缩了缩脖子。
楚灵摇头道：“其实知道也无妨的，反正九哥马上便回来了。”
法空皱眉看她。
楚灵不在乎的道：“这件事也不可能瞒得住，很快就会都知道了。”
法空道：“到那个时候再说。”
“……行吧。”楚灵看他神情严肃，张了张嘴，最终同意。
她心下却有些不忿，憋了气，便哼道：“我听到消息，一个钦天监的女人过来送了你一件宝物？”
法空点头。
知道送自己宝物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孙碧芫，传出去了，那当然是钦天监所传。
这是要离间自己与皇帝？
皇帝肯定也知道，钦天监送出的宝物绝不是寻常的宝物，寻常宝物也失了钦天监的身份。
楚灵道：“是什么宝物？”
“这是皇上要问的？”法空道。
楚灵摇摇头：“父皇是不屑一顾的，说这是钦天监的雕虫小技。”
“一块灵龟甲。”法空微笑道：“世间难寻，对我极有用处。”
“灵龟甲……，嘿，就一块乌龟壳呗，我们禁宫秘库有不少。”楚灵不屑道：“只能算是寻常宝物吧。”
徐青萝道：“师父，钦天监送的应该不是一般的龟壳吧？”
“灵龟的壳，当然不寻常。”法空笑道：“殿下你们秘库里藏的，恐怕都不如这个。”
“……明天我拿来几块看看。”楚灵道。
徐青萝嘻嘻笑道：“钦天监竟然如此大方，给师父这般宝物，难道师父帮了他们？”
法空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徐青萝识趣的转开，笑道：“师父，我们照现在这个速度，快要踏入宗师巅峰了，是不是太快了？”
楚灵皱眉看向法空。
法空笑看向法宁：“比起你法宁师叔，不算快。”
法宁露出笑容道：“师兄，我是有奇遇，他们是凭自己的本事练的，不一样。”
“他们的本事，也算是奇遇了。”法空道。
徐青萝笑道：“就是就是，除了我们几个，哪还有人能如此得天独厚，就是怪想许师伯的……”
法空道：“你许师伯过两天就会过来。”
“几天呀？”
“再过两天，第三天。”法空道。
徐青萝顿时欢呼。
虽然已经筑基完成，可徐青萝对许志坚还是很喜欢，很喜欢跟他一块玩儿。
……
第二天傍晚时分，楚祥风尘仆仆抵达神京。
他没有回王府，直接进了皇宫。
当晚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没有惊动其他人，只回到了后花园的水榭里，抱住许妙如睡了过去。
他精疲力竭，一动不动的睡到第二天中午。
这一路上，在法空的指引下，忽左忽右，东挪西闪，多走了一倍的路，终于安然抵达神京。
大云终究还是知道了他们的存在，想在路上刺杀。
法空推断是大乾这边泄露出去的消息。
他虽然有神通，可也没办法做到万无一失，神京的大云秘谍比他想象的更多更厉害。
即使以宿命通往前推，还是没能找到这些秘谍。
楚煜前来问安的时候，看到楚祥，顿时吃了一惊：“父王，你……”
“我什么？”楚祥没好气的道：“我知道，有几根白头发嘛。”
“……父王，你这不是几根白头发。”楚煜摇头道。
他招呼杏儿拿了镜子过来，让楚祥看看。
楚祥看到了自己镜中的模样，摸了摸鬓角，苦笑道：“昨天还好好的。”
“王爷，这是一晚上的变化。”许妙如勉强笑道。
她也是早晨的时候才发现楚祥睡了一晚，鬓边已经全白，头发如落了一层白霜，发梢全部变白。
这便如老了四五十岁，可见消耗的心力之大，是经过放松之后才发作出来。
“唉……，罢了。”楚祥摆摆手：“白便白罢，反正是早晚的事。”
“王爷！”许妙如嗔道：“煜儿，你去找大师，让他帮忙想办法。”
神水的神效已经人所共知，但人们还没能完全发现其妙，很多奇奇怪怪的病都能被神水治好。
神水尚且如此神效，法空大师亲手施展的回春咒更神妙，她想请法空用回春咒帮忙治好楚祥。
“是。”楚煜答应。
楚祥忙道：“慢着。”
楚煜看向他，又看向许妙如。
许妙如不满的看楚祥。
楚祥道：“别事事都麻烦大师，这点儿小事还要大师操心，太过了。”
“这可不算小事啊，王爷。”许妙如道：“你这是头发白了，身体是不是也出现问题，大宗师也不是百病不生的。”
“对对。”楚煜忙道：“父王，跟法空没必要这么见外的，我去找他。”
楚祥道：“大师也说了，头发白了没什么，凭我的修为，很快就会恢复的。”
“真能恢复？”
“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了。”楚祥道。
“……那如果十天不恢复，就请大师帮忙。”许妙如道。
楚祥答应。
随后的一天，楚祥的异样便传遍了朝廷内外。
人们都好奇楚祥到底碰上了什么愁事，竟然把一个大宗师给愁白了头。

第0505章 获胜
楚祥却是守口如瓶，一句话不说。
人们越发好奇。
楚煜第二天来到了金刚寺外院，见到了法空。
法空正在把玩三块龟壳。
这三块龟壳是楚灵从禁宫秘库里拿来的，楚灵递给他的时候，非常不屑的说，不是钦天监才有灵龟壳，禁宫里多的是。
法空没有拒绝，直接笑纳。
可没想到，这些龟壳都不是俗物，不是凡品。
有一块龟壳让他能看到四年内的未来，相当于把他的天眼通延长了一年。
这可是了不得的功效。
一年的差距，有时候天差地别。
还有一块，让他的天眼通更加灵动自如，反应更快。
天眼通如搜索引擎的话，那这块龟壳便是提升了网速，稍一搜索，马上便呈现出结果，比从前更快几分。
还有一块龟壳，如提升了CPU的同时，分辨率也增强了数倍，呈现的画面更加清晰细腻。
这三块龟壳各有妙用，实是不可多得。
想想也是，能藏在禁宫秘库中的龟壳怎会是一般的乌龟，其龟壳有神异也不离奇。
法空将三块龟壳收入袖中，拿出手帕拭了拭手，笑道：“楚兄你怎有暇过来了？真是贵客。”
楚煜很长时间不来了。
楚煜笑着来到他对面坐下：“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过来问法空你。”
徐青萝轻盈过来，呈上茶盏。
楚煜笑着道谢。
徐青萝又轻盈而去。
“是因为王爷的白发？”
“父王的白头发能消去吧？”
“这个不难，凭王爷的修为，慢慢修炼就能恢复的。”法空摇头：“关键还是调节一下心境。”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楚煜问道：“父王神神秘秘的，秘而不宣。”
“你觉得我会说吗？”法空笑道。
楚煜看看他，叹一口气：“算我没问吧！……能治好就行，母妃她就放心了，父王他没别的毛病吧？”
法空笑道：“放心吧，王爷健壮得很，大宗师可没那么容易生病。”
“大宗师也没那么容易白头发才是。”楚煜哼道。
他万分好奇楚祥到底干什么去了，可怎么问都没用，母妃也是一句不多说。
法空道：“楚兄你最近修为大增，没跟范姑娘见面？”
“没有。”楚煜摇头。
法空露出笑容。
“笑什么？！”楚煜哼道。
法空笑道：“看来楚兄你是彻底走出来了。”
上一次的时候，他一提范凝玉，楚煜尽管表现得平静，其实心下激动，心境波荡，现在却平静无波。
这便是彻底走出来，对范凝玉没什么浓烈的感情了。
感情变淡，这是自然而然的。
即使是柔情蜜意的情侣，时间久了不见面也会由浓转淡，更别说两人并没在一起，只是楚煜的一厢情愿。
楚煜道：“我早就走出来了，也没什么，当初是犯傻，毕竟年轻嘛。”
法空笑着点头。
楚煜摆摆手道：“跟你一个和尚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也不知道。”
法空失笑：“楚兄，我是一个和尚，不懂儿女私情，可我知道人心。”
“呵呵。”楚煜不以为然。
法空一个和尚，再怎么能耐也没办法谈情说爱。
自己虽然没能追到范凝玉，可毕竟也是喜欢了一场，也知道了情爱的滋味。
法空笑道：“其实我知道楚兄你陷不了太久的，想想看当初是如何地喜欢宁师妹。”
楚煜忙轻咳一声，脸色不自然。
自己当初确实轻狂。
现在看，自己确实异想天开了。
宁真真虽然不是金枝玉叶，虽然只是绿衣司的一个司丞，可却冰清玉洁，身怀奇功，根本不可能看得上自己。
“好像有一阵子不见宁姑娘了。”
“她如今是绿衣司的秘谍。”
“去大永了？”
“……短时间内是别想见她了。”法空笑道：“你修炼进境极快，不错不错。”
“什么不错呀。”楚煜哼一声：“你徒儿都比我强了。”
他刚才看到徐青萝的时候，发现修为更胜自己一大截，吓了一跳。
这便是资质的差距？
徐青萝才多大，修炼才多久？
法空笑道：“你资质没她好，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跟楚煜说话直来直去，没必要委婉。
楚煜哼道：“资质，真是可恶！……法空，我想去一趟金刚寺。”
“嗯——？”
“去你的药谷里闭关一阵子。”
“在王府里不一样？”法空道。
信王府是难得的安静地方，秘谍什么的都清理干净，而且也没有俗事打扰。
闭关的话，在信王府里足够了。
“不一样。”楚煜道：“不能彻底的安静，与世隔绝，斩断一切俗缘。”
法空上下打量他。
楚煜道：“我想斩断俗缘，专注练功有什么不对？”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楚煜顿时浑身难受，恨不得转身便跑。
片刻后，法空缓缓道：“确实是练功出了偏差，……你这心境不太对，……这样罢，这一阵子别练功，还是去玩玩吧。”
“练功出偏了？”
“一个月内别练功。”法空道：“一个月后，你会发现比你练功更胜一筹。”
“……行吧。”楚煜只能点头：“一个月不练功，出去玩的话，还真不知道去哪里玩。”
法空哈哈大笑。
楚煜可是吃喝玩乐的高手，竟然说不知道去哪里玩。
“神京都玩遍了，也玩腻了。”楚煜道：“要不然，找点儿刺激的，去天京玩玩？”
法空笑道：“被人捅出去身份，不知有多少人想杀你或者绑了你。”
“……行吧。”楚煜道：“那便在神京玩玩。”
……
两人正说着闲话，圆灯的声音响起：“住持，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
“拿过来吧。”
“是。”
圆灯将一封信递给法空。
法空抽出来看一眼，笑着摇头。
楚煜好奇的看向这封信。
“天海剑派的谭秋寒邀我去比剑呢。”法空道。
“我看看去。”楚煜忙道。
法空摇头。
楚煜道：“难道你没把握胜他？这个谭秋寒是何方神圣？”
“获胜还是有把握的，只是不宜带着你去，你境界太低，去了会受不住，也会形成心障。”法空道。
武学经验与见识，并不是见得越早越好，有时候见得早了，反而是大麻烦。
如果太早见识到大宗师动手，有可能形成心理阴影，再难踏入大宗师了。
当然，有时候，见到大宗师动手，反而有助于踏入大宗师。
同样一件事，发生的时间与时机不同，产生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楚煜无奈道：“连看个热闹都没资格。”
法空笑道：“那就好好修炼吧。”
“想修炼又要歇一个月。”
“修炼之心太炽，心火太旺，反而有损身体。”法空笑道：“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
“行吧，那你小心一点儿。”楚煜道：“我走啦。”
……
楚煜离开之后，法空拿出一片灵龟甲。
他凝运天眼通观瞧，暗中想着，如果不用斩空神掌呢？
不直接斩断他的剑，纯粹用剑招，会如何？
灵龟甲所幻的镜子里呈现出两人动手过招的情形，这一次他没直接斩断谭秋寒的剑。
两人剑光如清水，清凉而宁静，丝毫看不出杀机。
法空看了片刻，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当时的动手情形，研究谭秋寒的招式。
在破解的同时，也将其精华融入了自己剑法之中。
他钻进时轮塔，燃烧了三天寿元。
他出了时轮塔后再次看向灵龟甲。
灵龟甲中，这一次动手的情形便不同。
片刻后，他又闭上眼，再次在脑海里回放，取其精华融入自己剑法之中。
一会儿过后，他再次进入时轮塔里。
出来之后再看灵龟甲。
如此反复了五次，他笑容渐渐扩大，成竹在胸。
抬头看看天色，随即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出现在南天峰的山巅。
南天门前已经站着一袭青衫的谭秋寒。
谭秋寒身形魁梧高大，双臂修长，双手也修长。
方方正正的脸庞，五官俊逸不凡。
他嘴唇紧抿，微抬下巴，双眼透出傲视之意：“法空大师，你来晚了。”
法空已经在灵龟甲里听了数次这句话，不想再听，直接拔剑出鞘：“大雪山金刚寺，法空，请赐教。”
“……天海剑派，谭秋寒。”谭秋寒看他如此，也不再多说，缓缓拔剑出鞘。
法空平静说道：“如果谭施主你败了，还会有更强的高手过来杀我？”
“……不会。”
法空笑了笑：“真不会？不是非杀了我不可？”
“我说话还是算话的。”
“那便请。”
“嗤！”
“嗤！”
两人剑光如清水，倾泻到一起。
……
十二招之后，法空还剑归鞘，微笑合什：“谭施主，贫僧告辞。”
他一闪消失。
谭秋寒怔怔站在原地，神色变幻。
不远处的山峰上站着数人，正遥望这边。
他们把每一招每一式都看得清清楚楚。
法空的剑法乍看没什么精妙，偏偏威力惊人，简单从容的败了谭秋寒。
谭秋寒的所有精妙招式好像变得繁复而冗余。
宁海平落到谭秋寒身边：“谭师叔，法空胜了。”
“嗯。”谭秋寒仍旧沉浸于刚才的剑法之中，心不在焉的道：“胜了。”
“我们真不报仇？”宁海平皱眉道。
要知道，他们折在法空手上的高手太多，这是一笔血债，怎么可能罢休？
谭秋寒淡淡瞥他一眼。
宁海平一凛。
汗毛不由的竖起，如坠冰窖。
谭秋寒轻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他也是你们能对付的？愚蠢！”
“是。”宁海平抱拳躬身。
谭秋寒道：“还要找他？嫌死得人不够多？”

第0506章 人选
其他人飘飘而来。
他们在谭秋寒跟前根本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实在很疑惑。
这种疑惑让他们胆子变大，敢放眼看向谭秋寒，展现出求教的神色。
他们实在不明白谭秋寒为何会败。
法空的剑法明明更简单，更缓慢，明明也没有精妙之处，为何就是能胜过谭秋寒？
这实在有违常理。
谭秋寒的剑法已经妙到毫巅，已经到了剑法精妙的极致，他们觉得自己练上一辈子也未必能练到这程度。
可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竟然败在法空简简单单、明明白白的剑招上。
“反朴归真，绚烂归于平淡。”谭秋寒淡淡道：“你们觉得他剑法简单平实，是因为看不透他的精妙。”
有人不甘的开口：“可是……”
“真以为他的动作慢？只是你们的错觉罢了，”谭秋寒摆摆手：“你们跟他过招，一招也撑不住。”
他觉得跟这些人没什么可说的，境界相差太大，不在一个层次上说也说不明白。
他转身看向宁海平：“当初谁选的法空大师为对手？拿他当垫脚石？”
宁海平面露尴尬。
这个人选并不是自己选的，而是白暮雨。
白暮雨出手之后，自己才知道。
可后来也并没阻止，觉得法空这个人选还是不错的，既有足够的名气，也是大雪山宗弟子。
金刚寺的武学没什么可怕的，顶多防御好一点儿，杀伤力寻常，可以踩一踩。
万万没想到后来的发展，竟然损失这么大。
“不管是不是你，你这个院主都是赞同的，”谭秋寒淡淡道：“有眼无珠，说得便是你，我看你这个别院的院主也当到头了。”
“是。”宁海平神情平静。
他心里早有准备。
损失了那六个大宗师的时候，他便预料到，除了要向法空报仇，也会处置自己。
最起码会撤掉自己的院主之位。
“谭师伯！”有人打抱不平，觉得宁海平并没做错什么，反而这个院主做得很好。
谭秋寒却理也不理，转身飘飘而去。
他是径直朝着南边而去，不是回神京的方向。
宁海平摆手道：“行了，不必再说，我这个院主确实没脸再当下去了。”
“宁师兄，你要回派内？”
“嗯，回去受罚。”
“撤去院主之位还不够吗？”
“恐怕不够。”
“这也太不公平了！”有人哼道：“明明是法空太强，难道遇上高手，就要挨罚？”
他们当初还报有一丝希望，觉得法空没那么强，厉害的是林飞扬。
现在却彻底熄灭了这心思。
他们恍然发现，原来最厉害的那一个竟然是法空。
这个法空和尚，如此厉害的剑法，竟然以一个武功寻常的面目示人，简直太阴险了。
“我没能明查到法空的厉害，还想踩一脚他，结果却是踩了捕兽夹，当然是我见事不明，……胡师弟，你们在神京要暂且隐忍，不要心怀怨恨，不要招惹他。”
“……是。”
“走吧。”
……
法空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双眼深邃。
他看到了这边的情形，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谭秋寒还是讲信用的，说不报仇便不报仇，直接撤掉了宁海平。
天海剑派应该能消停一阵子。
不过，他并不相信天海剑派会忘了这件事，一定还会报仇的，应该是有什么事绊住了。
会是什么事呢？
天海剑派现在可是人多势众，实力惊人，有什么事能绊得住他们呢？
难道是遇到了更厉害的对手？
他想了想，目光投到了这谭秋寒身上。
双眼微微泛金，施展出了金睛。
片刻后，他摇摇头，谭秋寒的未来很平淡。
平平淡淡在天海剑派里修炼，再修炼，几乎没再出过天海剑派。
受今天这一场比剑的影响，谭秋寒发奋刻苦练剑，闭关不出，一直在苦练。
没有把握超越自己之前，谭秋寒绝不罢休，于是一年两年三年，一直在苦练。
法空摇头叹气。
这谭秋寒确实是一个剑痴。
自己能在时轮塔里一练便练上一年两年，那是因为时轮塔内的自己处于专注状态，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一年过去，也好像过了一瞬间而已。
自己是做不到谭秋寒这般，能在外面的世界专注的修炼三年。
只能说这个谭秋寒很可怕。
他忽然有所觉，收了双眼神通。
楚祥大步流星的进来，合什一礼，便来到他跟前坐下，叹气道：“大师，父皇做出决定了。”
“哪一位王爷？”
“是三哥。”楚祥叹气。
法空皱眉：“竟然是逸王爷？”
楚祥点点头：“没想到吧？”
“可是逸王爷他……”法空眉头紧锁：“他万一去了大永，大乾这边的话……”
大乾朝堂内，逸王与英王两派系斗得旗鼓相当，难分上下，一旦逸王离开，那整个逸王派系的朝臣们怎能斗得过英王一派？
两派的力量失衡，必然导致整个朝堂的动荡，大乾现在还能经得起如此动荡？
楚祥道：“父皇的决定，我是劝不动的。”
“王爷觉得谁去最妥当？”
“我去。”
“王爷怕是不能去。”法空道：“王爷你去了，九门提督谁来当，神王府府主谁来做？”
楚祥是诸位皇子中最不可缺少的，皇帝不信任别人，只相信他，且他的能力也足够担当这些重任。
楚祥道：“可三哥去了，一旦有危险，他没有自保之能。”
三哥只是宗师，距离大宗师尚远。
这些年朝堂争斗让他耽搁了修炼，进境变缓。
“在天京的话，”法空摇头：“你跟逸王爷有什么区别呢？一旦碰上大云的刺杀，你也不挡不住的。”
“唉——！”楚祥道：“我实在不安心，这件事原本就是我提出来的，也该让我来做这个质子。”
“王爷，此事由不得你做主，一切但凭皇上决断。”
“可父皇他……”
“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选逸王爷。”法空道：“原本以为会是端王爷的。”
“二哥？”楚祥道：“恐怕二哥不够格，父皇让三哥去也是为了彰显诚意吧。”
“那边呢？”
“是明王。”楚祥道：“大永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也是最有望成为下一任皇帝的。”
“看来两方都拿出诚意来了。”法空道：“这是好事。”
楚祥脸色却不好看。
他一直心怀内疚，恨不得以身相代，实在不想逸王去做这个质子。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做了这个质子，一旦有危险，法空不会袖手旁观，会提醒自己避一避，远比逸王强得多。

第0507章 扬眉
法空看得出来他的纠结。
楚祥的性情便是如此，责任心太重。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怎么劝也没用的，白费口舌。
他随便的说了一句：“王爷，这件事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与王爷你无关了，别一直陷在其中。”
“我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楚祥摇头道：“一想到三哥如果出了意外，我就心中难安。”
“各有各的命。”法空笑道：“我们自己的命尚且没办法自主，何况别人？”
楚祥道：“大师你能呀。”
法空摇头：“我如果能自主，就不会来神京，就会一直呆在我的药谷里，安然度日，静观花开花落，世事起起伏伏。”
他如果不是为了功德，不是为了成就金身，实在不想来神京惹这些麻烦。
安安静静呆在药谷里多好，或者闲坐练功，或者观赏游鱼。
那些鱼儿被自己都快弄出灵智，成了精，观赏起来妙趣无穷，甚至可以训练它们，那会更有趣。
如果自己实在静中思动，或者出谷游山玩水，或者找朋友喝酒品茶，或者来神京游玩一阵子。
而不必陷进红尘这个泥沼里，不沾因果，不沾烂泥，干干净净，逍遥自在。
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可惜，为了自己心中的安全感，不敢太过相信药师经所滴落的寿元，还是要练就金身。
这便是命运。
楚祥感慨的点点头：“身在世间，皆是身不由己，唉——！”
法空笑道：“王爷如此感慨，那些平民百姓们听到了，会不会骂王爷？”
楚祥不由的笑了。
想想也是，自己是皇子是王爷，锦衣玉食、权势滔天，确实是让无数人羡慕的。
自己如果还不知足，还自寻烦恼，确实不该。
他起身道：“跟大师聊天，得益无穷，我现在好多啦，告辞。”
法空道：“王爷再这般忧思忡忡，这一头白发可没那么容易褪去。”
“我会放宽了心，什么也不管了。”楚祥点头。
“对了，”法空道：“王爷要提醒端王爷一声，小心他手下的司卿郑伦，正在鼓动南监察司诸人，加深对神武府的敌意，想要挑起争端来。”
楚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道：“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自己在天京绞尽脑汁，历经千辛万苦，他们却不知消停，还要挑起纷争，当真是让人生厌。
法空笑笑。
楚祥叹口气道：“好，我会跟二哥说一声的。”
他觉得很心寒。
对这些官员们看得更通透几分，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大局，只有自己的权势。
法空合什一礼。
这天下并不是所有人的天下，而是楚家的天下，所以想让所有人都忧国忧民，心怀江山社稷是不可能的。
就像自己。
自己帮忙是不想天下陷入动荡之中，不想大乾变成一锅乱粥，而不是为了楚家的江山社稷。
归根到底也是为了自己过得舒服。
如若不然，自己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直接往金刚寺那边一躲岂不舒服？
当然，三大宗的命运与大乾也是紧密相连的，毕竟是御赐的封地。
如果大乾真要完蛋，新朝廷怎么可能还继续让他们得到那些封地？
到时候，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有的苦日子受了。
楚祥慢慢走出去。
他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其实想让法空帮忙看看逸王爷这一行可有风险，是凶是吉，会不会遇刺杀。
可见到法空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得到法空足够多的帮助，却没什么可回报的。
再请他帮忙，就有点儿过分了。
只好把话咽下去，没有开口相求，慢慢离开了金刚寺外院。
法空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没多问，不想给自己找事情，能少一事则少一事。
……
清晨时分，法空正在大街上溜达，走到玄武大道时，没见到李莺。
却看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和尚。
魁梧如塔，鹤立鸡群，黄色僧袍飘动，一派高僧风范。
正是大雷音寺的澄虚和尚，身怀阿修罗神功。
“澄虚师伯。”法空上前合什笑道：“何时过来的？”
“昨天刚到。”澄虚笑道：“法空，我们好久不见啦。”
“是有一段日子了，我竟然不知师伯来了，否则便前去城外迎接，去我寺里坐一坐吧。”
“算了。”澄虚摆摆大手：“不如去我寺里吧，我现在也外放过来。”
法空眉头一挑。
澄虚笑道：“大雷音寺外院的住持。”
“恭喜师伯。”法空笑道。
澄虚摆摆手道：“这也没什么可恭喜的，我不喜欢热闹，可方丈说我枯寂太久，心境不够活泼，非要我过来，让万丈红尘热一热我的心。”
法空点点头。
两人沿着大道往西走。
金刚寺外院在东边，而大雷音寺的外院在西边，一东一西，近乎横跨整个神京城。
周围人群来来往往如河流。
两人则如鱼儿般在人群里穿梭自如，一边走一边说话，周围的喧闹并不耽搁他们。
他们用传音入密，声音直接传入对方耳朵里。
“这个时候过来，澄虚师伯可是身负要务？”法空道：“是因为天海剑派？”
“你小子，还是那么聪明。”澄虚呵呵笑道。
他摇摇头，黄色僧袍飘飘荡荡，魁梧如塔的身子给人壮硕与沉稳之感，明明在走动，却像屹立在地。
两个小男童正追赶着，碰到他身上，如碰上了柔和的面团。
两人好奇的抬头看澄虚，站在澄虚脚底，把头仰得角度很大才能看到澄虚的脸。
澄虚眼睛一瞪，顿时把两个小孩吓得钻进人群里。
澄虚乐得嘿嘿笑。
法空笑道：“这般时候，请师伯你过来做住持，由不得我不多想。”
澄虚的修为已经是大宗师，而且他身怀阿修罗神功，杀伐第一功。
他这一身本事，最适合用来降妖伏魔。
如果大永不安份，冲击大雪山，澄虚留在大雪山确实适合。
现在把他派到神京，那就说明神京这边更需要降妖伏魔。
神京哪来的妖魔？
目前来看，便是强势崛起的天海剑派了。
天海剑派的野心已经不再掩饰，大雷音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真要一无所知，也愧对大雪山第一寺的称号了。
大雷音寺的潜在力量远非金刚寺可比，大雷音寺的俗家弟子与信众胜过金刚寺几十倍上百倍。
他们的耳目灵通，恐怕不逊色于绿衣司。
“法空你最近在大雪山内很活跃，很多人正盯着你看，看你能做到干什么程度。”
“师伯，我也是无可奈何。”
“你觉察到了暗流？”
“我知道，有人要跳出来指责我，破坏我的名声。”
“原本还想提醒你一声，你便开始一座寺院一座寺院的拜访，谈佛法切磋武功。”
“师伯，我是无计可施，只能出此下策。”
“这可不是下策。”
“即使是拜遍一百零八寺，结果还是难料的。”法空道：“有些寺院理念确实奇异，注定不是一条路。”
“那倒也是，但你这办法是极好的，我们出家人最不怕的是下笨功夫，笨功夫才是真正的捷径，便是方丈也称赞你智慧不凡，……你拜访过的寺院，即使跟你理念不合，却都赞叹你佛法精深，智慧惊人。”
法空露出笑容。
这确实不枉自己费神费嘴。
有了灵龟甲之后，事情变得更简单。
通过灵龟甲施展天眼通，提前预演两遍，便如开卷考试。
不过，这也造成了一个后果：他现在玩腻了灵龟甲。
灵龟甲确实玄妙，可以提前预演事情的发生，可次数多了之后，他便觉得世事索然无味。
一切都失去了意外与惊喜，不能再让自己感觉到刺激，感觉到心跳加速或者血液加速。
没有这种刺激感，没有了意外与惊喜，心灵就很难活泼灵动，如一潭死水。
他现在忽然想明白。
先前一直小心翼翼，是觉得这么悠长的寿命如果意外身亡就太冤了，自己要一直活下去要长生不死。
反正自己会越来越厉害，所以遇到危险要能避则避，能忍则忍，小心谨慎，扬眉吐气的日子多的是。
可到了自己这般修为境界，足够应付世间任何的危险，没必要频繁使用天眼通看破未来，还那么小心翼翼还那么谨小慎微的话，活得便太无趣了。
从今以后便可以过扬眉吐气的日子了！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发现，自己当初所说的代价也并不是错的。
他从前没觉得消耗，是因为境界不够。
到了两仪境界后，他性光有了更多变化，感知也更细微，感受到了莫名的消耗。
虽然施展神通的消耗极微小，可也是消耗。
神通消耗的是性光，药师经诵经所得的甘霖能补充这性光消耗。
药师佛像的存在是他一直在掩饰的，绝不容别人发现。
世间难说没有通晓神通的人，如果看到自己一直在持续不断施展神通却安然无恙，必会生出疑惑。
说不定要探一探自己的秘密。
……
“法空，我是万万没想到你崛起如此之快。”澄虚摇头感慨道。
他亲自领教过法空的佛咒，知道是世间罕见的真佛法。
法空未来必是一代高僧，名声远扬。
可名声需要一步一步积累，真要扬名天下，至少要十几年二十几年才行。
没想到法空短短一年间便成了天下闻名的神僧。
法空道：“师伯，我也没想到，是时势推着我往前走，走到了这地步。”
“包括杀天海剑派的高手也是如此？”
“换了师伯你，会跟我一样吗？”
“……一样。”澄虚点头。
法空露出笑容。
澄虚叹道：“现在的天海剑派，真的让人陌生了，已经不是从前的天海剑派了。”
两人说话之际，脚下极快，已然来到了大雷音寺的别院前，看到了长长的香客队伍。
长度不逊色于金刚寺别院。

第0508章 求助
众香客们看到法空竟然出现，纷纷合什行礼，唤作“法空神僧”，神情激动。
法空合什微笑。
澄虚在一旁微笑看着。
待进了大门，来到澄虚的住持院子，两人坐到一个小亭里，小沙弥奉上了茶茗。
法空扫一眼这相貌平平的小沙弥，年纪轻轻已然是宗师修为。
显然又是大雷音寺的奇才。
澄虚笑道：“果然名不虚传，神僧之号响彻神京。”
“师伯见笑了。”法空端盏轻笑。
澄虚慢慢收敛了笑容，放下茶盏：“法空，你觉得天海剑派的实力到底如何？”
“师伯应该知道吧？”
“只知一个大概，知道他们这些年拓展海外，实力暴涨，而且财富也惊人。”
法空道：“他们实力确实惊人，据我所知，他们将一大半的高手藏于各岛之上，其实已经暗中控制了各岛。”
“有这么强？”澄虚脸色微沉。
法空道：“师伯觉得凭天海剑派的性情，会容忍海上各岛一直威胁到自己弟子的安危？”
“……可海上各岛也不弱。”澄虚道：“而且岛屿众多，怎么能顾得过来？”
“一座岛一座岛的攻克，再多的岛也能收入囊中。”法空道：“他们应该就是用的此法，只是暗中进行而已，而且他们站在幕后，并不在前头。”
“暗中控制各岛。”
“正是。”
“如果真做到这一步，那天海剑派的实力确实可怕。”
“强是强，可也有局限，”法空道：“他们的势力毕竟只是在南边，北边还是不行的。”
澄虚冷冷道：“现在他们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要做天下第一宗。”
他虎目微眯，冷电迸射。
三大宗其实各有各的地盘，实力相差仿佛，也没有定论谁是天下第一宗。
有的说是大雪山宗，有的说是光明圣教，可一直没人说是天海剑派。
当初天海剑派还没这么强，看起来没有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强。
三大宗也没必要争个高下。
可是他们不争，天海剑派却想争，出手对付法空便是放出了信号。
法空点点头：“他们觉得自己的实力配得上天下第一宗之称。”
“如果有了天下第一宗之称，他们会越发强大，所有年轻人一旦想练武，便想拜入天海剑派。”
大雪山宗并不是全部招收和尚，也是招收俗家弟子的，而且俗家弟子占大多数。
天下之大，天赋奇才是有数的，一旦所有奇才都被天海剑派抢去，则彼涨此消，大雪山宗会慢慢衰落，直至传承艰难。
这是大雪山宗无法容忍的。
法空道：“所以，大雪山宗要跟他们扳一扳手腕吗？”
“不错。”澄虚沉声道：“法空，你跟他们交过手，对他们更了解，说说你的想法。”
“暂时他们不会再冒头了。”法空道：“至少在有把握解决我之前，不会再冒头。”
“但愿如此吧。”澄虚哼一声道：“如果再来，我们大雪山宗都将支持你反杀天海剑派，放手杀便是了，没必要束手束脚。”
法空笑看他。
澄虚淡淡笑道：“难道你也认为我们要慈悲为怀，谦让于他们？”
“涉及到宗门传承，当然不能让。”法空道：“可是师伯考虑过还有一方吗？”
“嗯——？”
“皇上。”
“皇上！？”
“师伯，如果不是顾忌到皇上，我当初已经杀了那谭秋寒，甚至直接南下，杀一批天海剑派的高手，看他们还敢不敢猖狂。”
他当时在灵龟甲里推衍过，如果自己下杀手杀掉谭秋寒会怎么样。
结果显示会有莫名的力量介入，阻止自己下杀手。
在灵龟甲里看不见，偏偏还能挡住自己的力量，恐怕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他推测十有八九是皇帝。
澄虚神色沉肃。
他扭头看向北边，正是禁宫的方向。
“如果大雪山宗真与天海剑派打起来，整个大乾都会动荡不安，皇上会答应？”
“不会。”
“那形势会如何呢？”法空笑道：“天海剑派有弟子刺杀十五公主都没事。”
显而易见，皇上会偏袒天海剑派。
为何要偏袒天海剑派？
因为利益使然。
天海剑派如今独霸大乾之南，海上建立航线，扼守海上通道，保证海上贸易顺利进行。
一旦天海剑派生乱，海上必出乱子，说不定会出现一些海盗海寇趁机犯南境。
到时候，大乾还得派兵平乱，海上贸易不能赚钱了，出兵还要耗钱。
澄虚脸色微沉：“这么说，我们这个亏是吃定了？”
“所以我们要出手，绝不能明着来，只能暗中出手。”法空微笑道：“让人抓不到把柄最好。”
“这便是尾大不掉吧？”澄虚皱眉道：“奇怪，凭皇上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难道看不出这危机？”
依照他对皇帝的了解，谋略深远，绝不会犯这种失衡的错误。
可偏偏这一次就让天海剑派一家独大，尤其是扼守了海上贸易与通道。
这跟大雪山及大光明峰的防御完全不同。
法空道：“可能皇上也没想到会有这情况吧？觉得不会这么顺利，没想到天海剑派的运气不错。”
海上诸岛的武功又诡异又难对付，依照皇帝的计划，恐怕即使把海上各岛打服了，天海剑派的实力消耗得也够大。
可没想到天海剑派得了微尘剑阵，还得了更强的武功传承，导致他们收拾各岛没有太大损失，反而天海剑派高手暴涨，实力大增，生出了争夺天下第一宗的雄心壮志。
“现在尾大不掉，皇上会如何？”
“只能忍呗。”法空道：“总不能现在就对付天海剑派，会耽搁大事。”
尤其现在大乾与大永还没能彻底结盟，大云还虎视眈眈，一旦天南动荡，大云绝不会放过机会。
所以只能忍。
这世间又有谁能称心如意？
当皇帝的也一样会憋屈受气，也要忍耐，甚至自己最受宠的公主遇刺，还不能重惩刺客。
他推测，如果大雪山宗或者光明圣教暗中对付天海剑派，不断削弱天海剑派，只要保持一个度，不让两宗之间真打起来，别闹大到两宗彻底开战，皇帝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把握住这个度，行事便有数了。
对天海剑派该杀就杀，但不能杀太过重要的人物，免得真正惹怒天海剑派。
“砰！”澄虚重重一拍石桌。
两只茶盏都跳起来。
法空接住了一只，顺势打开轻啜一口：“师伯也不必生气，慢慢来呗，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法空，下次天海剑派再挑衅，你直接找我。”澄虚哼道：“我手痒得很。”
“是。”法空笑道。
……
法空回到自己金刚寺外院的小院时，发现逸王楚云正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的发呆。
小院里只有他一人。
外院周围都没有护卫，楚云是只身一人前来。
平常的时候，楚云的排场可不小。
一旦出行，往往十几个护卫或明或暗的随行保护。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是很看重自己性命的。
这一次竟然只身一人而来。
“王爷。”法空合什一礼。
楚云起身合什，面露苦笑道：“大师你应该知道消息了吧？”
“……王爷前往天京的消息？”
“唉——！”楚云长长叹一口气，颓然坐下：“万没想到，父皇竟然让我过去。”
“对方是派明王过来。”法空道：“我们这边只能派一个对等的，逸王爷想想看，如果皇上派英王爷过去，你难道会高兴？”
楚云剑眉微挑。
法空道：“明王爷可是大永最寄予厚望，最有望成为下一任皇帝的皇子。”
楚云露出笑容。
按照对等原则，这意味着自己在父皇心目中是最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
他随即又叹气：“如果在平时，我是高兴，现在却一点儿高兴不起来，就怕小命难保。”
“大永会拼命保护王爷的安危，就像我们要拼命保护明王爷的安危一样。”
“那也未必能护得住。”
“这般保护下，还护不住王爷，那便只能说这是命了。”法空笑道：“谁能抗得过命呢？”
“大师你能逆天改命！”楚云殷切的看向他。
法空叹道：“王爷，我这天眼通也是有局限的，并非无所不能。”
“这一次没有你，老九肯定活不了。”楚云忙道：“我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大师你了。”
法空道：“如果能帮得上王爷，贫僧自当尽力而为。”
楚云露出笑容，长舒一口气：“多谢大师。”
他来就是为了求这一句话。
有法空的天眼通相助，自己的活命机会大增，至少能提前知晓刺杀，从而避开。
他起身深深一合什：“大师的恩情，小王铭记在心，绝不会忘。”
法空合什还礼：“王爷言重了。”
楚云告辞离开，大步流星而去。
他步履轻盈，心情变得轻松。
法空感慨。
这心理素质，当真过硬，竟然这么快就调节过来了。
他能想象到当初听到这消息，逸王楚云是何等的惊慌，愤怒，不甘，无奈。
现在竟然平静坦然甚至轻盈。
看来，逸王平时虽然求稳，骨子里却充满了冒险精神，委实不是一般人。
如果论心理素质之佳，逸王比信王还更胜一筹。
也难怪皇帝会如此看重他，把他当成皇位继承人。

第0509章 手段
如果是别的事，逸王来求，能躲则躲，大不了往金刚寺一钻，避而不见。
这一件事，自己是要帮忙的。
他在天京的安危关乎到大乾与大永的关系。
逸王死了没什么，但大乾就没好日子过了，自己也甭想享受这繁华盛世。
营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让自己过得更快活更舒服，何乐而不为。
他坐在自己的小院里，从袖子里掏出净瓶。
再次欣赏起瓷瓶的优美曲线，体会着这曲线透出的无形妙韵，心神陷入一种陶陶然中。
感悟天地，畅游无极。
不知不觉间，他对天地的感悟更深一层，两仪境往前推进了一丝。
他恍然明白。
净瓶竟然还有如此妙用。
优美的曲线中，凝聚着对天地的感悟与对世间的畅想，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舒服异常。
巧夺天工，这才是真正的巧夺天工。
可惜不知是哪一位匠师制作，应该再找几件他的作品，说不定会有更深的领悟。
技近乎道。
这便是技的巅峰状态了。
他正在欣赏之际，圆灯在外面轻声道：“住持，寺内的法悟师侄来了。”
法空眉头一挑：“请法悟师弟进来。”
法悟一袭灰色僧袍，飘飘荡荡而来，潇洒俊朗，微笑合什一礼：“师兄。”
法空收起净瓶，起身合什，打量他一眼笑道：“何时从大永回来的？”
“刚回来，便被师祖遣过来找师兄你。”法悟笑道。
法空笑道：“果然踏出这一步，踏入一品了，不错！”
法悟露出笑容，神情复杂。
自己能踏入一品，确实是险死还生，再来一次可能就不成了。
“师祖有何吩咐？”法空伸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法悟笑道：“师祖让我过来传消息，让师兄你回去。”
法空眉头微挑。
法悟道：“师祖的意思是你太出风头了，回去避一避风头再说。”
“……好。”法空缓缓点头。
他虽然觉得不用避什么风头，风头已经过去了，可慧南一片心意总不能辜负了，先回去看看也好。
法悟道：“师兄你跟天海剑派冲突的消息传回去之后，师祖很愤怒。”
法空眉头微挑。
法悟道：“师祖在寺里大骂天海剑派不是东西，是一群什么玩意儿……总之，骂得很难听。”
“师祖这脾气啊……”法空摇头笑道：“跟他们有什么可动气的，伤自己的身，不值。”
如果换成别人，会恼怒自己招惹天海剑派，师祖慧南在这种关键时候，总是坚定地支持自己维护自己。
“没办法，谁也劝不住。”
“嗯，我这便回去。”法空道：“法悟师弟你呢？你想留这儿住一阵子呢，还是回去？”
“……我还是想去大永转一转。”法悟道：“那边感觉更有意思。”
法空笑道：“确实是不一样的。”
法悟道：“我在那边交了两个朋友，都是佛法深厚，我受益匪浅。”
“也好。”法空颔首：“就是要小心一点儿大妙莲寺，还有那个元德和尚。”
“是。”法悟点头。
林飞扬一直在练功，法空便召来傅清河，让他去外面弄一些饭菜过来给法悟，他自己则一闪消失。
法悟没急着走，先留在小院里，等傅清河提了饭匣过来。
傅清河打开饭匣的时候，法悟发现了异样，惊奇的看向傅清河。
傅清河神情冰冷，宛如没有感悟的木偶般，对他的注视毫不在意。
他精准而巧妙的把四道菜一道汤还有两个馒头摆到桌上，合起饭匣，轻轻退了出去。
进退趋如，翩若惊鸿。
法悟好奇的看向傅清河。
法宁闻讯赶过来，向法悟行礼。
法悟便问先前那人是谁。
法宁介绍了傅清河的身份，法悟道：“这位傅清河就这么甘心做法空师兄的侍从？”
“傅施主还是很守信的，现在已经不是天海剑派弟子。”
“这个……”法悟不太放心。
他觉得这般顶尖的剑客，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做一个侍从，肯定别有用心。
法宁道：“师兄既然决定了，那傅施主便可信。”
“……也是。”法悟笑道：“是我多虑了，法宁师弟，天海剑派真这般猖狂？”
“现在已经不再出来。”法宁道：“闭门不出，林兄去探过他们，都在拼命练剑。”
“发奋图强啊。”法悟点点头：“看来是不服气，是要报仇的。”
“师兄说，天海剑派是很强的，很可怕。”法宁轻轻摇头道：“少惹他们为妙。”
“是。”法悟开始吃饭。
……
法空一闪出现在慧南的小院，看到他正在练拳，便直接上手。
两人一切磋，院子里的青竹开始簌簌作响。
法善不知不觉被推出了小院，到了门外。
他暗自咋舌。
明明两人出拳不见拳风，汹涌的力量好像不是从他们拳头上生出来的，而是从别处涌出。
慧南额头一层涔涔汗珠下来，法空收了手。
“好小子。”慧南打量法空，哼道：“你这已经超出我的境界了。”
他感受到法空无处不在的压制。
两人的差距已经不在拳法，而是境界的差距。
“师祖召我回来，是避风头？”
“天海剑派一定不死心，你胆子也真够大的，真杀那么多的大宗师，大雪山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吓他们一跳。”
一口气杀那么多天海剑派的大宗师，确实需要足够的胆魄，与他原本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宛如换了一个人。
尽管六个大宗师是林飞扬杀的，可林飞扬是他的侍卫，当然要算到他身上。
“他们非要杀我，岂能任由他们杀？”
“杀得好！”慧南恨恨道：“这帮家伙真够阴险毒辣，就该杀！”
法空笑着摇头：“他们没死心，还会想方设法的报仇。”
慧南道：“你想得不错，你跟他们翻脸之后，依附在他们身上的那些宗门就开始不消停了。”
法空眉头挑了挑：“他们开始生事端，故意挑衅？”
“嗯。”慧南道：“归附于我们的一些门派吃了亏。”
法空道：“这一招厉害，打不过我，便在我们的朋友那里找回来。”
“这样会导致这些门派对你心生怨气。”慧南道：“这一招够毒辣吧？”
“确实厉害。”法空点点头。
慧南道：“你想想，怎么破解这一招？”
“师祖觉得呢？”法空道。
慧南眼一瞪。
法空笑道：“好吧，那我去帮帮他们？”
他习惯了考徐青萝林飞扬，顺口说出来。
“你怎么帮？”
“让林飞扬与青萝过去。”法空道：“助他们一臂之力，关键不在能不能帮上忙，关键还是这个帮忙的姿态。”
“青萝？”慧南皱眉道：“你这徒儿才练功多久，收了人家娃娃做徒儿，就好好对人家，别枉送了她性命。”
法空笑道：“青萝机灵得很，只有别人吃亏的份儿，她不会吃亏。”
“行，你看着办吧。”慧南哼道：“看来天海剑派是不准备罢休，还会报仇的，现在先分散你的精力，拖住你让你不能专心修炼，然后再找高手过来灭了你。”
法空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师祖一眼看破了他们的小伎俩。”
慧南冷冷道：“所以你就留在寺里闭关吧，暂且不出去，看他们怎么找你。”
法空摇头：“不必如此的，我正想看看自己强到什么程度了呢，等着他们过来。”
慧南皱眉看着他。
法空笑道：“师祖，我真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
“……也行，”慧南道：“要寺里派一些高手过去吗，加强一下外院实力。”
法空的神足通确实是逃跑的无上利器。
法空摇头：“现在足矣。”
“你心里有数才好，别逞强。”
“澄虚师伯已经过去了，随时可以找他帮忙。”
“好得很！”慧南露出笑容。
澄虚过去，那便表示大雷音寺是支持法空的。
这一表态举足轻重。
大雷音寺支持法空与天海剑派闹翻做对，整个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就会有很多寺院受影响。
“对了，你一一拜访那些寺院，收效不错，顺便也打响了我们金刚寺的名声，他们都赞叹你佛法深湛，不愧神僧之名。”慧南道。
法空露出笑容：“我看大家都不怎么重视我的武功。”
“你武功之强，大家都知道了。”慧南道：“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他又道：“大家虽然都重视武功，但并不意味着不重视佛法，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精深的佛法，大家便敬服你的智慧天纵，确实是超人一等。”
法空道：“怪不得呢，都不想跟我比武，只论佛法，还以为大家更喜欢佛法呢。”
“你跟那个李少主怎样了？”慧南神情一肃：“我知道你的脾气，没跟她真闹翻吧？”
法空眉头一挑。
果然不愧是师祖，竟然猜得到这个。
“索性趁着这机会，彻底闹翻吧。”慧南道：“别走你师父的老路。”
“师祖，我跟师父不同的。”法空笑道：“我不是那么多情之人。”
“女人就是麻烦的源头。”慧南哼道：“是烦恼根，趁早斩断为好。”
法空道：“师祖，我自有主张。”
“主张？”慧南发出一声冷笑：“不过就是贪图美色罢了，你毕竟年纪轻轻，血气盛，佛法再高深还是看不破红粉骷髅的，过不了美色一关。”
法空不承认：“李少主还是能带来很多宝物的，是我们金刚寺与大雪山宗都没有的宝物，我能这么快踏入大宗师，也是得了李少主的宝物之助。”
慧南一挥手，不理他的反驳与分辨：“总之，她就是一个大麻烦，离她越远越好！”
法空摇头笑而不语，显然是不答应。
慧南脸色阴沉下来，摆摆手：“你现在翅膀硬了，行行，但愿别有一天栽在她手里，……别在我跟前晃悠了，净气我！”
“弟子告退。”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已经回到了金刚寺外院的小院，看到法悟还在吃饭，法宁在一旁作陪，跟他说话。
“师兄，你怎又回来了？”法悟好奇的问。
法空笑道：“师祖改变主意了，……法悟师弟你没走正好，也顺便帮忙，去几个宗门那里瞧瞧，帮帮他们。”
正愁着人手不够，法悟还没走，那便直接抓壮丁。

第0510章 护卫
“哪几个宗门？”法悟道。
“我们与天海剑派接壤的几个宗门，可能都会受到袭扰，具体的跟寺里问问。”法空道。
“这么多宗门，我恐怕……”法悟迟疑。
法空道：“师弟，这么多宗门，但只要抓住一个宗门，狠狠收拾一顿，形成了足够的震慑也就差不多了，这就跟打雪狼差不多。”
“这样……”法悟露出笑容：“明白了，交给我便是！”
自己踏入一品是极高兴的，可寺里现在多的是一品，毫不稀罕。
所以在寺里根本感受不到一品的骄傲与荣光。
这一次有机会人前显圣，他即使佛法不俗，还是忍不住跃跃欲试。
人前显圣是天生的本性，难以克除。
……
逸王府
后花园
逸王楚云负手在小亭里踱步，走来走去。
石桌旁端坐祝松与周坤。
祝松如一棵苍松，脸色沉肃，越发劲拔干瘦。
周坤原本平时如弥勒佛一般，此时收起了笑呵呵的模样，眉头紧锁。
“可想出主意了？”楚云哼道。
祝松与周坤皆摇头。
“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之策？”楚云不再踱步，坐到石桌旁叹气道：“眼前的大好局面便要毁于一旦？”
“王爷你不在，大家都没主心骨，”祝松摇头道：“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周坤叹道：“群龙无首啊，殿下。”
“让淼儿代我？”
“不一样的。”祝松摇头：“世子再英明再神武，毕竟只是世子。”
“这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没一个能行的？”
“王爷，现在看，只能蜇伏，静待王爷你回来。”祝松沉声道：“到那个时候，王爷必是应者如云，不胜而胜。”
“哼，我就怕到那个时候，我回来也没什么用了。”楚云没好气的道：“全成了老六的人。”
“……”祝松与周坤皆沉默。
这种情况极有可能。
群龙无首之下，恐怕逸王一派毫无还手之力，被英王迅速瓦解，逐一蚕食。
“唉——！”楚云一拍桌子，重重叹息，看向禁宫的方向，无奈而迷茫。
实在不明白父皇到底要干什么。
把自己送走，整个朝堂岂不就成了老六的？
难道父皇真正瞩意的是老六？想让老六继位？
他想到这里，实在不甘心，焦躁难安，起身负手踱步。
“王爷，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减少损失，把骨干保留住，剩下的也就顾不得了。”祝松沉声道。
“就怕骨干也保不住。”周坤摇头。
祝松道：“王爷，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周坤眼睛瞪大，失声道：“老祝，你说什么胡话呢，好事？这算什么好事？”
楚云紧盯着祝松：“祝先生，怎么说？”
祝松道：“先前我们是人多势众，可有些是能臣，有些则平庸且见风使舵，动不动就惹麻烦，反而坏了王爷的名声。”
楚云深以为然的点头。
自己实在腻歪了给他们擦屁股，依着自己的脾气，早就把这些家伙一脚踹出朝堂，滚回老家种地去。
祝松道：“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些人送出去，把那些真正的能臣留住，那就不但不伤筋动骨，反而精简凝练，一旦王爷回来，纵使声势不大，却足够有力。”
“嗯，这倒也是。”楚云颔首。
周坤道：“如果这样的话，别太容易就送他们走，要做出竭力挽留却最终没能留下他们的模样，也能牵扯一下英王那边的精力，拖延时间，尽量拖到王爷你回来。”
“回来？”楚云叹一口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两人再次沉默。
什么时候回来，实在没办法揣测。
将来如何变化，他们心里没有谱，有可能三五年回来，有可能一直回不来。
祝松道：“所谓板荡见忠臣，在这个时候留下来的人，才是真正值得王爷信重的人，大浪把沙子都淘掉，留下真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楚云叹气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周坤觉得眼前的局面也很无奈，实在是回天无力，能做的实在不多，便转开话题：“王爷，法空大师那边怎么说？”
“法空大师——？”楚云摇头：“法空大师帮我看凶吉，也就仁至义尽了。”
祝松摇摇头。
他当初就劝过楚云，要跟法空大师交好，平时多一些往来，却被楚云拒绝。
楚云顾忌的是皇帝的态度，觉得皇帝既然远离法空，不靠近法空，他自己这个王爷也不宜跟法空太近，免得惹皇帝不高兴，因小失大。
祝松只能暗自感叹，王爷实在小瞧了法空的威能，有时候是无可替代无可逆转局面的。
可惜现在再烧香拜佛，已经有些晚了。
随即他精神一振。
再晚也比不烧香拜佛好。
“王爷，还是跟法空大师亲近一些的好。”祝松轻声道：“这个时候，想必皇上也能理解。”
楚云叹道：“祝先生，不是我不想跟法空大师交好，是法空大师不想跟本王交好啊。”
祝松道：“站在法空大师的立场，尽量跟王爷及英王爷保持距离，不搅和进朝争之中，确实是明智之举。”
“法空大师多精明的一个人。”楚云哼道。
周坤道：“要不然，我们去跟法空大师接触一下？请教一下佛法？”
祝松看向他。
周坤嘿嘿笑道：“我也略解一些佛法真味。”
祝松惊奇的看他。
周坤道：“老祝，我也不是吃闲饭的。”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精研佛法，还向几位高僧请教。
祝松点点头：“佩服。”
这老周也算是有心人了。
楚云道：“你若能跟法空大师亲近，再好不过，有些事情他提前就能看到，说出来对我们便是莫大的助益。”
“正是如此。”周坤忙点头。
祝松摇头。
周坤斜睨他：“老祝，你又有什么怪话？”
“法空大师何等人物？你抱着这般功利之心，恐怕根本靠近不了。”祝松摇头：“别白费心思了。”
周坤一怔。
楚云皱了皱眉头，无奈的点点头。
法空大师看着很温和，脾气也不错，却是一个崖岸峻高的心性。
且看有几个人真正能与他接近？
“老祝，”周坤哼道：“我去了金刚寺，难不成法空大师还会赶我离开？”
祝松道：“法空大师会避开你。”
周坤挠挠头。
祝松道：“先抹去功利之心，才有望靠近法空大师，依我看呐，此事不能急，慢慢来，先混个脸熟吧。”
“嗯，此事徐徐图之。”楚云颔首。
祝松沉吟一下，轻声道：“王爷其实我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事？”周坤忙问。
祝松左右看一眼。
周坤起身绕小亭走了一圈，重新回来。
祝松压低声音：“王爷，那个位子……，其实并不是由朝堂的势力决定的，而是皇上决定的，一言而决。”
楚云若有所思，颇为触动。
周坤深以为然的点头。
楚云起身踱步，越走越快，精神越来越昂扬，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他坐回桌边，笑道：“不是祝先生提醒，我们确实一直陷入误区而不自知。”
他感慨道：“不愧是祝先生，见事明白。”
祝松抱抱拳没多说。
楚云感慨道：“确实如此，归根到底，还是父皇的一句话，而不是其他。”
他随即呵呵笑道：“便是所有人都被老六夺去了又如何？正好看看哪些人真正忠心！”
即使朝堂上的势力被老六全部夺走，父皇只要一句话，自己便能继承大统，老六再强，也只能干瞪眼。
军中最服的是老九，而老九只听父皇的，所以老六在朝堂的力量再强，也影响不了自己接任大位。
只要把事情做好，只要能安然回来，自己便稳坐那位子！
他阴霾尽扫，浑身轻松。
“王爷，还有一件迫在眉睫之事。”祝松道：“便是挑选护卫。”
楚云神情一肃。
他确实一直在想这件事。
“护卫人选一定要慎之又慎才行。”祝松道。
这件事最紧要。
比起朝堂的势力归属，这件事要紧得多，关系着生死存亡，人死了，什么都休提。
周坤道：“旁人信不过，且从我们府里调人手吧。”
祝松摇头：“不够。”
这一次的护卫需要足够多，从而抵挡刺杀。
“随从有九十八个名额。”楚云沉声道：“除了十几个侍从，剩下的便是护卫吧。”
“那选八十个护卫？”祝松道。
楚云缓缓点头。
周坤道：“王爷，我倒是觉得，护卫不需要那么多，其他各种人才多带一些为好，我随王爷过去吧。”
楚云皱眉道：“周先生，你还是留下，我在那边不需要干什么，反而这边的事很重要。”
自己身为质子，在天京要做的事就是混吃混喝，别搞风搞雨，保护好自己，安安稳稳呆够日子就好。
不需要他们出谋划策。
祝松道：“王爷，还是让老周过去吧，那边的情况确实需要有人应对，未必就轻松了。”
周坤用力点头。
楚云沉吟。
周坤道：“王爷，我觉得可以请信王爷调来一些护卫，剩下的便是我们自己府里护卫，其余的什么南监察司、绿衣司还有神武府，一概不能相信的。”
就怕英王爷铤而走险，让人扮成大云的刺客刺杀了王爷。
在异国他乡，调查也没那么容易，找不出破绽的话，谁还能跟他争皇位？
所以不能不防，尤其防备护卫被英王爷收买，甚至原本就是英王爷的人。
楚云缓缓点头：“嗯，我会跟老九说。”
“如果能从金刚寺里找几位供奉，那就最好不过了。”周坤叹息道。
祝松摇头。
依法空大师的性情，怎么可能答应。
楚云却精神一振：“我去求父皇！”
……
上午明媚的阳光照在金刚寺外院。
法空溜达完后，在藏经阁里读书的时候，楚灵跑进来告诉了他一个消息，皇上让金刚寺派出四个大宗师做楚云的守卫。
法空惊奇的看楚灵，猜测她的话是真是假。

第0511章 走火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
楚灵明眸左右顾盼，躲避着他的目光，不跟他目光相接触，不断扫视书架上的藏书。
法空盯着她看。
藏经阁光线又明亮又柔和。
外面的鸟雀叫声传不进来，唯有潺潺流水声，是外面莲花池的泉水涌出的声音，通过地底传来的。
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呼吸仿佛都能听得到。
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被书香所压制。
楚灵终究受不住他注视，开口道：“你看我也没用呀，父皇下的旨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皇上这是……”
“觉得你们金刚寺可信呗，这还用问！”楚灵道：“父皇向来疑心重，谁都信不过的，就相信你。”
法空摇头：“那我真是受宠若惊。”
楚灵抽出一本秘笈来，翻了几眼，撇撇红唇，这里的秘笈也太粗浅了。
法空盯着这秘笈。
楚灵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放回去：“其实是三哥去求父皇的，三哥也跟父皇差不多，疑心病重，觉得谁都要害自己似的，他要找护卫，就信得过九哥与你，一部分护卫让九哥找，一部分就从你们金刚寺找，他这个时候求父皇，父皇能拒绝得了吗？”
法空点点头：“真要多谢逸王爷的抬爱了。”
楚灵道：“父皇也是信得过九哥与和尚你，大部分都让九哥去挑选，只让你们金刚寺出四个，不多呀，不算太重的负担吧？”
“这是人多人少的问题？”法空没好气的道：“……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傻？”
“放心放心，这是父皇的意思，六哥不会多想的。”楚灵笑道：“再者说了，多数又怎啦？和尚你现在可是威风八面，还是法尊，六哥也是聪明人，不敢得罪你的。”
她身为公主，对于勾心斗角好像天生便擅长，更何况久困于榻上，对人心的幽微也揣摩得深。
这表面上是父皇的恩宠，别人不相信，只信金刚寺。
可其实没那么简单。
首先便是强行把金刚寺推到三哥那一阵营里去，这便是拉郎配。
其次就是莫大的责任。
如果三哥出了意外，金刚寺也难逃责任，所以嘛，身为金刚寺弟子的法空也要出力气的，要确保三哥不出问题。
三哥去大永的天京做人质，原本人们已经对他绝望，认为他失去了继承大位的机会。
可绑上了法空，那结果又不一样了。
毕竟法空有神通，人所共知，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法空有什么神通。
可神通便代表了无限的可能。
这样就能压一压六哥，不让六哥一派的人太过得意，不让三哥一派的人彻底绝望，还保留着一丝希望。
法空道：“皇上这么做，不太好吧？”
“咳咳。”楚灵轻咳两声，觉得脸皮微烫。
父皇确实做得过份了，不仅没有重酬，还又把他硬推到三哥那边，要帮三哥。
要知道九哥能安然回来，能跟大永谈成，全靠法空的帮忙，这一点儿便是大功一件。
三块灵龟壳就打发啦？
更何况还来这么一出，确实太过刻薄了。
“你也觉得皇上过份了吧？”法空道。
楚灵忙道：“父皇说你现在是法尊，也该替朝廷分一点忧啦。”
“这法尊可不是白得来的。”法空道。
楚灵忙摆手道：“好啦好啦，就不要计较太多啦，我再从秘库里找几件宝贝给你，怎么样？”
“这不是宝贝的事……”
“就是宝贝的事。”楚灵打断他：“一颗舍利！”
法空轻笑一声，摇摇头：“我可有不少的舍利了。”
“说明你果然是最喜欢舍利的。”楚灵道：“这一颗可不一样。”
“有何不同？”
“这一位的舍利可是虹化而去的圣僧。”楚灵道：“你想想看吧，虹化而去啊！”
法空当初得到大还悟和尚的舍利，便是一颗大还悟虹化留下的舍利，从大还悟的经历中知道虹化的步骤。
可真正精微的步骤与经历有些含糊不清，可能是受无形力量的影响。
即使如此，大还悟和尚的感悟还是对他至关重要，其对佛法的理解与感悟至关重要，甚至对他现在所处的两仪境也极重要。
所以能虹化的高僧舍利，那是一定要争取的。
“这位圣僧虹化之后留下一颗舍利。”楚灵道：“当初为了争夺这颗舍利，可是掀起了血雨腥风，最终还是留落到了大离皇室，大离被大易所灭之后，便收在大易皇室，然后大易又灭，落到父皇手上。”
法空摇头道：“如果真有这颗舍利，我怎会一无所知？”
“嘿，你想想看吧，大离朝的事，多少年啦？而且从那之后，这消息便被封锁啦，人们都已经淡忘。”
“史书不可能没有记载吧。”
“知道的人可不多。”楚灵摇头道：“唉呀，放心吧，我怎会骗你。”
“你是不会骗我，不过嘛……”
“父皇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楚灵嗔道：“父皇顶多不说，说了便不是假的。”
法空沉吟看一眼她。
楚灵哼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算啦，找别的宝物给你，再给你几片龟壳？”
“不必了。”法空摇头。
现在对灵龟甲没那么大兴趣了。
楚灵道：“再拿几块给你，然后再加那颗舍利，怎么样，够大方了吧？”
法空露出笑容：“行吧。”
他知道，楚灵多半是要偷秘库的宝贝了，不过这次的事，皇帝即使知道了也没什么脸把宝物要回去。
偷来便偷来了，不得白不得。
自己现在两仪境进步艰难，正需要圣僧的经验，增加对这个天地的感悟。
“等我的好消息！”楚灵笑道：“对了，那四个大宗师可要挑好啦。”
法空摆摆手。
楚灵转身轻盈出了藏经阁。
片刻后，她又带着幽香闯进来：“青萝怎么出去啦？”
“出去办事了。”
“办什么事？”
“一点儿私事，是关于金刚寺的。”
“……她那么点武功，怎么能出去冒险？”
“她的武功足够用。”法空道：“总不能练到大宗师再出去吧。”
“我……”
“你的身份所限，而且只是一些小打小闹，不值得你出手，青萝很快就回来了。”
“你就蒙我吧！”楚灵哼道：“不值得出手？是怕我不是人家的对手吧。”
“你跟青萝差不多，青萝能对付得了，你也能。”
“可你真放心让青萝自己一个人去？”楚灵疑惑的道：“就没让林飞扬跟着？”
“林飞扬负责别的。”法空道：“且让她独挡一面吧，她能做得到。”
他一直通过天眼通看着呢。
徐青萝施展小如意神功扮成了一个青年游学的书生前往。
并没有露出真身，没有以金刚寺的俗家弟子，法空的弟子身份出现。
而是在暗中行事，潜入观察春水剑宗。
这一次闹得最欢的就是春水剑宗。
春水剑宗与朝阳门开战，打得朝阳门节节败退。
春水剑宗这几年随着天海剑派的强大而水涨船高，高手数量与质量远胜从前，原本与他们差不多的朝阳门便落后了。
朝阳门原本还不觉得，眼光还停留在从前，以为跟从前没什么两样，所以春水剑宗一挑衅，朝阳门没多忍耐，悍然动手。
结果一动手才发现，已经差了春水剑宗这么远。
朝阳门吃了大亏、士气低迷之下，只能向大雪山宗求助。
徐青萝由林飞扬带着，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一天一夜便赶到了春水剑宗。
大雪山宗在北，势力范围自然也是北边，春水剑宗是天海剑派范围的最北边，所以距离神京并不算很远。
法空观照看到，徐青萝已经调查清楚了春水剑宗的虚实，也弄清楚哪个能杀哪个能废，正准备动手呢。
楚灵看他神色笃定，想到他的天眼通还有神足通，摇摇头：“行吧，那我回去练功了。”
她羡慕无比。
青萝拜这个师父真是拜得值，行事根本没有后顾之忧，一旦有危险，法空肯定会提前预警，关键时候还能出手相助。
所以青萝这么小就能独挡一面，挡不了还有法空呢。
年纪轻轻就能得到这种锻炼，别人怎么比？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到头来，谁能比得过青萝？自己恐怕也不行。
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能随意外出，不能随意游历长见识增阅历，而这些阅历很可能就是成就大宗师的重要养份。
她看一眼法空，惆怅的摇头，出了藏经阁，跟周雨周阳一起切磋苦练。
她争取要在徐青萝回来的时候，能压徐青萝一头。
……
第二天上午，吃过饭后，法空溜达了一圈，不知不觉又溜达到了玄武大道，看到了李莺。
李莺脸色苍白，身体虚弱。
法空好奇的看她一眼，在她心底说道：“受伤了？”
“走火入魔。”李莺在心底说道。
法空拿起一根金步摇。
有了自己加持的佛珠，怎么可能还走火入魔？
李莺道：“亏得有你那佛珠，要不然……”
她脸色难看。
对法空的佛珠，她并没有一直戴在手腕上，一者是要表示与法空翻脸，再者也不能随便动用。
要留到关键时候再用。
没想到在练剑的时候，忽然有所领悟，然后不由的入定，结果招来了心魔反噬，差点儿走火入魔。
幸亏及时拿出佛珠，以清心咒与回春咒镇压了心魔，侥幸过关。
法空微笑道：“你这一劫有惊无险，所以我没看出来。”
李莺白他一眼：“大师你不是没看出来，是故意不说吧？”
“李少主还是不信我。”法空摇头道：“你这一下恰到好处，说自己武功废了，试一试能不能钓出隐在幕后的人。”
“我也正有此意。”李莺轻轻点头。
也能趁机看看人心，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
而且也能让他们弄不清这虚虚实实，下一次自己武功真废了，他们也不敢妄动。
魔宗心法在前期是快，后期则极为凶险了，自己这个大宗师也没能幸免，关键是自己进境太猛所致。

第0512章 废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世间事本就没有完美无缺的，既进境奇快，又平稳安全，世间没有这般心法。
法空道：“要现在恢复吗？”
“先不急。”李莺摇头：“即使不恢复，杀他们也足够了！”
法空眉头一挑。
他从这句话里听到了森然杀意，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李莺心中响起：“要大开杀戒了？”
“不杀不成了。”李莺淡淡道：“不杀他们还以为我心慈手软，为了魔宗六道的一统而不停的让步与妥协。”
法空点头：“他们一旦这般认为，便会得寸进尺，不断的试探你的底线。”
人都是这样的。
欺软怕硬，得寸进尺。
这是人之本性，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之中这么做。
李莺道：“正是。”
法空道：“那便杀罢，不过你不是想着现在便一统六道吧？”
“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李莺道。
“何时是成熟时机？”
“待六道遇到危机的时候，外部压力变大，需得六道拧成一股绳的那个时候，便是真正一统的时机。”
“外部压力……”
“我准备跟天海剑派动手。”
“……你们残天道现在绝不是天海剑派的对手。”
“正因为不是对手，所以才动手。”
“天海剑派正需要立威的时候，你们送上门去，一定是大杀特杀，甚至要把你们灭掉。”
“我们纵使不是对手也绝不会被灭掉，更何况，到底是不是对手，也未为可知。”
“一旦动手，很可能我们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也会动手。”法空在她心底说道：“还是要三思而行。”
“那大师帮我看看吧。”
“……行吧，今晚。”法空最终答应。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冷冽笑容，彼此似是在冷笑，然后转身各走各的路。
法空觉得这么跟她演戏挺有趣的。
周围确实有人在盯着看，倒不是天海剑派的人。
他转身慢慢悠悠的溜达着，不时停在大道两旁铺子前问一问，不时买一样东西。
买完之后随手放到袖子里，买第二件也放到袖子里，第三件也放到袖子里，这一路上他买了十几件东西，都放到了袖子里。
他虽然是宽袖，可再大的袖子也容纳不了这么多东西，在远处盯着他看的两人紧锁眉头，大是不解。
也没看到他把东西放到别处，就是放到袖子里，难道他的袖子真如佛家所说的藏须弥于芥子？
法空心眼观瞧，然后施展了他心通，直接看到他们内心而发现了他们的身份。
竟然是魔宗的弟子。
法空暗自摇头。
看来魔宗六道的内斗已经开始炽烈，尤其是对李莺的反对已经达到高峰。
竟胆敢跟踪李莺。
更大胆的是，竟然还敢跟踪自己。
难道真以为自己是泥捏的，没有脾气？
这两个魔宗弟子也难怪胆子这么大，却是夜雨道弟子，擅长追踪匿息，如果是其他人，可能真发现不了他们。
“这法空和尚到底要干什么？”
“闲玩呗。”
“怎如此悠闲自在？”
“弄得我都想当和尚了。”
“你以为所有的和尚都如他这般逍遥自在？不用做早晚课，不用守戒律，甚至还能跟美人儿亲近？”
“嘿嘿……”
法空皱了皱眉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来是欠揍。
念头一动，于是直接一道声音在金刚寺外院的傅清河耳边响起。
“傅清河，过来一下。”
傅清河正在放生池边看乌龟，觉得它们越发有灵性。
放生池里的水是神水，加持了回春咒及清心咒，所以六只乌龟的灵性大增，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灵性。
傅清河觉得这六只乌龟一举一动透着莫名的韵律。
听到法空的声音，傅清河从迷醉之中醒来，倏的闪动身形，宛如一缕轻烟离开了外院。
他不必仔细感应，便能感应到法空在哪里。
法空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把我身后的两条尾巴废掉。”
傅清河身形一转，来到法空对面，沿着大街的另一侧往这边走，与法空恰好交错而过。
然后看到了两个青年。
这两个青年相貌平平，在人群里慢慢的走着，好像是神京本地游手好闲的平庸之辈。
一看到这样的气质，人们便会想到他们的来历。
他们父母应该是神京本地人，收入不高，但衣食无忧，对他们也极尽宠爱，最终把他们养成了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不能吃苦不能忍气，不想干活只想闲玩。
这样的年轻人太多，也不会惹人注意。
人们看一眼便挪开眼光，懒得多瞧。
傅清河落在他们后头，待他们来到一处小巷的拐角时忽然加速，把两人撞进了小巷里。
随即提起两人，如拎着两只小鸡到小巷的更深处，把他们往墙根下一抛，转身便走。
这个过程中已然废掉了他们修为。
两人软趴趴躺在墙根下，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好像两滩烂泥。
他们对视一眼，这遭了暗算！
自己身为夜雨道的弟子，便是偷袭暗算的大行家，不知偷袭暗算了多少人，结果竟然被别人暗算了！
一个青年艰难的撑起身子，让自己倚坐在墙根，咬牙切齿：“是谁？”
他们被废之后，想要重新修炼回来，至少要两三年时间。
两三年，原本与他们相差不多的人恐怕就要超过一大截，再难追赶上了。
从此之后，一直要矮他们一截。
这种滋味一想便知道。
不知有多少冤家对头会一直压在自己头顶，一直嘲笑讽刺，甚至找茬。
自己得忍辱偷生，强行忍耐再忍耐。
不能超过他们，就得一直忍耐，不知何时能忍到头。
“我知道，是法空秃驴！”
“是他？……不是他动的手吧？”
“刚才那家伙便是傅清河，现在是法空秃驴的侍从，我认得他！”
“法空，他好阴毒！”
“罪该万死！”
“怎么办？”
“……我要等一会儿才能爬起来。”
“还是发讯号吧。”
“别！”
“可是……”
“真要传讯过去，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被废了。”
“……法空秃驴，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嘘——！”
“嘘什么嘘！难道我骂都不能骂了？”
“别骂得这么狠，万一那傅清河再回来……”
“……我只是骂骂而已，又不是真能动手。”
傅清河忽然出现在两人跟前。
他手按剑柄，淡淡俯视两人。
明媚阳光照在他后脑勺，拖出长长的影子，恰好落在两人身上、脸上。
两人一颤。
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却通过身形认出来是傅清河。
他们一下便明白，这是傅清河要杀自己二人。
先前没杀，只是废了自己二人武功。
现在呢？
难道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咒骂，所以信以为真，要斩草除根断绝后患？
自己这张破嘴！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他迎着傅清河的目光，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漠然，看自己好像看一个死人。
他心急之下，忙道：“慢着，我们有消息禀报法空大师。”
“……”
“我们有关于法空大师的消息。”
“说。”傅清河淡淡吐出一个字。
“说了，那就饶我们一命！”那青年忙道：“我并没有真想杀法空大师的意思。”
“啰嗦！”傅清河一拔剑，露出一小截剑身。
冷森森寒气透过一截剑身迸射出来，让两青年如坠冰窖里，这是剑意临体。
“我说我说……说！”那青年结结巴巴的道。
傅清河重新把剑按回去。
森冷剑意戛然而止，倏的消失。
两青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傅清河淡淡看着他。
另一青年沉声道：“我们是监视法空……大师与残天道少主李莺的。”
“嗯。”傅清河颔首，示意继续。
“我们并不仅仅是奉道主的命，还有别的道。”先前的青年抢先说道：“是三道联合！”
“哪三道？”傅清河淡淡道。
“除了我们夜雨道，还有钓月道及澄海道。”
傅清河转身便走。
两青年长长舒一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皆露出侥幸神色。
没想到傅清河这么好打发，竟然只给出这么一个小小的消息便放过自己。
如果傅清河继续问，自己还会继续说，说出三道是如何谋划，如何通过法空与李莺的勾结，给李莺安上一个情迷心窍的罪名，将她拉下少主的位子。
然后逼迫残天道把她的武功废掉，甚至还通过秘密的方式除掉她。
他们知道得很多。
有些是正常听到的，有些则是通过独特的手段打听来的，毕竟夜雨道弟子，偷听刺探是本能。
这些都被法空施展他心通看得清清楚楚，摇头不已。
“吁——！”两人瘫软在墙根下，不再坚持坐着，直接倒地趴下一动不动。
“差点儿被你这张臭嘴害死！”
“是是，我臭嘴！”
“唉——躺着真舒坦！”
两人感受着大难不死的欣喜与庆幸，觉得生命如此美好。
“嘿嘿。”忽然一声冷笑响起。
两人抬头看去，却是两个身穿宝蓝色长衫，腰佩长剑的青年，正笑眯眯的打量着自己二人。
二人脸色微变，暗觉不妙。
“你们是……天海剑派？！”
“眼力不错！”两个宝蓝长衫青年点点头。
他们议论，也不瞒着两个夜雨道弟子。
“怎么杀？”
“嘿嘿，随便吧，反正会记在法空身上。”
“法空的剑法不错的。”
“我觉得对付这么两个废物，不用剑吧？”
“不用剑很容易留下气息，还是用剑。”
“……也是。”
“那我来吧。”一个天海剑派弟子说道：“我从远处掷剑如何？”
“这个办法好！”
“我来也！”那青年一跃，飘到了百米一外，到了小巷的尽尖，然后拔剑出鞘。

第0513章 杀之
“慢着慢着！”
“我们有消息奉送，饶我们一命如何！”
“什么消息能值你们的命？”一个天海剑派弟子笑眯眯的问。
“赶紧的，我已经手痒得不行，在别院里困了这么久，也该开开杀戒去去晦气啦！”
“是关于法空的消息！”
“哦——？”近处的天海剑派弟子摇摇头，一幅兴致寥寥的模样：“法空的消息？我们不稀罕呐。”
“二位公子，我们俩便是法空和尚废掉的武功！”
“知道啊。”
“那你们杀了我们，岂不就相当于嫁祸给了法空和尚……”
“我们就是要嫁祸给他啊。”
“可是……可是……”两人对视一眼，都迷糊了。
看样子他们是不想惹法空和尚的，所以不想听法空和尚的消息，想必是被法空杀怕了的，六个大宗师说杀就杀。
法空这和尚慈悲心肠，霹雳手段！
可他们既然怕法空，为何又偏偏要杀自己二人，嫁祸给法空和尚？
这到底是敢不敢惹法空和尚啊？！
“我们不主动招惹他，可是呢，如果有机会害他一把，我们当然也不会放过啦。”
“可是你们如果这么做，法空和尚岂能善罢干休。”
“嘿，我们现在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想招惹我们！”
“难道你们真不想听听法空和尚的消息？非常劲爆的消息！”
“……行吧，说说也无妨！”
“嘿，你们两个，是想拖延时间，等你们的人过来？”
“别做梦啦，即使他们过来，临走之前我们也能杀掉你们两个废物，啧啧，被废了武功，真够可怜的。”
“别看他们可怜，这是两个魔崽子，关键时候还是很能拼命的，不要大意啦。”
“已经废掉了武功，还怎么拼命？”
“反正要小心，别横生枝节了，不管他说得天花乱坠，还是尽快解决吧！”
“……行吧，那就解决了他们俩，我们走！”
远处的青年答应一声，便要掷剑。
“够了！”一声清冷的喝声响起。
四人皆是一怔。
两个天海剑派弟子皱眉看着一袭青衫，磊磊落落，潇洒不群的傅清河。
而两个夜雨道的弟子则大喜过望。
傅清河的目光吓人，看自己好像看死人一般，可这两个天海剑派的弟子更吓人。
傅清河还留自己一命，而这两个天海剑派弟子是要杀自己嫁祸给法空的。
傅清河是属于法空的人，现在一定是阻止他们的，那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傅师兄？”两个天海剑派弟子同时抱拳。
傅清河踏前一步，出现在两个夜雨道弟子身边，淡淡道：“我已经不是天海剑派弟子，所以不再是你们师兄，你们走吧。”
“……傅师兄真甘心给法空当侍从，就没想过趁机把法空收拾掉？”
傅清河淡淡道：“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好，我们走。”两人对视一眼，慢慢点头。
他们两个知道傅清河的脾气，说话不会说三遍，否则就直接动手。
靠近两个夜雨道弟子的天海剑派弟子忽然一剑刺出，寒光一闪便要结果了两人性命。
“嗤！”
“啊！”
轻啸声中，那天海剑派弟子惊叫一声，手腕中剑，再也握不住长剑。
长剑飞到了空中，被傅清河一拂袖子，飞向了小巷尽头的天海剑派弟子。
“砰！”他近前的天海剑派弟子刚捂手腕，被他一拂便再次飞出去，落向了小巷的尽头。
“滚！”傅清河吐出一个字。
两个天海剑派弟子滚成一团，他这一拂之力极强。
“傅师兄，没想到你……”两人爬起来，摇头叹气，一脸的失望的看他。
他们没想到傅清河胳膊肘真往外拐。
傅清河冷冷扫一眼他们：“再不走，就别走了，跟他们做伴！”
“告辞。”两人忙转身便跑。
两人刚要离开小巷，身形戛然而止，一言不发的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傅清河一怔，他一闪跨过百米，来到两人身边，看到了他们眉心处有一个血洞。
两人已经气绝而亡。
傅清河扭头，皱着眉头扫来扫去。
夜雨道的两人一动不敢动，宛如鹌鹑一般缩着，心里一丝丝冒着寒气。
傅清河叹一口气。
法空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是我亲自下的手，回来吧。”
“……是。”傅清河缓缓道。
他转身飘飘而去。
临走之际，瞥一眼两个缩着脖子的夜雨道弟子。
两人缩着脖子，心提着，觉得自己性命恐怕难保，没想到傅清河终究还是没下手杀自己，又捡回了一条命。
……
法空坐在自己的院子石桌旁，打量着进入院中的傅清河：“不忍心了？”
傅清河平静说道：“他们死有余辜！”
他们要杀人嫁祸于法空，是自取灭亡，死在法空手里也不奇怪。
换成自己，如果有人要杀人嫁祸自己，也会杀掉对方，绝没有二话。
法空道：“那便好，去吧。”
“是。”傅清河答应一声，随即道：“不知住持刚才用的是什么武功？”
“问情指。”法空道：“婆娑世界，唯问有情，千米之内，皆可杀之。”
问情指是无视阻碍的，而且他心眼扩张之后，心眼笼罩范围内，皆可杀之。
其威力宏大，可惜不如斩空神掌。
傅清河点点头，合什一礼，转身离开。
法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直至他的身形消失，然后双眼忽然变深邃，观察起了徐青萝的动作，还有林飞扬，再是法悟。
法悟最慢，刚返回金刚寺。
徐青萝次之，已经准备动手杀人或废功。
林飞扬的动作比徐青萝快，已然解决了金阳宗里的六个高手，其中有一个大宗师。
如今已经在回程半路上，一个时辰之后就能回来。
林飞扬在身边的时候，他还不觉得如何，林飞扬不在身边，他才觉得不方便。
首先是饭菜，再次是林飞扬行事更得自己之心，行事该狠辣狠辣，毫不犹豫。
就像这一次，如果是林飞扬，不会像傅清河这般手软，直接就灭了两人，不必自己亲自出手。
当然，傅清河也是一个斩情绝性的狠人，可惜这一次碰上的是天海剑派。
可天海剑派现在与自己已然结仇，这一次碰到，下一次也能碰到，甚至会屡屡相撞。
难道傅清河每一次都要手下留情？
那将留下太多隐患。
自己对天海剑派的态度就是该杀就杀，不惯他们毛病，且看他们死多少高手才会老实下来。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逸王楚云与信王楚祥结伴到了金刚寺外院参见法空。
三人在莲花池上，欣赏着游鱼说话。
夕阳把莲花池染成了红色，好像一池锦霞。
楚云道：“大师，金刚寺的四位大师不知取哪四位？”
“还没选好。”法空道：“消息已经送回寺里，让寺里安排吧。”
楚云道：“这一次确实无计可施，只能向大师你求助了，还望大师见谅。”
法空道：“逸王爷你太过客气了，不过敝寺武学防守有余攻击不足，王爷别嫌弃才好。”
“大师过谦啦。”
“行啦三哥，大师，你们也别寒暄来寒暄去了，说正事吧。”楚祥不耐烦：“大师，我就是想看看选取的这一批人有没有问题，会不会出问题。”
法空笑道：“王爷，其实无所谓的。”
“无所谓？”
“至少目前为止，三年之内，逸王爷是安全无虞的。”
“果然如此？”楚云忙道。
法空微笑点头。
楚云露出笑容：“我就一次危险也没遇上？”
“没有。”法空摇头：“甚至有惊无险都没有，安安稳稳，王爷你就放心吧。”
“好好好。”楚云浑身轻松。
听到自己未来三年没有灾劫没有刺杀，他觉得吃饭睡觉都更香了，去大永不是受罪，是去享受清闲日子了。
信王楚祥道：“这么说，这一批人没问题。”
法空道：“王爷，有没有问题难说，反正是没发生问题，这便足够了。”
“也对。”楚祥点头道：“行吧，那就这一批，为了凑够这一批人，神武府可是伤筋动骨。”
楚云笑道：“老九，这份情我记着呢。”
“三哥，哪一次情你没记着，也没见你还过人情。”楚祥不客气的道：“别光记着人情，也要还人情啊。”
“容我回来再还吧。”楚云不在意的呵呵笑道：“大师，我三年之内回不来？”
“暂时看是这样。”法空道：“但是皇上行事是难以预测的，天眼通看得也不准。”
“看不准父皇？”
“看不准。”法空摇头：“皇上身上有无形的力量笼罩，看不真切。”
“难道是因为父皇武功高明？”
“恐怕不是武功，而是别的力量。”法空摇头：“我估计，钦天监也是看不准的，否则也不会闹这么大。”
当初钦天监可是笃定皇上是昏君，结果却是一位英明神武之君。
“唔……”楚云凝神苦想。
楚祥道：“大师，那我们便不打扰啦，对了，你跟天海剑派真要闹那么大？”
“我何尝想闹？”法空摇头叹一口气：“他们不肯罢休，我刚刚又杀了两个天海剑派的弟子，他们两个非要杀两个魔宗弟子然后栽赃陷害于我，你说我要忍着？”
楚祥脸色阴沉下去。
逸王楚云冷冷道：“他们越来越猖狂，不能再忍了。”
“可是……”楚祥皱眉。
天南那边还需要天海剑派镇守，一旦惹怒了他们，天南一乱，麻烦无穷。
“王爷你越忍，他们肆无忌惮。”法空道：“更何况我跟他们是私人恩怨，他们也不至于自绝于朝廷。”
天南一乱，朝廷将不会再忍天海剑派，所以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天南乱起来。
“我得警告一番他们才行，”楚祥摇头：“大师，我们去啦。”
法空合什一礼。
天海剑派何尝不知道自己与楚祥的关系莫逆，可照样下手，那就是没把楚祥的面子放在眼里，别说楚祥的面子，皇帝的面子都未必管用。
两人退出了金刚寺外院，法空则一闪消失，出现在李莺的小院里。
李莺正沐浴在夕阳里，闭着双眸一动不动，瓜子脸宛如一块红玉，周身气势升腾又降下，升升降降。

第0514章 诛魔
法空眉头一挑。
这是又走火入魔了？
不过有自己的佛珠压制着，走火入魔只是一个兆头，并没有彻底爆发出来。
法空若有所思的盯着李莺看。
双眼渐渐变成了金色。
李莺身上有两股气息正在交缠，一股黑色一股灰色，显然是两种不同的心法。
法空若有所思。
他隐隐明白了缘故。
李莺修为暴涨直推到大宗师的根源是剑法，她奇遇所得的剑法让她心意如剑，摧枯拉朽，一口气推到了大宗师。
而她的根本心法却是天魔经与天魔秘经。
现在，剑法的力量与天魔经天魔秘经的力量相冲突，不能完全融合为一体。
而魔宗心法原本就容易走火入魔，尤其到后期更是凶险，李莺这般情形凶险更甚。
不论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都是一个大麻烦，你死我活的剧烈冲突。
最终一方得胜，另一方恐怕就荡然无存。
他站在一旁思索。
对于天魔经，他当然也有很深的体悟，毕竟有梅三变慕容师那般顶尖的魔宗高手记忆，修炼经验不是李莺可比的。
而他对剑法的领悟也极深。
他在想，是不是能将两门心法融合为一，但想想，摇摇头，目前来看，很难。
因为天魔经与天魔秘经相融合便是天下最顶尖的心法，自成一体，已经无法再容纳别的力量加入其中。
尤其是剑法，一旦驳杂不纯便影响剑意与威力。
所以，两者只能选其一，不能兼得。
他忽然一道清心咒落下。
起起伏伏汹涌澎湃的力量顿时一静，慢慢平静下来。
李莺睁开明眸。
眼波如阳光下的清泉，粼粼闪烁。
法空道：“不太妙呀。”
“嗯。”李莺摇摇头。
夕阳已经彻底落山。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李莺身形翩翩如燕，轻盈在空中转了几转，已然点亮了所有的琉璃盏。
柔和的灯光溢满院内。
灯光下的李莺娇艳欲滴，双眸顾盼生辉。
“你这心法有问题，需要做出取舍了。”法空道：“像一直走在悬崖边上，随时会落下去。”
李莺蹙起修长入鬓的眉毛，露出苦恼神色。
“终究还是要以你魔宗的心法为主的。”法空道：“外来奇功只能用一时，根脚不行。”
李莺叹道：“我所得这门剑法太过玄奥，就这么放弃了委实……”
法空点点头。
仅是一部剑法，便有如此威力，如果能得到匹配的心法，恐怕会远远压过天魔经与天魔秘经。
论潜力，恐怕这门剑法的潜力更高。
催动剑法的心法对剑法的威力影响巨大，心法配合剑法，才能最容易凝聚剑意。
失去原本心法，改用别的心法配合剑法，剑意想凝也凝不纯粹。
法空看向李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袖子里已经捏了一块灵龟甲，能助他看到三年之内的事。
法空再次看到李莺与自己的一战。
自己与李莺旗鼓相当，然后两败俱伤，再然后偷偷会面，却原来还是演戏。
而在这一场比剑中，李莺施展的剑法威力惊人，不逊色于自己太多。
这显然不是天魔经与天魔秘经所配合的，而是独特的心法相配合。
法空想了想。
他收了这一幕场景，忽然凝神在心里思忖，如果自己不帮李莺找到这剑法的心法，会如何？
很快又搜到了这一幕情形，两人还是做一场戏，比试了一番剑法，与先前并没有任何区别。
法空收回目光，陷入沉思。
不管帮不帮她找到这剑法的真正心法，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没有影响未来。
为何会如此？
时间之奥妙实在不是那么容易揣测的，需得一步一步的了解。
如果能够彻底弄清楚，恐怕两仪境便圆满了。
“看什么呢？”李莺道。
法空摇摇头，继续看她。
李莺明眸闪烁，迎着他的目光，一个深邃如海，一个清亮灼灼。
片刻后，法空收回深邃目光：“你现在如果与天海剑派动手，确实会惹来大麻烦，至少你们残天道是要完了。”
“天海剑派会集中精力攻击我们残天道？”
“是，所以现在就挑战天海剑派实属不智，还是等等吧。”
“等——？”李莺蹙眉：“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现在就蠢蠢欲动，想要把我掀翻，再不动手，恐怕压不住。”
这些家伙在暗处一直串通怂恿，说堂堂魔宗六道，怎能由一个女人统率。
太多人觉得有道理，纵使自己剑法精绝，他们还是抱着这根深蒂固的观念。
没有足够强大的压力，他们是不会放下心中的执念。
法空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还是仔细端量端量吧，时机是要慢慢等的。”
“等到什么时候？”李莺明眸灼灼。
法空微笑：“我觉得，会有那个时候的。”
李莺哼一声。
“你觉得天海剑派能不能忍住，不再向我报复？”
“当然忍不了。”
“所以嘛……”法空微笑。
李莺道：“你的意思是，等天海剑派被你们收拾一顿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这也是一个时机，但要到时候再看。”法空笑道：“时势一直是变化的，未来也会跟着变化。”
“行吧。”李莺采纳了他的建议。
法空道：“要不要帮忙，帮你找找那剑法的心法？”
“你——？”李莺半信半疑。
法空道：“不过需要你原本的剑谱。”
李莺明眸灼灼。
法空微笑：“如果觉得不放心，那便算了。”
李莺明眸依旧灼灼盯着他。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李莺一闪身消失无踪。
法空则站在原地，负手打量四周。
天空已经越来越暗，周围宁静无声。
这间小院布置得很雅致。
看来李莺很有闲情致志，并不是一味的练功与一味的野心勃勃。
还是注重享受生活的。
这与自己的观念一致。
片刻后，李莺缓缓出了屋子，来到他近前，将一本薄薄册子递过去：“这便是原册。”
法空眉头微挑。
李莺凝视着自己手上这本薄册子，轻声道：“我当初也没想到，这本无名剑谱的威力如此恢宏。”
法空点点头，却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李莺往前送了送。
法空摇头笑道：“剑谱便不必看了，我只需要看到它便可以了。”
他双眼再次变得深邃如海。
施展起了宿命通，回溯这本小册子的前生今世。
一刻钟后，法空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从这小册子上看到的东西太多。
小小的剑谱，却是来历非凡。
剑谱的主人是一位绝世剑客，一生未尝败迹，最终却是败给了自己。
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忽然觉得剑法无趣，剑乃不祥之源，于是封剑，从此之后化为一个普通人，寂寂无名一生。
临死之际，终究觉得将这一身剑法带进棺材里太过暴殄天物，于是将这本剑谱写出，扔到一座山谷里。
如果一直埋在山谷里，那便是天意，如果泄露于世间，那也是天意。
这本薄薄的剑谱材质奇异，遇水不腐，日月难化，最终一场瓢泼大雨，山谷里发大水，将剑谱冲出了山谷，飘落入了河边。
被一位少年捡到。
少年学了剑法之后，仅能得其一两分的精髓，毕竟这剑谱写得简简单单，没有足够的悟性，招数看起来只是寻常的招数而已。
这少年到了五十岁的时候，有所领悟，然后剑法精进，闯荡出了一番场面，名震一方，却因为幼子被杀，心性大变，开始寻找仇敌，在武林中大肆杀戮。
到了晚年时候，终于悔悟，觉得这套剑法不吉，便将剑谱封存于一座山洞里，没有外传下去。
李莺是第三代传人。
法空目光奇异的打量李莺。
李莺道：“可看出什么来啦？”
法空缓缓道：“你这剑法的名字可知道？”
“不知。”李莺摇头。
这剑法原本无名，自己随意给取了一个名字，原本名字是不知道的。
“诛魔剑诀。”
“诛魔剑诀？”李莺皱眉。
她神情很快陷入了恍惚之中，进入回忆之内搜寻。
她记得听说过这名字。
只是太过久远，而且只是寥寥一提，所以记得不真切。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一旦看过便能记住。
只是有的记得清晰，有的记得不那么清晰而已。
“嗯，我想起来了。”李莺缓缓道：“好像是一千多年前的剑法了吧？”
法空露出笑容，点点头：“不错。”
“这么久……”李莺摇头叹一口气，已经失去了信心。
这么久远，基本不可能有什么收获了。
法空道：“你不觉得这剑法名字有点儿克你？你们可是魔宗，而这剑法名字叫诛魔。”
“你那新创的掌法还叫斩空神掌呢，依你这么说，岂不是也克你自己？”
“……”法空被反驳得一句话说不出。
这还要怨徐青萝他们，硬生生把血灵神掌改成了斩空神掌，偏偏与自己的法名相克。
“那就是没希望了吧？”
“还是有点儿希望的。”法空点点头：“得过去找找。”
“去哪儿？”
“……我们两个去一趟吧，距离神京有一段距离。”法空道：“具体在哪里，还真说不准。”
“你有时间？”
“……可以有。”法空微笑。
李莺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白他一眼哼道：“说罢，想要什么！”
“没想出来。”法空摇头。
李莺哼道：“舍利？”
“一般的舍利对我已经无用。”法空摇头。
他现在的胃口也被养叼了，尤其是楚灵所说的那颗舍利，虽然还没到手，但已经有了极高的期望值。
李莺道：“难道我们魔宗之大，竟然没有你想要的宝物？”
“你觉得我缺什么呢？”法空微笑。
“宝剑之类你也不缺。”李莺点点头：“神兵利器不缺，灵丹妙药也无用，奇珍异宝你不稀罕，佛门秘宝的话……”
“嗯，佛门秘宝还是可以的。”法空微笑。
自己脑海那轮回宝幢，对自己的助益便极大，一直在净化力量增强药师佛像。
这种增强是日积月累的，短时间内看不出变化，但别忘了自己的寿命可悠久得很。

第0515章 得法
“行吧，我会想办法找一件佛门秘宝给你。”李莺斜睨着他哼道：“这回满意了吧？”
“那要看是什么秘宝了。”法空笑道：“你这心法可不得了，一旦得到，必将如虎添翼，天下罕有人敌，有助于你一统六道！”
不管自己帮不帮忙，她都能得到这心法，所以自己这一件秘宝是白得的。
还能赚到一个人情。
如果没有自己帮忙她就得不到这心法，自己还会不会帮她呢？
法空在心中暗自问自己。
迟疑不决之下，不断权衡利弊。
最终答案是肯定的。
李莺得了这心法，还不是自己的对手，而她更强，自己得到的助力也越大。
“那何时出发？”李莺问。
“今晚便走？”法空道。
李莺道：“不用在白天看清楚道路？”
“白天晚上又有何异？”法空笑道。
他以心眼观照万物，并不仅仅通过视觉去看，其实五官俱用，凝聚到一起，形成“看”的效果。
所以白天晚上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李莺轻轻点头：“行吧，现在便走？”
“走。”
……
天明时分，两人来到一座山崖前。
晨曦初露，太阳还没出山。
他们脚下一步外便是黑漆漆的山谷，罡风呼啸而上，吹得两人衣衫猎猎而动。
李莺打量着这山崖下方：“就在这里？”
“如果所料不差，应该在这里。”法空点点头。
他很好奇，如果不是自己帮忙，李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难道是有一些追踪奇法？
还是别的手段？
魔宗六道的奇人异士也是极多的，不能因为武功不如自己而小瞧了他们。
李莺忽然一跃而下。
法空跟着飘下去。
像是一朵乌云与一朵金云慢慢飘落，悠悠缓缓。
落下三十米左右的时候，法空忽然一荡，贴上青苔遍布的石壁。
郁郁青气夹杂着腥气钻进鼻孔，法空不理会手掌毛茸茸的感觉，强忍心底的发麻，看向了一棵松树。
这棵苍劲的松树从石缝里挤出来，斜向上伸展，想要接触到更多的阳光。
这山崖太深太窄，阳光很难照进来，照进来的话，时间也甚短，越往下越难看到太阳。
李莺原本下坠得更快，感觉到有异，抬头看去，见法空已然贴到了石壁上。
她莹白如玉双掌忽然一按，虚空响起“砰”的闷响，劲风涌荡。
她身形陡然往上直拔而起，来到法空身边，看到了那棵松树叉间的一个鸟窝。
这是一个被遗弃的鸟窝。
可能原来的鸟儿已经换了窝，也可能鸟儿已经遭遇横祸而死，所以这窝再无鸟儿，只有一团枯草。
法空一只手掌贴在石壁上，牢牢吸住青苔与石壁，脚掌也牢牢吸着石壁，另一只手掌慢慢探向鸟窝。
李莺依照他的模样，也一只手掌贴上石壁，双脚吸住石壁，稳稳当当，贴着石壁呼啸而上的罡风吹得她黑衫猎猎。
尽管触手的感觉极为腻冷，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却毫无异常模样。
法空从鸟窝底部慢慢抽出一本薄册子。
此时，恰好清晨的阳光照到了山崖上，照到了法空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笑容。
李莺忽然一怔，觉得他这一刻宛如变了一个人，金光照耀下宛如天人。
她心跳加速了数下，忙竭力抚平，平静的道：“这便是那诛魔剑诀的心法？”
法空轻轻一抖，将上面的草与鸟屎抖去，往崖下山谷里一抛。
小册子朝下面飘飘落下去。
“你——！”李莺狠狠瞪他一眼，心里暗骂自己刚才昏头，才会怦然动心。
“还不快追？”法空笑道。
李莺双脚一蹬，如离弦之箭射出去，很快追上了小册子，在空中一抄，然后打开翻看一眼。
她随即在空中一按掌，“砰”一声闷响中，再次拔高，扶摇而起。
法空已然出现在山崖顶。
李莺如一只黑鹤，翩然而起，轻盈落到他身边，狠狠瞪他一眼：“你真够无聊的！”
法空笑道：“让它散一散味道，要不然味儿太大！”
“哪有什么味儿！”李莺没好气的道。
承受风吹雨打多少年了，再大的味道也已经散去。
“你没闻到淡淡香味儿？”
“……倒有一点。”李莺凑到小册子前闻了闻，确实有淡淡的香气，好像是青草又像是玫瑰花。
法空道：“那我们便走吧。”
李莺却已经翻开了小册子，细细翻看一遍，已然记住了，然后双掌一搓。
小册子“砰”的一声，炸成了碎末。
“够毒的！”法空赞叹。
李莺哼道：“此功不宜外传。”
它的威力太大，尤其是配合自己的剑法，威力更惊人，现在自己杀大宗师真如杀鸡差不多了。
如果外传出去，真要用来诛杀魔宗弟子，那自己就是罪人了。
法空开玩笑的话她听心里去了，很犯忌讳，已经暗自决定绝不会把这剑法传出去。
法空笑道：“你比前两任主人毒多了，他们也不想外传，可最终还是不忍心，没有毁掉秘笈。”
李莺轻笑一声：“最毒妇人心嘛，他们都是男人吧？”
“对。”
“那便是了。”
“走吧。”法空飘飘向前，往回返。
“你不直接回去？”李莺问。
法空摇头：“不急，难得有机会出来散散心，慢慢走吧。”
“……也好。”李莺点头。
法空失笑道：“你这过河拆桥也太直接了吧？找到了秘笈，马上便翻脸不认人，巴不得马上离我远远的。”
李莺抿嘴笑道：“你太烦人呗。”
法空摇头：“寒心。”
李莺白他一眼，飘飘而行。
她对自己刚才心跳加速那几下耿耿于怀，觉得还是要暂时离法空远一点为好。
这只是一时短暂的错觉，是莫名其妙的情绪异常，冷处理一段时间便会恢复。
自己身为残天道少主，尤其有志于一统魔宗六道，成为新一代魔尊，绝不可能涉及儿女私情的。
尤其是法空，跟自己是一样的人，都是视儿女私情为无聊无趣之事。
所以一时的心动，只是偶尔的异样，并不必太过在意，平淡视之，自然就翻不起风浪。
……
两人飘飘而行，一路说说笑笑，谈天说地。
两人都有过目不忘之能，而且平时博览群书，尤其法空还有诸多的记忆之珠。
两人说话的内容包罗万象，随便一个话题都能畅聊很久，聊得太过深入了就换一个话题，也能继续聊很久。
两人过来的时候，还要堪察地形寻找地点，回去的时候放开速度，到了中午便赶回神京，各自分头进城。
法空回到外院的时候，发现楚灵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杏腮打盹，头如蜻蜓点水似的一下一下。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
楚灵等法空一上午，一直没见他回来，后来练功累之后，索性便留在这边等。
法空一闪出现，她猛的惊醒。
抬头看到是他，顿时“腾”的站起来，不满的瞪他，便要说话。
法空道：“舍利呢？”
“……没……没……”楚灵顿时结结巴巴。
法空眉头一挑。
楚灵忙道：“我不是不想给。”
“那舍利呢？”
“……没有了。”楚灵无可奈何的道：“原本还有的，可现在没有了。”
法空露出笑容。
楚灵焦急地说道：“你不信我的话是不是？”
“你觉得我该不该信？”
“我骗你做甚！”楚灵嗔道：“是真的找不到了，上个月还看到了呢。”
法空摇头叹气道：“罢了，没了便没了吧，反正也指望不上。”
“法空和尚，你这话什么意思？！”楚灵不满的叫道：“什么叫指望不上，我就这么不可信？”
“行行行，那灵龟甲呢？”法空道：“这应该有吧？”
“……也没了。”楚灵无可奈何的道：“这龟壳两三天前还有的。”
“……”法空一幅无言的神色看她。
楚灵红了脸，哼道：“放心吧，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一定会给你找来！”
法空道：“那种舍利恐怕不是想找就能找的吧？还是算了吧，这也是缘份未到。”
他觉得既然有，然后自己又听说了，那便是缘份到了，最终会落到自己手上的。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楚灵哼道：“放心吧，绝对会找到的！”
她只是想偷偷取来给法空，所以没敢多问。
她现在被法空这么一激，顿时铁了心要找到这舍利与灵龟甲，要去跟皇帝讨要。
法空笑着点点头。
楚灵见不得他这笑容，哼一声转身便走。
法空摇头笑笑，坐回自己桌边。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住持。”
法空道：“完结了？”
“小菜一碟。”林飞扬不屑道：“这帮家伙，本事不大，心思倒不少，现在老实了！”
法空点点头：“你去过神武府了？见过朱姑娘了？”
“……是。”林飞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法空一看便知道缘故。
林飞扬迟疑一下，道：“住持，就不能让朱妹子留在这边？非要去大永天京？”
他知道了消息，朱霓即将离开神京去天京，成为逸王的护卫。
这一去恐怕至少要几年。
两人正是情浓的时候。
他来去能如此之快，也是因为朱霓的缘故，分离半天都觉得难以忍受，恨不得一天到晚腻在一起。
“她是军中之人，只能服从命令。”法空道：“更何况她是军侯，不是寻常弟子。”
如果是寻常弟子，可以替换一个人，可军侯是要负责指挥的，怎么替换？
楚祥对朱霓是信重之极，倚为心腹爱将，所以才让她带着神武府的弟子前去护卫逸王。

第0516章 放弃
“可是……”林飞扬挠挠头，焦躁无比。
法空道：“不舍得？”
“住持！”林飞扬无奈的道：“真不能换人？”
法空道：“逸王能答应？信王能答应？”
“我不相信，偌大一个神武府，只能找到她一个能信任的！”
“她是最受信任的。”法空道：“你要想清楚，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她这一生，可能这是最能平步青云的好机会了，你要阻止她吗？”
“平步青云……”林飞扬迟疑。
法空道：“你想想便知道了，她若能安然无恙的护得逸王周全，那是何等功劳？若是逸王将来做皇帝，她便是简在帝心，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住持，逸王爷将来会做皇帝？”
法空摇头：“我只能看到两三年的未来，看不到更远的，现在皇上春秋鼎盛，下一任皇帝还远得很呐。”
“如果逸王爷不是皇帝呢？”林飞扬道：“那岂不是要倒霉？”
“那也未必，她是神武府的人，再倒霉也倒霉不到哪里去，即使皇帝不是逸王，也不会拿她如何，性命之忧是没有的。”
最有可能是被新皇帝穿小鞋，被吩咐去做一些脏乱差使，不如愤而去职呢。
收获往往是跟风险相连的，世间没有稳赚不赔的押注，或者赢一笔大的，或者赔光。
从龙之功更是如此。
“太险了！”林飞扬一下便想到了其中的凶险。
他虽然平时行事好冒险，可轮到朱霓身上，他便展露出了保守慎重的一面。
法空点头。
林飞扬道：“住持，我觉得没必要争这个从龙之功，离下任皇帝还远得很呐。”
“远跟近谁又知道呢？”法空摇头道：“未来是莫测的，会让你猝不及防，更何况，朱姑娘的想法呢？你是这么想的，朱姑娘却未必了。”
“朱妹子并不喜欢荣华富贵的。”林飞扬道：“只想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这你也知道？”法空失笑。
林飞扬用力点头道：“她一直就这么想的。”
法空道：“你们俩还是好好想一想吧，她如果真要放弃了这一次的机会，会不会后悔，更重要的是，她是因为你才放弃的吧？你将来会不会后悔？”
林飞扬摇头。
他觉得自己是断然不会后悔的，喜欢朱霓不是别的，而是她这个人。
法空笑了笑。
这便是陷入情网里的人呐，以为有情便是一切，岂不知人心之复杂莫测。
现在他们处于非正常的热恋状态，一切都以对方为重，一切外物皆不考虑。
可这样的状态并不能维持太久，会慢慢恢复理智。
到时候，智商重新恢复，思想重新变得复杂，世俗的一切又开始占据重要地位。
且不管朱霓会不会后悔，便是林飞扬恐怕也要后悔。
人活得年纪越大，对年轻时候不屑一顾的身份地位权势等便看得越重。
“住持，如果她真不想去，能换掉吧？”
“如果她实在不想去，只能舍了我这张脸，请王爷把她换掉了。”
“多谢住持。”
“好好想清楚了吧。”法空道。
他双手结印，给了林飞扬三道清心咒，让林飞扬彻底冷静下来，别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
傍晚时候，林飞扬把朱霓带回来一起吃晚膳。
众人围成一桌。
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周阳蔫头耷脑无精打采。
周雨也懒洋洋提不起神来，甚至楚灵也沉默了很多，安份了很多。
“没了青萝，觉得好像少了很多人似的。”法宁道。
他一眼看破了徒儿的心思，楚灵与周雨都一样，没徐青萝在，便一下失去了热闹劲儿。
“就是。”周阳低声叹气：“师伯，徐师妹什么时候回来啊？”
“就在这两天吧。”
法空刚才还用天眼通看过，徐青萝已经开始行动，今晚可能就会有结果。
依她的习惯，可能会明天再等一天，看看效果如何，才会往回返。
林飞扬则是直接把人三杀四废，然后转身便走，毫不在意身后之事。
周阳叹息：“还要两天啊。”
法空道：“周阳，你应该趁她不在，赶紧努力修炼，争取她回来之后能压她一头。”
“……是！”周阳想了想，精神大振。
他觉得很有道理。
徐青萝回来之后，发现修为落后于自己，一定很焦急很气愤。
他想到这里，露出笑容。
周雨瞥一眼弟弟，暗自摇头。
师兄这话怎么能当真，青萝是什么资质，便是不修炼也照样突飞猛进的，想超过她，难！
不过弟弟这种美梦天天做，天天被打击，可难得的是，每次受打击之后，迅速恢复过来，继续做这个美梦。
这也是他资质虽不如青萝，但修为一直紧紧咬在她身后的关键。
就是不服输，即使落后了也坚信自己能追得上徐青萝，即使一时落后，终究也能赶得上。
“大师，我跟林大哥商量好了。”朱霓放下竹箸，抬头看向法空，轻声说道。
法空道：“想留在神京？”
“是。”朱霓看向林飞扬，脉脉含情，又收回眼波看向法空：“我不想去天京。”
“好。”法空颔首。
“劳烦大师了。”朱霓不好意思的道。
法空摆摆手：“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
他一句也没多劝。
每人都有自己的主意，都有自己的主张，也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
他是不会多加干预的。
朱霓原本还以为法空要一番苦口婆心的劝阻。
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服法空，没想到法空一句话没多劝。
就是平平淡淡的答应。
她反而觉得不过意，轻声解释道：“大师……，我还是觉得现在便随了逸王爷，太早了。”
法空眉头挑一挑。
朱霓道：“我觉得只要紧跟着信王爷便好。”
她看得很明白。
信王爷一直保持中立，新皇继位之后，也不会开罪于他，他能全身而退。
身为信王爷心腹的自己，到时候跟着一起退就好了。
法空笑笑。
楚灵抬头看一眼朱霓，摇头道：“朱军侯你就没想过，拒绝这一次的机会，那便是开罪了三哥，三哥将来还会再要你吗？”
“……”朱霓迟疑。
林飞扬道：“这一次可以说朱妹子鬼迷心窍，想必逸王爷能够理解的。”
楚灵摇头：“这一次是鬼迷心窍，下一次呢？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九哥那般保持中立的，需要足够的资本才行。”
林飞扬皱眉道：“不能保持中立？”
楚灵撇撇红唇：“你不会真以为那么多人想冒险，想得从龙之功？逼不得已罢了！不站队？看看青萝的爹爹吧，那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飞扬皱眉沉默。
他对朝政是不怎么懂的。
朱霓微笑道：“殿下，我是王爷手下，王爷怎么吩咐，我便怎么做，只听从王爷吩咐。”
“聪明。”楚灵露出笑容。
现在朝廷上下，唯一能保持中立的也就九哥了。
九哥能保持中立，一者是因为他性情坚毅，行事方正，敢做敢当，二者也是因为父皇有意让他保持中立。
所以三哥与六哥不敢逼迫他。
否则，凭三哥与六哥的手段，早就轮流逼他就犯，可没有现在这么自在。
法空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彻底死心，将来有什么后果再说吧。”
“是。”朱霓道。
法空也没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好。
每一个决定都有利有弊，就看各人的取舍，朱霓不喜欢冒险搏富贵，那也不算什么。
宦海凶险，一步不慎便是前功尽弃，紧随在楚祥身边，这也不失为明智。
……
第二天清晨时分，法空起床没多久，信王爷楚祥便带着一个青年踏入他的小院。
法空正在练拳，没有停手。
楚祥与青年男子站在一旁，莫名的生出奇异的矛盾感，极为怪异却说不出怪在哪里。
明明法空拳劲涌荡，他们却丝毫没感应到拳劲，好像拳劲只在他身边，不来这边。
他们还没想明白缘故，法空已经收了拳势。
楚祥笑道：“大师，这是范晨光，大师认得吧？”
“见过大师。”范晨光合什恭敬的行礼。
法空合什微笑。
他穿了一身灰色僧衣，质朴寻常。
楚祥道：“朱霓朱军侯不去天京，便让范晨光代替吧，这件事要怨大师你，三哥很是一番埋怨。”
法空笑道：“确实怨我。”
“实在没办法，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喜欢的人，便不管前程不管别的，只想守着心上人，唉——！”楚祥摇头叹气。
法空道：“她太过重情，错过了这次的好机会，但愿将来别后悔吧。”
“这样也很难得。”楚祥道。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是给她铺了直上青云之阶。
她硬生生拒绝了。
但她如此重情重义，在荣华富贵跟前选择情义，反而让他更加的看重，虽然嘴上说生气，失望，其实心底越发信重朱霓。
“大师，实在不行，那就让林飞扬跟去呗。”楚祥道：“这样她就能安心了。”
法空笑道：“林飞扬走了，我这身边……”
“大师不是又收了一个侍从嘛。”
“两个侍从各有用处。”法空道。
“唉……行吧！”楚祥只能点头，对范晨光摆摆手。
范晨光合什一礼：“属下告退。”
楚祥目送范晨光离开小院，看向法空。
法空双眼深邃，瞥一眼范晨光的背影，轻轻点一下头。
楚祥露出笑容：“那大师，我也去啦，这几天忙得很呐。”
“王爷请——！”
楚祥便跟着范晨光一起离开。

第0517章 气剑
范晨光走出金刚寺外院的大门时，扭头看向金光隐隐闪烁的额匾。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便在法空手上。
今天楚祥带他过来见法空，便是要问法空的意见，对他是不是满意。
他知道，法空如果说不行，自己就去不了天京，成不了逸王的护卫。
如果法空说行，自己就能成为逸王的护卫，且以军侯之职负责指挥一部分护卫。
这一条路是光明大道。
别人都认为逸王完了，再也不可能成为皇帝。
可他仔细分析之下却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烧冷灶的好机会。
旁人都觉得逸王不行了，自己在这个时候偏偏看好逸王，主动效力于逸王，一旦收获，那将是惊人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血本无归，白辛苦一场，到头来逸王确实没做成皇帝，英王做了皇帝。
那自己就老老实实终老于神武府。
豪赌一场也不枉一生。
楚祥跟着出来，看到他在看额匾，笑道：“小范，是不是很羡慕？”
“是。”范晨光坦然承认：“府主，属下确实很羡慕大师的地位如此尊崇。”
“羡慕不来的。”楚祥笑道：“神通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我们凡夫俗子还是好好做事吧，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做事，总会有收获的。”
“是。”范晨光肃然点头。
……
法空的目光从范晨光身上收回来。
天眼通所见，范晨光野心勃勃，不仅仅精明干练，运气也足够好，进入天京之后，遇到过一次凶险，却能安然化解，也是他足够能干。
既然是有惊无险，自己没必要说出来。
介入其中的话，又引起变化，反而不妥当。
最明智的做法还是什么也不管，任由其发展，反而不会变化结果。
早晨他们没出去吃饭，由林飞扬亲自做了一顿，朱霓也早早过来一起吃。
她眉眼含笑。
信王楚祥答应了她的请求，已经换成了范晨光，她彻底放松下来，满腔欣喜。
一想到能继续跟林飞扬长厢厮守，便忍不住甜蜜与幸福，甜蜜气息洋溢在两人之间。
周围人们都感受得到。
吃过饭后，法空一闪消失于金刚寺外院。
下一刻出现在山崖前。
脚下是漆黑的深渊，便是先前与李莺所来之处，那诛魔剑诀秘笈心法抛下的地方。
他静静站在这里，看着太阳慢慢升起。
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身体摆出了一个奇异的姿势。
左手虚握，如持剑鞘，右手也虚握，如持一柄剑，一动不动的站着。
太阳从东方升起，慢慢到了正中，然后再慢慢西移，直到太阳在西山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
此时，他觉得若有所得，却又好像没得到什么，心头一片空荡荡。
他右手中却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柄无形罡气凝成的剑。
只是这气剑唯有他自己能看到，旁人看不到。
旁人看到的只是空荡荡一片。
法空忽然轻轻一挥。
气剑划过地面，出现一道浅浅的沟痕，好像真的剑尖划过无异。
法空眉头微挑。
没想到这无形气剑的威力如此之强。
这是他在通过宿命通追溯那剑谱，看到当初诛魔剑诀第一代主人在此练功。
所摆的姿势便是自己刚才摆的姿势，一般无二，一丝一毫不差，结果没用心法，竟然自然运转，形成了气剑。
这位诛神剑诀的主人果然不愧是剑道奇才，竟然创出了这般神奥之剑术。
持此气剑，可杀人于无形。
当然，自己是因为踏入了两仪境，所以轻松自如。
仅仅是大宗师恐怕还没办法如此轻松凝聚剑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的时轮塔亮起。
他在时轮塔里要把这剑气与自己的斩空神掌相接合，看能不能创出威力更强的奇功。
随着在时轮塔里三天过去，他重新出来时，摇摇头。
斩空神掌与这无形剑气确实不是一路，彼此排斥，没办法融合到一起。
也不能强来，否则驳杂不纯，反而减损其威力。
……
傍晚时分，法空出现在小院。
他刚刚出现，徐青萝便从塔园里跑过来，笑盈盈的上前合什行礼：“师父，我回来啦！”
她神采奕奕，容光照人，虽然年纪尚小，已经有明媚动人之姿。
法空颔首：“如何？”
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如果给徐青萝的行动打一个分的话，至少得九分。
剩下的一分是保留进步空间。
行事缜密，动作干净利落，即使换了自己，如果跟徐青萝一样修为的话，也不过如此了。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还有没有这样的差事啦？”
她觉得很有趣。
意犹未尽。
法空摇头：“暂时没有了，以后还有的话，接着让你去做，不过你的修为还要继续加强。”
“是。”徐青萝笑盈盈答应，随即笑道：“楚姐姐一直在等着你呢，都快等不耐烦了。”
“你可算回来啦！”楚灵轻盈而来，不满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舍利？”
“舍利暂时没办法。”楚灵气势顿时一落，声音放缓：“过几天就能弄回来。”
法空眉头挑了挑。
楚灵哼道：“舍利原来是被一位贵妃娘娘借去了，要供奉几天去一去秽气。”
法空点点头：“不急。”
楚灵笑看向他：“真的不急？”
“灵龟甲呢？”
“这个找回来了。”楚灵得意的一指墙角的一个木匣：“呶，就在里面。”
法空一伸手。
一尺见方的小紫木匣飘飞到石桌上，法空打开来，里面是三块龟壳。
看起来与先前那三块没什么两样。
法空拿起一块，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幅波涛汹涌之相。
法空凝神观瞧，感觉自己身体一晃，随即一紧，好像身体进入了汹涌澎湃的大海里，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这种既轻飘又沉重的感觉很难受。
半晌过后，他睁开眼睛，徐徐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这块乌龟壳。
他不知说什么好。
说它管用呢，并没什么妙用，但它给自己这种独特的感受确实很奇异。
他摇摇头，拿起了另两块龟甲。
片刻后，他放下这两块，失望的看向楚灵。
楚灵忙道：“难道它们不好吗？”
法空嘴角轻翘，露出玩味的笑容：“有趣，竟然被调了包！”
“调了包？”楚灵一怔，随即摇头：“不可能，可能当初就鱼目混珠的，禁宫秘库，怎么可能被人动手脚！”
法空双眼变得深邃，宿命通施展开来，追溯这三块龟甲的来历。

第0518章 木剑
楚灵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徐青萝轻声道：“楚姐姐，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不可能。”楚灵摇头。
她觉得这些人没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动禁宫秘库里的宝物，禁宫秘库啊！
自己是因为受父皇母后宠爱，所以有资格进入。
其他皇子是没有资格的，便是三哥与六哥及九哥都不行。
能进出秘库的，也就父皇母后及皇祖母，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四个供奉与两个神宫监的内侍能进去。
四个供奉就不必说了，绝对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两个神宫监的内侍，一个是父皇的心腹，一个是母后的心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难道不知道人心难测吗？师父不会弄错的。”
“他是人，又不是神。”楚灵哼道。
别人看法空神通广大，一派高僧风范，皆以神僧恭敬之，她一直在法空身边，朝夕相见，却觉得法空也是普通和尚，只不过有神通而已。
徐青萝道：“师父虽然不是神，可是有神通呀，便是通神啦，楚姐姐你还是想想，到底谁最有可能内外勾结吧。”
楚灵剜一眼她。
徐青萝笑嘻嘻的摇头，似是对她不肯接受事实而无奈。
法空睁开眼。
楚灵忙看向他：“是真的吗？”
“这三块龟甲……”法空沉吟。
楚灵忙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呀，别吞吞吐吐的！”
法空抬头看一眼禁宫方向，又看一眼钦天监所在的方向，摇头道：“它们原本属于钦天监。”
“嗯——！？”楚灵冰雪聪明，一下便想明白了，这是钦天监偷天换日。
法空摇头。
没想到钦天监对禁宫的渗透如此厉害，竟然能将禁宫秘库里的东西掉包。
如果不是给自己，恐怕禁宫里的人一直没发觉。
“钦天监！”楚灵恼怒。
法空道：“这件事，我看还是算了吧，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楚灵大是意外。
法空轻轻点头。
宿命通与天眼通截然不同，天眼通只能看到未来的两年到三年，而宿命通却不受时间限制，甚至可以看到千年之前。
“怎么会……”
“现在查已经没了意义，人都已经死了。”法空摇头道：“难道还要把棺材撬开不成？”
“钦天监这帮人也太过份了吧，这是偷！是盗！”
“……还是想办法弄来那舍利吧。”法空道：“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楚灵恼怒的哼道：“那舍利驱逐邪秽还是很管用的，所以绝不可能被偷天换日的。”
她现在有点儿疑神疑鬼的，好像禁宫秘库里所有的宝物都有点儿真假难辨了。
说不定也是被换了呢。
法空笑着点头：“但愿如此。”
“……我走啦。”楚灵没有心思再呆，要去禁宫秘库看看。
法空道：“等等。”
楚灵看向他。
法空道：“这件事还是算了，灵龟甲总不能再要回来，钦天监也不会给。”
就是不知道自己得到的那一块钦天监的灵龟甲是不是来自禁宫秘库的。
虽然钦天监行事不地道。
不过自己既得了钦天监的宝物，又点破了钦天监的好事，也好像不太地道。
楚灵哼道：“谁知道还有没有钦天监的人在虎视眈眈？”
从前的事是没办法追究的，关键是现在。
如果现在宫里还有钦天监的人，随时能盗走禁宫秘库的宝物，那才是讽刺呢。
法空道：“你也不必费事了，我帮你看看吧。”
楚灵疑惑看向他。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师父既然开了尊口，还不赶紧答应！”
楚灵道：“你要怎么帮忙？”
“我来看看你们那几个人可不可靠。”法空道：“你回去之后，是要把他们几个捉起来，或者找人慢慢调查他们，是不是？”
“我回去之后会禀报母后。”楚灵道：“让母后派人查。”
“那便是了。”法空道：“我看一眼你们查没查到什么，省得你们白费力气。”
“……这个办法好！”楚灵顿时明眸一亮。
笑容从她美丽的脸庞浮现，宛如一朵花慢慢绽放，笑靥如牡丹花一般美丽：“那就有劳大师啦。”
“大师……”法空笑着摇头，双眼变得深邃如海。
楚灵平时都是一直和尚和尚的叫，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她唤自己大师，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称呼自己了。
楚灵强忍不适盯着他看，不甘示弱的瞪着他深邃无底的双眼。
片刻之后，她忽然恍惚一下，竟然有失重之感。
徐青萝扶一下她左胳膊，轻声道：“楚姐姐，别盯着师父的眼睛看，小心被师父迷住了。”
楚灵扭头白一眼强忍笑意的徐青萝：“胡说八道什么！”
“反正小心师父的眼，这可是为了你好。”徐青萝笑道。
楚灵顺势拉住她小手：“他的眼确实有古怪。”
如此深邃，既像夜空，又像古井，越看越觉得辽阔深广，无边无际。
莫名的有一股冲动，想要看到其边际，看到其底、其边。
法空慢慢闭上眼。
楚灵忙止住说话，看向法空。
法空睁开眼，点点头：“恭喜。”
“恭喜什么？”
“师父，那就是说，现在没有内奸？”
“嗯，禁宫秘库现在是安全的，进出之人都是稳妥的，没有问题。”
“谢天谢地。”徐青萝用力甩甩楚灵的胳膊：“恭喜楚姐姐？”
楚灵哼一声也露出笑容。
法空道：“不过你要小心一点儿禁宫秘库里的一把乌木剑，最好别靠近。”
“乌木剑？”
法空皱眉道：“你被它割伤之后，血流不止，差点儿没了小命。”
他摇头感慨。
世间的奇物当真是层出不穷，很多都是防不胜防的，就像这一柄乌木剑。
谁能想到，被这乌木剑划伤之后，竟然药石无效，什么样的疗伤圣药都没办法止住血。
运功也止不住，封穴也没用，而神水恰好用完了。
被乌木剑伤到之后，流血速度是极快的，一会儿功夫就流干了血，武功修为再强的人，流干了血也得死。
“乌木剑……”楚灵皱眉思索。
她忽然一拍巴掌：“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禁宫秘库里确实有一把乌木剑。
她暗忖，如果不是自己的记性好，还真想不起来，因为这把乌木剑太不起眼。
禁宫秘库里最不缺各种各样的神兵利器，至少有三四十件。
那么多的神兵利器之中，乌木剑身处其中，显得普普通通，而且还挂在角落里，蒙着灰尘，更不容易注意。
法空道：“要不然，把那柄乌木剑拿过来我研究一下，看看到底有何玄妙。”
楚灵斜睨他。
法空笑道：“就权当代替灵龟甲。”
“和尚，那三件龟壳真的有问题？”楚灵看向那木匣里的三块龟壳。
法空一拂袖子。
木匣缓缓浮起来，飘落到楚灵身前：“拿回去吧。”
“既然给你啦，当然不会收回去。”楚灵忙一推，想把它们推回石桌上。
可木匣停在空中，她一推没能推动，好像后面有一面墙顶着它一般。
她不服气的双掌一起推，还是没能推动。
徐青萝轻声道：“楚姐姐，算了吧。”
“我还不信啦。”楚灵将罗袖撸了撸，露出晶莹如玉的手腕，双掌再次按上木匣。
法空摇摇头，转身坐回了石桌旁，拿起茶盏轻啜一口，笑看着楚灵鼓劲，玉脸开始涨红，越来越红。
“楚姐姐……”徐青萝看得不忍心。
法空再啜一口茶茗，笑看着楚灵推木匣。
楚灵推得玉脸绯红，恨恨的松开手，双掌猛的一拍，便要把它拍碎。
可无形的力量挡在木匣外，好像裹了一层气，弹开了她双掌，震得她噔噔噔后退三步。
“你这和尚！”楚灵恼怒的瞪他一眼，转身便走。
徐青萝忙追上去，两人一起出了外院的大门，顺便在朱雀大道上转了转。
周雨与周阳很快收到了消息，也出了大门，与她们两个在朱雀大道上汇合，一起逛街游玩。
……
晨曦初露。
神京城北门洞开。
约有一百多骑士无声无息而行，胯下骏马皆衔嚼，迈着优雅的步伐出了北城门。
城外一里处有一座小亭，是来往行人的送别之处。
此时小亭里正有三人。
当头的便是法空。
身边跟着林飞扬与傅清河。
一百多骑士来到小亭前停住，前头两个骑士来到小亭台阶前下马。
法空合什一礼：“二位王爷。”
“大师怎来了？”逸王楚云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他们这一行是秘密离开，谁也没告诉，只有府里的王妃与世子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虽然是没告诉群臣，可就这么离开，确实有些凄凉，还有浓郁的离愁，没想到法空竟然前来送别。
法空微笑道：“贫僧前来给二位王爷践行。”
林飞扬端上一个方木盘，盘中是三只玉碗，碗中是晶莹剔透的美酒，散发着醇香。
“二位王爷，一路顺风。”法空端起一只玉碗。
楚云与楚祥也端起玉碗，三只碗轻轻一碰，然后三人一饮而尽。
楚云顿时豪气上涌，呵呵笑道：“大师有暇要常过来看看我才是。”
“好。”法空答应。
楚云一身的安危系着两国的和平与否，要时时看顾的。
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宁。
楚云回头看一眼朦胧晨色里的神京城，惆怅难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跃上马背，提缰夹马腹，骏马驮着他化为一道箭射出去。

第0519章 开杀
楚祥对法空合什。
虽然自己送三哥过去之后马上转回，可还是能体会到三哥的惆怅与不舍还有离愁，就这么凄凄凉凉上路更加的悲苦。
有法空送行，喝了这一碗酒，美酒的灼热好像直接烧到了心里，让一颗冰冷的心暖融融的。
法空微笑合什。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这个时候送别，也算是雪中送炭，这样的好机会，自己是不能放过的。
想要征服人心便要抓住这样的机会。
再无情再冷酷，再重视利益，但人毕竟是人，都是有感情的。
楚祥合什之后，跃上马一提缰绳，纵马而去。
范晨光在后头跟上来，经过小亭之际，合什一礼，法空合什还礼。
马蹄声如急骤的雨点，很快远去。
法空遥视他们，双眼变得深邃。
最终点点头。
他们这一行很顺利，没有阻碍。
毕竟近一百名高手，不管是劫道的还是刺杀的，都要掂量一下值不值当。
林飞扬来到他身边，看向渐渐消失的一群人，说道：“住持，逸王真有希望做皇帝吗？”
法空摇头。
“一点希望也没有？”
法空还是摇头。
林飞扬道：“我是觉得没希望了，一个当过质子的皇子做皇帝，大家都不怎么满意吧？”
法空道：“为何？”
“……就是这么感觉。”林飞扬道：“总觉得没有没当过质子的皇帝好。”
法空摇摇头：“当过质子便受过磋磨，而且对大永更了解，这可是难得的优势，而且当质子是替国冒险受苦，功劳也足够。”
“那……”
“现在一切都说不准。”法空摇头笑道：“你对这个这么感兴趣，是怕将来后悔？”
“没有的事！”林飞扬忙道。
法空笑道：“现在后悔也晚啦，走吧，回去。”
林飞扬又看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
……
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一闪出现在李莺的院子里。
李莺正在练剑。
她感应到法空出现，一剑刺出，剑光如电，小院骤然亮了一亮。
法空姿势一摆，气剑自生，虚握气剑轻轻一划。
“叮……”李莺觉得自己剑上涌来强绝的力量，几乎要震飞长剑。
她顺势飘后一丈，看向法空的手。
法空微笑道：“我这一剑如何？”
“这是什么剑法？”
“虚空神剑。”法空自己起了一个名字。
“虚空神剑……”李莺点点头，觉得名符其实，确实是如同虚空般无影无踪。
自己竟然感应不到这剑的存在。
凭自己的感应都感应不到，旁人恐怕更不成。
这虚空神剑如果真要用来偷袭，当真是避无可避，甚至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再来！”李莺剑光如一条瀑布垂下，在月光下隐约泛着清光。
“叮叮叮叮……”法空的无影神剑与李莺的长剑相交，发出清鸣声不绝于耳。
法空忽然收剑。
李莺露出笑容。
无形气剑毕竟是气剑，不是真正的剑，对神气的消耗是惊人的，法空想必是撑不住了。
法空轻声道：“有人来了。”
他一闪消失无踪。
李莺眉头微挑，轻哼一声，继续练剑。
剑光如清波，盈盈缭绕在她四周。
衣袂飘飞声响起，六道人影出现在李莺的院子。
他们飘飘落到李莺四周，将她笼罩其中，分别把持住一个方位，透出来者不善之意。
李莺任由他们落下，从容停剑，皱眉扫一眼他们六个，淡淡道：“邹长老，你们这是干什么？”
邹远华身形高瘦，皮肤雪白，圆圆的脸庞，雪白脸颊上有鲜艳的红晕，脸上带着呵呵笑容。
“李少主，我们是来问清楚一件事的。”
“什么事？”李莺冷冷道：“还要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过来问，钓月道、夜雨道还有澄海道，同心协力嘛。”
邹远华正色道：“我们想问清楚，你跟金刚寺的法空和尚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莺道：“当初是略有交情的朋友吧，现在反目了，怎么，你们担心我出卖残天道的利益？想得太多了。”
“我们不担心你出卖残天道，是怕你出卖别的道。”邹远华正色说道：“所以不得不防。”
“我们魔宗的魔女与三大宗弟子相交的多了，也没见着你们反对吧？”
“那不一样。”
“怎到我这里便不一样了？”李莺淡淡道：“我看你们是故意针对我吧？上一次压住你们不内乱，所以怀恨在心？”
“呵呵，李少主，这一次是你想多了。”邹远华笑呵呵的道：“我们是怕你深陷情网里不能自拔，反而被法空利用来对付我们六道，那将何等悲哀。”
“原来如此。”李莺道：“那我说的，你们不信是吧？”
“除非把法空和尚杀掉。”邹远华道：“我们知道，李少主你剑法绝世，真要杀，一定能杀掉法空和尚的。”
“你们可知道法空和尚是有尊号的？”
“尊号？一个虚名而已！”
“无知！”李莺淡淡道：“竟然以为尊号是虚名？岂不知尊号代表着朝廷的脸面！”
六人皱眉。
“尊号不除，一旦杀了他，必然受整个朝廷的追捕，杀人偿命，断无通融之处。”
“真有这般严重？”
“你们不是不知，是故意装作不知吧？”李莺皱眉，沉下玉脸：“我现在还是南监察司的司卿，杀了他，那不但司卿没了，还要被朝廷追杀，成为丧家之犬，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如意算盘吧？”
“没有的事！”邹远华摇头。
李莺脸露冷笑：“我如果不杀他，你们待如何？”
“那我们就只能得罪了。”邹远华道：“只能废掉李少主你的武功。”
“废掉我的武功？”李莺失笑，摇摇头道：“你们这是有备而来，练有合击之术吧？”
“李少主，你真不答应？”邹远华神情沉肃下来。
李莺摇头：“今天你们要我杀法空，明天你们要我杀谁？”
“看来只能得罪了。”邹远华拔剑。
其余五人早已拔出剑来，剑尖直指着李莺。
月光下，六柄长剑明晃晃，寒森森。
法空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小巷里，心眼观瞧，发现这六个大宗师的修为都不俗。
都到了明心境的巅峰，怪不得有这般底气。
谁都知道李莺的剑法绝世，杀大宗师如杀鸡，他们还有这般胆量跟李莺动手，一者是李莺走火入魔，现在是最弱的时候，二者便是他们仗着修为强。
他们久练而没有一丝进境，肯定以为已然是大宗师最巅峰的，进无可进。
既自负，也觉得机会难得，让他们做出了这般冒险的决定，注定了他们的不归路。
“嗤嗤嗤嗤嗤嗤！”
李莺剑光骤然大亮，如雷击如电掣。
轻啸之中，白光闪了数下然后熄灭。
小院恢复宁静，而邹远华六人一动不动，长剑还举在半空。
“呛啷……”一柄剑从手中落到小院铺着的青砖上，打破了宁静。
“呛啷啷……呛啷啷……”
六柄剑全部坠地。
跟着他们也纷纷“砰砰砰砰”的倒地不起。
已然气绝而亡。
法空一闪出现在她身边。
李莺的剑忽然亮了一下，强压住了，没有刺出这一剑。
法空直接给了她一道大光明咒。
大光明咒之下，她周身的煞气一下消除干净。
她恢复了宁静，宛如没杀过人一般。
法空接着给了剩下六人一记大光明咒，六团光扭曲着化为六只魂魄，化为六道光冲天而去。
他们不信佛，当然不可能进西方极乐世界，只能去转世轮回了。
李莺对他施展大光明咒没有意见。
虽然这帮家伙该死，已经杀死，可毕竟是魔宗的大宗师，超度一下也是应该的。
“多谢你了。”李莺轻声道。
法空道：“你这诛魔剑诀的威力是更强了，不过杀意也更纯粹极致了。”
李莺轻蹙黛眉，慢慢点头。
她也感觉到了异样。
杀人越发觉得轻松愉悦，丝毫没有怜悯与不忍，好像他们就该死，自己杀他们就是替天行道。
法空道：“看来你要多诵一诵佛经，消弥杀意。”
“佛经？”李莺失笑。
法空笑道：“不想诵佛经？”
“我可是魔宗的，去诵佛经？”李莺摇头笑道：“旁人看到了会怎么说？”
“你们天魔经可没有消弥杀意的作用吧？”
“也能平抑杀意的。”李莺道。
法空道：“大悲咒的效果比你们天魔经效果更强，你回去找找吧。”
“还是你传给我吧。”李莺道。
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儿，高深的武功往往有移情易志之妙，诛魔剑诀的杀意太浓，确实需要警惕。
自己可不想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法空左手骈指如剑，轻轻点在她黛眉处。
她任由他手指点中，知道是施展灌顶之法，这种传授最是神妙。
法空收回剑指：“可以了，每天诵上三遍，应该差不多可以消弥掉影响。”
他低头打量这六人，摇摇头：“你的麻烦刚刚开始，死了这六个，他们不会罢休。”
“那就继续杀呗。”李莺淡淡道。
法空笑道：“你们六道的大宗师是有数的，死得太多，你不担心？”
“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想得太远反而束手束脚，先前就是如此，这回就不管那么多，把他们收拾服帖了，再说大宗师多少的问题。”
“行，要我帮忙吗？”
李莺道：“你要是帮忙，那很麻烦。”
法空笑道：“那真要被人说成勾结三大宗，有嘴说不清了，那我便告辞。”
法空一闪消失。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开始吸收这六颗记忆珠。

第0520章 春风
这六颗记忆之珠皆是大宗师，两个钓月道大宗师，两个澄海道大宗师，两个夜雨道大宗师。
他收获极大。
虽然他们的境界不够高，可他们的经历足够丰富，而且他们的地位足够高。
在各自道内都是大人物，掌握了诸多的秘闻。
从这六人身上，他知道了这些人的秘谋。
确实是想废掉李莺，推出一位新的人选。
而这位新人正在闭关，乃是夜雨道年轻一代的最顶尖高手华春风。
夜风化雨诀练到了最巅峰，可谓是历代第一。
已然踏入大宗师，正在冲击大宗师之上。
一旦踏上大宗师之上的境界，那便是整个魔宗六道第一，是无可置疑的第一人。
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能笃定华春风能胜过李莺。
毕竟李莺的剑法太惊绝。
纵使境界不如华春风，可未必杀不了华春风。
别忘了当初李莺还不是大宗师的时候，杀大宗师便如儿戏。
现在是大宗师，杀大宗师之上也未必不能成功，所以他们为了稳妥起见，要想办法杀掉李莺。
李莺便是华春风一统魔宗六道最大的绊脚石，踢开这个绊脚石，则华春风必能一帆风顺的成为魔尊。
华春风既是男儿，性格又温煦，丝毫没有李莺的坚硬与豪气，不够强势。
这样的人做魔尊，他们都有好处。
一旦李莺这般强势之人做了魔尊，肯定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所有人都要受她驱策不能得闲，六道中人都要倒霉。
为了魔宗六道计，为了所有人的切身幸福，一定要解决掉李莺！
法空起身踱步，沐浴着月光。
依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要逼迫李莺杀自己。
只要李莺答应一切就好办。
杀不掉自己，那李莺便要身亡，省得他们动手。
能杀掉自己，李莺也会受重创，这个时候正是他们最佳的动手时机。
如果李莺不答应，那就没什么可说的，趁着李莺走火入魔的时候，杀了她！
法空抬头看向皎皎明月。
他们真是打得如意算盘，就是万万没想到李莺的走火入魔是一计，只是虚晃一枪。
他们六个都不是愚蠢之人，否则也成就不了大宗师，在道内都是精明干练。
可还是被李莺小小的一招晃到了。
而且他们临死之际也不相信李莺真会杀他们，觉得李莺为了顾全大局，不会痛下杀手的。
一招错，招招错。
法空想到的是吸取教训，自己别犯这样的错。
他随即细数钓月道夜雨道澄海道的秘闻，及三道的秘传。
更重要的是，还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钓月道的邹远华竟然是大云神风骑的人。
而夜雨道的郑因竟然是大永紫阳阁的人。
这简直就是笑话。
由此可见，魔宗弟子的来历真的太过庞杂，对于弟子的出身来历不够重视。
唯才是举，不论出身。
这一点儿固然让魔宗六道兴盛，人多势众，高手如云，可也同样导致了泥沙俱下，良莠不齐，太容易混进秘谍。
邹远华与郑因可都是各自宗内最顶尖的人物，竟然是秘谍，想想都觉得荒谬。
他一闪出现在李莺小院里。
李莺正在院中央沐浴着月光诵读大悲咒。
看到法空出现，李莺神色沉肃下来，明眸灼灼盯着他：“可是有什么大事？”
如果没有要紧事，他不会去而复返。
法空将两人的身份说了。
李莺莹白的瓜子脸笼罩了一层阴云，沉默下来。
别人看魔宗六道的弟子成份复杂，门槛很低，可是他们不知道魔宗的嫡传弟子身世是经过仔细调查的。
像长老这一级的，往往都是嫡传弟子才能达到，非嫡传弟子没有天魔经，是不可能达到大宗师的。
所以，问题出在哪里？
如果仅仅是一道，还有可能是出了差错，毕竟所有人都会犯错。
可两道的长老都出问题了，那就不仅仅是犯错，可能有他们不知道的漏洞。
法空道：“你们魔宗六道恐怕不止这些秘谍，还是小心点儿吧。”
“防不胜防。”李莺叹一口气。
残天道已经清洗过两次，可惜也不能笃定清洗干净了，有些藏了几十年的甚至不可能清洗出去。
法空点点头。
秘谍确实是防不胜防的。
就像大永也万万想不到玉蝶宗的莫幽兰会是宁真真所扮的一样。
他们再怎么清洗，也不可能清洗掉宁真真。
这边也是一样。
即使自己有神通也没办法做到。
世间的事原本就没那么容易，也没有十全十美。
“你可知他们为何要杀你？”法空道：“非要除去你不可？”
“不想我一统魔宗六道。”
“那你可知道，他们想让谁一统魔宗六道？”
“……他们有人选？”李莺蹙眉。
法空示意坐下说话。
李莺与他坐到旁边的石桌旁，她纤纤素手沏了茶，两人各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法空便将自己所得的消息说了。
“华春风……”李莺蹙眉沉吟。
法空道：“这华春风素来低调行事，应该没那么出名。”
“听说过。”李莺缓缓道：“只是没想到他已经踏入大宗师，还要更上一层。”
她明眸灼灼看向法空。
如水的月光被她的目光比了下去。
法空微笑道：“你要杀了他？”
“……算了。”李莺明眸闪烁数下，最终缓缓摇头。
法空眉头挑了挑，并不觉得意外。
李莺的心胸是极为开阔的，这一点儿不仅仅女子不如，大部分男人也不如。
在李莺的眼里，这华春风构不成威胁，构成威胁的是那些怂恿华春风争夺魔尊的三道长老们。
李莺虽然大开杀戒，可心底深处还是顾全大局，六个长老可以死，因为现在不死，将来也是隐患。
可华春风这种奇才却不能死，是魔宗六道的支柱力量，是带有强大激励人心力量的人物。
这便是栋梁。
不是什么人才都能成为栋梁的。
栋梁难得，栋梁罕见，每一根栋梁都是至关重要，举足轻重的，杀了太可惜。
两人又说了一番闲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时辰。
法空正准备告辞离开。
忽然笑道：“这位华春风来了。”
李莺细长入鬓的眉毛一挑。
“我先避一避。”法空笑着一闪消失无踪。
李莺看向门口方向。
数次呼吸之后，门外站了一人，温和的声音响起：“夜雨道华春风见过李少主。”
“请进来。”李莺道。
院门打开，一个削瘦青年跨入院中，身穿灰色长袍，相貌平平，大眼睛尖下巴，看着弱不禁风。
正是夜雨道高手华春风。
李莺打量着他，与印象中的名字相对应。
华春风的气息如春风，没有一丝强大与强横，温煦平和让人很舒服。
看他的境界，确实略胜自己一点儿，确实是难得的奇才。
怪不得他们非要捧他登上魔尊之位。
性情既好，修为也强，这样的人当上魔尊，他们当然更舒服。
“李少主，不知郑长老他们可来了？”
“来了，又走了。”
“走了？”
“嗯，永远的走了。”
“……你杀了郑长老他们？”华春风皱眉看向李莺。
李莺颔首：“他们要杀我，只能杀了他们，……你是来报仇的？”
“……我原本是来相劝的。”华春风叹一口气：“李少主，你下手太快了，要是等我一等，我能劝住他们的。”
“你真觉得自己劝得住他们？”
“……能吧。”华春风道。
“你其实也知道，劝不住他们的，那便是要与他们一起围攻我，是不是？”
“绝无此意！”华春风忙摆手道：“我绝没有这般意思，对李少主我是极敬佩的。”
“你也觉得我身为一个女子，做不得魔尊？”
“你得了天魔秘经，如果能打败魔宗六道众高手，当然有资格做魔尊。”
“你觉得你境界更高，能打败所有人，包括我吧？”李莺淡淡道。
华春风迟疑一下，慢慢点头。
自己现在踏入更上一层，已经超越了大宗师，比李莺更胜一筹的。
“你既然想替郑长老他们报仇，还等什么？”李莺冷冷道：“直接动手便是。”
“……我并没杀李少主的意思。”华春风摇头。
他是想报仇，却又不想杀李莺。
他知道郑因他们想干什么，是要杀李莺替自己剪除威胁与阻碍的。
他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没办法阻止。
一出关，马上赶过来。
可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你还真是……”李莺冷冷道：“怪不得他们要扶你起来做魔尊呢，优柔寡断！”
华春风露出苦笑。
自己确实是优柔寡断之人。
“这样罢。”李莺道：“那我们便切磋几招，你若能打败我，我再不提魔尊之事，此生便放弃这野心。”
华春风精神一振。
李莺道：“可如果你败了，你不但不能再替他们报仇，还要助我一臂之力！”
“这……”华春风犹豫。
他觉得这好像不太对劲儿。
李莺哼道：“你难道没信心？”
华春风摇头。
李莺道：“那便是了，动手吧！”
华春风还要再说，李莺的剑已经出鞘，化为一道雷霆落下，快得出奇。
华春风无暇说话，忙轻飘飘出掌，身形柔若无骨，贴着剑身滑过去。
李莺换招之际瞥一眼他。
这个华春风的身法竟然到了这般程度，刚才只要稍一斜剑身便能伤到他。
可就是斜不过来剑身，剑势已经用尽了。
差之毫厘。
“嗤嗤嗤嗤！”华春风宛如一道柔和的风，而李莺的剑宛如九天落雷，又快又亮。
可偏偏刺不中华春风。
法空心眼观照，对照着郑因与华春风的身法差距。
这便是夜风化雨诀的巅峰，确实精妙绝伦，观之受益匪浅。

第0521章 挫锋
李莺的剑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这一次碰上了华春风还真是碰到了克星一般。
华春风便如柔和的风，随着她剑势而动，剑来则风随，剑去则风退。
眨眼功夫，二十几剑过去。
华春风露出笑容。
忽然笑容僵住。
李莺的剑尖已经搭在他喉咙处。
原本李莺的剑法陡然一变，从至阳至烈变成了阴柔无声，以阴克阴。
这变化太快，华春风还没能反应过来，已经被剑尖抵上喉咙。
“你败了。”李莺收回剑尖，淡淡道：“别忘了你答应的条件！”
“可是……”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不算数？”李莺蹙眉看他。
月光之下，她黛眉攒聚，眼波如粼粼波光，让华春风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迟疑一下。
李莺摆摆手道：“行啦，夜已深了，我也要睡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让李柱通知你。”
她转身便进了屋内。
华春风看向石桌，发现了两盏茶。
而且两盏茶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双眼直勾勾盯着这两盏茶，心中升起无限的好奇。
先前有人过来了，刚刚走没多久，还是没走？
难道李莺这院子里还有别人？
他双眼扫视四周，变得明亮异常，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部分也清晰呈现在他眼里。
他身为夜雨道的最顶尖高手，夜晚比白天更让他觉得亲切，他在夜晚更强大，与林飞扬有些类似。
他双眼在夜里的视野甚至更宽阔，更清晰。
他扫来扫去，并没发现其他痕迹，好像这两盏茶都是沏给李莺自己喝的。
没有痕迹，没有气息。
如果有气息与痕迹，绝对瞒不过自己。
他暗自怀疑。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此人能瞒得过自己？
他在脑海里莫名的浮现一道人影，沉声道：“法空神僧何在？”
两条街之外的法空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这华春风如此的敏锐，竟然通过一盏茶推测出了是自己。
这便是灵觉。
不必通过缜密的逻辑，不必通过细致的分析，直接能够得到结果。
这华春风的资质确实绝顶。
李莺的声音从屋子里响起，没好气的道：“什么法空？”
“李少主，刚才这是法空神僧吧？”
“一派胡言！”李莺哼道：“你真够异想天开的，请罢。”
“我想见一见这位神僧。”
“见他做什么？”
“据说他的剑法更胜李少主你一筹。”
“是。”
“那我更要领教一二。”
“你打不过我，更打不过他。”李莺道。
她说着话，又从屋里走出来，站到他跟前打量着他：“华春风，你到底犯什么邪？”
“闻名不如见面，我就是想领教一下法空神僧的厉害。”华春风认真的看着李莺：“李少主别骗我了，我知道，就是他。”
李莺道：“想见法空，容易啊，明天去观云楼，自然就能看到他了。”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刚才便是他。”华春风认真说道。
李莺露出不耐烦神色。
这个华春风，还真以为他气质温煦如风呢，结果根本不是看到的那样。
执拗得像一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非要到不可。
华春风扬声道：“法空神僧！”
声音悠悠传荡，便要传出去，又偏偏没能传出去，周围的空气发生了莫名的扭曲，封住了声音，是法空之功。
“住嘴！”李莺娇叱。
华春风这么一招呼，周围人都听到了，自己有嘴也说不清了，简直就是乱来。
华春风倔强的看着她。
李莺冷冷道：“你是好赖话听不进去，非要让我难堪！”
“我只想领教一下法空神僧的高明！”华春风认真说道。
“唉——！”法空叹一口气。
叹息声缭绕在整个小院。
华春风精神一振，顾盼四周。
法空一闪出现在他身后，摇头道：“这是何必？”
华春风猛的扭头，看到了一身灰色僧袍的法空，没有穿金色袈裟。
华春风兴奋的看向法空，双眼如炬。
法空道：“为何非要见我不过，非要切磋不可呢？你可知道这泄露了大秘密？”
李莺没好气的道：“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吧？”
法空露出笑容。
华春风道：“我早就怀疑你们没那么容易断开，其实很多人都这么断定。”
李莺的为人与心性，大家还是有数的。
既然认定了法空当朋友，就不会轻易的反目成仇，尤其是那般突然。
只是这件事没什么证据，怎么说也没用。
法空道：“华施主，真要跟我切磋几招？”
“我不是大师你的对手，其实更想跟林飞扬切磋几招。”华春风道：“听闻他影子刺客的名声，一直想见识一下。”
法空皱眉。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拍下。
华春风忽然一荡，轻盈飘开，避开这一掌，转身同时出掌拍向林飞扬。
可林飞扬已经消失不见。
华春风忽然横挪，林飞扬现出身形，一掌击了个空，竟然被华春风提前避开。
法空露出笑容。
没想到林飞扬竟然失手了，这是头一次失手吧？这华春风确实是有独特之处。
李莺盯着两人虚实变化，眼花缭乱。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法空身边，笑道：“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华春风僵住一动不能动，却是无声无息中被林飞扬封了穴道。
李莺打量一眼林飞扬。
华春风的境界可比林飞扬更高，结果还是没能比得过林飞扬的身法。
而且看林飞扬的模样，显然是游刃有余。
看来自己也小瞧了林飞扬。
这个影子刺客名不虚传。
法空一拂袖子。
华春风身体恢复正常，紧盯着林飞扬。
林飞扬道：“你的心法与我的心法差了一层呐，即使你练得再强也没用。”
“佩服。”华春风肃然点头。
他的目光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你也想跟我切磋几招？”
“……下次吧。”华春风最终摇头，与林飞扬及李莺动手的情形已经占满了他脑海。
他觉得一下没办法消化这么多，会撑死。
不能贪多嚼不烂，还是等下次再跟法空领教。
法空点点头：“那便下次吧。”
李莺蹙眉盯着华春风。
华春风道：“李少主放心，我绝不会多嘴，绝不会说法空大师与你的事。”
李莺盯着他看。
华春风道：“要不然我发个毒誓。”
李莺轻轻点头：“发吧。”
华春风一窒。
原本以为李莺会客气两句，说不必发毒誓，相信他的人品，可没想到李莺直接答应。
华春风很不自然的发了几句毒誓，李莺才放过他，让他回去等消息。
……
“住持，真放他走？”林飞扬迟疑。
他觉得应该灭口。
法空笑看向李莺。
李莺哼道：“他确实是个奇才，不能杀。”
林飞扬担忧的道：“但他这个脾气真的是……真是奇才，也要慎重呐。”
“我自然能用好。”李莺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安歇吧。”
“那我便去啦。”林飞扬识趣的一闪消失。
法空道：“这位确实是奇才，不过也要善于驱使，别被反噬才好。”
华春风的脾气，用好了确实极得力，一旦不能用好，一定会惹下大麻烦。
李莺斜睨他。
法空笑道：“好啦，不啰嗦了，告辞。”
他也一闪消失无踪。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都变得风平浪静。
魔宗六道并没有因为死去六个大宗师而起什么波澜，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法空回了一趟金刚寺，与慧南见面，得知天海剑派的附庸宗门已经消停下来，不敢再闹。
皆被大雪山宗的雷霆手段所惊。
不管天海剑派是不是要增援，他们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不敢再放肆乱来。
于是他们变得安分守己，任凭天海剑派高手增援也不上当。
李莺那边也风平浪静，魔宗六道好像不知道她已经走火入魔一般，不再有人敢靠近。
……
清晨时分，法空吃完饭，从外面溜达回来，到了自己小院时，楚灵已经等在那里。
她一袭湖绿罗衫，肌肤白皙柔嫩，水灵灵的。
看到法空出现，她从罗袖取出一个小紫匣递过来：“给，圣僧的舍利！……看看吧，是不是假的！”
法空露出笑容，打开紫匣看到了里面一颗透明的舍利，宛如一颗水晶珠。
“如果是假的，那一定也是钦天监干的好事！”
“我看看。”法空将舍利轻轻放到眉心处，随即脑海里轰隆一声闷响。
随即是浩荡庄严的佛号声在脑海里回荡不休。
法空将舍利放下来，严肃庄严的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楚灵松一口气：“这回是真的吧？”
“是真的。”
“好吧，那你就慢慢研究，我去练功啦。”楚灵转身而去，一刻不想多呆。
法空也没看她，低头盯着这舍利看，却没有急着彻底的吸纳其记忆。
他隐隐觉得，现在不能急，还不到吸纳的时机。
至于何时到时机，他也不知。
只感觉到，如果现在吸纳记忆，那便是暴殄天物，将来一定会后悔。
既然如此，那便留着。
除了这颗舍利，他还有六位大宗师的经历需要慢慢研究，还有一些他们的秘藏。
六个大宗师都有自己的宝库。
他们武功强，年纪也足够大，积累便足够的多。
平时遇到不少的宝物，便收集起来，不知不觉形成了宝库。
外人不知，现在全都白白便宜了法空。
法空觉得不该浪费了那些宝库，这些宝库之中不乏好东西，未必没有用。

第0522章 解秘
他随后的几天，施展神足通，一一将这些宝库都打开，将其中的宝物挑出几件收到时轮塔里。
可惜他用到的甚少。
像宝剑之类，他现在已然用不到。
斩空神掌练成之后，无坚不摧，宝剑无法伤害到他，宝剑也对他也没什么用处。
宝甲之类，有金刚不坏神功在，防御已然是世间最顶尖的，也没什么用处。
灵丹妙药也是一样。
增强体质的灵丹妙药，他有三大筑基心法，胜过这些灵丹妙药。
疗伤的灵丹妙药，他有回春咒，甚至神水都比这些灵丹妙药更强几分。
让他能看得上眼的宝物确实寥寥无几。
挑出几件来，给徐青萝周阳周雨分了分，再给林飞扬傅清河朱霓分了分，也就没什么了，再剩下的便收起来，将来没钱了可以换成钱。
还给了楚灵两颗夜明珠。
这两颗夜明珠极为奇异，光芒柔和却有极强的穿透力。
柔和的光芒一层一层的铺陈开去，凝聚着久久不散。
他一共得了十二颗这种夜明珠，给楚灵两颗之后，剩下的四颗放在花圃里与竹林中，在夜晚映亮花朵与碧竹。
给小院增添了几分瑰丽与奇幻。
还有六颗则放在塔园，悬在他们练武场的周围，好像一颗颗星辰坠落。
这样一来，夜晚他们练功更有趣。
这天清晨时分，法空正在练功，楚灵进来，将一柄乌沉沉的长剑放到桌上：“喏，乌木剑。”
法空拳势不停，挑了挑眉毛看她。
楚灵道：“这回满意了吧？”
法空笑道：“你没试试这乌木剑的锋芒？”
楚灵哼一声：“我没那么傻，当然不会乱来。”
她一直不知道这乌木剑如此诡异，现在知道了，极为好奇，心里蠢蠢欲动很想试一试。
但又想到危险，强自忍耐住，于是送来给法空，想看看法空做试验。
她想到这里说道：“你要割自己吗？”
法空以奇怪的眼神看她。
仿佛在奇怪她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说这么奇怪的话。
“那你怎么试验？”楚灵道。
法空摇摇头：“下一次杀人的时候，自然就能看到其效果了。”
“杀谁？”
“那就看谁不长眼了。”法空道。
自己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是魔宗六道的人呢，还是天海剑派的人？
楚灵露出失望神色：“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要不然，你自己划一下自己，反正你有回春咒，死不了。”
法空道：“要不然，给殿下你来一下，我有回春咒，能救你回来。”
“好！”楚灵道。
法空失笑。
楚灵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给我一下来试试！”
法空摇头：“这纯粹是胡闹嘛。”
楚灵上一次能活回来，还真是自己的回春咒，亲自施展了数次回春咒才令其伤口止住流血。
再来一次，谁知道会不会止得住？
“赶紧的，磨蹭什么呀！”楚灵伸出白藕似的胳膊哼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法空凝神看她。
双眼骤然变得深邃如古井。
楚灵忙转过眼睛，不跟他的双眼对视，免得再有什么异样感觉。
片刻后，法空摇摇头：“还是算了。”
“难道我扛不住这乌木剑？”
“你能扛得住，可是却被皇上知道了。”法空摇头道：“你想想看结果吧。”
“结果是什么？”楚灵顿时笑道。
法空道：“你不准再过来。”
楚灵蹙眉哼一声。
父皇这一招够毒的呀，一下便击中自己的要害。
如果不能过来练功，那日子怎么过？
自己现在习惯了这边的热闹，几个人凑在一起练功，说说笑笑，还有切磋比试，每一天都美好无比。
如果让自己再困在宫里，独自一人冷冷清清，实在没办法忍受。
“还是算了。”法空道：“我自己来吧。”
他说着拿出了一块灵龟甲，凝神看去，探看一下自己如果被乌木剑划一下会怎样。
片刻后，他露出笑容。
抬头看时，发现楚灵正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
法空微笑摇头：“性命是无论怎么谨慎怎么珍惜都不过份的。”
“佛法不是超脱生死嘛，你这个神僧可一点儿没有超脱生死的意思，这么怕死，算什么高僧！”
“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嘛，”法空道：“高僧能看破生死是因为看到了真如，是看到了如来，见得本性不灭，知道即使死了仍会继续转世下去，所以并不是真正的不怕死。”
楚灵蹙眉思索。
法空道：“如果看不到这个，看破生死那是生厌离心，并非真正的超脱。”
看到法空要继续往下讲，要给自己讲佛法，楚灵忙打断他：“行行行，我讲不过你，那你要试试乌木剑吗？”
“试试吧。”法空道。
他从灵龟甲上看到的，乌木剑对自己的伤势不大，所以可以一试。
他拿起桌上的乌木剑，轻轻在自己左手小拇指上一划。
金光微闪，然后出现了一缕红线。
法空摇摇头。
自己现在的层次，世间能伤到自己的神兵利器真是少之又少，偏偏这么一柄乌木剑可以。
“咦？”楚灵惊奇的看向法空。
她又低头看向法空所持的乌木剑，难以置信的是：“乌木剑是这个……？”
她一直以为乌木剑是指剑鞘里的长剑，里面的长剑是乌木，所以一直小心没怎么拔剑出鞘，免得伤到自己。
毕竟这剑太邪门儿。
可万万没想到，这乌木剑的剑鞘竟然如此锋利。
法空笑道：“没想到吧？这剑鞘比剑还锋利。”
楚灵赞叹道：“你怎知道的？”
“无意中试出来的。”法空笑道。
鲜血缓缓渗出来。
法空拔剑出鞘，轻轻一划无名指，却见无名指上金光微闪，仅仅是一道白印而已。
这里面的乌木剑，真正的乌木剑竟然伤不到他，破不开他的皮肤与防御。
“古怪，真是古怪。”楚灵却吓了一身冷汗。
如果自己不小心，用剑鞘划了自己一下……
法空道：“放心吧，没有内力御使，它不会伤人。”
里面的乌木剑不必内力，是不是用内力御剑，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这外面的剑鞘却截然不同。
不以内力御之，只是一个单纯的剑鞘，迟钝无锋，而以内力催动，则是神兵利器。
就是这般神妙。
“真没问题？”楚灵问。
法空再拿剑鞘划了自己一下，却什么也没有。
楚灵舒一口气：“这也太古怪了。”
法空微笑：“这便是匠心独具了。”
“把最好的留在外面做剑鞘……”楚灵难以理解这制剑之人的想法。
真是古怪，太古怪。
法空则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双眼微微放金光。
金睛所见，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放大，越来越大。
皮肤的纹理，然后是毛孔，然后是一层一层的皮肉，还有血管，粗血管，细血管，毛一般细的血管。
他看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在血管断裂处缭绕。
这股力量阻止血管的愈合。
法空若有所思。
他试着运功，将这股力量拔除。
两仪境之后的他，对于力量的认知格外的清晰，万物皆一阴一阳，阴阳相负相抱，彼此融合。
而这股力量也是一样，阴阳相合，只是其中的比例不同。
他试着调节自己力量中的阴阳比例，不断与它相对照，最终与它浑然如一。
如此一来，他心神微动，轻松的驾驭它离开了身体。
这股奇异力量一离开，血管开始迅速闭合，鲜血迅速停止外渗。
强横的恢复力发挥作用，迅速恢复如初。
他睁开眼睛，露出笑容。
自己对阴阳的认知更深一层，两仪境也精进一丝。
“这便不流血啦？”楚灵好奇的道。
她从罗袖抽出一丝方帕，拭了拭法空的左手小手指，鲜血被拭净，露出已经恢复光滑的小手指。
她抬头看向法空。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法空割这小手指，而且鲜血还在自己手帕上，绝对会以为弄错了。
这手指根本不像是受过伤的。
法空微笑：“这乌木剑……确实玄妙。”
他已经洞彻乌木剑的奥妙。
就像是血灵剑一样，这乌木剑其实也可以通过心法实现的，可以依此而创出一门奇功。
“如果我被割伤了，也能治好？”
“没问题。”
“那试试看。”楚灵拔乌木剑出鞘，轻轻一划左手小指，顿时鲜血涌出。
她的护体罡气与炼体可不是法空。
乌木剑所致，顿时大量失血，瞬间鲜血往下簌簌滴落，外涌得格外快。
“真是胡闹。”法空摇头。
他双手结印施了一道回春咒。
回春咒落下之际，他握上楚灵玉手，将乌木剑的力量驱除，同时送进去一股温煦力量。
她觉得自己伤口奇痒无比，忙低头看去。
鲜血已然止住，不再簌簌下落。
她用染血的丝帕拭了一下，发现仅有一丝红线的伤口正在慢慢消失。
这道红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她好奇的盯着看，数次呼吸之后，这红线彻底消失，神奇无比。
她好奇的目光转向法空。
法空面露微笑。
他觉很玄妙很有趣。
今天才真正了解两仪境的玄妙，是将天地之力量彻底分解成阴阳，通过阴阳调和而能化为任何一种力量。
包括乌木剑的力量，还有让自己恢复加速的金刚不坏神功力量。
“你怎么做到的？”
“不可说。”法空摇头。
楚灵原本的敬佩赞叹一下消散，狠狠白他一眼。
法空道：“这柄乌木剑你拿回去吧。”
“嗯——？”楚灵不解。
法空摇头：“现在它已经没什么用了。”
自己已经破解了它的奥妙，有没有它，已经无所谓，而且自己随时能做一把这样的剑。
“真拿回去啦？”
“拿回去。”
“……好吧。”楚灵看他确实不感兴趣，不是嘴硬，便收回了乌木剑。
毕竟这也是自己偷偷从秘库里拿的。

第0523章 杀戮
“你还想要什么宝物？”楚灵道：“不能给你，但是拿过来让你瞧瞧、开开眼界是没问题的。”
法空笑着摇头：“不必了。”
一次两次还好，再多了，皇帝那边就急了。
他不觉得楚灵的行动能瞒得了皇帝，所以还是要识趣一点儿，现在的自己还不是皇帝的对手。
即使有一天自己真能打得过皇帝，恐怕也不能硬来，毕竟金刚寺还在大乾。
楚灵轻哼一声，斜睨着他：“你就是矫情。”
法空道：“我要是不矫情，皇上就会来找我了。”
“所以说你胆小。”
“我如果不胆小，已经死了。”
“你可是神僧啊。”
“神僧只是虚名而已，”法空笑道：“真要被人冠之以神僧之名，便觉得自己是神灵，那才是真的蠢。”
楚灵一怔。
法空这一句话忽然给了她莫大的触动。
他被冠以神僧，却从没因为有这个名号而变化，依旧是原本的模样。
换成旁人的话，还会如此吗？
会不会更矜持一点儿，架子端得更高一些，或者排场更大一点，或者自视都要更高一些？
可他依旧如常，并不受影响。
这份心性，还真不愧是神僧之名。
“好吧，那我就不弄宝物啦。”楚灵道。
她这一次这般热心，其实是愧疚。
她觉得法空立下了那般大功，皇帝竟然没有特殊的厚奖，太过小家子气，她要代替弥补一番。
法空坦然接受，她很高兴。
可也只接受了两件宝物，而有一件还是假的，顺便还帮忙解开了一个陈年旧秘。
虽然这件秘密让父皇摔了一个茶盏，怒骂了一晚上，但心里现在可踏踏实实的。
“殿下，现在足够了。”法空微笑：“那一颗圣僧舍利就足够，不必再多了。”
“行吧。”楚灵抓起乌木剑转身便走。
法空轻咳一声道：“殿下。”
楚灵停步，扭头看向他。
法空看向她手上的丝帕。
楚灵低头看看，不解的看他。
法空道：“这个还是毁掉吧。”
他轻轻一拂。
楚灵只觉掌心微震，随即手上的丝帕化为粉末，从她手指缝间滑渗出去。
她瞪向法空哼道：“这是干什么？”
法空笑道：“还是小心为好。”
“好像我能害你似的。”楚灵恼怒的玉脸绯红。
她想明白了法空的用意。
特意碎掉手帕，却是防着她的，防止她用法空的精血做什么坏事，要害他。
法空这和尚太过分了，竟然还要防备着自己，简直让人寒心。
“殿下我是信得过的。”法空温和的看着她，平静说道：“但是你若回宫的话，其他人……”
“哼，谁稀罕害你！”
“天下间想杀我的，多不胜数，且不说我挡了多数大夫的路，高僧的路，还有武林各宗……”法空摇头：“不小心一些，恐怕尸骨早就寒了。”
楚灵哼一声，转身便走。
法空摇头笑了笑。
……
法空正拿着净瓶观瞧，沉浸于醺醺然之中，林飞扬忽然出现，低声道：“魔宗六道打起来啦。”
法空轻颔首。
“钓月道一些人去找李少主，结果被李少主杀了两个大宗师，废了六个宗师，剩下的逃掉了。”
“只有钓月道？”
“对，只有钓月道。”林飞扬点头道：“他们的联盟应该分裂了，钓月道忍不住气，前去理论。”
“现在的李少主啊……”法空摇摇头。
李莺现在如此嗜杀，一半原因是改变了想法，一半原因是诛魔剑诀。
“李少主现在极厉害。”林飞扬赞叹道：“真是厉害，佩服佩服。”
他觉得这样最痛快，就应该这么干。
杀得血流成河，杀得他们不敢冒头，那就个个都老实了。
他们敢如此放肆，不就是看李莺是女人，而且还顾全大局嘛，其实就是欺软怕硬。
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看得出来，现在的魔宗六道都有点儿怕了，没看只有钓月道这个出头鸟敢上门理论？
剩下的两道根本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便是威风，何必委屈求全呢！
魔宗这些家伙，根本就是畏威不畏德的，就是一个字：杀。
法空看他一眼，摇摇头。
还是太年轻，喜欢把世事简单化。
一味的杀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制造问题，掩盖问题，到最终都会爆发出来。
现在看，效果极好，干脆利落。
岂不知祸患已经埋下，将来总会有爆发的时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林飞扬看他如此，忙道：“住持，我暗中帮一把李少主吧？”
“别掺合进他们的事。”法空正色道。
“是。”林飞扬只能答应。
傅清河此时过来，合什一礼：“住持。”
法空点点头，温声道：“什么事？”
傅清河仿佛一根木头，平时一直沉默再沉默。
忽然过来当然是有事。
“我想回一趟天海剑派。”
“去吧。”
傅清河看他如此痛快，反而迟疑一下。
法空笑道：“去吧，应该是有未了之事吧？”
“……家师的忌日到了。”傅清河缓缓道：“我想回去奠拜。”
林飞扬忙道：“老傅，他们能让你奠拜？天海剑派的家伙可没那么心胸开阔吧？”
“我会偷偷的去。”傅清河道。
林飞扬还是觉得不妥当：“老傅，依我看，还是在这里遥奠吧，总比去那边好。”
他觉得天海剑派的家伙一定会生事端，说不定会把傅清河废掉，从而报复住持。
现在傅清河便如同住持的一只胳膊，而自己是另一只胳膊，废掉傅清河的武功，便如剁去住持的一只胳膊。
这样确实会报复到住持。
而且，傅清河原本便是天海剑派的弟子，这么废掉武功，完全可以说是天海剑派的内务事，轮不到外人管。
傅清河缓缓摇头，神色坚定。
“行啦，去吧。”法空摆手阻止林飞扬。
“多谢住持。”傅清河合什一礼，转身退出小院。
林飞扬看着他背影，担忧的道：“住持，老傅这么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啊，现在他在我们寺里，天海剑派再怎么恼怒也不敢乱伸爪子，可是到了天海剑派的地盘……”
法空颔首。
林飞扬继续说道：“甚至他们会以傅清河为诱饵，诱住持你过去呢。”
住持是强，可再怎么强，到了天海剑派的地盘，让天海剑派所有大宗师一起围攻，还是很危险的。
法空笑了笑：“且看天海剑派的胆量吧。”
“住持你也想大开杀戒？”林飞扬精神一振，听出了法空话里隐隐透出的寒意。
“就看他们的选择了。”法空道：“如果真敢对傅清河动手，那就别怪我心狠。”
林飞扬顿时精神一振。
明明能狠狠收拾天海剑派，却只是教训了一次，高高举起板子，却轻轻的落下，只拍死了几只苍蝇。
这实在不过瘾。
……
一轮明月当头照。
李莺正站在小院里，沐浴着月光，轻轻诵持着大悲咒。
一袭月白中衣，晶莹如玉的脸庞，微阖眼帘，修长的睫毛在轻轻扇动。
宛如一尊白玉美人，又如寒宫的仙子。
法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对面。
她睁开妙眸，淡淡看向法空，平静而淡漠，宛如看一个陌生人。
法空微笑看着她。
这是大悲咒已经入得三昧，当真是悟性惊人。
这便是佛门所说的慧根。
如果李莺入了空门，必然也是有道高僧。
“你来了。”李莺吐气开声，声音清脆柔婉，淡淡道：“是白天的事吧？”
法空点点头：“来看看你失没失控。”
李莺摇头：“杀他们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并非一时冲动。”
“那便好。”法空点点头道：“别失了心智才好，钓月道看来是不准备收服了？”
李莺沉默不语。
法空对钓月道还是颇为了解的。
因为金刚寺的死对头便是钓月道，而且还囚禁着不少钓月道的高手。
他们的韧性惊人，绝不容易屈服。
李莺显然是失去了耐心，要直接以势压人。
可这样一来，钓月道很难真正的归心，以杀来收服钓月道是不太可能的。
“这样恐怕很难收服他们。”
“先杀掉这几个冥顽不灵的，剩下的再说吧。”李莺摇头道：“我不杀他们，也不可能收服的，有这些顽固傲慢的家伙，一辈子也甭想。”
那几个长老顽固之极，而且自视极高，纵使自己杀了不少大宗师，他们还是觉得她一个女儿身，不应该做魔尊。
说她老老实实做一个寻常的残天道弟子即可，甚至不应该接手残天道的道主。
倚老卖老，一味指责，讽刺奚落。
他们就是成心找死，那自己就成全他们，送他们上路。
“冥顽不灵……”法空点点头：“那你要准备整个钓月道都跟你为敌了，而且……”
“剩下的几道也一样。”李莺哼道：“我手段太过刚烈，引起了他们的反感。”
“正是如此。”法空道：“你这条路可不好走哇，需要一颗心足够坚定。”
杀人多了，那便会有愧疚，心魔便会找过来。
这个时候需要她有足够坚定与足够纯净的心境，否则，终究还是会被心魔反噬而亡。
“我已经有所准备。”李莺淡淡道。
法空道：“即使要杀很多人，甚至死很多无辜之人，你还是要成为魔尊？这一条路将是鲜血与白骨所铺成的。”
李莺缓缓点头。
她双眸闪烁着粼粼波光。
“这是何苦呢？”法空叹一口气。
他现在都替李莺累。
这是自讨苦吃。
李莺轻轻道：“如果六道不一统，那么魔宗早晚会消亡。”

第0524章 秘府
“消亡？”法空笑道：“言重了吧？”
李莺道：“这般内耗下去，六道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人心越来越崩散。”
“关键时候，他们还是会抱团取暖的。”法空道。
李莺轻轻摇头：“到那个时候，恐怕六道也差不多承受不住，而三大宗是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她先前是想着待天海剑派与另两宗闹翻，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宗的时候，与天海剑派硬撼一场。
从而令魔宗六道能够齐心协力，人心向背。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大宗之间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微妙，真要与天海剑派动手，很可能引起另外两宗的警惕。
即使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与天海剑派闹翻，可天海剑派一旦与魔宗六道交战，恐怕两宗还是会与天海剑派一起对付魔宗。
这是一招险棋，一个不好就是玩火自焚。
但这一步棋未必不能走，需要精妙手法及天时地利人和。
三大宗是不从前的三大宗。
经过这些年发展，也是实力远胜从前。
而魔宗六道也不是从前的魔宗六道，不管是大宗师的人数还是其他弟子的人数，胜过从前数倍。
只要不是法空与自己动手，三大宗的其他高手，自己都有把握胜之。
这便是诛魔剑诀与诛魔剑法相合之后给她的信心。
每一刻都在突飞猛进。
而每杀一个人，都精进一截。
通过杀这些冥顽不灵，非要阻挡自己的大宗师，自己修为已经精进一大截，胜过平时苦练三年。
法空若有所思的盯着李莺：“你不会想以杀证道，走杀戮这一条路吧？”
他其实是知道这诛魔剑诀的玄妙。
第一任剑主为何年纪轻轻便无敌于天下，甚至厌倦了剑？
便是因为此剑法每杀一人便精进一分，年纪轻轻便能无敌天下。
同样也因为这个，让他厌倦了杀戮，认为剑乃祸害之源，于是封了剑，最终甚至把剑谱与心法分别抛到了深渊里。
这么做，剑谱与心法十有八九是会毁掉的，他这是借老天的手毁掉这样的剑法，毁了是天意，没毁也是天意。
可惜，天意弄人，这诛魔剑诀还是传了下来。
只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皱眉道：“这条路你也知道有多难，何必这般为难自己？”
走这条路，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
正常人都没办法忍受太多杀戮，即使心硬能承受得住愧疚，可在潜意识里一直在积蓄煞气。
一旦煞气积累到足够程度，便会破堤而出，从而形成心魔，无法克制。
天魔经也克制不了这种心魔，必然走火入魔。
当然，积累到什么程度，那也要看个人的心性。
李莺轻轻摇头：“这是一条捷径，如果不走这条路，我想成为魔尊，至少还要三十年。”
“三十年便三十年，何必急呢？”法空道。
李莺道：“上一次的魔宗六道内讧，已经显现出不好的兆头，如果不是我忽然崛起，让所人有都猝不及防，恐怕已经全面冲突，现在的魔宗六道不知成什么样子了，……时不我待。”
她知道魔宗六道等不到三十年自己练天魔经与天魔秘经而成就魔尊的。
法空沉默不语。
他其实知道，魔宗六道能存留到现在，是因为皇帝忌惮三大宗太强而尾大不掉，留下来牵制三大宗。
可一旦天海剑派与大雪山宗及光明圣教冲突，内乱形成，会重新形成微妙的平衡。
那么魔宗六道的功用便减弱。
皇帝最忌惮的肯定是魔宗六道，毕竟大乾便是魔宗分裂的真正根源，是魔宗最大的仇人。
一旦看到不必再用魔宗六道，皇帝恨不得马上动手清理掉魔宗六道，一举解决这祸患。
“你是知道的吧？”李莺明眸清冽。
法空缓缓道：“如今天下形势错综复杂，而魔宗六道的实力如此庞大，如果贸然失去，大乾的实力就会严重削弱，如果这个时候外朝武林高手冲进来……，所以，皇上也不敢贸然动手的。”
李莺微眯明眸。
法空道：“所以，你过虑了。”
李莺抬头看向天上皎皎明月。
法空静静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庞，美丽的瓜子脸散发着柔和的晶莹光泽，宛如一块羊脂白玉，美得让人心醉。
如果是别的事，他一句话不会多说。
李莺这件事却不得不说。
他看到了前两个诛魔剑诀的主人命运，知道这条路不适合走，尽管看着是一条捷径，代价却太大。
李莺看着天空的明月，明眸闪烁着粼粼清光。
她心中唯枯寂。
法空看着她的背影，曼妙动人，却透出孤独与凄冷。
他温声道：“这条路看着是捷径，其实是陷阱。”
“唉——！”
李莺长长叹一口气。
她晶莹的瓜子脸罕见的露出柔弱神色。
法空见状，上前拍拍她肩膀，温声道：“你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其实世事变幻，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你并不能主宰整个魔宗的命运，魔宗六道自有其命运。”
李莺轻声道：“一统魔宗六道，重现魔宗荣光，这便是我活着的意义所在。”
“那可未必。”法空道：“这只是令尊灌输给你的意义罢了，活着何必非要有意义呢？混吃等死，享受世间的一切美好，这不也挺好吗？”
李莺失笑：“你便想这么活？”
“正是。”法空点头：“享受美食，美酒，观赏美人，美景，再练练功，诵诵经，这正是我一直追求的生活，安闲自在，其他一切不过是浮云，无足轻重。”
“包括你们金刚寺的安危？”
“金刚寺的兴盛安危，不是我一个能支撑的。”法空摇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该出力的时候出力，力量不够也不勉强出头。”
李莺半信半疑看他。
法空道：“不要把所有责备都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别人未必想把责任摊给你呐。”
李莺笑着摇头。
法空道：“所以，活得自在一点儿，自私一点儿，也快活一点儿。”
他看得出来李莺一直以来太紧绷，活得太沉重，觉得太可惜，没有必要。
她正是如花一般的妙龄，应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深谋远虑，杀人如麻。
法空笑道：“今晚说的有点儿多了，就言尽于此，告辞了。”
“喝一杯茶吧。”
“……也好。”
两人坐到桌边。
李莺亲自沏茶，动作轻柔优雅。
法空静静看着没说话。
小院里变得宁静详和，月光如水，洒落在两人身上。
李莺轻呷一口茶，放下茶盏道：“你这话些，我会仔细考虑的。”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能听进去最好不过。
她意志坚定，往往是一旦做出决定，勇往直前，所以很难听进去别人的劝阻。
李莺道：“我听到消息，天海剑派附庸的门派，挑衅你们金刚寺与大雪山宗的附庸宗门，是吧？”
法空颔首。
李莺道：“你们杀了一批高手？”
“是。”
“你们是决心要跟天海剑派斗到底了？”
“是我们不得不应战。”法空摇头：“他们绝不甘心认输的，不敢招惹我，便想办法对付大雪山宗的外围，从另一个层面上占得优势。”
外围宗门厮杀，不涉及到顶尖高手，所以轮不到自己出手，而天海剑派的高手数量是遥遥领先的。
如果拼损失的话，他们更能撑得住。
他们认为大雪山宗撑不住。
自己武功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不能一人对抗一宗，所以赌自己一定会屈服。
“依我看，你们应该主动出手。”李莺道：“一味的防御，总是太过示弱。”
法空笑道：“你是唯恐我们打得不激烈吧？”
“如果你们打不过天海剑派，我们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千万不要。”
“灭掉天海剑派，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吧？”
“没了天海剑派，我们便压制不住你们魔宗六道了吧，便是你们魔宗六道第一了吧？”
“你想得太多，”李莺笑道：“这么说来，你们即使打，也会有所克制？如果抱着这般心思，一定会吃大亏。”
法空缓缓点头。
这话一点儿没错。
如果抱着顾全大局的念头，一定会处处吃亏，你想顾全大局，天海剑派却不想。
这便是无可奈何。
“依我看，即使你们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联手，也不是天海剑派的对手。”
“嗯——？”
“我有消息，天海剑派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李莺道：“我的人也是刚刚发现。”
“什么意思？”法空皱眉。
李莺道：“原本以为天海剑派的七分力量在陆地，三分力量在海上各岛，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恰恰相反。”
“难道是七分在海上，三分在陆地？”
“正是。”
“天海剑派藏得还真够深的。”法空轻轻点头。
李莺道：“你可知道，天海剑派得到了一处洞府，一直在破解这洞府。”
“洞——府——？”
“我这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李莺轻声道：“如果破解了这洞府，恐怕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
“这消息竟然一直没传出来？”
“如果不是我这位秘谍身怀奇功，绝不可能传出这消息的。”李莺神情凝重。
“洞府……”法空沉吟。
李莺道：“想想看吧，已经找到这洞府五年，可一直没有破解开来，可见这洞府的厉害。”
“你怀疑这洞府有更高深的心法？”
“绝对有。”李莺道：“单纯的机关之术，绝对没办法阻挡他们五年之久的。”
法空慢慢点头。

第0525章 剑仙
李莺看向法空：“这可是绝秘中的绝秘，我本不该告诉你的，可实在不想看到你们吃亏。”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道：“你不信？”
“信。”法空笑道：“你是觉得天海剑派再强，我们两宗也不可能跟你们魔宗六道联手吧，而天海剑派对你们也是巨大威胁。”
他一瞬间想到了李莺的顾虑。
天海剑派如果在大雪山宗及光明圣教给予巨大压力的时候，忽然向魔宗六道挑衅……
依照魔宗六道的脾气，一定不会示弱，一定会反击，然后打成一团。
这个时候，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会怎么做？
会继续对付天海剑派？
那便成了与魔宗六道联手斗天海剑派。
这是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绝不会做的。
那停止针对天海剑派的行动，让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打个难分难解？
最好的情况便是如此。
更有可能是借机出手，与天海剑派一起把魔宗六道灭掉。
如果天海剑派落了下风，恐怕两宗也不能任由魔宗六道灭掉天海剑派。
也可能三宗联合出手，灭掉魔宗六道。
所以，魔宗六道是怎么样都讨不了好的。
李莺这么着急想一统六道，恐怕也是因为这个，而对天海剑派那般关注，应该也是这个缘故。
李莺看一眼法空，轻叹一口气。
她知道法空看出了自己的用心与顾虑，摇头道：“我们现在的形势你是知道的，换了你，你会如何做？”
法空沉吟片刻，最终慢慢点头：“你的路是对的，目标还是在朝廷上，与朝廷绑得更深一些。”
魔宗六道看似繁花似锦，烈火烹油，远超往昔的繁盛，可却四处无依。
前有朝廷忌惮戒备，随时准备灭掉他们，后有三大宗虎视眈眈，也随时准备灭掉他们。
他们是处于四面楚歌之境。
最好的破局办法就是靠拢朝廷，与朝廷深度绑定，如同当初的大易朝时期的魔宗。
为了做到这一点，魔宗已经付出了极多，依旧在继续付出，脏活累活抢着干。
像上一次的深入大永报复大永武林便是一例。
还有李莺身为少主，仍要加入朝廷衙门，成为其中的一员，受朝廷法度管束。
“是啊……”李莺叹一口气。
法空道：“你的官职还是不够高，司卿再往上不易了吧？”
“嗯，想做司正，几乎不可能。”李莺皱眉点头：“朝廷也未必会允许，副司正，也需要奇功，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司正也未必会成全。”
司卿成为副司正需要奇功。
而奇功，那便是稀少的。
关键还有司正的态度。
如果司正有意成全，总有机会的，可司正不想成全，机会来临也会被挪到别人身上。
“你现在有点儿急了，急功近利，一是练功太猛所至，二是压力太甚，让你日益焦躁，……归根到底，是你把自己当成了魔尊，可你现在并不是魔尊，不必操这么多的心。”法空温声道。
李莺慢慢点头。
她觉得法空这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最近确实有点儿太急了，既是练功所致，也是压力太大。
法空道：“你想一统魔宗六道，至少还要十年才行，十年时间养精蓄锐，到时候，修为与声望皆具，再一统六道那便如犁庭扫穴，轻而易举。”
“十年……”李莺喃喃。
“你现在毕竟太年轻了，众人在心底里就不放心的，抗拒的，你武功能压得住人，却压不住心。”
“唉——！”李莺不甘心的叹一口气。
法空道：“这十年时间，你且冷眼旁观，自在一些，想办法在朝廷里立更大的功，既养魔宗之望，也养在朝廷之望，到时候，等待你的便是一马平川。”
“那就承你吉言了。”李莺露出笑容。
法空放下茶盏：“那我也走啦，你这个消息很重要。”
“这消息最好告诉朝廷。”李莺道：“皇上要是知道了，对天海剑派难道还那么放心？”
“皇上……”法空皱眉沉吟道：“皇上早就不放心天海剑派了，不过嘛……”
他笑了笑。
他对皇帝是从来没有小觑的，就像当初的坤山圣教。
坤山圣教何等的声势，何等的惊人？
可最终还是无声无息的崩溃。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这是皇帝在无声无息中主导，圣女都被皇帝收买，甚至是提前送进坤山圣教的。
天海剑派呢？
皇帝会不会用这一招？
直接收买了天海剑派中的一些人，在关键时候反戈一击，将整个天海剑派彻底纳入朝廷之手。
看起来天海剑派天高皇帝远，很难做到这一点，可凭皇帝的手段，未必做不到。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洞府里有什么？”李莺问。
法空笑呵呵看着她。
李莺眼波闪动，轻笑道：“若你想过去看看，我可以帮忙。”
“然后好处平分？”
“随意便好。”李莺抿嘴笑道：“你得了好处，比天海剑派得到更好。”
法空笑道：“这未尝不可以一试，……如果我得到好处，绝不会独占。”
“那有办法吗？”李莺精神一振。
法空道：“你那秘谍……”
“她绝不能出意外的。”李莺道：“我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嗯，不必告诉我，只需要一件随身之物，通过这个随身之物找到她。”法空道：“从而找到洞府所在，她现在正在洞府之外吧？”
“……是。”李莺点头。
法空道：“那就好，我会无声无息的靠近。”
李莺蹙眉道：“为了避免她暴露，而且也不枉自送性命，我没派人过去偷偷潜入，但想想便知道，一定是戒备森严的。”
“嗯，我绝不会泄露她。”法空道。
李莺想了想，最终缓缓点头。
这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如果不是法空，她绝对相信的话，绝不会拿出随身之物。
……
法空坐回自己的榻上，沐浴着窗外的月华，心如止水，思索着天海剑派的洞府。
自己在看灵龟甲的时候，没看到自己未来三年之内有探望哪一座洞府。
所以说，是因为什么缘故没去呢，还是因为不知道这洞府？
自己的未来是已经改变了呢，还是原本就是知道洞府的，却没有过去？
想到这里，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灵龟甲，凝神看过去。
片刻后，他闭上双眼，又睁开来，露出笑容。
自己看到的未来里，自己确实是找到了那洞府，而且看到了洞府里的东西。
竟然是一具金身。
是一个盘膝坐在玉床上的中年男子，面目栩栩如生，好像入定未醒一般，但通过其在金页上所记载，他已经死去一千年。
千年不朽，便如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所练成的金身一般无二。
而其传承，竟然是剑仙一脉。
剑仙一脉……
法空摇头感慨，这世间果真是无奇不有，竟然从没听说过这剑仙一脉。
自己看过了那么多的书，有那么多人的记忆，甚至还有千年前圣僧的记忆，都没有这剑仙一脉的记载。
当然，这也可能是跟海外有关。
很可能这剑仙一脉从没踏入过陆地，只在海外。
……
“师父……”徐青萝的声音忽然响起。
微弱如蝇鸣。
法空脸色微变，一闪出现在徐青萝的屋内。
徐青萝正盘膝坐在榻上，身上气息微微闪烁，好像有两股力量在冲突。
他轻轻一拂袖。
徐青萝的身体顿时被无形力量包裹住，好像沉入了神水之中，温暖而舒适。
两股强横的力量波动开始慢慢平息下来。
法空轻诵佛经，无声无息。
徐青萝脑海里响起阵阵梵音。
诵经声隐隐约约，让她翻涌的精神慢慢平静下来。
法空凝聚精神，催动虚空胎息经，精神进入到她的脑海虚空，看到了她的法身。
一个美丽女子虚空而坐，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这具法身与徐青萝的模样却不相同。
法身的模样是十年之后的徐青萝，美貌如花，身形修长婀娜，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她正紧锁眉头，面露痛苦神色。
法空嘴唇翕张出声，所诵的佛法化为一道道金色符文，飘入了法身，令她越来越平静。
半个时辰之后，法空停止诵经。
法身已经彻底恢复平静，周身气息流转畅通，而眉心处已经出现一道浅浅的虚痕。
这虚痕却是一个眼瞳状，竖着的眼瞳，正是心眼。
她竟然打开了心眼。
法空打量着这一只竖瞳，令她的法身变得更加华美而庄严，当真如神女。
不由的赞叹，不愧是虚空胎息经的修炼奇才，一练便成，突飞猛进，甚至不逊色于自己的速度。
“师父。”徐青萝睁开眼睛，看向站在榻前的法空。
她瞬间清醒过来，随即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精神回返身体，睁开眼睛：“青萝，你已经打开了心眼，从此之后，世界便变得不同。”
徐青萝惊奇的点头。
她体会到了不同，心眼不自觉的打开来，所看到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如此绚烂如此瑰丽，如此美妙如此神奇。
“但心眼既神奇，也是麻烦，切记……”法空将一些注意事项细细讲给她听。
徐青萝听得兴致盎然。
待说完之后，法空回到了自己屋，开始入定。
徐青萝则兴奋的再也睡不着，第二天早晨还是神采奕奕，兴致毫不衰落。
有了心眼之后，有太多可玩的了。
她乐此不疲，甚至闭上眼睛跟楚灵切磋，还把楚灵打得落花流水，气得大叫。

第0526章 石壁
楚灵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徐青萝现在闭上眼睛，竟然比睁开眼睛还厉害，好像能预料自己出哪一招似的。
在她看来，这简直太离谱了。
怎么可能明明闭着眼，还要比睁着眼还厉害？
可徐青萝偏偏做到了。
楚灵再怎么无法接受，事实就是事实，被气得哇哇叫，一直让徐青萝闭着眼与自己切磋，非要胜过她不可。
可惜徐青萝闭上眼睛之后，心眼看到的更多，甚至隐约能感受到楚灵的气息流转，便能隐隐猜到她的招式。
周阳周雨甚至法宁都啧啧称奇。
第二天晚上，法空来到李莺的院子时，李莺在院内沐浴着月华，轻诵大悲咒。
她现在已经诵得心敬意诚，深得其中三昧，能平息她心头隐约的杀意与躁动。
她将一块玉佩递给法空：“这便是她的随身之物。”
法空接过来，握在掌心，闭上眼睛，细细感应。
十几次呼吸之后，他睁开眼，摇摇头。
李莺蹙起细长的眉毛。
法空道：“不成，找不到她。”
“嗯——？”李莺皱眉。
法空叹一口气：“有两个可能。”
“难道……？”
法空点头：“是的，一个可能是此物的主人已经身亡。”
李莺的脸色微变。
她明眸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宛如湖面起波澜。
法空感受到她森然杀气，摇头道：“你现在的杀念太浓郁，仅仅大悲咒不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戴上这个，或许有点儿用。”
李莺接过来，心不在焉的握在掌心，妙眸紧盯着他：“还有一个可能呢？”
“还有一个可能，便是他们那一处地方玄妙，隔绝了气机与天机的感应。”法空道。
“很有这个可能。”李莺忙道：“她说寻常的手法传不出消息来，与世隔绝。”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不容易找到。”法空道：“有这个也没用了。”
他将玉佩递还。
李莺伸手接过来收入怀里，明眸闪动：“看来找不到那处地方。”
“无妨。”法空微笑道：“这佛珠你最好时时刻刻戴着，压制你心中的沸腾杀意，当然，要戴到衣衫里面。”
他看一眼李莺高耸的胸口。
“我当然知道。”李莺白他一眼。
法空这一眼让她感觉到异样，忙道：“你不想看看这洞府？”
“总有办法的。”法空道：“哪有天衣无缝？实在不成，捉来两个天海剑派的长老问问便是。”
李莺忽然变得沉默。
她脸色渐渐阴沉下去，皱眉道：“这几日，她不再有消息传出来，我判断是封锁更严密了，她再得不到机会，可……”
因为她刚才听到第一个可能的时候，心血来潮，血气翻涌，隐隐有不祥之感。
听到法空第二个可能，才舒一口气。
可现在回想一下，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修为深湛之后，她直觉越发灵敏，甚至是超越直觉的一种灵觉，让她极为笃信。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
李莺平静的看着他。
片刻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点点头：“你这位秘谍确实出事了，……是你从小的玩伴？”
“她已经……？”李莺脸色大变。
法空道：“确实是被天海剑派发现了，……不过现在应该还没处死，还有机会。”
李莺忽然探手捉住他双手。
她双手宛如从清水里取出来的羊脂白玉，既细腻柔润，又凉得沁人心脾。
她玉手在微微颤抖。
握着法空的右手，李莺紧盯着他。
法空缓缓道：“我尽力一试吧，不过机会不大，你要有所准备才好。”
“……她不能死，”李莺轻声说道：“她不应该死。”
法空看到了未来她的伤心欲绝模样，安抚的拍拍她掌背，温声道：“那便试试看。”
李莺紧紧握住他的大手，想要找到某种依靠与保证，心空荡荡的无所依，生出莫名的无助与惊慌。
在命运跟前，在这么遥远的距离跟前，她纵使剑法绝世，仍旧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法空沉吟一下：“我要入定，不要让人过来打扰我，……玉佩再给我，她如果还有别的随身之物，也一起拿起来吧。”
李莺忙松开他的手，从怀中取出带着体温与幽香的玉佩递给他。
法空左手握住，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李莺觉得他魂魄倏的离体，好像一瞬间便飞上高空，消失不见踪影。
她心弦紧绷，看看法空，又皱眉想了想，钻进屋里开始翻找。
一会儿过后，她找来了两只布娃娃。
这两只布娃娃手牵着手连在一起，原本就在一起的。
这两个布偶娃娃模样是两个小小的剑客，腰间都佩着剑，眉眼绣得弯弯的，竟然隐约有一个很像李莺。
李莺拿着布偶站在法空跟前。
法空魂魄已经归位，伸出右手。
李莺默契的将布偶娃娃递过去，法空右手握住布娃娃一动不动。
李莺紧盯着他。
二十几次呼吸之后，法空忽然睁开眼，双眼金光灼灼，宛如实质。
他双眼好像放出两道金光射到了布偶娃娃上。
李莺被他双眼的异相所吸引。
她感觉法空双眼的金光不像是虚的光，更像是金铸长剑，从他双眼探出，刺进布偶娃娃身体。
法空每天都有功德涌现，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每天涌现的功德越来越多。
现在已经颇为可观，足有三分之一祈福大典的收获。
当然，这个月又要开祈福大典，想必收获的功德就不是前一次可比了。
这些功德原本是用来推进层次，这一次却全部涌进双眼。
金睛一直受功德之光的温养，这一次狠狠一推，硬生生将它又推进了一层。
现在的金睛，洞幽彻微的能力更强。
金睛之下，他若有所得，看过双人布偶娃娃之后，他又看向李莺。
李莺觉得自己衣衫尽褪，被他看得干干净净。
她又恼又羞，狠狠瞪他一眼。
法空双眼金光却已经转向了远处，投射到了南方天际，随即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李莺舒一口气。
这是法空施展了神足通，这便说明周湘有救了。
……
法空出现在一座山崖之巅。
此时，一轮明月当头照，与他在李莺院子里的那一轮明月没什么两样。
同样的皎洁无暇，同样的清凉如水。
法空已然打开心眼，方圆数里皆在他的观照之内，看到了石洞里一个女子。
她已被废掉修为，面容憔悴坐在石洞前，看着月光下辽阔的海面，双眼迷茫无神。
这石洞约有百米高，下面是怒浪拍石，水花迸溅，哗哗的响声不绝于耳。
而他所处的位置，便在山洞正上方的山崖顶。
他一闪，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山巅的一片松树林里，继续观照四周。
这座山崖一面临海，另一面则郁郁葱葱，遍布松树林，海风呼啸而过。
显然，眼前是一座海岛。
他没有急着去见周湘，身形闪动，无声无息中，绕着整个海岛探查了一圈。
这座海岛是一个圆形，方圆约有五十里，四周皆海，雾茫茫不可见远。
他能感觉到四周有奇异的力量，却是强力磁场。
这种强磁场会影响自身内力的运转，甚至精神的运转，很容易产生幻觉。
在海岛的正中央有一座水潭，圆潭直径约有百米。
水潭四周皆布天海剑派高手，二十四个剑客，个个按剑而立，一直保持警戒状态。
尽管海岛上除了天海剑派弟子，再没有外人，他们还是保持戒备。
并不是所有天海剑派弟子都被允许靠近水潭。
法空继续观瞧，看到了他们已经潜在潭底的水里，正在用刀砍用剑刺一面石壁。
还有的用拳头捣，用掌击。
还有用锤子砸。
即使在深水里，仍旧“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
近有十米长，三米高的石壁，在他们的狂攻乱炸下，却依然毫无变化。
正在猛攻的天海剑派高手无一庸手，都是大宗师，放到外面都能威震一方。
他们用的无一不是神兵利器。
可神兵利器在石壁上留不下一点痕迹，而拳头与掌反而能留下痕迹。
可最终所有痕迹都慢慢消失，石壁恢复如常。
法空眉头微挑。
难道他们就是这么磨了五年，一直没有进展？
这有点儿太难以置信了。
他观照了一会儿，觉得枯燥无聊，而那些狂攻不止的人们也一样觉得无聊枯燥。
他们修为深厚，即使在水底也不会憋气，都是转为内呼吸，以真气代替呼吸之气。
看了一会儿，他观照周湘。
周湘武功皆废，被送到那山洞上，不给水不给饭，要把她硬生生饿死。
这显然是最慢的死法之一。
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惩罚她。
如果她真刚烈，绝望之下，可以往下面一跃，自杀而亡。
如果她不甘心死，那就承受饥渴，一天一天慢慢熬死。
她这是既承受心灵的折磨，也承受身体的折磨，最终受尽折磨而死。
这是他们对待叛徒的惩治办法。
周湘显然是被饿几天了，武功被废，虚弱之下，不吃不喝几天够她受的，已经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看到法空出现，她并没有反应。
法空一道回春咒，再一道清心咒，从袖子里掏出一盒点心加上一坛水。
周湘清醒过来，浑身生机迅速恢复，杏眼圆睁打量他。
法空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不必说话，外面有人监视，我受李莺请托而来，周姑娘你先吃些东西喝些水，然后继续装作原本模样。”
周湘杏眸闪了闪，轻轻点头。

第0527章 探查
她先轻轻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咽得极慢好像自己渗下去的一般，是为了避免发出咕嘟声而惊动外面的人。
虽然距离监视之人甚远，他们只是听这边的动静，没有一直盯着看。
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弟子有人心软，无法一直袖手旁观，会偷偷放走叛徒。
毕竟都是同门，有些交情是极好的，即使是叛徒，可交情还是在的，眼睁睁看着从前的朋友一点一点饿死，这太过残忍，很难承受得住。
眼不见则心不烦。
用水润了嗓子之后，周湘便迫不及待的拈起一块点心，轻轻放到嘴里。
即使饿得不得了，恨不得把盒子都吞掉，还是优雅的细嚼慢咽，不发出声音。
法空打量着她。
在近处打量，她风姿更加动人。
杏眼桃腮，圆圆脸庞，即使这般萎靡不振的情形下，仍旧呈现出灵动模样。
一看便知道这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姑娘，应该喜欢笑。
与李莺的沉郁形成强烈的对比，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如太阳，一个如月亮。
周湘又轻轻喝了一口水。
法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必说话，只需在心里说即可，我听得到。”
“法空大师？”
“是我。”
“没想到你真来了，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如果命不该绝，能来救我的便是法空大师你了，旁人是没这本事的。”
“现在说救你还为时过早。”法空在她心里说道：“这边的高手太多，而且茫茫大海，难道从这边一直杀回内陆？恐怕没那么容易。”
“确实不容易回去。”周湘在心里说道。
这里距离内陆驾船至少要走半个月，这半个月还是航行无误的情形。
仅仅知道方向是不成的，还需要特殊的航线，因为有些海域下面有暗礁，船一旦走进去便再也甭想出来。
她知道法空是不可能有航线图的，而自己也没能记住，想逃回内陆，难不成施展轻功？
轻功绝不可能支撑那么久。
唯一的办法，就是偷偷钻进一艘船里，不知不觉的回到内陆。
否则，即使知道航线，半路也会有太多高手拦截，法空大师的修为再高也不可能以一敌整个天海剑派。
“不过别急，先缓几天，我想想办法。”法空在她心里温和的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是，大师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周湘在她自己的心里笑道：“既然李莺放心大师你，我当然也放心。”
法空笑笑：“你可有要带给李莺的东西？我先回去一趟，跟她说一声，她还在提心吊胆呢。”
周湘摇摇头：“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只差这件衣裳了，没什么可给她的。”
法空从袖中拿出笔墨与一张素笺递给她。
甚至砚已经磨好。
周湘用力咽下一口点心，伸长了脖子，终究是打破了优雅仪态。
她强忍着咳嗽，给自己灌了一口水，把奇痒的感觉压下去，深深吐出一口气。
法空笑眯眯看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笔，醮上墨开始在石桌上提笔写字。
这山洞里摆有石桌石床。
周湘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力气，一个个小字绢秀隽永，很快写了满满一篇。
她意犹未尽的把笔递还给法空，提起素笺吹了吹气，然后郑重的交给法空。
法空提着一角轻轻折起来，塞进怀里，剩下的东西全部消失在他的大袖里。
他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
李莺看到他出现，紧盯着他一言不发，明眸闪烁光辉，要从他的神情看出消息的好坏。
法空将怀中的信笺递给她。
李莺迅速看过一遍，脸上露出笑容，笑盈盈看向法空：“这一次真是好险！”
她心情一下变好，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周湘还困在那座岛上，还被丢在山洞里等死，可法空既然找到了她，就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法空点点头：“她确实命大，差两天估计真要硬生生渴死了。”
“天海剑派竟然用这办法，真是……”
“心慈手软？”
“算是狠毒吧。”李莺道。
其他宗门，对付叛徒的方法可能更加恶毒一些，会施加酷刑，死得惨不堪言。
对比起来，天海剑派这惩罚法也不算太恶毒。
法空道：“毕竟是名门大宗，也要讲究气度的。”
李莺轻颔首，赞同道：“确实气度不凡，彰显了名门大派的气度。”
如果不是这个惩罚法，周湘这一次真死定了。
“那接下来呢？”
“不急。”法空道：“要寻找时机，看看那边可有离开的船，潜入船中一起出来。”
“他们的防御可是极严。”
法空摇头道：“难道他们彼此不传递消息？只要传递消息便要出来的。”
李莺颔首，随即问起他可见到那洞府了，洞府里都有什么。
法空摇头：“忙着救人，暂且无暇理会这个，待我再去看看。”
“稍等。”李莺忙进了屋。
片刻过后，她拿了一封信出来，以信封封住了，显然是不想让法空看到。
法空也懒得多看，收了信便要消失。
李莺忙又喊住他，让他等一等，然后轻盈的闪出去。
法空笑着摇头，等在院中。
一会儿过后，李莺再回来，手上提了一个紫木匣子，递给法空：“这是给她吃的。”
“行。”法空接过来，摆摆手，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重新出现在周湘跟前。
山洞里依旧充满了怒浪击岸声。
周湘正盘膝而坐，看到他出现，轻盈起身。
吃了那两块点心还有一些水，已经恢复了力气，不像先前那边只能坐着吃东西。
她起身合什一礼。
法空摆手，将匣子打开。
里面却是几块果脯，还有两颗水蜜桃，散发着淡淡香气。
法空眉头挑了挑。
难为李莺现在冬天还能找到这样的水蜜桃，平时在市面上罕得一见。
周湘露出欣喜神色，拿起一颗水蜜桃，轻轻放到嘴边。
先是嗅一嗅，顿时露出迷醉神色，被这水蜜桃的香气所动。
她张开小嘴，慢慢咬了一口，汁水涌动。
她忽然泪流满面。
她随即赧然的拭去泪水，扭头去看，却已然不见了法空。
法空不知何时不见。
她暗松一口气，慢条斯理，一边吃一边流着泪将两颗水蜜桃吃完。
法空忽然一闪出现，将盒子与果核全部收起，往袖子里一塞，全部消失不见。
他的声音在周湘心里响起：“有人过来探查，小心应付。”
随即又消失不见。
周湘顿时身子一缩，趴在石桌上，做萎靡迷糊状，仿佛随时要昏迷过去。
待感觉到目光扫过身子，慢慢消失，她才暗舒一口气。
有两个青年剑客宛如大雁般掠过山崖之上，朝着海面落下去，然后双脚在海面上一点，再次冲天而起，沿着来路返回，再次掠过山崖。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会顺势查看一眼山洞里的情形，看周湘是不是已经死了。
周湘看起来还能撑得住，虽然已经摇摇欲坠，可他们看周湘的气息还粗得，并没有虚弱之极。
照这个架式，再撑上六七天是很轻松的。
他们心下对周湘又气又怜。
气她竟然是秘谍，又怜惜她受这样苦，周湘性格活泼开朗，在天海剑派的人缘极佳，与他们两个的关系也极佳。
待两人掠过去，法空再次出现。
周湘挺身站起，得意的笑笑，表示自己演得很轻松，骗他们就是小菜一碟。
法空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那洞府就在水潭下面？那石壁竟然挖了五年？”
“是，砸了五年。”周湘在心里想道，嘴角微翘，露出讽刺的笑容：“没想到吧？”
法空摇头。
这确实超乎想象，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对着石壁砸五年。
他们可是天海剑派，不是青头小伙子。
周湘哼道：“这石壁非常的古怪，整个天海剑派都跟它较上了劲，不砸碎它誓不罢休！”
法空道：“五年都没能砸碎，确实很不寻常。”
“几乎不可能伤了它，更要命的是，它还会自己恢复。”周湘在心里哼道：“非常的古怪。”
“没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法空疑惑的道：“既然砸不坏，那就想别的主意，何必再浪费时间？”
“别的地方也一样。”周湘在心里说道：“它就是一个匣子一般，四面八方都一样。”
“古怪。”法空点点头。
周湘在心里说道：“这么厉害的神兵利器与奇功绝技都奈何不得这石头，如果能利用它做成剑，当真是天下无敌，尤其还有这么多的石头，能做成很多柄剑。”
“想毁坏它都这么难。”法空道：“怎么做剑？”
“他们觉得，只要能毁坏，必然能想办法制剑。”周湘道：“他们是很有信心的，判断这石头上应该依附了强大的力量，只要消耗掉这股力量，一定能打碎这石头。”
“有点儿道理。”法空忽然双眼放金光。
金光直接射进石壁，通过石壁看向水潭下面的石壁，无视重重阻碍。
他看到了石壁上面的气息流转，这气息并不是在石头表面浮动流转，而是在石头之内。
就像人的内气，并不像罡气一样显露于外。
法空心思微动。
可惜距离有点儿远，两仪境的神气没办法施展，他想到这里，在周湘心里说道：“你继续装死，我过去看看。”
“岛上有三十名大宗师，大师小心。”
“好。”法空轻颔首，一闪消失。
他下一刻出现在一座树林，隔着水潭约有一里远，是一座郁郁葱葱的树林，各种各样的树木皆具。
在这个范围内与在他身边没有区别，可以驾驭气息流转如在身体内部。

第0528章 奥妙
他站在一棵枣树下，不需要凝神感应，方圆一里范围便如在自己跟前，便如自己的身体内部，清清楚楚。
这内外如一的范围原本只有三十米左右，现在已然扩张到了一里，让他自己都吃惊。
他细细一分析，断定是得益于金睛的变化。
金睛增进了一层，让他的天人合一范围暴涨。
这其中的玄妙一时之间没能理清楚。
他站在枣树下，无声无息，细细感受着石壁上的力量。
若有若无，潜藏于内，不露于外。
这股力量将石壁变得坚硬而韧性十足，宛如一张网状的防弹衣般，任凭外力作用，都能将其扩散分散化解掉。
更重要的是，它还不仅仅将力量分散，还将力量消弥，在分散之际，转化为两种不同的力量，互相抵消。
更更重要的是，它消弥了一部分，还吸收了一部分壮大自身。
法空马上明白。
想要破掉石壁，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办法是集中于一点，瞬间释放强大到能摧毁石壁的力量，这几乎很难做到。
因为潜藏于内的力量会将这力量如移花接木，如斗转星移，将其分散开去。
第二个办法是巨大的力量同时作用于石壁，大面积，大力量，同时作用。
潜藏的力量可以把力量分散，也能消弥，但消弥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能瞬间马上消弥得一干二净。
如果足够快，足够强，还是能将石壁打破的。
可惜，他推算了一下，这需要太强的力量。
他凝神施展宿命通，看这石壁的前生今世，发现它原本不是在水潭底部。
原本是在周湘所在的山洞位置。
经过数场剧烈的山体运动之后，山岸变成了山谷，然后变成了深潭。
在这些山体运动之中，山洞被山石撞击过，山崖倒塌过，甚至被一座山倒塌下来重重砸到过，可仍旧毫无损伤。
一座山倒下的力量都没能将它破坏。
法空摇摇头。
看过这般情形，自己竟然有几分敬畏感。
这石壁确实是不可撼动，凭自己的力量砸不坏它。
所以，根本还是要从分解它自身的力量上入手。
如果能将潜藏于石壁之内的力量分解掉，便能轻松将这石壁损坏。
可如何才能分解掉呢？
他细细感应着，调整自身气息以模仿它，将阴阳协调至与它一般无二的层次。
如果能同化掉它们，从而令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那整个石壁甚至整个洞府都将是自己之物。
气息慢慢调整，一阴一阳细细调节比例，宛如做化学试验一般的精细。
时间慢慢流逝。
半个时辰之后，法空眉头紧锁，一闪回到了山洞内。
他纵使精细入微，可还是达不到与这气息同步的程度。
这气息的变化更加精微，而自己的阴阳之气便显得粗糙，怎么调整都无法契合。
他隐隐有悟：两仪境不够。
想调出与它一样的气息，至少要四象甚至更高的境界。
更可惜的是，心眼观照，却看不到石壁内的情形。
尽管自己从未来看到这里面是一尊端坐的金身，现在却看不到，便没办法施展神足通进去。
周湘在心里问道：“大师，可是不顺利？”
“那石壁确实难开。”法空道。
周湘道：“他们什么办法都想过了，甚至想过所有人一起攻击，全力狂击，可惜也没用，……他们现在就是拼消耗，决心硬生生耗光石壁里的力量。”
“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是得到好处的。”法空颔首。
到了大宗师境界，很多招式都没办法全力施展，没有人能接得住，或者接得住也不会接。
因为大宗师都怕死，都不会冒这个险。
而别的东西也都不堪大宗师的力量摧折，一击便毁，所以大宗师不能痛快淋漓的发泄。
现在这石壁便是一个极好的发泄目标，很多大宗师拼命狂攻的过程中，修为也在缓缓的提升。
既能消耗掉石壁的力量，也能增强自己的力量，一举两得，所以天海剑派也没有多么焦躁。
法空摇摇头。
他们想得太美好了。
以为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精诚为至，金石为开。
岂不知世事无绝对。
这石壁被击打，力量并不会消耗，恰恰相反，它通过转化，将这些力量转化一部分成为自己的力量。
所以石壁被击打的次数越多，积累的力量越强，便越发坚固。
他们想通过硬面直击打开石壁，无异于背道而驰，跑得越快，坚持得越久，则距离目标越远。
他们这么硬干下去，即使再过十年二十年，石壁仍旧坚不可摧。
“大师可有主意？”
“没有。”
“难道这洞府就打不开了？”周湘好奇的道：“我可是听说，这洞府一定藏着不得了的奇功，一旦得到，足以无敌于天下。”
法空在她心底笑道：“天海剑派现在所得传承，不是已经足够无敌于天下了吗？”
“他们想要更稳妥呗，当然，现在已经足够，所以并不是那么着急。”周湘道。
所以他们才会一直不急不躁的硬击，想要水磨功夫击穿这石壁进入洞府之中。
“天海剑派到底得了什么传承？”法空问道。
他从谭秋寒嘴里知道，天海剑派一定获得了大宗师之上的武功传承，却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传承。
周湘轻轻摇头。
她也不知。
只知道练成了便能无敌于天下，当然，现在显然是没练成。
否则依天海剑派的脾气，早就派出去，扬名天下，给天海剑派扬名，从而获得更多的弟子加入，壮大实力。
现在天海剑派对朝廷已经没了忌惮，只想抓紧时间壮大实力，从而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强大到足够的程度。
天海剑派有后路，有底牌在，便底气十足，所以弟子们个个个自视极高，傲气凌云。
所以他们分外受不住法空大师。
在他们原本的设想里，天海剑派一出手，法空大师顿时折翼，他们能踩着法空大师的名头，彻底名扬天下。
人们不管有好感还是恶感，想到学武，肯定都想找到更强的传承。
还有便是天海剑派的势大。
大树之下好乘凉。
所以加入天海剑派的弟子人数一定会暴涨，人是宗门力量的根本，人数多，才能出来更多的人才，实力才会大增。
现在倒好，没能扳倒法空大师，反而被磕了牙。
他们怒发如狂。
偏偏还奈何不得法空大师。
这让他们把法空大师当成了骨中刺肉中钉，恨不得马上拔除。
如果天海剑派有人练成了最强的传承，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被派出去灭掉法空大师的。
“你继续在这里装死，我回去一趟。”
“好。”周湘痛快答应。
法空一闪消失，回到李莺身前。
李莺紧张的盯着他。
“吃了，也哭了。”法空道。
李莺顿时舒一口气，柔声道：“她能救回来吗？”
“依照现在的进度，难。”法空道：“想想办法，让他们动一动。”
如果依照他们现在的行动计划，十天半个月之内没有船离岛，而十天半个月，周湘应该已经饿死的。
饿不死，那便说明有问题，他们一定会彻查，甚至要把周湘直接抛到海里。
所以要想办法让这船动起来，提前离岛。
“怎么动？”
“你可将天海剑派发现洞府的事禀报上去了？”法空问。
李莺摇头。
法空道：“不如报上去吧，先禀报端王爷，端王爷自然会禀报皇上，虽然皇上可能已经知道了。”
李莺蹙眉沉吟。
她在想，这会怎么影响到遥远海上的动静？怎么能让他们提前出船离岛？
“笔墨。”法空道。
李莺眉头一挑，知道他要做什么，轻轻摇头道：“即使朝廷知道位置，恐怕……”
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火。
法空笑道：“那你就太小瞧了朝廷，放心吧，只要知道了位置，一定会有动静的。”
李莺缓缓点头。
她轻盈进屋，拿出纸笔，亲自研墨。
法空提起笔来，信手涂鸦一般，轻松自如画出了一幅地图。
地图上呈现出二十几座小岛，星罗棋布。
如果没有这幅图，朝廷一座岛一座岛的搜，不知要多久。
法空吹了吹地图：“按照这个张图，应该不用太久就能找到那里，然后嘛，就是周姑娘的机会。”
李莺拿起地图，起身道：“我这便去见司正。”
法空颔首。
……
傅清河的轻功极快。
他是趁着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偷偷潜入一座山峰，来到半山腰的一座墓碑前。
这墓碑后面是一片树林。
墓碑前栽种了两棵青松，已经郁郁葱葱，长得两人高。
前面空地已经有没膝高的杂草，也长得旺盛。
这里面对茫茫大海，后面山峰树林遮住了寒风，确实是一片极佳的卧眠之处。
他挥手轻轻一扫，杂草簌簌倒地，再一拂袖子，它们纷纷扬扬的飞出去，落到了远处的树林里不见踪影。
“嘿！”树林里传来两声轻笑，两个青年男子缓步出了树林，来到他近前。
两人容貌英俊，近乎一般无二，显然是双胞胎兄弟，一个高一些，一个略矮。
他们各手持一根树枝，轻轻甩动，一幅玩世不恭的神情斜睨着他。
高个子英俊青年抱拳，用调侃语气笑道：“傅公子，竟然大驾光临敝派，实在是蓬荜生辉！”
“蓬荜生辉！”另一个青年笑呵呵的道。
傅清河皱眉，冷冷道：“你们怎来了？！”
“哈哈哈，我们不能来？”高个青年笑道：“这里是天海剑派，我们想来便能来吧，倒是傅公子你，现在可不是天海剑派的人，怎来了？”

第0529章 大阵
傅清河淡淡瞥他们一眼，转身过来，继续打理坟前的荒草，脚轻轻一跺。
地面震动。
一道气劲破土而出，宛如犁锄般划出一道浅沟。
所过之处，草根皆被震得粉碎。
傅清河皱了皱眉。
他再一跺脚。
地面忽然贲起，好像一条蚯蚓在下面快速游走，所过之处，地面犁开，露出了草根的根须。
傅清河这才满意。
他依法施为，左脚一跺，一条蚯蚓在土里游走，右脚跟着一跺，又一条蚯蚓在地下游走。
眨眼功夫，墓前的地面被游了一个遍。
这一道道劲在墓碑前止住，另一侧则在两兄弟跟前，停在他们双脚跟前。
他们周围位置皆被犁过。
他们两个原本一幅调侃的神色，轻轻甩动着树枝，轻佻而散漫，此时却紧绷着脸，神情阴沉。
他们感受到了这气劲的寒意，如果攻到自己身上，自己挡不住。
他们一直觉得自己剑法大进，是能挡得住傅清河的，所以自告奋勇前来打头阵。
可真正接触到傅清河，感受到傅清河的气劲时，才发现大大不然。
傅清河比自己想象的强得多。
傅清河理也不理他们两个，脚尖点地，身体缓缓浮起，在空中拔剑出鞘。
剑光如清泉潺潺而流，轻盈无声的倾泻到两棵松树上。
待剑光消失。
两棵松树被修剪成整齐形状。
每一根树枝都整齐，每一根松针都划一，看着很干净利落。
傅清河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蹲下打开脚边的木匣，里面是一些香与黄纸，还有一坛酒。
先压好黄纸，再拿出一卷黄纸，还有他亲手折的一些纸剑、纸树甚至还有一些纸灵丹，看着它们慢慢燃烧起来。
他一言不发的将酒坛打开。
顿时香气慢慢飘出来，袅袅不散。
有几缕飘到了两兄弟鼻中。
他们顿时疯狂涌口水，只能咕嘟咕嘟的狠狠咽下去。
他们原本便馋酒，无酒不欢，此时闻到这好酒，顿时忍不住。
这是傅清河从金刚寺外院弄来的好酒。
金刚寺外院的酒，全都是几位世子或者王爷们想尽办法弄来的美酒佳酿，寻常百姓尝都没有机会尝一口的美酒。
兄弟二人是尝过这种美酒的。
正因为尝过，所以一味到这香气便忍不住流口水。
“呜——！”高个子青年挥舞一下树枝，发出呜咽声，哼一声道：“傅公子，你不该回来的。”
傅清河仍旧背对着他们，看也不看，理也不理，只是慢条斯理的把坛中美酒慢慢的洒到燃烧的黄纸上。
美酒一浇到火上，火焰顿时猛一下升腾扩散，倏然大亮。
骤亮的火光映亮了他冷冽的脸庞与冰冷的双眼。
矮个子青年也猛的挥一下树枝，调侃的道：“不该回来的！”
傅清河理也不理。
高个子青年叹息道：“你一回来，我们大家都为难，你到底是叛离了我们天海剑派呢，还是没叛离呢？”
傅清河一言不发，只是慢慢的浇着酒。
矮个子青年觉得他暴殄天物，恨不得上前夺走酒坛，趁着还没浇完，自己还能喝几口。
看傅清河理也不理大哥，被他的傲慢所激怒，沉声道：“当然是叛离了！”
傅清河忽然扭头看向他，双眼微凝。
目光宛如两柄长剑刺向他。
矮个子青年只觉眼前大亮，两柄剑挟着寒气瞬间刺过来。
他惊叫一声忙后退闪避。
可惜，他目光已经被傅清河所击破，即使闪避，还是没能避开这一道剑意攻击。
“啊！”矮个子青年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大叫：“我瞎了！我瞎了！”
“老二！”高个青年忙上前按住他，双眼怒瞪向傅清河。
可看到的只是傅清河的后脑勺。
傅清河已经转回身去，仍旧慢条斯理的浇着酒。
矮个子青年一直惨叫“我瞎了”，声音惨烈，惹得高个青年顾不得傅清河，忙扯开他手看向他双眼。
双眼却毫无异样。
他猛的一拳打向矮个子右眼。
矮个子青年忙后仰闪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瞎，是自己弄错了。
高个青年冷冷瞪他一眼。
矮个青年咬咬牙，扭头瞪向傅清河：“姓傅的，你真够卑鄙的，竟然偷袭暗算！”
傅清河背对着他们冷冷道：“我若偷袭暗算，你们两个已经死了。”
“哈，好大的口气！”高个青年摇头道：“傅师兄，我们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傅清河道：“我又何曾是从前的我呢。”
“傅师兄，你今天不该回来的。”高个青年沉声道：“我们奉命废掉你的武功。”
“就凭你们？”傅清河嘴角翘了一下。
这一笑带着莫名的嘲讽，透出是对人心的失望。
在兄弟二人的怒瞪下，他终于把一坛酒倒光。
“啪！”酒坛被抛到一旁，化为碎片。
傅清河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两人，不屑的目光慢慢转开，投向了树林，冷冷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都出来吧！”
树林里缓缓走出了十二个青年，六个中年男子。
十二个青年男子是宗师境界。
六个中年男子是大宗师。
一个相貌俊逸的中年男子神情复杂的看向他，叹一口气道：“清河，你从小就太过执拗，为何在这个时候回来，让大家为难？”
“卢师叔。”傅清河平静如水：“你也要对我出手？”
“没办法的事。”卢靖修叹一口气：“掌门已经发令了，务必废掉你的修为，省得你为虎作伥，也算是打击一下法空和尚吧。”
“不觉得可笑吗？”傅清河道。
“可笑不可笑再说，总之要想方设法削弱法空和尚才是正经。”卢靖修道：“你身为他的侍从，当然不能让你好过。”
“嗯。”傅清河颔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他目光投向其他人，缓缓道道：“何必多说废话，要动手便动手吧，不必费我武功，直接杀了我便是，我也一样，出剑则全力以赴，剑下无眼，有可能杀了你们。”
卢靖修道：“清河，你斩情剑再怎么斩情，也不能出手杀我们吧？”
他们要做的也不是杀他，只是废他武功。
再怎么说，傅清河也不是主动投向的法空，而是为天海剑派效命而与法空切磋，把自己输给了法空。
所以杀傅清河就太寒人心。
可他们只是废他，他却要杀他们，这也寒人心，他很不满意。
傅清河淡漠说道：“剑一旦出鞘，杀不杀由不得我。”
众人心中凛然。
他们当然知道傅清河的规矩，行事风格，一旦出剑则全力以赴，不死不休。
他剑下几乎没有活口。
如果这么对付自己的话，恐怕……
“清河，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卢靖修想到他们的剑阵，心思一定。
六人剑阵，现在扩充到十二人，再加上自己六人，便是一主两辅，十八人的大微尘剑阵。
大微尘剑阵是刚刚研究出来没多久，威力极惊人。
别说是傅清河，便是法空亲至也讨不了好。
“动手吧。”傅清河冷冷道。
他已经不耐烦。
“动手！”卢靖修断喝。
十八人倏的飘飞，将傅清河包围其中，内一层外一层，彼此交错，好像两个齿轮运转。
随即便是漫天的剑光如电光，如霹雳如闪电。
傅清河出剑，狂暴的力量宛如山洪爆发。
“叮叮叮叮叮……”十八柄长剑都与傅清河的剑相交，被他剑上的巨力差点儿卷飞。
可十八人身处剑阵之中，彼此的力量浑然一体。
他们手上长剑一松，手臂承受的力量一旦超负荷，马上便有奇异力量钻进手臂帮助稳定下来，长剑不仅没脱手，还稳稳的握住，剑光更亮，剑法更快。
傅清河肩膀与后背皆中了一剑，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衫。
十八人所布成的大微尘剑阵，威力远远超过傅清河的想象，也超过了他们自己的想象。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勉强能压住傅清河而已，现在发现，稳稳当当压住了傅清河。
傅清河尽管处于下风，还受了伤，可双眼依旧清冷，毫无异样，动作依旧那么快，剑法依旧凌厉惊人。
他如今踏入了抱气境，比六位大宗师都高了一层。
如果不是十八人的配合太过默契，彼此互补，内一层外一层互相穿插变位，将他剑上的力量分散成十八人一起承受，他早就破了剑阵。
“嗤嗤！”众人双眼放光，发现傅清河也不过如此，又趁机刺了他两剑。
一剑在腰间，一剑在肩膀。
可让他们疑惑的是，尽管他们刺中他右肩两次，可依然没影响他剑速与精妙。
伤口迅速闭合，鲜血猛一下涌出之后，再不外涌。
傅清河忽然探手，从胸口拿出一串佛珠握在手上。
“嘿，这是法空的佛珠，傅师兄果然彻底成了法空的侍从，心已经不在我们天海剑派身上了，彻底叛变，卢师伯，不如直接杀掉他吧！”
站在一旁的兄弟二人见状，高声大喊道。
卢靖修沉默不语。
有了佛珠在手，傅清河双眼忽然寒光冷冽，剑速骤然加速一倍。
众人手忙脚乱，有人受伤。
清心咒让傅清河晋入更加玄妙的无情状态，比平时的无情心境更深入一层，剑意一凝，则剑法的威力大涨，劣势一瞬间便扭转。
“别再留手了！”卢靖修沉声道。
大微尘剑阵再次高速运转，傅清河却与他们旗鼓相当，不落下风。

第0530章 脱身
大微尘剑阵运转更快。
傅清河的剑光越来越亮。
他渐入佳境。
在清心咒与回春咒的作用下，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对抱气境的理解越来越深，剑法的威力越来越强。
到了后来，他手上的剑看上去就像是光剑，只能看到光芒，看不到剑身。
光剑闪烁，每一剑下去都有人受伤。
只是大微尘剑阵玄妙，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有其他人的剑过来阻挡。
他的剑只快了一线。
就这一线，让他有机会伤到天海剑派的诸人，如果不快这一线，剑势再猛，也会被其他的剑所分割。
分割再分割，将他的力量分割成了十几块，从而将威力削弱了十几倍。
六个大宗师只比他差了一层境界，剩下的十二个宗师也都是顶尖的剑客，他十二分之一的力量奈何不得他们。
但速度却没办法分割。
大微尘剑阵已经将配合发挥到极致，十二人聚力，分担他的力量，也攻击他。
可他硬生生凭着快这一线，还有抱气境的灵动，卸去了大部分力量。
两方形成了僵持状态。
一方很难有效攻击，另一方很难给对方致命伤害，彼此都有希望，却又没有一招定局的可能。
又是三十几招过后，他剑法更加凌厉，剑速更快。
傅清河受伤之后毫无异样，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剑刺对他毫无阻碍。
而其他人受了伤则受影响。
刚开始还不觉得，有十个人受伤之后，即使只是轻微伤，剑阵的运转还是缓慢了一丝。
虽然这一丝变化外人看不出，好像微不足道。
身陷剑阵中的傅清河却清晰感觉到，他心如止水，心意越发坚凝，剑意则更纯粹更坚锐，剑势也更快。
剑光大亮，随即闷哼声不绝。
大微尘剑阵告破。
傅清河飘身后退，脱离了众人包围，衣衫已然被染成了红褐色。
他扫视众人，目光冰冷无情。
众人被他看得心底泛寒。
“清河，你……”卢靖修神情复杂：“没想到你的剑法竟然……”
如果是从前，他只会高兴。
傅清河是剑道奇才，他越强，天海剑派当然也越强，身为天海剑派的长老当然高兴。
可现在的傅清河却不再是天海剑派弟子，反而是法空和尚的侍从。
他越强，相当于法空和尚更强。
“卢师叔，就到这里吧！”傅清河神情冷漠：“下次再有天海剑派弟子对我出手，我不会再客气！”
“傅清河，你够狠！”一个青年捂着手腕，恶毒的瞪向傅清河：“你……”
他手腕的筋已经被割断。
这意味着即使能恢复，也没办法继续练剑。
自己已然成了一个废人，与修为被废没什么区别，甚至比被废更惨。
修为被废，还能再练回来。
可手筋被挑断，却是再也不可能彻底恢复，即使平常无碍，也断了剑法之路。
傅清河冷冷看他一眼：“佟师弟，想杀我还是想废我，我分得出来！”
“你……”佟志明恶毒的瞪着他：“果然是斩情剑一脉，无情无义！”
傅清河不再理他，看向卢靖修，又转身缓缓走到墓碑前，叩了一个头，然后冷冷扫一眼众人，转身离开。
“卢师伯，就这么让他走了？”佟志明忙道。
卢靖修若有所思的看向他。
佟志明道：“卢师伯，你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吧？”
“佟师侄，你练左手剑吧，也能练出名堂的。”卢靖修道：“不过记得，心术不正则剑法不正，想要契合剑法，心术先要端正。”
“是！”佟志明肃然点头。
他心中微微一凛，更加厌恶与痛恨傅清河。
这该死的家伙，即使已经叛离了天海剑派，卢师伯还是照样更信任他，不信任自己，委实该死！
……
傅清河走下这座山峰，然后施展轻功疾行，刚要跨过一条河时，眼前忽然一闪，林飞扬出现在他跟前。
“林兄。”傅清河颔首。
林飞扬上下打量他。
傅清河不解。
林飞扬道：“老傅，我看错你啦。”
傅清河更不解。
林飞扬道：“刚才那家伙，你竟然没一剑刺死了他。”
傅清河沉默一下，轻轻摇头。
林飞扬道：“难道你顾念着天海剑派的同门之情？可你念旧情，他却不念啊，还要想方设法的杀你。”
傅清河看向开阔的河面。
十丈宽的大河滔滔而下，蜿蜒流向远处。
林飞扬盯着他道：“那个姓佟的，你真就这么放过他？……我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家伙终究是一个祸害，老傅，绝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呐。”
傅清河缓缓道：“我不想在师父墓前杀人。”
“……行吧，那我帮你解决了他。”林飞扬道：“不解决了这祸害，我睡不好觉。”
“他翻不起风浪的。”傅清河淡淡道，面露不屑神色。
林飞扬道：“他回去之后会宣扬你已经彻底死心塌地效命于住持，说你这一次想杀他却没能杀成，他会告诫天海剑派弟子们，往后任何一个天海剑派弟子碰到你绝不要心慈手软，要下狠手，你说，这麻烦不麻烦？”
傅清河皱眉。
林飞扬道：“你现在不解决了这麻烦，不知后面还会生出什么事来呢！”
傅清河缓缓摇头。
他听林飞扬这么说，知道佟志明确实做得出这样的事。
林飞扬摆摆手：“不用多说，我代劳啦，今晚就取他性命，走啦。”
他一闪消失无踪。
傅清河沉默片刻，最终没阻止林飞扬。
佟志明确实是祸害，杀便杀了。
此时在金刚寺外院，法空收回了目光，摇摇头。
他正坐在石桌旁，一边喝着茶茗，一边观照着这边，看到了这边的一切。
他已然随时准备闪到傅清河身边，在傅清河陷入危境的时候伸手。
或用回春咒疗伤，或用清心咒提振精神，或用定身咒助他一臂之力。
甚至直接出手清除。
可傅清河悟性奇高，在危境之中精进，却是不必自己出手了。
只是傅清河确实有负他斩情剑的名声，行事与斩情绝性毫不相干。
拖拖拉拉，拖泥带水。
傅清河对师父感情深，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坚持要去师父坟前烧纸。
傅清河对天海剑派弟子一直手下留情。
可他明明是斩情剑，出剑从无活口的，看来全是对旁人如此，对自己人是不成的。
法空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好像做得没什么不对，就是看得不甚痛快。
……
一轮明月当空照。
碧潭岛笼罩在雾气之中。
周湘正盘膝坐在石床上，一动不动。
海浪拍击礁石，哗哗作响，明月下的大海一片宁静，只是雾气遮住了大半，看不了太远。
法空忽然出现。
周湘睁开眼，露出笑容。
她欢快的看向法空手上木匣，里面是李莺准备的好吃的，她已经盼了一天。
她接过来，轻轻放到桌上，无声无息的打开，看着里面的饭菜，双眼不由的放光。
她在心里赞叹：“不愧是李莺是，最了解我口味，都是我喜欢的！”
法空在她心里微笑：“这一阵子可有动静？”
“没有。”周湘摇头，在心里说道：“他们仍在水潭里忙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船不准备出去？”
“没有动船的意思。”
“嗯。”
“大师，我是不是出不去了？”周湘在心里问道：“再过两天，他们恐怕会发现不对劲的。”
“实在不行，就带你去旁边的岛。”法空道：“即使逃不回内陆，躲一时是没问题的。”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周湘道。
法空道：“一时便足够，不信他们的船一直不出去。”
“我相信大师能救我出去。”周湘道。
她露出笑容，开始埋头吃起来，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不发出声音。
法空则一闪消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水潭旁的树林里，继续揣摩研究石壁的气息。
他还在试着调整阴阳之气，同时在揣摩分析石壁的气息，领悟不断加深。
两仪境也在不断推进。
天海剑派高手的击打令石壁发生细微变化，气息流动，这对法空的观察与领悟大有益处。
同时，他也分析这些天海剑派高手们的实力。
如果他们这些大宗师结成大微尘剑阵，威力会如何，能不能困住自己？
这大微尘剑阵的威力远胜先前见过的微尘剑阵。
天海剑派有一帮精擅武学研究的大宗师们，就像金刚寺的般若院长老们一样。
专注于武学研究，推陈出新。
又是两天过去，这天清晨时分，法空正要去外面吃饭，脸色忽然微变。
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然后直接投向了碧潭岛，看到四个天海剑派弟子施展轻功，朝着周湘所在山洞飞去。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周湘身边，揽起她宛如一抹流光钻出了山洞。
在这过程中，他袖中飞出一件衣裳。
这件衣裳与周湘所穿的一般无二，被手掌震碎，化为一片片飘落到海面上。
四个天海剑派弟子来到山洞前时，发现山洞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周湘竟然消失了。
尖啸声响起。
随即十几人飞过来，落到山洞里，看到了空荡荡的山洞，然后纷纷问缘故。
待知道是一个叛变的弟子竟然不见了，他们便断定这是自杀。
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岛上，一个又饿又渴且又废了武功的弟子，怎么可能离开山洞？
除非是跳下去自杀了。
他们望下去，发现了衣衫的碎布块，在海面上飘荡。

第0531章 追索
十几个天海剑派弟子飞出山洞。
或如树叶般飘落。
或如飞燕般滑翔。
或如苍鹰般俯掠。
他们纷纷落到了海面，脚尖踏波如履平地，双眼如电，朝着下面汹涌的海水搜索，想要找到周湘的尸首。
他们不断的扩大搜索圈，一直往外再往外，直到搜索到浓雾的尽头才停住。
半晌过后，他们重聚于山洞之内。
没找到尸首。
“黄师叔，周师妹是不是没死？”
“对，很有可能没死。”
“没死的话，那她哪里去了？”一个浓眉大眼，相貌粗犷的中年男子没好气的道：“谁能无声无息的带她离开？”
他目光扫向其中的四个青年。
四个青年忙肃然，一挺身子。
“师叔，不可能有人带周师妹离开的，我们一直紧盯着，绝没有懈怠！”
“是，周师妹一直没有动静，我们觉得奇怪的时候，会飞过来看看，并没有异样。”
“我们推测，恐怕周师妹就在这一两天就要完了的。”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
这一眼其实是他们的默契。
不能说实话。
否则，他们的责任就大了。
为了一个必死的师妹，一个叛徒，实在没有必要搭上自己的前程。
更何况现在死无对证。
他们先前想进入山洞看看，就是觉得古怪。
因为按照正常的情况，周湘应该在今天死去的，可是她还是活得好好的。
这已经超过了极限，不可能有人在废了武功，没有水没有食物的情形下撑这么久。
所以一定有古怪。
还真有古怪。
周湘竟然离奇消失了！
他们心里有了一个答案：有人偷偷救走了周湘，而且先前还偷偷给她水或者食物。
如果说出真相，他们肯定要受重罚，那修炼进度绝对要落后两三年。
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落后三年，那便是永远落后，天海剑派弟子的竞争是极激烈的。
只是他们一边隐瞒的同时，一边心里发虚。
难道真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救走周湘？
会是谁？
确定无疑是另一个叛徒！
“于震！”黄继业忽然大眼一瞪，发出一声断喝：“说实话！”
其中一个青年脸色大变，顿时陷入惊慌，眼神乱瞟，闪烁不停。
“哼，果然有问题！”黄继业冷笑一声道：“你们四个……是不是把她偷偷藏起来了？！”
“绝对没有！”
“没有没有！”
“没有！”
“冤枉！”
四人急急摇头。
“看来是有。”黄继业冷冷道：“你们四个，现在说实话还不晚，否则，把你们四个分别捉起来审一审，还怕没有实话？说实话！”
“……是！”四人对视一眼，顿时耷拉下了脑袋。
周围人们顿时惊讶的看向他们四个，没想到他们真没说实话，蒙骗众人。
这胆子也忒大了！
黄继业哼道：“于震，你说！”
“黄师叔，我们真的是冤枉的……”于震忙不迭的说了事情的经过，自己等人的推测。
“那就是确定无疑有人救走了周湘这小丫头！”黄继业冷冷道：“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他双眼冷电迸射，扫向众人，扫来扫去。
他这是施展了秘术。
众人被他看得心中发虚，好像自己真做了愧心事一样。
修为强的很快清醒，修为差一些的便不由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世间之人，谁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黄继业断喝道：“你们谁干的，站出来！”
众人虽然心虚虽然不敢看他，却没有一个站出来的，没做过的事当然不能乱承认。
“嘿嘿，好得很！”黄继业冷笑连连：“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们以为派里没有防备这种情形？”
他一脸不屑的摇头：“实话跟你们说，派中早就有秘法防备这种情形！”
众人怔然，不明所以。
黄继业缓缓看向众人哼道：“她身上沾有某种汁液，只要碰触到她，那便会沾上这种汁液，从而染上味道。”
他发出一声冷笑：“这味道不是我们人的鼻子能嗅得出来的，修为再高也没用！”
众人精神一振。
于震忙道：“黄师叔，那还等什么呀，赶紧用呀，找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他迫不及待的想证明清白。
如果找不到这人，那么他们就要背这黑锅。
黄继业冷冷道：“如果有人站出来，省了这麻烦，那罪罚会轻一点儿，现在站出来，保其性命不死！”
他双眼冷电迸射。
可众人一脸迷茫。
黄继业皱了皱眉头哼道：“罢了。”
他觉得自己是表演给瞎子看，看他们一道道迷茫的眼神，竟然有自己像小丑的感觉。
他转身便走。
众人纷纷跟过去。
山洞里眨眼间变得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周湘与法空便站在山崖顶的一片树林里，海风将山洞里的声音传过来。
即使周湘武功被废，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紧张的看向法空，在心里道：“大师……？”
法空摇头，在她心里笑道：“无妨的，且看好戏吧。”
“我们不会被追到？”
“不会。”
周湘松一口气。
她谨慎的看向四周。
树林稀疏，在这里是只能掩住身形，却掩不住气息才对，下面很多的大宗师，是极敏锐的。
法空在她心里说道：“只要不出声音便好，已经隔绝了气息外泄。”
如果没有隔绝，凭下面那些人的敏锐，早就发现了，不可能还逍遥自在的站在这里。
他的目光追向黄继业一行人。
黄继业来到一片树林里，郁郁葱葱，各种各样的树木皆具，而且高大粗壮，一看便知道是古树。
他们停在一座小木屋前。
小木屋乃檀木所建，古朴自然。
木屋前有两片菜圃，外面围着篱笆。
“孟师叔。”黄继业站在篱笆前，扬声唤道。
“吱——！”一声轻啸，一道白影闪现，停在篱笆上，却是一只白貂。
它小眼睛如黑钻石般，熠熠生辉，好奇的打量着一群人。
“吱——！”木门被拉开，一个满脸于思，神情慵懒的中年男子慢慢悠悠走出来，打了个呵欠：“小黄，有什么事？扰我清梦！”
黄继业露出嘿嘿憨笑：“孟师叔，我要来劳烦闪电出动一下。”
“又要追人？”满脸于思的中年男子叹一口气：“又出叛徒了？”
“……是。”黄继业不好意思的道：“孟师叔，有一个小丫头竟然想往外送消息，进派内已经六年了，唉……现在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越来越厉害了！”
“行吧，拿来。”中年男子不想再听他啰嗦，来到篱笆前，把手探出来。
黄继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中年男子。
小瓷瓶仅有小拇指大，纯白颜色，上面没有图案。
中年男子打开瓶塞，发出一声轻啸。
正好奇打量着众人的白貂一闪，化为一道白光停在了他的肩头，然后沿着他胳膊往前蹿到小瓷瓶前，耸了耸鼻头，然后吱的叫一声，捂起了鼻子。
众人都能感受到它的一脸嫌弃神色。
好像在嫌这味道臭不可闻。
中年男子笑着摸了摸它，然后指了指黄继业。
白貂化为一道白光射出去。
中年男子哼道：“跟上去吧，保护我的闪电，别让人伤到了！”
“孟师叔放心！”黄继业忙憨笑。
他匆匆抱了一下拳，转身追向了白貂。
白貂的速度如闪电一般，众人施展了轻功拼命疾驰，却最终来到了碧寒潭前。
黄继业皱眉。
白貂忽然停在一个相貌平庸的青年身后。
碧寒潭前有一圈天海剑派弟子，个个持剑肃立，彼此间距十米左右。
这相貌平平的青年正是持剑戒备的一员，正凝神看四周，神情警惕。
白貂到他身后时，他若有所觉的转身看过来，发现了白貂。
白貂“吱”了一声，随即一闪，朝着远方射了出去。
黄继业来到这相貌平庸青年的身前，冷冷道：“彭祥，原来是你！”
平庸青年彭祥一脸疑惑，茫然的看向黄继业：“黄师叔，这是……？”
“你弄走的周湘，是不是？！”黄继业沉声喝道：“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黄师叔，到底是什么啊？”彭祥一脸疑惑茫然：“我干什么事了？”
“嘿，装得够像的，怪不得能瞒得过所有人。”黄继业冷笑连连：“可惜，你瞒不过我们的秘法！”
他一挥手：“绑起来！”
“是！”四个监守周湘的青年忙冲上去，便要制住彭祥。
彭祥不甘心被制，忙后撤一步，脱离他们四个的包围，沉声道：“黄师叔，到底是什么事！”
“捉了你再说！”黄继业喝道：“反抗也没用的，你能对付几个人？……再者说了，你即使能逃得掉，能逃到哪里去？跑出这座碧潭岛？”
彭祥脸色阴沉下来，扭头看向冲过来的四人，忽然拔剑出鞘，刺向四人。
四人没想到他竟然真敢反抗，忙拔剑相迎，却发现彭祥的剑法如此凌厉，瞬间被刺中肩膀，只能后退。
“好胆！”黄继业断喝一声。
他冲向彭祥，却被彭祥的剑光所逼。
黄继业原本不想拔剑，对付一个小字辈，一个宗师，双掌足以。
可没想到彭祥的剑法精绝，竟然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忙拔剑出鞘。
可彭祥已经逃了出去。
“追——！”黄继业怒瞪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都是死人不成！”
众人忙追向彭祥。
法空露出笑容。
周湘站在他身边，疑惑看看他，在心里说道：“这彭师兄……”
“跟你一样，也是秘谍，不过嘛，是大永的秘谍。”法空在她心里笑道。

第0532章 船至
周湘惊奇的道：“大师竟然知道他是大永的秘谍？”
法空笑道：“天海剑派还是有不少秘谍的，不仅有你们魔宗的，还有大永的，大云的，都有。”
“天海剑派其实审查还是很严的。”周湘道：“我都差点儿没能过关。”
法空道：“可你终究还是过关了。”
“那也是付出了极大代价。”周湘道：“提前安排人居住在天海剑派境内，历经三代，家世清清白白。”
法空眉头挑了挑。
周湘道：“大师以为我是寻寻常常就进来啦？可没那么容易！”
“没想到你们如此耐心！”
“不耐心没办法进来。”周湘道：“所以实在可惜，如果不是我心急，也不至于被发现的。”
法空道：“佩服。”
他没想到残天道如此的坚忍，竟然为了潜入天海剑派天衣无缝而做到这一步。
金刚寺可没有这样的事。
金刚寺的观点是与其窥探别人，不如做好自己，只要把自己的武功练好，别人是强是弱无所谓，都会比自己弱。
这个想法是没错，却太过极端。
而且，金刚寺弟子太过珍贵，不舍得任何一个浪费在秘谍这样的事上。
觉得让弟子去做这种事，太过暴殄天物，不如刻苦修炼，成为天下顶尖高手。
周湘在心里叹一口气：“我都没脸去见李莺了。”
法空微笑看她。
周湘道：“这么辛苦才有了这样的身份，结果却因我太心急，露出了马脚，功亏一篑，三代人呐！”
法空笑了笑。
他觉得李莺并没有恼怒，反而觉得周湘做得好。
碧潭岛的消息太过重要了，暴露了周湘，换来这个消息，对残天道是不亏的。
秘谍的作用便是发生在这样的时候。
“彭师弟，别跑！”
“站住！”
……
衣袂飘飞声中，一行人追到了山崖之上，彭祥出现在山崖顶，吓得周湘大气不敢出。
法空在她心里说道：“别出声即可，他们发现不了的。”
“要不然，我们避一避？”周湘胆颤心惊。
她万万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打到了这里，简直是太巧了吧？自己是太倒霉了吗？
彭祥站在崖顶，面对着围过来的众天海剑派弟子，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容。
他平时一直唯唯诺诺，平庸寻常，此时却双眼放光，面露峥嵘傲气，发出一声冷笑。
黄继业在众人古怪的目光中，踏前一步。
彭祥沉声道：“黄师叔，再往前一步，我直接转身便跳！”
“彭祥，是你救了周湘吧？”黄继业浓眉大眼笼罩着寒霜，冷冷道：“为何要救她？”
彭祥心下暗松一口气，却是一脸冷笑：“我救周师妹又怎样，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饿死渴死？人心都是肉长的，周师妹救过我！”
“她是叛徒！”黄继业冷冷道：“你不会不知道她偷偷往外传消息出去吧？”
“只是误会罢了。”彭祥冷笑道：“我相信周师妹的话，她只是无意而为，并不是秘谍！”
“嘿，这鬼话你也信？”
“我信我们天海剑派的师兄妹！”彭祥道：“从没怀疑过！”
“你这鬼话，谁信！”黄继业没好气的道：“你把周湘藏哪儿了？”
“已经送在别处。”彭祥傲然道：“你们找不到的！”
“你怎么可能瞒得过我们？！”一个青年一脸不信的神色：“我们一直守着的。”
虽然没有眼盯着，但耳朵一直竖着，绝没有须臾的离开，当然，偶尔开一点儿小差也是难免的，毕竟这是极为耗神之事。
可是他们不可能同时开小差。
所以几乎不可能有人偷偷潜入山洞里带走她。
可她偏偏就是被人带走了。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总觉得彭祥做不到这一步。
凭彭祥的轻功，他进入山洞，他们一定能听得到，除非有什么秘术能彻底敛去声音。
彭祥傲然一笑：“你们做不到，并不意味着别人也做不到，于师弟，你太小瞧我啦。”
他心思电转，已然知道自己弄错了。
所以现在要拼命补救。
原本以为他们是发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所以义无所顾的直接动手逃命。
原来却是他们误会自己救了周湘。
那便将错就错。
至少承认了这个还能弥补，受罚一番，还能继续做天海剑派的弟子。
他脑子疾转：周湘不见了，被人从山洞里救走了，此人的轻功匪夷所思。
想必已经带着周湘远走高飞。
自己也不怕说漏嘴。
可以大胆的说，异想天开也无妨，只要把他们往这上面引便是。
至于说他们让交出周湘，自己死也不交便是。
这样还能得到忠义之名，很有希望逃脱重罚，只会受一些不轻不重之罚。
“哼，交出周湘，饶你一命！”黄继业冷冷道：“否则，与周湘同罪！”
“黄师叔，恕我不能从命！”彭祥昂然道：“让我交出周师妹，不如杀了我！”
“好好好！”黄继业怒气勃发：“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绑起来，送到山洞里！”
“是！”众人轰然应道。
他们对彭祥既有三分佩服，又有三分恼怒。
他们其实都想救周湘，可是又不敢救，因为周湘乃是叛派之罪，其罪当死。
而彭祥做了他们想做却不敢做之事，既佩服彭祥的勇敢，又有几分羞愧与恼怒。
恼羞成怒，于是下手毫不留情，拔剑冲向彭祥。
彭祥一跃而下，朝着海上飞去。
众人紧随着追出去，在海上打起来。
他们脚尖点着海水，如履平地，只是他们修为毕竟不到大宗师境，罡气有限，数招之后便飘到一旁礁石上，然后缓一口气，再飞向彭祥。
彭祥的轻功更强，在海面上起起落落，竟然不需要礁石借力回气，眨眼功夫把他们抛到身后。
看着他朝着远处的雾气冲过去，黄继业再也忍不住，化为离弦之箭眨眼射至他身前，一掌把彭祥打得倒飞。
“砰”彭祥落到海里。
人们冲过去，把彭祥揪起来，扔到了山崖里。
彭祥躺在山洞里一动不能动。
这一掌是黄继业含恨而发，全力一击，所以彭祥受了伤且直接被封了穴道，已然昏迷过去。
众人舒一口气。
这一下总算是水落石出，人们纷纷议论这彭祥是色迷心窍，根本不是为了救命之恩。
他们不把彭祥说得不堪一点儿，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法空与周湘听得一清二楚。
周湘在心里说道：“这个彭师兄……”
“确实是大永的秘谍。”法空道：“只是……”
他摇摇头。
实在不知道说彭祥狡诈好呢，还是天海剑派这帮弟子愚钝好，竟然没发现不对劲儿。
这么明显的破绽竟然没能发现。
归根到底他们是先入为主，觉得彭祥是救了周湘，从来没想过彭祥是因为别的事而逃。
毕竟白貂在他身上闻到了周湘身上的味儿。
这味儿其实是法空偷偷转移的，便是要借助天海剑派之手，清除大永的秘谍。
虽然天海剑派现在是自己的对手，未来可能还会纠缠下去，却不容大永的秘谍进来。
大永秘谍会盗走天海剑派的武功传承，或者奇遇所得的传承，还有微尘剑阵的奥妙。
如果被大永得到，那大永将会更强，大永的高手也会更强，便是自己将来的麻烦。
可惜，天海剑派这帮榆木脑袋不开窍，竟然没想过彭祥本身也可能是秘谍。
周湘失笑：“如果他们有对付我那般精明，早就发现了彭师兄的异样。”
法空点点头。
周湘道：“那要怎么办？”
“且废了他吧。”法空道。
他轻飘飘一道指力送出，问情指指力无声无息，无视阻碍，悠悠落到了彭祥身上。
彭祥身体微震。
众人竟然没感觉到异样，仍旧议论个不停。
黄继业哼一声，摆摆手道：“行啦，忙你们的去吧，打起精神来！”
“是。”众人纷纷应道。
黄继业来到彭祥身前，低头打量着他，忽然一掌拍在他肩膀，解开他周身穴道。
彭祥软绵绵的颤一下，慢慢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他发觉了身体的异样，咬牙瞪着黄继业，露出不服气与不忿的神色，却暗舒一口气。
他以为是黄继业废了自己武功。
依自己现在所犯的错，废掉武功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严重了。
意味着这一关安然度过。
黄继业哼一声道：“小彭，还不说？”
彭祥闭上眼睛。
黄继业冷冷道：“好，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别给他饭，别给他水！”
“是。”四个青年忙应道。
黄继业转身便走。
其余诸人同情的看一眼彭祥，摇摇头，飘飘而去。
彭祥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萎靡不振，心却彻底放下来，这一关终于这去了！
法空在周湘耳边笑道：“确实有趣。”
“大师，我们怎么办？”周湘轻声问。
法空道：“我们找个地方，人少的地方。”
他带着周湘来到了一座古木树林，林中有一座小屋，屋里没人。
“啊，这是姜师祖的地方。”周湘看到之后，惊奇的道：“我们都不敢靠近的，不准有人打扰的，是禁地。”
法空笑道：“且在这里等一等吧，正好没有人。”
“姜师祖如果回来……”
“没有船，他怎么回来？”
“……也对。”周湘露出笑容。
法空眉头一挑，他发现了异样，碧潭岛外已然出现了一艘大船。
这艘象形大船从浓雾之中钻出来，朝着碧潭岛而来。
法空一看便知道是朝廷的军船——白象宝船。

第0533章 离开
法空暗舒一口气，温声道：“朝廷的船过来了，我们可以趁机离开。”
周湘道：“朝廷的船？朝廷的船经常过来的。”
法空眉头一挑看向她。
周湘在心里道：“大师难道以为朝廷不知道这里？”
“……”法空皱眉沉思。
周湘道：“不过朝廷的船来了就会走，确实是我们的机会。”
“朝廷早就知道了这碧潭岛？”法空沉吟片刻后，在她心里问道：“还是说，朝廷有人知道，而未必是朝廷知道？”
“这个呀……”周湘想了想，轻轻点头：“大师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嗯——？”
“好像一直是同一条朝廷的船。”周湘慢慢说道。
法空露出笑容，轻轻摇头。
笑容带着莫名的嘲讽。
周湘道：“大师，难道有朝廷的人勾结天海剑派？所以……”
她隐隐约约这么觉得，一时之间没想清楚。
法空道：“未必是如此，还是谨慎一些，不能贸然下判断，且看他们的反应吧？”
他心眼观照之下，白象宝船的情形尽在眼底。
白象宝船是朝廷特制的大船，船身乃是铁铸，沉重而坚实，尤其是船头有一个长长的鼻子，很像大象的鼻子。
这长鼻子有两种功用，一是撞击对面的船，二是可以从这鼻子里钻进对方的船。
这样接舷战的时候，可以避开对方在半途的拦截与攻击，避免伤亡。
更重要的是，牛角声通过这鼻子的扩充，变得又高又亮，能在海面上传出很远。
此时白象宝船上站着六个中年男子，个个脸色沉肃。
其中有四个身穿铠甲，铠甲好像一片片鱼鳞，在阳光下闪烁寒光。
另两个中年男子腰间佩剑。
一个铠甲中年男子沉声道：“莫兄，这次的事不是小事，莫要等闲视之！”
另一个铠甲中年沉声道：“朝廷下了令，那便是朝廷知道了碧潭岛，而且还有碧潭岛的地图，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吧？”
两个佩剑中年脸色阴沉沉的。
“胡大人，”一个佩剑中年男子缓缓道：“敝派之中，知道碧潭岛位置的可不多，只有几位长老才知道具体位置。”
“莫兄你这话何意？”
“胡大人，恐怕泄露碧潭岛的不是我们派内弟子。”
“莫兄这意思，是我的队中出问题了？”
“……并非没有这般可能吧？”
“断不可能！”胡大人一摆手沉声道：“我队内的兄弟们个个都是我心腹中的心腹，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们派内几位长老更不可能。”
“你们不会有秘谍潜入进去了吧？前一阵子不是逮住了一个泄露消息的吗？”
“这弟子并不知道碧潭岛的具体位置，绝不可能是她。”
“有一便有二，说不定是其他的秘谍呢。”
“胡大人，此事断不可能！”
“咳咳。”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轻咳两声，摇头道：“这件事还是慢慢查吧，当务之急还是朝廷的命令，朝廷让我们占住碧潭岛。”
“那就占住呗。”
“可……”
“胡大人，你们就禀报已经占住了，朝廷派人过来核查还需要一阵吧？”
“莫兄，你们还没成吗？”
“恐怕短时间不成。”
“难不成，到头来给朝廷做了嫁衣？”
众人沉默下来。
“我只能拖上一个月，再久就不成了。”那铠甲中年摇头道：“无能为力。”
“一个月……”姓莫的中年男子摇摇头：“一个月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就放弃吧。”胡姓中年哼道：“终究是白费一场功夫！”
莫姓中年摇摇头：“这事关我们天海剑派的未来，放弃？怎么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胡姓中年胡骏驰沉声道：“难道让我们对抗朝廷？”
“对抗朝廷不至于，但可以跟朝廷绕圈子，争取时间。”莫耀东淡淡道：“相信胡大人是有办法的。”
“我没办法！”胡骏驰直接摆手；“我能有什么办法？跟朝廷做对，那就是自取灭亡！”
莫耀东淡淡一笑。
他不以为然。
朝廷是船坚兵强，可是朝廷在海上需要依靠天海剑派，没有天海剑派，朝廷的白象宝船寸步难行！
船再坚，兵器再利也没用。
“那你说吧，用什么办法？”
“你可以禀报已经占领了碧潭岛，待朝廷派第二批人马来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来不成。”
“莫兄，你别胡来！”胡骏驰脸色微变。
他已经听出了莫耀东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拦截朝廷军船。
这可是大逆不道之事，自己只是贪一点儿银子，被查处了也顶多撸掉官职，还能回去做一个富家翁，可不想掉脑袋。
“我不会胡来，胡大人放心。”莫耀东阴沉的脸庞挤出一丝微笑：“还请胡大人周旋一二。”
“……行吧。”胡骏驰艰难的点点头，叹口气：“我这是上了贼船啦，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莫耀东微微一笑：“胡大人说笑了，怎么可能走到黑，我们是奔向光明。”
“光明？嘿，但愿如此吧。”胡骏驰摇摇头。
白象宝船慢慢靠近了岛上栈桥，然后几人下船，来到岛上看了几眼，最终胡骏驰他们返回船上，莫耀东两人则留下。
看着白象宝船慢慢的离开，莫耀东双眼微眯，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低声道：“莫师兄，他们……”
“嗯，确实指望不上他，他已生退意。”莫耀东淡淡道。
“那我……”中年男子按上剑鞘。
莫耀东摇头：“暂时还有用，不能动手，……更何况，他也有所防备。”
“有所防备又如何！”中年男子不屑。
莫耀东瞥他一眼淡淡道：“李师弟，你没看出来胡大人的境界吧？”
“难道还是大宗师不成？”
“他确实不是大宗师。”莫耀东摇头道：“但不是大宗师并不意味着打不过大宗师！”
他抬头看一眼远处，正是北方，轻声道：“不要忘了，他出身于神武府。”
“神武府……”中年男子脸色微变。
他们对朝廷的官员没那么忌惮，毕竟有足够的底气，可对神武府却不得不忌惮。
神武府很难缠。
神武府身份独特又古怪。
他们既是朝廷的部门，又有武林门派的特质，兼具两者。
神武府弟子遇害，不管朝廷追不追查，神武府是绝对不会罢休，一定要报仇雪恨的。
“让阳关岛与烈火岛动起来吧。”莫耀东轻声道。
“是！”中年男子沉声道：“他们两岛一动，朝廷的船再也无法靠近这边！”
“多挡一会是一会儿。”莫耀东轻轻点头。
……
三日之后的傍晚时分。
周湘从白象宝船上下来，无声无息进入人群里，与前来接应的残天道高手相见，由他们护送去往神京。
法空则出现在李莺的院子里。
此时夕阳还没落山，把小院染成了玫瑰色。
李莺白玉似脸庞仿佛抹了一层胭脂，美丽动人，双眸明亮灼灼，轻声道：“这一次多谢你了。”
如果不是法空，这一次谁也救不了周湘，周湘这个时候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法空笑了笑：“呈上那消息，这一次算是立大功了吗？”
李莺轻轻点头：“算是一件大功。”
“朝廷先前丝毫不知？”
“据端王爷所说，朝廷并没掌握这消息，现在已经知道了，极为重视。”李莺道。
法空若有所思。
他半信半疑。
因为坤山圣教之事，他对于朝廷秘谍是极为重视的。
天海剑派既然有大永大云的秘谍，还有魔宗的秘谍，没朝廷的秘谍没道理呀。
难道秘谍没送出这个消息？
有可能没送出。
但更有可能已经送出去了，朝廷装作不知道而已。
碧潭岛现在消耗了天海剑派大量的精力人力物力。
而且进展缓慢。
没什么进展，那便是果实还没熟，当然不着急采摘，果实熟了再摘便省心省力。
通过这一次的行动看，朝廷是不知道的。
如果朝廷从前就知道了，现在知道之后，为何还要派战船过去？
但法空觉得朝廷更像是为了掩饰先前知道这消息的事实，所以才派出了白象宝船。
而且只派出了一辆，应付差事。
这样既能掩饰天海剑派中有朝廷秘谍的事实，也能催促天海剑派加快速度，尽快获得进展。
如果真是这般，那朝廷就是将天海剑派玩弄于指掌之间。
但也有可能天海剑派也知道朝廷知道了，将计就计，故意装作不知道朝廷知道了。
总之，计中计，套中套，两方都是装疯卖傻，心怀鬼胎，勾心斗角。
天海剑派敢跟朝廷如此暗斗，毫不示弱，底气十足，显然是有了充足的准备，随时能撤出内陆，进入海上各岛，从而自成一体。
法空想到这里，油然而生出几分复杂情绪。
天海剑派展现出了武林中人绝不屈居人下的峥峥铁骨，做成了无数武林宗门想要做而不敢做不能做的事。
独立一方，不受朝廷管制，自由自在，何等快意。
这才是真正的美妙日子。
可惜，他们这么做，后果要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承担，还有魔宗六道及其他的武林各宗。
朝廷对各宗必然更加的忌惮，各宗对朝廷也会更加戒备，两方更加离心离德。
如此下去，恐怕两败俱伤。
法空摇摇头。
自己能做得很有限，而且也不想多做什么。

第0534章 看见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李莺看他定神凝思，好奇的歪头看着他。
法空摇摇头：“胡思乱想罢了，此事总算告一段落，最近如何？”
“感觉好多了。”李莺道：“你的佛珠确实管用，压住了杀念。”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道：“不过这毕竟是治标之道，我在想，是不是有办法彻底化解掉诛魔剑诀的杀念。”
“难。”法空摇头道：“不过你可以一试。”
“我会好好想一想。”李莺道：“你不想看看诛魔剑诀？”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是你的话，无妨的。”
法空最终摇头：“还是算了，……这一次的消息对我很有用。”
踏入两仪境界之后，他一直停滞不前，苦苦探索而不可得。
自从接触到了石壁，两仪境突飞猛进一大截。
李莺抿嘴笑道：“你也想摘果子？”
法空笑道：“如果有所得，必不会少了你那一份，放心吧。”
李莺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这种好事怎能错过，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才好。
李莺道：“朝廷既然知道了，那就绝不能容许别人染指的，你不想被朝廷盯上吧？”
“这倒也是。”法空道。
李莺明眸紧盯着他。
她知道法空绝不会轻易罢手，如此巨大的诱惑谁能扛得住，尤其涉及到传承强弱。
法空笑道：“我没那么贪心的。”
“那便好。”李莺满意的点点头。
她觉得法空是强，可一旦跟朝廷做对，那就实属不智了，不能因小而失大。
这一点她是分得很清楚的，所以断然将消息禀报给了朝廷，没有独自昧下来偷偷窃取的心思。
……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
林飞扬已经做好了饭菜，看到他回来，迅速带着徐青萝他们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傅清河坐在林飞扬身边，低头沉默的吃饭。
林飞扬笑道：“住持，这一次回天海剑派，天海剑派想废掉老傅。”
法空瞥一眼傅清河。
傅清河放下碗，平静说道：“他们还不算过份。”
“这还不过份？”林飞扬不解的道：“老傅，那过份的是什么？”
“他们不毁师父的墓碑，我便无所谓。”傅清河道。
在他心里，除剑之外无外物，现在剑已经不在，天上地下唯有师父而已，除此之外一切都无所谓。
“毁令师的墓碑？这倒不至于，”林飞扬道：“再怎么说你师父也是天海剑派的前辈弟子。”
傅清河轻轻点头。
法空若有所思，瞥一眼天海剑派的方向，傅清河师父墓碑的方向。
“住持，可是看到了什么？”林飞扬看法空双眼若隐若现的金光，知道他施展了神通。
法空瞥一眼傅清河。
“住持……”林飞扬还待再说话，却被徐青萝截住话头，笑道：“师父，我武功又进了一层，觉得快要踏入大宗师啦！”
法空眉头微挑。
林飞扬惊奇的道：“不会这么快吧？”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师父，我可超过你啦？”
“青萝，”法宁呵呵笑道：“师兄从三品到一品，好像寥寥一两个月而已，你比不过的。”
“那我这不算太快？”徐青萝松一口气。
她也觉得速度太快了，就像坐在狂奔的骏马上，既觉得刺激兴奋，又觉得心慌。
“是很快，但不是最快。”法宁道。
“小青萝，真没瞧出来呀……”林飞扬啧啧赞叹。
“嘻嘻，朱姐姐怎么今天没过来吃饭，是闹别扭了吧？”徐青萝笑道：“一定是你惹朱姐姐生气了。”
“没有的事！”林飞扬忙不自然的否认。
众人一瞧他神色，便知道被徐青萝说中了。
林飞扬一定是惹朱霓生气了。
林飞扬有些烦恼的道：“我实在不知道说错什么了，走着走着她就生气了。”
“再正常不过。”徐青萝笑道：“凭林叔你的说话技巧，气死人在无形无意间，比你武功厉害多啦。”
“小青萝！”林飞扬瞪她。
徐青萝笑道：“不过林叔你放心吧，朱姐姐心胸宽广，明天就消气啦。”
“唉——！”林飞扬无奈叹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朱霓是心胸宽广，可真要宽广，根本不会生气是不是，女人哪有心胸宽广的？
自己见过的，也就李莺李少主才是真正的宽广。
可李少主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
傅清河剑眉紧锁。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现在对徐青萝已经有所了解，是一个比猴还精的丫头，忽然插话打断林飞扬的话，那便是有问题。
他目光投向法空。
法空一脸平静温和，看不出什么。
傅清河想了想，双眼忽然一闪，寒光隐隐：“住持，天海剑派那边可是出事了？”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法空。
法空缓缓点头：“如果没弄错的话，有人确实准备损毁令师的墓碑。”
林飞扬眼睛瞪大：“住持，他们这么做，难道不怕失了人心？再怎么着也不能毁墓吧？”
法空摇摇头没说话。
傅清河道：“他们会觉得师父教出我这么个无情无义之辈，有罪于宗门，所以不该安睡，应该受罚。”
林飞扬道：“可这也太有失身份了吧？”
天海剑派再怎么说也是三大宗之一，名门大宗，怎能做出这种宵小之辈才会做的事。
法空摇摇头道：“天海剑派未必会这么做，可有的天海剑派弟子就未必不会。”
“我已经宰了姓佟的那家伙。”林飞扬道：“死得不能再死，再不能祸害老傅了。”
那佟志明已经被他杀掉，剩下的没看出来哪个想杀傅清河，做出这种人神共愤之事。
傅清河缓缓道：“住持，是谁？”
“佟志明有一个弟弟。”法空道：“是他所为，应该在三天之后，你现在赶过去来得及，可你真能阻止吗？”
“还是交给我吧。”林飞扬道：“我去那边守着，他敢动手，我便宰了他。”
“不必。”傅清河冷冷道。
他眼神冷漠，如冰似雪。
他看向法空，合什一礼道：“住持，我想亲自走一趟！”
“可你……”林飞扬并不看好他。
傅清河的剑法是厉害，可是轻功不行，远远不如自己，自己杀人之后远遁千里，易如反掌，无人能拦。
可傅清河便会陷入重围，他难道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恐怕做不到。
当初他就差点儿没能逃出那些天海剑派高手的围攻，是侥幸脱身的。
傅清河缓缓道：“我想亲自解决这件事。”
“嗯，去吧。”法空点头。
“多谢住持！”傅清河肃然合什一礼，又对众人合什，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徐青萝一脸无奈状的摇摇头：“就怕傅叔这样，结果还真是这样。”
她一看法空的眼神，便知道傅清河的师父墓碑要出问题，不想傅清河知道。
原本是想让林飞扬悄无声息的解决便是。
林飞扬最拿手这个，天海剑派拿他无可奈何的。
周雨轻声说道：“师兄，天海剑派弟子真会这么干？”
她一直觉得三大宗弟子乃名门正派，行事再怎么卑鄙也是有底线的。
有一些底线是不能破的。
可毁人墓碑，而且毁的是同门前辈的墓碑，这便超出了人们能接受的程度。
这样的人不该是天海剑派弟子，而是一些邪道人物。
便是魔宗六道弟子恐怕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太拉低品格，太毁名声。
法空轻轻点头。
周雨紧抿嘴唇，眼中满是失望。
法空温声道：“师妹，人性之恶是没有下限的，尽管把人心往最坏之处想，总没错的。”
“是。”周雨抿着嘴轻轻点头。
周阳道：“师伯，那傅叔能杀出来吗？”
“能。”法空道。
周阳总觉得傅清河不太行。
盖因傅清河成为法空的侍从以来，没有什么出彩的战绩，事事都需要林飞扬帮忙解决，没展现出惊人之能。
法空道：“你们都小瞧了他，放心吧。”
他看到了三天之后，傅清河大开杀戒，把天海剑派弟子杀得落花流水，血流成河，一举震惊天下。
傅清河先前一忍再忍，直至忍无可忍，终究是拿出了斩情剑的本色。
……
夜色朦胧，月亮被乌云掩盖。
法空将今天所有功德全部凝注于双眼，再次强化金睛，要将金睛再精进一层。
这是他的直觉做出的指引。
这几天功夫，他将每天汇聚而来的功德全部凝注于双眼。
金睛得到增强，已经大见成效。
他双眼忽然迸射金光，朝天空望去，宛如两道金光破开乌云，看到了明月。
皎皎无暇的明月依旧如从前。
下一刻，他一闪出现在碧潭岛旁的树林里。
碧寒潭一片宁静。
所有人都休息了，竟没人在潭里攻击石壁，甚至水潭周围也没人，不再警戒。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情形。
疑惑之下，他细细感应，发现了异常。
今晚的潭水格外寒冷，冰寒彻骨。
碧寒潭，怪不得叫这个名字，果然是有来历。
他缓步进入碧寒潭，先是脚踏入，寒冷瞬间钻进身体，便要把他瞬间冻僵。
他便知道，这寒意是大宗师也无法承受的，大宗师的罡气也无力抵挡这寒意。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寒气很快钻出身体，在身体周围缭绕，形成一层水罩。
这一层水罩把他与潭水隔开，潭水的寒气一进入，便直接被这水罩吸纳，再转化出去。
转化过的潭水形成一片稳定的区域，把其余部分的潭水隔开，不能靠近他。
他来到了水潭底的石壁前，手掌轻轻贴上，感受着石壁传来的奇异力量。
双眼金光迸射，紧紧盯着石壁。
石壁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好像天空那遮挡着明月的乌云，看不清楚。
法空深吸一口气，将金睛运到极致。
金光耀眼，直刺进石壁。
他眼前骤然一亮，看到了石壁后面的情形。

第0535章 驭剑
石壁如雾如烟，已经无法阻碍他锐利目光。
他看到了石壁后面是一座石室。
与其说是石室，不如说是石殿。
宽旷而开阔，大殿的中央有一个九层的法坛。
法坛中央摆着一张碧玉床。
碧玉床上盘膝坐着一个俊逸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长脸庞，颌下三缕清髯，眉毛如剑，修长入鬓。
即使静静端坐，他仍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英姿勃发。
法空目光转开，看到了旁边一张碧玉轩案，案上有一张碧玉雕成的古琴。
古琴旁有一卷古籍。
他一闪，已然进入了石室里。
所见即所达，这便是神足通，如意通。
他封闭住呼吸，出现在碧玉轩案前，看向古籍，上面写着小驭剑诀四个字。
是以祈文所书。
法空端量这四个字。
四个字很快扭曲，隐隐约约有无数字在它们之中缭绕、徘徊、闪烁，看不真切。
他知道祈文的读法，是要以信仰之力灌注。
他现在存储的信仰之力庞大浩瀚，如海如渊。
于是凝注一道信仰之力，朝着四个字虚空灌注而去。
浩大的信仰之力一灌注，法空眼瞳里顿时密密麻麻出现无数个小字，瞬间浮现，马上又消失。
他油然浮起一股明悟，清楚明了这四个字所蕴含的庞大信息：小驭剑诀。
他这才伸出手去轻轻碰触古籍。
即使经历了悠久的时间，古籍并没一碰即化为飞灰，反而柔韧非常。
这材质极为殊异，类似于西迦贝叶。
打开来古籍，却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画着一幅一幅的练功图。
法空摇摇头。
如果不通祈文，没有信仰力，照着这个去练，那一练一个死，断无幸理。
真正的传承是在那四个祈文之中。
他想了想，将古籍收入时轮塔里。
不由的暗赞一下自己，也算是慈悲心肠了：不想让它害人，否则，天海剑派不知有多少人倒霉。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天海剑派谨慎，有固定的流程，不会损失太大。
万一被他们研究出一点儿眉目，或者万一真有通晓祈文的，那可不太妙。
他心思流转，将碧玉琴也收入了时轮塔里。
大殿里空空荡荡，几乎什么也没有。
然后目光落到了那盘膝而坐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面目栩栩如生，甚至带着红润，仿佛只是入定了，并没有真正死去。
他来到中年男子跟前站定，静静看着中年男子，感受着中年男子的气息。
确实已然没了气息。
法空凝神发动宿命通。
半晌过后，法空面露赞叹钦佩神色，感慨的看着中年男子，摇摇头。
这中年男子名叫李丹青。
原本是一名书生，屡试不弟之后，游山逛水散心之际得到了剑仙一脉的传承。
于是他便直接筑庐于山林间，不再理会世俗中事，埋头沉浸于修炼之中，不知岁月短长。
待他练有所成，回到家乡的时候，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亲戚朋友也已经离世。
并非是战乱或者意外，而是岁月悠长，父母亲戚及朋友都寿尽而去。
家乡之人，他甚至一个人也不认得。
已然过去了三代人，过去了两百年。
他在山中竟然一口气练了两百年，因为整日沉浸于修炼之中，只觉得须臾而已。
他再无挂碍，先在红尘走了一圈，要看看天下是什么模样，改变了多少。
欲要游戏红尘，逍遥世间。
可两百年时光，他已经习惯了山林之中的宁静与详和。
人世间的繁华与喧闹，他只觉得吵闹，只觉得污浊不堪，好像从清泉中进入烂泥塘里。
世人不知自己，自己也不知世人，所以他也没有人前显圣、获取荣华富贵的心思，甚至根本没出过手。
在这浊世之中，他强自忍耐了再忍耐，终究还是无法忍住，两个月后便重回自己结庐修炼之地，继续独自清修。
与山林为伴，与清风为友，与鸟兽为亲，收养了一些宠物，过得逍遥自在。
山中不知岁月长，不知不觉间，他练到了剑仙一脉最终的层次，魂魄凝成剑，破空而去，不知所终。
而这具身体却遗留下来。
他没有把传承断绝之意，而是将其凝于一颗珠子内。
只是剑仙一脉，资质要求绝高，绝非世俗之人能修炼之术，资质与机缘皆不可缺。
所以这颗珠子放在空中，精神力不够则无法找到，也便不适合修炼这一脉。
法空看到这里，双眼扫过整个大殿，一颗玉珠在空中凝现，轻盈的飞到他掌心。
他轻轻按到眉心上。
一声龙吟在脑海虚空响起，宛如来自九天之外，眨眼间到了近前。
却是一柄短剑破空而至。
约有一尺长的短剑通体漆黑，上面却有密密麻麻的小字，乍看是一片模糊。
法空凝神看去，看清楚了上面的小字。
待他看过一遍已然记住后，短剑忽然化为一缕飞烟袅袅升高，最终散于脑海虚空，再也不见。
法空闭上眼睛揣摩这剑仙一脉的传承。
这是一套直登大道的绝世武学。
他感慨着摇摇头。
可惜，并不适合自己。
因为这金刚不坏神功与剑仙传承相差仿佛，不过剑仙一脉可能更容易修炼。
它不需要功德，只需要潜心修行。
功德的获得太过麻烦，又充满了无数的不确定性，想要获得大功德，如果不是自己有佛咒与神通，几乎不可能。
而剑仙一脉，只需要采集天地之精华与日月之精华，一点一点铸练身体，练精而化气，炼化而化神，炼神而合道。
只要慢慢练下去，日积月累，中间不出岔子，没有分心，不被万丈红尘诱惑，那便能练成剑神，从而破空而去。
即使不能练到最后一步破空而去，寿元也是悠长无比，活上千年易如反掌。
法空觉得，这一条路子适合徐青萝。
徐青萝精神强大，虚空胎息经修炼有成，再练这剑仙之法，水到渠成，进境会远远胜过眼前这位李丹青。
那便留给徐青萝练吧。
……
石殿内一片宁静，不仅隔绝天地，仿佛也隔绝了时间。
法空站在李丹青跟前，神情严肃，双眼深邃。
他施展了一次又一次的天眼通。
外人看来不过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推衍了十几遍未来，寻找最正确的下手途径。
最终，他朝李丹青缓缓合什一礼，然后伸出左手，慢慢的贴上李丹青右掌。
李丹青左掌结了一个奇异手印，是驭剑印。
右掌竖起。
法空的左掌恰好贴上他右掌。
“砰！”法空飞出去。
他在空中闪烁着金光，狠狠撞到了石壁上。
石壁的力量瞬间反震过来，令他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他袖子一拂，这一口血全部倒飞回来，钻进了袖子里，落到了时轮塔内。
他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自己的屋内，却是金刚寺药谷的屋内，盘膝坐到榻上，开始运功调息。
他身体里钻进了一股轻盈气息，如一条小鱼在他身体里穿梭自如，畅快无拘的游弋。
鱼儿想跑到哪里便跑到哪里，所过之处，宛如剑割。
法空身体散发出金芒。
刚开始时，只是隐隐约约，到了后来，金光已经溢满了整个屋内。
此时，一身灰色中衣的慧南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读佛经。
他摇头晃脑，心神俱醉。
他只觉佛法渊深，智慧如海，自己心领神会之下畅美难言，恨不得引吭高歌。
忽然间，他若有所觉，化为一道灰影掠过墙头，无声无息的飘掠到了药谷。
药谷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一盏盏琉璃灯高悬，尤其是湖面被映得明亮，宛如一只巨大镜子反映着光。
他来到法空的屋子前，看到了屋内溢出的金光，没有随便打扰，站在屋外等着。
法空屋内的金光越来越盛。
窗户被映得金亮，从窗缝渗出来，宛如实质。
整个屋子好像变得透明，已然被金光穿透。
慧南忍不住轻轻破开一个小窗眼，凑上前望过去，看到法空坐在煌煌金光之中，宝相庄严，神色严肃，宛如佛陀化身。
他竟然莫名的浮现敬畏。
暗松一口气，他没有进屋，留在外面守着。
外面一道道身影飘落下来，无声无息，却是寺内的一品高手全都来了。
法空的动静太大。
虽然金刚寺其他弟子们毫无所觉，可一品全都感受到剧烈的动荡与浩瀚的气息。
仿佛一座山破空而来，轰隆落到了药谷里。
他们来到慧南跟前，面露询问神色。
慧南摇摇头示意他们别出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法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一直压抑着的大宗师气息也全部释放。
众人即使是一品大宗师，也觉得喘不过气，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不知不觉退到了山谷口。
金光已经弥漫到整个山谷。
法空全神贯注的对抗着这一道小鱼般的气息，不断的接触，分析，同化，模拟。
不知不觉中，他全部的力量都展现出来，整个药谷都成了他的身体，他的力量。
气息流转，阴阳变化。
众高僧身处其中，感觉自己身体的气息也在跟着变化，纯之又纯，精神与自身的气息不断的交合，不断的纯化，不知不觉中陷入定境。
当天明时分，众人省过神来时，山谷里的金光已经消失，法空已经不见踪影。
而他们已然发觉自己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这是……”众高僧彼此面面相觑，觉得恍如做梦。
一切发生得太过离奇，虚幻。
慧南道：“这是抱气境，我们都身处抱气境中。”
“果然一品之上还有境界。”
“法空师侄这手段也忒厉害了……”
“神乎其神。”
他们竟然在一夜之间踏入一个新的境界，只能感慨法空的佛法无边。
慧南没有像平时一样扬眉吐气的炫耀一番，隐隐有些担忧，不知道法空过没过关。
显然法空也面临着难关，自己这个师祖却帮不上忙。
法空已经回到碧潭岛的石室里。
外面已经在击打石壁，声音微弱得仿佛来自遥远之处，天海剑派众高手恢复了日常的动作，碧寒潭里的水温已经恢复。

第0536章 六层
法空静静站在李丹青跟前。
此时的李丹青仍旧如从前一般，气息全无，可栩栩如生。
李丹青的身体就像是一棵树，即使没了魂魄，仍然活着，生机勃勃不散。
这便是剑仙之体，与金刚不坏神功的金身无异。
不朽不坏，亘古长存。
他见过金刚寺内的金身，与李丹青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面对金身，人们看一会儿就会怀疑并非死去，只是入定而已。
很可能这一入定，神魂脱离身体，遨游于天地间，不知时间的流逝与岁月的沧桑。
神魂返回身体醒来时，才会发现百年或者千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法空却知道，他们魂魄彻底离开，是没有返回的意思，更何况，恐怕是回不来的。
历代以来，还没有打破虚空而去，再能返回的。
突破向上是一个单程，不能返程。
所以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了魂魄，只是一具身体而已，炼成了金身的身体。
他再次慢慢伸出手去。
“砰！”再次飞起，身体在空中闪烁着金芒，然后重重撞向石壁。
但他在即将撞上石壁的时候，忽然一拂袖子，身形戛然而止的停在半空。
然后慢慢悠悠的落下。
这一次他受的伤轻了一些，金刚不坏神功受到创伤之后，激发了潜力，令身体更强一分。
竟然踏入了第六层金刚不坏神功。
原本是五层圆满，一直没办法踏入第六层，经过这一次的受伤，反而踏入了第六层。
原来，自己太过小心了，从不让自己受重伤，所以一直停滞不前。
金刚不坏神功还是需要足够的创伤，否则发挥不出威力，也就很难进境。
第六层的金刚不坏神功看似与金刚不坏神功第五层圆满只差一点儿，其实威力相差巨大。
他现在能承受得住李丹青掌力的反震。
这种反震比起李丹青活着的时候施展的掌力，相差十万八千里，却已经足够重伤他。
境界之差距可见一般。
通过分析模拟昨天的气息，他的两仪境进展迅猛，已经摸到了四象的门槛。
这归根到底是因为他精神强大，感知入微，才能够占得如此的便宜，抓住这样的机会。
获得剑仙传承之后，他对往后的修炼之路彻底清晰，修炼起来再无迷茫。
他飘飘落在李丹青身前，周身金光闪烁不休，明灭不定，好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片刻后，他再次伸出手。
随即他再次被震飞到空中，飘飘落下之后，再次伸手，再被震飞。
一次又一次。
待他觉得承受不住时，忽然一闪出现在金刚寺药谷内，坐到自己榻上调息运功。
金光闪动，他拼命催动金刚不坏神功，分析模拟着李丹青的气息。
待伤势恢复得差不多，再回李丹青跟前，然后再受重伤。
如此循环往复，一口气把两仪境推到近乎圆满，卡在了四象境的跟前。
他似乎缺了一点儿什么，所以没办法突破到四象境，只能停留在两仪境。
到底缺了什么又摸不清楚，这需要自悟。
只可惜没能得到李丹青的记忆，只能看到他的过去经历，看不到他的心得体会。
法空最终决定停一停，静待机缘。
他最后一次伸左手碰触上李丹青的右掌，再次被震飞。
所有想收进时轮塔里的东西，都需要他手掌接触，不接触便无法收入时轮塔内。
而他当前的修为，一碰上李丹青的手掌便被震飞，不能接触得结实。
所以只能干着急，只能暂且将李丹青放在这里，没办法搬出去，也没办法收入时轮塔里。
他摇摇头。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好处不能占尽。
自己要赶紧的提升境界了。
要不然，真被天海剑派高手打破了石壁，看到李丹青的金身，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毁掉它。
真要铁了心毁掉它，恐怕自己也无力阻止。
他想到这里，扫一眼傅清河。
在一条滔滔长河前，二十四个天海剑派高手躺在地上的血泊里，皆心口中剑，气绝而亡。
傅清河静静站着，背对着长河，看向六个围过来的中年男子。
六个中年男子其中之一便是他当初在师父墓碑前的卢靖修。
卢靖修神色阴冷，死死瞪着傅清河。
“他们都说你斩情绝性，没有情义可言，已然是我们天海剑派的祸害，绝不能留。”卢靖修阴沉着脸，冷冷道：“我一直不信，一直在替你辩护，可是你……”
傅清河冷漠的看着他们六人，鲜血已经染红了地面，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粘稠的腥气紧紧糊住口鼻。
卢靖修六人只觉得胸口隐隐不舒服，想要呕吐。
傅清河神色冷漠，毫无波澜。
“看来他们没错，是我错了。”卢靖修咬着牙道：“你果然是个绝情绝义之人。”
“卢师兄，何必跟他废话，杀了便是！”
“如此无情无义之辈，人人得而诛之，跟他说话就是浪费时间与精力！”
“就是，不必多说，动手吧！”
卢靖修死死瞪着傅清河：“你有何话说？”
傅清河淡漠说道：“毁我师父墓碑，我必杀之！”
“可毁你师父墓碑的只有佟师侄，其他人呢？！”卢靖修怒喝道：“其他人可没毁你师父墓碑！”
“他们要杀我，不杀他们，我便死。”傅清河淡漠道：“杀我者死。”
“你……”卢靖修咬着牙，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颤抖。
傅清河冷漠说道：“如果有人围杀卢师叔你，卢师叔你还要手下留情？”
卢靖修深吸一口气，怒吼道：“可他们是你的同门！”
“同门？同门杀起我来更狠。”傅清河淡淡道：“卢师叔何必犹豫，该动手就动手吧。”
“对，动手吧！”另有两个中年男子忙点头。
他们迫不及待的要杀傅清河。
傅清河嘴角微翘，瞥一眼这俩中年男子，淡淡道：“愚蠢之极！”
“你说什么？！”两人顿时勃然大怒。
他们原本便对傅清河厌恶之极，痛恨之极，此时再被傅清河这么一骂，更加怒不可遏，自己可是师叔，傅清河却如此语气如此神态！
傅清河讥诮的一笑：“卢师叔在救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蠢货却非要送死！”
“哈，傅清河，你真以为你赢定我们了？”
“是。”
“那就受死吧！”两人便要动手。
卢靖修转身便走。
“卢师兄？！”两人难以置信。
傅清河淡漠看着两人。
两人死死瞪着他。
傅清河淡淡道：“你们想死，我可以成全。”
“姓傅的，你一定会死！”
“你逃不掉的！”
他们两个说着转身去追卢靖修，其余三人也忙跟上去一起追向卢靖修。
他们追上之后，皆沉默不语，没有质问。
因为傅清河已经点破了真相。
他们确实是挡不住傅清河的，一旦动手，恐怕是有死无生。
可是就这么转身离开，对傅清河这个杀了那么多天海剑派弟子的魔头毫不阻拦，实在惭愧又心虚。
所以他们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低头赶路，要把消息尽快传回去。
法空看到这里，笑了笑。
天海剑派既有悍勇之士，也有明智之人，傅清河还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地血泊，二十四具尸首，尽管已经在天眼通上见过，可毕竟只是惊鸿一瞥，远不如现在看着真切。
傅清河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首，转身跃过滔滔大河，朝着北方继续前行。
在他途经一片树林时，林飞扬闪现在他身边。
林飞扬上下打量他，宛如看一个陌生人。
傅清河身上并没有杀气，反而云淡风轻，丝毫不像是杀过那么多人的模样，毫无煞气。
林飞扬伸出手，拍拍他肩膀：“老傅，真是刮目相看，我先前小瞧了你。”
傅清河笑笑，脚步不停。
林飞扬与他并肩疾驰，掠过树梢：“天海剑派还会继续派顶尖高手过来追杀你的吧？”
“会。”傅清河颔首。
“有意思。”林飞扬双眼放光。
他实在很想跟那些顶尖高手交手，因为现在一身武功实在是有点儿无用武之地。
跟徐青萝他们切磋，没办法拼尽全力。
他巴不得遇到比自己更强的对手，让自己体会到压力，反正有法空守护，关键时候便会支援，尽可以大胆行事。
傅清河道：“我自己来便好。”
“我帮你呗。”
“不用。”
“老傅，你也忒不够意思了！”林飞扬道：“你以为他们只想杀你？不想杀我？”
“……”傅清河当然知道，天海剑派当初的目标就是先杀林飞扬。
“所以，我们俩谁碰上，谁杀。”林飞扬嘿嘿笑道：“看谁杀的快。”
傅清河皱眉，缓缓摇头。
“什么意思？”
“杀人不是游戏。”傅清河缓缓道：“他们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林飞扬看向他。
傅清河道：“每一条生命都值得尊重，值得认真。”
“所以你杀得很认真？”
“是。”傅清河道：“我不会跟你比试谁杀得多，谁杀得快，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服气了。”林飞扬无奈的看着他：“老傅，你真有一套！”
傅清河伸手按上剑鞘，神情冷静。
林飞扬摇头道：“行吧，那你杀你的，我杀我的，不跟你抢啦。”
傅清河轻颔首。
林飞扬哼道：“但愿他们能派出更厉害的高手，别总派这么些送死的，太无趣了！”
跟这些天海剑派剑客动手，就跟大人欺负小孩一样，毫无成就感与收获感。
与真正的顶尖高手对招才刺激有趣。
傅清河与他忽然停住脚步，看向从树林里钻出来的一群天海剑派高手。
他们仿佛从水里浮出来的，从树林里飘到树梢上。
一共十八人，包括卢靖修在内，全是中年男子，没有一个青年。

第0537章 追逃
傅清河一看他们的情形，便知道天海剑派要用大微尘剑阵。
这一次是十八个大宗师。
无论怎么看，自己都难以幸免。
他扭头看向北方，正是神京所在位置，想要看到金刚寺外院，看到法空。
成为法空的侍从以来，自己并没帮法空做什么，反而是法空帮了自己很多，又是助自己提升境界，又是派林飞扬助自己行事。
斩情绝性，不是真的没有感情，而是斩断对外物的寄托之情，情不受外物所扰。
求诸于己，不假外求，自给自足。
他又看向林飞扬：“林兄，你自己走吧，不必陪我一起死。”
林飞扬呵呵笑道：“老傅，你这便投降啦？十八个大宗师而已，小意思！”
傅清河露出一丝笑容。
他很敬佩林飞扬这般豪气，自己便无法做到这般大开大阖，无所畏惧。
自己感觉到了畏惧。
面对生死，谁能彻底放下？
林飞扬道：“老傅，别跟他们硬拼呀。”
“逃不掉的。”傅清河道：“林兄，凭你的轻功，逃得掉，让住持不必替我报仇。”
“你这是什么话。”林飞扬没好气的道：“丧气！你死不了，我们都死不了，听我的，逃！”
对面十八人缓缓靠近，已经形成一个扇面，越来越紧的扇面。
卢靖修身边的两个中年男子，先前被傅清河骂为蠢货的两个，看到这情形更加精神起来。
“哈哈……”他们开怀大笑，痛快无比。
看着凝重沉肃的傅清河，两人更觉得痛快，尤其是享受傅清河恐惧的神色。
傅清河一颗心下沉，脸色平静，但在两人看来，他已经是恐惧了，害怕了。
一个中年哈哈笑道：“姓傅的混帐小子，受死罢！”
“傅清河，如果束手就擒，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另一个中年冷笑道。
傅清河杀了这么多天海剑派弟子，怎么也不可能活着了。
他知道傅清河明白这一点，也不用活命来诱惑，但可以用痛快的死来诱惑。
否则，被他们重伤，先废掉武功，再受尽折磨才能死去，绝不可能痛痛快快的死。
到时候，傅清河未必撑得住折磨，会哀求速死，会尊严尽丧，丢脸至极。
傅清河冷冷瞥一眼他，转身随着林飞扬射出去。
“追！”十八个大宗师冷笑。
远处有两个大宗师出现，两人转向，另一个方向又有两个大宗师，再转向，还有两个大宗师。
三面各两个大宗师，又一个微尘剑阵的人数。
这一次他们却是出动了二十四个大宗师，可见天海剑派已经下定决心要灭杀傅清河。
林飞扬见状喝一声道：“老傅，硬冲过去！”
“小心！”傅清河应一声。
两人朝着两个中年男子冲过去。
林飞扬感觉后面出现的六个大宗师比那十八个都强。
这显然是经过周密计划的狩猎，而不是临时仓促决定。
林飞扬奔跑之际看一眼天空，太阳当空照。
他忽然一矮身，顺着树梢钻进了树林里。
傅清河见状也钻进树林。
两个拦截的大宗师不屑一笑，一个矮身进了树林，一个仍站在树梢上。
树林之内，光影斑驳。
杂草丛生，枝条乱斜。
林飞扬忽然变得幽静无声，身形渐渐模糊，渐渐消失，仿佛与密林中的阴影融为了一体，难分彼此。
傅清河不由赞叹林飞扬的御影真经玄奥，确实是超乎世间想象的奇功。
林飞扬的消失不仅仅是身形的消失，还有气息的消失，仿佛已然不留一丝痕迹的死去，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拦截的大宗师脸色微变，刚准备唤下同伴共同应对，便觉身后不对劲，忙往后拍。
“嗤！”林飞扬忽然出现在他一侧，一掌拍中他后背。
如果这大宗师没有这往后一拍，林飞扬只能拍中他肩膀，他这一转身便恰好露出后背，被结结实实拍中。
“砰！”他飞到空中喷出一道血箭，软绵绵的撞进一棵树里。
这里的树又粗又高，他陷入其中挣扎不出。
另一个大宗师在上头听到动静，没想过会是林飞扬打飞了自己的同伴，正要询问。
林飞扬已然到了他脚下，一掌拍在他左脚掌。
“啊！”这大宗师惨叫一声。
仿佛一根粗针狠狠刺进脚心，一股阴寒气息如钉子般直接钉进了他大腿，直透到心脏。
他直挺挺的往后倒，硬生生砸到树叉间。
树枝剧烈摇晃。
落叶纷纷下，他却没落下去。
林飞扬与傅清河已然破开重围。
两人再次钻上树梢疾奔。
要论快，还是在树梢上更快。
后面的人们看到他们又出现，两个提前卡位的同伴不见，便知不妙，加速拼命追。
傅清河与林飞扬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气，速度越来越快。
佛珠内的回春咒不断的作用，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身体，越跑越顺畅，精神越足。
“啊——！”天海剑派的大宗师里有人不甘心的怒吼。
卢靖修断喝道：“助我一臂之力！”
他一跃而起，在空中一矮身，双腿微蹲，双脚精准的踩在两个大宗师的手臂上。
“走！”两个大宗师沉喝，同时一抬胳膊，狂暴的力量涌现，把卢靖修射出去。
卢靖修同时也猛一蹬腿。
他的猛蹬之力，再加上两个大宗师借过去的力，让他化为离弦之箭射出去。
他施展出天外飞仙剑诀。
双手握剑，身剑合一，化为一道贯日白虹，速度奇快绝伦。
林飞扬正在疾驰之际，觉察到不对，扭头看去，发现了正冲过来的卢靖修。
“不错嘛。”林飞扬哈哈大笑一声，扯住傅清河胳膊，骤然加速。
卢靖修施展的天外飞仙剑诀有望追上他们，可两人骤然提速，竟然快过了天外飞仙剑诀。
傅清河觉得眼前骤然一片模糊，光影竟然在奇快的速度之下发生了扭曲。
随即恢复。
林飞扬气息忽然变得粗重。
他也用了秘术，没让卢靖修追上。
傅清河扭头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得意的嘿嘿笑道：“没用的，想追上我们，白日做梦！”
他施展秘术极耗精气神，不过佛珠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注入精气神，让他迅速恢复。
“不要紧吧？”傅清河低声问。
林飞扬不屑一顾：“小菜一碟！”
傅清河知道这绝不是小菜一碟，这般秘术可不是想施展就能施展的，速度快得离谱。
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卢靖修颓然停住。
剩下的一群人追过来也停住了。
“接着追啊，他们毕竟年轻，修为肯定不如我们深厚的，气脉不如我们悠长。”有人道。
卢靖修摇头：“没用的，回去吧。”
“老卢，你还是念着旧情吧？”有人不满意的道：“还想庇护这家伙？！”
卢靖修淡淡道：“我们如果不放弃，追到后来会被林飞扬逐一击破，我知道他的手段。”
“我们这么多人，摆下大微尘剑阵，他们必死无疑。”
“只可惜他们绝不会乖乖入阵。”
“其实有办法的。”有人道：“傅清河是没什么顾忌了，那个林飞扬还是有办法的。”
“神武府的那个朱霓？”
“正是。”
“这条路不通，掌门已经叮嘱过，别再去惹神武府了。”
“……他娘的！”
一群大宗师个个阴沉着脸，双眼如喷火。
原本十拿九稳，结果还是被逃掉了，难得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却无功而返，都觉得脸面无光。
更重要的是，傅清河这个叛派还堂而皇之的活着，这是对天海剑派的莫大讽刺。
无论如何，一定要杀掉傅清河的！
“如果没有这林飞扬，傅清河绝逃不掉的！”
“谁说不是呢！”
“这林飞扬应该是最当先除掉的。”
“奸滑似鬼，难呐！”
“嗯，不是没尝试过，可是都不行，甚至不惜得罪了神武府也没能成功。”
“难道他就杀不死了嘛！”
“……”
他们一直以来顺风顺水，所向披靡，头一次碰上这么难缠的情形，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个个郁结于心。
……
林飞扬与傅清河停在一座山巅，看着对面的神京城，长长松一口气。
林飞扬大笑。
傅清河则平静如昔。
“老傅，这一次算是痛快了。”林飞扬笑道：“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好像是我们被追得屁滚尿流吧。”傅清河道。
林飞扬摆摆手：“那么多大宗师还要摆剑阵，不走才傻呢，可他们也没奈何得了我们呐，他们一定郁闷得要死，痛快！”
傅清河点点头。
怪不得林飞扬活得快活，是真看得开。
明明被追着逃命，不但不郁闷，反而觉得没被追上就是得胜，就很高兴。
这般心态怎么不快活？
“你想想看，老傅，你杀掉了要毁你师父墓碑的家伙，那便是完成了目标，还能安然回来，那不是值得庆祝吗？走，进城去好好喝一顿酒，不醉不归！”
他扯起傅清河，飞射回神京城，到了望江楼痛快的大喝一通，微醺着回了金刚寺外院。
他们沐浴着夕阳进了院子大门，一进来便碰上了朱霓往外走。
她身姿如柳枝般婀娜多姿。
一袭杏黄罗衫衬得肌肤如雪。
看到林飞扬喝得醉醺醺的，她忙迎上来。
林飞扬忙运功，瞬间酒香四溢，已经把酒精全部逼出体外，恢复清醒。
他忙笑道：“你怎来啦？”
朱霓对傅清河轻颔首，端庄而冷淡，再扭头看向林飞扬，眼波顿时变得温柔脉脉：“林大哥，你们去哪儿了？”
“嘿嘿……”林飞扬顿时得意的笑了。
傅清河识趣的先行一步。
林飞扬便拉住朱霓回到自己的院子，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经历。
朱霓吓了一身冷汗。
她是知道天海剑派微尘剑阵厉害的，而且十六个大宗师一起施展，想想就可怕。
幸亏林飞扬机灵，直接逃命，要真是傲气一起而非要硬拼，结果不敢想象。
两人正在说话，林飞扬忽然道：“住持回来啦，跟住持禀报一下。”
他与朱霓到了法空院子。
法空正在低头喝茶，徐青萝俏生生的站在他身边。
看到他进来，徐青萝得意的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这一次是自己见机得快，抢到了奉茶的机会。

第0538章 手段
林飞扬哼一声，来到法空跟前，合什道：“住持，我们回来啦。”
法空放下茶盏，轻轻点头：“做得不错。”
“嘿嘿，”林飞扬得意的笑两声：“天海剑派真不要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非要杀老傅不可了，明明是他们不地道在先的！”
法空道：“他们近期准备杀你。”
他的目光落到了朱霓身上。
朱霓轻声道：“住持，难道他们又要从我身上下手？”
她是极恼怒的。
自己竟然成了林大哥的致命弱点。
法空摇摇头道：“他们会造林飞扬的谣，有女子会宣称林飞扬侮辱了他，去南监察司告发他，闹得沸沸扬扬。”
林飞扬可是自己的侍从，在神京城内也是大名鼎鼎的。
身为神僧的侍从，却沾上了男女之事。
这可是一个人人听了都双眼放光的消息，这种消息传播的速度比鸟儿飞得更快，可能一天功夫就能传遍整个神京。
朱霓蹙眉。
法空道：“众口铄金，你到时候怎会不受影响？一旦与林飞扬找别扭，甚至愤而分离，那……”
林飞扬咬牙道：“卑鄙无耻，果然是一群不要脸的玩意儿！”
他觉得这一招太恶毒了。
如果在遇到朱霓之前，他们想怎么诬蔑就怎么诬蔑，林飞扬才不会在意名声之类的。
可现在有了朱霓，那就不同了。
他暗忖，朱妹子可是神武府的军侯，自己身为她的男人，声名狼藉的话，她在神武府弟子跟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更重要的是，朱霓如果当真了，真要跟自己闹着分手，那自己还怎么活？
当然要跟他们拼命！
法空道：“这样会逼得林飞扬主动找他们拼命，从而围剿林飞扬。”
朱霓轻蹙黛眉：“司马，那可有手段破解？”
“你会怎么破解？”法空问。
他的目光掠过朱霓，滑向林飞扬。
朱霓轻蹙柳眉，陷入冥思。
林飞扬抓耳挠腮，又急又气又无奈。
偏偏脑子里一片浆糊，实在想不出什么主意。
让他想怎么杀一个人，他马上就想得出来，还会灵光四射，出其不意。
可让他想办法做别的，马上就换了一幅智商。
徐青萝在一旁笑盈盈看着他。
林飞扬瞪向徐青萝：“小青萝，你帮我想个主意，赶紧的！”
“林叔，我可想不出。”徐青萝笑嘻嘻的道。
林飞扬哼道：“还回我的厨艺，还有我做的饭！”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好吧，那我便想想，其实办法还是挺多的。”
“快说，快说，有什么办法？”林飞扬忙道。
他有时候觉得人的脑子真的差距太大了，自己一个也想不出，她一眨眼就想出好几个。
徐青萝看向朱霓：“朱姐姐，你先说吧。”
朱霓蹙眉道：“我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这一招无中生有，除非自证清白，可这份清白是很难证明的。”
造谣一张嘴，驳谣跑断腿。
徐青萝笑盈盈看向法空。
法空道：“说吧。”
“其实不能想怎么防守，而是要进攻。”徐青萝道：“反正师父能看到是哪一个女子干的，直接找出来收拾她一顿便是。”
“啪！”林飞扬用力一拍巴掌，兴奋的道：“对啊，何必等她诬蔑我再出手，先发制人，不愧是小青萝你，好主意！”
这主意自己应该能想到的。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徐青萝道：“这一招很寻常，再往下一步的话，那就直接蹲守在那里，等天海剑派的人过去找她，来个一网打尽，足够天海剑派颜面大失，……他们现在不是要名声吗？那就给他们名声！”
她脸上笑盈盈的，语气却是冷诮的。
林飞扬狠狠点头：“好好好，就该这么干，给他们涨一涨名声，揭了他们的脸面，什么天海剑派，呸，还名门大派呢，净做一些狗屁倒灶的臭事！”
徐青萝笑道：“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林飞扬忙道：“再怎么进一步？”
徐青萝道：“装作并不知道他是天海剑派弟子，先把他废掉，扔进南监察司，主动告他一状。”
“好——！”林飞扬用力去拍徐青萝的肩膀，却被徐青萝一侧身避开了。
林飞扬恨不得引吭高歌，兴奋得双眼放光。
“厉害厉害厉害啊！”林飞扬左手搓着右手，右手搓着左手，兴奋的叫道：“小青萝，今天我给你炒两道好菜，保准是你没吃过的！”
徐青萝顿时笑眼弯弯：“什么菜，林叔？”
“先不说，待会儿做好了保准你没吃过，保准你吃得满意！”林飞扬得意的道：“这可是南边的招牌菜，我在神京是没看到过。”
“我能吃得惯吧？”
“一定会喜欢的，你的口味，我知道得很！”林飞扬得意道。
朱霓看着徐青萝，心下暗自摇头。
有的人真是天生便有七窍玲珑心，一眨眼睛就有一堆的主意，唯有望尘莫及。
徐青萝笑道：“既然有好吃的，那还有更进一步的，林叔。”
“你个小青萝，真够狡猾的。”林飞扬指着她嘿嘿笑道：“我要是不报答，你就不说这主意了是不是？”
徐青萝嘻嘻笑道：“林叔你可以提前买通了那女子，待那天海剑派弟子过来的时候，忽然高喊，然后朱姐姐你带人直接冲进去，让那女子攀咬诬陷他！……这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
“嘿嘿……”林飞扬发出怪笑。
他仿佛想到了那天海剑派弟子有口难辩、又憋屈又愤怒的模样。
法空摇摇头。
朱霓看看徐青萝，真想打开她脑袋弄清楚她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就用最后这一招！”林飞扬看向法空：“住持，怎么样？”
法空颔首：“给他们一个教训也好。”
林飞扬嘿嘿直笑。
法空招手。
林飞扬上前，凑过头去。
法空左手骈指如剑，轻轻点在他眉心。
这是通过灌顶之法将看到的未来场景传给他。
林飞扬闭上眼睛片刻，猛的睁开眼：“看到她了，朱妹子，我们过去吧？”
“现在就去？”
“就在这几天啦。”林飞扬道：“早早过去布置一下，准备周全一点，要做到万无一失，……这一次要狠狠的收拾他们一顿！”
朱霓轻轻点头。
两人跟法空告辞，离开小院。
走到放生池边的时候，看到傅清河又在看那些乌龟，林飞扬便扯着傅清河一起出去。
傅清河没能扛得住拉扯，跟了过去。
……
徐青萝看法空一直在打量着自己，摸摸自己秀美脸庞，嘻嘻笑道：“师父，你看我干什么呀？我难道不该给林叔出主意？”
法空道：“我得了奇遇，且传你一套修炼之法，你独自修行，不要外传。”
徐青萝疑惑的道：“不能传给周师叔与周师弟，还有楚姐姐？”
法空摇头。
徐青萝若有所思，轻轻点头。
印象之中，师父可不是这般小气的人，他因为信心十足，所以根本不怕武功外传。
同样的武功，师父修炼出来的效果远远超过其他人。
这一次难道像上一次的了虚空胎息经？
不是怕他们学会了威胁到自己，而是修炼的要求太高，一旦不符要求强行修炼，有性命之忧。
法空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处。
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即使法空收回手指，她犹未睁眼，一动不动入定良久，直到林飞扬他们回来，才从入定中苏醒过来。
“师父……”徐青萝双眼放光，熠熠如宝石。
法空摆摆手。
“是。”徐青萝强抑兴奋，跑回了塔园。
林飞扬一脸得意洋洋，跃跃欲试，万事俱备，就等着天海剑派的弟子上钩了。
法空深邃的双眼看了一下他，冲他摆摆手。
林飞扬无奈的叹气。
这么有趣的事，竟然不能亲口说一遍，委实是遗憾，准备留在吃饭的时候说与周阳周雨他们听。
法空施展了天眼通，看到的是未来真实发生的，而不必再听林飞扬说。
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李丹青的金身上。
双眼微微迸放金光，朝着碧潭岛看一眼，看到了李丹青那边的情形。
石壁依旧挡在天海剑派众大宗师跟前，任凭他们拼尽全力的击打，巍然不动。
法空没有过去的想法。
到了现在这一步，再怎么模拟研究李丹青的气息，仍难有寸进。
需要别的刺激来增强领悟。
他吃过饭，没去找李莺，也没去找宁真真，直接出现在杏花坞。
……
杏花坞
月光照耀，湖水粼粼。
湖边小亭，数盏琉璃灯照耀，柔和而明亮。
小亭里坐着独孤夏晴。
她一袭白衣如雪，正静静坐在石桌前，石桌上横着一柄长剑，双眼微眯，紧盯着粼粼的湖水。
湖水倒映天空的明月。
明月在水里轻晃，变幻形状。
法空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无声无息，没出声打扰她，只静静站在一旁。
独孤夏晴淡淡道：“大师，你偶尔会觉得孤独吗？”
法空眉头微挑。
他发现独孤夏晴正陷入一种低沉情绪中，微笑道：“我嘛，常常会觉得孤独，在世间孑然一身，身如浮萍。”
独孤夏晴双眼平视着远处的湖面，漫声道：“我常常会觉得世间一切便如这湖中之月，似真似幻，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终究是要醒来的。”
法空道：“真耶幻耶，何必太过执着，不念前尘、不思未来，活在当下一念，则斩断烦恼，无忧亦无惧。”
“大师你觉得孤独的时候，怎么排遣？”独孤夏晴转头看过来。
法空笑道：“找找朋友。”
“朋友……”独孤夏晴轻叹一口气。
法空笑道：“我这不是过来找你这位朋友了吗？来吧，我们喝一场”
他从袖中取出一坛酒。
独孤夏晴露出温暖笑容，轻轻点头：“好，那就好好喝一场！”
“不胜人间一场醉，今晚我们不醉不归！”法空笑道。
独孤夏晴低沉的情绪顿时渐渐高昂，随着一杯杯酒灌下去，慢慢话多起来，开始说起了醉话，说起了自己的秘密。

第0539章 四象
法空笑着拒绝，不想听她的秘密。
尤其是酒后的秘密，听了便有偷窥之嫌，还是等清醒的时候再说不迟。
可独孤夏晴非要说不可，还要他非听不可，否则就再也不认他这个朋友了，从此恩断义绝，割袖断交。
法空只能答应。
她微醺着，醉眼朦胧，眼波迷离。
她五官普通，但肌肤莹白如玉，眼睛尤其明亮好看，在柔和的灯光下，脸带红晕，眼波流转，竟然有几分妩媚与动人风情。
她吃吃笑着说道，自己其实并不是爹娘亲生的，而是抱养的。
爹娘一个英俊潇洒，一个美貌如花。
自己却长得普普通通，一点儿没有遗传他们的美貌，很显然并不是血脉相承。
自己只是一个外人。
法空疑惑的看她：“独孤姑娘……”
“别叫我姑娘，就叫我夏晴。”
“……”
“叫我夏晴，我爹娘都这么唤我的。”
“……行吧，夏晴姑娘，你是自己判断的呢，还是令尊令堂亲口跟你说的，还是旁人说的？”
“哼哼，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说，我是自己推断出来的！”
“那我帮你看看，看你的判断正不正确？”
“你……你怎么看？”
“我有宿命通。”
“嗯……”
“你并不能确定，隐隐这么怀疑，却很担心这是真的，不想接受，是不是？”
“……那就看吧！”
“……你是亲生的。”法空双眼骤然变得深邃，随即缓缓开口道：“你出生于一个炎炎烈日，正是夏天，杏花坞的杏花都是那一年栽下的，所以现在这些杏树，都是跟你一般大小。”
独孤夏晴瞪大迷离的眼睛：“咦？”
“不过你是难产，令堂不得不用了秘术才顺利将你生下，因为生下你，伤了元气，所以身体一直不太好。”
“娘的身体确实不太好。”
“原本令堂也是剑法奇才，可惜因为生下你而断了剑法之路，她很痛苦，于是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你身上，对你要求极严。”法空摇头道。
他说到这里，便知道母女之间便有了心结。
父母把自己的遗憾按到孩子头上，想让孩子实现自己的遗憾，很少有好结果的。
“令尊呢，也很难……”法空摇头：“一个是爱逾性命的夫人，一个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掌上明珠，所以呢，只能两头讨好，两头说和，很辛苦。”
独孤夏晴露出笑容。
“令尊与令堂对你是深爱的，你怎会有不是亲生的想法？”
“谁让我长得这么平庸呢。”
“相貌嘛，不过是皮囊，真正重要的还是心灵。”法空摇头道：“不必看得太重，就像我，不也是相貌平平嘛。”
“你是和尚呀。”独孤夏晴摇头：“俊与丑又有什么关系？”
“夏晴姑娘你终生寄于剑，相貌如何又有什么关系？”法空摇头笑道：“难道情窦已开，想要尝尝情爱滋味？”
独孤夏晴吃吃笑起来。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捏着碧玉杯。
独孤夏晴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抑。
法空也微笑。
他看出她确实是开怀大笑，而不是别的情绪。
只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开怀。
“大师你可知我为何喜欢跟你在一起吗？”
“因为我佛法颇深，说话有趣？”
“嘻嘻……因为我看不透你的心。”独孤夏晴笑道：“因为别人的心我一眼便看得通透，一览无遗，大师你也有他心通，知道这种感觉的。”
“……那倒是麻烦。”法空颔首。
看透人心，便会觉得人间不值，便会觉得索然无味，终究还是山水花树动物更好一些，俗世的繁华热闹便觉得无趣，格格不入。
独孤夏晴道：“我长这么大以来，只有三个人看不透，爹娘与你。”
“所以觉得我亲切？”法空笑道。
独孤夏晴斜他一眼，风情万种。
法空笑道：“来，再饮一杯！”
独孤夏晴的美是掩在一层皮囊之下，就像美好的身体掩盖在宽大而平常的衣裳之内，唯有在揭开衣衫时才会展现。
独孤夏晴举杯，跟他碧玉杯一碰，然后仰脖一饮而尽，忽然把碧玉杯往湖里一抛。
“扑通。”碧玉杯落入湖水，打碎了湖中的皎皎明月。
她忽然一跃而起。
“呛啷……”长拔出鞘。
她如一朵白云冉冉飘出小亭，如一片羽毛落到湖上，开始了剑舞。
剑光如雪。
她与剑光浑然融为一体。
湖水仿佛变成了光滑如镜的地面，她在上面踩得坚实，轻盈优雅，曼妙之极。
飘飘然如在天上宫阙之中舞动。
法空看得入迷，隐隐从她的剑舞中领略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
这种感动充塞于天地之间，让他心神激扬，痛快淋漓。
就好像在站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迎着大风仰天长啸，一泄胸中块垒。
心胸舒畅难抑。
他莫名的感动之间，周围忽然发生轻微变化，原本唯有阴阳两气，如今却变成了风火水地四种力量。
佛门所谓四大皆空。
他一直通晓，却没有切身的体会。
现在有了深刻的领悟，风、水、地、火，他如今可以清晰感受其存在。
自己这是一朝顿悟，踏入了四象境。
再看这独孤夏晴的剑舞，便觉得越发精妙绝伦，宛如天地跟着一起舞动。
一剑搅风云。
剑光忽灭，湖上恢复了平静。
独孤夏晴挟着淡淡幽香与酒香，飘飘落到小亭里，脸颊绯红，双眸流光溢彩。
已然恢复了清醒。
纵使先前是微醺，舞动这一会儿剑后，气息流转通畅，早就无意中解了酒。
而先前的微醺之意激发了她潜藏在脑海的灵光，从而演化出来，修为更上一层楼。
她竟然已经踏入了四象境。
两人几乎是同时踏入。
法空打量着她，感慨的摇摇头。
自己走的是渊深博杂之路，而独孤夏晴走的是纯之又纯一路，两人的路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多谢你了。”独孤夏晴嫣然笑道：“一语解我心中之郁结，心境通畅之下，有所领悟。”
她先前也在两仪境上徘徊。
经过法空这一番开解之后，借微醺之际，心境通畅而喜悦，自然而然的踏入四象境。
法空笑道：“是我多谢你才对。”
独孤夏晴笑靥如花：“好吧，我们彼此成就。”
她五官普通，可是这么一笑，灿烂动人。
这是一种心境与精神相辉映而产生的力量，极具感染力。
她也看出法空踏入了四象境。
法空没有遮掩自己的境界，全部放开，彻底享受着喜悦，与独孤夏晴之间不必遮掩。
可能因为独孤夏晴的普通容貌，反而让他相处起来毫无压力，彻底放松下来。
……
法空出现在碧潭岛的石室内。
他站在李丹青的金身前，双眼忽然深邃，施展了天眼通，看自己能不能成功。
他随即露出了笑容。
慢慢伸出左手，贴上了李丹青竖着的右掌，倏的一下，李丹青进入了时轮塔内。
他忍不住想大笑，却已经飞到了空中。
他在空中迅速调整，轻盈落地无声。
石壁对面，天海剑派的大宗师们仍旧在拼命的砸石壁，想要尽快破开。
因为朝廷已经知道，带给他们足够的压力，逼着他们拼命。
先前还是悠哉悠哉的砸，一边砸一边体会着反震，提升着自己罡气的精纯程度。
现在却已经顾不得自己修炼，只是拼命的一股恼的将力量全部发泄出来，一旦软弱无力，马上换人。
就这般如车轮战，拼消耗，越来越狠越来越恨，石壁仿佛成了他们的生死仇人。
法空摇头笑笑。
依照他们的修为，便是砸得再久也没用，反而会越来越坚固，他们会越来越绝望。
一个弄不好，他们会憋出心魔来。
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有心魔，到时候，天海剑派的实力必然受损严重。
那便是大雪山宗的机会！
他微笑着从石室内消失，回到了金刚寺外院的小院。
此时，已然是深夜时分。
一轮明月之下，外院里寂静，隐隐约约传来朱雀大道的上喧闹。
他正准备坐到榻上，忽然若有所感，于是一闪出现在李莺的院子。
李莺的小院内，灯火通明。
她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入睡了的，此时却神采熠熠，与周湘坐在一起说话。
看到法空出现，周湘起身合什行礼：“大师，我回来啦。”
法空合什微笑。
李莺道：“周湘今天刚抵达神京，便迫不及待的想见你，当面致谢。”
法空微笑道：“感谢的话已经说了吗，不必再重复的。”
“大师，那不一样。”周湘伸手肃请他入座，正色道：“那个时候其实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活命，现在终于活过来啦，当然要好好道谢。”
法空笑着点头：“好，我收下谢意了。”
“大师，我有一份厚礼相赠。”周湘道。
法空眉头微挑。
周湘道：“我有一块牌子，出入剑阁的牌子，藏起来了没交出去。”
法空点点头。
周湘道：“这剑阁可是天海剑派的传承之地，据说可是有历代先祖的传承，而且很多都是没办法练成的奇功。”
法空微笑点头。
周湘看法空并没有很感兴趣，失望的道：“看来大师是瞧不上，那我给大师一点儿消息吧。”
法空微笑看向她。
自己确实看不上，剑仙的传承远远超过天海剑派。
“大师，我知道，天海剑派跟大云有勾结。”
“嗯——？”法空正色。
“这是千真万确的。”周湘道：“我亲耳听到的。”
法空凝视她双眼。
周湘肃然盯着他，毫不躲避。
法空看向李莺。
李莺道：“周湘不会说谎。”
“可有确实的证据？”法空道：“哪一个人，或者什么信物之类的。”
天海剑派这种大宗，没有确切的证据，根本不可能被人采信，皇帝也会半信半疑。
毕竟这样的大宗会有太多的人泼脏水，混淆耳目，不能随随便便就相信。
周湘道：“一个天海剑派弟子，他是大云的秘谍，被发现之后，天海剑派并没处置他。”

第0540章 勾结
法空看向李莺。
李莺道：“我也是刚刚知道，这消息还是要跟你说说，商量一下如何处置。”
法空笑了笑：“你想报上去？”
“难道要装作不知道？”李莺蹙眉道：“天海剑派再怎么霸道强横，实力强绝，那我们也说不出什么来，顶多是尾大不掉，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天海剑派原本是三大宗之一，身为御封的宗门，有御封的地土，地位是尊崇而稳固的，让魔宗眼热无比，渴望追求。
三大宗的话，没有造反等大罪，是不可能降罪于他们身上的，毕竟丹书铁卷在那边摆着呢，可以消弥这些小罪行。
可有了这种勾结外敌的大罪，那就足以降罪，朝廷收拾起来便名正言顺。
她觉得，朝廷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
如果能证实天海剑派确实勾结大云，那足以让朝廷下狠心对天海剑派出手了。
自此之后，甭管天海剑派有没有准备、会不会灭派，肯定没办法再在大乾掀起什么风浪了，对魔宗六道的威胁也就小了。
“……你想让我看看，朝廷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如何反应？”法空道。
李莺这么晚还招呼自己过来，让周湘当面道谢是假，想用一下天眼通是真。
李莺轻轻点头。
周湘殷切的道：“大师，朝廷会不会对天海剑派开战？”
朝廷一旦对天海剑派开战，天海剑派就无暇找自己了，如果不开战，天海剑派一定不会罢休，早晚会找到自己。
身为天海剑派的弟子，她深知天海剑派是如何强大。
天海剑派不灭，她睡不好觉。
“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不会开战。”法空摇头道：“天海剑派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朝廷也一直很忌惮。”
三大宗里，原本朝廷最忌惮的是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因为两宗都毗邻敌国。
如果惹翻了他们，转身就能投于大永或者大云，那便是送刀子给对方。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把两大宗惹翻，对天海剑派便没那么忌惮，所以当初才会委以重任，开通海上通道。
现在却发现，天海剑派比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更难缠，更加野心勃勃，不知满足。
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都是知道分寸，没有扩张，反而越发的低调内敛。
可天海剑派外表看上去很温驯，其实在默默积累力量，增强实力，找好了后路，做好了随时翻脸的准备。
法空想象得到皇上的感觉，会感觉所托非人，感觉受到背叛，肯定对天海剑派是极为愤怒的。
不过皇帝不是寻常人。
越是愤怒，越是不会轻易的下令对天海剑派动手。
他在愤怒之下绝不会轻易的做决策。
法空通过楚灵的闲话知道皇帝这般习惯。
“这岂不是养虎为患？”周湘不解的道：“明知道他们与大云勾结，还要装作不知道，朝廷也太能忍了吧？”
法空摇头：“朝廷会觉得，他们与大云勾结，并不是真心想投靠大云，互相利用，为了利益罢了，并不是真的卖国。”
“那样已经很过份了啊。”
“可如果对天海剑派动手，原本只是利益之交，恐怕就变成了结盟。”法空摇头道：“大乾恐怕要承受巨大损失。”
“再巨大的损失，也不能留着他们呀。”周湘道。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扫过周湘，又扫过李莺，接着看向南边方向，又看看禁宫方向。
他神色平静如水。
周湘没看出什么，于是看向李莺。
李莺却皱起黛眉。
她更了解法空，看法空如此表情便知道事情不太妙，不会如自己心意。
法空收回深邃目光，恢复如常，摇头道：“嗯，你报上之后，便石沉大海，没起波澜，至于周湘你，你最好呆在这里别出去，免得被天海剑派所杀。”
“他们不是以为我还在岛上嘛，就在附近。”
“别忘了这里有天海剑派弟子在。”法空道：“明天你出去就会碰上天海剑派弟子。”
“……行吧，我不出去便是。”周湘无奈的点头，叹口气：“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一出去就碰上同门。”
“就是这么巧。”法空笑道：“至于消息，还是传过去吧，让朝廷也有所准备。”
他也觉得太巧了，周湘的运气太差了。
周湘道：“大师，能不能做做法事，帮我驱一驱霉气啊，最近总是倒霉，运气太差了。”
法空笑着摇头：“我可不会这个。”
周湘叹息道：“这怎么办呐。”
李莺笑斜一眼她，示意她老实一点儿别乱说话。
她轻声问法空：“你不准备出手？”
法空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喜欢多管闲事，管好我自己的外院便足够。”
李莺就知道是这个答案：“那我便呈报给端王爷，其实这事应该让绿衣司来查的，不属于我们南监察司的职责。”
法空笑着合什一礼，消失无踪。
李莺轻叹一口气。
扭头看周湘正在古怪的笑。
“笑什么！”李莺没好气的道：“你也真敢想，还想让他帮忙做法事去晦气！”
“大师不是神僧嘛，这种事应该小菜一碟的吧？”
“小菜一碟？你好大的口气！”李莺摆手道：“别管什么霉运不霉运，这几天呆在这儿别出去便是，总不会麻烦自己找上门来吧！”
“行行行，我呆着不出去，正好我也想好好歇一歇。”周湘笑道。
她双眼闪动着好奇：“李莺，你跟大师怎这般熟呀？你们不是已经闹翻了嘛。”
李莺道：“共过患难，交情自然不错，至于说闹翻，如果不闹翻，外人会怎么看，闹翻了岂能去救你！？”
“唔，闹翻了是为了大师好吧？”周湘笑道：“要不然，大雪山宗肯定要猜忌，觉得他被魔女所迷，要废他武功，是不是？”
“嗯。”
“大师这神通真好。”周湘赞叹道：“想来便来，偷偷的来，悄悄的去，没有人发觉，神不知鬼不觉呐。”
李莺蹙眉看着她，总觉得她神情有点儿古怪，轻哼道：“周湘，你这鬼心思，是不是觉得我跟他有儿女私情？”
“当然没有这么想啦。”周湘忙不迭的摆手：“一个是神僧，一个是绝不涉及儿女私情的少主，我哪会这么想！”
“你这丫头！”李莺嗔道：“别胡思乱想！”
“是是是，我绝不胡思乱想。”周湘忙笑道：“哪敢呀！一个是神僧，一个是杀神在世的李少主。”
她确实没多想，只是喜欢打趣李莺。
李莺伸手去打她。
周湘忙闪避。
两人顿时厮闹成一团，笑声不绝。
……
清晨时分，法空起榻之后，在自己的小院里练拳。
他虚空气息或轻或重或浊或清，风火水地特质在虚空无处不在，与身体浑然如一。
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一举一动，一呼一吸，皆搅动周围虚空，他的一呼一吸，周围虚空便随之起微风。
风便是他的呼吸。
心眼所见，许志坚来了。
他慢慢收起拳势，待许志坚进来时，已经彻底收势，平息了虚空的气息流转。
“许兄，匆匆而来所为何事？”法空见他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疾驰直接赶过来的，没有回光明圣教的外院洗漱一番。
许志坚脸色沉肃，与他一起坐到桌旁。
徐青萝轻盈过来奉上茶茗，欢喜的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阴沉的脸色露出一丝笑容：“青萝，不错，看来修炼没偷懒。”
徐青萝却看出许志坚的心绪不佳，笑道：“师伯，待会儿尝尝我亲自做的菜。”
她轻盈退出去。
许志坚的目光紧追着她背影，扭头看向法空：“你这弟子，了不得。”
已然到了宗师的巅峰，这是何等惊人的进境。
徐青萝的资质之胜远胜自己。
法空笑了笑：“许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关于天海剑派的。”许志坚脸色沉重下来，摇头叹口气：“我得到消息，天海剑派跟大云有勾结。”
“哪来的消息？”
“宗内秘谍所传。”许志坚缓缓道：“绝对错不了。”
法空点点头。
他是相信许志坚的，在这种大事上绝不会弄错，一定是反复确认过了的。
许志坚道：“你已经知道了？”
“也听说过。”
“不信吧？”
“……半信半疑吧。”法空道：“关键不是我信不信，是要看皇上信不信。”
“皇上绝不肯相信的。”许志坚哼道：“如此托以腹心，却被天海剑派背叛。”
法空叹口气。
想想就憋屈就愤怒，皇帝也不是心想事成的。
“皇上恐怕下不定决心对付天海剑派。”许志坚沉声道：“那我们就帮皇上下这个决心！”
“你想联合我们大雪山宗，一起对付天海剑派？”法空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
许志坚缓缓点头：“天海剑派此举，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忘恩负义，愧对列祖列宗！不配位列三宗之一！”
法空道：“他们原本就利益为先，为了利益，什么事干不出来？”
就如他在前世读过的资本论。
资本是贪婪成性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卖国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天海剑派太过重利益，那便可以为了利益做任何事。
“大云给了他们什么好处？”法空问。
许志坚摇头：“这个没探听出来，绝对是超乎想象的好处，否则，他们不敢如此！”
他说到这里，咬牙切齿。
对于勾结大云，他是深恶痛绝，天海剑派可是三大宗之一，地位何等尊崇？
偏偏还不知足！
他们到底要得到什么才知足？
更重要的是，他身为三大宗之一，这般行事，也彻底把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的名声带坏了，严重损害了两宗多年积累的威望。
这是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
一旦失去威望，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的弟子来源便受损，甚至影响弟子们修炼，影响极巨，而且深远无比。
他们一定要断然与天海剑派区别开来，不被天海剑派拖下水。

第0541章 公开
法空道：“两宗联手对付天海剑派……，许兄，你这个想法是好的，可实现却没那么容易啊。”
“所以需要法空你相助。”许志坚道：“我自己肯定是不成的，即使我是教内的长老也一样，但法空你不同。”
法空笑着摇头。
许志坚道：“你遍访了一百零八寺，效果显著，在大雪山宗内的威望大增，可以推动此事。”
“许兄，难呐。”
法空还是不看好这个做法。
大雪山宗且不说，如此重大之事，需要长老团的商量，他们的效率可没这么快。
更主要的是，大雪山宗多数都是佛系的，根本不想打打杀杀，守着大雪山不让大永武林高手过来已经足够麻烦了，还要跟天海剑派打，几乎不会同意。
光明圣教也不会轻启战端。
一旦三宗大战，影响的是整个大乾的安宁，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死去。
启动这样的大战，仅凭几句话或者仅凭一件事是远远不够的，差得太远。
许志坚是因为义愤填膺，行极端之举。
法空却清醒得很。
世间之事，就是这般无奈，有时候即使痛恨无比，恨不得马上铲除了对方，可并不能如自己之愿。
武功再强也没用。
许志坚看他如此，露出失望神色。
自己连法空都说动不了，更别说其他人了，看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法空伸手，示意他喝茶。
许志坚端起茶茗，轻啜一口，徐徐吐出热气，叹道：“法空，真不可能？”
“几乎不可能的。”法空摇头：“且不说我们妄起战端，朝廷会不会愿意，天下百姓怎么看？”
“我们是为了对付大乾的叛徒。”
“可这种事很难说得清楚的，天海剑派会说我们狼子野心，蓄谋已久，欲加之罪，栽赃陷害。”
“天海剑派会颠倒黑白？甚至说我们颠倒黑白？”
“正是，口说无凭的，要铁证如山，”法空道：“想开战，现在火候差得太远，远远不是动手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是动手时机？”
“你觉得朝廷会一直容忍天海剑派这么胡来？”
“就怕朝廷不知道，甚至被蒙蔽。”
法空沉吟道：“朝廷没那么容易被蒙蔽的，……不过嘛，也未必不可能。”
他想到了逸王。
天海剑派可是投靠逸王的，逸王的人在满朝文武中占了一大半以上。
他们会不会知情不报？
甚至故意隐瞒这消息，从而不令逸王受连累？
未必做不出来。
“其实还有一法。”法空道：“许兄你急着动手，可以一试。”
“说来听听。”许志坚精神一振。
法空道：“可以把这消息传给英王爷，我想，英王爷一定迫不及待的闹得满朝皆知，天下皆知，到时候，天海剑派想反驳也没那么容易了，……天海剑派是投靠逸王爷的。”
“原来如此！”许志坚恍然大悟，随即打量法空。
法空笑道：“许兄是好奇，我明明与逸王关系亲近，为何反而要出这主意？”
许志坚点头。
法空道：“我并非亲近逸王，只是亲近信王爷而已，帮逸王也并非为他，当然，这件事是你去跟英王说，我是不能说的，否则必被人们视为首鼠两端。”
别人不会管自己是为了什么帮逸王，只觉得他投向逸王，如果再背刺逸王，那便是背信弃义，让人不齿。
他无意冒天下之大不韪。
“……行，我会亲自去找英王爷。”
“那我们说不定以后就成对手啦。”法空笑道：“那一定很有趣。”
英王与逸王竞争激烈，现在只是初步热身而已。
皇帝老了的时候，才是真正激烈的时候。
应该要数十年或者上百年。
许志坚摇摇头，他想不了那么远，放下茶盏，转身往外走。
法空送他到小院门口：“许兄，最好秘密前往，别被人瞧到。”
许志坚皱眉。
他不喜欢做这般鬼鬼祟祟之事。
法空道：“你不想被人归到英王一方去，那就别被人看到。”
“好。”许志坚沉声回答。
徐青萝跑过来：“师伯，晚上过来吃饭！”
许志坚大步流星往外走，往后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徐青萝看着他背影，慢慢收回目光：“师父，许师伯有什么急事？”
“天海剑派的事。”法空便将此事说与徐青萝听。
徐青萝听得大眼睛闪烁不休，沉吟道：“天海剑派这是要干什么呢？”
法空摇头。
虽然见了不少天海剑派弟子，却并不了解天海剑派弟子，总觉得他们心思很杂，很深。
天海剑派到底有什么野心，到底要做什么呢？
徐青萝道：“师父不想弄清楚？”
“不想。”法空道。
他有天眼通，只需要知道天海剑派下一步要怎么对付自己，然后应付过去便成。
真要跟天海剑派彻底撕破脸，还不到时候。
现在动手，便是跟朝廷做对，是逆势而行。
将来朝廷动手了，自己再动手，那便是助朝廷一臂之力，顺势而行。
徐青萝知机的不再多问，笑道：“师父，剑仙传承，大宗师才是筑基，门槛够高的。”
法空点头。
徐青萝道：“我需要悟得剑意，师父可有好主意？”
法空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小剑，剑身漆黑如墨，只有小拇指大小。
徐青萝接过来，好奇的打量。
这柄小黑剑没什么可看的，剑身黑漆漆的，没有花纹，普普通通的一柄小剑而已，好像稚童的玩具一般。
她并没轻视，既然外形没有出奇之处，那便在内在。
她打开了心眼。
心眼所见，这小剑却是一柄三尺长剑，剑意如光，隐约闪烁，吞吐如呼吸。
“轰隆！”脑海里炸响，她眼睛看到一道雷霆从天空落在了这剑身上，剑身游离着紫光。
紫光流转，散发着无上威严。
这柄剑仿佛在俯看众生，众生如蚁。
可她闭上心眼再看，仍旧是一柄平平无奇的黑色小剑，好像先前的一切是幻觉。
可她知道，心眼所见才是真实的世界，自己眼睛所见到的世界只是真实的一角而已。
“师父……”
“是真是幻？”法空问。
“……似真似幻。”徐青萝蹙眉思索，慢慢说道：“真幻之间吗？”
法空道：“你何时弄清楚了哪是真哪是幻，那便掌握了这剑意，也便能踏上大宗师了。”
心神与天地无形的力量相合，高度凝聚之后精纯再精纯，才为剑意，然后凭着剑意勇猛直前，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剑意精纯，可以斩杀一切心魔。
看李莺，再看独孤夏晴，便知道剑意一旦精纯之后，突破到大宗师当真不难。
所以天海剑派不可小觑。
不过，天海剑派之中，能够精纯剑意的恐怕也没多少人。
一旦凝出剑意，确实易进大宗师。
可凝聚出剑意的难度则不逊色于踏入大宗师。
甚至可能更难。
能凝聚出精纯剑意的，很容易能踏入大宗师，可能踏入大宗师的，未必能凝出剑意来。
所以凝剑意斩心魔踏入大宗师，并不是捷径。
恰恰相反，是一条更艰难的路。
天海剑派显然是知道这个的，所以也只有寥寥两脉走这条路。
斩情剑一脉便是其一，傅清河走的是这个路子。
“是。”徐青萝兴奋挥动小黑剑。
有挑战而且是具体不过的挑战，她最喜欢，这样最能激起她的斗志。
……
随后的几天，法空一直在巩固四象境，揣摩其精妙，领略天地虚空之妙理。
金刚寺外院里，他自成一方天地。
而朝堂之上，却是一片纷扰。
天海剑派勾结大云，实在是骇人听闻。
有人相信，有人不信。
待看到了几封书信，有的哑口无言，有的辩驳说是伪造的书信，不可当真。
有大臣提议，让天海剑派掌门冷飞琼亲自上京，向绿衣司解释这几封信。
有大臣则说，天海剑派掌门位同二品，就因为几封书信便千里迢迢赶到神京，简直太过折辱。
于是皇帝最终决定，此事交由绿衣司负责调查。
彻底查清真假虚实，不能因为几封信而冤枉了天海剑派。
绿衣司的司正亲自负责此事，一个月内便要提交调查结果，绝不准拖延一日。
法空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听林飞扬汇报了这消息。
林飞扬道：“住持，这么大的事，这么机密的事竟然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也太过份了吧？”
楚灵哼一声道：“林飞扬，你是骂父皇昏庸是不是？”
“嘿，我哪敢呐，殿下你可在呢！”林飞扬不慌不忙的道：“我是就事论事嘛，这样的事不该秘密进行吗？这么一闹，天下皆知，天海剑派再傻也有了防备，绿衣司还怎么调查？结果肯定是没有通敌啊。”
楚灵撇撇红唇。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觉得皇上这么做是有着深意的，是不是？”
“这还用说？”楚灵道：“父皇怎么可能犯这种错！”
林飞扬道：“闹得这么大，为什么呀？明白了，皇上是不想收拾天海剑派，是不是？”
徐青萝赞叹道：“林叔，厉害！”
林飞扬身子一挺直，嘿嘿笑道：“我一眼就看破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脑子时灵时不灵的。
看来这一次是蒙对了。
徐青萝道：“师父，皇上还不准备跟天海剑派闹翻吧？”
“嗯。”
“可惜了许师伯的一腔热血。”徐青萝叹气。
她知道许志坚的想法。
可现在看，朝廷确实不想动天海剑派，许师伯的想法注定要落空。

第0542章 召回
林飞扬不满的看向楚灵：“殿下，天海剑派敢刺杀你，还勾结大云，皇上为何还护着他们？”
“父皇的心思谁猜得到哇。”楚灵没好气的道。
自己其实也很恼火，质问过父皇。
父皇马上便转开了话题。
显然，这是父皇别有深意，自己当然要知趣的不再多问，不能不依不饶。
父皇肯定也极恼天海剑派的，偏偏放天海剑派一马，很反常，那一定别有缘故。
此时，华灯初上，一串串琉璃灯散发出明亮柔和光，让院子里宛如白昼，且比白天的光线更柔和。
众人正围着法空的石桌而坐。
满满当当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法空与楚灵跟前还有酒杯。
“反正天海剑派这是做死。”林飞扬哼道：“他们就使劲的做死吧，早晚有一天要算总帐！”
“正是如此！”楚灵赞同。
父皇可不是那么宽宏大量的人，天海剑派屡犯父皇的逆鳞，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不过父皇向来是深谋远虑，肯定是要想别的办法对付天海剑派呢。
法空则在思索楚雄会用什么办法。
是像坤山圣教那样，瓦解天海剑派于不知不觉中呢，还是引用外力削弱天海剑派呢？
或者还有别的奇计？
他很好奇，却没有贸然用天眼通，免得被楚雄所惊觉，从而引发反噬。
“和尚，要不然你去帮一帮绿衣司？”楚灵看向法空，殷切的道：“你要是帮忙，肯定能找到铁证。”
法空摇头。
楚灵失望的叹气：“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帮忙。”
随即道：“你跟天海剑派都闹翻了，何必还怕他们呐？”
“我不是怕他们，是怕麻烦。”法空道：“殿下，我也很忙的。”
“忙？！”楚灵琼鼻发出一声轻哼。
法空笑着摇头。
自己确实很忙。
四象境之后，碰到李丹青的气息，受伤便轻了一分，可仍旧每次都要受伤。
他通过模拟分析李丹青的气息，四象境有一些长进，可惜没当初两仪境那般突飞猛进。
四象境更复杂，当然也就更难以精进，要下水磨功夫一点一点的推进。
不过在楚灵看来，法空一天到晚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或者欣赏那些宝物，尤其是净瓶，一端量就是半天。
或者拿着他那本无字佛经看来看去，好像真有什么有趣的内容一样。
徐青萝小心翼翼的道：“要不然，师父，我们去帮忙？”
楚灵一怔，忙道：“我们跟绿衣司一起去调查？”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垂下眼帘。
徐青萝露出失望神色。
楚灵忙道：“和尚，我们不能去吗？反正我们已经是天海剑派的敌人。”
“那要问皇上了。”法空道。
楚灵顿时泄气。
不用问就知道父皇绝不会答应。
她又看向法空，刚要露出笑容，法空便道：“我是绝不会向皇上求情的。”
“哼，谁用你求情！”楚灵不服气的道：“我自己去求父皇！”
“等楚姐姐你的好消息！”徐青萝顿时双眼放光。
待发现法空看过来，忙收敛笑容，肃容道：“师父，我练了一身本事总要用一用，越用越灵嘛，是不是？”
法空摇摇头，夹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入口即化，香气浓郁。
林飞扬的厨艺在结识了朱霓之后，渐有炉火纯青之势，融合诸家之长，推陈出新。
他觉得已经到了技近乎道的层次。
众人正在吃饭之际，许志坚来了。
徐青萝轻盈跑过去，将他扯到法空身边坐下，奉上酒杯与碗筷，硬生生要他吃了也再吃点儿，不行就只喝几杯酒。
许志坚被徐青萝的小手一扯，便使不出力气挣扎，只能任由她推着到法空身边坐下。
法空与他对饮一杯。
“唉——！”许志坚一脸痛苦，五官皱成一团，原本丑陋模样变得更丑。
楚灵不敢多看，转向法空。
徐青萝却盯着许志坚看，给他又斟满，笑道：“师伯，丧气是不是？”
“别提了！”许志坚苦笑。
徐青萝道：“能在朝廷上闹得纷纷扬扬，便是师伯你的功劳呀，现在所有人都对天海剑派有疑虑，他们的扩张之路就被硬生生挡住啦。”
“这又有何用！”许志坚又酒杯一饮而尽。
徐青萝再给他斟满：“这相当于断了他们的活水，现在看不出影响，将来影响就大啦。”
“将来？”许志坚摇头。
天海剑派这么干，就是最后的疯狂，怎么可能还有将来，早晚要被朝廷灭掉的。
可徐青萝不这么看。
她觉得天海剑派再不济，灭掉是不可能的，顶多是被清洗一番，毕竟是那么一个大派。
扶植一些亲近朝廷的，扫去那些野心勃勃的，天海剑派毕竟实力雄厚，灭掉了，对大乾的实力影响极大。
不管天海剑派被清洗成什么样，对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来说，都不是朋友，还是要竞争的。
奇才之所以称之为奇，便是因为稀少。
原本十个，五个拜进天海剑派，剩下的只有五个，如果一个也没拜进天海剑派，就剩下十个。
此消彼涨。
许志坚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我今天是过来道别的，我准备去帮一把绿衣司。”
法空笑道：“许兄，能到这一步，已经是难得的好结果，不要太过勉强了，更要小心一些。”
“我想试试。”许志坚颔首。
他明白法空的言外之意，别被绿衣司利用了，别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徐青萝明眸闪动，跃跃欲试。
法空道：“你去只会成你师伯的累赘。”
“青萝也要去？”许志坚摇头：“不行，这一次不仅有天海剑派还有大云，不能不防。”
“……是，师伯。”徐青萝彻底死心。
师伯这般宠自己都不答应，看来是彻底没希望了。
她目光投向楚灵。
楚灵苦着脸。
她也毫无把握，只姑且一试。
……
第二天她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法空便知道皇帝没有答应她，甚至还可能训斥了她一顿。
楚灵临转身去塔园之际，说道：“和尚，九哥要回来了，跟你说一声。”
法空颔首。
“九哥带着一帮大永人回来。”楚灵道：“大永的那个明王，嘿，朝廷还给这位明王腾出一间王府来，明王府。”
“明王府设在哪儿？”
“就在九哥的后面，前后相邻，”楚灵道：“父皇这是可着劲儿的压榨九哥呀。”
谁都知道，这位明王来到神京之后，肯定是要被大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刺杀。
各种手段都会使出来。
谁负责护卫明王谁倒霉，是一个又危险又艰苦又责任重大的差使，有谁想干？
这样的差使，终究还是落到九哥身上。
自己向父皇抱怨了两句，惹来父皇的一番诉苦。
父皇骂诸皇兄都不成器，不争气，要不然何必都压到九哥身上。
自己无话可说。
诸位皇兄干别的都行，就是干正事不行。
法空慢慢点头：“这也可以理解，此事本就是信王爷促成，大永现在最相信的莫过于信王爷，皇上如此安排，也是顺应大永之意，两家都高兴。”
“就是九哥不高兴。”
“信王爷也高兴的。”
“哼，怎么可能！”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信王爷。”法空笑道：“你不想想，这差使要是交给别人，信王爷他能睡安稳觉？”
“……倒也是。”楚灵歪头想想，最终点点头。
她随即又道：“和尚，如果这位明王爷是一个飞扬跋扈之辈，那就烦人了。”
这位明王爷打不得骂不得，还要小心呵护，简直就是宝贝疙瘩，如果是个猖狂家伙，那才叫恶心。
自己也得避着点儿。
法空摇头：“这位明王爷素有贤名，是一位宽广柔和的性子。”
“那就好。”楚灵松一口气，摆摆玉手，跑进了塔园里冲向徐青萝。
徐青萝正拿着一柄小黑木剑在挥舞，看到她冲过来，把小黑木剑收回袖中，拔剑出鞘迎过去。
两人再次“叮叮叮”的打成一片。
周雨与周阳很快也加入进来，彼此攻击。
他们四个一片乱战，每一个都是敌人，需要眼光六路耳听八方才行。
……
夜晚，一轮明月当空照。
法空抬头看了看明月，没去李莺那边，也没去独孤夏晴那边，一闪出现在大永玉蝶宗的一座小院里。
小院灯火明亮。
宁真真在院中央练飞蝶掌。
她一袭白衣如雪，通体莹白，身形翩翩优美动人。
听到动静，她扭头看来，发现是法空，顿时露出灿烂笑容，令院子里亮了一下。
法空也不由的微笑：“师妹。”
宁真真轻轻一抹脸，露出了原本容貌，越发美得惊人，不可直视。
加上雪白无瑕的白衣，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原本就绝美，此时比从前更美丽几分，却是修炼玉蝶宗的心法所致。
玉蝶宗的心法玄妙，修为越深，会变得越美丽。
法空轻声道：“最近如何？”
“师兄，我刚刚收到了一个命令。”宁真真收敛笑容，引法空来到旁边的石桌旁，沏上茶茗，蹙着细长的黛眉：“竟然让我回去。”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道：“如果不是司正亲手所写的谕令，我都怀疑是有人假冒的了。”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宁真真轻声问：“我真要回去吗？这里就前功尽弃？”
法空于是将天海剑派勾结大云之事说了。
“天海剑派之事重要，可也不能因此把这边放弃了吧？这费了多少心血，正要收获的时候。”宁真真蹙眉。
她身为玉蝶宗的二号人物，权势极大，获得的消息层次也极高。

第0543章 初临
这样的消息，对于大乾来说是弥足珍贵的。
恐怕整个大乾绿衣司，真正能接触到这么高层次消息的，寥寥无几。
甚至是一根独苗。
这个时候，却要抛弃这条线，对宁真真来说，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接受。
尤其是自己为了这件事，费了多少心力，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这种身在狼群、时时刻刻保持着压力的感觉，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如果不是有师兄在，自己也承受不住，说不定已经露出马脚，被怀疑被追杀甚至死在大永。
自己武功再强，如果暴露了，孤立无援的情形下，想逃得出大永难之又难。
可偏偏在自己已经成为玉蝶宗第二号人物，正要大肆收获的时候，要屡立奇功的时候，竟然要自己放弃。
这便如苦寻宝藏，千辛万苦找到宝藏，来到宝藏跟前，便要动手拿的时候，却要收手放弃。
这种滋味太难受。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素笺，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扫一眼。
素笺犹带着幽香与温暖。
薄笺上的字虽小，却是金钩银划，气势非凡。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施展了宿命通。
片刻后，他将这张散发着温香的素笺递回去：“是曾司正的亲笔手书。”
他跟曾庆元打过交道。
现在绿衣司受过一次大清洗之后，曾庆元还能在司正的位子上稳稳坐着，委实手腕不凡。
也可见皇帝对他的信重。
不过这一次便是他的一大关。
如果一个月内不能调查清楚天海剑派与大云的勾结之事，恐怕皇帝的怒火就会迁泄到他身上。
曾庆元能做到绿衣外司的司正，对皇帝是极为了解的，当然知道这是生死关头。
所以毫不犹豫的启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其中便包括身负慧心通明的宁真真。
宁真真根正苗红，而且还用功绩表明了自身的卓越。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在这个时候，他最紧要的事便是天海剑派的事，玉蝶宗之事反而次之。
他权衡之下，断然召回宁真真。
前功尽弃也再所不惜。
如果自己位子不保，玉蝶宗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法空温声道：“如果查明了这一次的事，也是奇功一件，曾司正会想办法补偿你。”
宁真真蹙黛眉：“功劳与补偿再说，我实在没办法看着自己的一腔心血化为流水。”
法空笑道：“师妹，我还不了解你？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功劳的。”
宁真真抿嘴笑了，娇嗔道：“师兄，何必点破呀。”
她的为国为民之心没那么重，最关注的确实是自己的功劳，尽力升官。
红尘之事，皆为历练，皆为打磨心之镜。
大乾的兴衰，对大雪山宗可能有影响，对明月庵却影响不大，她们一群尼姑，不管在哪一朝哪一代都能生活得很好。
“那我便放弃？”宁真真轻轻摇头道：“说实话，师兄，我确实有点儿不舍得。”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一番心血。
法空道：“可以想办法不放弃，或者宣布闭关，或者直接跟宗主说去一趟大乾。”
“直接说去一趟大乾……”宁真真黛眉一挑，眼波流转，轻轻点头道：“我想过宣布闭关，可没想过这一条，……这样才是天衣无缝。”
法空道：“再不时传回一些大乾的消息，足够取信于宗内，他们现在对你没有怀疑的。”
“……就这么办！”宁真真紧抿红唇，双眸熠熠如星：“师兄，这次明王爷过去神京，明王爷有两位王妃，一个正妃一个侧妃，侧妃便是玉蝶宗的弟子。”
法空颇为惊奇。
没想到玉蝶宗弟子竟然渗透如此之深，竟然能成为明王爷的侧妃。
宁真真道：“大永与大乾的规矩不同，大乾的皇妃与王妃没有家世要求，王公贵族可，平民百姓也可，而大永的后妃与王妃却不同，是必须平民百姓的，绝不准是官员的子女。”
虽然大乾的皇妃与王妃什么身份都行，但不知不觉间，平民百姓已经远离。
而大永则保持着平民百姓成王妃皇妃的传统，一直没有打破。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道：“玉蝶宗弟子素来有贤名，而我这位师姐又美貌惊人，成为明王妃并不出奇。”
法空道：“你这一次要去见她？”
宁真真轻笑一声道：“师兄你提醒了我，要不然，我直接去大乾，以玉蝶宗弟子的身份成为侧王妃的护卫。”
法空笑着点头：“甚妙！”
宁真真既能回到大乾，也能得到大永的消息，一举两得，可谓是妙招。
“那师兄，我们就大乾神京见了！”
法空笑道：“好。”
……
正午时分
神京城北城门处
近有百骑缓缓靠近，骏马缓缓而行，慢慢停住。
众骑士安坐于马鞍上，抬头仰望。
巍峨高耸的城墙与城楼映入他们眼帘。
城墙高有百米，漆以黑色，站在近处，仿佛从天垂落，遮天蔽日。
城楼更高了十米，漆以紫色。
雕梁画栋，飞檐吊角。
一排排雨兽蹲在檐角，仿佛在吞吐日月精华。
墙头是一个个箭垛，隐隐透出森然杀气。
来往的行人是感觉不到杀气的。
百人骑却能感觉得到。
他们发现墙头已经站了两队铠甲士兵，铠甲的光芒隐约透过箭垛边隙传出来。
显然，城墙上有人戒备，随时能射下箭矢如雨。
当头的五个骑士却有信王楚祥。
“王爷，这神京当真好气势。”楚祥旁边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相貌清秀，颌下已经有三缕清髯。
他相貌虽年轻，眉宇间却一片沉稳，正是明王曹裕方。
楚祥笑道：“我当初看到天京的城墙与城楼，竟然生出一丝错觉，是不是自己回到了神京，王爷应该也有此感。”
“哈哈……”曹裕方抚髯大笑。
身后的三个中年男子也不由的笑起来，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们也确实有这般感觉。
楚祥道：“城墙虽同，建筑也差不多，但神京确实比不得天京的四季温暖如春，这里冷热分明，就像现在，王爷等便觉得冷吧？”
曹裕方笑道：“我倒想体会一下四季分明的感觉，一直温暖确实让人腻了。”
楚祥道：“那王爷就好好领略一下神京的不同吧，天京与神京各有美妙之处。”
“那我们便入城？”曹裕方道。
“王爷请——！”楚祥道：“父皇不方便亲自出迎，我们就简单一些，尽量低调。”
“甚好。”曹裕方点头。
当初大乾的逸王进城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他当然也不指望大乾的皇帝亲自相迎。
来往的行人对他们这一百多人只是好奇的瞥几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
各有生计，无暇他顾。
到了城内才见到更多的闲人。
他们或在酒楼上观瞧，或在大街两旁观瞧，看到楚祥，有人还远远的抱拳打招呼：“信王殿下。”
楚祥轻颔首，没有回礼。
他对百姓可没有亲切，没有平易近人，反而威严肃重，不容靠近。
明王曹裕方也好奇的打量四周。
他笑道：“王爷，你说的是，神京跟天京的建筑风格确实差不多，恍惚之间回到了天京。”
楚祥笑道：“这是好事，没有陌生感，往后我们住前后门，你有暇便来我府上做客。”
“那就多有叨扰了。”曹裕方笑道。
他一路上与楚祥相处，发现了楚祥的直脾气。
他最喜欢跟楚祥这样的人相处，有什么便说什么，不遮遮掩掩，不拐弯抹角，相处起来也最轻松，不必费脑筋。
在众人的围观下，窃窃私语之下，一行人来到了一座王府跟前。
“明王府”三个大字金光闪烁，熠熠生辉。
“这是父皇亲自手书。”楚祥指着上面的额匾笑道：“神京城内，父皇亲自手书的额匾只有两块，这便是其中之一。”
“另一块是哪里？”曹裕方问。
“金刚寺外院。”楚祥朝着金刚寺外院的方向一指，笑道：“离这里也不远。”
“可是法空神僧所在？”
“正是。”
“小王仰慕法空神僧已久，如今终于有机会相晤。”曹裕方露出感兴趣神色。
佛法在大永极昌盛，远非神京可比。
神僧在大永的地位也远胜过大乾。
“见法空大师的机会多的是。”楚祥笑道：“不必急，会有王爷你腻烦的时候。”
曹裕方笑道：“王爷果然与法空大师交情好。”
“我跟大师的交情是不错。”楚祥伸手引他们入府。
这明王府比他的信王府更大更气派更奢华，比起这座王府，信王府便显得寒酸。
曹裕方对这些并不在意。
他深研佛法，崇信佛法，而且从小锦衣玉食，对于外物已经不怎么在意。
“王爷，我想在府内建一座内院。”曹裕方道：“到时候请一些高僧过来谈经论道。”
“好啊。”楚祥笑道：“我来安排，王爷你指定地方吧，在哪里建？”
“就在西侧院吧。”
“好。”
“不必太过麻烦，只需简单一些即可。”
“就按照你原本王府的内院建吧。”
“……也好。”
“走，去我府上坐坐，让我略尽一下地主之谊。”楚祥拉着曹裕方来到了信王府。
楚祥一回府，整个王府都震动。
曹裕方不仅自己，还带着女眷一起过来，许妙如亲自接待了两位王妃。
一个正妃一个侧妃。
正妃容貌差一些，但也是美人，温婉大方，侧妃容貌美丽惊人，轻灵活泼。
显然两人关系甚睦。
三女即使刚见面，聊起来也热闹，不外乎说些服饰及胭脂膏药之类。
说着便说到了神水。
两王妃在天京也听说了神水之妙。

第0544章 闻病
她们一直想弄来试试。
可惜，神水是有期限的，从神京运到天京已经失效。
此时来到神京，从许妙如嘴里听到神水，顿时跃跃欲试，心里痒得很。
侧妃俞清弦笑道：“许姐姐，据说这神水很难得，每天只有一百瓶，能抢得到吗？”
正妃姜玉晚轻轻点头道：“别失了规矩。”
她知道抢神水的无一不是王公贵族的家眷，如果在天京，她们那一定能抢得到。
可如今是在神京，自己一家人得小心翼翼的过日子，不能像在天京一般自如。
许妙如笑道：“我这里便有，不必每天去明月药楼抢。”
她拍拍巴掌，小杏与小桃过来。
许妙如吩咐两句。
小杏很快拿来一个碧玉坛。
碧玉所雕成的小坛子，两斤的容量，精致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凡。
许妙如接过来，打开坛盖，晃了晃，笑道：“还剩了一些，倒一些给二位王妃洗脸吧，剩下的沏茶吧。”
两女迟疑，轻轻摇头。
这点儿轻重她们还是知道的。
神水虽妙，却没必要贪这个便宜。
许妙如笑道：“大师每天都会送过来一坛，不必去抢那一瓶一瓶神水的。”
两女顿时露出羡慕神色。
许妙如笑道：“二位妹妹只听说过这神水之妙，一直想试试效果，是不是真如传说的那般吧？”
“很想试试看。”正妃姜玉晚笑道：“我们毕竟是女人，对面容还是注意的。”
她一直很羡慕侧妃俞清弦。
因为所修炼的功法缘故，皮肤紧致光滑，而且年轻美貌能保持很久不衰老。
不像自己，现在已经快要到三十岁，再过十年，恐怕就老得不成样子。
对容颜的在乎随着年纪增加而越来越强烈。
“小杏小桃。”
“是。”
小杏小桃取来两个木盆，木盆里有清水。
小桃从碧玉坛倒出一些水添加到木盆里，然后将碧玉坛剩下的水倒入红泥小炉里，开始煮茶。
两妃试着以清水拭过脸庞，迅速感觉到了异样。
滋润如清泉抚摸，每一个毛孔都打开，被轻柔的力量冲刷着，尘垢尽去，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岁。
取来镜子观瞧，便发现容光焕发，宛如酣睡一场之后神清气爽之感。
“果然神妙。”两女感慨。
许妙如笑道：“两位妹妹如果喜欢，那就派人去明月药楼里抢着看，刚开始的时候不明门路，恐怕抢不到，慢慢有经验就好啦。”
“如此神物，一定要试试的。”姜玉晚笑道。
俞清弦则面露遗憾神色。
她觉得没什么希望。
且不说能不能抢得到，就是一百两一瓶的价格，王爷就不能接受。
抢一两瓶还好，三四瓶也行，过了十瓶，王爷一定会嘟囔唠叨个不停。
……
法空正在欣赏着净瓶。
陶陶然体会着净瓶曲线那浑然天成的韵律，久看不厌，对天地的领悟不断加深。
外面传来楚祥的脚步，大步流星的进来，合什笑道：“大师，好久不见。”
法空起身合什笑道：“王爷辛苦。”
“一点儿也不辛苦。”楚祥笑道：“一路很顺利，来去都一样，好像大云一点儿不知道消息似的。”
“王爷觉得可能吗？”法空道。
大云显然是在酝酿着什么。
楚祥也想到了这一点，叹一口气，坐到了石桌旁。
法空放下净瓶，收入袖中：“王爷可有什么烦心事？”
“我听说了天海剑派的事，大师，天海剑派勾结大云是真的吗？”
“应该不假。”法空道：“王爷有什么想法？”
楚祥摇头，露出迷茫神色。
法空道：“王爷是难以理解，不明白天海剑派为何要这么干吧？”
“是啊……”楚祥叹道：“大乾对天海剑派不薄，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何要如此，竟然想着背叛大乾，难道他们到了大云就会比在大乾更好过？”
他觉得天海剑派即使搬入大云，也不可能像在大乾这般地位，甚至会被排挤。
而大云会信任这个背叛过去的宗门？
自己都能想明白的事，他们怎会想不明白？
所以万分的不理解。
法空道：“只需要在意他们做了，至于为何做，到了现在已然不必在意了。”
“天海剑派的实力太强。”楚祥道：“一旦叛乱，大乾一定会大乱，到时候……”
他剑眉紧锁，神情担忧。
他担忧的是一旦大乾乱起来，大云肯定不会放过机会，大永呢？
大永会帮忙吗？
现在两边都有人质了，可联盟真的稳固吗？
恐怕未必。
法空笑道：“王爷，你管得太宽了，你只是九门提督与神武府府主而已，其他的事不必你操心的，不在其位呀。”
“嘿，也是。”楚祥省悟过来，失笑道：“我这操心的命。”
法空道：“你该相信皇上。”
“是！”楚祥精神一振。
想到皇帝楚雄的英明神武，他心绪安定下来。
父皇有什么吩咐，自己照做便是，剩下的事不必自己操心过甚，反而帮倒忙。
“这位明王爷如何？”
“很好。”楚祥顿时露出笑容，感慨道：“当真是一位难得的贤明之人，心胸宽广，见识开阔，做皇帝一定是明君。”
“大永诸皇子之中，可有对他皇位有威胁的？”
“……依我看，没有。”楚祥想了想，摇头道：“其他人我看也都很服气他。”
“时易世移，”法空道：“现在服气他，在这边呆上几年，那就不一样了。”
人心会随着地位的变化而变化。
那些皇子现在对他服气，可随着他空出位子，其他皇子顶上去的话，这些皇子慢慢的就会心气越来越高，就会不把他放眼里，甚至视他为眼中钉，欲拔之而后快。
楚祥皱了皱眉头，慢慢点头：“所以他不该在这边呆太久，到时候要换一换的，是不是？”
“这就要看皇上的心思了。”法空道：“还有大永皇帝的心思，这些事都不是我该操心的，王爷。”
皇帝的心思莫测，他是不想推测的。
只要不是危及到天下太平，不打扰自己的小日子，其他的闲事才懒得理，自寻烦恼，自找麻烦。
楚祥沉吟一下，轻声道：“大师，我这次见了大永皇帝，有了一个重要发现。”
法空目光一扫，轻轻点头：“王爷说便是。”
周围没有人能听得到。
楚祥压低声音道：“大永皇帝的身体有问题。”
法空挑眉。
楚祥缓缓道：“我绝对没看错，大永皇帝的身体出问题了，虽然在极力掩饰，但瞒不过我。”
“什么问题？”
“可能是走火入魔，也可能是别的奇症，总之，恐怕是命不久矣。”楚祥道：“我的直觉绝对不会出错。”
“命不久矣……”法空若有所思。
楚祥道：“所以，大师好好招呼明王爷吧，结个善缘，让他对我们大乾印象好一点儿，将来他做了皇帝，也能继续这个盟约，否则的话……”
法空失笑：“王爷你也真能给我找事做。”
“明王爷是笃信佛法的，他王府建有内院，驻有高僧，每天都会诵经。”楚祥道：“论对佛法之精诚，也就夫人可以相提并论了。”
法空道：“我不想掺合进此事的。”
“我就知道大师你会躲。”楚祥道。
他知道法空的神通与手段。
如果不想见明王，明王即使每天过来堵他，也见不到他。
他直接一个神足通便到了大雪山金刚寺，即使近在咫尺也甭想见到他。
法空摇头道：“王爷，你想想看吧，我如果与他见面，会有多少麻烦。”
“……肯定会有人说你私通大永。”
“先是私通魔女，现在又要私通大永。”法空摇头道：“王爷你是唯恐我过得舒服了。”
楚祥笑道：“这点儿谗言有何惧哉，我会提前跟父皇说，让父皇下旨，你奉旨而行便是。”
法空摆手道：“就别惊动皇上了。”
“那大师你……”
“在王爷你府上见面吧。”法空道：“就别来这里了，太过显眼。”
他也是顺水推舟，想见一见这位明王。
明王盛名在外，到底如何呢？
“多谢大师了！”楚祥合什道谢。
法空摇头苦笑道：“我不因果缠身，王爷你是不罢休啊。”
“大师你现在何惧因果。”
“神通敌不过因果的，王爷还是饶了我吧。”
“大师恕罪。”楚祥笑道。
他也觉得自己过份，笑道：“我给大师带了一些好东西，都是佛门宝贝。”
“哦——？”
“待会儿找人送过来，有佛具有奇香，还有两颗舍利，可是我从淳王府讨来的。”
“舍利……”法空想起了那颗圣僧舍利。
他忽然灵光一闪，忽然知道，是时候吸收这颗舍利的时候了。
于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紫匣。
楚祥一看到这个，顿时觉得眼熟，迟疑道：“这不是皇宫那颗圣舍利吧？”
“是它。”法空颔首。
楚祥惊奇的看他。
法空笑道：“皇上所赐。”
虽然是楚灵偷偷弄过来的，如果没有皇帝的首肯，自然是不可能被楚灵得手。
所以皇帝是借楚灵之手赠给自己，也算是酬谢自己之功。
“这可不是寻常的舍利，比起这个，我那两颗就不起眼了。”楚祥道。
法空微笑摇头。
他现在对大永不够了解，虽然略知一些消息，也知道一些武功传承，可对其历史还缺乏足够的了解。
不了解其历史，便难解其本性中骨髓里的东西。
法空将圣舍利慢慢送到眉心处，轻轻贴上。
他眼睛慢慢闭上，随即金光从皮肤慢慢渗出，慢慢的积蓄，直至将他整个包裹住。

第0545章 法言
楚祥神情严肃，左右看一眼。
这里是金刚寺外院，外松内严，倒不必担心有人硬闯进来。
有法宁林飞扬慧灵这般大宗师，还有圆灯他们几个无限接近大宗师的厉害人物。
他很好奇法空经历了什么。
将舍利放到眉心，难道是与舍利的主人进行某种交流？
还是感受舍利的力量波动？
他一直对舍利很好奇，觉得舍利既然是高僧所留，想必是留有什么东西的。
这东西很可能是气息，也可能是佛法。
他也曾试过很多次，试验如何激发舍利的力量，可惜一无所获。
他看到法空如今的模样，觉得法空应该是找到了激发舍利的办法，能与舍利交流的。
时间慢慢流逝，金光开始闪烁，然后慢慢收敛于他皮肤内，最终金光消失得一丝也无。
法空悠悠睁开眼。
楚祥觉得法空的眼神与平常不同。
眼神更加温和平静，仿佛坐在跟前的不是法空，而是一个年迈的老僧，垂垂老矣。
楚祥忙瞪大眼睛再仔细看：“大师，如何？”
法空点点头：“甚好。”
“大师这是有所得？”
“这也算是一种感应吧。”法空道：“气息感应，会获得一些对天地间的感悟。”
“感悟……”
“见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然后再进一步，见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这便是对天地的感悟所致。”法空道：“王爷你虽不是修佛之人，可对天地的感悟还是很重要的。”
“大师，那我看看如何？”楚祥笑道。
法空将这颗舍利递给他。
楚祥也学着他，将舍利贴上眉心，然后一动不动，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时间慢慢流逝。
法空招招手。
徐青萝轻盈的进来，递上茶茗，又悄无声息的退去。
法空在徐青萝背影瞥了一眼。
剑仙一脉对她来说，确实是如鱼得水，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精神力。
她从小受病痛折磨，苦苦坚持，将意志与精神打磨得纯粹坚韧，与剑仙一脉恰恰契合。
甚至比虚空胎息经更加的契合。
所以修炼起来，进境飞快，突飞猛进。
依照这般速度，恐怕一个月之内，她便要突破到大宗师了，比自己这个师父强得多。
自己能这么快踏入大宗师是借助于时轮塔，实际的时间远远超过自己显示的时间。
自己是靠药师佛像，而徐青萝是凭自身的资质。
……
一刻钟后，楚祥睁开睁。
他眼神茫然，仿佛疑惑自己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
法空露出笑容。
楚祥看到法空的笑容，摇头苦笑道：“大师，根本没什么感觉啊。”
他身为大宗师，凝神专注于一，死死感应着舍利。
可苦苦坚持了一刻钟，感觉心力消耗极巨，可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感应不到。
法空道：“王爷不必勉强，这应该也需要佛法修为，与其契合才能引起共鸣。”
“大师不早说！”楚祥将舍利送还给法空。
法空笑道：“我便是说了，王爷也不会死心，一定要试试的。”
“看来没这缘法。”
“正是。”法空颔首：“佛门皆讲缘法，王爷与它没什么缘法。”
“我回去看看那两颗舍利，看看跟它们有没有缘法。”
“可以一试。”法空微笑。
他能笃定，他一定跟它们没有缘法。
这所谓的缘法，便包括自己的药师佛像。
没有药师佛像，自己也不可能得到舍利里的记忆。
不愧是万载之前的圣僧，法号云心。
云心大师，声名不响，功德却不小。
当时的魔尊杀心炽烈，肆虐一方，最终却被他所降伏，直接皈依于他。
云心大师的传承是法言宗。
法言宗如今已然断绝，大雪山与神京之内皆无这一脉传承。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从佛门典籍里看到法言宗的传承记载，已然湮没于历史之中，被淘洗出去。
法言宗的言出法随威力太惊人，近乎于神通或者神话传说。
当世之中，也唯有自己因为药师佛像之故，能施展神通，能展现佛咒的威力。
而这法言宗的传承其实就相当于佛咒。
十二法言之中，便有“定”这法言。
“定”，其威力相当于自己施展定身咒。
而且法言的威力可以升级，相当于定身咒可以更进一步甚至几步。
自己的定身咒现在只能定大宗师，只能保持须臾时间，这已经能够在厮杀之际决定生死了。
而这“定”字法言，如果修炼的火候深了，甚至直接把大宗师定死。
一刻钟心不跳血不流，死不死？
一刻钟不死，那两刻钟呢，半个时辰呢，一个时辰呢，甚至一天呢？
“大师，那我回去啦。”
“王爷，以后还是少来敝寺吧，相见不如不见。”
楚祥笑了，摇头指了指法空：“大师是嫌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法空笑道：“王爷每来一次，我都要惹一身麻烦。”
“嘿，大师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般，惭愧惭愧。”楚祥笑道：“好好，大师放心，下一次我再来就是闲谈，不给大师你找事情做。”
“如果是闲聊，那欢迎之至。”法空道。
楚祥笑道：“大师过两天去我府上如何？”
法空答应。
楚祥笑着大步流星而去。
徐青萝轻盈飘过来，笑道：“师父，你这么说，王爷不会生气吧？”
法空道：“生气倒是好事，我还能少点儿麻烦。”
练练功，看看风景，吃吃美食，喝喝美酒，这小日子过得多美好多滋润。
其他的事，能不做就不做。
……
傍晚时分，楚煜提着一个小木箱过来，带着楚祥在天京搜集的一些佛宝。
法空坦然收下。
待楚煜离开之后，法空打开木箱一件一件的欣赏。
确实都是难得的器具。
大永的佛法昌盛，这些佛具都制作的精美非凡，还有很多古代流传下来的佛具。
法空在其中找到一串佛珠。
他的感觉极特殊，却是一位高僧所持，颇有天地韵律。
从这串珠子上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欢喜，对天地的欢喜，对世间的爱。
法空细细摸索。
这一串佛珠里是九串佛珠里最不起眼的一串，别的佛珠或者檀木或者梨木。
这一串却是寻常的桃木而成。
这样的木头质地不硬，很容易腐朽，在世间存在不了太久的时间。
但就是这么一串桃木佛珠，竟然是一位得道高僧所持，醺染上了这位高僧的气息。
他凝神一感应，摇摇头。
这位高僧已然圆寂，不存于世间，委实可惜。
如果在世，还可以当面讨论佛法。
“住持。”林飞扬与傅清河出现在小院。
法空瞥一眼他们：“办成了？”
“嘿嘿。”林飞扬得意洋洋的笑：“把那三个家伙投进了神武府的大牢。”
傅清河淡淡道：“顺便废掉了他们的武功。”
林飞扬道：“不废了他们武功，万一皇上再放他们出来，岂不是白辛苦一场！”
他觉得很有可能还会继续放走。
皇上对天海剑派还是很忌惮的，不敢抓天海剑派弟子，刺杀公主都会放，更别说诬蔑自己，所以先下手为强，废了他们再说。
“保护好那个女子。”法空道：“天海剑派应该会派人灭口。”
杀了她，便口说无凭，可以脱罪。
“她也被带到神武府大牢啦。”林飞扬笑道：“朱妹子出的主意。”
“甚好。”法空颔首，摆摆手。
林飞扬却没退走，露出笑容：“住持，明王进城啦，我去见识一下？”
他越到晚上越兴奋越清醒，不想睡觉。
这是影子给予他的力量。
即使一夜不睡觉也丝毫没有困意，第二天照样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他往往三天晚上，只有一天晚上睡觉，其余两天不必睡，丝毫没有感觉到困倦。
这已经慢慢养成习惯。
法空瞥一眼他。
林飞扬眼巴巴看着。
法空缓缓道：“看看也好，但明王身边可是有高手的，小心点儿。”
“是！”林飞扬兴奋的答应。
他一闪消失，生怕法空反悔。
法空笑着摇摇头。
明王府便在他心眼笼罩范围之内，心眼一起念观照，便看得清清楚楚明王府的一切。
“傅清河。”
“在。”傅清河化为一道风出现在法空身前。
法空打量他两眼。
傅清河神情平静：“住持尽管吩咐。”
法空颔首：“你弄一坛神水，给明王府送过去。”
“是。”傅清河合什，转身便走。
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却没有多问，直接去问林飞扬，林飞扬指点了一番。
傅清河取了一个碧玉坛，从铜缸里灌满塞好，装入袖中，缓步而行，来到了明王府外。
明王府外冷冷清清，无人靠近。
朝廷官员的消息最灵通，也最明形势，在这个时候，没有人凑到明王跟前。
毕竟是大永的皇子，一旦过从甚密，必然惹一身腥。
明王府台阶下站了两个青年护卫，神情平静肃然，淡淡看着傅清河。
傅清河不到神情温和的护卫跟前，反而来到神情冰冷的护卫前，平静说道：“奉住持之命，特来见明王殿下。”
“哪一位住持？”那护卫冷冷问。
“金刚寺外院住持。”
“法空神僧？”
“正是。”
“稍等，容我通传。”护卫的脸色微缓，转身便走。
傅清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明王府的朱漆大门。
在夕阳之下，朱漆大门一排排铜钉闪闪放红光，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另一个护卫好奇的打量他。
他目不斜视，一动不动，没有与这护卫攀谈之意。

第0546章 净心
这护卫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道：“不知法空神僧有何要事？”
傅清河瞥一眼他，没说话。
这护卫笑道：“难道是机密之事。”
“不是。”
“那是何事？”
“……”傅清河只是平静看着他，却不回答。
“是我僭越了。”那护卫省悟过来，抱拳笑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贱名不足挂齿。”傅清河道。
那护卫呵呵笑两声：“够傲的呀，不愧是法空神僧的侍从，难道是影子刺客林飞扬？”
傅清河摇头。
“不是林飞扬？”那护卫惊奇的道：“法空神僧还有别的侍卫？”
“吱……”大门打开，那护卫与一个中年魁梧男子出来。
这魁梧男子相貌俊逸，颌下有长髯飘飘，丹凤双眼冷冷如电。
“这是张统领。”随着一起出来的护卫介绍道。
张浩常抚髯笑道：“法空神僧不知有何吩咐？”
“进去说话吧。”傅清河道。
张浩常伸手肃请。
傅清河举步往里走，踏上台阶，每走一步，张浩常脸色便变一分。
他是大宗师，感觉敏锐。
傅清河如入了鞘的剑，一直含而不露，随着靠近，身上的剑意却渐渐散发出来。
这是感受到张浩常气势时的自然反应。
张浩常这才知道，眼前这位侍从竟然也是大宗师。
两人进了王府大门。
傅清河随着张浩常往里走，转过照壁是一间前院。
他们再往里穿过一个大门，又转过一个照壁，便看到大厅前正有曹裕方在负手踱步。
“王爷。”张浩常恭声道。
“傅清河见过王爷。”傅清河抱一下拳，从袖中取出那碧玉坛：“奉住持之命，特送上神水一坛。”
曹裕方顿时露出笑容，抱拳道：“大师有心了。”
张浩常上前接过碧玉坛。
傅清河再一抱拳：“告辞。”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张浩常怔了怔，张了张嘴。
曹裕方却不以为意，笑看着傅清河的身影消失在照壁前，再看向那碧玉坛。
“王爷，这……？”张浩常觉得古怪。
这傅清河也太过冷傲了，见了王爷一句话不肯多说，只送上东西便走人。
曹裕方笑道：“张统领可知这位的身份？”
“是一位大宗师，是世间最顶尖的剑客之一。”张浩常脸色凝重：“堪比神剑峰的诸位长老。”
“天海剑派斩情剑傅清河。”曹裕方感慨道：“法空神僧能将他收为侍从，当真是神通广大，佛法无边。”
“天海剑派的最顶尖剑客？”
“正是。”
“怪不得这般凌厉的气势。”张浩常缓缓点头。
他也是世间罕见的高手，是奇才中的奇才，迭得奇遇，已然踏入抱气境，对大宗师没怎么放眼里。
可看到了傅清河身为一个侍从，竟然也达到了抱气境，彻底震住了他。
听到曹裕方这么说，原来是大有来历的，才心中释然。
两人说话的功夫，又有两个中年从大厅里出来，站到曹裕方身旁。
这两人一个干瘦矮小，看起来是四人之中年纪最大者，另一个圆墩墩的矮胖。
圆墩中年男子嘿一声，摇头道：“真没想到，法空神僧是第一个释放善意的。”
干瘦矮小的中年点头：“原本以为法空神僧身为神僧，想必崖岸自高，极为矜持的。”
原本预想里，想见到这位法空神僧恐怕不易，需要王爷三访四请才能见到。
物以稀为贵，这些高僧们对人性看得最清楚。
易得者不以为奇不以为贵。
越是不可得，越是牵挂于心，越是高看一眼。
“法空神僧不需要这些手法。”曹裕方摇头笑道：“有相无相，相机而动，神僧他已经不在这一层了。”
大神通在身，这些小手段就没必要施展了。
张浩常笑：“我更没想到，法空神僧竟然毫不避嫌，直接送来神水。”
他们这两天是见识到了大乾官员的冷漠，如果不是信王爷楚祥处处关照，恐怕更不成样子。
他们理解这些官员的想法，是避嫌，不想沾上明王府，离得越远越好。
信王爷楚祥是皇子，跟明王府再亲近，也没有人会说他私通大永。
可朝廷官员就不成了。
一旦跟明王府走近，一定会成为政敌的攻击弱点，肯定要参上一本的。
“是不屑于理会世俗目光吧。”圆墩墩中年感慨道：“只能说，神僧的境界就是不同的。”
“不管怎样，法空神僧如此，本王心中甚慰。”曹裕方笑道：“你们议事吧，我去一趟后院，给王妃送过去。”
他已经做好了受冷眼的准备，身为质子，不能要求太高，能安安稳稳活下去便好。
三人笑着点头。
曹裕方来到后院，看到两女正在整理花圃，带着侍女们在清除枯枝败叶。
与天京的四季常青不同，神京现在是冬天，万物陷入沉眠。
后花园里只有一些松树还保持青绿，其他的花草都枯萎，看上去残败又萧瑟凄凉。
两王妃见不得这个，便要好好整理一番。
看到曹裕方递过来的碧玉坛，两女顿时眼睛一亮，兴奋的接过碧玉坛。
这碧玉坛跟信王府的一模一样，一看便知道是金刚寺外院所制，当然是神水了。
俞清弦笑道：“王爷，可是信王爷所赠？”
“是法空神僧亲自所赠。”曹裕方笑道。
姜玉晚明眸一亮：“法空神僧？”
曹裕方点头。
“恭喜王爷。”俞清弦笑道：“这是法空神僧示好，这可是好消息呀。”
她身为玉蝶宗弟子，受过良好的教育，常识丰富，见识广博，对朝政有深刻的见解，远非一般的女子可比。
姜玉晚轻轻点头：“法空神僧示好，王爷的处境便不同了。”
她也并不是寻常的平民百姓，而是一位书香世家的小姐，从小博学多识，智慧过人。
俞清弦笑道：“王爷的日子往后就好过多啦。”
“是呀……”曹裕方笑道。
他们三个都知道法空在神京的影响力。
如果法空敢跟自己往来，人们对自己的戒备一下就会弱很多，即使不敢亲近自己，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避之不及，退避三舍。
俞清弦笑道：“王爷，据说这位神僧是有大神通的，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应该不假的。”曹裕方道。
他也露出好奇神色。
他笃信佛法，尤其笃信佛法中所描绘的神通。
可惜，自己所拜会的高僧，皆不会神通。
他们斥责神通是障碍，有神通不能说明佛法高深，无神通不能说明佛法不深，果位与神通并无关系。
可他觉得，神通可以具而不用，有而放下，才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王爷，你最近思虑过重，拿神水沏茶，神效无比。”姜玉晚提起碧玉坛，打开塞子倒一些神水进炉内，开始煮茶。
待茶好之后，三人坐到小亭里喝茶。
夕阳在山，寒冷袭来。
捧着一盏热茶轻啜，一口口热茶驱走了寒意，实是莫大的享受。
三人这一刻都觉得心静神宁。
“神水果然不愧是神水，盛名无虚士。”曹裕方笑道：“二位王妃，我会跟法空神僧每天都讨一坛神水，不必派人去明月药楼抢了。”
“神僧会答应？”
“会的。”曹裕方直觉法空会答应。
……
法空一直在琢磨法言宗的心法。
法言宗的根本是入定，在定中进入法界，从而获取法界的力量施展法言。
而入定则是一个慢功夫，苦功夫。
第一关便是净心。
心不净，便成为入定的阻挠。
心静下来之后，会有各种各样的念头跳出来，从而打断进一步入定的路。
净心之下手处是忏悔及行善。
什么时候把心中的负面思绪扫除得干干净净，把一颗心净得光明正大，如琉璃如旭阳，才可以开始修炼入定。
心不净，则不必白费功夫。
法空摇头苦笑。
他觉得适合练此功的恐怕是光明圣教弟子。
即使光明圣教弟子恐怕也未必能练，把一颗心净化得那般光明无一点儿渣滓，近乎不可能。
怪不得法言宗断绝传承。
要求太高，实在太高。
上午明媚的阳光照在南天峰，照在徐青萝他们一行人上，法空也随他们在一起。
他站在一旁观瞧徐青萝楚灵周阳周雨他们滑雪，扶着树干，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傅清河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徐青萝他们的笑声，一阵阵的笑声飘荡在南天峰。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他身边：“住持，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随时开坛。”
法空颔首。
林飞扬道：“这一次的祈福大典应该很轻松了，没有敢再来捣乱的吧？”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道：“难道还有不长眼的？先前三次应该已经杀鸡儆猴的了，谁还犯蠢？”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的胆气与血性。”法空道：“总有不怕死的。”
“找死那就成全他们！”林飞扬哼道。
“明王那边观察得如何？”法空漫不经心的问。
他一半的心思还放在净心这一关上，想来想去，还是没办法练。
自己的心思浓重，比一般的人更浓重几分，来源便是两世为人所积累。
活得越久，心灵的尘埃与污垢越多。
这是自然规律，无可避免。
尽管有药师佛像，尽管有清心咒，尽管有深湛的佛法，可都没办法彻底清扫这些尘垢。
这一关自己恐怕真过不去。

第0547章 参加
林飞扬道：“住持，明王殿下那边确实没什么顶尖的高手，都很寻常。”
“嗯——？”
“大宗师倒有八个，可是呢……”林飞扬失望的道：“境界都不够高，没什么硬茬儿。”
他摇头道：“即使那个护卫统领也很寻常，也就跟老傅差不多吧。”
“深藏不露，你看不出来。”
“住持，”林飞扬不服气的道：“我现在可不是从前，感觉很准的，他们瞒不住我。”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不服气的道：“住持，难道我真没看出来？”
法空颔首：“至少有四个大宗师被你当成寻常的大宗师，其实他们身怀奇能。”
“哪四个？”
“你自己慢慢找吧。”法空道：“细细观察吧，闲着也是闲着。”
他知道林飞扬是闲得要命，一天抵别人两天的时间，找点儿事做也是好的。
林飞扬双眼闪光。
他随即轻声道：“住持，每天要给明王爷一坛神水吗？要是被其他的王爷知道……”
“别让他们知道便是。”法空道。
林飞扬点点头：“那我去送吧，神不知鬼不觉。”
“你去了只会让他们戒备。”法空摇头。
傅清河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转头嘿嘿笑道：“老傅，我可不是抢你的差使，是觉得保密为要嘛，要是被其他王爷知道住持送神水给明王爷却不给他们，他们一定要说怪话的，说住持心向大永。”
傅清河道：“我也能保密的。”
“老傅你嘛……”林飞扬摇摇头：“轻功不行啊，要送就偷偷摸摸的送嘛。”
“不用那么麻烦。”法空道：“也不用傅清河一直去，让他们送给信王府的时候，送两坛便是。”
林飞扬道：“这主意好，……不过住持，为何要送神水给明王？”
“结个善缘。”法空道：“巴结一下未来的大永皇帝。”
林飞扬嘿嘿笑了。
他当然不信这话。
甚至从没这么想过。
要说巴结一下大乾皇帝，那没毛病，毕竟大雪山宗金刚寺是大乾的治下。
可巴结大永的皇帝？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法空道：“给他一点儿温暖，别寒了对大乾的心，免得将来不利于联盟。”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对这一点他看得很明白。
战乱一起，他还想悠哉悠哉的过小日子，那是不可能的，周围环境就变了。
营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这对他很重要。
林飞扬恍然点头：“他们确实挺寒心的，大乾的官员们也忒小心谨慎了，对他们太冷漠。”
他一直在暗影里观察明王府，对明王府里人们的反应及明王的反应当然尽收眼底的。
在一个冷眼相待的环境里，确实不舒服，难免会心冷。
法空颔首。
其实还有一层，便是人心。
既然楚祥相求了，自己也答应了，就别扭扭捏捏，故作高僧的姿态，太过俗气。
大大方方的友善便是。
更何况雪中送炭，更能打动人心。
“住持，朱妹子她又接了一个好差使。”
“嗯——？”
“明王府的护卫。”林飞扬叹道：“信王爷是非认准了朱妹子了，非要用她干这些事！”
上一次差点儿成了逸王府的护卫，好不容易推脱掉，可跑了初一跑不掉十五，现在又成了明王府的护卫。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使，是大大的苦差，明王府危险谁都知道，大云绝不会罢休的，一定想方设法杀明王的。
“她是王爷的心腹，信任之人，不用她用谁。”法空道。
“可是……”林飞扬无奈。
法空道：“难不成让朱姑娘退出神武府？神武府可不是说退就能退的，恕我无能为力。”
神武府是军队与武林的融合，既有军队的特性，又有武林的特性。
军队可以退伍，而神武府弟子不能，就像武林宗门的弟子，一日入门便终生是其弟子。
“唉——！”林飞扬叹气。
法空道：“这件事你问过朱姑娘了吗？”
“没有。”林飞扬摇头：“我看她挺高兴的，这么件苦差使还高兴呐。”
他叹气道：“我问过青萝了，青萝说这差使不但危险，还很麻烦，将来很容易被清算，典型的出力不讨好。”
他一听徐青萝的点拨便明白了这差使的凶险，凶险不仅在外，还在内。
且不说一旦明王爷遇害，她这个护卫脱不了干系，有可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
更重要的是她会被人怀疑与明王府有勾结，从而避而远之，甚至直接攻击她通大永。
法空道：“这件事你别自作主张，上一次已经迁就你一次，这一次还要因为你而改差事？她会不会担心神武府同僚的看法？”
林飞杨顿时迟疑。
“既然朱姑娘高兴，那就由着她做吧，身为神武府的军侯，这样的差使可不会少，你是关心则乱，恨不得把她圈在家里，你愿意，朱姑娘不愿意。”
“唉——！”林飞扬长叹一口气，一幅烦恼的模样，惹得法空暗笑。
这便是陷入情网里的人呐，平时那么大咧咧，现在变得这般多愁善感。
他心里暗笑，脸上却平静如水：“为防止她出问题，你要好好练功了，将来真要被诬陷，要被捉，你也能救走她。”
“对！”林飞扬深以为然。
法空摆一下手。
“我练功去了！”林飞扬顿时斗志昂扬，一闪消失。
……
明王曹裕方一家三口坐在王府大厅里吃饭。
清晨的空气森冷。
他们很不习惯。
虽然都是练武之人，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
可寒暑不侵是不会被冻病，寒冷的感觉是逃不掉的，罡气也不能完全让自己身体隔绝寒气。
他们还是喜欢坐在暖融融的大厅里吃饭。
俞清弦给他斟了一杯酒，笑盈盈的道：“王爷，我刚刚听到消息，今天有法空神僧的祈福大典，我们去不去？”
“还没想好。”曹裕方沉吟。
俞清弦看向姜玉晚：“姐姐你说呢？”
“听王爷的吧。”姜玉晚轻声道：“这确实是难得的盛况，可是我们的情况……”
她蹙眉道：“这个祈福大典人一定很多，情况杂乱，府里的护卫恐怕难以承受，难顾周全。”
身处于大乾神京，最危险的敌人便是大云。
大云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刺杀。
而在明知道有刺杀的情况下，还要去这么多人的地方，太危险。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王爷不能冒此奇险。
虽然她知道曹裕方笃信佛法，极为渴望观瞧这祈福大典，见识一下法空神僧的佛法。
可还是要以自身安危为上。
俞清弦也知道这般情形，仍难免失望。
尽管从小在玉蝶宗受过良好的培养，见识不凡，可她毕竟还是少女心性，喜欢玩耍。
天性是难泯的。
“是啊……”曹裕方放下筷子，喝一口酒，抚髯道：“顾全大局的话，只能错失这次大典了。”
俞清弦笑道：“王爷，没关系的，这祈福大典每个月举行一次，这一次不行下一次嘛。”
“这一次不行，恐怕下一次也……”曹裕方摇头。
只要呆在神京，大云便绝不会罢休，一定会千方百计找机会，这祈福大典便是极好的机会。
他内心是极为渴望的。
如此盛会，错失了便是莫大的遗憾。
一边是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去祈福大典，另一边是内心的极度渴望。
两个念头在拉扯在纠缠。
一时之间，他心乱如麻。
“王爷，信王爷来了。”外面传来护卫统领张浩常的声音。
“请王爷进来。”
“是。”
曹裕方起身相迎，来到大厅边时，楚祥已经大步流星的来到大厅门口。
“走吧，王爷，随我一起去看看热闹。”楚祥带着一身寒气跨进大厅。
曹裕方笑着抱拳：“这个……”
“难道王爷你不准备去看这热闹？”
两王妃已经知趣的退回内屋。
“我这身份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
“大云的刺客……”
“去大师的祈福大典，还担心这个？走，随我一起便是，保准你安全无忧。”
曹裕方笑道：“这是何缘故？”
他知道楚祥是绝不会害自己的。
要说最担忧自己安危的，除了明王府的人之外，就属楚祥了，绝不想自己出事。
却还主动拉自己去看祈福大典，这是何缘故？
楚祥道：“大师有天眼通，如果真有大云的刺客出现，会提前发现，提前清除掉。”
“……原来如此！”曹裕方恍然大悟，笑道：“大师的天眼通如此神妙？”
“神通嘛。”楚祥道：“自然是匪夷所思，常人想象不出来的。”
“那好。”曹裕方断然决定去看看。
他扭头看向内室方向。
楚祥笑道：“二位王妃也想去看看？一起去便是。”
“不会太麻烦吧？”
“这有什么麻烦的。”楚祥笑道：“这次大典的治安便由我负责，神武府与四个步兵衙门都派人去，王爷你护卫不必太多，七八个就行。”
“那我带八名护卫。”
明王一行人在八名护卫的簇拥下，朝着南城门而去。
在路上已经感受到了热闹。
人们三三两两的朝着南城门而去。
拖家带口，扶着老人，牵着孩子。
出了城，大道两边便摆满了一个个小摊。
卖吃的卖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喧闹不逊色于城内。
他们随着人流往前，一直来到了南天峰下。
明王爷曹裕方一行人被楚祥带着来到了对面的山峰，找了一处山腰，便能看到对面山上的情形。
南天峰上的法坛早就建好，一直没拆除。

第0548章 刺杀
曹裕方来到山腰，八个护卫分散开，除了他们，还有神武府配备的护卫，其中便有朱霓。
朱霓带着十二个神武府高手，在远处，是护卫的最外围。
他们站在一块石头上眺望整个南天峰，漫山皆人。
树林之间，怪石之间，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心惊。
“王爷，真够热闹的。”俞清弦双眼放光，兴奋的道：“真乃盛事。”
曹裕方轻轻点头。
姜玉晚道：“这么多人的话，如果有人捣乱，恐怕……”
她一直在担忧曹裕方的安危。
如果有人先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再偷袭刺杀，恐怕很容易得手。
有时候知道对方是计，可还是会情不自禁的上当，很多时候都是本能反应占优。
“王妃放心吧。”曹裕方笑道：“既然信王爷这般肯定，那就是有把握，他行事还是很稳妥的。”
“但愿如此……”姜玉晚轻轻点头。
她不是不信楚祥，只是此事毕竟事关夫君的安危，谁也不能完全相信。
她知道曹裕方这般轻易答应，想看法空神僧的神威才是关键。
曹裕方平时行事也是求稳，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朱霓身边，示意她附耳过来。
朱霓一袭月白罗衫，衬得肤如凝脂，秀美绝伦。
她白林飞扬一眼，才把秀美耳朵送到他嘴边。
林飞扬低声说了几句。
朱霓眼波流转，轻轻点头，然后招呼几个人，迅速在人群里制住了两个青年两个中年。
她轻轻一吹碧玉笛，对方便乖乖的任由神武府高手封了穴道，毫无反抗之力。
把他们的穴道封了之后，便让步兵衙门的人带走，朱霓一行人返回原本的位置。
他们的行动惹来了曹裕方等人的注意。
片刻后，林飞扬再次出现，又在朱霓耳边说了几句话，朱霓再次带人行动。
她回来之后，林飞扬又出现。
一共出动了三次，将三批人都制了穴道，让步兵衙门的人带走。
朱霓很快被带到了曹裕方跟前。
“王爷。”朱霓抱拳行礼。
曹裕方笑道：“辛苦朱军侯了。”
朱霓道：“卑职的份内之事，王爷不须客气的，王爷可有吩咐？”
俞清弦忍不住问：“先前是怎么回事，朱姑娘？”
“是刺客。”朱霓道：“应该都是大云派过来的，都是针对王爷的刺客。”
“这么多，都是要刺杀王爷的？”
“是。”
“怎么会有三拨？”
“他们可能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朱霓道：“王爷护卫森严，没那么容易成功。”
“朱军侯，你们是怎发现的？”俞清弦好奇的问。
朱霓迟疑一下，轻声道：“是大师提前看到了，派人过来通知。”
俞清弦道：“不会捉错人吧？”
姜玉晚笑道：“这种事，宁错过不放过吧，只是制住了他们穴道而已。”
俞妹妹还年轻，心直口快，这话有点不合时宜，有质疑法空神僧之意，自己只能缓和两句。
“正是。”朱霓轻轻点头道，微笑道：“王妃放心，大师至今还没弄错过。”
俞清弦赞叹道：“这便是天眼通？未卜先知，料敌于先。”
如果要是用在战场上，岂不是战无不胜？
朱霓道：“大师请王爷过来参加大典，也是想借这机会清理一下刺客，王爷往后也能安稳几分。”
“原来是神僧所请。”曹裕方恍然点头。
如果依照楚祥的立场，应该是巴不得自己呆在王府里不出来，不会出问题。
却主动邀请自己过来观礼，参与这热闹，置身于危险之中，原来是神僧的意思。
朱霓道：“这三拨刺客清理过后，应该就差不多了，如果有问题，大师会随时提醒。”
“烦劳神僧了。”曹裕方感慨道。
朱霓微微一笑，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法空仍没出现。
林飞扬他们却没闲着，一批批人清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法空一闪出现在法坛上。
上一次在这里是祈雨大典，这一次则是祈福大典。
病重之人没办法爬山，便呆在山下，病轻的人则爬到山上，想靠法空更近一些。
他们觉得越靠近法空，越靠近法坛，效果肯定越好。
这一次，法空诵回春咒时，带了异相。
法言宗的心法还没能入门，净心不够火候。
但法言宗的一些技巧却可以融进来。
他将功德之力与佛咒相合，令佛咒显化出法相。
一个个金色的字从他嘴里飘出来，飘到了空中十米高处，一片金字凝成一团金光，金光骤然扩散开去。
南天峰上下所有人都被这金光掠过，顿时感觉浸到了温泉之中，周身温暖。
勃勃生机在身体里涌荡，冲刷一切寒冷与邪气，有病的治病，无病的强身，都觉得身体轻盈如羽毛。
站在对面山峰的众人也被金光掠过，也感受到了这般异样。
那些身怀回春咒手书之人感受到异样，纷纷拿出怀中的回春咒符纸观瞧。
但见回春咒每一个字都在微微绽放金光，墨漆的字竟然变成了金漆。
金光闪现了片刻，慢慢收敛，恢复了原本模样。
众人的感觉已经不同。
原来这回春咒果然是宝物，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手书，确实有不可思议之妙。
法空随即又开始诵持回春咒，众人情不自禁的跟着一起诵读。
他们头顶上方一米高处缓缓浮现出一团金光。
仿佛虚空有泉眼，慢慢流出金光。
这团金光慢慢增加，然后化为涓涓细流垂落到他们百会穴，渗入身体之内。
随着诵读回春咒，金光越来越盛，钻进身体里越来越多，身体的勃勃生机越盛。
待法空停歇时，病者已愈。
下一刻，法空消失不见。
众人纷纷起身，朝着法坛深深合什行礼，浩浩的功德朝法空涌至。
法空坐到金刚寺外院自己小院的石桌旁，露出笑容。
他初步推测，这一次的功德有上一次的五六十倍之多，当真是浩瀚如海。
他运转金刚不坏神功的心法，将这些功德全部用来推动金刚不坏神功。
金刚不坏神功进了一小截。
原本只是初步踏入第六层，现在进一截之后，仍旧是第六层，距离第六层圆满还有遥远的距离。
法空凝神感应，仔细揣测了一会儿，觉得想要圆满，至少还要举行十次祈福大典。
如果再把每天涌现的功德算进去的话，恐怕也要八次才行，那就要八个月。
这速度已经够可以的。
到了第六层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足够防身，剩下的几层，那就需要海量的功德了。
他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自己的寿元悠久，如果慢慢来总能达到的。
照理来说，不必着急的。
可偏偏他还是想尽快练成。
他现在很难说药师佛像增加寿元有没有后患。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尽快练成金身，成就金身，那就不管药师佛像的真假，自己都能长生不死。
在这世间活到现在，他对生命越发热爱，越不想死。
可想要增加功德，依目前看，还是要努力。
这一次祈福大典之后，每天增加的功德应该会更多，至少是从前的两三倍。
可还是不够。
仅仅推进到第七层，已经是天文数字的功德，更别说第八层，第九层。
还是要提升人数，提升质量。
这一次能收获这么多功德，法言宗的技巧是关键，让人们生出更多的信心与感激之心。
看来自己要从各个方面想办法，不能一味求质也不能一味求量，多管齐下才好。
……
曹裕方一直很沉默。
姜玉晚与俞清弦也保持着沉默。
他们皆被眼前所看到的情景所震惊，一直处于震惊状态，回味不已。
法空现在弄出法相，显化效果，对人的冲击更强烈。
对于笃信佛法之人刺激更强烈几分。
当走进南门，往东走，将要拐到玄武大道的时候，朱霓忽然提议他们径直往北走，继续往北走到朱雀大道的时候再往东拐，再往南行，回到明王府。
护卫统领张浩常皱眉，原本想反对，可随后想到先前的举动，便问朱霓原因。
朱霓便说是法空大师的吩咐。
玄武大道上会有埋伏的刺客，而如今行人太多，在城内动手太麻烦。
不如避一避。
张浩常来到曹裕方跟前通禀，曹裕方断然同意。
亲眼见识到法空的佛咒威能与场面，曹裕方现在对法空越发信重，毫不犹豫的同意。
他们返回到明王府，坐到后花园歇歇。
俞清弦用神水沏了茶，三人轻啜着茶茗，感受到了身体里还残留着回春咒的力量。
与茶茗内的气息几乎一般无二。
“名不虚传！”曹裕方感慨道：“佛法之威，以至于斯！”
姜玉晚轻声道：“王爷，我先前其实是半信半疑的，毕竟从没见过神通与佛咒，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坐井观天了。”
曹裕方道：“天京城内，多数人都斥为障眼法，真该让他们过来看看。”
俞清弦笑道：“王爷，他们亲眼看到了，也会说这是障眼法的。”
“重病痊愈难道也是障眼法？”姜玉晚道。
俞清弦笑道：“他们会说这是自己的潜能激发，并非佛咒之力。”
“总有一些人是冥顽不灵的。”
“王爷，没想到大云出动这么多的刺客。”姜玉晚轻声道：“还真是要注意了。”
“嘿！”曹裕方脸色沉下来：“看来大云的决心极大。”
他能想象得到大云是如何的心情。
肯定是觉得大永背叛了盟约，杀自己既是报复，也能顺便破坏掉大永与大乾的联盟。
张浩常进来，抱拳道：“王爷，神武府那边传来消息，一共有六拨人刺杀，四拨是大云，还有两拨是……”
他迟疑不语。

第0549章 万毒
曹裕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另两拨是谁？”
他已经隐隐猜到。
既然不是大云的，恐怕也不会是大乾的，毕竟大乾与大永联盟，对大乾来说是好事。
那只有一个答案：大永。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离开大永，大永的人便迫不及待的想刺杀自己。
这是要干什么？
是要把自己这个绊脚石一下除掉，从而给他们让路，让他们能登上皇位？
到底是哪一位皇弟？
姜玉晚蹙眉道：“张统领，不会弄错了吧？”
张浩常无奈的摇摇头。
他倒是想弄错了。
可是大乾神武府怎么可能弄错。
这样的事，他一想便知道，神武府肯定是确认了再确认，直到铁证如山，才会呈报过来。
“是谁派过来的？”曹裕方缓缓问道，双眼阴沉沉的，与平时的温润截然不同。
“王爷恕罪。”张浩常无奈说道：“……神武府没问出来，那两拨人已经自杀身亡了，只能问到这里。”
“既然自杀身亡，会不会是故意栽赃陷害？”俞清弦忙道：“有可能是与有其他目的，故意这么说的？”
她也不想相信是大永内部的人想刺杀明王。
这意味着大永的皇子们已经起了野心，不服气明王爷，迫不及待的想上位。
可据她观察，好像没有这样的皇子。
王爷比之诸位皇子，宛如萤月之如繁星，其他皇子比明王爷相差太远，很难短时间内成为皇位继承人的。
所以，说不定别有隐情。
张浩常摇头道：“有可能是如此，也有可能确实有皇子想杀王爷。”
他想到这里，双眼微眯，寒光闪烁。
想杀王爷，便如想杀自己没什么两样，都是自己的生死大仇人。
对这样的人，他向来讲究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他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派的人。
“王爷，我想请顾先生出手。”张浩常缓缓道：“请他断定到底是哪一位皇子！”
他这话一说，曹裕方沉默下来。
两王妃都看向他。
曹裕方缓缓摇头，叹一口气道：“算了。”
“王爷！”三人皆叫道。
曹裕方摆一下手，抚髯道：“难得糊涂，就权当我不知道这消息吧。”
“可是王爷……”张浩常忙道。
曹裕方摆摆手道：“张统领，你也相当于不知道这消息，别再说了。”
“……是。”张浩常看他神色阴沉冷肃，心微微一紧，不敢反驳与多说。
两王妃也是如此。
曹裕方长吁一口气道：“我相信他们不会如此乱来，一定有人栽赃陷害。”
“是。”张浩常明白了他的意思。
显然王爷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既然如此，自己也别多嘴多舌，遵从王爷的意思便是，就是没有皇子要刺杀王爷，只是一场误会，是有人栽赃陷害。
至于是谁栽赃陷害呢，那再另说。
他决定不再多说什么。
“去吧。”
“是，王爷。”
张浩常抱拳一礼，退出了后花园。
两王妃沉默片刻之后，对视一眼，没有接着再说这件事，而是说起了另外的事。
她们说起了祈福大典的情形，以分散曹裕方的注意。
曹裕方果然露出笑容。
而此时，法空也收到了这消息。
林飞扬从朱霓那里得来消息之后，马上禀报法空，咧嘴笑道：“住持，没想到大永的皇子们这般厉害呀，明王爷一出来，他们马上就派人过来刺杀，胆气真够壮的。”
“你说这两帮人都自杀了？”
“是。”林飞扬摇头道：“倒都是死士。”
“既然是死士，何必多说什么？”法空淡淡道：“为何当初不直接死了，还要供出什么人之后再自杀，你就不觉得矛盾？”
“……对呀，是有点儿不太对劲。”林飞扬沉吟一下，点点头道：“既然是死士，何必要开口，倒好像是故意栽赃陷害。”
“这两帮人的兵器何在？”
“正在神武府呢。”
“拿过来看看。”
“是。”林飞扬答应一声，一闪消失无踪。
十几次呼吸之后，他拿了一柄刀一柄剑出现，呈给法空：“住持，这便是他们两边的武器。”
法空双眼微眯，变得深邃，施展了宿命通。
对于刺客，法空是极为认真的，毕竟涉及到明王的生死，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很重要。
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他们的来历，从而知道大云的手段与路径。
他们是通过什么路径进入的大乾，是通过什么手段混进来成为刺客，怎么得到的消息。
这都是极珍贵的。
片刻过后，法空慢慢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梳理着他所看到的场景。
林飞扬眼巴巴看着。
法空摇头道：“他们是大云刺客。”
“果然是大云的！”林飞扬哼道，随即不解的道：“大云行事向来直来直往的，而且也不屑于用这般手段才对吧？而且他们栽赃给大永做什么呢？”
大云杀明王，应该是巴不得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才对，怎么偏偏遮遮掩掩的呢？
而且为什么别的不遮掩，只有这两人遮掩？
“因为他们手段独特，不想让你们猜到他们的来历。”
“什么手段那么独特？”
“因为他们身上藏着奇毒。”法空淡淡道：“你们身上都沾了这奇毒。”
“毒？”林飞扬低头看看自己笑道：“住持，如果有毒，我感应得到吧？”
他对自己的感应能力还是极有自信的。
法空道：“这种毒，一共有四种相混，才能发生效力，你们只是沾了两种而已，看上去并没有毒。”
这两人所下的，并没有毒性，原本就是四种没有毒性之物，相合之后变成剧毒。
“这种毒……”林飞扬皱眉道：“不会是黄泉谷吧？”
他一听到这般奇妙的下毒手段，便想到了黄泉谷。
法空摇头：“大云万毒门。”
“万毒门……”林飞扬想了想，摇摇头。
他没听说过这万毒门。
“知道他们的大部分都死了。”法空淡淡道：“万毒门向来不留活口的。”
“那我们……”
“另外下毒的人还没出现，一旦出现，你们也很难幸免。”法空道。
林飞扬咋舌：“这么厉害？”
法空叹一口气道：“防不胜防，连我都没能提前看到，这个万毒门……”
他摇摇头，觉得很古怪。
“那我们怎么解这个毒，都有几个人中毒了？”
“……整个神武府天牢里的，凡是接触到他们的。”法空道。

第0550章 拦截
林飞扬忙问：“住持能化解吗？”
“容我想想。”法空沉吟。
他们现在所沾到的，并不算毒，都是无毒的，不碰到另外两种无毒之物，便不会有毒。
一旦与另外两种无毒之物相遇，则发生根本性的翻天地覆的反应，转化为奇毒，大宗师也挡不住的奇毒。
这万毒门仅凭这一招，就让人闻风丧胆，杀人灭口几乎不会被人们提起。
知道他们的都是死人。
或者成了死人，还不知道自己死于万毒门之手。
自己的回春咒，清心咒对于毒物有用，可对于这些不算毒物的，那就没什么用处了。
这还真是一个难题。
他眼神忽然变得深邃，看向林飞扬，再次施展了天眼通。
片刻后，法空闭上了眼睛，伸手招了招。
林飞扬上前。
法空左手骈指成剑，轻轻点在他眉心处，将所见到的未来情形传给他。
法空收回手指时，林飞扬已经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数次呼吸之后，林飞扬睁开眼，咬牙切齿：“真够阴毒！住持，我知道了。”
法空道：“先彻底清洗自身，换了衣裳，然后让朱姑娘随你一起，还有傅清河，你们分成南门与西门两拨，要做到万无一失。”
“是！”林飞扬恨恨道：“一定不会让他们进城的！”
法空摆摆手。
……
曹裕方负手在后花园一座小亭里踱步。
前面左侧院正在改造，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而他不喜欢热闹，便来后花园。
明王府的后花园与信王府不同，没有那么大的湖。
那是信王后来自己挖的巨湖，因为许妙如喜欢水。
而这座王府原本的主人并不喜欢水，后面栽花种树置石，形成一座精致的园林。
因为这附近有水线，所以挖的池子，潺潺清泉置于假山之下，形成一条弯弯的小溪，绕了十几弯，在阳光下宛如一条盘绕的玉带。
曹裕方正在一座假山上的小亭里负手踱步。
明媚的阳光没办法驱除他心中的云翳。
两妃在檀木桌旁坐着，一个沏茶一个读书，神情娴静优雅，心中安宁。
她们在天京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安静悠闲的时候。
不是应付前来拜见的朝廷命妇们，便是去见皇妃皇后及太后，总之有忙不完的事。
不接见朝廷命妇们，会寒了臣子的心，不利于曹裕方的名声，不去皇宫，则不利于曹裕方的孝名。
如今来到了神京，一下子悠闲下来，便是她们最想要的生活。
而且还能守着曹裕方。
她们已经在想着，神水能不能助她们怀上身孕，趁着这个清闲的时机，有了身孕才好。
成亲数年一直没能怀孕，太医说是劳神过度，心力巨耗，导致精气不足，药石无效。
现在清闲下来，便能克除了这些。
可现在看来，还是想得太美，看王爷的模样，甚至比在天京压力更大。
她们知道，王爷这般模样，是源自于痛苦，源自于失望，及背叛。
他在大乾做质子，而他的兄弟们却要杀他。
这简直是最让人寒心不过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个时候，王爷一定很寒心。
王爷对诸位皇子都有兄长之情，对待亲弟弟一直都是掏心掏肺，能帮的尽量帮。
可现在，有弟弟却要杀他。
张浩常的声音响起：“王爷，又有新消息过来了。”
“说！”曹裕方停住脚步，低头看向小亭下的张浩常。
张浩常站在假山下，仰头抱拳：“王爷，朱军侯传来消息，先前的口供虽然是说大永的刺客，其实弄错了，经过法空神僧的确认，他们仍是大云的刺客，却是大云万毒门的刺客，先前几拨刺客是为了掩护他们两拨！”
曹裕方忙踏前一步来到楼梯前：“弄错了？”
张浩常点头：“是。”
“呵呵……好好好！”曹裕方阴郁的脸庞一下松弛，涌现出笑容：“我就说他们不至于如此！”
他如释重负，扭头笑道：“二位王妃，看到了吧？”
姜玉晚笑道：“王爷，这万毒门是什么人？”
“万毒门……”曹裕方脸上的笑容敛了一下，叹口气：“没想到他们现在便出手了。”
他身为大永的太子，即将面临大云刺杀的，当然对大云的情况有了深入了解。
有一些势力是需要注意的，小心防备，其中便有万毒门位列前茅，为最棘手的势力之一。
而且也知道万毒门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是什么。
分散下毒。
四物合一之毒，无药可解，防不胜防。
“王爷，朱军侯已经前去拦截接下来的万毒门高手。”张浩常道：“是法空神僧已经看到了他们的路线及人手。”
“好！”曹裕方缓缓道：“神僧出手，必然是万无一失！”
张浩常露出笑容。
他最近这两次已经感受到了法空有天眼通的厉害之处，料敌先机，扼杀于萌芽。
有这样的神通，王爷的护卫当真变得简单太多。
他也知道万毒门。
一听到这名字便打了个寒噤。
他也找不到抵挡万毒门的办法，防不胜防，甚至凭着解毒圣药也无法挡住万毒门的毒。
“王爷，万毒门很厉害？”俞清弦笑道。
曹裕方感慨道：“这世间，就不应该有这样的宗门，真不知道为何还存在，大云也真是……”
这样的宗门如果在大永，自己早就派人查抄了，为祸太烈，而且无法掌控。
可大云朝廷的心真够大的，竟然容许其存在，还敢用他们，就不怕反噬自身。
“法空神僧能收拾了他们？”
“没问题的。”曹裕方笑道：“法空神僧正是他们的克星！”
他通过天眼通的能力来推衍，发现确实能克制万毒门，万毒门的人还没出手，就能找到。
万毒门弟子的武功也没那么强。
“那他们会不会先对付法空神僧？”俞清弦问。
“唔……”曹裕方皱眉。
他发现这确实不得不防。
对万毒门来说，法空神僧确实是莫大的阻碍与威胁，肯定想要除去的。
尤其是法空神僧这一次帮了自己，不杀法空神僧就没办法除掉自己。
他看向张浩常：“跟信王爷通禀一声，让法空神僧小心为上。”
“是。”张浩常答应一声，抱拳而去。
……
林飞扬与朱霓两人坐在道旁的驿亭里。
这条官道通往神京南城门，平坦宽阔，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不停，热闹非常。
他们两人所坐的驿亭里也热闹得很。
两人不必扮成情侣，旁人一看便知道是情侣，两人的眼神不时交汇，目光如胶似漆，不时露出笑容。
旁人会觉得他们笑得莫名其妙，两人却乐在其中，沉浸于无尽的甜蜜。
驿亭里不时有人过来，与朋友践别送行，或者洒泪而别，或者端上酒一起喝了几碗，慷慨激昂说几句，各自珍重，来日再聚。
大乾很大，还好道路修得甚好，来往没那么困难，也不是一别余生不能见。
两人坐在小亭里，看着不时有一拨人过来送别，觉得煞是有趣，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中午时分，两人懒洋洋的起身，出了小亭，看到两个青年书生骑马慢慢溜达过来。
他们显然是游学的士子，一天到晚的任务就是游山逛水，见识一下人间的疾苦。
此时看到从驿亭里走出来的两人，还友好的抱抱拳打过招呼，便要继续往前走。
林飞扬却道：“二位是万毒门的吧？”
两人一怔之际，朱霓从腰间解下碧玉箫轻轻一吹，樱桃红唇与碧玉长箫相映，美得惊人。
林飞扬只觉眼前一亮，朱霓身上好像放出光芒来。
两人却一僵。
朱霓眼波流转瞪他一眼。
林飞扬顿时回过神，一闪出现在两人身后，“啪啪”两下封了穴道。
然后不放心的又拍了数掌，彻底封住穴道不能动弹不能施展秘术自杀。
“可以了，带回去吧。”林飞扬笑道。
朱霓将碧玉箫插回细细的柳腰间，随着林飞扬飘飞而去，来到一座山巅。
正是南天峰，南天门之前。
朱霓没多问，只是盯着两个青年看。
他们年纪轻轻，唇红齿白，容貌清秀，看着委实不像是坏人，可惜偏偏是万毒门弟子。
法空一闪出现在两人身边。
“住持，逮过来了。”林飞扬笑道：“小菜一碟，老傅那边还要盯着吗？”
朱霓恭敬合什：“司马。”
法空颔首。
他双眼忽然深邃，看向两个青年，片刻后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傅清河身边。
傅清河则在西城门外的官道旁，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株柳树下，静静看着来往行人。
他修长而英俊，站在原地宛如一株玉树临风而立，惹来周围行人们的注目。
他却毫不在意，目不斜视。
法空下一刻出现在他身边，招招手。
傅清河来到他身前。
法空左手骈成剑指点在他眉心，傅清河想闪避都来不及，也没有闪避。
片刻后傅清河睁开眼，缓缓点头。
法空消失不见。
一刻钟后，傅清河也将两个青年捉住，甚至根本没出剑，只是剑意一发，两人便僵住不能动，被他封了穴道。
然后提着来到了南天峰。
南天峰上，法空与林飞扬朱霓已在，还有两个青年被封了穴道呆立如雕像。
把这两人放下，法空双眼深邃，看向这两个青年。
片刻后，法空点点头：“应该已经清除光了。”
林飞扬道：“住持，他们要刺杀明王爷的话，还真的很容易得手。”
他没从这四个家伙身上感受到危险，说明对他们的毒不会生出感应。
自己的感应都不行，其他人更不行。
那下毒一下一个准。
“万毒门……”法空颔首。
这万毒门确实是杀人的高手，类似于黄泉谷。
当真是一报还一报。
当初淳王府笼络黄泉谷外谷，行有伤天和之举，现在轮到万毒门来对付他们了。

第0551章 散落
他闪过这个念头，又摇摇头。
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是恨不得灭掉淳王府，灭掉黄泉谷，现在却成了盟友，需要保护大永的明王爷。
世事之奇之荒谬，确实让人不得不感慨。
“住持，他们不会报复咱们吧？”林飞扬忽然想到，皱眉道：“不好对付啊。”
傅清河淡淡一笑。
“老傅你笑什么？”
“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赶紧说！”林飞扬没好气的道：“笑什么呢？”
“他们连明王爷都杀不掉，还要杀住持？”傅清河淡淡道。
林飞扬顿时省悟，露出不屑神色：“正是！……住持，不如先下手为强吧。”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林飞扬。
片刻后，法空点点头：“他们的目标是一网打尽，包括你们三个，金刚寺外院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
“这样的话……”朱霓轻声道：“他们是要混在香客之中？”
想做这到一点其实并不难。
只要混在香客之中，奉香之际施展毒功，四种毒都不是毒，都防不住。
“对，朱妹子所说有理。”林飞扬忙赞同：“他们一定是混成香客！”
他皱起眉头：“难道这一阵子暂停奉香？……其实暂停了也无所谓的，这次大典之后，有没有香客都一样。”
有没有香客，金刚寺外院都成了神京最著名的寺院，堪为神京第一寺。
旁边的飞天寺已经远远不够看。
其他各寺也一样。
他现在已经不考虑香客这问题，觉得不值得考虑，而是考虑怎么能少来一点儿重症之人，少发一些回春咒的手书。
还好，重症之人确实越来越少了，随着祈福大典的举行，人们有点儿病的都跑过来，在没变成大病之前已经治好，没有机会变成重病大病。
这一阵子来看病的往往都是远处之人，距离神京城甚远。
这些人往往会死在半路，虽然在城外设有外院的指引处，对那些快要赶到神京却已经不行的人施救，可还是有很多人在半路就没命了。
他想到这里，看向朱霓。
朱霓曾经提议，在别处也建金刚寺别院。
不过这个提议他直接给否了，提都没跟法空提。
这般麻烦事，一听便知道住持不会同意，住持可没有救苦救难的意思。
法空摇头道：“看来不得不对付这万毒门了。”
就像当初的黄泉谷一样，万毒门也是一样的睚眦必报，肯定是要报复回来。
要把自己灭掉，把金刚寺外院整个灭掉，从而震慑那些敢于跟他们做对之人。
这样的宗门，不灭掉他们，自己睡觉都不安稳。
只是万毒门也没那么容易灭的。
世间想灭万毒门的多的是，甚至大云都想灭掉万毒门，却至今屹立于世。
关键便是一个要诀：分散。
别的宗门，一旦分散开去，则力量分散，反而容易衰落容易被人各个击破。
万毒门却恰恰相反。
他们的根本就是分散。
分散风险，分散下毒，其实是形分而神凝，分而不散。
他们的弟子宛如一片片叶子，飘落在世间各处，想要一网打尽几乎不可能。
而不能一网打尽，那就要承受他们的报复，被他们灭门的不知有多少宗门。
时间久了，人们便知道厉害，不敢再对万毒门有什么心思，任凭他们肆虐。
好在万毒门平时也罕有出手。
当然，真要出手也是全军覆灭，罕有人知道。
“好啊。”林飞扬精神一振。
他闲得够久，想动一动了。
“先等等看。”法空道：“你去打听一下消息。”
“明白。”林飞扬顿时知道，是要自己去烟雨楼找黄泉谷内谷找听消息。
他们的消息最灵通。
而且都是玩毒的，怎能一点不知道？
都说同行是冤家，黄泉内谷对万毒门的了解一定比其他宗门更深。
……
烟雨楼
三楼一座靠窗的桌边。
此时不是吃饭时间，只有林飞扬与陆朝阳两人坐在对面。
“你们要对付万毒门？”
陆朝阳瞪大眼睛，一幅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老陆，这是什么眼神，我们怎么就不能对付万毒门了？万毒门难道就无敌于天下啦？不比你们黄泉谷外谷强到哪里去吧？”
陆朝阳摇头道：“不能一概而论的。”
“什么叫不能一概而论？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黄泉谷外谷比不上万毒门？”
“比是比得上……”
“那不就是了嘛！”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林飞扬不耐烦的道：“一句话能不能说清楚，吞吞吐吐的！”
“你……”陆朝阳指着他没好气的道：“是你总打断我的话，还怨我吞吞吐吐，有你这样的嘛！”
“嘿，那你说那你说。”林飞扬笑道：“洗耳恭听，不打断便是！”
“这还差不多。”陆朝阳气平了。
林飞扬催促道：“赶紧的呀。”
陆朝阳轻咳一声道：“不能一概而论，是因为他们万毒门胜在防不胜防，我们黄泉谷胜在霸道。”
“什么意思？”
“他们万毒门的毒性是不如我们黄泉谷的。”陆朝阳傲然道：“一旦被我们毒了一个，那便会传染一群，然后是更大的一群，便如瘟疫一般。”
“嗯，知道，”林飞扬点点头：“反正是害天伤理。”
“……万毒门嘛，那们下的毒，没有传染性，能毒到几人便死几人。”陆朝阳道：“论防不胜防，他们确实更胜一筹，可我们下毒也是一样的，而且一个被中毒之人能传染无数人，论威力，不能相提并论。”
“那就是说，他们杀不死多少人？”
“论杀伤力来说，确实不如我们。”陆朝阳点点头：“但也更难防备。”
“你们也防不住？”林飞扬问。
陆朝阳傲然一笑：“他们毒不倒我们。”
“为何？”
“嘿。”
“好吧，知道这是你们的机密。”林飞扬大咧咧的道：“那能不能让我们也不被他们毒到？”
“……难。”陆朝阳摇摇头。
他们不怕万毒门的毒，是因为他们所练的心法，总不能把心法也传给他们吧。
林飞扬皱眉道：“那就没有那种能辟毒的宝物？给我们几件用用。”
“我们就是下毒的，还要弄辟毒的？”陆朝阳一幅奇怪的神色看他。
林飞扬哼道：“那就提供一点儿消息吧，这总行了吧？”
先提一个困难的要求，再一个稍困难的，然后再提最后一个要求，那便很难拒绝了，这种基本的路数他还是了解的。
“……也不是不行。”陆朝阳看林飞扬的神色，如果还拒绝的话，一定会闹脾气。
林飞扬忙道：“我们要灭掉了万毒门，从哪方面入门，谁是万毒门的门主？”
“万毒门的门主至今是个迷，有说是老妪，有说是老翁的，还有说是一个毒手书生的，到底是哪一个，我们也没能闹清楚。”
“老陆，我觉得你们黄泉谷真是不怎么样。”林飞扬摇头：“消息太不灵通了！”
“要是别的消息，我们没问题，万毒门……，没人比我们知道得更多了，我们知道的已经是最多了。”陆朝阳信心十足：“他们在云京一共有十二处地盘，都是药堂。”
“嗯——？”
“你以为他们万毒门是在深山老林里？”陆朝阳哼道：“谁知道他们平时其实是妙手回春的大夫呢？”
“这个厉害。”林飞扬感慨道：“用大夫作掩饰，确实让人想不到。”
“毒术即医术，毒术用好了，比一般的大夫更厉害。”陆朝阳傲然一笑道：“我们黄泉谷弟子也个个都是高明的大夫。”
“那你们开什么酒楼！”
“病从口入，能做好菜，也是难得的。”
“你这话圆不起来嘛，……算了，还是说说那十二处药堂吧。”林飞扬忙道：“给我他们的名字。”
“给你名字，你难道能去抄了这十二家药堂？”陆朝阳不以为然的道：“他们可是鼎鼎大名的神医。”
“管他们是不是神医呐。”
“杀一个神医，不知会耽搁多少条性命，你难道就不怕有伤天和？”陆朝阳笑眯眯的问。
林飞扬撇撇嘴。
只要想杀自己，管他是神医还是寻常百姓呢，都是一个字：杀。
“行吧，那就给你名字。”陆朝阳点点头：“如果你们能抄了这十二家药堂，即使还有漏网之鱼，也所剩不多了。”
“那就是说，你们没弄全。”林飞扬一幅不满意的神色。
陆朝阳哼一声，懒得多说。
他拿来笔墨，将十二家药堂的名字写下来。
“没有故意藏一手吧，老陆？”
“要不就算了！”陆朝阳便要收回素笺。
林飞扬一把夺过来，嘿嘿笑道：“告辞。”
他推开窗户，直接翻出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陆朝阳凝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皱眉沉思，最终摇摇头叹一口气。
他能预想得到。
接下来便是一场惨烈的大战，到底是万毒门更胜一筹，还是法空大师所向披靡呢？
要是别的宗门，法空大师确定无疑能胜。
可万毒门不同。
万毒门可没那么容易消灭的。
万毒门弟子散落四方，到底有多少万毒门的弟子，恐怕除了万毒门的门主，其他人也不清楚。
多如繁星，怎么清除？
只要有一处没清除，那就会有报复临身，很难逃过万毒门的报复。
……
法空接过来林飞扬递上来的素笺，打量几眼，轻轻点头。
林飞扬跃跃欲试：“住持，我去把他们灭啦？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万毒门甚至想不到是我们下的手。”
“不急。”法空轻轻一抖，素笺化为飞灰。

第0552章 到来
林飞扬疑惑的看他。
法空缓缓道：“此事宜缓不宜急。”
“住持，他们恐怕不会罢休啊，难道等他们打上门来？”林飞扬不解的道。
怎么还不急？
估计这帮家伙很快就要报复回来的，到时候，难道只能见招拆招？
太过被动了！
这可不符合住持一向以来的习惯啊。
“打上门来再说。”法空道。
林飞扬更是不解。
法空看他如此，摇摇头道：“这万毒门不是黄泉谷，不是一击便灭的。”
“先敲掉他们这些据点，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不好吗？”林飞扬不解的道。
法空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不敢乱来了。”
“你觉得他们会被吓得住？还是会越发的愤怒，从而迁怒于其他人？”
“……不会吧？他们会迁怒于谁？”
“金刚寺，大雪山宗，甚至神武府。”法空道。
“真有这般疯狂？”林飞扬迟疑。
法空道：“不得不防。”
“……是。”林飞扬无奈的点点头。
住持再厉害，毕竟是分身乏术，不可能护住所有地方吧？万一没顾得到，出了撼事，确实是不圆满。
现在住持行事求的就是一个圆满，不能留下什么遗憾，从而引起心结。
林飞扬想了想：“住持，那我们难道什么也不做？”
“等等看吧。”法空道：“暂且别激怒他们，等这一次来的万毒门高手出现，再定夺。”
“是。”林飞扬答应一声。
法空再次骈指伸手，点到他眉心。
林飞扬顿时接收到了法空传过来的影像，却是这一次会来神京府对金刚寺外院下手的高手。
“住持，我会跟朱妹子还有信王爷那边联系，把他们的画像画出来。”
“嗯。”法空颔首。
林飞扬一闪消失。
法空起身负手踱步，沉思着解决之道。
如果是黄泉谷外谷那种的，确实不难，甚至黄泉谷内谷的都不难解决。
可这个万毒门，确实麻烦。
如天女散花一般把弟子都散落在各处，好像蒲公英一般，无处不在。
自己就是再强，也不可能一一清除掉这些万毒门的弟子。
最好的办法还是从根源入手，而不是真把万毒门的弟子全部清除掉。
可想从根源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通过这些弟子们找到万毒门的高层，他们通过独特的传讯方式。
而这种方式是根本看不到对方，只是通过指令来行事，保证了即使被捉，也没办法连带第二个人。
他们彼此不识，即使见了面也认不出是同门师兄弟，唯有拿出自己的信物才知。
……
这天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明王府的大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七个女子戴着白纱，骑着白马轻盈的来到大门前。
两个护卫顿时警惕，按上长剑瞪向这七女。
当头的女子轻盈下了马，动作优雅宜人，抬头打量明王府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剩下六女跟着下马，将她拱卫在当中。
“劳烦前去通禀，玉蝶宗莫副宗主前来。”一个女子脆声说道。
“玉蝶宗？”两个护卫一个冷傲一个温和，正戒备的盯着她们，听到这话恍然大悟，抱拳一礼。
他们都知道俞清弦是玉蝶宗弟子。
所以玉蝶宗就是明王府的娘家人。
冷傲青年护卫转身大步流星进了王府大门。
片刻后，王府的大门洞开。
侧妃俞清弦袅袅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侍女。
俞清弦一身锦袍，白貂裘映得脸白如玉，鬓上的凤钗在夕阳下闪闪放光，华贵雍容之气扑面而来。
她娇笑着迎出来，抱拳笑道：“莫师妹！”
宁真真摘下白纱，露出莫幽兰这张美丽的脸庞，抱拳嫣然笑道：“俞师姐。”
“快进来快进来。”俞清弦上前拉住宁真真的手，感慨道：“莫师妹你终于来啦，我这几天一直盼着呢。”
她自从收到消息以来，一直很激动。
玉蝶宗是自己的家，而且这位莫师妹是位精明干练的人物，而且武功也强。
有她过来王府，便相当于娘家来人，是自己真正的心腹，真正的助力，自己便莫名的觉得更有底气。
宁真真笑道：“俞师姐，今后要多多叨扰啦，别烦我便成。”
“我欢迎还来不及呢。”俞清弦拉着她往里走。
剩下的六女也跟着往里走。
自有人打理一匹匹骏马。
进了王府，俞清弦拉着宁真真来见王妃姜玉晚，姜玉晚对宁真真的到来表达了欢迎。
不管宁真真她们来是为了什么，都是绝对可以信任的，都是大永的子民，是来助明王府一臂之力的。
玉蝶宗派人过来相助，肯定是派出顶尖高手，这位莫副宗主便是新近蹿起的顶尖高手。
跟姜玉晚寒暄过后，俞清弦便拉着宁真真来到她自己的院子里，说起了悄悄话。
她先问了玉蝶宗的情形。
宁真真便讲了玉蝶宗当下的情形，说了哪些师姐有了意中人，准备出嫁，哪些师姐受了情伤，准备一辈子不再嫁人，甚至准备遁入空门。
俞清弦跟着感慨连连。
她虽然嫁进明王府三五年，可对宗内的情形仍如数家珍，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姐师妹们当然不会忘记。
这让俞清弦对宁真真越发的亲近。
亲不亲，娘家人。
俞清弦也跟宁真真讲起明王府的麻烦，最近遇到的危险与烦恼。
便是万毒门的刺杀。
她也了解过万毒门的手段，当真是防不胜防。
宁真真微笑道：“俞师姐，宗主之所以派我过来，便是因为我对危险有惊人的直觉。”
“难道能察觉到万毒门弟子？”俞清弦也听说过莫幽兰的名气。
不仅武功卓绝，也精明干练，手段厉害。
宁真真轻轻点头道：“没问题的，所以俞师姐不必担心。”
“吁……，那我就放心啦。”俞清弦道：“这两天睡觉都睡不安稳。”
宁真真道：“我来了，俞师姐就睡一个好觉吧。”
“真好。”俞清弦感慨道。
这种有宗内高手过来相助的感觉太好了，心里确实一下安宁太多，可以放心大胆的睡觉了。
……
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里。
“师妹你动作够快的，”法空与宁真真坐在石桌旁，笑道：“这么快就过来了。”
“司正那边催得急。”宁真真道：“我明天就会想办法出去，要去调查天海剑派，师兄，万毒门的威胁你知道吗？”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道：“绿衣司应该有万毒门的消息，我回去之后打听一些。”
法空点点头。

第0553章 宗主
绿衣司毕竟是整个朝廷的力量，不是一门一宗可以相提并论的。
对于万毒门这样的威胁，绿衣司肯定是放在心上，一定是专门搜索其消息的。
所以绿衣司的消息很可能更广，更详细。
“师妹你有脱身之法？”法空微笑看着宁真真。
宁真真恢复了原本的绝美模样，月光之下美得更加惊心动魄，让他感叹不已。
他如今境界提升，发现不仅仅是天地之美让他颇有感悟，便是人之美貌也一样。
美人便是天地造化钟神秀，是天地之精美之作，不能不赏，不能不赞叹。
看着宁真真的绝美，他觉得对自己境界提升大有益处，实是莫大的惊喜。
宁真真嫣然笑道：“这容易，只说我有所发现，要出去搜寻一番便是。”
“王妃不会疑心？”
宁真真笑道：“师兄，我现在已经是副宗主，他们再怎么怀疑也怀疑不到我身上的。”
“副宗主啊……这是一遇风云便化龙，趁势而起。”法空笑道。
宁真真笑着点头。
她也没想到如此之顺利，竟然不知不觉升到了玉蝶宗的副宗主。
“要不要做玉蝶宗的宗主？”法空道。
宁真真一怔。
她美丽的眸子眨了眨，失笑道：“师兄，我还从没想到这一点儿呢。”
她脑海里一直想的是如何避免自己暴露，如何得到一些更机密的消息。
从没往这方面去想。
但法空这么一提，她忍不住怦然心动。
如果能成为玉蝶宗的宗主，那可不得了，整个玉蝶宗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消息自然不提了。
她明眸熠熠闪动。
宛如宝石在阳光下慢慢旋转，随着角度变化，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难。”宁真真轻轻摇头道：“即使三师姐不做这个宗主了，也轮不到我的，我能成为副宗主是因为三师姐信重，在宗内的威望可不成，一旦三师姐不做宗主，那就是二师姐与大师姐的事了。”
法空道：“事在人为，威望是打出来的，你需要几场硬仗，功劳与名声加身，自然水涨船高，无人不服。”
宁真真蹙眉沉吟，轻叹一口气：“三师姐年轻，而且对我也极好，实不忍加害。”
三师姐如此年轻，再做五六十年的宗主也没问题，如果没有意外是不会退位的。
法空笑道：“谁说杀她了，只要废了她武功即可，让林飞扬出手便是。”
宁真真想了想，轻轻摇头：“师兄……”
“行吧。”法空颔首：“副宗主也足够用了。”
宁真真露出笑容：“确实如此，几乎所有消息都从我这里走一遍的。”
法空暗自叹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经过这一些日子相处，宁真真对三师姐生出真情也是难免的，毕竟三师姐如此信任她。
做副宗主已经能达到收集消息的目的，再进一步没有太大必要，何况要伤害三师姐。
她虽然心硬，可本性善良，更因为能看透人心，所以对于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三师姐很感激。
法空道：“关于天海剑派，还是要小心一些的，他们不会任由你们调查。”
他说着话，双眼忽然变深邃。
宁真真凝神看向他深邃如海的眼睛，随即心一荡，忙不动声色的转开。
法空收回深邃眼神，慢慢道：“司正的动作够快的，……他已经将人带回来了，只等你这位审讯高手到位。”
“这便容易了。”宁真真道。
“看来你们绿衣司也不是吃闲饭的，应该早就有所怀疑的，早就有调查。”
宁真真缓缓点头。
不进入绿衣司，是不会知道绿衣司到底多么惊人。
不管实力还是人数，都不是哪一宗哪一派能够相比的。
纵使大雪山宗强大，天海剑派强绝，还有光明圣教深厚，都不及绿衣司的强大。
只是绿衣外司一直负责大乾之外，所以人们不知罢了。
而且绿衣外司看上去顶尖高手也没有多少，更容易让别人轻视，却不知绿衣司真正的强大之处是消息之灵通，秘谍之多，超乎所有人想象。
这一次直接将天海剑派的内谍捉来，便显示了绿衣司的强大，这可是天海剑派。
“师兄，天海剑派……”
“现在难说。”法空摇头道：“是战是和，很难说清楚，未来一片模糊。”
“……原来如此。”宁真真若有所思。
她隐隐猜测，可能有别的力量介入，才导致天眼通观瞧未来不清晰。
这便不得不慎了。
……
大永
天京
逸王府
逸王楚云在后花园里踱步，独自一人，脸色沉郁，眉头紧锁。
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在天京的日子不会好过，真正到来之后才发现，比想象的更艰难。
大永朝廷官员冷淡，与他平时在神京所享受到的恭敬与微笑，曲意奉迎截然不同。
他颇为不习惯。
已经有很多年没碰到这种情形，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奉迎与讨好及恭敬。
骤然遭到冷遇，让他心情郁郁。
索性不再出府，幽居于府内，过起了自己的安稳日子。
至少在王府里，众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但时间久了，还是觉得不习惯，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滋生，越来越浓郁，让他越发的暴躁不安。
他早就习惯于忙碌，习惯于处理朝中大事，也习惯于执掌权势，享受那种为国为民的感觉，那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卓然不凡。
可现在闲居于王府内，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散人。
这种责任与使命感痛失，还有权力的痛失，让他莫名的失落，沮丧，痛苦甚至忧郁。
他原本在神京的时候还想着，终于能闲下来，终于不必再像在神京一样每天都高速运转，都殚精竭虑，都在想着怎么给属下们擦屁股。
从此可以清闲自在，静观岁月流逝，只要等一段时间，父皇就会召自己回来，不会一直把自己抛在天京。
可是真正清闲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原本以为讨厌的日子，现在想来是如何的美好，比起清闲，还是忙碌更好。
而且他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父皇会不会借机把自己永远的抛到天京，会不会选英王做皇帝。
他竭力让自己摆脱这种胡思乱想，可是越想摆脱，越是纠缠不休，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后来便动不动的发脾气，动不动就训斥属下。
他感觉到自己不对劲，于是便赶走众人，留自己一个人静静呆着。
至少这样不会动辄乱骂人，发脾气也是自己一个人发泄，不至于太失态。
“唉——！”他喘着粗气，坐到小亭里。
这座小亭位于假山上，可以看到整个后花园的情形，花树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比起神京的萧瑟，这个时候的天京更加的可爱。
可是他偏偏还是喜欢神京的萧瑟，神京的冬天，即使寒气逼人，可还是更亲切。
他身边忽然一闪，法空出现。
“大师？”骤然看到法空，看着一袭紫金袈裟，面带微笑的法空，楚云竟然感觉到格外的亲切。
顿时涌起莫名的感动，起身合什一礼。
法空在自己的小院里，能看到这边的情形，对于楚云的心境变化一目了解。
这是正常的反应。
骤然从大权在握的位子退下来，感受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巨大的心理落差，几乎没有人能抗得住。
在这个时候如果没有足够的引导或者疏导，很容易出现心魔，从而导致性情大变。
为将来的日子计，别碰上一个心境扭曲的皇帝，法空也不能袖手旁观。
“王爷。”法空合什微笑，一道清心咒已经施展出来。
清心咒化为的琼浆一落到身体，楚云顿时觉得精神一振，原本的烦郁一下消散。
他神清气爽，先前的烦躁与怒火好像一下离自己很远，远得好像一场大梦。
“多谢大师。”楚云心悦诚服。
法空笑着伸手请他坐下，笑道：“王爷日子好清闲自在。”
“唉——！”楚云摇头苦笑：“不瞒大师，我倒是不想清闲自在，可不清闲，又能干什么呢？”
法空眉头挑了挑，笑道：“王爷真觉得无事可做？”
“大师何以教我。”楚云道。
法空道：“练功是第一件大事吧？”
“练功确实是得练功，可也不能一天到晚一直练功吧。”楚云无奈道。
他闲来无事，当然也用练功打发时间，可心情不佳之下，便越练越烦躁。
这般情形下，反而不宜练功。
于是只能停下来。
法空道：“王爷且给自己一个清晰目标，那便有动力了，如一年之内，踏入大宗师。”
“这不可能。”楚云道。
法空微笑道：“凭王爷的资质还有皇家心法，如果下了狠心，一年时间踏入大宗师并不是难事。”
楚云沉吟。
法空继续道：“除了练功，还有谋略及兵法以及历代朝廷治政之得失，王爷这些年来，能静下心来读书的时间很少吧？更别说潜心研究了。”
楚云皱眉思索。
法空道：“王爷现在可以站在一个冷眼旁观的角度，来潜心研究大乾历代以来的变化，还有先帝的诸多令喻，以及前面数朝的得失，这对将来登上皇位治理天下大有益处。”
楚云慢慢点头。
“如果王爷有心，我可以代为送信，王爷直接写信跟皇上讨教，切磋讨论。”法空平静说道。
楚云双眼越来越亮。

第0554章 通信
法空微笑道：“这是一段清闲时间，却也是最好的进益的机会，甚至是比王爷你在大乾时更好的机会。”
“多谢大师指点！”楚云起身双掌合什，躬身深深一礼。
法空起身合什笑道：“王爷客气了。”
“大师一言，如醍醐灌顶！”楚云感慨道：“我先前迷茫困惑，以致胡思乱想，导致越来越颓废，蹉跎度日，现在才知多么不堪，这一点儿挫折受不住，凡事知易行难呐！”
来大永之前，自己觉得能承受得住，心境能保持得住。
可到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想得太容易，实际的情形远远不是想象的那么轻松简单。
一旦深陷其中便无法自拔，尤其是痛苦与抑郁的情绪，更是如毒药一样吞噬着自己。
法空笑道：“凭王爷的资质，早晚能走出来，早晚之别罢了。”
楚云摇摇头。
如果不是法空大师前来，一道清心咒下来，再加上出言指点一条明路，凭自己的本事还真走不出来。
自己其实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没那么豁达大气。
自己会陷入死胡同，越走越窄，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发疯。
“……我写一封信给父皇吧。”楚云道：“让父皇指点我应该读什么书。”
法空露出笑容：“王爷英明。”
这样一举两得。
既能向皇上表明自己没自暴自弃，也没心怀怨恨，而是心怀大志，不受挫折影响，志向逾坚。
而且皇上比起其他人，见识更高明，更知道身为一个皇帝需要哪些素质，哪些能力，应该读哪些书。
“大师捎等。”
楚云精神抖擞，大步流星离开小亭。
法空心眼看到他到了王府的书房，挥退了下人，亲自研墨，然后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的开头，先是问候皇帝，表达极度的思念之情。
然后便是写了他在这边的情形。
来大永以来，一直受冷遇，不复神京时的人人笑脸相迎，感慨自己当实环境太过优渥，而导致头脑不清醒，以为世间之人皆如是。
好好自省自悟了一番。
然后再谈大永的风土人情，还有朝廷官员的行事风格，及这边王府的情形。
事无巨细，写了满满十几页。
到了最后一页，他又表明自己如今处于清闲时间，正好用来潜心读书，以补全自己所不足。
现在想认真读一些书，却不知应该读哪些最好，还望父皇指点。
可以把这些书捎给法空大师，让法空大师施展神通，直接把书捎过来。
最后再写不孝儿子云叩首拜上。
法空心眼观瞧之下，暗自感慨。
不愧是权倾一方的皇子。
这封信写得情真意切，将一个仰慕父亲而受激励，以父亲为榜样，奋发有为，心态端正，心胸开阔而志怀高远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皇帝选择把他送到大永当质子，内心深处肯定也是愧疚的，可是身为帝王不得不如此。
再读到这封信，对楚云的态度与感情岂能不更进一步加深？
而皇帝的态度才是皇位的关系。
逸王楚云这是将化不利为有利，趁势增加在皇帝心目中的重要性。
楚云很快回来，脚步轻盈，双眼炯炯有神，恢复了生机与斗志。
信已经封好，涂以蜜腊，还以独特的手法密封。
一旦有人开启，皇帝一定会知道。
楚云双手将信交给法空，感慨道：“大师之恩……”
法空打断他，笑道：“王爷不必说这些客套话的。”
“……好，大恩不言谢。”楚云合什道：“有劳大师。”
法空将信收入袖中，双掌合什，微笑点头，一闪消失不见。
楚云长吁一口气，神情一下变得轻松悠闲，负手打量周围的后花园。
这里的风景其实很不错，比起神京确实更好几分，自己不该辜负了这般美景，应该好好欣赏与享受才是。
岂能让自己的坏心情影响了整个王府的心情？
他想到这里，大步流星朝着王妃那边而去，要好好与王妃欣赏游玩一下后花园。
往后的日子，恐怕就不会这么清闲了，要读书要练功，也要忙起来了！
……
法空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外院，来到了塔园。
但听塔园内吆喝声不绝于耳，还夹杂着叱骂声，怒吼声，与从前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
法宁在一旁的菜地里梳理野草。
即使在寒冷的冬天，菜地仍旧是生机盎然，长得最快的不是菜，而是草。
这些草的生命力原本就强，再有神水，生命力更是强得过份，两三天便是一茬。
所以法宁一直不得闲，好像每天都在锄草一般。
塔园的练武场上，明媚的阳光下，周阳周雨及楚灵还有徐青萝混战成一团，打得惨烈。
他们可不是玩笑一般的切磋，而是真下死手。
原本是一直切磋打闹，后来切磋着便觉得不过瘾，而且真正厮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于是他们决定下狠手，全力以赴，怎么狠毒怎么来，务求将其他人击伤。
只要杀不死就行。
因为有神水，还有法空的回春咒，再重的伤，只要不是眼睛等致命部位，都能救得回来，迅速恢复。
四方混战厮杀，最吃亏的是周阳。
法空站到一旁观瞧，给了周阳一记回春咒外加一记清心咒。
周阳已经受了不轻的伤，被徐青萝打了一掌在后背，又被周雨打了一掌在胸口，嘴角已经渗血。
他不甘心的怒吼，非要拼一个垫背的，可徐青萝与楚灵周雨都极滑不溜手，不让他如愿。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被算计了，只差了一点儿就能反算计到徐青萝，结果还是差了一点儿。
跟这三个狠毒女人厮杀，是要斗智斗勇的，不仅仅斗武功，脑子不够也要吃亏。
周阳现在已经身经百战，动手极为讲究策略与智慧，变得奸滑许多。
周雨与楚灵都觉得自己变奸滑了，归根到底就是受徐青萝的影响，她的歪主意太多，防不胜防。
时间久了，也跟着学坏了。
法空在一旁观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他们狠是狠，毒是毒，就是缺乏一种更高的心境，缺少一种超然感。
这样就会被局限在当下的招式中，而不能看到更远，是被牵着鼻子走而不能牵着对方的鼻子走。
但他也知道，那种超然心境是需要足够的厮杀经验，自己有是因为获取了那么多的记忆珠，得到了那么多的厮杀经验。
而他们还是太年轻。
即使是天才，也需要足够的磨砺，不打磨的天才就像是未雕琢的美玉，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待他们厮杀结束，来到一旁的桌边喝神水，努力调整着粗重的喘息，个个都不轻松。
“稀客呀。”楚灵看到法空站一旁，哼了一声。
法空招招手，转身便走。
楚灵跟着他来到他的院子。
看到法空递上来一封信，楚灵疑惑的看向他。
法空解释了来龙去脉。
“唔，三哥的信呀。”楚灵道：“三哥在那边还好吧？恐怕日子过得不踏实吧？他是天生劳碌命，闲不下来的。”
法空点点头：“确实很痛苦很挣扎，不过现在好多了，正要读书呢，你把皇上要逸王爷读的书拿过来，我会捎过去。”
“行。”楚灵痛快的答应，露出笑容：“和尚，多谢你帮三哥。”
法空摇头笑笑。
“那我便去啦。”楚灵转身便走。
中午过来的时候，她手里提了一个两尺见方的箱子，看起来甚是沉重，旁人还以为是珠宝之类。
法空通过心眼观照里面，有一半是书，还有一半是奏折。
他好奇之下，凝神观瞧这些奏折。
通过上面的奏折日期，推算出却是太祖立国之后议政的奏折。
年代久远，保存得却完好无损，可能是因为涂以奇异的香药所致。
他不由的感慨，看来皇帝对逸王确实寄以厚望，竟然拿出这些东西来。
“砰！”楚灵将这木箱放到法空的石桌上，拍拍巴掌，长舒一口气：“累死我啦。”
法空笑道：“辛苦。”
楚灵身怀鱼龙乾坤变，看着苗条婀娜，好像柳枝似的，其实力量之强大远不是其他男人能比。
她的力气已然可称是神力。
这么一个木箱，对她来说跟一根草棍没什么区别。
“父皇说你很不错。”楚灵道：“就把这些交给三哥吧，还有我的一封信。”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法空刚要伸手。
楚灵一缩手收回，说道：“别偷看！”
法空轻轻一探，这封信落到了他手里，透着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楚灵白他一眼道：“三哥如果有什么困难，要跟我说，我会帮忙解决的。”
法空笑一下。
楚灵道：“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上忙，只是说笑而已？”
“你能帮上什么呢。”法空笑道：“你能跑到大永不成？”
“我至少能帮帮这边的逸王府。”楚灵哼道：“和尚你真啰嗦，赶紧走吧，三哥应该等急了！”
法空笑着提起书箱，一闪消失。
楚灵摇摇头。
这种神通确实诱人，何等的自由自在。
天下之大，想去哪里只在一念间，不管是壮美之地，还是玲珑雅致之地，都是一个念头便能去欣赏到的。
自己要去那些地方，还要施展轻功或者骑马赶路，漫长遥远，一想就累。
……
法空出现在假山上的小亭里。
逸王楚云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出现，也看到了他手上的木箱，顿时大喜过望。
法空笑着将楚灵的信交给他，然后没有打扰他，一闪消失无踪。

第0555章 耍弄
楚云打开木箱，翻了翻书与奏折。
鄣终失望的摇摇头，没有发现皇帝的书信。
他目光最终落到这些书上。
这些便是父皇给自己指定的书，需要好好研读，真正的弄通弄熟，再给父皇写上自己的见解体会才好。
这些书，既能开拓自己的视野，增涨自己的见识，还是与父皇联系的纽带，绝不能忽视。
他看着这些书与奏折，双眼放光，斗志昂扬：一定要拿下它们！
法空此时正负手站在莲花池上，目光落到楚云身上，看他如此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符合一个皇帝的心性，受到挫折受到打击，要能迅速的恢复过来重新恢复斗志。
他的目光随即投向了宁真真那边。
宁真真一袭白纱遮面，来到一座小院外。
这里是寻常百姓的住宅区，家境殷实的百姓，才能在这里买得起宅子。
院子虽小，但毕竟是神京的院子。
住在这里便意味着是神京人，身份自然不同，会享受到诸多的便利。
与在神京漂泊的外乡人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这里的百姓，家境是殷实，却不够富裕，需要勤勤恳恳的努力干活养活一家子。
所以很少有多管闲事的，没有这个闲心。
宁真真一袭墨绿罗衫，腰间佩剑，白纱遮住了绝美容颜，轻轻敲门之后，院门拉开。
宁真真踏入其中，抱拳行礼：“司正。”
绿衣司的司正曾庆元正负手站在院子中央，一身紫色长袍，身边跟了两个中年男子，脸色阴沉严肃。
曾庆元双眼如电，缓缓道：“宁司卿，你来晚了！”
宁真真轻声道：“司正恕罪，主家忽然有事找我问，拖了一段时间。”
明王爷忽然兴致大发，竟然找宁真真过去一起吃早饭，吃饭的时候，好好问了问玉蝶宗的情形。
他最关注的是玉蝶宗的宗主之争夺。
因为涉及到权争，他身为皇子当然感兴趣。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将来自己也难免皇位之争。
虽然俞清弦也知道事情的经过，但一些幽微之处，当然还是要亲身经历者更清楚。
宁真真也没隐瞒，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明王爷曹裕方听得啧啧赞叹，感慨不已。
没想到玉蝶宗的宗主也有如此激烈的争夺。
不过同时感慨，不愧是玉蝶宗。
本应该争得头破血流的，却只是这么轻描淡写，极有分寸。
显然玉蝶宗的弟子心性纯良，而且顾及同门之谊，这是难能可贵的。
这也正是玉蝶宗一向以来的形象。
涉及到宗主之争，一旦说开来，便不知不觉占了很长时间。
宁真真并没有因为这边有司正等着就表露出着急神色，反而不紧不慢。
两个中年男子冷冷瞪着她。
他们都是副司正，高宁真真一级，对宁真真如此迟到极为不满。
他们是何等身份，时间是何等珍贵，偏偏要等一个属下。
从来都是下属等上司。
宁真真没有摘下面纱，轻声道：“司正，人呢？”
“随我来吧。”曾庆元扫一眼两个副司正。
他们收敛了怒气，面无表情的带着宁真真一起往后院走。
四人来到后院一间柴房。
柴房里一个草堆里，躺着两个青年男子，俱昏迷不醒，没有受伤的痕迹，没受过严刑拷打。
“一个一个问吧。”曾庆元俯视着这两个青年，呶了呶嘴：“这一个是大云潜伏在天海剑派的秘谍，那一个是天海剑派潜伏在大云的秘谍。”
“司正，竟然把潜伏在大云的秘谍也弄回来了？”宁真真好奇的打量那个青年。
那青年看上去普普通通，相貌没有出奇之处，确实是一个很不惹眼的人。
所谓人不可貌相，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身为天海剑派弟子，去大云做秘谍，绝不是一般的秘谍。
“他现在是大云碎星刀宗的弟子。”一个副司正冷冷道：“在碎星刀宗混得风生水起，如果没捉他回来，恐怕他能不断的升职，甚至能进入高层。”
“资质极好？”
“资质好，修为强，而且极擅长揣摩别人心思，很讨人喜欢。”
“也是一位难得的人才。”
“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天海剑派也真舍得。”
另一个副司正冷冷道：“如果不是所图甚大，怎么可能舍得这般人物做秘谍。”
这一次天海剑派的事，如果不查清楚，整个绿衣司都要倒霉，不仅仅是司正，他们两个副司正也一样。
所以亲自出动，顾不得等消息，直接亲临第一线。
他们要亲口听到口供，从而帮宁真真一起，分辩两人所说真假。
“那就先看看这个大云的秘谍吧。”宁真真轻声道。
曾庆元颔首。
宁真真转身轻轻出了这柴房。
两个副司正对视一眼，皆露出无奈神色，好嘛，这个丫头真够托大的，竟然让副司正干这些杂活。
不过谁让此事太过重大，不放心外人呢。
她这个审讯高手既然不干，也只能他们干了。
于是两人分别扯起一个青年出了柴房，来到后院的石桌旁，把他们抛到地上。
大云潜入天海剑派的青年悠悠醒来。
宁真真轻轻摘下白纱，露出绝美无双的玉脸。
她练了玉蝶宗的心法之后，美丽更增几分，容光照人，令人不能直视。
她娴静的看着这青年，淡淡道：“这位公子，失礼了，小女子绿衣司宁真真，奉命问公子几个问题。”
青年相貌英俊，双眼闪过讥诮神色，冷冷看着她。
宁真真微笑道：“公子可是大云人？”
英俊青年发出一声冷笑，但笑不出声音来。
却是并没有解他的哑穴，发不出声音来。
宁真真眉头一挑，看向曾庆元：“竟然不是大云人，是我们大乾的。”
“弄错了？”曾庆元沉声道。
宁真真轻轻摇头，又看向英俊青年：“不是大云，却为大云效力，是因为仇恨吗？”
“唔，看来你跟大乾有仇，……不过跟天海剑派没有仇，帮助大云是为了报复大乾。”
英俊青年皱眉死死瞪着宁真真。
宁真真轻颔首：“我确实能看透你所思所想，所以没必要再撒谎，除非你能控制自己的念头，……唔，这种小手段是没用的，你不可能维持太久。”
英俊青年在心里竟然开始不停的念诵大乾皇帝楚雄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念诵楚雄。
越是念诵，心中的愤怒火焰越熊熊燃烧，好像能燃烧了一切。
宁真真静静看着他，忽然轻喝一声：“咄！”
英俊青年耳边如炸雷，顿时脑海一片空白。
宁真真的声音这个时候传过来：“天海剑派是通过你跟大云取得联系吗？”
英俊青年露出冷笑。
宁真真明眸紧盯着他，凝视了片刻，扭头看向曾庆元，轻轻摇头。
曾庆元道：“怎么？”
“不是他。”宁真真摇头道：“天海剑派不是通过他与大云联系的。”
“怎么可能！”曾庆元沉声道：“没弄错吧？”
“不会错。”宁真真道：“司正，或者是另有其人，或者说……”
“……有人造谣？！”曾庆元缓缓道。
他声音阴沉，脸色更加阴沉。
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很笃定，眼前这个确实是大云的秘谍，可他并没有被天海剑派用来与大云联系。
宁真真一拂袖子，将这青年封了穴道，直接昏迷过去，摇头道：“他是一个混淆视听的棋子罢了。”
曾庆元的脸色不好看，两个副司正也不好看。
时间是有限的，一个月已经过了七八天，再耽搁下去，他们就来不及了！
宁真真看向另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轻轻点头。
这青年被拍开穴道，慢慢睁开眼，双眼清明，眼神转动迅速搜集周围的情形。
宁真真淡淡道：“这位公子，我乃绿衣司宁真真，奉命问你几句话。”
她自报名号，其实便是一个震慑，令其心神震动，从而更容易看得清楚。
其越是冷静，越难看清楚。
宁真真平静问道：“你是天海剑派弟子吧？”
“原来是施朝恩施公子。”
“施公子能潜入大云碎星刀宗，这可是大云第一刀宗，实在佩服。”
“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对旁人来说却是难如登天，你们天海剑派弟子为此也有不少弟子吧？你是最成功的那个。”
“……好吧，恭喜施公子了，如果施公子能说实话，未必不能再回去继续做碎星刀宗的弟子。”
“天海剑派与碎星刀宗可有什么交易？”
“天海剑派与碎星刀宗不共戴天，势不两立？既然如此，那天海剑派是与撼岳拳宗联手了吗？”
“原来如此。”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好像跟施朝恩在说话，可是只有她自己说话，施朝恩只是眨着眼睛。
曾庆元三人通过她的话，推测施朝恩所说。
宁真真蹙眉看着施朝恩：“施公子不是谎言欺人吧？……发重誓也好。”
“看来果然没错。”宁真真轻颔首，看向曾庆元。
曾庆元看她的神色，便知道不妙，脸色阴沉得越厉害。
“司正，没捉对人。”宁真真轻声道：“他们两个都不是，找错人了。”
“废！物！”曾庆元咬着牙恨恨道：“真是一群废物！”
宁真真没反驳。
曾庆元这话骂得一点儿没错。
她看得出来这是天海剑派故意为之，绿衣司很可能有天海剑派的眼线。
竟然被人耍了。
捉来了两个没问题的，现在天海剑派肯定会不依不饶的找绿衣司理论。
这可是损失了一个最优秀的秘谍，对天海剑派的损失是难以估量的，依天海剑派如今的气焰，怎么可能吃这个闷亏。

第0556章 帮忙
宁真真能想得到，抓错人后，绿衣司要面临的反噬。
如果一个月内还没有结果，甚至得不到皇上所希望的结果，到时候会麻烦无穷。
当然，自己身为一起经手之人，也难逃惩罚。
没有功劳反而惹一身腥。
两个副司正脑筋也转得极快，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脸色阴沉如水。
“司正，现在怎么办？”
“只有他们两个？”曾庆元冷冷道。
两人苦笑。
“能找到他们两个已经是侥幸，剩下的恐怕一时半会儿抓不到人。”
“甚至可能直接被灭口了。”
“这么说，我们什么也干不了？”曾庆元缓缓问。
两个副司正皱眉沉思。
他们极不甘心，困兽犹斗，怎能在还没到时间的时候就束手待毙？
他们能成为副司正，也是像宁真真这般，辛苦打拼，一步一步劈荆斩棘杀上来的，自然也其独到之处。
两人沉吟着，思维高速运转，一个又一个念头出现，又一个又一个的灭掉。
“司正，为今之计，还是要从他们身上想办法。”一个副司正沉声道：“为何要把他们两个丢出来？而不是其他人？这一个是被放弃的，那还好说，那这一个呢？难道也是天海剑派放弃的？”
“你们有何想法？”
“我们不妨借假修真。”另一个副司正道：“以他们为线索，抓到更多的人，多抓人现在是最重要的，一网捞下去，总会有真鱼的。”
“宁司卿，说说你的想法。”曾庆元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一直沉默不语，默默思索。
她轻轻摇头。
“宁司卿！”曾庆元不满的瞪向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有什么尽管说！”
“是跟我们想法不一样吧？”一个副司正道：“该说就是说，集思广益。”
“正是，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讲脸面了，有什么就说！”另一个副司正道。
宁真真看看曾庆元，又看看两个副司正。
“快说！”曾庆元哼道。
宁真真道：“他们两个显然是经过天海剑派精心挑选的，是万无一失且干干净净，而且周副司正所想的，天海剑派应该也料到了，顺着他们身上的线索捞鱼，恐怕不是陷阱就是毫无收获，空耗时间，耗干我们的时间，正是天海剑派要做的。”
“嗯，有道理。”曾庆元淡淡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他也抱有宁真真一样的想法。
这两个人看似是线索，其实是诱饵，已经不能指望了，所以还是要另想办法。
宁真真道：“线索在第一个人身上。”
“嗯——？”
“天海剑派为何要挑选一个能经得住查的大云秘谍呢？这说明，天海剑派与大云的联络确实如传言的那般，是一个大云安插在天海剑派的秘谍。”
“唔……”
“不是这个人，那应该另有其人。”宁真真道：“很可能，此人已经离开了天海剑派。”
“嗯。”曾庆元缓缓道：“返回大云，查无可查。”
“那就要看我们绿衣司的本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宁真真轻声道：“找不到，恐怕……”
她轻轻摇头。
两个副司正脸色阴沉沉的。
一个副司正缓缓道：“天海剑派这些年来所招收的弟子，有明有暗，我们只有明面的弟子名册，暗中招收的弟子名册我们没收集全，要一一核实他们是不是大云秘谍，而且是不是已经返回大云……”
另一个副司正摇头。
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
曾庆元看向三人。
宁真真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企及。
两个副司正也阴沉着脸，冥思苦想，却无计可施。
天海剑派不是其他一般的宗门，绿衣司对他们的调查根本不可能肆无忌惮，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这便被绑住了手脚。
“我来想办法。”曾庆元沉声道。
他深深看了一眼宁真真。
他知道宁真真与法空的关系极好，如果宁真真向法空求情，法空很可能出手。
可这件事不应该宁真真去求法空帮忙的，自己这个司正出头才行。
“司正……”一个副司正忙问。
曾庆元摆摆手：“你们小心守着他们，别出什么意外，这两个未必真没用。”
“是。”两副司正抱拳。
曾庆元道：“宁司卿，你先回去，随时准备过来。”
“是。”宁真真肃然点头。
她重新挂上白纱，遮住了绝美无俦的脸庞，又对两个副司正抱拳一礼，转身离开。
曾庆元也化为一抹影子消失无踪。
法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天海剑派可不是一般的难缠。
不过，天海剑派也是有敌人，而且有人故意放出风声，这风声是天海剑派自己放的？
防止敌人攻击自己的弱点，自己先攻击自己，制造出弱点，从而掩盖真正的弱点？
如果真是如此，天海剑派确实惊人。
……
正午明媚的阳光照耀着金刚寺外院。
楚祥与曾庆元一起出现在金刚寺外院大门外，林飞扬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他们出现，林飞扬面露难色。
楚祥一看到林飞扬，便知道法空料到自己的到来，没好气的道：“大师是不想见我们？”
林飞扬抱拳：“王爷见谅。”
曾庆元暗自叹一口气。
法空大师不会卖自己颜面，可没想到，信王爷的颜面也不卖，看来真不想惹这麻烦。
“大师若不见，我今天就不走啦。”楚祥道。
“王爷！”林飞扬道：“何必如此。”
“大师！”楚祥扬声喝道。
林飞扬忙示意停止，示意赶紧进去吧。
楚祥冲曾庆元哼一声：“老曾，我这张脸可算是舍出去了。”
曾庆元笑而不语，他现在可没说话的心情。
两人来到法空的小院，法空正在石桌旁观赏那净瓶，神情陶醉。
“大师。”楚祥道：“皇祖母这件净瓶真这般神妙？”
法空感慨的收到袖中，叹息道：“奥妙无穷，越看越有滋味，……王爷何必要来吃闭门羹。”
他起身对曾庆元合什。
曾庆元合什一礼。
“大师，拉老曾一把吧，他现在是到了悬崖边，马上就要摔下去了。”
“不是不想帮，是无能为力。”法空摇头。
楚祥道：“凭大师的神通，总能找到办法的。”
曾庆元道：“大师，大恩不言谢，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那个大云潜入天海剑派的秘谍，找到他就好办了。”
“正是正是。”楚祥点头道：“可这家伙往大云一钻，那就是大海里捞针，正常是捞不出来的，只能靠大师的神通了。”
法空紧锁眉头，沉吟不语。
想必此人不仅离开了大乾，应该还深藏于大云，别说不知道他是谁，便是知道了也很难找得到。
“大师，想想主意吧。”楚祥道：“不能看着老曾就这么倒下吧？”
法空沉吟不语。
他在思索要不要帮这个忙。
天海剑派与自己现在是水火不容，虽然还没有更大的冲突，那是因为天海剑派还空不出手来。
朝廷的压力，还有碧潭岛的压力，都让他们无暇他顾，一旦空出手来，那便要全力对付自己的。
所以对天海剑派没必要留手。
“大师！”楚祥看他如此，无奈的道：“这个忙一定得帮，老曾可不能倒。”
法空缓缓道：“去看看那两人吧。”
“多谢大师！”曾庆元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摇头：“成与不成还难说，我虽有神通，可神通不是万能的。”
曾庆元道：“大师如果出手还不成，那曾某也自认天意如此，无撼矣。”
法空笑了笑：“曾司正，你先回去，我马上便到。”
“告辞。”曾庆元再次合什，退出小院。
楚祥留下没走，不好意思的朝法空笑道：“这次是真没办法，要不然也不会打扰大师你啊，知道你喜欢清净。”
法空道：“王爷，你呀……如果不是皇子，你根本当不了官，不适合官场。”
曾庆元现在就是一艘要沉的船，别的官场中人，唯恐避之不及，楚祥倒好，义无反顾的伸手去拉。
最大的可能是没能拉住沉船，反而把自己也陷进去。
天海剑派的反噬到时候可不仅仅针对曾庆元，可能也会把楚祥算入其中。
他们敢刺杀公主，难道就不敢刺杀皇子了？
更何况，皇帝那边呢？
真以为父子连心，可以有什么说什么，彼此坦诚相待？
在朝廷之中，父子亦君臣，皇帝跟真正的父亲是有巨大区别的。
当父子之情掺杂了世间最强的权力，怎能跟平时的父子之情一样？
父子相残在皇室可不是稀奇事。
楚祥道：“我跟老曾的交情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完蛋，总要拉一把的。”
“量力而行啊。”法空道。
楚祥笑道：“不是有大师你嘛。”
“你们两个落水，还非要把我也拉进水里。”法空摇头：“交友不慎。”
楚祥哈哈大笑。
“行吧，我试试看。”法空道。
楚祥合什一礼，没有说谢。
他告辞离开，法空则一闪出现在曾庆元身边。
曾庆元刚刚跨进后院。
宁真真不在，只有两个副司正守着两个青年，后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曾庆元看到法空出现，舒一口气，引他来到两个青年跟前，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两副司正当然认得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见礼之后，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两个昏迷不醒的青年。
曾庆元与两个副司正静静看着。

第0557章 说降
法空片刻后收回目光，看向曾庆元。
曾庆元忙道：“大师，如何？”
“笔墨。”法空道。
曾庆元忙亲自去屋里拿来笔墨纸砚。
两个副司正接过去，一个研墨一个展纸。
片刻后，法空接过笔，轻盈挥洒，一会儿功夫便画出一个人像。
画中之人是一个相貌俊美中年，狭长双眼微微带笑，好像正冲着众人微笑，给人和气温厚之感。
“这位是安排他们两个行事之人。”法空放下笔，摇头道：“想必知道些什么。”
曾庆元问：“大师的意思是……？”
“捉回来，让宁师妹问问吧，试试能不能问出什么来。”法空平静问：“能捉到吧？”
曾庆元沉声道：“没问题！”
他现在处于疯狂边缘，不顾一切的挣扎，只要有线索，管他是什么人，该抓就抓毫无顾忌。
法空颔首，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司正……”两个副司正忙问。
他们一肚子的好奇，却碍于法空在一旁而不能开口。
曾庆元沉声道：“马上查这个人，务必尽快捉拿回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两人不再多问。
……
两天之后的正午时分，宁真真再次出现在这座小院，看到院里还是曾庆元三人。
他们身上气息凝重肃然，空气压抑。
“司正，周副司正，陆副司正。”宁真真抱拳一礼。
“宁司卿，你又迟到了！”曾庆元冷冷道。
宁真真轻轻点头：“被俞王妃拉着说了一会儿话，耽搁了时间。”
两个副司正狠狠瞪她一眼。
宁真真道：“如果我一急，则容易露破绽，所以越是急，越不能着急。”
“嗯，这么做是对的。”曾庆元沉声道。
身为秘谍，尤其要控制自己的心绪，越是着急越不能急，否则急中易生乱，易出错。
“看看这个吧。”曾庆元招手。
四人来到后院的柴房，柴房的草堆上躺着一个俊美中年。
俊美中年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迹，胸口有一道伤口，显然是经过激烈的交手受了重伤。
“天海剑派这位人物，并不在我们的名册中。”曾庆元缓缓道：“修为看起来也不算太高，可没想到剑法凌厉，差点儿折了我们一个大宗师。”
宁真真点点头。
天海剑派这样的顶尖宗门，潜藏有顶尖高手并不出奇，就像明月庵里的顶尖高手一样。
很多顶尖高手根本没履尘世，世人根本见不到听不到，唯有明月庵遇到危险，或者重要时刻需要出动高手时，她们才可能出现。
她摘下白纱，露出绝美脸庞，盯着这个俊美中年打量，轻轻点头道：“还不知这位的身份？”
曾庆元沉声道：“至今没能查到，说不定是一条大鱼。”
宁真真道：“他的武功路数是天海剑派的吧？”
“赤阳一脉的。”曾庆元哼道：“确定无疑的天海剑派高手。”
他明白宁真真的意思。
万一不是天海剑派的路数，到时候天海剑派可以一推了之，从而反咬绿衣司一口。
宁真真轻轻点头，转身往外走。
周副司正提起俊美中年男子到了外面，拍开穴道。
俊美中年慢慢睁开眼睛，锐利如鹰眼，即使躺在地上，仰面朝天仰视几人，神情却宛如俯视众人一般，莫名的气势涌现。
宁真真轻声道：“我是绿衣司宁真真，奉命问先生几个问题，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尉迟松尉迟先生。”宁真真颔首道：“尉迟先生看来是负责天海剑派秘谍的，可谓是阴于暗影之中，功勋卓著却无人知。”
俊美中年尉迟松露出傲然神色。
宁真真道：“尉迟先生这般人物，正是我绿衣司最渴盼的人才。”
尉迟松露出不屑。
宁真真道：“尉迟先生真以为天海剑派能以一派之力对抗我整个大乾？纵使天海剑派能逃出生天，逃往海外，难道尉迟先生就一生漂泊于海外，不再回大乾？大乾的亲朋好友呢？”
“唔，原来是已经被转移走。”宁真真轻轻点头道：“不过凭我们绿衣司的实力，营救出尉迟先生的家眷并不难。”
“唉……”宁真真摇头：“尉迟先生这般人物，真死了确实是可惜，实在不想痛下杀手。”
她扭头道：“不如就给外面说，尉迟先生已经身亡吧，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其家眷会如何，会不会有人趁机占便宜，侵吞家产之类的。”
曾庆元沉声道：“他不从那便罢了，再找另外的人便是，天海剑派弟子众多，难道一个想投向大乾的没有？没有家眷之累的多的是！”
他一下听出宁真真的意思。
宁真真的思路完全改变，不再是质问消息，而是劝降，要把尉迟松劝到绿衣司。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是天马行空，他都没曾想过。
可宁真真却这么做了。
那就说明，这个尉迟松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策反他比问出他消息更重要得多。
如果真能把他策反过来，不仅是莫大的收获，最重要的是对整个天海剑派的士气打击极大。
宁真真看着尉迟松摇头道：“尉迟先生也太小瞧我们绿衣司与朝廷了，真以为天海剑派无法无天？如果天海剑派真这么强，法空大师如何还活着？如果尉迟先生投入我绿衣司，我可以做主，让尉迟先生住到金刚寺外院。”
尉迟松露出不屑笑容。
宁真真轻笑一声道：“尉迟先生既然是天海剑派的秘谍负责人，应该知道我与法空师兄的关系，托法空师兄关照一个人，而且还是天海剑派要杀的人，难道不可能吗？”
尉迟松皱眉。
宁真真当看到尉迟松内心的时候，发现竟然是一条想象之外的大鱼。
她马上便转变了想法。
面对尉迟松与面对先前那两人是截然不同的，这尉迟松有无形的力量保护着。
这无形的力量既有他的心法，也有宝物相助。
如果不是他受了重伤，如果不是自己是大宗师，而且还有法空师兄佛珠相助，自己还真破不开这个尉迟松的心防。
“尉迟先生现在的伤势可不轻，如果放任不理，恐怕最终会不治身亡。”宁真真轻声道：“尉迟先生位高权重，难道要默默无闻死于一个柴房里而不被世人所知，把一身的才华带入地下而不求闻名天下？”
她扭头看向曾庆元，又看向尉迟松：“同样是秘谍之主，我们司正堂堂二品大员，荣华富贵在身，而尉迟先生你呢？却是默默无闻，实在可惜。”
尉迟松眼中闪动冷笑。
宁真真道：“尉迟先生看来对天海剑派忠心耿耿，觉得他们与大云勾结，背叛朝廷是对的，置大乾的恩情全然不顾。”
尉迟松仍旧冷笑。
宁真真摇头道：“尉迟先生觉得你们天海剑派委屈，天海剑派在海上开拓通道，牺牲巨大，是朝廷太不公平？”
尉迟松冷冷看着她。
宁真真道：“可尉迟先生可知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每年因为与大永及大云厮杀要死多少弟子？”
尉迟松皱了皱眉。
宁真真摇头道：“可即使朝廷再不公平，天海剑派也不至于勾结大云来害大乾，这何异于与虎谋皮！”
“哦，你们有退路，既然如此，那何苦还勾结大云呢，索性直接退回海上便是，不必再做大乾的臣民，逍遥自在。”
“你们勾结大云是为了让大云与大乾开战，从而不能顾及到你们？”
“还真是打的好算盘，可你们就不想想，一旦大乾与大云开战，将有多少生灵涂炭？”
“……是呀，你们不会管这些，只管你们天海剑派的兴亡，这些确实是大乾朝廷的事。”
“吃着大乾的饭，造大乾的反，你们天海剑派真是厉害，”宁真真轻轻摇头：“如此行径，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朝廷对你们一忍再忍，你们却一直不思感恩，反而变本加厉，当真让人齿寒。”
“不过你们确实厉害，在我绿衣司内有你们弟子，这可以理解，可竟然在朝堂内也潜藏了那么多秘谍，那便是手段厉害了，这些年来你们能偷偷发展壮大，他们居高至伟。”
“纪广灵纪大人竟然也是你们的人，小女子佩服之极。”
曾庆元脸色不动，双眼闪烁，两个副司正也不动声色，好像早就知道了这消息似的。
其实心中震惊。
这如果传出去，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因为这纪广灵乃兵部左侍郎，乃是赫赫三品。
兵部左侍郎仅在兵部尚书之下，可谓是权势滔天，三品与他的权势是极不相配的。
很多二品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宁真真叹道：“可惜，你们天海剑派如此强大，偏偏走这一条路，害人害己，像司马寻，身为天海剑派这一代的杰出弟子，根本不知道天海剑派的心思，对朝廷忠心耿耿，可到头来却是一个掩护的棋子，会被你们放弃，实是莫大的悲哀。”
“司马寻原本是我的属下，我原本很看好他，将来是绿衣司的顶尖人才，可惜呀……”宁真真摇头。
尉迟松眼神闪烁。
宁真真道：“尉迟先生觉得到了这一步，你们天海剑派真有可能如愿以偿吗？朝廷的力量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弱，一旦两大宗奉朝廷之命攻击，你们天海剑派真能挡得住？你们的退路真是退路而不是陷阱？”
尉迟松脸色微变。
曾庆元与两个副司正心中赞叹。
这个宁真真，没想到如此精于攻心之术，步步进逼，让人喘不过气。
看尉迟松这模样，确实心动了。

第0558章 点破
宁真真轻声说道：“尉迟先生，到了现在，你需要好好想一想了，不管怎样，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摆在先生跟前的只有两条路，或者默默无闻憋屈的死在这里，或者以绿衣司的一员活下去，是死是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她静静看着尉迟松，不紧不慢。
曾庆元沉声道：“强扭的瓜不甜，实在不行就算了！”
“正是！”
“杀了罢。”
两个副司正附和。
他们强抑激动。
万万没想到宁真真竟然有如此本事，竟然要把这个尉迟松说降。
他们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当然从宁真真的话里听出了端倪，眼前这个尉迟松竟然是天海剑派的秘谍头目。
这便是相当于绿衣司的司正，位高权重，怪不得这般默默无闻却如此难缠，两个大宗师亲自出手还差点儿折损了一个大宗师。
当然，这其实是他们的失职。
身为绿衣司，对天海剑派的调查不够细致，竟不知道天海剑派的秘谍首领。
甚至到了近前还不识得，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天海剑派小头目。
这固然是因为三大宗地位超然，绿衣司不敢肆无忌惮的派人调查，绿衣司的精力多是集中在大永与大云。
更因为天海剑派这位秘谍首领手段足够高明。
另一方面，也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秘谍首领，竟然只带了两个护卫。
别看司正看起来没有护卫似的，其实护卫都在暗处，一旦有危险，至少八个护卫会马上出现。
其中甚至还有两个死卫，关键时候会拉着刺客同归于尽，舍身护得司正周全。
而尉迟松身为天海剑派的秘谍首领，竟然只带了两个护卫，只能说太过托大。
自恃手段隐秘，所以如此托大，导致如今这个结局。
如果真能把这尉迟松说降，绿衣司对天海剑派的了解将是超越任何一个宗门的。
即使他们找不到天海剑派勾结大云的证据，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甚至还会奖赏。
这可是奇功一件。
宁真真微笑看着尉迟松，轻声道：“如果尉迟先生选第一条死路，我们其实也无所谓的。”
尉迟松露出一丝奇异笑容。
显然他觉得宁真真在强撑，说硬气话罢了。
真要无所谓，何必费这么多的口舌，直接杀了自己便是。
宁真真道：“如果尉迟先生选第一条路，我们不会马上杀尉迟先生。”
尉迟松眼中的笑意更盛。
这怎么可能！
宁真真轻柔的说道：“我们会把尉迟先生落到我们手里的消息放出去，想必天海剑派一定会派顶尖高手营救。”
尉迟松面露傲然神色。
自己身为秘谍之负责人，掌握了无数的秘密，更何况天海剑派的很多秘谍往往跟自己单线联络，就是怕天海剑派之中也有别宗的秘谍。
如果自己没了，那这些秘谍恐怕就很难回到天海剑派，所以天海剑派绝不能任由自己死去。
宁真真道：“这样我们便可以从容布置，设下一个个陷阱，等他们乖乖落网。”
尉迟松脸色阴沉下来。
宁真真轻轻摇头：“如果天海剑派发现没有办法营救尉迟先生，你说他们会如何做呢？”
她扭头看向曾庆元，笑道：“如果是司正，会如何做？”
“自然是灭口。”曾庆元缓缓道：“纵使不舍，内疚，甚至惭愧，可为了大局着想也不得不杀，不能让这些秘密落到别人手里！”
宁真真轻轻点头，叹一口气看向尉迟松：“尉迟先生，你觉得如何？”
尉迟松眼神冷幽幽的。
他一颗心往下沉，能想象得到自己的结局，最终不是死在他们手上便是死在天海剑派的手上。
宁真真轻轻摇头道：“尉迟先生这般奇才，就这般杀死，小女子实在不舍，如此奇才应该好好施展，搏来荣华富贵才是，而不是默默死在柴房之中。”
尉迟松闭上眼睛，双眼变得淡漠，仿佛一颗心已然死去。
宁真真道：“尉迟先生先好好想想吧，一日之后，小女子再来听先生的决定。”
她看向曾庆元：“司正，属下先告退了。”
“嗯。”曾庆元颔首：“去吧。”
宁真真抱拳对三人一礼，然后转身轻盈而去。
三人则盯着尉迟松看。
“放他回柴房吧，小心一点儿，别被人发现了。”
“司正，不如我们转移一处地方吧，我这心里觉得不太稳妥。”
“唔，也好。”曾庆元看了看周副司正，最终点头：“小心无大错。”
他看一眼闭上眼睛的尉迟松：“尉迟先生，你是该好好想想，是不是就这么死掉。”
尉迟松闭着双眼，眼皮甚至都不动，仿佛已经睡过去。
曾庆元哼道：“至于说你们天海剑派的救援，即使救了你，你能有好下场？他们岂能信你什么也没透露？……将来一旦有事，便会怀疑是你所为，别做梦还想着回到从前啦！”
他摆摆手：“带上他，我们去下一处。”
“是。”
……
一轮明月当空照。
法空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里。
宁真真恢复了原本容貌，月光之下一袭白衣如雪，黑缎般的秀发披散着。
看到他出现，宁真真露出笑容：“师兄知道了那个尉迟松？”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道：“师兄觉得能不能劝降他？”
法空摇摇头。
宁真真黛眉一挑：“我看他已经心志动摇，应该可以劝降的。”
法空笑了笑：“师妹你也太小瞧他了。”
宁真真入鬓的黛眉轻轻一挑。
法空道：“想想看他是干什么？秘谍岂能不精通一些审讯之道，及绝境求生之法？”
宁真真蹙眉道：“可我明明看到他内心松动，再厉害的人物，如果看不破生死，在面临生死之际，与一般人并没什么差别的。”
“那要看他是什么样的人物了。”法空笑道：“他是通晓自救之法的，而且呢，也未尝没有把你们一网打尽的想法。”
宁真真笑道：“师兄说笑了吧？他把我们一网打尽？”
“你们觉得可以设陷阱对付天海剑派前来营救之人，岂不知，有时候猎物也是猎人，”法空道：“依照我所见，明天就会有天海剑派的顶尖高手出手杀你们四个，你与曾司正逃得性命，其余两个副司正被杀。”
宁真真脸色微变。
这意味着，自己的慧心通明被骗了。
这尉迟松竟然能骗过自己的慧心通明，明明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绝不会错。
法空道：“他应该是练了某种秘术，能够自己骗过自己，所以才能骗过你，同时也能在关键时候清醒过来。”
“还有这般秘术？”宁真真问。
法空笑道：“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是极多的。”
宁真真若有所思：“这便是说，他在我跟前的时候，是真心实意想投降，可是我一离开，他便施展秘术将心思扭转过来？”
“应该是如此的。”法空点头。
至少他知道，自己便能施展出这种秘术来，虚空胎息经上的幻术篇便有记载，自欺而欺人，却保留一丝理智。
这一丝理智极为幽微，藏于最深处，没有足够的强绝精神力量，很难发现。
自己能做到的事，别人未必做不到。
身为天海剑派的秘谍首领，岂能没有奇功秘术，会这种秘术也并非不可能。
宁真真道：“如果我趁他真心实意的时候，直接让他开口投降，他答应之后，事后会反悔？”
“这是自然。”法空颔首：“而且他有诸多手段，一旦放开他，其手段可谓是防不胜防。”
宁真真若有所思：“怪不得我隐隐有不妥之感。”
她原本觉得已经要把尉迟松策反成功，尉迟松马上便要答应，可在最后关头隐隐觉得不对劲。
可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但她对自己的感应极相信，所以便没急着听尉迟松的答复，拖了一天。
她要弄清楚自己这感觉的来源。
她沉吟着，不解道：“他已然被封了穴道，怎么可能召来顶尖高手解救？”
法空道：“想必他也曾预料会有这般情形，所以有特别的准备，或者他在受制之前传出了讯号，或者身上有什么奇物为线索。”
宁真真道：“如果身上有奇物，应该瞒不过司正他们的。”
这尉迟松是厉害，可绿衣司也不是吃素的，在制住之后，肯定是受过严密的搜查。
法空笑了笑：“既然是奇物，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搜出来的。”
“……也是。”宁真真轻轻点头：“如此看来，这个尉迟松不能留，只能杀掉。”
法空道：“那就看师妹你的耐心了。”
宁真真若有所思：“如同熬鹰一般？”
法空点点头：“还要看你们的决心有多大，能不能把他的家眷给接出来。”
宁真真轻蹙黛眉。
这绝非易事，甚至比熬服尉迟松更难。
“师妹如果铁了心要劝降他，那便让林飞扬出手帮忙。”法空道：“先抢了他的家眷。”
“……有劳师兄。”宁真真最终咬着红唇，轻轻点头。
法空笑道：“净说见外的话。”
宁真真笑道：“师兄，关于万毒门的消息，司正交给了我一些。”
法空笑道：“曾司正是个有趣之人。”
这算是曾庆元的报答，但曾庆元偏偏没有亲口跟自己说，以还自己这人情，反而借宁真真之口说。

第0559章 公主
“有什么消息？”法空道：“这个万毒门很麻烦，有人让人无处下手之感。”
“竟然难得住师兄。”宁真真抿嘴笑道。
法空摇头：“所以说世人不能小瞧，世间的英雄豪杰奇人异士多不胜数。”
宁真真笑道：“万毒门弟子星罗棋布，杀不胜杀，确实是难缠。”
法空道：“曾司正有什么好消息？”
“司正对于万毒门的追查更细一些，一直在找万毒门的门主。”
“可找到了？”
“司正说，万毒门的门主应该是皇室中人。”
“嗯——？”
“通过一条条线索，司正判断，万毒门的门主不是一般人，应该是皇室中人。”
“因为万毒门与朝廷有默契？”
宁真真轻轻点头：“否则，万毒门再厉害，也没办法传承至今。”
她也同意曾庆元的判断。
这个万毒门威胁太大，而这种威胁与武功太强的威胁又不同。
武功太强，朝廷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敬而远之，不招惹便是。
而万毒门这种下毒的威胁，朝廷却是有办法对付的，偏偏没有对付。
法空道：“可有怀疑目标？”
“大云的昭华公主。”
“公主……”法空笑道：“万毒门的门主竟然是一位公主？”
“是。”宁真真郑重的点头：“匪夷所思吧？这是司正反复确认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昭华公主。”
“可有她的画像？”法空问。
宁真真从怀里掏出一幅画轴，递给法空。
法空打开来。
画中却是一个风韵动人的中年女子，身穿彩衣，瓜子脸凤眸修长，柔媚之气扑面而来。
宁真真盯着法空看。
看到他眼神闪动，宁真真笑道：“是个大美人吧？”
“有多大年纪？”
“三十一岁。”宁真真道：“风华正茂的时候，这位昭华公主的名声甚大。”
法空沉吟道：“昭华公主……”
宁真真笑道：“师兄想看看她吧？”
“嗯，容我看看去。”法空缓缓道：“如果真是万毒门的门主，倒是省事了。”
直接将这万毒门的门主灭掉，则自然就能化解了先前的麻烦，如果下一任门主还要对付自己，那再灭掉。
当然，要先确定曾庆元的消息是不是准确，这个昭华公主到底是不是万毒门的门主。
凡事不能尽信人。
如果真是，曾庆元便帮了大忙。
“昭华公主住在云京，师兄如果要去的话，小心一些，别被她暗算了，万毒门的门主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嗯。”
“她有一座公主府，驸马刚刚成亲两天便暴毙而亡。”宁真真道：“她一直寡居。”
“驸马的死有蹊跷？”
“……不好说。”宁真真轻轻摇头：“司正没调查这件事，只是锁定了这个昭华公主。”
“足矣。”法空道。
宁真真道：“师兄小心。”
法空微笑道：“你们也小心，跟这个尉迟松斗智可没那么容易。”
“我却要看看。”宁真真双眸熠熠，闪动着昂扬斗志，显然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竟然斗不过一个被封了穴道的人！
法空道：“曾司正他们未必有这个耐心吧？”
“会有的！”宁真真道。
法空道：“曾司正会把所有的宝押在你身上？”
宁真真缓缓道：“其实曾司正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可选择的。”
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找了，可惜差了天海剑派一筹，被耍得团团转。
现在终于找到了这条大鱼，一定无论如何要拿下的。
纵使没办法让尉迟松投降，对皇上那边也有交待了。
甚至可以拿尉迟松做诱饵削弱一番天海剑派，但前提是别被天海剑派抢先一步，真如师兄所看到的未来。
法空笑着点头。
宁真真道：“师兄，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这个尉迟松拿下！”
她不信这个邪，真的胜不过一个没有反抗之力之人。
自己的慧心通明岂不是白练了？
法空笑道：“不用我帮忙？”
这一次确实是对宁真真的巨大挑战，明明没有反抗之力，偏偏就是破不开防御。
问出来口供也没用，真假难辨。
宁真真缓缓的用力的摇头：“师兄，我总不能事事都要你帮忙吧。”
法空笑道：“小事不必我帮忙，这种举足轻重关乎命运的大事，我岂能不帮？”
“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的。”宁真真笑道：“纵使没能攻下这个尉迟松，还有司正他们在前头顶着呢。”
“可司正倒霉，你岂不是也跟着倒霉？”法空笑道。
新的司正上任，宁真真便成为旧人，当然要被划入旧人一党，从而被压制。
当然，绿衣司里功劳为本，只要宁真真立下了足够的奇功，那便无法阻止上升。
可做事的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纵使宁真真能升上高位，被新的司正孤立，也够难受的。
如果有可能，还是要保一保曾庆元的。
“师兄，那我就先试试看，实在不成，到了期限，师兄再帮忙吧。”宁真真道。
她心里决定绝不靠法空帮忙的。
不能事事都依靠他，那自己成了什么？
她想做的是与法空并肩而立，平行相交，而不是仰望法空。
又怕断然拒绝让法空生气，便缓冲一下，其实已经决定自己一定要攻下尉迟松。
法空看穿了她的想法，无奈的摇头。
她自强自立是好，可太过极端也不好，有时候会耽搁大事，这一次曾庆元的回报可是丰厚。
那就要帮一把曾庆元，不能半途而废。
想到这里，他左手骈成剑指，朝着她眉心点去：“我且传一点儿小玩意给你吧。”
宁真真没有闪避，任由手指点中自己远黛般的眉心间。
幻术篇的一部分被法空灌入了她脑海。
她慧心通明原本便是精神之运用，她跟徐青萝一样，也是天生精神强绝。
这幻术篇旁人得到了也如天书，懂而不能练，而宁真真没有这个障碍。
凭她强绝的精神力量，可练幻术篇。
幻术篇原本便不是必须由虚空胎息经催动的，幻术篇的根本是强绝的精神力量。
既深厚又精纯，要求奇高。
虚空胎息经练到一定火候能做到，而宁真真慧心通明圆满，也能做到。
练了幻术篇，不仅仅能破掉别人的幻术，尤其是心灵与精神方面的，还有助于她在玉蝶宗立足。
小如意神功加上幻术篇，别人想发现她的破绽便几乎不可能，心底里根本不会怀疑她。
宁真真幽幽睁开明眸，叹息道：“师兄……”
法空笑道：“小心一点儿练，纵使你有慧心通明，练这个还是有些危险的。”
“嗯。”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心静神宁，欢欣喜悦安乐。
法空便要离开。
宁真真忙道：“师兄。”
法空看向她。
宁真真道：“我感觉到一点不好的兆头，是关于逸王爷的。”
法空正色看向她。
宁真真道：“天京城内，很多官员对逸王是反感的，甚至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
法空眉头微挑。
宁真真道：“他们对大永皇帝的选择很不满，觉得不该跟大乾结盟。”
“他们想跟大云结盟？”
“是。”宁真真轻轻点头：“他们觉得大乾太弱，远不如大云强大。”
“他们也不想想，一旦大乾被灭便要轮到大永了。”
“对他们来说，被大云占了也没什么，官是照样做，不过换了一个皇帝罢了，而与大云做对，远远比跟大乾做对危险得多，与其冒这个险，不如在大云后面摇旗呐喊以壮声威，大云顶在前头。”
“站在他们的角度，确实容易这么想。”法空慢慢点头。
不能指望所有朝臣都忠君，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避凶趋吉慕强都是人之本性。
站在皇帝的角度，当然是与大乾联盟更好，可站在朝臣的角度，大乾更容易对付。
“所以，他们会有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什么心思？”
“杀逸王爷。”宁真真蹙眉道：“我发现了一点儿这个苗头，现在还很微弱，可这么下去，恐怕终究会走这样的路，逸王爷在天京的处境会更艰难。”
法空皱眉。
自己能看到逸王爷三年之后安然返回大乾，却看不到更多的幽微之处。
而且，随着自己的介入，未来是一个可变的，不再那么确定。
宁真真道：“如果不及时灭掉这苗头，将来刺杀逸王爷的恐怕不仅仅是大云，朝臣也会参与进来，如果两者一勾结……不堪设想！”
法空道：“看来此事要跟信王爷说一声了。”
“正是。”宁真真点头。
……
“他们竟然这般想？”楚祥皱眉道：“大师，人心果然是如此的难测。”
两人正站在信王府后花园的湖上一座小亭里。
楚祥扶着栏杆看着澄静的湖面，脸色阴沉。
听到法空这般说，楚祥极为愕然。
他一直以为既然大永皇帝决定跟大乾联盟，朝臣们想的也是如何防范大云，从没想过，大永朝臣们竟然会如此想。
他从而更进一步的想。
大永的朝臣们如此想法，那么大乾的朝臣们呢？
他们会不会也抱有畏惧跟大云做对的念头，是不是也想大云直接进来便好，反正官照样做，换一个皇帝便是。
法空道：“人心皆如是，王爷也别要求太高了。”
“是啊……”楚祥感慨的叹一口气。
法空笑道：“王爷要跟淳王爷那边通一通气，扼杀了这苗头，免得将来无法收拾。”
楚祥肃然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小桃，拿来那件东西。”
“是。”远处的水榭里传来小桃的答应声。
片刻后，丰腴婀娜的小桃捧来一个小紫檀匣，轻轻放到石桌上，轻盈退下。
楚祥露出笑容：“大师，打开瞧瞧吧。”

第0560章 再得
法空看看他。
楚祥笑道：“一直劳烦大师，我总要有所表示才行，否则心里难安。”
法空失笑道：“东西就算了，王爷少给我找点儿事就好。”
“这一次是真没办法了，”楚祥无奈苦笑：“大师受累跟老曾的性命，我只能两害取其轻了。”
“司正即使完不成，也不至于没命吧？”
“唉——！”楚祥摇摇头：“大师你有所不知，老曾可是立下了军令状，完不成则提头见，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法空皱眉：“何必如此？”
楚祥道：“二哥言语相逼呗，二哥现在可不是从前了，虎视眈眈，想把绿衣司也并入南监察司里，父皇也颇为心动，老曾不想并入南监察司，只能拼命。”
法空摇头道：“合二为一？皇上不会答应吧？”
如果要合二为一，当初何必把绿衣内司划入南监察司，直接一起划入南监察司便是。
“现在是三头并立，神武府还好一点儿，有我压着，不怎么管闲事，可南监察司与绿衣司内耗太重，如果合二为一，再有神武府制衡便已足够，父皇觉得大云虎视眈眈，不宜再内耗。”
法空慢慢点头。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大云展现了强势与随时动兵的架式，给皇帝也带去了极大压力。
楚祥笑道：“这一件宝物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大师你瞧瞧看满意不满意。”
“什么宝物？”法空发现心眼竟然观照不到。
这紫檀匣不是寻常木匣，别有玄妙。
“打开瞧瞧便是。”楚祥道。
法空没再客气，打开来。
一只净瓶静静躺在紫檀匣的金绸缎上，雪白晶莹，宛如白玉雕成，隐隐约约透着光，这种半透不透的感觉格外的泌人。
楚祥笑道：“我觉得，它跟皇祖母那一只净瓶说不定是一对的。”
法空的眼睛一下便被牢牢吸住，心神也被牢牢的吸住，无法挪开。
这净瓶的曲线与他的那只净瓶有些细微差别，这差别外人看不出来，他却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先前的那一只净瓶飒爽，那这一只净瓶便柔美。
他看着这净瓶，心要融化了一般，好像自己化为了一滩水，慢慢的流淌在大地上。
楚祥看他如此模样，露出笑容。
总算不枉自己耗费巨大的心力人力物力，才终于找到了这一只净瓶。
自己果然没找错，法空大师很喜欢。
如果自己不是皇子不是九门提督不是神武府的府主，而且在军中有庞大的影响力，有深厚的人脉与庞大的人力，断然找不出这一只净瓶的。
它却是在偏僻的西北之地，是一户寻常的偏僻村庄的寻常破落户家里。
这破落户祖上是一个九品末流小官，而这小官却是出身于一个寺院的沙弥。
而这沙弥一直侍奉一个老和尚，这老和尚却是内侍出身，大易的内侍。
而这净瓶便是落到了这内侍手上。
这内侍笃信佛法，所以偷偷将这净瓶收着，皇宫再大再森严也难以禁绝内贼。
楚祥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觉得亏欠法空大师太多，咬牙撑着巨大的消耗，很难一路追查到这个村庄的破落户身上。
其中的过程太过曲折艰难，很多次都觉得不可能找得到，可能这东西已经被毁掉，或者被沉入海底。
所谓奇物自有机缘，终究还是找到了，合该落到法空大师的手上。
好半晌，法空收回眼神，长长舒一口气，眼中金芒隐隐流转，四象境又推进了一点儿。
这只净瓶对自己的帮助极大。
尤其是这两只净瓶一起，反复冲击自己对天地的感悟，效果强了不知多少倍。
“大师，如何？”
“好宝物。”法空感慨道：“王爷有心了。”
楚祥笑道：“大师喜欢就再好不过，辛苦一点儿没什么。”
法空笑道：“王爷你是暗示，我辛苦一点儿也没什么吧。”
“哈哈……”楚祥大笑。
法空道：“曾司正的事确实挺麻烦，其实关键还是顾忌皇上那边的态度。”
楚祥皱眉：“老曾可是父皇的老臣，父皇怎么可能想杀老曾？”
“即使不想杀，那还想不想用？”法空道：“如果皇上不想用了，我偏偏要去帮他，你说麻烦不麻烦？……如果只是施展两次神通，我当然不会那般推脱。”
“……父皇的想法……我也不知。”楚祥摇头：“我从不想父皇怎么想，只做该做之事。”
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大师避之如蛇蝎，还以为嫌麻烦不想多施展神通，却是因为父皇。
自己早该想到的。
虽然大师对外说施展神通消耗寿元，可自己知道这话不真，真要消耗寿元，依大师施展的频率，早就没命了。
归根到底还是性子疏懒，嫌麻烦躲清静。
有如此神通却不施展，暴殄天物。
可神通是大师的，大师不想施展，自己也不能勉强，只能尊重他的决定。
但只是这一次老曾生死关头，只能勉强大师一回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曾死吧。
法空摇头道：“所以说王爷你不适合官场，只适合当个闲散王爷。”
楚祥道：“我也是被硬赶上架子，无可奈何。”
“我看王爷你是乐在其中。”法空摇头：“净瓶我便收下了，曾司正那边我会看着的，且看他的机缘吧，如果实在是命该如此，谁也救不得他。”
“唉——！”楚祥叹口气，点点头。
他能感受到命运的强大，自己的无能为力，有时候再怎么挣扎也是拧不过命的。
“王爷，这净瓶到底有多少只？”
“我会继续派人找的。”楚祥咬咬牙。
“再好不过。”法空装作没看到，笑着点头。
知道他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却仍没客气，就像当初他不客气的要自己帮忙一样。
交情到了，实在没必要客气。
……
一轮明月高悬，杏花坞宛如睡去，宁静详和。
湖水拍打着岸边，哗哗微响。
湖水里有一轮明月在轻轻晃动。
湖边一座小亭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独孤夏晴正在执卷而读。
灯光照在她五官寻常的脸庞，眼神澄静从容。
人们远远看上去，便看得清清楚楚小亭内的情形。
有四个护卫在小亭的远处杏树林里，暗中守护。
尽管这里是杏花坞，没什么人来，可他们还是尽忠职守，绝不松懈。
法空忽然一闪出现在独孤夏晴身边。
独孤夏晴放下书，拔剑出鞘，化为一道清光迎向法空。
法空袖中已经钻出一道清光，刺向独孤夏晴。
两道清光并不相交，彼此避开对方，动作奇快，身法闪烁。
远处的护卫们没动。
他们认出了法空。
法空的身法清晰，手上的剑却变成一片清光，看不清楚剑的模样。
两人从小亭里打到湖面上，在月光下踩着湖水挥剑不停，踏湖水如履平地，招式精妙绝伦。
四个护卫想看却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两团影子在交叠，又分开，再交叠再分开。
分分合合，模模糊糊，闪烁如实如虚，看一会儿就双眼发花，头晕目眩。
三百多招之后，独孤夏晴与法空忽然收剑，飘落回小亭里坐下来。
激烈交战之后的独孤夏晴双颊绯红，双眼清光潋潋，顾盼生辉：“你进境比我快。”
“别有际遇。”法空笑道：“最近如何？”
“很好呀。”独孤夏晴眼波流转，闪避着他。
上一次醉酒之后，她心结消弥了不少，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好像衣裳脱光一般的感觉。
法空笑道：“可知昭华公主？”
“昭华公主？自然是知道的。”独孤夏晴道：“她常过来找我玩耍。”
法空眉头一挑。
独孤夏晴道：“昭华公主喜欢剑法，精于养植花草，喜欢小动物，过个几天就会过来杏花坞玩耍。”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朋友。”
独孤夏晴道：“她驸马去世之后，从宫里搬出来，又没什么朋友，与我交情极好的。”
“她驸马是怎么死的？”法空问。
“……被人所杀。”独孤夏晴叹口气道：“也是无妄之灾，两个武林高手厮杀，误杀了他。”
法空眉头挑动。
独孤夏晴道：“觉得难以置信吧？”
法空道：“这两个武林高手想必已经死了吧？”
“没有。”独孤夏晴摇头。
她看法空疑惑，便解释道：“一个是无极门的长老，一个是无常剑宗的长老，她纵使身为公主，也奈何不得这两人的。”
“大云公主奈何不得两个武林高手？”
“误杀而已，总不能杀了他们两个偿命吧，驸马的命可没那么值钱的。”
“驸马被杀不伤皇家的脸面？”
“驸马的地位很低的。”独孤夏晴摇头道。
法空道：“昭华公主与驸马没感情？”
“只见过两次面，能有什么感情？”独孤夏晴摇头道：“甚至还有些高兴呢。”
法空好奇的看她。
独孤夏晴道：“据公主说，她挺不喜欢这个驸马的，但皇上有命，只能嫁了。”
“驸马一死，她这是跳出火坑了。”法空道：“公主与这两位高手可是认识？”
“并不认得。”独孤夏晴摇头，随即明眸闪动，惊奇的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觉得公主找人杀的驸马吧？你真敢想！”
她极为敏锐，一下便捕捉到法空的背后之意。
法空笑着摇头。
“公主明天会过来，你要见见吗？”独孤夏晴道：“见到她，你便会知道自己这想法多荒谬了。”

第0561章 战起
法空笑道：“你不跟公主商量一下？”
“公主是一个豁达之人。”独孤夏晴道：“更何况，你在这边，公主也来这边，自然就见到了。”
她不觉得让两人直接见面有什么不对劲。
她虽然天资绝世，而且直觉敏锐，但对人情世故却不那么精通，也不屑于精通。
她眸子转了转，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你对公主颇有几分敌意呀？”
法空道：“我听说她是万毒门的门主，所以特意了解一二。”
“万毒门？”独孤夏晴沉吟。
她最终摇头。
没听说过这名字。
但听这名字便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儿。
想想昭华公主的模样，还有柔弱而楚楚动人的气质，她实在没办法跟万毒门的门主联系到一起。
法空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夏晴姑娘你看人准不准？”
独孤夏晴轻笑道：“怎么，你觉得我看错了公主？”
法空道：“人心难测，夏晴你虽灵觉惊人，可未必不会被蒙骗。”
“我这一双眼睛，阅人多少？”独孤夏晴指了指自己的双眸。
她五官普通，唯有这一双眼睛极美，湛清分明，宛如水银一般流光溢彩。
她每次舞剑都有上百人围观，舞剑之际，心与剑合一，自成一方天地，隐隐能感受到到众人所思所想。
所以她自忖对人心是极为了解的，别人很难在自己跟前隐瞒心思。
法空笑道：“那我便亲自见识一下这位昭华公主！”
“那明天过来便是。”独孤夏晴道。
法空点点头。
独孤夏晴道：“我昨天听说，现在大乾与大永连手，一起对付大云。”
“好像有这回事。”
“看来天下又要多事了。”独孤夏晴叹道。
且不说联盟之后，会不会有战争，即使不会有战争，也会有暗战。
暗战之下不知会牵扯多少人。
法空道：“你难道准备进大云朝廷里做事？”
独孤夏晴摇头：“我们独孤家是不准进入朝廷，不准为官的。”
“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宦海凶险，如果对权势没有太强的渴望，还是不进官场的好。
“可我现在发现，权势这种力量多么的强大。”独孤夏晴叹一口气。
法空眉头一挑。
独孤夏晴道：“有人看中了杏花坞这处地方，想要夺了这地方。”
“哪一个如此大胆？”法空问。
要知道独孤夏晴可是大宗师，不管大宗师在神京或者在云京有多少，都没办法忽视大宗师的力量。
不要轻易招惹大宗师，这是基本的认知。
即使手执权势，也是一样。
尤其独孤夏晴这个大宗师可不是一般的大宗师，如果权势之人自然有高手保护，这些高手难道看不出独孤夏晴的厉害？
恐怕看她是一个女子，并没有真正放心上。
而且独孤家只是剑舞世家，虽然名声甚大，可并没有权势，所以更不放在眼里。
独孤夏晴道：“二皇子的三世子。”
“怪不得呢。”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世子的话……就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独孤夏晴容貌普通，却并不是丑，眼睛是极美的，而且她身姿优美，一旦舞剑当如仙女下凡尘，美得不可思议，让人如梦如幻难以自拔。
有人看中了她并不奇怪。
独孤夏晴“嗤”的笑了：“你想什么呢？那可是世子呀，什么样的美人见不到？”
法空点点头，正色道：“正因为见多了美人儿，所以才会更欣赏你，美人在骨不在皮。”
独孤夏晴笑着摇头。
法空道：“他身为世子，何处美景找不到，何处地方找不到，为何非要来占你的杏花坞，显然是别有用心。”
“反正不可能是这个缘故的。”独孤夏晴笑道：“有可能这杏花坞下面藏有秘宝？”
法空失笑：“倒也未必不可能。”
“可惜……”独孤夏晴收敛了笑容：“不可能给他的，杏花坞绝不能让与人。”
“那你要如何做？”法空道：“不会去刺杀世子吧？……也未尝不可。”
“嗯——？”独孤夏晴蹙眉看他。
这话也忒离谱了。
自己剑法再强也不可能刺杀得了世子，世子身边的大宗师可能不多，可一旦刺杀了世子，恐怕就会有超多的大宗师围剿自己。
法空摇头笑道：“想想也有趣，依你现在的境界，足以横行一方，是世子巴结你才对，反而变成了你受欺负的。”
“我哪有这么强。”独孤夏晴不以为然。
法空道：“看来你并不了解你自己到底有多强。”
独孤夏晴道：“我也跟别人切磋剑法的。”
“却从没用过全力。”法空道：“你发现世间的高手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你。”
“有，你呀。”
“我不能算。”
“如果不算你的话……”独孤夏晴蹙眉沉吟。
她最终点点头：“目前为止，我确实没见过比我更强的，可我虽然见的人多，但见的世面并不多，一直困于这杏花坞上。”
“为何不多出去走走？”法空道：“去见识一下世间的繁华还有落寞，以及人心之微妙。”
“……算了。”独孤夏晴摇头。
法空道：“你其实很强，可以横压王府了，对世子嘛，不杀他，教训他一顿便是。”
独孤夏晴迟疑。
她从没想过这么做，更没想过以一己之力与王府对上，那与找死无异。
法空看她如此，笑道：“看来你想找公主说情。”
独孤夏晴点点头：“公主毕竟是他的姑姑，说话总会管点儿用。”
“也好，可以一试。”法空点头。
他随即道：“只是我觉得，依你现在的境界与剑法，不必这般委屈自己，可以活得更扬眉吐气一点儿。”
独孤夏晴摇头。
她不敢苟同。
法空不再多说。
他知道独孤夏晴没那么容易说服，认准了的事，轻易不会改变，选一条路非要走到尽头才敢罢休。
她不是这般脾气，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境界，但正因为这脾气，所以极难劝服。
与李莺的脾气有几分相似。
……
法空出现在李莺的小院。
因为想到李莺，顺便过来瞧瞧，有两天没过来了。
一轮明月，月光如水。
月光下的李莺正负手站在小院中央，平静看着跟前的周天怀与李柱，目光灼灼宛如火焰在轻轻跳跃。
周天怀与李柱皆脸色沉肃。
法空一出现，李莺便冲两人摆摆手。
两人对法空合什一礼，又对李莺抱拳一礼，退出了小院，轻轻合上院门。
法空打量李莺。
不用多问，这么深的夜色里，她还招呼周天怀与李柱，显然是有急事。
李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莹白瓜子脸露出疲惫神色：“出事了。”
法空以目光投去疑问。
李莺道：“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天海剑派的弟子杀了两个钓月道弟子，钓月道愤而反击，杀了四个天海剑派弟子，然后天海剑派弟子又杀了十个钓月道弟子，钓月道正准备报复回去，已经通知了五宗。”
法空皱眉：“钓月道这么硬气？就一点儿不怕天海剑派？实力差了不少吧。”
“他们觉得天海剑派不足为惧，天海剑派现在被朝廷打压，还与大雪山宗闹矛盾，而钓月道身后有其他五道支撑，绝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他们就肆无忌惮。”
“他们不是故意拆你的台吧？”
“应该不是，是天海剑派先动的手。”
“那便是天海剑派出招了。”法空点点头：“要把魔宗六道扯进来。”
李莺点点头，露出疲惫神情。
她在李柱与周天怀跟前表现得很平静，波澜不惊，在法空跟前不掩饰自己的虚弱与担忧。
她一直担忧的就是这个，可偏偏就发生了这个。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命运的强大与无情，宛如洪水决堤一般，不可阻碍，也无法避开。
自己还不是魔尊，即使是魔尊也没办法让弟子遇害的情况下不报复回去。
民心如水，民心一旦凝聚而想做某一件事，便如身在洪水之中，只能随波逐流。
“准备如何应付？”法空问。
李莺叹道：“如果不管他们，我怕失尽了人心，将来是无望那位子的。”
法空道：“所以你只能站在钓月道一边对付天海剑派？”
“只能如此了。”李莺道：“纵使知道是错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法空点点头。
李莺确实没什么选择。
或者支持钓月道，站在魔宗六道一边，或者冷眼旁观，那就会让魔宗六道寒心。
所以她没有选择。
李莺道：“钓月道不是不知道天海剑派的强大，可还是这么做了！”
她脸色充满了怒火：“这是把所有人都带进火坑里，大家一起完蛋！”
魔宗六道在三大宗内都有秘谍，残天道能知道的消息，钓月道岂能不知？
甚至比残天道知道得更多。
明知道天海剑派如此强绝，还要与天海剑派硬撼，固然是因为魔宗心法导致脾气大，脾气一旦冲上来了便无法压制忍耐，但绝对别有用心。
这很可能是钓月道对魔宗其余五道的报复，最重要的便是自己这个未来的魔尊。
自己想要成为魔尊就不能退缩，现在是关键时候，不仅要打天海剑派，甚至还要狠狠打，打出威风来才行。
可如果这样，自己便成了钓月道的剑，钓月道的先锋，简直是莫名其妙！
法空沉吟：“钓月道……”
“大师可有主意？”李莺忙道。
法空道：“实在不行，只能让林飞扬出手，把钓月道的几个大人物收拾了，那就老实下来了。”
“不行。”李莺直接否定。
法空露出笑容：“钓月道把你们扯进来，而天海剑派恐怕下一步就要把我们也扯进来，我们真要兵戎相见了。”

第0562章 初见
“这两帮都不是好东西！”李莺嗔道：“亏你还笑得出来！”
法空笑道：“你不觉得世事如此之奇妙？”
“不觉得奇妙，只觉得造化弄人。”李莺道。
“就好像有无形的手在拨动命运一样，摆布我们，让我们最终成为对手，挥刀相见。”
李莺明眸炯炯，露出不服输的神色。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蹙眉：“难道我们就要被他们裹胁着往前？就没办法挣脱这命运？”
法空道：“你觉得有什么好主意？如果我们一通气，那便是一个勾结魔女，就有人要废我。”
李莺负手踱步。
法空笑道：“更何况，你现在也不是当家做主的，做不了魔宗六道的主。”
李莺皱眉缓缓点头。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自己现在也只能操一操心，真正要做起来却什么也做不了。
自己不是魔尊，还没能一统六道。
而且看起来，成就魔尊这条路没那么简单，不是剑法卓绝，威压整个魔宗六道便成的。
太多的人不服气自己，因为自己是女子，还因为自己年纪太轻，那些掌权的都是爷爷辈的，怎么可能甘愿俯首听自己一个孙女辈的吩咐。
法空道：“所以，就顺其自然吧，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不是所有的谋算都能如愿的。”
李莺蹙眉看着他。
法空道：“即使真打起来又如何？你不是魔尊，就别想魔尊的事，我不是大雪山宗宗主，也不会管大雪山宗的事，人活世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是了，别操闲心。”
李莺看着他。
法空笑着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彼此不相让，纠缠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分开。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从小便是少主，天纵之资，深受众人拥戴，一呼百应，其心境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
她的追求也与自己是不同的。
想法也注定是不同的，自己也不可能说服她。
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
“看来你真要看热闹了。”李莺轻声道：“不会做什么了。”
法空点点头：“事情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算漏了皇上。”
“皇上……”李莺淡淡一笑：“他巴不得我们所有人都打得你死我活，都能削弱几分。”
“此一时彼一时。”法空摇头：“我相信皇上现在是不想生起大纷争。”
“……但愿如此吧。”李莺道。
法空道：“如果皇上不插手，你准备怎么做？要大肆杀戮天海剑派高手？”
李莺沉默下来。
法空道：“你真要杀天海剑派太多高手，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好像我真有选择一般。”
“你自然是有选择。”法空道：“你可以被我所废。”
李莺哼一声：“你真准备废了我？”
“即使废不掉，也打成重伤，至少能避开头阵。”法空道。
李莺想了想，最终缓缓摇头。
法空好奇的打量着她。
李莺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伸手摸摸自己晶莹如玉的瓜子脸。
法空道：“我想看看利欲熏心的脸是什么模样的，你现在就是一心要做魔尊。”
李莺瞪他一眼。
法空道：“罢了，那我便告辞。”
“你真不管了？”
“没那么闲，我也忙得很。”法空摆摆手，一闪消失无踪。
李莺蹙眉盯着他消失的方向，陷入沉思。
……
第二天上午，法空吃过饭后，一闪出现在杏花坞的湖边小亭里。
小亭空空无人。
法空坐到小亭木桌旁，拿起桌上的一卷书，却是一本游记，是关于大乾的游记。
法空生出兴趣来，细细翻看。
这本大乾的游记是一位大云高手所录，却是游剑大乾，败尽大乾诸多剑客。
他记录下了大乾有哪些美景美食，细细描述一番之际，还记录了具体遇到哪一个剑客，此剑客有何特点，剑招都有哪些。
所见所闻写得很详细，其文笔洗练深刻，读来如身临其境，仿佛真的游剑大乾一般。
法空点头。
原来是为了看剑招，这位游记的作者可不是寻常人物，剑法极强。
法空看一眼封皮，却没有著者，不知主人，难道是独孤家的前辈高手？
法空越想越觉有这个可能。
时间慢慢流逝，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动。
一刻钟后，法空放下书卷，已然读完这本书，觉得受益匪浅，大开眼界。
有些地方有些美食，自己身为大乾人也不知道。
远处出现一个小黑点。
一条画舫悠悠而来。
画舫船头并肩站了两女子，雪白衣袂飘动，是独孤夏晴与柔媚入骨的昭华公主胡云萱。
看到小亭里有人，胡云萱惊奇的看向独孤夏晴：“小晴，竟然是男的？还是个和尚？”
独孤夏晴道：“殿下你可认得他？”
“这么年轻的和尚……”胡云萱打量一眼，摇摇头：“看起来平平常常。”
独孤夏晴笑道：“法空大师。”
“法空？”胡云萱讶然看过去。
法空从木桌旁站起，来到小亭栏杆前，遥遥合什一礼，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佛号沿着湖面徐徐传到了她们跟前。
“殿下你听说过法空大师吧？”
“大乾的法空神僧嘛。”胡云萱修长的眸子流转着奇异的光泽，轻笑道：“我怎可能没听过。”
“殿下可想认识一下他？”独孤夏晴道：“不想认识的话，我们便转开船，避开他。”
“如此神僧，自然是想见识一二的。”胡云萱笑道：“没想到小晴你竟然识得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的剑法也是一绝，我们偶尔会切磋剑法。”独孤夏晴微笑道。
“可他是大乾人。”胡云萱收敛了笑容。
独孤夏晴道：“殿下难道怀疑他是大乾的秘探不成？大乾人难道就不能相交？”
“最好不要。”胡云萱轻轻摇头道：“小晴，现在我们与大乾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与大乾之人相交，风险甚大，还是避免为好。”
“殿下，我既不是官员，又不知道什么机密消息，这都不能跟大乾的朋友相往来了？”
“最好还是不要往来。”胡云萱叹一口气：“如果没有人追究的话还好，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有人借机生事，极为麻烦。”
“难不成我跟大师说不要再过来了？”独孤夏晴轻笑一声道：“那就太可笑了。”
“是怕朋友做到头了吧？”胡云萱轻笑一声道：“看来你对这位法空大师很重视。”
“这是自然。”独孤夏晴毫不犹豫的点头：“法空大师佛理精湛，剑法高妙，堪为良友。”
“他还年纪轻轻。”胡云萱抿嘴笑。
独孤夏晴顿时不满，伸手去拍胡云萱后背：“殿下你胡说什么呐！”
胡云萱笑着躲避，两人在画舫船头闹起来。

第0563章 点破
两人清脆的笑声沿着湖水传到了法空耳中。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目光跨过几百米远，直接落到胡云萱身上。
宿命通。
胡云萱忽然身体一紧，扭头看向法空。
虽然隔着几百米，两人的目光仍旧相交在一起，仿佛四道激光相撞。
她修为不到大宗师，精神却不弱。
她蹙起黛眉，轻哼一声。
她并不知道法空在施展神通，只是以为法空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很不舒服，所以这么瞪自己。
独孤夏晴笑道：“不想见法空大师的话，那我们就掉转船头吧。”
“我还非要见一见了。”胡云萱轻笑：“看看能入小晴你眼的大师到底是不是名符其实。”
独孤夏晴道：“那你们可别吵起来。”
“小晴你也太小瞧我啦。”胡云萱柔媚一笑：“他不会跟我吵起来的。”
自己如此美貌如此身份，哪个男人能跟自己吵起来？
画舫慢慢悠悠的来到栈桥跟前，两女轻盈飘下来，衣袂飘飘，挟着幽香飘落到法空跟前。
“大师，这是十二公主殿下。”独孤夏晴笑道。
法空合什微笑：“贫僧法空，见过殿下。”
胡云萱修长妩媚的大眼上下打量一眼法空，轻笑一声：“大师从何处来？”
法空道：“大雪山金刚寺。”
“大师不讲佛法？这个回答很寻常呀，”胡云萱抿嘴笑道：“我问过很多高僧这个问题，或者说从虚空而来，或者说从天上而来，或者说从来处来，很少有老老实实说地名的。”
法空笑着摇头。
哪有上来便讲佛法的，而且对不通晓佛法之人讲佛法，无异于跳舞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这位公主殿下一看就是不重佛法的。
独孤夏晴看两人笑眯眯的，并没有敌意，暗舒一口气。
法空对公主有敌意。
而公主听到法空的名字应该很感兴趣，没有敌意才对。
可没想到，公主竟然也因为法空是大乾人而有敌意。
互有敌意的两人，见面了会不会吵起来？
现在看，两人并没有吵架的意思。
如果真吵起来，自己这个主人就尴尬了。
至于法空大师所说的万毒门门主之事，自己是绝对不相信的，公主怎么也不可能是万毒门门主的。
“大师为何而来呢？”胡云萱优雅的坐到木桌旁，舒展一下细细腰肢，慵懒的问道。
她身姿曼妙，细腰盈盈一握，轻轻扭动便如柳枝随风而舞，婀娜多姿。
一袭墨绿罗衫，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法空微笑：“以武会友，与夏晴姑娘切磋剑法，……殿下觉得贫僧为何而来？”
“恐怕其志非小吧。”胡云萱道：“是不是看中了小晴，动了凡心？”
法空笑着摇头：“贫僧佛法虽不算深厚，可不动凡心这一点儿还是能做到的。”
胡云萱摇头道：“世间何人能挡得住小晴的风姿？”
法空道：“夏晴姑娘美则美矣，贫僧却是如观奇石，如观妙林，如观碧空与悠悠白云，世间美人也是造化之钟神秀，便如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岂能看到鲜花便生出攀折之心？……观其美，足矣。”
“大师心境果然不俗。”胡云萱嫣然笑道：“佩服。”
独孤夏晴招招手。
小丫环过来奉茶，送上点心瓜果。
从画舫里下来的两个侍女已经进入小亭里。
其中年轻的接过小丫环递上的茶盏，端给胡云萱。
这两个女子显然是胡云萱的贴身丫环。
年少的丫环秀美伶俐，中年侍女则风韵犹存。
独孤夏晴给法空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在意，胡云萱便是这么个脾气。
法空微笑颔首。
独孤夏晴也坐下来，坐到两人之间。
胡云萱轻啜一口茶，慢慢放下茶盏，嫣然笑道：“大师见我，是为了什么？”
她嫣然微笑之际，容光充满了整间小亭。
法空缓缓道：“原本贫僧怀疑殿下是万毒门的门主。”
“万毒门的门主？”胡云萱蹙眉：“大师竟然也知道万毒门。”
“万毒门找上贫僧，岂能不知。”
“万毒门要杀大师你？”
“是。”
“为何？”
“可能是我多管闲事，在祈福大典上坏了他们的事吧。”法空摇头道：“可惜，却是贫僧弄错了，殿下并非门主。”
他通过宿命通看到胡云萱的前尘过往，她确实不是万毒门的门主。
曾庆元弄错了。
但曾庆元不至于错得这么离谱。
既然不是胡云萱，那很可能是胡云萱的身边人，他的深邃目光投向了中年侍女。
中年侍女低头侍立，静悄悄的没声音，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对于法空的观照好像毫无所觉。
胡云萱轻哼一声：“大师你看碧柔姑姑做什么？”
法空微笑道：“这位碧柔姑姑竟然是万毒门的门主，贫僧真是失敬。”
胡云萱“嗤”一下笑了，随即乐不可支，笑得花枝招展。
独孤夏晴疑惑的看向中年侍女，看法空的神情认真，疑惑道：“她真是万毒门的门主？”
法空缓缓点头。
独孤夏晴的目光落到中年侍女身上，而她旁边的小丫环不满的瞪过来。
胡云萱笑道：“小晴，你也信这话？”
独孤夏晴正色道：“殿下，大师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
“那也不能如此胡言乱语，荒谬之极！”胡云萱收敛了妩媚明艳笑容，摇头道：“简直异想天开！”
法空道：“原本以为朝廷与万毒门有默契，原来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不追究万毒门的，万毒门打着公主的旗号，而公主殿下却被蒙在鼓里。”
“不可能！”胡云萱没好气的道：“大师，你虽然佛法深厚佛咒厉害，可也不能如此胡说八道吧？”
法空看向中年侍女：“门主，到了现在，还要继续装聋作哑吗？”
中年侍女慢慢抬起头，秀雅脸庞一片平静：“大师，你可能弄错了。”
法空温声道：“原本不想拆穿门主的，可万毒门弟子源源不断的找上门，非要杀贫僧不可，实在是不胜其烦，只能当面跟门主说一声了。”
胡云萱蹙眉看着法空，又看看熟悉无比的贴身侍女碧柔，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碧柔的气势确实变了，好像换了一个人。
独孤夏晴早就感受到了。
原本九分相信一分怀疑，毕竟此事太过离奇，现在却有十分相信了。
她往胡云萱那边靠近一点儿，避免碧柔突然发难。
碧柔轻轻摇头：“大师不该这么做的。”
法空笑道：“门主也不该在我的祈福大典上兴风作浪。”
碧柔道：“大师多管闲事，导致我门中弟子惨死，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了。”
“门主是奉大云皇帝之命而杀明王爷？”
“恕我无法回答。”
“看来确实如此。”法空点点头：“看来万毒门确实与大云朝廷有瓜葛。”
“慢着慢着。”胡云萱忙抬手，止住两人说话：“你们把我说糊涂了。”
她看向自己的侍女：“碧柔姑姑，你真是万毒门的门主？……别骗我！”
“……”碧柔轻叹一口气，没说话。
胡云萱蹙眉盯着她看，又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合什微笑。
一切不言而明。
独孤夏晴惊奇的看向碧柔，看着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实在想不到是万毒门的门主。
法空道：“万毒门的门主却甘于屈身做一个侍女，这份心性，贫僧佩服！”
胡云萱忽然猛一拍桌子，娇叱道：“臭和尚你闭嘴！”
法空微笑闭嘴不说话。
胡云萱狠狠瞪着他：“你真够多事的！什么高僧，就是一个多管闲事的臭和尚！”
法空看她气急败坏，摇头笑道：“殿下当作不知道便是，对贫僧来说，她是万毒门的门主，对殿下来说，还是原来的贴身侍女。”
他当然知道胡云萱与碧柔的关系，乃是从小就在她身边照顾她的最贴心侍女。
碧柔原本是胡云萱生母的侍女，后来胡云萱生母难产，在生她的时候亡故，碧柔便一直照顾她。
倏忽间，已经三十年。
在大云禁宫之内，碧柔对胡云萱来说便是最重要的人，既是侍女也是庇护者。
三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朝丧尽？
自己这一下戳破了碧柔的身份，对她来说冲击极大，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向着碧柔的。
胡云萱看向碧柔：“碧柔姑姑，你太不小心了！”
碧柔轻轻摇头：“我小瞧了法空。”
自己的身份乃是绝密中的绝密，别说外人，便是万毒门中知道自己身份的也只有八大长老。
而八大长老的身份也是绝密，旁人挖不出来。
万没想到，竟然被法空和尚找到了自己身上，匪夷所思，不愧是身负神通。
那就更该死！
法空笑道：“门主现在更想杀贫僧了。”
碧柔紧抿红唇，慢慢道：“大师准备如何做？要杀了我吗？”
“他敢！”胡云萱冷冷瞪向法空。
法空微笑：“其实未必非要打打杀杀，化干戈为玉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胡云萱皱眉道：“和尚你什么意思？”
“从此之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门主觉得如何？”法空道：“可惜，就怕过不了皇上那一关。”
万毒门杀明王，是奉了大云皇帝之命，那万毒门与自己的关系恐怕也不能自主。
大云皇帝如果想杀自己，万毒门怕是拒绝不得。
“父皇要杀你？”胡云萱打量法空。
她轻轻点头：“你这和尚，杀了也没错。”
身负神通的威胁确实太大。
“殿下！”独孤夏晴嗔道。
她实在不能不说句公道话。

第0564章 化解
胡云萱笑盈盈看向独孤夏晴：“舍不得啦？！”
“别胡说！”独孤夏晴哼道：“是你们先惹大师的，怎么变成了大师该杀啦，化干戈为玉帛多好，何必打打杀杀！”
“父皇要杀他，我又有什么办法？碧柔姑姑也没办法呀，只能奉命行事。”
“那就劝劝皇上。”独孤夏晴道。
胡云萱不满道：“小晴你也太瞧得起我啦，我劝父皇？不但没什么用，还要被训斥一番！”
自己从小没了亲娘，虽然养在皇后娘娘宫里，可是皇后娘娘还有两个孩子，哪轮得到自己。
从小就属于被忽略的那个。
成了亲，搬出皇宫之后，自己又成了一个寡妇，更是不招待见，也就逢年过节能进宫见父皇，平时根本见不到父皇。
要自己向父皇求情，劝父皇，那就是自取其辱。
独孤夏晴蹙眉：“你们难道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这又是何苦！”
“各为其主呗。”胡云萱不在意的道：“他为何管闲事去救明王，要不然不会惹这麻烦。”
法空微笑：“明王若在我的祈福大典上遇害，我难辞其咎，救明王就是救我自己。”
“所以说呀，都是为了自己。”胡云萱道。
法空道：“既然如此，那就要各凭本事？”
他目光落到碧柔脸上，微笑道：“门主不再想想？真要鱼死网破？”
“身不由己。”碧柔道。
法空笑道：“据理力争的话，想必皇上会体谅你的难处。”
碧柔一脸平静，摇摇头：“皇上不会同意。”
皇上对法空和尚杀意浓重，觉得法空和尚对大云是一个重大威胁，身怀神通之人就不该活在世上，杀了才行。
所以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掉他。
怪不得皇上如此忌惮他，果然神通广大，竟然找到了自己，能人所不能。
法空叹一口气道：“门主何苦逼我呢？”
“逼你什么啦？”胡云萱哼道。
法空道：“逼我杀门主啊。”
他摇摇头道：“我实在不想杀人，可别人非要杀我，我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胡云萱斜睨着他：“好大的口气呀，和尚！”
法空道：“殿下觉得我是吹法螺？”
胡云萱嘴是叫得凶，却没有一丝杀意。
法空懒得多计较不想做口舌之争。
胡云萱轻哼道：“你要是敢杀碧柔姑姑，我们整个大云都会追杀你。”
法空笑道：“然则，你们进不来神京。”
“那今天就把你宰了！”胡云萱冷笑道：“你今天就甭想走！”
她扭头看向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忙摆手道：“殿下，他可是我的好友，现在在我这里做客呢！”
“果然是向着他！”胡云萱哼道。
独孤夏晴没好气的道：“殿下！”
胡云萱道：“他现在是你的朋友，将来就是你的敌人，他是大乾人，将来是要对付大云的，别忘了你是大云人！”
独孤夏晴白她一眼。
她是一点儿不怕胡云萱的，刀子嘴豆腐心，说得再厉害也没什么威慑力。
碧柔摇头道：“大师，你不该掺合进明王的事，安安静静做你的高僧多好。”
法空微笑：“我也想安安静静做我的和尚，可惜，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们非要在我的祈福大典上杀明王，我又能如何？”
碧柔轻叹一口气。
法空也叹一口气，摇摇头：“既然如此，殿下，贫僧便告辞了。”
胡云萱收敛笑容，冷冷道：“法空和尚，如果你真要杀碧柔姑姑，我可饶不了你。”
法空点头：“只准门主杀我，不准我杀门主，殿下可是这个意思？”
胡云萱狠狠瞪他一眼。
扭头看向碧柔，她柔声道：“碧柔姑姑，要不然还是算了吧，父皇吩咐是吩咐，姑姑你完不成便是了，父皇总不至于因此而重罚你吧？”
碧柔沉默不语。
胡云萱道：“那就这么定啦，你们两个彼此罢手，谁也别招惹谁，……碧柔姑——姑——！”
“……罢了。”碧柔无奈的看着她：“小姐既然这般吩咐，我答应便是。”
胡云萱顿时娇笑：“还是姑姑疼我！”
她扭头瞪向法空，哼道：“和尚！”
法空笑道：“如果门主说到做到，贫僧也自然遵从无违，不再出手。”
“这样最好。”胡云萱舒一口气，露出笑容：“大家安安静静过日子多好，何必打打杀杀的，闲得慌！”
“正是正是。”独孤夏晴如释重负。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她判断公主绝不是万毒门的门主，想让法空死了心，别乱怀疑，可万万没想到万毒门的门主竟然是公主的贴身侍女。
法空笑道：“殿下可知，上一任万毒门的门主是谁？”
“是谁？”
“大师！”碧柔肃然断喝。
胡云萱看向碧柔，蹙眉道：“碧柔姑姑！”
她扭过头来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其实殿下你仔细一想，能猜得到的。”
胡云萱修长的眸子闪烁，凝神思索。
“大师太多管闲事了！”碧柔冷冷道。
法空道：“我也是为了殿下好，免得殿下一直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
“难得糊涂！”碧柔哼道。
法空摇头：“殿下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的也该知道了。”
“难道……”胡云萱抬头看向碧柔：“上一任门主难道是我娘？”
她从小生活在禁宫内，又需要讨好别人揣摩别人心思，锻炼了敏锐的反应。
通过碧柔的反应，再通过法空的神情，她迅速在脑海里列出来亲近之人，然后一一排除，很快锁定了自己没见过面的母亲。
碧柔脸色微变。
“果然是我娘。”胡云萱惊奇的道：“可是我娘怎会……”
“小姐，已经是陈年往事，不必再理会了。”碧柔忙道：“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吧。”
胡云萱看碧柔如此急切心情，莫名的生出怀疑：“我娘是怎么死的？”
正如碧柔了解她一样，她同样了解碧柔。
法空道：“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内情，便是令堂身怀毒功，原本是不能生育的，可为了生下你，硬生生废掉毒功，造成了反噬，为了保住胎里的你只能牺牲自己。”
胡云萱看向碧柔。
碧柔轻叹一口气，慢慢点头。
她看向法空，神色复杂。
这一段秘辛，除了自己与皇上知道，世间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没想到，法空和尚竟然知道。
这便是神通的力量？
“所以说，真正的万毒门门主其实是令堂，”法空摇头道：“如今这位门主不过是暂代门主之位罢了。”
他笑道：“下一任门主原本应该是公主殿下吧，可惜门主你不想让她成为门主。”
“臭和尚，你闭嘴！”胡云萱断喝。
“唉——！”法空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呐，佩服，那贫僧便告辞！”
他合什一礼，倏的消失无踪。
“臭和尚！”胡云萱恨恨道。
她情愿不知道这些事，过自己的安静日子。
独孤夏晴看向碧柔：“碧柔姑姑，为何不想让殿下做下一任门主呢？”
她是不相信碧柔恋栈门主之位的，而且碧柔这么多年照顾胡云萱，怎么可能没感情？
碧柔轻轻摇头：“这个门主，不做为好。”
“是因为不能生育？”独孤夏晴问。
碧柔点头。
独孤夏晴看向胡云萱。
胡云萱哼道：“我现在一个寡妇，去哪里生孩子！”
“小姐不能一直寡居的。”碧柔道：“将来总要再找个人做驸马。”
“谁还敢做我的驸马？”胡云萱摇头。
碧柔笑笑。
自家小姐如此美貌，想当驸马的人从这里能排到禁宫去。
胡云萱看向碧柔：“这臭和尚厉害，刚才说这些是为了震慑我们呢，别再跟他做对啦。”
碧柔点头。
独孤夏晴笑道：“殿下果然英明。”
十二公主殿下尽管不服气很恼怒，可还是硬压下碧柔，不让她继续对法空大师出手，这一点很让人佩服。
这份决断太难得了。
凭法空大师的剑法还有神通，杀碧柔确实易如反掌，纵使碧柔是万毒门的门主也不成。
而碧柔也直接答应，也是因为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十二公主殿下。
归根到底，十二公主殿下是不想碧柔冒险，而碧柔也不想十二公主殿下冒险。
“哼，小晴，我明明就不该过来！”胡云萱没好气的道：“被你害惨了！”
“这样不是挺好吗？”独孤夏晴笑道：“化干戈为玉帛，坏事变成好事。”
“这臭和尚太恨人了！”胡云萱冷哼道：“有他这个朋友，你还怕什么三世子。”
“法空大师拿三世子也没办法的。”
“让臭和尚宰了三世子便是。”胡云萱道：“凭臭和尚的本事，易如反掌吧？他又远在大乾，二哥发狂也奈何不得他。”
“殿下你是要帮我还是要害我？”独孤夏晴没好气的道：“赶紧帮我想想主意，或者你去跟世子求求情！”
“你还不是一样害我！”胡云萱哼道。
“真小气。”独孤夏晴笑道：“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化解了你们彼此的危险。”
“哼哼。”胡云萱不屑：“行吧，我会去跟他说的，不过我这个侄子卖不卖我这个姑姑的面子还真不好说。”
“那就好好教训他一顿。”独孤夏晴道。
胡云萱笑道：“那二哥还不找上门来？”
她分明却是一幅心动的神色。
显然真准备这么干。
如果这个侄子不听话，那就教训教训他，打得他爹娘都认不出来！

第0565章 击溃
独孤夏晴道：“殿下，我全靠你搭救啦。”
“哼哼。”胡云萱斜眼看她，妩媚娇俏：“还用我？你有那个好朋友法空神僧啊！”
独孤夏晴没好气的道：“你真啰嗦！”
“好啊，小晴你过河拆桥，我这刚答应，你就翻脸不认人了！”胡云萱娇嗔。
独孤夏晴顿时露出笑容，上前拉住她玉手：“你可是公主殿下，当然更管用啦。”
“你知道就好！”胡云萱骄傲的挺了挺高耸胸脯，傲然道：“神僧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她看向碧柔：“碧柔姑姑，别再派人杀他啦，这臭和尚很危险。”
碧柔道：“小姐说得极是。”
胡云萱道：“这臭和尚，看着笑眯眯的，但我看得出来，他是个心狠手辣的，说杀碧柔姑姑你，就会杀的，绝不是开玩笑，……而且他还有一个侍从，影子刺客林飞扬，那可是真杀过王爷的。”
碧柔缓缓点头。
自己也正是顾忌如此。
倒不是怕林飞扬杀自己，更担心林飞扬杀小姐，这林飞扬什么人都敢杀，绝不会因为小姐是公主而不下手。
杀人于无形，防不胜防。
更重要的是，万毒门的毒对法空是无效的，恐怕对林飞扬也是无效。
他掌握了小姐这个命门，又不惧自己的奇毒，那再勉强与之为战，便是自取灭亡。
想必陛下也能理解。
“碧柔姑姑，我想做这个门主。”胡云萱轻声道。
“小姐不可！”碧柔忙道。
胡云萱道：“碧柔姑姑你便是门主，看起来没什么不妥，……不生孩子也没什么，到时候抱养几个便是。”
她因为母亲的难产而亡，对生孩子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不能生孩子正好。
碧柔轻轻摇头：“小姐你是千金之躯，岂能自降身份参与到武林中事！”
“做个万毒门门主挺好的。”
“琐碎之事无数，操不完的心，实在不知道好在哪里，如果不是因为没找到放心之人，如果不是小姐临别叮嘱，我早就不做这门主了。”
“那交给我呀，正好。”
“小姐——！”碧柔摇头：“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的。”
胡云萱轻声道：“碧柔姑姑，你说实话，驸马是怎么死的？”
碧柔无奈：“小姐！”
独孤夏晴轻咳一声道：“殿下，在这里说这些合适吗？还是私下里说吧。”
虽说驸马的地位低，那位驸马该杀，可也是一条人命。
胡云萱笑道：“你还能给说出去不成？”
周围没有旁人，独孤夏晴绝不是多嘴的。
“我可不想听这些。”独孤夏晴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尝尝我这点心，绝对喜欢。”
胡云萱后仰，张嘴接住了这块点心，白她一眼。
但她看碧柔的神情已经隐隐明白了。
独孤夏晴道：“殿下，你们不会出尔反尔吧？”
“没有的事！”胡云萱道：“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反悔，放心吧，不会杀那臭和尚的！”
“那便好。”独孤夏晴满意的点点头。
她这回彻底放松下来。
法空此时站在自己的小院里，双眼微微泛金芒，露出笑容。
不得不说，这位十二公主殿下还是识时务的，感应到自己的杀意与威胁，尽管满嘴的强硬之辞，却行柔和之举。
这算是真正的手段厉害。
不愧是在禁宫里磋磨出来的。
……
夕阳西下。
小院里笼罩着一层红光，如同染了一层血。
院里一共五人，一个坐，四个站。
尉迟松坐在石桌前，身体如一根棍子，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唯有双眼能动。
对面站着宁真真，宁真真身后是曾庆元三人。
他们神情专注的盯着尉迟松，想看破他的真实想法。
他们并没有洞察人心的本事，只能通过眼神来看。
可尉迟松的眼神是微妙不可捉摸的。
宁真真双眼散发着柔和光华，不复开始时的熠熠生辉，变得如明珠光辉，轻声道：“尉迟先生可想明白了？”
尉迟松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宁真真道：“看来尉迟先生想明白了，终于想通了！”
副司正陆靖一步跨到尉迟松身后，便要拍开他穴道，却被宁真真挥手打断。
陆靖一步又退回宁真真身后，毫不露尴尬。
宁真真轻声道：“尉迟先生是真的想通的，还是诈我们呢？用的什么秘法来传递消息？”
凝神观察片刻，宁真真恍然点头：“果然是身怀奇物，如此手段，小女子佩服。”
陆靖忙道：“宁司卿，他身怀什么奇物？”
“他有一颗牙齿是假的，咬碎了外壳之后，那颗假牙会一直发出奇异气息，被一种奇兽找到。”
“现在还在散发这气息？”
“嗯。”
“这么说来，他们还会找过来？”
“会。”
“好得很！”陆靖抚掌笑道。
上一次他们及时转移，并且找来了十几名绿衣司的供奉埋伏在一侧，顺利的伏杀了四个天海剑派的顶尖高手。
收获堪称巨大。
这一次还来，那再好不过。
他们已经看出皇帝的心思，只要能削弱天海剑派，那便是功劳。
“原来如此，怪不得尉迟先生你想通了，”宁真真露出恍然神色：“上一次遇伏，便表明尉迟先生你背叛，他们不会再来救你，只会来杀先生你，所以促使你最终投向我们。”
曾庆元他们露出笑容。
宁真真摆摆玉手。
蠢蠢欲动的陆靖只好按捺住上前解开穴道的冲动，紧盯着尉迟松。
真能把尉迟松策反过来，那便是一件奇功，对皇帝来说太重要了。
这对天海剑派的打击也极严重，对天海剑派是无可估量的损失。
宁真真双眼变得更加柔和，轻声道：“尉迟先生你做了明智之举，弃暗投明，前途一片光明，小女子要恭喜先生。”
她上前来到尉迟松跟前，双眼紧盯着他双眼，明眸变得深邃如古潭，把他的目光全部扯进自己的明眸中。
尉迟松没办法转开眼睛，目光想躲避却躲避不开来，最终挣扎着被扯进她美眸中。
“尉迟先生，从今之后，你便是绿衣司的客卿，而不再是天海剑派的长老，直接听命于司正，地位超然！”
陆靖他们露出笑容，皆舒一口气。
这意味着他们的危机解除了。
宁真真仍紧盯着尉迟松，而尉迟松则直勾勾盯着宁真真。
他不是不想挪开目光，可目光被牢牢的吸住，无法挪开一点儿。
宁真真柔声道：“我知道尉迟先生原本是打算假装投降，然后施展秘术忽然清醒过来，猝不及防的偷袭，从而脱身而去。”
尉迟松目光闪烁，剧烈挣扎。
宁真真柔柔的看着他，令他的目光牢牢被吸附住无法收回去，无法转移开去，轻声道：“我们一片至诚，还望尉迟先生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天海剑派与朝廷做对，终究是难有好下场的！”
她继续说道：“投身于朝廷，尉迟先生的未来一片光明，在绿衣司可以大展身手。”
尉迟松目光继续强烈挣扎，双眼闪烁，仿佛心绪处于激烈的冲撞之中。
曾庆元三人看出了不对劲来。
尉迟松这神情不太对，显然是宁真真做了什么，但实在想不出宁真真在做什么。
宁真真圆满的慧心通明确实强大，将幻术篇很快练入门，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正在破掉尉迟松的秘术。
他的秘术便是将一点真意掩藏于心海之中，而她的幻术篇则是将这一点真意找出来，然后摧毁掉，从而让假的变成真的。
这看似并不触及身体，也只是眼神变幻，其实是精神的较量，极为凶险。
宁真真继续说道：“天海剑派的种种算计，终究要一场空，尉迟先生何必跟他们一起倒霉，现在抽身而出，最是恰当不过，并不是背叛，他们背叛了大乾，先生只是不想一条路走到黑，心向光明。”
曾庆元三人好奇的盯着尉迟不松开。
尉迟松的目光慢慢恢复平静，不再挣扎，眼眸不再像心情激动那般的闪烁。
宁真真收回柔柔的目光，恢复了平静淡漠，扭头对曾庆元道：“恭喜司正，新添一员大将。”
她神情平静，心却猛的放下来。
这个尉迟松还真难对付，不过自己更胜一筹，终究还是没能挡得住自己的精神冲击。
她一边施展秘术一边说话，话说得颠三倒四，其实是为了掩饰她在施展的秘术，不让曾庆元他们看出什么。
“呵呵……”曾庆元打量着尉迟松，笑道：“尉迟松你能迷途知返，善莫大焉，我已经跟皇上说过，皇上已经答应，既往不咎。”
宁真真看一眼陆靖。
陆靖上前拍了尉迟松几掌，在解开他穴道的同时，还送进去一股气息助他活跃气血。
尉迟松身体一松，晃了晃，忙扶住桌子不让自己摔倒，酸麻的感觉让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曾庆元三人笑眯眯看着。
宁真真道：“司正，我也该告退了。”
“宁司卿你不留下来听听尉迟松说些什么？”
“不必了。”
“行。”曾庆元颔首。
宁真真抱拳对三人行礼，又对尉迟松颔首，转身轻盈而去。
小院里仿佛一下变得空荡荡。
尉迟松慢慢恢复平静，眼神却闪动着复杂，叹一口气道：“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司正，我输得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呵呵……”曾庆元抚髯而笑。
陆靖笑道：“我们绿衣司卧虎藏龙，这也没什么。”
周副司正暗自一笑。
论洞察人心之力，宁真真堪称第一。
当初曾司正去禁宫请妙音神尼帮忙，妙音神尼已然说自己不如宁真真。
曾司正还不太相信，妙音神尼正色说道，宁真真虽然年纪轻，但乃世间罕有的奇才，不仅修为胜过自己，慧心通明更是远胜。
所以曾司正才这般不顾一切的召回宁真真。
现在看来，曾司正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第0566章 庇护
没有曾司正的果断召回宁真真，那这个尉迟松肯定是不可能弃暗投明的。
投降的尉迟松与死去的尉迟松，收获是天差地别，功劳也是天差地别。
有了这个尉迟松，那整个天海剑派便如不设防一般，什么消息什么秘密得不到？
宁真真忽然去而复返，轻盈如白云，轻声道：“司正，尉迟先生不宜留在我们总司，禁宫或者……”
曾庆元忙道：“不能真送到金刚寺外院。”
已经欠了法空大师偌大的人情，不能再麻烦法空大师了，否则，将来甭想再找法空大师帮忙。
这一次已经是拜信王爷不要脸皮的强求，法空大师勉强帮忙。
法空大师显然是天性不喜麻烦，动辄麻烦他，下一次恐怕信王爷强求也没用。
法空大师是给信王爷面子的，否则的话，直接往金刚寺里一躲，或者往别处一躲，云游去了，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宁真真轻声道：“司正，尉迟先生还是去金刚寺外院吧。”
尉迟松轻咳一声，无奈的道：“去金刚寺外院最好。”
“放心吧尉迟先生，我们也能护得你周全。”陆靖笑道：“我们总司有那么多供奉在，保准天海剑派高手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尉迟松皱眉。
“尉迟先生，我们比你更不想你出事。”陆靖看他迟疑，笑道：“所以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保护你。”
尉迟松点头：“这我自然是相信，也感激不尽的。”
“那便是了。”陆靖道：“我这便发讯号，让几个供奉过来，护着我们一起回总司！”
他看向曾庆元。
曾庆元慢慢点头。
这样确实更稳妥一点儿，免得中途有天海剑派高手劫杀。
宁真真道：“司正，陆副司正，周副司正，尉迟先生不好意思细说，其实天海剑派也有林飞扬那般刺客的。”
她是在返回明王府的路上，忽然想到了从尉迟松脑海里看到的消息。
于是不放心，直接去了金刚寺外院，见了法空。
法空答应了她的请求。
尉迟松可以暂时住在金刚寺外院。
法空如此痛快的答应，宁真真很内疚，却没有迟疑。
这个尉迟松太过重要了。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法空，天下间谁还能护得他周全，即使在禁宫恐怕也不成。
曾庆元脸色微变，神情肃然。
他稍一沉吟便明白了尉迟松的意思：“尉迟先生你的意思是，总司也防不住天海剑派的刺杀？”
“防不住。”尉迟松缓缓道：“别说绿衣司总司，便是禁宫也不成。”
“这话有点儿言过其实了吧？”陆靖半信半疑：“天海剑派高手能在禁宫成功刺杀？”
“天海剑派有死士的。”尉迟松缓缓道：“有死无生，舍命一击。”
曾庆元皱眉沉思。
陆靖道：“难道只能送到金刚寺外院？……金刚寺外院比禁宫还强？”
“那是因为有林飞扬。”尉迟松道：“他们身法隐秘，却敌不过林飞扬的身法。”
“这样……”陆靖无奈的道：“看来只能送到金刚寺外院了，司正……”
曾庆元迟疑。
非不得已，实在不想麻烦法空。
宁真真道：“司正，现在便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她明白曾庆元的想法。
“……好！”曾庆元沉声道：“那就再次劳烦大师了！”
“要不要我们派一些供奉？”周副司正道：“以供法空大师调遣。”
“不必了。”宁真真摇头：“法空师兄足够应付了。”
“看法空大师的意思吧。”曾庆元沉声道。
陆靖看向尉迟松，看尉迟松一幅放下心来的神色，不由的笑道：“尉迟先生，你怎断定法空大师真能挡得住天海剑派的刺客？”
“如果挡不住，林飞扬已经死了。”尉迟松道：“这道理稍一细想便知道的。”
“唔，原来天海剑派确实极想杀掉林飞扬。”
“非杀他不可的，可出动了那么多高手，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终究还是没能成功。”
“如果让那些死士来对付林飞扬呢？”
“他们对付不了林飞扬。”尉迟松摇头道：“他轻功太强，这些死士再多也靠近不了他，一眨眼几乎都要倒下，甚至没出手的机会。”
“嘿，林飞扬原来这般厉害，我们却不知道。”陆靖看向曾庆元。
曾庆元缓缓点头。
他是知道林飞扬厉害的，却没想过会这般厉害。
片刻后，十二个供奉抵达了这间小院，然后在他们的护送下，来到了金刚寺外院。
……
金刚寺外院，林飞扬正守在门口。
此时夕阳已经彻底落山，华灯初上。
金刚寺外院的大门处悬着四串灯笼，照得门口亮如白昼，额匾闪闪放光。
对面的朱雀大道也已经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纸醉金迷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飞扬看到他们过来，打量一眼尉迟松，颔首道：“不必进来这么多人。”
曾庆元摆摆手。
十二个供奉与两个副司正都留在外面，他与尉迟松随着林飞扬踏入了大门。
宁真真在半路已经离开，没有跟过来。
金刚寺外院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高高的古树与鲜花及绿叶都生机盎然，气息仿佛都变得不同，更加的清新沁人。
傅清河正在看放生池里的乌龟。
曾庆元与尉迟松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他一动不动，仍沉浸于乌龟的韵律之中。
尉迟松深深看一眼傅清河。
两人原本可是同门，此时在此处相见，他心情莫名的变得复杂，多愁善感起来。
不知岛上的家眷们如何了，会不会殒命。
“不必管老傅，他这是练功呢。”林飞扬笑道，带着他们来到了法空的小院。
法空坐在石桌旁，看到他们进来，合什一礼。
曾庆元与尉迟松皆合什行礼。
“大师，又要有扰大师了。”曾庆元面露惭色，苦笑道：“还望大师再展慈悲，救救我们绿衣司新的客卿。”
“尉迟松见过大师。”
法空合什微笑，打量一眼尉迟松，一幅好皮囊，实在看不出是主持秘谍的人物。
曾庆元殷切的看着法空。
法空颔首：“师妹已经跟我说了，暂且在寺里住上一个月吧。”
“多谢大师！”曾庆元合什深深一礼。
看来还是宁真真的脸面管用，甚至比信王爷的脸面管用。
法空合什微笑。
曾庆元道：“大师可需要一些绿衣司的供奉高手差遣？”
“如果有需要，我会让林飞扬过去说。”法空道。
“好。”曾庆元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再打扰，告辞。”
法空没有挽留，合什相送。
他们一行人出了金刚寺外院，转头看了看。
金刚寺外院的额匾在灯光下烁烁闪光。
周副司正低声道：“司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尉迟先生带给皇上看看？”
曾庆元道：“既然禁宫也不能保证安全，还是先留在大师这里吧。”
“唔……”周副司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尉迟松虽然重要，可还没到皇上亲自见一见的地步，而且万一在禁宫遇刺呢？
看来司正对法空大师是极为信任的。
……
法空伸伸手。
尉迟松坐到他对面的石桌旁，微笑看着法空：“久仰大师威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法空笑道：“尉迟先生觉得还是不太妥当，觉得这一切恍如一梦吧？”
尉迟松能够答应，并非发自真心，而是为了应付宁真真出的奇计。
可惜被宁真真将计就计，把假的变成真的。
可假的就是假的，即使变成真的，还是与真的有截然不同之处，还是会有莫名的违和感。
这便是尉迟松现在的感觉，浑身别扭。
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尉迟松苦笑道：“确实如此。”
法空道：“初来乍到便是如此，环境变化如此之大，境况天翻地覆，身体自然会产生对抗，你如今身心皆处于冲突之中，便如一杯水被剧烈摇晃，慢慢才能沉淀下来，恢复平静与平衡。”
“原来如此。”尉迟松叹道：“就是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你有暇可以读一读佛经。”法空微笑道：“能平伏你剧烈的心境，更快平静下来。”
“佛经……”尉迟松沉吟。
他对佛经还真没什么了解，对佛法也不相信，只相信自己的智慧与武功。
可惜，自己的命运起伏太大，空有智慧与武功却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读一读佛经应该管点儿用。
法空道：“待圆灯师叔他们诵经的时候，他过去听一听吧。”
“好。”尉迟松缓缓点头，随即笑道：“大师对天海剑派不好奇？”
法空笑道：“先生放心便是，不必开口多说什么。”
“……好。”尉迟松合什一礼。
法空道：“林飞扬。”
林飞扬一闪出现：“住持。”
“帮尉迟先生找个房间。”
“是。”林飞扬答应一声，冲尉迟松使了个眼色。
尉迟松起身，朝法空合什一礼，然后随林飞扬出了小院，来到前面的院子。
“你就住我旁边屋子吧。”林飞扬把他带到自己厢房旁，指了指：“在这里住，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安心睡觉，不用担心有人刺杀你。”
“有林先生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不是我，是住持。”林飞扬道：“没有人能瞒过住持悄无声息进来，我也不行，旁人更不行！”

第0567章 诱伏
尉迟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飞扬这一句看似谦虚，把功劳都推到法空大师身上，却一语道破了关键。
因为这林飞扬可不是谦虚之人，是实话实说，不屑于拍马说谎之辈。
他既然这般说，那真正的关键便是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的佛法精深，已经到了不可思议之境，看来能洞彻种种隐匿之法。
“有什么事就招呼我。”林飞扬推开他的房门，指了指：“缺了什么东西也找我，甭客气。”
“往后就有劳了。”尉迟松点头。
林飞扬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看看缺什么。”
尉迟松进入自己的屋内。
这是一间三进屋，中央是客厅，简洁朴素，正是佛门风格。
东边卧室西边书房，卧室没什么可看的。
西边书房却是一架子书，轩案上笔墨纸砚镇纸。
尉迟松点点头。
这已经不错了，读读书，睡睡觉，再练练剑，已经足够消遣日子打发时光。
脚步声响起，徐青萝轻盈如燕的进来，一袭墨绿罗衫，皎皎如一朵荷花。
“小青萝，你怎来啦。”林飞扬笑道：“耳朵倒是尖呐。”
徐青萝笑盈盈打量一眼尉迟松，抱拳笑道：“尉迟先生，小女子徐青萝，有礼啦。”
林飞扬看向尉迟松，便要介绍。
尉迟松抱拳：“徐姑娘有礼。”
“人多更热闹，我们寺里真是越来越热闹啦，稍等一下。”徐青萝笑道，她进屋将轩案上的花瓶拿出去，不见踪影。
林飞扬摇摇头，对尉迟松道：“你知道青萝吧？”
“法空大师的弟子。”尉迟松笑道：“天下谁人不知。”
林飞扬笑道：“她这般出名了？”
尉迟松缓缓点头：“名师高徒，前途无量，世人皆瞩目的。”
法空神僧唯一的弟子，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还真不知道她这般出名。”林飞扬摇头。
他一直觉得徐青萝小小年纪，还没人注意到她的，没想到世人已经如此关注她了。
徐青萝轻盈进来，捧着花瓶，瓶中已经有一束梅花，梅花皎洁无瑕，吐出嫩蕊。
徐青萝认真的将花瓶摆放到轩案上，摆了数次。
有了这束梅花，整个书房顿时感觉一变，多了几分清幽淡雅与生机。
尉迟松露出笑容：“多谢徐姑娘。”
徐青萝摆摆小手笑道：“这有什么谢的呀，你是客人，当然要好好招待，我走啦。”
她飘然而去。
“不愧是法空大师的弟子。”尉迟松感慨。
年纪轻轻却已然是宗师巅峰，恐怕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大宗师之境，说不定是世间最年轻的大宗师。
“尉迟先生，有什么事就招呼，我也去啦，有什么想吃的也尽管说，我来做。”
“好。”尉迟松答应。
林飞扬离开，来到放生池旁，对静立不动的傅清河道：“老傅，我们要准备动一动啦。”
傅清河盯着水底一动不动的乌龟，淡淡道：“不会有人来的。”
“嗯——？”林飞扬不解：“天海剑派不会派顶尖高手进寺刺杀？”
“不会。”傅清河道。
林飞扬越发不解：“难道就这么放过尉迟松？”
“不会。”
“既然不放过，还不进来刺杀，那要怎么做？”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别只说不会两个字！”
傅清河目光仍盯着池里的乌龟，淡淡道：“他们不会让弟子白白送死，会在尉迟师叔出寺的时候动手。”
“如果尉迟先生一直不出寺呢？”
“那便不会动手。”
“可尉迟先生知道得太多了。”林飞扬道：“他们就不怕泄露出去？”
“天海剑派行事，未虑胜先虑败，早就准备好了后路。”傅清河淡淡道。
“那这位尉迟先生呢？他也准备好了后路？”林飞扬道：“这么一投向朝廷，他的家眷……？”
如果在从前，他根本不会想这个。
现在跟朱霓一起后，便能想到家眷问题了。
傅清河道：“他？那是自然，他必有自己的心腹，一旦发现不妥，马上就会转移，不让天海剑派找到他的家眷。”
林飞扬感慨道：“这些个大人物，还真不一般呐。”
自己便没这般意识，从没想过准备好退路，现在是不是也该想想了？
如果自己真命丧黄泉，朱妹子怎么办？
要不要给她留下点儿什么？
要留下点儿什么呢？
他陷入冥思苦想之中，可惜什么也想不出来。
……
傅清河道：“小心他们在寺外下手，杀奉香的香客们。”
“不会吧？”林飞扬道：“他们要滥杀无辜？”
“要报复金刚寺外院，他们不会管无辜不无辜。”
“……这是天海剑派的行事之风？太无耻了吧！”
傅清河淡淡道：“天海剑派各脉，有明有暗，有阴有阳，有光明正大，有阴谋刺杀。”
“……明白了。”林飞扬哼道：“我会在外面守着香客的，真敢有做乱的，杀无赦！”
“难。”傅清河道。
林飞扬皱眉道：“我不信他们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除非他们活腻了，要用天海剑派弟子的性命换香客的性命。”
外头的香客多数是普通人，少有顶尖高手。
顶尖高手自有其傲气，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佛，所以不会来拜佛。
傅清河摇摇头：“他们未必会在寺外动手，可能在其他地方，防不住的。”
“不在寺外，那便不该我们的事了。”林飞扬道：“他们杀了香客，也不能归到我们身上啊，所以他们还是要在寺外动手的。”
傅清河皱眉沉思，最终还是摇头：“不会在寺外，会在远处，他们不会轻易折损弟子。”
天海剑派弟子每一个都很珍贵，绝不会轻易的牺牲，所以一旦动手，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除非是那些死士。
可死士绝不会来对付香客。
死士更珍贵。
“嘿，我们费这个事做甚！”林飞扬忽然一拍脑袋：“问住持便是了！”
傅清河也露出笑容。
自己还是没能转过弯来，没能彻底在心里转变身份，忘了最厉害的是什么。
林飞扬道：“我去问问住持，你继续发呆呢，还是过去听听。”
“走吧。”
两人来到法空的小院，看到法空一手一个净瓶，神情专注而严肃认真。
两人站在一旁不吭声。
法空仍旧盯着两个净瓶。
它们被摆放到一起，好像照镜子一般，几乎看不出差别。
“什么事？”法空盯着两个净瓶，漫不经心的问。
“住持，老傅猜测，尉迟先生来了之后，天海剑派会报复香客们。”
“……不会。”
“住持……”傅清河道：“依照我对天海剑派的了解，他们不会派人进寺刺杀，也不会贸然报复金刚寺高手，那便会报复香客。”
法空收回目光，看一眼他。
傅清河只觉他目光深邃如海，仿佛一下便要栽进去一般，运气凝神才能定住自己不晃动。
法空收回深邃目光，缓缓道：“他们会从你身上下手。”
“我——？”
法空颔首道：“你在天海剑派里有朋友吧？”
“没有。”傅清河摇头。
“你那位戚师妹呢？”法空淡淡道。
傅清河皱了皱眉，轻轻摇头：“只有一面之缘而已，救过她一次。”
戚师妹再次来，他冷脸以对，并没有理会，她又来了两次才终于不再来。
“如果说，那位戚姑娘遇险，向你求救，你会不会救？”
“……会。”
“然后将你引出神京，围而杀之。”法空抬头看一眼南边方向，摇头道：“这一次才是真正下杀手，你没能逃过这一劫。”
在他看到的未来，傅清河是死在了围攻之下，而那个时候，自己恰恰不在神京。
他们的时机挑选的极巧妙，而且用了奇宝遮住天机，没让自己感应到。
这个奇宝得想办法弄到手。
傅清河皱眉沉思。
没想到自己竟然上了这个当。
法空道：“你这位戚师妹……”
他摇摇头。
傅清河脸色沉肃。
法空道：“她亲自出来诱你出去的。”
林飞扬拍拍傅清河的肩膀，表示慰问。
傅清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沉声道：“只能怪我信错了人。”
法空道：“宗门下令，她不能不遵，没办法的事。”
林飞扬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瞥他一眼。
林飞扬顿时缩了缩脖子，把要说的话咽回去。
傅清河摇摇头，淡淡道：“她即使不情愿，不得不奉命行事，也完全可以给我暗示的。”
林飞扬用力点头。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这女人心毒，竟然不顾救命之恩而害他，简直就是白眼狼！
法空道：“有可能天海剑派说只是要废掉你，不说杀你呢。”
傅清河笑了笑。
到了这一步，天海剑派绝对要杀自己的，戚师妹是个聪明绝顶的，怎么不知？！
正是因为她太聪明，所以知道自己不死，她便在天海剑派之内处境难堪，自己死了，对她才会没有影响。
说来说去，天性自私罢了。
“罢了。”法空看他如此，知道没必要劝慰，缓缓道：“你最近注意了。”
“是。”傅清河肃然点头。
“住持，要不要趁机收拾他们？”林飞扬忙道：“他们不是想钓出老傅吗？我们来个将计就计！”
他双眼放光，隐隐迸射寒芒。
竟然杀老傅！
林飞扬虽然跟傅清河没什么太深交情，可毕竟是自己人，天海剑派现在要杀自己人，怎能容他们全身而退。
“……也行。”法空颔首。
林飞扬嘿嘿笑道：“这一次给他一记狠的！”
傅清河淡淡点头。
既然要杀自己，那就没必要留情。
杀便是了。

第0568章 平息
法空陷入了思索之中。
关于时空之秘，关于自己的天眼通，还有自己对未来的影响，都是一团谜雾。
越是深入的思索，越是觉得疑惑无穷。
当初的自己，为何没能看到傅清河这一劫呢？
是因为他们当初便用了奇宝呢，还是因为傅清河当初并没有这一劫，因为自己的行动导致这一劫新出现？
那现在的自己，为何又能看到这一劫？
是因为距离近了呢，还是因为什么意外？
这其中的变量太多，变来变去，委实让他头疼无比，一直没办法找出一个公式出来。
他前世的思维习惯，总想把这种有变量的变化弄出一个公式，从而能计算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可现实却是没办法弄出一个清晰的公式。
林飞扬与傅清河看他沉思，把嘴闭上，静静站在一旁。
待法空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一团乱麻，没办法梳理清楚，便暂时放弃，抬头看向林飞扬：“你准备怎么做？”
林飞扬顿时精神大振，眉飞色舞：“住持，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老傅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看向傅清河，继续说道：“然后我埋伏到一旁，到老傅遇险的时候再出手，朱妹子在远处埋伏，听到我的讯号赶过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朱霓的碧玉箫威力惊人，一声箫响足以让他们不能动弹，然后自己趁机下手。
再多的埋伏也不够杀的！
想到这里，他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自己大杀四方，把天海剑派顶尖高手一个一个宰掉的情形。
他对天海剑派恨之入骨，最重要的便是因为他们数次要杀朱霓。
有机会杀天海剑派高手，他绝不放过。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他目光扫向两人，眼前一幕一幕呈现，最终摇摇头：“这个方案不成。”
“不成？”林飞扬疑惑。
他觉得自己这一招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
法空道：“他们一共出动了十二名顶尖剑客，你来不及救他。”
“十二名……”林飞扬皱眉道：“这帮家伙，真够下血本的。”
他的推算是六个。
六个便是一个微尘剑阵。
由最顶尖剑客组成的剑阵，应该足够拿下傅清河的，再多了不利于隐藏。
那种最顶尖的剑客，往往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一个都有职责在身，不能随便调动，所以不应该调动太多才对。
十二个顶尖剑客的话，一同出手，自己一眨眼能收拾三四个，十二个就挡不住。
“那得让朱妹子更早出手了。”林飞扬想了想：“可想瞒过他们的话不太容易。”
这些可是最顶尖的剑客，修为一定厉害，感应也厉害，自己身法足够，可朱妹子的身法恐怕不够。
当然，也可以求助于住持，可不是关键事不想麻烦住持，显得自己这些人很没用。
傅清河缓缓道：“为何要等他们出手时，我们再动手？……我们既然知道他们在哪里埋伏，抢先埋伏，抢先下手便是！”
林飞扬顿时一拍巴掌，兴奋道：“老傅这办法好！”
傅清河看向法空。
法空道：“你们准备怎么埋伏？”
“我们知道他们的地方之后，先在对面的山峰埋伏好，由朱姑娘抢先动手，然后我们再掩杀。”傅清河道。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
片刻后，他轻颔首：“这个办法不错，不过会有漏网之鱼，那位戚姑娘。”
林飞扬疑惑道：“她难道挡得住朱妹子的音杀之术？”
“她应该身怀奇功。”法空道：“所以抢先一步恢复行动，加之轻功也绝顶。”
“我追不到她？”
法空道：“她应该是施展了激发潜力的秘术，拼命的奔逃，你没能追得上。”
林飞扬眼睛瞪得老大。
他觉得自己即使白天速度有损，没有晚上快，可也几乎超过了正常的轻功极限，不可能有人能逃脱自己的追击才是。
傅清河道：“戚师妹的轻功没那么强吧？”
法空摇头：“别把她当成你当初见过的戚师妹。”
傅清河缓缓道：“他们在海外开拓诸岛，得到奇遇很正常。”
“那就先收拾这个女人。”林飞扬哼道。
他对傅清河的戚师妹是极为痛恨的，恩将仇报，自私无情的白眼狼。
这样的女人留在世间那不是祸害人嘛，一定要除掉的。
“嗯。”傅清河缓缓点头。
他当然也生出杀意。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这一次满意的点点头：“嗯，这一回没出意外。”
林飞扬与傅清河露出笑容。
“去安排吧。”法空道：“便在明天的清晨，我们吃完饭之后。”
“明天就来啦，够快的！”林飞扬冷笑：“迫不及待的送死！”
……
中午吃饭的时候，众人齐聚一桌。
尉迟松在自己的屋里吃的饭。
他自知没有资格坐一起，就不自讨无趣。
徐青萝笑道：“这位尉迟先生看着挺和气的，我想跟他请教一二，行吗，师父？”
楚灵道：“这有什么可讨教的？论武功，轮不到他，难道讨教怎么做秘谍？你也用不到啊。”
她已经听徐青萝说了尉迟松的身份，也很好奇，却也隐隐有不屑之意。
她觉得如果换成自己，一旦被掳，直接自杀便是，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未免太怕死，没有风骨。
徐青萝道：“楚姐姐你不觉得做秘谍很有趣吗？”
“不觉得！”楚灵道。
徐青萝摇头：“我还是想听听，师父？”
“嗯。”
“多谢师父！”徐青萝嫣然笑道。
楚灵道：“那我也听听。”
“周师叔，还有周师弟，你们也一起听呗。”徐青萝道：“让尉迟先生好好给我们讲讲。”
“好啊。”
“没什么用吧……”
“听不听，周师弟——！”徐青萝大眼睛紧盯着周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阳叹道：“行吧。”
徐青萝这才露出笑容：“吃过饭后便去请教。”
他们吃过饭后，便来到林飞扬的院子里。
尉迟松便在林飞扬旁边的屋子，对面便是傅清河的院子。
尉迟松看到众人齐至，颇为疑惑，待徐青萝说明了来意，他毫不犹豫的答应。
他便捡了一些重要的秘谍，说起他们的行事之法，还有一些曲折经历，取得的成就。
听得众人啧啧赞叹。
尉迟松还将事情分析一番。
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形，一般人是如何处置的，而秘谍会如何处置，如何才能不暴露自己的同时达到目的，获取信任，不暴露自己的同时取得消息。
这其中有着严密的技巧，有着对人心人性的深刻认知，针对性的行动。
徐青萝他们听得认真，不时讨论。
尉迟松一边讲，一边暗中观察四人。
徐青萝与楚灵他当然知道，天海剑派有她们两个一堆的消息。
他早就分析得出两女的性情及行事风格，从而能预判她们的下一步行动。
可周阳与周雨并不熟。
天海剑派也没有关于两人的详细消息，只是略略提了一句，一个是法宁的弟子，一个是明月庵莲雪的弟子。
比起徐青萝与楚灵，他们两个便无足轻重了，毕竟名师不少，高徒出来得不多。
更何况法宁与莲雪的名气也不大。
尉迟松暗自吃惊。
他们年纪虽小，但眼光之深刻，思维之周密，思维之开阔，想法之天马行空，竟然让他生出自叹弗如之感。
四人彼此讨论，皆展现出了过人的智慧，不仅仅是徐青萝，周阳周雨及楚灵皆如此。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受清心咒影响，不知不觉激发智慧，平时吃饭时，听法空与林飞扬法宁他们讨论，也参与讨论，也在无形中增涨了智慧。
……
清晨时分，众人在登云楼吃过饭后，法空在城里溜达一圈，来到玄武大道。
“恰好”碰到了正在道旁一个小摊边看首饰的李莺。
李莺一袭黑衫，莹白瓜子脸冷冷的，她似有所觉，放下了手上的玉钗，直起身来看向法空。
法空站在人群里，合什微笑。
李莺手按上剑柄，冷冷瞪向他，随时要刺过去。
法空摇摇头，转身离开。
这一幕被人们发现，越发坚信两人闹翻了。
针对两人的议论在一间间酒楼里出现。
显然李莺是想报仇的，报当初的一剑之仇，可法空神僧没有动手的意思，没给她机会，直接避而不战，挂起了免战牌。
这两人到底会不会有一战？
多数人持必有一战的看法，李莺现在可是南监察司的司卿，位高权重，还是残天道的少主，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气的，一定会报复回来。
法空神僧即使能避一时，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不能不做金刚寺外院的住持了吧？
所以最终必有一战。
那这一战，是法空神僧继续保持压制之势，还是李莺逆转强弱，报仇雪恨呢？
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多数人觉得，恐怕李莺会胜。
李莺现在的名声越来越大，已经出手过两次，皆是镇压大宗师，展现出了卓绝的剑法。
法空却再没显示武功，一直修炼佛法，未必有时间练功，恐怕会被李莺超过。
法空已然听到了李莺心里在说话：朝廷介入了两宗的冲突，压制双方，不得再启战端。
钓月道与天海剑派不得再妄动，否则，南监察司与神武府绝不会罢休，谁出手则治谁的罪。
现在钓月道与天海剑派都偃旗息鼓，一场风波被平息。
一刻钟后，两人在李莺的院子见面。
小院里只有李莺自己一人。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一脸沉肃。
她丝毫没有高兴之相，哼道：“恭喜你了，让你说准了。”
法空笑道：“我有神通，说准了也没什么吧。”
李莺摇摇头。
她觉得这一次法空没用天眼通，法空不想理会这件事的发展，懒得浪费神通。
正如她所想，法空这一次确实没用天眼通。

第0569章 得牌
他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必自己操心。
如今皇帝对整个大乾有绝对的掌控，各宗门之间的战与和，完全在皇帝的掌控之下。
这件事根本不必他出面，皇帝也会制止天海剑派与钓月道的冲突，当然也不会让大雪山宗卷入其中。
所以没必要费这个心思。
李莺是心怀整个魔宗六道，关心则乱，没办法冷静的思考，所以忧心忡忡。
李莺看一眼法空，摇摇头：“天海剑派不是已经不听朝廷的了吗？”
“可能还不想现在就翻脸吧。”法空道：“还要拖一段时间，能拖多久拖多久。”
“天海剑派真会造反？”李莺半信半疑。
她觉得天海剑派不至于如此不智。
身为三大宗之一，地位超然，还有封地，已然是最顶点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们想要更多，难不成是当皇帝？
看如今的天下大势，看如今的民心，怎么可能如愿？天海剑派不该如此愚蠢才对。
法空摇头：“看不清楚，你的魔尊之路进展如何？”
李莺露出无奈神色：“原本想动手的，可惜圣旨下来了，……短时间内是没希望了。”
没有施展出惊人的本事，他们怎么可能服膺。
“你修为还是不够强。”法空笑道：“如果够强，他们恨不得求你做魔尊。”
他摇摇头：“而且你心也不够狠。”
“要怎么才算狠？”李莺蹙眉。
法空道：“像这次的事，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必急急忙忙冲上去的，直待钓月道顶不住的时候，再出手。”
“钓月道顶不住，其他四道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帮忙，短时间内不会求到我身上。”
“那他们五道都不行呢？”
“我如果见死不救，武功再强也无法让他们心服。”
“你可以避一避。”法空道：“趁机离开大乾，或者受重伤。”
他指了指自己。
“又是你废了我武功？”李莺哼道。
“正是。”
“你净出馊主意。”李莺摇头道：“我如果被你废掉武功，声望会如何？……你是借机削弱六道吧？”
法空笑起来：“你总把我往坏处想。”
李莺哼一声。
真要按法空这办法，自己是能当成魔尊，可是魔宗六道呢？
一定是元气大伤。
恢复过来不知要什么时候，这期间三大宗会不会见到好机会，直接出手灭掉六道？
三大宗估计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天海剑派这件事，你们三大宗都要伤筋动骨的。”李莺道：“天海剑派真要动，皇上一定会命令你们两宗弹压，到头来，谁也讨不了好。”
“你们呢？”法空道。
李莺蹙眉，轻轻摇头。
皇上擅长平衡之术，三大宗如果削弱，魔宗六道也甭想置身事外，一定也会被削弱。
就是不知道皇上会用什么办法。
李莺现在隐隐能明白天海剑派的想法了。
他们已经够强大了，所以想脱离这种命运不能自主，全在皇上一念之间的情形，他们很可能是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法空道：“所以我们说得再多也是无用，顺其自然吧。”
在修为没超过皇帝之前，一切休提。
关键还是要努力提升修为。
就像自己的四象境，进境缓慢，一对净瓶对自己的助益极大，还有独孤夏晴那边。
提升境界的同时，还要积蓄功德，从而将金刚不坏神功推到顶峰，达到金身之境，彻底长生不死。
李莺叹道：“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个，都被你带得志气全消，斗志全无。”
法空笑道：“一味的强取并非高明之道，你年纪轻轻，何必这么着急，慢慢来便是了。”
李莺蹙眉不语。
法空道：“强求之下，即使能成魔尊，也是隐患重重，不得安宁。”
李莺哼一声，没有说话。
这话反驳不得，确实如此。
法空道：“如果水到渠成，则少有隐患。”
“水到渠成……”李莺叹一口气：“真要水到渠成，恐怕至少要二三十年。”
她已经细细推算过，如果等这些老家伙们正视他们弱于自己，需要自己的那一步，二十年是少不了的。
年纪越大越顽固，越无法接受改变，拒绝改变，所以想彻底承认这一点很难。
日积月累的影响与消磨才行。
自己要苦等二十年，实在太过熬人。
法空笑道：“那就二三十年呗，你以为那个位子坐上去就那么舒服？为何不在坐上那位子之前，好好享受一下如今的生活？”
他因为活得久，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与观念已然与正常人不同，变得独特。
李莺蹙眉盯着他。
法空道：“想想就知道，魔尊这个位子也就是名头亮，外表光鲜罢了，其实麻烦一堆，累得很。”
李莺慢慢点头。
法空道：“放开胸襟，好好享受当下，顺其自然，好好努力修炼吧。”
李莺忽然笑了。
法空莫名其妙的看她。
李莺抿嘴笑道：“你不愧高僧之名，确实有高僧之能，我被你这般一说，心境忽然平伏，所有燥火与急忧全部消散，一下便平静详和。”
法空笑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李莺道：“好吧，暂且不管那么多，顺其自然吧，好好练功才是正经。”
她忽然一招手。
桌上的长剑倏的飞起，飞过十米落到她手上，然后化为一道白虹刺向法空。
法空袖中也飞出了清光，剑光交缠在一起。
……
……
朱霓与林飞扬傅清河三人站在一座山峰的松树林里，掩住身形，遥看对面的山峰。
他们看着对面山峰飘落了两个剑客，四个剑客，八个剑客，……一直到十二个剑客，然后是一个妙龄美女轻盈的落到山峰之巅，紫衫飘飘。
对面的十二个剑客围在一起，要商量怎么设伏，紫衫美貌女子也靠近过来。
林飞扬看向傅清河。
傅清河神色平静，只是淡淡扫一眼那紫衫美人，仿佛看一个陌生人。
林飞扬挑了挑眉毛，露出疑问神情。
傅清河缓缓点头。
林飞扬也点点头，看向朱霓。
那女人便是戚蓉蓉了，那么人就来齐了，可以动手了。
朱霓从细腰间取出碧玉箫，放到朱唇前。
林飞扬与傅清河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贴到眉心处，然后对朱霓点点头。
朱霓朱唇微撮，无声之声飘出。
对面的十三人顿时一僵。
林飞扬一闪已经到了他们身边，一掌拍在紫衫的戚蓉蓉后背，同时另一掌拍在一个中年剑客后背。
“砰砰砰砰……”林飞扬一口气拍出八掌，傅清河这才赶到，争取对付剩下的五人。
但还是没能争得过林飞扬，他只刺中了两个，剩下的三个还是被林飞扬抢走。
朱霓过来的时候，场中的十三个剑客皆倒地不起，包括一袭紫衫、美貌动人的戚蓉蓉。
朱霓来到戚蓉蓉身前，发现她已经气绝而亡，不由的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笑道：“死了没？”
“已经死了。”朱霓轻轻点头。
林大哥真下得去狠手，果然不愧是林大哥！
如果换了另一个男的，恐怕下不去这般狠手，一句话没说便直接拍死了这般美貌女子。
林大哥却毫不犹豫，一掌拍死。
剩下的也都是一掌拍死没留活口。
傅清河也是一样，剑尖直接刺进对方心脏，除非心脏不在左边才有可能逃过一劫。
傅清河的剑法极擅长杀人，一剑毙命，剑一刺中，劲力让对方在瞬间死去。
朱霓又看了一眼周围其余人，一个也没有活着的。
“找找看。”林飞扬一一搜出了他们的东西，搜了一大堆。
这一堆东西里有各种各样的丹药，还有秘笈之类。
虽然正常情况下，武林中人外出不会带着秘笈，可到了他们这般境界，已然与寻常的武林中人不同，几乎很难被杀，即使不敌，逃也是能逃得掉。
所以他们有的随着带着秘笈。
他们没想到朱霓的音杀之术如此惊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从而留下了这些秘笈。
一共四本秘笈。
林飞扬翻了翻，不在意的抛给朱霓两本，另两本抛给傅清河：“剑法。”
两人翻看之后，不感兴趣的扔到一旁，看林飞扬在翻翻捡捡，并不满意这一堆东西。
“林大哥，要找什么？”
“一块奇异的铁牌。”林飞扬道：“应该在他们身上的，要找到它。”
“这是什么铁牌？是宝物？”
“不知道，住持要求找的。”
“什么模样？”
“铁牌的两面都画着一团乌云。”林飞扬道：“一看到便知道是它了。”
两人帮忙翻找。
可惜找了又找，这一堆东西里还是没有那铁牌。
林飞扬皱眉思索，百思不得其解。
“林大哥，是不是没有这铁牌？”朱霓轻声问道。
“不可能。”林飞扬断然道：“住持既然吩咐了，那一定有，再找一遍。”
他则开始重新翻一遍这些人的衣衫。
到了身穿紫衫的戚蓉蓉跟前时停住。
他终究是下不去手，即使死了，还是一个女人，自己不适合翻掏她的胸口。
朱霓看到了他的窘状，于是上前取戚蓉蓉的贴身之物，忽然愣了一下，右手慢慢从戚蓉蓉胸口取出一面黑漆漆的铁牌，半只手掌大小。
“嘿，找到了！”林飞扬顿时大喜过望：“就是它，就是它！”
朱霓笑着递过去。
林飞扬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
最终发现没什么异常，只是一枚很寻常的铁牌而已。
傅清河伸手讨要，也仔细看了几眼，没发现有异样。
他们草草挖了一个坑，把他们都扔到坑里埋起来，然后竖一块石碑，匆匆赶到了法空跟前，奉上铁牌，好奇的看着他。

第0570章 陨石
法空目光从两个净瓶上挪开，看向他们三个。
“杀了那个戚师妹？”法空看向傅清河。
傅清河缓缓点头。
林飞扬嘿嘿笑道：“是我杀的，我怕老傅硬不下心肠，索性就代劳了！”
法空看看他。
林飞扬一脸莫名其妙：“不对吗，住持？”
“你呀……”法空摇头看一眼朱霓。
朱霓轻声道：“林大哥，你这一次不该代劳的。”
“我如果不出手，老傅肯定舍不得下狠手，到时候被她逃掉，那才是笑话呢。”林飞扬看向傅清河：“是吧，老傅？”
傅清河笑了笑。
他怎么可能下不了手？
当看到戚蓉蓉出现的时候，他便杀机盈满，难以遏止，一剑要杀掉她的。
她生得再美貌，再动人，可敢如此对自己，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你就怎知傅公子不会下手呢。”朱霓轻声道：“而且如果他真狠不下心，说明对这位戚姑娘还是有感情的，你杀了戚姑娘，傅公子心里能好受吗？会不会埋怨你？”
“不至于。”林飞扬摆手：“反正这狠毒的女人得死，我杀他，比老傅杀更好，省得老傅心里不得劲！”
傅清河道：“多管闲事。”
林飞扬指指他：“老傅你这家伙！”
朱霓却放下心来。
法空道：“下一次，先把人封住穴道，或者直接废掉，问问清楚再杀。”
“忍不住啊。”林飞扬道：“再者说了，住持你哪会弄错，他们要杀我们，还要留着他们过年？”
法空摇摇头，知道多说无益。
他端量着那块黑铁牌，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片刻，睁开双眼摇摇头。
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双眼恢复，若有所思的盯着这块黑铁牌。
“住持，这黑铁牌有什么玄妙吗？”
法空道：“若说玄妙，有无尽的玄妙，若说没什么玄妙，也确实没什么玄妙。”
林飞扬挠挠头，不明所以。
朱霓与傅清河也听得一头雾水。
法空道：“总之，这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铁牌，没有其他妙用，不过它的来历不凡，乃是天外陨石所凝，不觉得它重得不像话？”
“是，从没见过这么重的东西。”林飞扬道：“比金子还重。”
可奇怪的是，一旦输入内气，却变得轻若无物，当真是古怪。
法空道：“天外陨石，不在这一方天地内。”
怪不得能扰乱自己的天眼通，却是不在这一方天地，不过如果不运内气，它的扰乱功能便没有了。
这便是此铁牌的玄妙了。
“住持，他有什么玄妙？”
“类似于遮天蔽日功。”
“还有这般妙用？”林飞扬打量几眼这黑铁牌，摇摇头：“真是什么古怪东西都有。”
法空看向傅清河。
傅清河摇头：“我没见过这个。”
“此乃异物。”法空点点头。
他凝视着这黑铁牌，渐渐沉浸其中。
片刻他又醒来，双眼再次深邃，凝视三人。
片刻后，收回目光，恢复平常，点点头：“短时间内，天海剑派没有动作了。”
死了这十二个顶尖剑客，对天海剑派的打击是极大的，不管在哪个宗门，顶尖高手都是稀缺。
顶尖高手的损失都是影响巨大的，绝不仅仅是死了十二个高手那么简单。
归根到底，还是朱霓的音杀之术玄奥，再加上自己所制的碧玉箫，威力放大了数倍，猝不及防之下，那些顶尖剑客也难以避免的受影响。
当然，如果没有林飞扬的绝世轻功配合，效果也没那么惊人。
“嘿，他们这是老实下来了。”林飞扬得意笑道：“不老实就再杀一批。”
法空瞥他一眼。
林飞扬忙收敛了笑容。
傅清河道：“这一次的高手确实是天海剑派的顶尖一批了，不过天海剑派的实力可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有很多坐镇海外，如果真要狠心杀我们，恐怕……”
他虽然身为斩情剑一脉，很少参和天海剑派的派内之事，只是修炼或者奉命出山杀人。
但偶尔的见闻，还是隐隐能知道天海剑派的虚实，实力暴涨，所以才会导致弟子们膨胀，觉得天下无敌。
不仅仅是天下第一宗，便是朝廷的力量也压不过他们，才有这般底气。
林飞扬哼道：“他们真敢这么干，我们会躲啊，看他们追得快还是我们躲得快。”
有住持的天眼通，提前知道了凶吉，他们人来得再多也没用，摸不着自己的一根汗毛。
法空摆摆手。
三人退了出去。
朱霓还有任务在身，是保护明王府外围的护卫首领，不能耽搁太久时间，匆匆而去。
林飞扬与傅清河来到了他们的院子。
林飞扬与傅清河的院子东边有一座水井，水井旁边是一张石桌。
此时，石桌边正坐着尉迟松与徐青萝他们。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纷纷，非常的热闹。
看到林飞扬傅清河他们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徐青萝笑盈盈的迎过来，让出位子，周雨也让出位子，让他们两个坐，两人去沏了两盏茶端上来。
林飞扬不客气的坐到尉迟松对面，嘿嘿笑道：“尉迟先生，我们刚刚杀了一批天海剑派的高手，放心吧，他们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
“他们是找我的？”尉迟松问。
他神情轻松平和，并没有身为客人的局促，听到天海剑派的高手也很平静。
林飞扬道：“肯定是来救你，或者杀你的，反正他们是没了小命。”
“都是什么人？”尉迟松看向傅清河。
傅清河道：“其实是来杀我的。”
林飞扬扭头瞪一眼傅清河。
这个老傅，说话太实诚。
尉迟松轻轻点头：“派里一直主张要把你杀掉的，不杀不足以平众弟子之愤。”
在天海剑派众弟子眼里，傅清河是一个叛徒，而且还杀了天海剑派弟子，更是叛徒中的叛徒，罪该万死。
不把这个叛徒杀死，所有人都心气难平。
林飞扬道：“我估计，也打算顺便杀了你。”
“很有这可能，来的都是谁？”尉迟松问。
傅清河将名字报了一遍。
尉迟松皱眉：“他们都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林飞扬得意洋洋，是我们两个亲自下的手。
尉迟松看一眼他们。
他是不信的。
纵使傅清河的剑法卓绝，林飞扬的轻功奇妙，可一口气杀掉那十二个顶尖剑客，还是不可能。
他若有所思：“还有朱军侯吧？”
傅清河缓缓点头。
尉迟松摇头道：“那就难怪了。”
朱霓与林飞扬一配合，简直就是无解之杀局，除非出奇不意，否则很难逃过他们两人联手。
林飞扬得意的笑道：“他们偏来找死，那只能杀了他们。”
尉迟松叹一口气。
林飞扬问：“尉迟先生觉得他们还会再派人过来吗？”
尉迟松笑道：“林公子觉得呢？”
“我觉得短时间内不会了。”林飞扬道：“他们这一下还不疼，还敢来？”
尉迟松道：“如果林公子觉得不会，那他们就会，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难道就不怕再全军覆没？”林飞扬不服气的道：“损失那么多顶尖剑客还不心疼？”
尉迟松道：“正因为心疼，所以要找回场子，一定要杀掉林公子你的。”
他身为长老之一，岂能不知天海剑派对林飞扬的杀意之盛，非杀了不可的。
先前一直没机会，这一次被林飞扬又杀了这么多的高手，没机会也一定创造机会。
“这一次，他们会出动死士。”尉迟松平静说道：“不惜一切代价杀朱军侯。”
“嗯——？”林飞扬皱眉。
傅清河道：“可住持看到的却是天海剑派没再派人过来。”
他心中暗自摇头，这个老林，还会用小心思。
这是要灭尉迟松的威风。
“没有？”尉迟松面露讶然，蹙眉道：“依照我对宗门行事风格判断，他们一定会派出死士杀朱军侯的，死士杀不死林公子，杀朱军侯还是没问题的。”
“既然住持说没有，还是听住持的。”林飞扬道：“尉迟先生，就不能听你的啦。”
“这是自然。”尉迟松颔首：“当然要先听大师的，不过这件事确实古怪。”
他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
天海剑派一定会派死士杀朱霓的。
剪除了朱霓，林飞扬的威胁便大减，两人合璧，近乎无解，当然要先捏软杮子。
……
法空一闪出现在杏花坞小亭里。
阳光明媚。
阳光下的杏花坞，处处是杏花绽放，满山皆粉，美得不似人间。
独孤夏晴一袭白衣如雪，正在小亭里娴静的读书，仍旧是那本大乾游记。
看到法空出现，她放下书卷，露出笑容，桌上的长剑出鞘，刺向法空。
法空袖中飞出清光，两人剑光顿时混在一起，从小亭里打到湖面上。
湖水汹涌，仿佛地震时的地面般摇摇晃晃。
两人剑光轻盈如水，仿佛与湖水浑然一体，到了后来，一道道湖水凝成剑形，彼此相撞。
这是到了四象境后，可以造物，无物不是剑，剑气与剑意凝其上，便与真剑无异。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一柄柄水剑在空中相撞不休。
一条条鱼儿在湖水凝成剑形时已经被剔除出去，两人打得虽激烈，竟然没有伤一条鱼。
这一份精微的操纵，显示出了他们对自身领域的精微掌控，昭显四象境的强大。
水剑相撞之后，化为水花，在空中飘飘洒洒，在阳光下呈现出七彩。
两人飘离水雾之中，回落小亭，随即远处传来一声清笑，远处一条画舫上站着妩媚多姿的胡云萱。

第0571章 得瓶
法空看一眼她，又看向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笑道：“还真是够巧的，这便是缘法吗？”
她今天邀请胡云萱过来，没想到法空今天也过来，还真是够巧的。
她随即好奇：“你知道殿下今天过来？”
“不知。”法空摇头。
独孤夏晴虽是大云人，却无所谓，大云与大乾起战争，自己与独孤夏晴也是朋友，不会因此而改变，不会成为仇人。
可胡云萱是大云的公主，将来是仇人的。
尽管她只是一个不管事的闲散公主，可谁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杀大云皇室中人？
所以为了避免将来麻烦，还是少见她为妙，最好没什么交情，杀起来没有纠结。
“那……”
“恕我先告辞了。”法空道。
他心情不错。
每与独孤夏晴切磋一场，都有收获，这一次也一样，印证了自己对四象境的理解。
独孤夏晴的悟性奇高，两人是互相成就，彼此促进。
这么下去，说不定就能很快踏入第五层。
“好。”独孤夏晴没有挽留，巴不得法空赶紧走，免得自己两头为难。
尤其是胡云萱那张刀子嘴，对自己的时候还好，嘴下留情，对法空则是什么难听说什么。
法空便要离开，远处的胡云萱扬声道：“法空和尚！”
法空停住。
胡云萱扬声道：“站住！”
法空看向胡云萱，遥遥合什一礼。
画舫忽然加速，宛如离弦之箭，一眨眼来到了近前，胡云萱与两个侍女飘身落到小亭里。
其中便有万毒门的门主碧柔。
法空合什道：“十二殿下别来无恙？”
“还好，没被你气死。”胡云萱哼道：“和尚，你说话不算数！”
法空眉头一挑。
胡云萱道：“不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吗？怎还要动手杀万毒门的高手？”
法空失笑道：“此话怎讲？”
“万毒门的高手在大乾境内遇袭，死了两个！”胡云萱冷笑道。
法空道：“何时死的？”
“就是昨天。”胡云萱冷笑道：“你装什么糊涂呢！”
法空看向碧柔：“门主也认为是贫僧下的手？”
“他们扮成寻常百姓，不惹人注意，而且行事隐忍，绝不会主动挑起事端，不应该出事的。”碧柔平静说道：“排除了所有可能，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只能是大师了。”
万毒门的高手都是易容改扮的高手，武功看起来都不强，不会被人认出是万毒门弟子。
更何况世人也根本不知道万毒门的弟子什么样子，知道的往往都已经死了。
在这般情形下，还能杀万毒门弟子，也只有法空能做得到。
法空道：“可不可能是碰巧？”
“碰巧？哪能这么巧！”胡云萱斜睨他道：“和尚，好汉做事好汉当，敢做敢当嘛！”
法空道：“殿下，我没做，怎么认？”
“你可敢对着佛祖发誓？”
“有何不可？”法空道：“万毒门的仇人多的是，想杀万毒门弟子的数不胜数，怎就偏偏认为是贫僧了呢？”
“万毒门的仇人是多，可能对万毒门构成威胁，能杀得掉万毒门弟子的也就你啦，尤其是在大乾。”胡云萱哼道：“那你说，会是谁？”
法空忽然笑了。
胡云萱白他一眼：“有什么可笑的？”
法空笑道：“殿下想请我帮忙吧？何不直说，还要拐这么大一个弯？”
胡云萱白他一眼哼道：“你空口无凭说自己无辜，当然不行啦，要有证据。”
“所以我要帮忙查出凶手？”
“正是。”
“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先前的约定便做废？”法空笑道：“这是威胁？”
“我哪敢威胁你堂堂的法空神僧呀。”胡云萱妩媚一笑：“不过和尚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的人死在大乾，我们是没办法调查凶手的。”
“嗯。”
“所以，和尚你如果帮忙的话，我们便是感激不尽。”
“有什么谢礼？”
“你还要谢礼？”
“这是自然。”法空笑道：“既然是帮忙，那便要有报酬吧？总不能只记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是最不值钱的。
将来一旦开战，人情也便不是人情了，便成了仇人，所以还是要讲实惠的。
“你想要什么报酬？”胡云萱哼道。
法空从袖中掏出一只净瓶，轻轻放到桌上：“我想要这个。”
胡云萱惊奇的看看他袖子，又看看这净瓶。
虽然净瓶不是很大，他的袖子也装得下，可是装到袖子里绝对看得清清楚楚。
先前的时候，可没见着他袖子里有这个。
“和尚，你这是怎么装的？”胡云萱好奇的问。
法空将净瓶重新放到袖子里，消失不见踪影。
胡云萱来到近前，毫不避嫌的探玉手扯他袖子。
淡淡幽香浮动，法空没有闪避，任由她翻开他袖子，露出空空荡荡的胳膊，什么也没有。
“古怪。”胡云萱道：“确实古怪。”
她转身看向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笑道：“这是纳须弥于芥子的神通吧？”
法空探入袖中，再次取出这净瓶：“殿下仔细看看，发现过同样的净瓶吗？”
他怀疑这净瓶并不是一只也不是两只，很可能是数只甚至更多。
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只。
至今还没办法在这净瓶上施展神通，没办法以宿命通追溯而上找到它们的主人及历代收藏。
这净瓶应该是流传在皇室，当然，也可能像信王爷当初寻找的那般，辗转流落到了民间。
更大可能还是留在皇室。
大云皇宫秘库说不定有这个。
他想到这里，瞥一眼大云禁宫的方向，没贸然施展金睛与天眼通。
“净瓶……”胡云萱她的目光还在法空的袖子里，很好奇法空这神通。
法空道：“说不定你们皇宫有这个，拿来这个做谢礼，我便帮着查一查。”
“净瓶……”胡云萱收回目光，落到这净瓶上，盯着看了片刻，若有所思。
法空精神一振。
胡云萱想了想点点头：“有点儿眼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应该是在皇宫吧。”
“皇宫的地方多了去……”胡云萱摇头。
她蹙眉沉思片刻，还是没能想起来，越想脑子越乱，有点儿心烦意乱。
法空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打过去。
琼浆般的清凉气息一注入大脑，胡云萱顿时精神一振，思维变得格外的清晰与迅捷。
从前的事一一在眼前映现。
法空道：“净瓶。”
“净瓶……”胡云萱集中精神思索净瓶的影像，终于停在某一幕，露出了笑容：“想起来了！”
法空道：“哪儿？”
胡云萱轻笑一声，妩媚娇艳，摇摇头：“当然不能说啦，要不然你岂不是偷去了。”
法空道：“有几只净瓶？”
“两只。”胡云萱道：“一对儿。”
“与这个一般无二？”
“一模一样。”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深邃的目光扫向两女。
两女觉得浑身难受，好像衣裳被穿透了一般，浑身不自在，恼怒的瞪向他。
“……拿来这一对净瓶，我帮你们找到杀万毒门的凶手。”法空道。
“果真？”胡云萱蹙眉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法空微笑：“一点神通罢了，殿下先给我净瓶，要快一些了，贫僧还有事在身。”
别让她想的太多，节外生枝反悔了。
“哼。”胡云萱没好气的道：“等着，我回去给你取。”
法空合什。
胡云萱道：“小晴，我去去便来，看住他，别让他跑喽。”
独孤夏晴笑道：“殿下别勉强。”
“两个破瓶子呗。”胡云萱道：“也就他当成宝贝，别人根本不放眼里。”
她转身便走。
两个侍女忙跟上，三人跃进画舫，画舫如离弦之箭射出去，眨眼间消失在远处。
独孤夏晴看向法空。
法空道：“这杀万毒门的凶手不是我们大乾人，是大云朝廷中人。”
他刚才看出来了凶手，可以帮她们一把。
“竟然是大云朝廷的高手……”独孤夏晴讶然。
她觉得这有点儿超出想象。
独孤夏晴随即又道：“这净瓶很重要？”
“可以欣赏天地之妙韵。”法空将一只净瓶放到桌上，笑道：“你仔细看看。”
独孤夏晴凝神观瞧，片刻后摇摇头。
她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法空笑道：“看来它与你无缘。”
独孤夏晴点点头。
她相信法空的眼光，绝对是宝贝，只可惜自己对它没有感觉，看不出玄妙。
不是它不妙，而是自己眼力不够。
独孤夏晴道：“殿下刀子嘴豆腐心，是善良之人，大师你别怪她。”
法空笑道：“看得出来。”
独孤夏晴叹一口气。
法空道：“世子那件事可解决了？”
“……”独孤夏晴露出郁闷神色。
法空一看便知道还没解决：“十二殿下出面也不管用？”
“十二殿下在宫里的地位太低，她说话，那三世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放心上。”
“你想怎么做？”
“殿下说要好好收拾他一顿。”独孤夏晴道：“就在这两天了。”
法空笑道：“谁敢向世子动手？”
“殿下会亲自动手。”独孤夏晴露出笑容。
法空失笑。
为了一个朋友，收拾自己的侄子，真不知道怎么说这位十二公主殿下。
恐怕在皇室会更受排挤，日子会更不好过。
可能她也是破罐子破摔吧，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两人说话间，画舫再次出现。
画舫靠近，三女飘落到小亭里。
一个侍女拿一个净瓶，小心翼翼的放到桌上，与法空原本放在上面的净瓶并排。

第0572章 双骑
三个净瓶并排放在一起，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法空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净瓶，四个净瓶摆到了一起，看起来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胡云萱妩媚修长眼睛盯着法空袖子，想看看他还能拿出什么来，瞥一眼四个净瓶：“这真是宝贝？”
物以稀为贵。
再好的宝贝，一下有这么多也就没那么珍贵了。
宝物往往是独一无二的。
尤其是这种古董，弄成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好像是低劣的工匠批量生产的，哪有什么宝贵可言！
法空幽幽叹息一声。
“不是宝贝？难道拿错了？或者是假的？”胡云萱看向法空双眼。
法空叹息道：“技近乎道矣！”
他感受到奇异的韵律在流转，仿佛天地之妙理皆蕴于其中，自己恍惚之间，对于天地有了更清晰更深刻的认知。
他很难界定这种深刻是多么深刻，他只知道，自己与上一刻的自己不同了。
“技近乎道……”胡云萱咀嚼着这句话，盯着这四个净瓶看了又看。
其他人也都如此。
最终都失望。
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玄妙来，不过就是四个曲线流畅的净瓶而已。
与平常的净瓶并没两样。
独孤夏晴尚且如此，更何况胡云萱三女。
“和尚，你该践行你的承诺啦。”胡云萱道：“别耍赖。”
法空伸手轻轻将每一个净瓶拿起，塞入袖中。
一个净瓶一个净瓶钻进袖中之后消失不见，袖子依旧空空荡荡像什么也没有。
胡云萱为了堪破他这戏法，双眸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净瓶不放。
可丝毫看不出破绽来。
法空微笑道：“殿下是从何处得来这净瓶？”
“我的陪嫁品。”胡云萱道：“随便的放在某一间屋子，差点儿丢了。”
法空道：“这么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
“你还想要？”胡云萱问。
法空笑道：“不妨打听一下这净瓶的出处，看还有没有。”
“这么多还不够，它也没什么宝贵的吧？”
“它们虽多，却并不是重复的，每一只净瓶都有其独特之处，都有细微的差别。”
“行吧，我等有时间帮你问问。”胡云萱不在意的道。
父皇平时是没时间见自己，但自己每过几天要去宫里给皇后请安。
毕竟从小在皇后膝下长大，虽然不是亲生的母亲，而且皇后的心思都在大皇子与二皇子身上，不怎么管自己，可如果没有皇后的庇护，自己恐怕未必能活下来。
她心里很感激皇后，每过三五天都要进宫拜见皇后，送一些在外面搜罗的小玩意，哄皇后高兴。
随着大皇子二皇子开始为了皇位而努力争夺，他们越来越忙，几乎没有时间去皇后身边问安。
皇后一个人在宫里难免寂寞，她算是及时雨，慰解皇后的寂寞与孤单。
“多谢。”法空露出笑容。
她现在不在意，往后就会在意的，不愁她不帮忙。
胡云萱道：“和尚，现在可以说谁是凶手了吧？……不过你没见过他们的尸首，没办法施展神通吧？”
法空神僧身负佛门大神通与不可思议的佛咒，这名声早就轰传整个大云了。
一部分人好奇，一部分人怀疑，一部分人不信。
她是处于好奇那一拨之中。
因为她曾向皇后请教过，这个法空和尚到底是不是欺世盗名之辈，怎这般有名。
皇后证实，法空确实是身怀大神通的神僧，算是活着的传说。
只是因为受世人所妒，很多人散播一些谣言，混淆视听，让人真假难辨。
法空道：“凶手是你们大云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碧柔站在胡云萱身边，忍不住开口道：“他们怎会被朝廷之人所杀？”
法空笑了笑：“一个是神风骑的，一个是追风骑的。”
大云铁骑一共分成十六骑。
据说每一骑有两万精兵，十六骑共三十二万精锐铁骑，已然是世间无敌。
十六骑每三年一轮转。
最近三年，靠近东边的是神风骑。
每一骑轮到与大乾接壤的时候，都会想方设法破开大乾的防御，进大乾境内劫掠一番。
神风骑也是一样。
当初法空与许志坚便遇到神风骑的渗透，现在又在大乾境内出现了神风骑。
只是这一次神风骑杀的不是大乾人，而是大云的万毒门高手。
追风骑这一次轮转，去的是南部临海，没想到也跑过来杀万毒门高手。
“不可能！”胡云萱道：“神风骑还有可能，追风骑的人那不可能！”
追风骑的骑士不会胡乱跑到大乾。
法空看看她，又看看碧柔，最终对独孤夏晴道：“我用一下笔墨，……画下来两人的相貌，信与不信，那便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独孤夏晴亲自研墨，铺开素笺。
法空一口气画出两幅画像，然后让开位置，让她们自己瞧个清楚。
胡云萱与碧柔仔细看了看，最终摇头。
她们并不认得这两个青年男子。
相貌都普普通通，站在人群里不会惹眼，而且看面相也忠厚老实，不像能杀人的。
法空道：“看在殿下这般痛快的份上，我再多说几句。”
“快说。”胡云萱忙道。
法空道：“这两人是寻仇。”
“寻仇……”胡云萱看向碧柔。
碧柔叹一口气，摇摇头没说话。
如果说是寻仇的话，她实在不敢说不对，万毒门的仇人太多了。
万毒门这些年来不知杀了多少人。
虽然多数都是作恶多端之辈，可作恶多端之辈也是有亲朋好友的。
他们可不会说自己的朋友或亲人作恶多端，所以该死，被杀了活该。
他们也是要报仇的。
胡云萱道：“那还挺麻烦的。”
碧柔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法空道：“门主难道不觉得此事很严重吗？”
碧柔淡淡道：“既然知道是他们，杀了他们便是，没什么的。”
法空笑了。
胡云萱没好气的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阴阳怪气的卖关子。”
法空道：“我实在不想多这个嘴。”
“快说快说！”胡云萱没好气的道：“我今天就回皇宫一趟，帮你再找净瓶！”
“好。”法空点点头：“门主难道没觉得不妥？他们是怎么找到你们万毒门弟子的。”
碧柔皱眉沉思。
法空这句话确实惹起了她的警惕。
胡云萱道：“不外乎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呗。”
法空无语的看着她。
独孤夏晴轻声道：“殿下，那可是追风骑啊，追风骑是在南边，怎么可能跑到大乾境内杀人？还是跟神风骑的人一起。”
“可能是神风骑的人得到消息。”
碧柔轻声道：“外人不可能知道他们行踪的，即使是朝廷甚至皇上。”
“那就奇怪啦。”胡云萱不解的道：“这不对，那也不对，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和尚！”
法空叹道：“难道你们不知道世间有一些追踪之术，能追踪到凶手的吗？”
“不可能。”碧柔摇头道：“他们不可能通过追踪之术追到我们弟子身上的。”
法空淡淡一笑：“从前没有，未必现在就没有，不说别人，便是我的侍从便能通过毒来追踪到你们弟子。”
碧柔蹙眉看着他。
法空道：“这一点才是门主你真正应该警惕的，大云境内，现在有人掌控了追踪你们万毒门弟子的奇功！”
碧柔脸色一沉。
如果真如此，对万毒门确实是莫大的威胁。
万毒门能逍遥至今，无人能追踪是最根本的。
这两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现象。
胡云萱忙道：“碧柔姑姑，怎么办？这两人一定要捉住的！”
不能让他们把奇功外散，否则万毒门弟子就危险了。
碧柔轻轻点头：“我会找到他们的。”
“这怎么找。”胡云萱道：“我们又没别的消息，神风骑啊，即使有画像也一样难找的，就跟大海里捞针没差别。”
她的目光落到法空身上。
法空合什道：“言尽于此，贫僧有事在身，便先告辞了，阿弥陀佛。”
他说着话，便要离开。
“慢着和尚！”胡云萱喝道：“等等！”
法空看向她。
胡云萱盯着他，忽然露出妩媚入骨的娇笑：“和尚，帮帮忙吧。”
“已经知无不言了。”法空道。
“和尚你一定有办法追到这两人，是不是？”胡云萱娇笑：“那就送佛送到西呗。”
“这个……”法空迟疑：“我如果这么干，恐怕就得罪了神风骑与追风骑。”
“那有什么关系？”胡云萱道：“他们难道是你的朋友？原本就是仇人嘛。”
“他们一定会派高手刺杀我。”法空道。
胡云萱哼道：“说罢，有什么条件？”
她现在隐隐摸到了法空的脉络。
请他帮忙可以。
但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法空微笑：“殿下，我实在没什么可要的，除了净瓶之外，恐怕也没什么能放眼里的。”
“好大的口气啊，和尚！”胡云萱撇撇红唇道：“这样罢，我去宫里找一找有什么佛门的宝物，怎么样？”
“……罢了，殿下如此诚意，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法空缓缓的点头。
能让大云内部自相残杀也是不错的，越乱越好。
“他们在哪儿？”
“需要那两个死去的万毒门弟子。”
“好说，他们马上便要抵达云京。”胡云萱道。
碧柔道：“送他们过来？”
“明天日落时分，在云京城外某一处山上吧。”法空道：“门主尽管把他们送到山上，我到时候自会过去。”
碧柔合什：“有劳大师。”
法空微笑合什，一闪消失。

第0573章 再起
法空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四个净瓶摆到桌上，他很快陷入了奇异的感悟状态中。
四个净瓶给他的感觉更加的强烈。
那种身处妙韵中的感觉比只有一个净瓶时的感觉强烈了数倍。
半晌过后，他从陶醉中苏醒，感觉对天地的认知又深刻了一层，与先前又不同。
这让他极为沉醉。
他打量着这四个净瓶，摇摇头。
多一个净瓶，效果强一分。
可惜，胡云萱那边未必还能找得到，委实可惜，可惜！
他忍不住摇头。
如果能找来十个八个净瓶，自己说不定能迅速的踏入四象境的巅峰甚至踏入五行境。
五行境应该就是世间顶尖了，真正能自保了。
当然，如果要彻底安全，还是要踏入最最上层。
看了一会儿，他将四个净瓶收入了袖中，拿出了那块黑铁牌，细细凝视。
这块黑铁牌很玄妙。
他觉得这有利于自己解开时空之谜，尤其是自己这个变量，会导致时空什么变化。
一时之间，他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旁边不远处，林飞扬的院子里，一群人正讨论的热火朝天，便是尉迟松以秘谍事例，说出来大家讨论如何应对。
众人踊跃发表自己的观点，自己的处理办法，然后互相挑刺，寻找对方的破绽。
林飞扬与傅清河也凑起了热闹。
林飞扬感觉自己增涨了智慧，变聪明了几分。
林飞扬的反应是极快的，远远超过别人的反应速度，可让他思索什么主意，便脑海一片空白。
最典型的不假思索型，是本能反应。
他最喜欢听这种计谋式的讨论，想记住几招，往后遇到的时候直接搬过来用。
可惜，他平时确实记得不少这些招数，可一旦碰上事，脑海里又是一片空白。
还是要听法空的吩咐。
此时，法空的小院却出现了楚祥。
一看到楚祥出现，法空起身合什，笑道：“王爷不是又有事吧？”
“大师别急。”楚祥笑道：“这次不是麻烦大师的，是来跟大师告别的。”
法空伸手肃请。
两人坐到桌边。
法空轻咳一声。
在另一间院子的徐青萝倏的飘走，来到了法空与楚祥跟前，奉上茶茗。
她捧着木盘退到一旁，没有离开。
法空端盏轻啜一口茶，微笑道：“王爷又有什么事？难道是逸王爷？”
楚祥摇头：“不是三哥，我是奉命调查钓月道高手遇害一案，要判定是不是天海剑派高手所为。”
法空眉头一挑。
楚祥端盏轻呷一口茶，叹道：“父皇不是下了旨意，不准天海剑派与钓月道再纠缠，谁再主动进攻，便要治罪嘛？”
法空颔首，点点头。
楚祥道：“可钓月道上报，天海剑派不遵行圣旨，继续对钓月道高手出手，杀了四个钓月道高手。”
法空若有所思。
楚祥道：“天海剑派则说，这是钓月道诬陷，根本不是天海剑派所为。”
“所以皇上派王爷前去调查清楚？”
“是。”楚祥一脸无奈神色：“这种事怎么查？天海剑派真要杀他们，根本不会露出破绽，一个便知道是口水官司。”
“也未必吧。”法空道：“万一这是天海剑派对皇上的挑衅呢？”
“挑衅父皇？”
“天海剑派干不出这种事？”
“……能。”
法空道：“皇上也是想让你趁机看看天海剑派与钓月道的情形吧。”
“我估摸着，父皇是有这么个意思。”楚祥点头：“要不然，这种事也不必非要我。”
南监察司也可以前去。
还有别的专门断案高手，如绿衣司的高手，甚至巡天卫，都比自己强。
非要自己过去调查，应该是要趁机摸一摸天海剑派与钓月道的虚实，心中有数。
父皇疑心重，谁也不信的。
“那就预祝王爷一路顺风，行事顺利吧。”
“好。”楚祥笑道。
徐青萝轻盈出去，很快提了一坛酒，带着两个碧玉杯。
她轻轻拍开封泥，醇厚酒香袅袅飘出，溢满小院。
她替两人各斟满一杯，退到法空身后。
楚祥笑道：“青萝这一眨眼便长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出落成一个美人儿。”
“王爷过奖啦。”徐青萝笑道。
法空端起酒杯：“王爷再夸奖，她尾巴要翘天到上了！”
楚祥笑着端起酒杯，两人一碰杯，一饮而尽。
“唉……”楚祥叹息道：“我是一点儿没感觉到岁月的流逝，可是呢，看着跟前的孩子渐渐长大，便不由的觉得自己老了。”
法空道：“王爷正当盛年，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他们纵使长大了，王爷练成大宗师时间早，想老可不容易。”
“心老了。”楚祥道。
法空失笑。
楚祥道：“我是老了，夫人却不老，大师你这神水确实功德无量，夫人她有了这个，越来越年轻了。”
法空笑着点头。
神水对男人还好，对女人确实有致命的吸引力，否则每瓶一百两银子是怎么卖得出去？
供不应求，就是给那些贵妇用的。
至于说救命，那就直接来金刚寺外院讨要便是，寺里不会见死不救。
徐青萝很快又端上了小菜与糕点，看着两人很快把一坛酒喝光，然后楚祥告辞离开。
徐青萝一边收拾着酒杯与酒坛一边问道：“师父，钓月道与天海剑派又要打起来啦？”
“嗯。”
“钓月道这一次是诬陷吗？”
“……不是。”法空摇头：“天海剑派确实杀了钓月道的高手。”
“天海剑派这是要干什么？”
“……难说。”法空摇头。
他还真没看出来。
天海剑派此举，看似挑衅，却又似是蕴着深意，就看朝廷是怎么应对。
他还真看不出朝廷要怎么应对，皇帝的招数都是未知的。
有无形的力量庇护着不被自己看到。
他看到了黑铁牌出现后，知道世间确实有扰乱天眼通的奇物存在，不能太过依赖天眼通。
身为皇帝，当然也有这种奇物。
所以自己一直不看皇帝是对的，看也是白看，反而容易误导自己。
朝廷真要派神武府镇压？
现在的神武府能镇压得了天海剑派？
再加上南监察司？或者再加上绿衣司？
法空脸色微微沉下去。
“师父，你担心大雪山宗会被扯进来吧？”
“恐怕无法独善其身。”法空摇头。
“我让楚姐姐探探口风。”徐青萝嫣然一笑，轻盈而去。
……
一轮明月当头照。
李莺一袭白衣如雪，静静站在月光下，双眼如冰似雪，凝视着手上的长剑。
剑光如清泉，倒映着她眼眸。
法空忽然出现。
“嗤！”剑光一闪，剑尖已经刺至法空喉咙。
法空轻轻一弹。
“叮……”剑光顿时黯淡下去。
李莺如触电似一抖，所有动作顿时停住。
她收剑而立，轻哼一声：“先前果然是糊弄我呢。”
法空摇头：“纯粹剑法的话，你现在也不是我对手。”
“请——！”李莺再次出剑。
法空袖中钻出一道清光，与她的剑光相纠缠，两人在月光之下移形换影。
最终法空剑光一点李莺的肩头。
李莺肩膀被刺破衣裳，露出一小片晶莹如玉的肌肤。
她收剑而立，凝视法空。
她能感觉到法空的剑法突飞猛进，精进之快远远超乎想象，远远超过自己。
自己对剑法已经悟透精髓，得其神妙，禀剑意而精进，已经快得不可思议。
可还是比不过法空。
法空道：“钓月道的事你听说了吧？”
“天海剑派在玩火。”李莺哼道：“我笃定这一次确实是天海剑派所为。”
“朝廷会这般认定？”
“……不会。”李莺缓缓摇头：“钓月道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她觉得朝廷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准备对付天海剑派。
所以只能钓月道倒霉了。
法空缓缓点头。
“你这神色不太对。”李莺对法空也很了解，看法空神色肃重，疑惑道：“难道朝廷会对天海剑派动手？”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
一轮明月皎洁无暇。
如水月华之下，万物静谧而详和，天地美好，美得让他感动，他心情却沉重。
这是莫名的感应。
虽然他看不清皇帝的决定，却有莫名的沉重感，有风雨欲来之感。
尤其是楚祥亲自前去调查。
身为皇帝最信任的皇子，为何让楚祥前去，不外乎要亲眼看清楚天海剑派的实力呗。
“不会吧？”李莺修长入鬓的眉毛轻挑。
法空叹道：“但愿是我多想了吧。”
李莺晶莹瓜子脸变了数下。
如果朝廷真要对天海剑派出手，这便是魔宗六道的机会，当然也是一次危机。
她思维疾转。
法空轻咳一声道：“你又来了！”
李莺自失的笑了笑，摇摇头：“习惯了，……行吧，我不多想也不多做，顺其自然。”
法空点点头：“钓月道他们……”
“这一次的事我知道得清楚，钓月道一共六个高手，逃回来两个，认出了天海剑派那八个高手。”李莺道。
法空叹道：“天海剑派啊……”
……
夕阳西斜，晚霞漫天。
胡云萱与碧柔站在一座山巅，脚边是两具尸首躺在棺材里。
胡云萱一袭墨绿罗衫，不安的顾盼四周。
两具尸首让她很不自在，觉得浑身发冷。
原本以为很简单，可真站在尸首跟前，即使有碧柔相伴，还是隐隐发寒，浑身发冷，忍不住想要夺路而走。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蹙眉哼道：“怎还不来？”
碧柔道：“应该快了。”
“他不是吹牛吧？”胡云萱道：“怎会知道我们在哪里。”
法空忽然出现在两人身边，合什一礼。
胡云萱顿时舒一口气。
不知怎的，法空一出现，她顿时感觉不到了阴森，觉得一颗心顿时安定下来。

第0574章 神鹰
法空笑道：“殿下可是在说贫僧的坏话？”
“这算是坏话吗？”胡云萱道：“你还真能找到我们，怎么找到的？”
法空微笑摇头。
“神神秘秘！”胡云萱撇一下红唇道：“这两个可怜的在那边呢，真能查出那两个凶手的位置？”
法空来到棺材前，轻轻一拂袖子。
两具油黑发亮的棺材缓缓升起一寸，改变位置，排列得更整齐。
棺材落下之后，棺材盖又缓缓浮起，飘落到另一头，与棺材排列得整整齐齐。
里面各躺着一个青年。
他们毫无腐败之相，也无死人之青灰色，脸色红润如熟睡过去，保持着生前的容颜，这显然是万毒门的毒功所致。
法空的目光落在他们心口位置。
看这伤口便知是一刀毙命。
碧柔紧抿嘴唇，双眼闪烁寒光。
虽然她对万毒门不怎么在意，只是应付差使，全靠万毒门的几个长老支撑。
她这个门主完全就是撒手掌柜的。
可看到自己门中的弟子被害，就如敝帚自珍，再怎么不经意万毒门，自己的门下被害，仍旧心疼与愤怒。
“大师，有劳！”碧柔合什郑重一礼：“若能帮忙找到那两人，敝门必有厚报。”
法空颔首。
胡云萱道：“和尚你要怎么找呀？”
法空左掌结印，右掌竖起，右掌心凝聚一团柔光，慢慢扩散到整个手掌，越来越明亮，然后化为一道光柱，笼罩了两尸首。
他右掌如手电筒又如照妖镜，看得两女目瞪口呆。
她们一直听说法空有神通，佛咒神妙，但一直以来都是耳朵听到的。
这一次是亲眼见到法空的大光明咒。
明晃晃的光芒，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她们感受到震撼。
她们怔怔看着光芒中的两尸首慢慢浮起两团光，扭曲之下变成了两个小人，然后平静的看一眼周围，化为两道光芒冲天而起，破空而去。
两女仰面朝天，看着他们消失在了漫天的红霞之中。
“这是……”
“如果是佛门信众，这一道大光明咒便能送他们到西天极乐世界，不是信众，便直接转世投胎去了。”
“……真的假的？”胡云萱本能的怀疑。
震撼仍在心里浮荡。
“大光明咒。”法空微笑道：“便有这般不可思议的超拔之力，即使是恶鬼也一样能拔出地狱。”
“和尚，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胡云萱感慨道。
碧柔也点点头。
法空这施展的大光明咒已经超出了武功的范畴，让她们一时之间处于迷茫状态，怀疑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
法空闭上眼睛，一眨眼功夫吸纳了两个人的记忆。
冼天华，郑无病。
两人的生平与所有经历全部烙印在他脑海，以他们的身份经历了一次。
法空睁开眼睛的时候，心中仍残留着遗憾与不甘，还有不信。
他们无法相信有人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专门埋伏自己二人，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法空摇摇头，打量一眼他们的伤口。
如果依照正常的追踪手法，他们伤口一定残留着神风骑与追风骑二人刀上的气息。
但二人狡诈。
冼天宁与郑无病死的地方便是一条大河边。
他们在死前看到了那两个凶手把长刀抛到了河中，然后纵身钻进了滔滔大河里。
在河里脱去了所有衣衫，赤条条钻出河水，蹿出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他们直勾勾盯着他们远去直至不见，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却带着一丝笑意。
这两个凶手恐怕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修成了同心毒。
此毒施展不需要借物传毒，可以隔空施展，沾上之后，迅速钻进身体，聚于心脏。
只需要三天时间，便会毒发身亡。
这同心毒乃是临死必杀之术，无人能挡。
他们刚刚练成，没想到就要施展开了，生命最后一次施展，充满了遗憾与无奈及不甘心。
“和尚，能追到那两个家伙吗？”
“如果说，真要报仇，其实没必要再追他们了。”法空缓缓摇头叹一口气：“这冼天宁与郑无病练成了同心毒。”
“同心毒？”碧柔蹙眉道：“他们真练成了同心毒？”
法空缓缓点头。
胡云萱的关注点却不同：“碧柔姑姑，他们一个叫冼天宁一个叫郑无病？”
“是。”碧柔心不在焉的点头。
她在想的是同心毒。
同心毒可不是一般的毒功，诡异离奇又惊人，很难练成。
没想到他们竟练成了，结果又死了。
胡云萱惊奇的看着法空：“你怎知道他们的名字？……你又怎知他们练成了同心毒？”
法空微笑：“他们告诉我的。”
胡云萱半信半疑：“他们死了，还能说话？”
她很难相信。
可看到法空刚才施展大光明咒，匪夷所思，又不敢说法空胡说八道了。
这种超乎想象的事都做得到，其他事也不能断定他做不到。
“谁说死人不能说话的？”法空微笑道：“他们的魂魄是活的。”
胡云萱道：“那他们是怎么遇害的？”
“这两人是忽然偷袭。”法空道：“是隐藏在树林里，趁他们两个歇息的时候忽然出手，一刀致命，刀法确实是惊人。”
胡云萱道：“偷袭的话，不会是弄错了吧？他们怎能断定他们两个是万毒门的高手？”
“是不是弄错已经无所谓，反正是会死的。”法空道：“算是同归于尽吧。”
两人死去，剩下的两个也难逃一死。
他想到这里，探手分别按上两尸首的心脏，凝神感应片刻后，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两女注意到他的目光有异。
法空双眼微微泛起金芒，片刻后，点点头：“他们已经死了。”
胡云萱道：“真死了？死在哪里？”
法空道：“在一座山谷里。”
他一闪，消失无踪。
……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一座山谷，看到了两人正盘膝而坐在山谷的小水池边。
看样子两人是正调息运功，却忽然死去。
同心毒发作，毫无预兆而且没有反应的时间。
原本就潜藏于心脏，一旦发作，直接将心脏腐烂，再厉害的心法也来不及施展。
便如前世的心脏病发作一般。
死亡仅在眨眼之间。
法空端量着两人，左掌结印，右掌竖起，大光明咒再次施展，两团魂魄扭曲变形，化为两个小人，朝着天空而去。
法空得到了这两人的记忆。
一个是神风骑的铁骑卢青松，一个是追风骑的铁骑卢青杨，兄弟二人。
他们出身于大云神鹰谷。
他们的父亲死于万毒门之手。
他们修练的是神鹰万里诀，乃是御使神鹰之法。
神鹰谷里一共有九只神鹰，而神鹰万里诀修炼艰难，偏偏他们兄弟二人都练成了此诀，与父亲共有一只神鹰。
父亲身亡时，神鹰在天空看到了，却没有来得及救父亲，而父亲则通过心神感应，不让神鹰报仇，而是来找兄弟二人。
从此之后，神鹰一直在搜寻这两个凶手，一直找，终于找到了，然后跟到了大乾。
他们藏于树林里，忽然出手，一击必杀。
法空若有所思，抬头看一眼天空。
一个隐隐约约的小黑点在天空盘旋着，不注意看，很难发现这小黑点。
这便是他们的神鹰。
可惜，兄弟二人已亡，神鹰再次没有了主人。
他脑海虚空忽然亮起，时轮塔再次点燃。
片刻后，他重新出现时，已然掌握了神鹰万里诀，心神之中，隐约有一道意识。
通过这道意识，他感应到了天际的神鹰所在。
他看一眼两具尸首，摇摇头叹一口气。
也是两个可怜人。
原本是报仇，结果被仇人害得同归于尽。
恐怕他们父亲并不希望他们报仇吧。
如果不报仇，他们个个都是前途无量，有了神鹰，一旦到了战场上，那便是重要的人才，立功不难，升官也不难。
他们光明大道不走，偏偏执着于报仇而私自离营，还害了自己的性命。
别人看来好像不值，但他们临死之前的念头却毫不后悔，反而觉得死后有脸见父亲了。
他一拂袖子，将两人放倒，面朝下。
然后动了一个念头，对心神之中的意识说道：“下来。”
通过这道意识，他仿佛在跟天际的神鹰说话。
小黑点渐渐变大，眨眼功夫，化为一道狂风席卷而来，落到旁边的石头上。
却是一只两米长的苍鹰。
通体羽毛暗黄，隐泛光泽。
双眼明亮，透着睥睨四方之势。
双爪紧抓在石头上，仿佛要把石头抓裂。
好一只神骏的苍鹰，不愧神鹰之称。
比起两只雪山神雕只是略逊一筹。
毕竟雪山神雕乃是异种，而且终年在雪山之上，迎风击雪，环境更恶劣更艰苦，造就它们更神骏。
且随着一道道清心咒与回春咒及定身咒的施展，它们越来越有灵性。
它疑惑的看着法空，从法空心神中的意识里传来了疑惑，仿佛奇怪为何是它，从没见过法空。
法空身体忽然发生变化，然后渐渐化为了卢青松的模样，几乎一般无二。
神鹰顿时露出兴奋神色。
法空再次恢复身形。
神鹰这一次不再感觉到陌生与奇怪，已然认定法空便是卢青松，只是会变化容貌。
神鹰的智商只有七八岁左右，不会想那么多，更不会去想法空身边的两具尸首是谁。
法空通过意识，让他飞往大乾神京，然后从尸首上拿了两块腰牌，再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两女跟前。
她们正好奇的等着。
他递给碧柔两面腰牌：“这便是两人的腰牌，已经死在一座山谷，你们可以找过去看看。”

第0575章 发动
“他们真死啦？”胡云萱道：“怎么死的？”
“毒发身亡。”法空摇头叹道：“死得很突兀，不知道中毒的情况下直接发作，毫无反应时间。”
“这便是同心毒。”碧柔道。
胡云萱道：“碧柔姑姑，这同心毒真这般厉害？”
“中者无救。”碧柔道。
胡云萱惊奇的道：“没有解药？”
碧柔摇头道：“他们是寻不到解药的。”
法空笑道：“同心毒的解法其实也容易，只要喝下施术者的鲜血便解掉了，是吧，门主？”
碧柔深深看他一眼。
他彻底相信了魂魄会说话，如果不是他们魂魄告诉他，他绝不可能知道。
法空道：“你们拿着这腰牌就能找到他们，这一切也算是结束了，一了百了，恩怨俱消。”
他说着摇摇头：“恩恩怨怨，世人谁能逃得掉，为其生为其死，便如坠入苦海不得解脱。”
“大师，”胡云萱道：“我昨天问过皇后啦，那净瓶在皇宫内只有那一对。”
法空点点头。
胡云萱道：“你不相信吧？”
法空深深看她一眼，缓缓道：“我相信殿下。”
胡云萱道：“真的相信？”
法空笑了笑：“殿下虽然说话不好听，却不至于说谎骗我，一对就一对吧，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胡云萱松一口气。
她就担心法空觉得自己是在过河拆桥，故意骗他。
她确实找过了，真没能找到净瓶这般宝物。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解开之后是两颗舍利，递给法空：“我只找到了这两件关于佛门的宝物，应该是舍利吧？”
法空接过来。
一枚舍利漆黑如墨。
他先前已经得到过这种舍利，却一直不敢吸收。
这显然是有问题的舍利，他一直没弄明白为何变成黑色，却隐隐感觉到危险。
另一枚莹白如雪。
他见过诸多舍利，有的近乎透明，却没见过这般如白雪的舍利，心中浮现好奇。
“怎么样，还满意吧？”胡云萱问。
法空笑道：“不错。”
“下一次请你帮忙，你还帮不帮？”
“殿下。”法空轻咳一声道：“我们说起来，应该算是仇人吧？”
“你是小晴的朋友，那便不算仇人。”胡云萱道：“如果不是小晴的朋友，当然是仇人。”
大云与大乾将来必有一战。
法空道：“我若助殿下你，便是资敌，如果被人发现，恐怕不妙。”
“不让别人发现便是。”胡云萱道。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了神通的厉害，能人所不能，如果能为自己所用，那绝不能错过。
法空摇头：“多谢殿下美意，告辞。”
一对净瓶，两颗舍利，神风骑与追风骑的情报，还有万毒门的情报，所获不少。
这一次帮忙不算白忙活。
如果是别的事，他不会相助，能挑动他们自相残杀的事，可以帮一帮。
他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胡云萱跺跺脚：“真是个臭和尚！”
“小姐……”碧柔轻声道。
胡云萱哼道：“行吧，不骂他是臭和尚便是，这和尚也忒过份了！”
碧柔笑而不语。
胡云萱道：“还不是嫌我拿出的宝物不够好，要是拿一对净瓶，他保准答应！”
碧柔想一下，点点头。
胡云萱道：“所以说，这神僧也是一样的贪心，不过贪的东西不一样罢了，我们贪好处贪名利，他是贪净瓶！”
碧柔道：“小姐，真没有净瓶了？”
“真没了。”胡云萱叹道：“肯定是觉得这净瓶也没什么好看的，所以不经心，说不定有流落出宫的呢。”
“小姐准备搜寻这净瓶？”
胡云萱道：“有了净瓶就不愁法空不肯帮忙，神通啊……，你要追那两个凶手吗？”
“是。”碧柔轻轻点头道：“要不然没办法给万毒门众弟子交待。”
“那便去吧。”
“我找人过去便是，……小姐你真要揍三世子？”
“这是自然。”胡云萱道：“不好好教训他一顿，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是二皇子……”碧柔担忧道：“恐怕二皇子会不高兴。”
再怎么说，打了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不生气。
胡云萱摆摆手：“那混蛋小子就欠收拾，我要帮二哥收拾他一顿，过后我还要找二哥呢，谁让他教子无方的！”
碧柔忙道：“小姐！”
“二哥再生气又能如何？”胡云萱哼道：“总不能找人也打我一顿出气吧？”
“那小姐就惹了二皇子。”
“无所谓。”胡云萱不在意的摆摆手：“碧柔姑姑你别劝我啦，我决心已下，一定要替小晴出了这一口恶气，年纪轻轻就想着欺男霸女了，这还了得！”
“……是。”碧柔无奈叹气。
……
法空把两颗舍利收到时轮塔里，暂时没有理会的打算，关键还是净瓶。
他抬头看看天空。
云层之上，两只雪山神雕正在盘旋，忽然感应到异样，于是破开云层俯冲而下，一只飘落到石桌上，一只飘落到墙头。
它们身形庞大，石桌挤不下两只雕。
法空伸手抚了抚石桌上的雄雕，气息在它身体里流转，想要试一试神鹰万里诀。
这神鹰万里诀当真是玄奥，竟然能通过独特的运功路线，将一鹰一人的意识相连。
他从没见过这般奇妙心法。
雄雕闭上眼睛，仍由气息在身体里流转，一遍又一遍，看得雌雕好奇，轻盈的在他们头顶盘旋一圈，落到了法空肩膀上。
法空伸手摸上它后背，也将气息慢慢的渡入。
两雕的身体里都开始催动心法，一遍又一遍，要让它们彻底记住。
同时在它们身体里流下一部分气息，以助它们修炼。
一个时辰之后，两雕开始渐渐能自己运转气息，于是振翅而起，眨眼间钻上天空，很快消失于云层之上。
法空露出笑容。
此功不仅要人修，也要鹰修，两者都练成，即使万里之遥也能意识相连。
依照两雕的灵性，估计不需要太久就能练成。
……
吃过晚饭之后，法空正准备去找宁真真或者李莺聊聊天，喝喝茶。
尉迟松却忽然来访。
“大师。”尉迟松合什一礼。
法空伸手请他入坐。
徐青萝跑过来端上茶盏，站到一旁。
“大师，贸然打扰，其实是有一事请教。”
“尉迟先生但说无妨。”法空微笑道：“看来尉迟先生近来过得不错。”
尉迟松的气色极好。
显然住在这里很安稳，而且心境已经趋于稳定，不再陷入纠结与莫名其妙低落。
诵经声对他是有效的。
尉迟松露出笑容：“确实是过得极好。”
不仅空气清新，而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这是在天海剑派多少年都没能做到的。
在天海剑派的时候，一天到晚是紧绷着心弦的，因为一个个秘谍随时会出事，一旦出事，便是自己的责任。
这么一直紧绷着，不知不觉已经成习惯，不会放松了。
这一次呆在金刚寺外院，彻底恢复了放松，心神与身体迅速的恢复与增强。
“尉迟先生有何事？”
“天海剑派应该差不多要发动了。”尉迟松缓缓道：“他们已经忍了太久，积蓄了太多，没有办法继续忍耐了。”
法空皱眉道：“尉迟先生这意思是说，天海剑派要开始攻击朝廷？”
“天海剑派的目的从来不是攻击朝廷，而是打垮其他宗门，从而成为天下第一宗，成为超然独立的存在。”尉迟松沉吟道：“比如今的地位更高一层。”
“师父，那天海剑派是要独立成一朝？”徐青萝轻声说道：“是不是说名义上归属朝廷，其实是不听朝廷的？”
“青萝姑娘所说差不多。”尉迟松缓缓道：“天海剑派受够了被驱策，一声令下便要让弟子们拼命，死于非命。”
“勾结大云是为了什么？”徐青萝问道：“这一直是我疑惑不解之处，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吧？”
尉迟松淡淡道：“如果没有大云吸引火力，大乾朝廷怎么可能答应天海剑派的条件？”
“……也对。”法空颔首。
正常情况下，朝廷绝不会答应天海剑派这条件的，顺则昌逆则亡，绝不容许越线。
可如果大云攻进来，朝廷无暇分身对付天海剑派，对天海剑派的要求也只能答应。
这便是借势而为。
可大云对大乾百姓来说，实在是噩梦，这借势而为损失的是无数大乾百姓的性命，未免太狠毒。
尉迟松道：“我听说，天海剑派继续攻击钓月道，……那应该便是真正动手的讯号。”
法空起身，沉吟着说道：“如此说来，他们判断朝廷不会出动神武府与南监察司，会出动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的高手？”
“正是。”尉迟松肃然点头：“朝廷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是想保存朝廷的实力，让三大宗自相残杀，削弱彼此。”
法空皱眉沉吟。
这一招还真没办法解。
他估计，皇上现在已经要下令，召集两大宗高手，准备对天海剑派发起进攻了。
他双眼忽然泛金，投向了金刚寺，看到了慧南正与一群老僧在商议大事。
其中便有住持慧安。
他们个个神色凝重肃然。
他收回了目光，摇摇头，应该是接到皇帝的诏令了。
尉迟松道：“刚开始的时候，另两大宗肯定留有余力，不想拿出所有高手，这个时候，天海剑派会全力以赴彻底灭掉他们，从而削弱两大宗。”
法空缓缓道：“这一招是阳谋。”
两大宗受皇帝诏令，肯定不会派出最顶尖的高手，也不会派出所有高手。
这样便不是最强的两大宗，从而给了天海剑派可趁之机。
“天海剑派筹谋了这么多年，每一步都算到了。”尉迟松叹道：“很有可能如愿。”

第0576章 决定
徐青萝道：“尉迟先生，天海剑派在筹谋，难道皇上一点儿没有发觉吗？我觉得不太可能。”
她觉得皇上一定发觉了异样。
否则的话，不会一直隐忍，显然是在强行忍耐，在顾忌着什么，很可能就是顾忌他们的筹谋。
要是什么也不知道，绝对早就爆发了，早就治天海剑派的罪。
竟然敢刺杀公主，而且还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这完全打破了三大宗的底线。
尉迟松道：“天海剑派当然算到了皇上的各种反应，不过皇上再怎么发觉，还是会一样的行动，不会例外。”
“……因为皇上多疑？”徐青萝蹙眉，看向法空。
法空沉默不语。
尉迟松赞叹：“不愧是青萝姑娘。”
他发现了徐青萝超卓的智慧，与她外表极不相符。
见解深刻，一眼看破，仿佛活了两百年的老人，而其思维天马行空，往往出人意表，超出想象，又绝非老人能做得到的。
两者结合在一起，便给人一种多智近乎妖之感。
徐青萝道：“皇上对天海剑派不放心，所以想让两宗出手试探一下虚实，然后再想办法应付，神武府与南监察司先不会出动，可这正中了天海剑派的心思。”
尉迟松叹道：“所以皇上即使猜到，还是会这么干，不可能直接让两宗的高手尽出，神武府与南监察司的高手尽出，瞬间狂攻天海剑派，他做不到这。”
“可即使削弱了两大宗，剩下的呢？”徐青萝轻声道：“皇上马上就会反应过来，然后调集所有两大宗高手与神武府及南监察司高手反扑。”
“这个时候，可能大云已经进来了。”尉迟松道：“大云会从南边海上而来。”
“他们真敢如此做？”
“已经决定这么做了。”尉迟松道：“一直在争取时间拖延时间，苦苦忍耐，便是为了这一步。”
“与大云连手，他们便是千夫所指。”徐青萝哼一声：“名声臭了，纵使成为大乾第一宗又如何？”
“他们只需要最强，而不必讲究名声的好坏。”尉迟松道：“这世间，强者为尊。”
“终究不是正道。”徐青萝摇头：“当然，正道也不可能达到他们的目标。”
“正是如此。”尉迟松缓缓点头。
如果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奉命行事，怎么可能让实力达到这般程度，怎么可能让皇帝承认他们的并肩地位？
唯有打破常规，用非常手段。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我们知道了这个恐怕也没用吧？即使师父你亲自跟皇上说，皇上也不会轻易相信，是不是？”
法空颔首。
皇帝是谁也不信的，多疑为他的本能。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而现在的情形却是已经容不得多加考虑与周密思考判断了。
“师父，”徐青萝叹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这么发生，却做不了什么事吗？”
她很不甘心。
修炼一身奇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而无能为力。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道：“师父？”
师父现在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真是心够大的！
不愧是师父。
尉迟松也对他的笑容很奇怪。
法空道：“放心吧，皇上没那么容易上当的，他有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手段。”
徐青萝半信半疑。
法空道：“你将这些话说与殿下，让她转告吧，至于听还是不听，全凭皇上自己做主。”
“好。”徐青萝答应一声，看向尉迟松。
尉迟松点点头：“任凭大师做主。”
他起身合什：“那在下先告辞。”
法空合什。
待尉迟松离开了小院，徐青萝看向法空，心里道：“师父，他所说是真是假？”
“真的。”法空在她的心里说道。
徐青萝道：“天海剑派真这般可怕？真有如此深谋远虑，甚至所图甚大？”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若有所思。
法空道：“这些念头，还是提前打消的好。”
他知道徐青萝在想什么。
徐青萝在想，天海剑派这么做的话，会不会是大雪山宗的机会？
如果大雪山宗保存实力的话，会不会有机会实现天海剑派的理想？
大雪山宗保存实力，让朝廷与天海剑派拼杀，待天海剑派与朝廷都精疲力竭，实力大减，那么大雪山宗岂不就是天下第一宗了？
到那个时候，岂不是便能与朝廷平起平坐了？
徐青萝笑道：“师父，难道你不想逍遥自在，不被人驱策吗？”
法空道：“当我修为到了的时候，自然不会再任人驱策，而不需要采用这般方式。”
“好罢。”徐青萝只能做罢，抛开这一条路。
法空看看她，无奈的摇摇头。
这丫头心智越来越高，导致行事越来越大胆，什么主意都敢想，都敢做。
……
法空出现在金刚寺，来到慧南的小院。
慧南并不在小院，而在般若院里与诸人商议大事。
法空心眼观照，听得到他们所说。
“诸位师兄……”慧安缓缓道：“诏令我们已经看过了，确定无疑，虽然很突然，可诏令便是诏令，不容违逆。”
众人纷纷点头。
慧安道：“我决定，寺里派出三十二名大宗师，与其他各寺的大宗师汇合一起出发。”
“出动这么多大宗师？”一个老僧迟疑道：“住持，我觉得还是太多，其实出动十个便足矣。”
“住持，三十二个确实太多了吧？”
“这一次算是头阵。”慧安摇头道：“头阵当然要打好，不能弱了士气，据法空传来的消息，天海剑派的实力远远超过预料，小心一点儿总没错。”
“……行吧，既然是法空所说，那没什么可说了，三十二个便三十二个吧。”
“嘿，慧如师兄，对法空师侄就这么放心？”
“你们不也一样？”
慧安看他们松口，露出笑容：“那便如此决定了，至于派出哪三十二个，诸位师兄商量一下吧。”
“法空与法宁是不行的，他们在外院，不能乱动。”
“我去。”
“我也去！”
“……诸位师兄，这一次是要拼杀的，还是年轻一些为好。”慧安看他们有老夫聊发少年狂之态，忙按捺住：“我们这些人就算了。”
“住持，这件事要不要把法空召回来，问问他的看法？”有人问道。
“正是正是。”
“法空现在也是长老，是该把他召来问问。”
“法空已经回来了。”慧南道：“我去招呼他回来。”
“对对，赶紧的。”
法空出现在般若院外，合什道：“方丈，诸位师伯祖，师叔祖，弟子法空求见。”
“法空，进来吧。”慧安道。
法空缓步进入般若院内，来到院中央，对坐在各处的长老们合什一礼。
他们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坐在石桌旁，有的坐在门槛上，五花八门，实在没有高僧的风范，随心自如。
“法空，你知道了我们的决定吧？”慧安温声道：“说说你的看法。”
法空道：“弟子觉得，应该派出所有大宗师，仅留四个在寺内坐镇。”

第0577章 调整
众长老顿时一惊。
“全部派出去？”有人问道。
“是。”法空点头。
“法空，真要全派出去？”
法空目光缓缓扫过众长老，平静说道：“我听到消息，这一次天海剑派要全力以赴，先把我们的前锋全灭。”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目光扫向众人，慢慢皱起了眉头。
他们全都感觉到不舒服，知道他在施展神通。
法空双眼渐渐弥漫出金光。
金睛能进一步加强天眼通，加强其精准性，把在场的诸长老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点点头：“万万小心天海剑派，别以为他们是防御而不敢杀人，他们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他目光落在一个老者身上：“慧宁师叔祖，你在未来殒落了。”
“我——？”
“慧宁师叔祖你碰上了天海剑派的一个阴毒剑客，脸如重枣，身形高壮，他最厉害的是左手剑，出奇不意，防不胜防。”
他说着话，双眼仍旧深邃难测。
那削瘦老僧听到自己殒落却面不改色，道：“左手剑，那便是天海剑派的夕阳剑一脉。”
“夕阳剑一脉确实阴毒，最要命的是，他们根本不表露出来，在关键时候来一下，防不胜防。”
众人纷纷议论。
“慧宁师弟，确实要小心点。”
任何人碰上左手剑，都要小心一些。
慧宁淡淡一笑：“我既然知道了他是左手剑，便不给他施展的机会！”
法空仍旧在看着他，摇头道：“师叔祖你知道他是左手剑，一直防着他的左手剑，结果被他右手剑所伤，然后他又用了左手剑，慧宁师叔祖你还是殒落了。”
慧宁皱眉。
众人纷纷肃然。
如果真是这般的话，那便说明那天海剑派的家伙更强，而且能再伤慧宁，极为可怕。
天海剑派的高手何时这般厉害了？
法空沉吟道：“慧宁师伯，我们演练一下剑法吧。”
他袖中忽然出现一柄长剑，挺剑刺出。
慧宁老和尚双掌一拍。
他双掌呈金色，宛如涂了金汁，迎上剑光。
双掌与剑光相交，无声无息，没有撞击声，掌力化掉了剑上的力量与锋锐。
这是金刚寺的大金刚掌，刀剑难伤。
单纯论掌法，它确实是威力惊人，刀枪不入。
这掌法与金刚不坏神功最大的区别就是防御力仅仅在掌上，身上便弱了太多。
不像金刚不坏神功那般周身上下无一漏处，全都是刀枪不入。
法空的剑光如电，不断的刺向慧宁老和尚。
慧宁老和尚看着苍老，身形却翩翩如鹤，灵动自如，双掌绵密，布下了一层金墙，挡在身前密不透风，无论剑法怎么变幻都破不开防御。
法空左手忽然又出现一柄剑，一剑刺出，右剑也没闲着。
两剑同时出击，慧宁被右剑完全牵引了注意，左剑来临时，已经来不及格挡。
法空的剑尖在他心口处一点，便退了回来。
“……再来！”慧宁面沉如水。
他没想到法空的剑法如此之高，而且左手剑确实防不胜防，甚至超过天海剑派的左手剑。
法空再次出剑。
这一次，慧宁全神贯注，时刻注意法空的左手剑。
当法空左手再次出现长剑时，慧宁便要抢先进攻，却没发现法空的右手剑法已变，再次刺中他心口。
法空收剑后退。
慧宁皱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脑海里回想着先前一幕。
众人也深受震动，他们也被法空的剑法所惊，思忖自己能不能挡得住这剑法。
法空闭上眼睛歇息。
半晌过后，慧宁沉声道：“再来。”
法空睁开眼，袖中再次出剑。
剑光如电，如雷霆落下，快得出奇，比先前更快。
慧宁老和尚双掌猛摧，竭尽全力。
他自从成为长老以来，很少再真正的厮杀，只是研究武学切磋一番而已。
这与真正的厮杀是不同的。
但他成为大宗师之前，也是在武林之中久经历练，见识过各大宗的武学。
丰富的经验此时在法空的激发下，潜力尽出，将大宗师的威力尽情展现出来。
然后他再次落败。
还是败在法空左手剑上。
法空的剑太快，需要全力以赴的应对，一旦分心便被其所趁。
防左手剑则防不住右手剑，不防左手剑则防不住左手剑，顾此失彼，无计可施。
“法空，这人的剑法当真有如此之高？”慧南沉声问道。
法空道：“师叔祖，此人剑法应该与此相仿佛，即使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如此剑法……”慧南莫名的生出几分沮丧。
这剑法太过惊人了。
有长老问：“此人是谁？如此惊人的剑法，竟然不知道名字？”
法空摇头。
众人都摇头，看向慧安。
方丈慧安也缓缓摇头：“天海剑派看来潜藏着顶尖剑客。”
法空道：“方丈，如果不是足够强，他们也不敢生出灭掉所有先锋的心思。”
天海剑派肯定是藏了不少顶尖剑客的，这是确定无疑的，这一次应该是全部派出来了。
法空的目光落在另一个老者身上：“慧法师伯祖，你的对手掌握了一套秘术，修为暴涨两倍，而且是可以控制自如的两倍，师伯祖你被他所杀。”
“我死了？”
“是。”法空点头。
慧法皱眉道：“修为暴涨两倍不算稀奇，但能操纵自如，那确实惊人。”
法空道：“他的剑更快。”
说罢袖中飞出一道清光，一闪便刺到慧法眉心前。
慧法侧身想避开，却没想到剑尖已经抵达了他眉心，快得超乎他想象。
法空道：“这一剑的速度跟他差不多。”
随后，法空又看向其他几个长老，一共点名了六人，都是被天海剑派顶尖剑客所杀。
这些顶尖剑客或者剑法惊人，或者秘术惊人。
如果强他们一丁点儿，凭着大宗师的强大生命力，逃还是能逃得掉的。
可是这些顶尖剑客太强，他们来不及逃命已经被杀。
因为法空的帮忙，金刚寺大宗师数量暴涨，个个修为也暴涨，实力膨胀也让他们也信心十足。
觉得派出十几二十几个大宗师，与众寺的大宗师们汇合，数百个大宗师，足够压住天海剑派了。
其实一两百个就足够了，但狮搏兔亦用全力，他们还是决定凑到两三百个大宗师，务求一举建功。
可万万没想到，天海剑派的实力已然如此之强，顶尖高手如此之多。
看法空的演示，他们修为竟然还不够，竟然没办法抵挡天海剑派的顶尖高手，有殒落之险。
法空展现出了惊人的剑法修为，对应六人，分别是六套剑法，好像精擅天海剑派各脉剑法一般。
这更惊人。
不过法空身负神通，有些不可能的事，在他身上却可能，他们也没过多的探究，也没怀疑真假，法空再怎样也不会害金刚寺。
……
许志坚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拳，拳头微泛光芒，隐隐约约，拳头仿佛变成水晶的一般。
法空忽然出现。
许志坚并没停手。
法空袖中长剑一探，化为一道清光刺出去。
两人顿时拳来剑往打了一百多回合，各自收势，坐到石桌旁喝茶闲聊。
法空便说起了自己得到的消息，还有在未来看到的情形，光明圣教这一次吃了不少的亏。
如果不是对付天海剑派，法空不会这么多事，还会偷懒，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许志坚听罢，脸色肃然。
法空道：“许兄，你们这一次吃这么大的亏，也是无奈，不过只抽调一百个大宗师确实不够。”
光明峰诸峰与大云接壤，所以不时有大云的武林高手闯过来，想从山上蹿入大乾，如狼入羊群。
光明峰诸峰各有光明圣教各峰弟子把守，便如大雪山各峰一样的情形。
在人们的印象里，光明圣教比大雪山宗弱一点儿，因为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人多势众。
可比起顶尖高手来，光明圣教更强一分。
只是光明圣教向来低调，在三大宗内游学极为低调，在武林中行走更低调。
人们往往不知道是光明圣教弟子。
许志坚皱眉。
他听到法空的天眼通所见，心情沉重，也觉得无奈。
大云武林的攻击性极强，一旦发现光明圣教各峰薄弱，绝不会错过这机会。
所以将光明圣教多数大宗师抽走，这极为不智。
可大宗师人数不够，又要被天海剑派所灭。
这形成了一个两难的局面。
“如果抽调两百个大宗师过去，会如何？”许志坚看向法空。
法空双眼深邃，隐约有金芒浮现，缓缓道：“两百个大宗师，大云武林会攻进来。”
他所看到的情形是，大云各宗顶尖高手攻进了光明诸峰，光明诸峰皆陷落。
光明圣教弟子死伤无数。
他看到这情形，脸色阴沉，心头汹涌着愤怒与杀机。
许志坚道：“那抽调一百个大宗师，会如何？”
法空双眼深邃，金芒闪动中，缓缓道：“大云武林各宗高手没有进犯，不过，死在天海剑派手中二十三名。”
“一百五十个大宗师呢？”
“……死十名大宗师，……大云武林各宗进犯，惨胜。”法空缓缓道。
他看向许志坚：“看来你们周围有大云的秘谍，将你们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内外配合，才会如此精准。
光明圣教现在陷入两难之间。
多派大宗师对付天海剑派，则老巢难保，少派大宗师对天海剑派，则大宗师难保。

第0578章 奉天
许志坚脸色越来越难看。
前有天海剑派，后有大云武林各宗，中间还有秘谍勾结，光明圣教难道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
法空也皱起眉头，心情沉重。
比起金刚寺及大雪山宗，光明圣教所处的环境更恶劣。
至少大永武林现在消停一些，或者是因为被大乾武林重创，或者是因为盟约的缘故，没趁机做乱。
而且大永武林的整体实力偏弱，远不如大云。
所以金刚寺只须留四五个大宗师坐镇即可。
大云武林才是真正的强，高手如云，实力强横。
别说光明圣教抽调走一批大宗师，便是不抽调大宗师，平时也就勉强能应付而已。
所以最难的是光明圣教。
而偏偏光明圣教默默无闻，世人只以为光明圣教实力在三宗之内最弱。
许志坚负手踱步。
法空道：“许兄，可惜我们都说得不算。”
“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趁机给大云来一记狠的？”法空道：“将计就计，利用秘谍送出消息。”
“怎么做？”
“先是奉诏令，调动两百个大宗师过去对付天海剑派，然后让他们半路潜回。”法空缓缓道：“两百大宗师一旦离开，大云会迫不及待的进攻，给他们一记狠的之后，再赶过去对付天海剑派。”
“能来得及吗？”
“事先跟皇上通禀一声，未必来不及。”法空道：“对付天海剑派，早一天晚一天，区别不大，对光明圣教的区别就大了！”
“……可以一试。”许志坚想了想，缓缓点头。
法空道：“我们金刚寺可以派一些人过来，藏在附近，一旦动手，马上赶到支援。”
“你们金刚寺的话……？”
“我现在也是长老，一些事还是能做决定的，回去通禀一声，方丈会答应。”
“……好！”许志坚肃然点头。
他没有说感谢的话。
两人之间已经不必说这些。
这都是法空看在两人交情的份上才会做的事。
三大宗之间的关系太敏感。
人员往来是极为慎重的，绝不会轻易擅动。因为有时候帮忙未必就能获得感激，反而会惹来埋怨，甚至结下仇怨。
法空道：“我们寺里高手的事，你最好别禀报上去，难免会走漏消息。”
“明白。”许志坚缓缓道：“我会相机行事，一旦有需要，则会发出讯号，不需要则不发讯号，金刚寺高手也就不必出手。”
“就这么办。”法空点头。
他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露出笑容：“甚好，那我便走了。”
许志坚忙道：“青萝怎样了？”
“她呀……，进境极快，估计这一阵子就能踏入大宗师了。”
“这么快……”许志坚皱眉道：“会不会太快了？要不要压一压？”
法空摇头：“她心智也到了，想进大宗师就进吧，也正好能帮我的忙了。”
虽然大宗师也只是开端，往后的路还很长，抱气境，两仪境，四象境，等等，不过到了大宗师就能放开手让她自己做事，不必一直圈在金刚寺外院。
她现在正处于智慧的高速暴涨期，多去外面增涨一下见识，对她益处极大。
“要慎重再慎重，稳一些不要紧，青萝还年轻。”许志坚叮嘱道。
徐青萝是他们心血的结晶。
集诸家之长，筑下深厚无比的根基，恐怕除了周阳周雨，再难有人做到这一步了。
周阳与周雨的资质也绝顶，智慧方面差了一点，而且因为各自师父的缘故，与他的关系便差了一层。
他至今还没有弟子，对徐青萝便如对自己的弟子一般，虽然时间短，却耗费了大量的心血，也极外的关注。
法空笑道：“现在已经是压了又压，够稳了，许兄你放心吧，待她进入大宗师，就让她过来跟你身边一段时间，学一学你的处事之道。”
“关于处事之道，我可教不了她。”许志坚摇头笑道。
徐青萝的主意极正，主意也极多，自己不如。
法空道：“她行事太过圆滑，有点儿不择手段的意思，得让她学点儿方正之道。”
“也是……”许志坚深为赞同。
他也发现了徐青萝这般特点，还好她心性善良，并不是一个坏孩子。
“那我便走啦。”法空一闪消失。
……
随后的三天，法空吃过饭便去金刚寺，与诸位长老尽展天海剑派各脉的剑法。
碧潭岛上的诸大宗师囊括了各脉，法空早就尽数窥得他们剑法与心法。
先前一直不怎么在意，只是辅助参照，加深对剑法的领悟。
如今则耗费几年寿元在时轮塔里一练，便尽得各脉的剑法神髓，甚至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他境界原本便胜过天海剑派各顶尖高手，加之对剑法的领略更深，如今施展天海剑派各脉剑法便远超天海剑派各顶尖剑客。
再加上有独孤夏晴这个磨剑石，他不时与独孤夏晴切磋，将自身的弱点找出来加以改进。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四象境往前推进一点点，独孤夏晴也推进了一点点。
到了四象境，想推进一点千难万难，恐怕都是按十年算的，十年未必有一点儿进境。
法空无法想象踏入五行境会如何艰难。
……
清晨时分，明媚的阳光照在杏花坞。
湖水波光粼粼，清清亮亮。
杏花坞湖边小亭里，独孤夏晴正在读书。
她一袭白衣如雪，眉眼带笑。
她素来清清冷冷，如今的模样实属罕见。
法空忽然出现，笑道：“可是有什么喜事？”
“殿下终于狠揍了三世子一顿。”
独孤夏晴兴奋的放下书卷，迎着湖面吹来的晨风长长伸一个懒腰，动作优美。
她一幅畅快的模样，笑道：“揍得很惨。”
法空笑道：“多惨？”
“鼻青脸肿，还打断了两腿。”独孤夏晴巧笑嫣然：“三两个月是甭想下榻了。”
法空眉头一挑。
独孤夏晴相貌平平，可一笑便有梨花满树之感，容光如雪。
他笑道：“殿下真够狠的。”
“你是没见到那三世子的嚣张模样，说殿下不敢拿他如何，有种的就揍他。”独孤夏晴摇头道：“有恃无恐，以为殿下真不敢下手呢。”
“二皇子想必是恼怒了。”法空道：“殿下就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独孤夏晴道：“他们是从小玩大的，感情很好的。”
“感情再好，打了他儿子，也会有隔阂的吧。”法空摇头。
如果胡云萱骂一顿二皇子，甚至打他一顿，二皇子都未必会介意，毕竟从小都是在皇后的膝下长大的，如亲兄妹无异，小时候也常常打架的。
可打二皇子的儿子，那就不同了。
亲兄妹也会因为儿女而恩断情绝，老死不相往来。
独孤夏晴道：“我也劝过殿下，可殿下不听，非要揍三世子，确实痛快淋漓。”
她说着再次笑了。
法空道：“二皇子恐怕会迁怒于你，要小心了。”
“二皇子行事正直，不会的。”独孤夏晴道。
法空眉头一挑：“夏晴你不会真这么认为吧？”
独孤夏晴认真的点头：“二皇子不会迁怒于我的，他只会责怪三世子不晓事，乱来，犯混。”
法空无言以对。
独孤夏晴笑道：“你不会觉得我太天真了吧？二皇子确实不是虚伪之人，是从小就如此深明大义，殿下最明白不过。”
法空若有所思。
论了解二皇子胡厚省，自己确实远不如胡云萱，毕竟是从小长大的。
胡云萱如此笃定，看来胡厚省确实不会生气，是一个难得的深明大义之人。
“既然二皇子如此深明大义，怎会……？”
“你想说三世子怎会如此混帐吧？”
“难道是溺爱太过？”
“三世子是侧妃所出，而当初二皇子遇刺，侧妃舍身挡在他身前，二皇子得救，王妃娘娘却身亡。”
“……原来如此。”法空恍然。
他不必多听便猜得到。
因为此事，二皇子对侧妃的感情投到了三世子身上，导致对三世子太过溺爱。
独孤夏晴道：“看到三世子长成这样，二皇子也头疼，可又狠不下心来。”
“殿下狠揍他一顿，便是帮了二皇子？”
“正是。”
“看来殿下也不是全凭一腔热血行事，也是算计好的。”
独孤夏晴笑道：“殿下哪能这么傻。”
法空点点头，天下人哪有一个傻的？
他忽然扫一眼远处。
独孤夏晴看向他。
法空以目光示意，投向了远处的湖面。
独孤夏晴看了看，没发现异样。
法空低声道：“在两里之外，水底，有两人正往这边偷听偷瞧呢。”
独孤夏晴不解：“这是要干什么？”
自己几乎没什么仇人。
法空道：“要捉来看看？”
独孤夏晴点点头：“我自己来便好，我会尾随着他们，倒要瞧瞧他们要干什么，是何方神圣！”
法空双眼忽然深邃，施展了宿命通，追溯他们在这之前发生的事。
片刻后，他轻声道：“这两人来自于大云奉天殿。”
“奉天殿……”独孤夏晴蹙眉，不解道：“奉天殿的人找我干什么？我又没犯奸作科，只是一个舞剑的。”
奉天殿是大云朝廷专门针对武林高手的，就像大乾的绿衣司，怎会找自己？
“不是因为三世子吧？”法空道。
独孤夏晴摇头：“不可能。”
法空道：“既然被奉天殿盯上了，那就得小心，别被他们捉了去。”
独孤夏晴神情凝重的点点头。
奉天殿里可有不少的大宗师，是专门针对武林高手的，自己遭受他们围攻的话，确实麻烦。
“还是找殿下帮忙吧。”法空道。
独孤夏晴点头。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这一次施展的是天眼通。
独孤夏晴眸子盯着他看。
片刻后。
法空皱眉道：“得赶紧去请殿下了，否则会来不及。”

第0579章 求助
“他们便要动手？”独孤夏晴蹙眉道：“直接捉了我？”
法空点头。
独孤夏晴失笑：“这是要干什么？”
法空缓缓道：“他们上门之后，你没有反抗，跟着他们回到了奉天殿总殿，然后被废武功，投入奉天殿的大牢，按上了一个勾结大乾的罪名。”
独孤夏晴失笑：“不可能。”
法空笑了笑：“看来是我连累了你，嗯——”
他随即摇头道：“却不是我。”
“那是谁？”
独孤夏晴仍处于怀疑之中。
法空所说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自己现在是杏花坞的坞主，是名满大云的剑舞高手，慕名者纷纷而来。
下一刻便被废了武功，投入大牢？
这也太离奇，变化太突兀了吧。
奉天殿权势再重也不能这么乱来吧？
自己可是大宗师，不是寻常的武林高手！
法空若有所思的道：“好像你当初救了一个姑娘，然后收下来做了侍女，留在杏花坞。”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春梅。”独孤夏晴轻轻点头：“她当时病重，差点儿没命了，我见不得这个便救了她，她又孤苦无依无家可去，便留在了杏花坞，这有什么问题？”
“据说这位姑娘是大乾人。”
“嗯——？”
“这位姑娘是大乾的秘谍。”法空摇摇头道：“所以你也是私通大乾，以秘谍罪论处。”
“春梅她怎么可能是秘谍！”独孤夏晴没好气的道：“她一天到晚不出杏花坞的，怎么当秘谍？怎么传消息？”
“奉天殿就是认定她乃大乾秘谍，所以你难逃其咎。”
“简直荒谬之极。”独孤夏晴哼道。
法空笑了笑：“你觉得是栽赃陷害吧？”
“绝对是栽赃陷害。”
“那会是谁陷害你呢？能出动奉天殿，可不是一般人。”
“……不会吧？”独孤夏晴蹙眉道：“二皇子？……二皇子做不出这事来！”
法空笑了笑。
独孤夏晴摇头：“我相信殿下的眼光，绝不是二皇子做的。”
“那就是大皇子？”法空道：“既陷害了你，又陷害了二皇子？……或者别的皇子所为？”
独孤夏晴脸色沉肃。
她知道人心难测。
可没想到，人心竟然如此恶毒。
法空道：“没直接杀你，已经是看在十二殿下的颜面了，否则，你就已经死了。”
独孤夏晴沉下脸。
法空道：“如果现在让春梅离开，不让他们捉到……也不行，会捉你坞里另一个侍女春华，说她是大乾秘谍，……你这杏花坞可不少大乾秘谍，……如果把春华也带走呢？……那就是春月。”
他摇摇头叹口气。
这明显是陷害了。
独孤夏晴缓缓道：“看来杏子坞我是呆不下去了。”
“十二殿下帮不了你？”
“十二殿下的话在奉天殿未必管用。”独孤夏晴摇头：“还是要靠我自己。”
“既然十二殿下的话不管用，那就二皇子吧。”
“让殿下去找二皇子？”
“正是。”法空颔首：“其实还有一法。”
“什么办法？”
“直接动手。”法空道：“别管他们是不是奉天殿的，直接废掉他们便是。”
“这……”独孤夏晴迟疑。
如果真这么做，那便是与奉天殿闹僵，甚至是撕破了脸皮，恐怕大云之大，再也没有自己容身之处。
而这杏花坞恐怕也保留不住。
一时之间，她心中迟疑犹豫。
法空笑道：“你身为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之一，却丝毫没有睥睨天下之势呀。”
“你还笑得出来！”独孤夏晴剜他一眼：“我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朝廷。”
如果是武林宗门，自然是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凭自己的剑法足够自保。
可现在碰上的是朝廷。
法空笑道：“你修为如此顶尖，只要没做下造反之事，朝廷也不会太过为难，为了你而损失太多的高手也不值得。”
“我一旦跟奉天殿动手，恐怕就说不清楚了，不是造反也是造反了。”
法空失笑：“大云皇帝不是瞎子聋子，难道你一个小小的杏花坞就能造反了？”
“那怎么办？”
“还是找十二殿下吧，……先把这帮家伙收拾了，然后找十二殿下，让她跟皇上说一声便是了。”法空道：“这样一来，奉天殿也不敢再过份。”
“真要收拾他们？”
“实在不想跟他们动手，你也可以现在就逃，去找十二殿下，他们想必也追不上你。”法空道。
“这主意还算靠谱一点儿。”
“那你要赶紧行动了，他们两个只是打头阵的，后面还跟着人呢。”法空心下暗自摇头。
独孤夏晴毕竟一直是独自修炼，没有经过红尘的炼心，所以一颗心没有勇往无前，没有武者的血性。
换一个像她这般修为的大宗师，奉天殿敢这么来，那就等着挨收拾吧，不把奉天殿捅个窟窿绝不罢休。
奉天殿不让自己好过，那就谁也别想好过，由明转暗，专门暗算偷袭，看奉天殿撑不撑得住？
真以为大宗师是摆设，是任由拿捏的？
只可惜独孤夏晴没有这份气魄，还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一样，尽管意志如剑，骨子里的平民百姓的思想作祟，却不会刺向朝廷与奉天殿。
这可能这也是那人敢如此暗算她的原因，笃定她不敢反抗，会束手就擒。
自己身为独孤夏晴的朋友，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害，更见不得她落得那般结局。
他想到这里，伸手一招。
两块小石子飘浮起来。
他一拂袖子。
这两块小石子飞向远方，好像有无形的手托着一直往往前飞，直到看不到踪影。
两里外的湖水里，躲在水里的两个青年慢慢探出头，贴着水面看向远处，侧耳倾听。
他们对视一眼，摇摇头。
两人的五官敏锐，远胜常人，不仅眼力过人，耳力也过人，能顺着风听到湖边的小亭里说话声音。
他们好像听到了奉天殿的名字，耳朵顿时竖起来。
恰在此时，两块小石子从空中垂直下坠，无声无息，轻轻的击中他们眉心。
“砰砰。”轻响过后，他们昏迷过去。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自己这问情刀的刀意越来越精纯，越来越隐秘。
两人毫无警觉与预兆，而且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恰好击昏迷却不致受伤。
“可以了。”法空道：“他们暂时不会出动，你可以去找十二殿下啦。”
“那监视之人……？”
“昏过去了，你画舫经过的时候，不妨把他们打捞上来，别让他们醒来便是。”
“好。”独孤夏晴痛快点头。
法空看着她跃上画舫，画舫飘飘而去，摇摇头。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势单力薄的无奈。
如果独孤夏晴是哪一个大宗的弟子，何必受这个气？
从而想到了金刚寺。
自己如果不是金刚寺弟子，恐怕没这么容易安安稳稳的立足于世间。
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等着自己呢。
……
法空出现在自己的小院里，目光却一直盯着独孤夏晴那边，看着她看到两个飘浮的青年，一拂袖子，将他们引到画舫甲板上，又一拂袖，把他们穴道封得更严。
画舫来到岸边，她已然戴上了面纱，飘飘进了云京城，然后径直来到一座公主府，正是昭华公主府。
昭华公主胡云萱很惊奇的迎出来，握着她的手进到前院，问她怎会忽然过来了。
往常都是自己去杏花坞，很少见到她出来。
独孤夏晴把事情说了一遍。
胡云萱听罢，柳眉倒竖，杏眼含煞，发出一声冷笑：“好好好，我去找二哥！”
“未必是二皇子。”独孤夏晴忙把法空的推测说了一遍，听得胡云萱蹙眉连连。
她最终摇头：“还是去找二哥！如果不是二哥，那就让二哥负责！”
“……好吧。”独孤夏晴最终点头。
两女乘了一顶八抬墨绿轿子，来到了一座王府——靖王府。
法空微眯眼睛。
这靖王府笼罩了一层雾气，若隐若现，需要加入金睛才能破开雾气看到里面。
他金睛开启，看到了靖王的模样。
狭长脸庞，相貌英俊，双眼炯炯如炬，高瘦的身形，宛如一头瘦虎般。
他从客厅大步流星出来，龙行虎步，一脸不耐烦：“十二妹，怎又来了？！”
“二哥，我是来赔罪的。”胡云萱站到台阶前，仰头冲他冷笑道。
靖王胡厚省不耐烦的道：“你又要弄什么名堂？……独孤姑娘，小王失礼了。”
他冲独孤夏晴抱抱拳。
独孤夏晴即使戴着面纱，胡厚省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他曾易服改扮去见识过独孤夏晴的剑舞。
“见过王爷。”独孤夏晴抱拳。
“真没瞧出来二哥有这般手段。”胡云萱哼道：“如果不赔罪，就怕我小命难保哇！”
“十二妹你什么意思？”
“二哥何必装糊涂？”
“我装什么糊涂！”
“你让人给奉天殿下令栽赃陷害小晴，要把她投入奉天殿的大牢。”
“胡说什么！”胡厚省摆摆手：“没时间陪你胡闹，十二妹你有这闲功夫不如好好读几本书，练练功。”
他转身便要往大厅里走。
“二哥，真不是你干的？”胡云萱哼道。
胡厚省往里走去，摆摆手道：“我会打一声招呼，让奉天殿别胡来。”
“二哥……”
“此许小事而已，你们自去后院吧。”
“真是过份！”胡云萱跺跺脚，无奈的道：“走吧，去后面找二嫂去。”
独孤夏晴疑惑的看她。
胡云萱拉着她往旁边的月亮门走去，低声道：“他故做淡定呢，其实已经重视此事了，他多精啊。”
独孤夏晴恍然。
法空也露出笑容。
大云这位靖王爷还真不容小觑，城府极深。

第0580章 报复
法空起身负手踱步。
独孤夏晴的这一劫已经过去了。
她的运气确实够好，先是与胡云萱结交，又与自己为友，相当于两人为她保驾护航。
这一次的事，如果换了另一个人，在劫难逃。
如果不是有自己在，凭独孤夏晴的脾气，恐怕会懵懵懂懂到了奉天殿，被人废掉武功还清醒不过来。
所以说命运莫测，命运让人敬畏。
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是风光无限，逍遥自在的杏花坞的坞主，下一刻便成了阶下之囚？生死操之人手？
他心怀无限感慨，摇头叹息。
所以说，仅仅有武功还不行，还需要有足够的势力，或者权力或者宗门。
他目光投向金刚寺，一闪出现在般若院内，再次与众长老们开战，剑光如水，掌影纷纷。
经过两天的喂招，他们对于天海剑派各脉的剑法都有清晰的了解，已经渐渐适应。
纵使还不敌法空的剑法，但碰上天海剑派剑客，他们应该能应付得来。
切磋过后，法空说了自己与光明圣教的约定：派出一些一品高手去大光明峰附近埋伏。
他们都有潜龙佩，收敛气势，掩藏踪迹易如反掌。
慧南顿时恼了。
嫌他胡乱做决定出主意，光明圣教那帮家伙迂腐不堪，怎么可能让人帮忙？
真要帮了忙也不会感激，只会戒备他们，这一次能无声无息的埋伏在附近，下一次呢，是不是会偷袭大光明峰？
法空笑眯眯的听着。
众长老们则劝阻慧南和尚。
现在法空可不是从前的晚辈，而是长老。
再者说，他身具神通，看得更高更远，帮一把光明圣教也没什么大不了。
更何况，真要被大云武林高手闯进来，倒霉的可不仅仅是光明圣教，所有大乾百姓都要倒霉，怎能眼睁睁看着？
于是，慧南将带领三十个一品高手将去支援。
法空暗自失笑。
自己这个师祖，还真是精明，嘴上骂得响，却是担心自己年纪轻而不能服众。
尽管自己有神通，修为更强，可毕竟是小一辈，就这么贸然指挥，众人怕是不舒服，难免会有一些抵触情绪在内。
师祖慧南通过这种方式化解掉了。
……
神京的天空阴沉沉的，一改平日的万里无云，让人们顿时生出憧憬。
是不是要下雪了。
往年的时候，人们对下雪很讨厌。
觉得大雪一下，则不利于行，什么事都耽搁了。
现在人们对雪却极为渴望。
尤其上一次法空祈福大典，求下大雪之后，已经快有一个月没下雪了。
没有雪，则一切都太过干燥，容易着火。
神京城里已经着了十几次火，亏得城里的水龙队行动迅速，及时扑灭了没造成太大的损失。
要是来不及扑救，一旦燃烧起来，说不定整座神京城都会被一场大火烧光。
神京城内，人们吃午饭的时候，都在议论着这天气，盼望赶紧下一场大雪，缓解一下旱情。
便是金刚寺外院，众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纷纷议论。
楚灵被唤回了禁宫，没在这边吃饭。
尉迟松便被徐青萝拉过来，坐在一起，一大桌子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吃饭的时候，林飞扬抱怨了一下朱霓最近太忙，一天到晚要在明王府那边巡视，不敢松懈。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如果闲得无事，可以再找几个厨师呀。”
“全都看过了。”林飞扬失望的道：“整个神京，好厨师都被我看遍了。”
“那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看呀。”
“除了神京，其他地方的酒楼，厨师都差了一点儿，最好的厨师都跑到神京来了。”
“那确实是麻烦。”徐青萝点点头。
法空摇头。
林飞扬现在确实是时间多得很，尤其是晚上，根本不需要睡多久。
偏偏还不喜欢练功。
“那你就去云京吧。”法空道：“看看那边的厨师。”
林飞扬精神一振，随即又犹豫。
穿过边境去云京，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尤其是在晚上，神不知鬼不觉。
可云京毕竟离神京太远，不是一两天就能来回的。
有朱霓这个牵挂，实在不舍得远离。
法空道：“现在大战将起，你不练功？别到时候不敌对方，后悔莫及。”
“……行吧，练功。”林飞扬咬咬牙，决定跟徐青萝他们一起练功。
徐青萝笑道：“林叔，我快要追上你啦。”
“嘿。”林飞扬不信。
徐青萝道：“我突破就在这几天啦。”
“小青萝，大宗师的突破都是忽然出现的，是灵光一现，哪能感知得到什么时候突破。”林飞扬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徐青萝笑道：“林叔，那就拭目以待。”
周雨道：“师兄，现在都议论会下雪，真会下雪吗？”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点点头。
众人顿时兴奋的看向他。
尉迟松一直保持沉默，细嚼慢咽，珍惜每一口食物，没有贸然参与他们说话，只是听着。
此时抬头看看天。
依照他的经验，不像是能下雪的天。
乌沉沉的却只是外相，还达不到下雪的火候。
“师父，何时会下雪？”徐青萝道：“滑雪场的雪都化啦，再来一场雪就能再玩了！”
他们对滑雪百玩不厌，可惜南天峰的背阴处也一样会化雪，现在已经化掉了大半。
他们即使武功再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雪融化，露出下面的泥土。
法空道：“今晚就会有一场大雪，而且是暴雪，早晨会打不开房门，能有半间房子高。”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百姓要遭殃。”
神京城繁华，可再繁华的地方也有财富之光照不到之处，也有破屋破房。
暴雪一下，这些房子就承受不住要倒塌。
“师父你是想提醒他们一声吧？”徐青萝道：“偏偏信王爷又不在。”
法空点头。
他看向林飞扬：“你吃过饭后，去一趟城外，找岳明辉将军，跟他禀明此事。”
“是。”林飞扬答应。
岳明辉是信王爷的心腹爱将，信王爷楚祥不在，岳明辉便掌管步兵衙门。
步兵衙门的人出面，挨家挨户通告，让老百姓有所准备，会减少很多伤亡。
“大师慈悲。”尉迟松合什道。
法空笑了笑：“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要论功德，还是尉迟先生你功德更大。”
他让人通禀一声岳明辉，一者是确实不忍心，二者便是功德，加强信众们的信力与功德之力。
真要损失了信众，便是自己的莫大损失。
他看向法宁：“师弟，今天开始贮存神水，多贮存一些，以备明天之用。”
“是，师兄。”法宁肃然点头。
……
傍晚时分，法空出现在杏花坞，出现在湖边的小亭里。
夕阳把杏花坞层层渲染。
湖水里仿佛蕴含着无数宝石，在不断的闪烁五彩光芒。
漫山杏花，有的粉有的白有的红，美不胜收。
湖边小亭里，琴声琮琮。
独孤夏晴正在抚琴，神情凝重。
对面坐着胡云萱，正沉浸于琴声里，目光遥望浩淼的湖面。
法空忽然出现，独孤夏晴手按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胡云萱扭头看过来。
法空微笑：“恭喜夏晴你了。”
独孤夏晴轻轻摇头。
她却没有露出多么高兴的神情，反而神情忧郁。
胡云萱嫣然笑道：“和尚，你来得正好，劝一劝小晴！”
法空笑道：“这一次的事，还是要多谢殿下你了，否则，她在劫难逃。”
“真是混帐。”胡云萱恼怒的道：“是二哥的一个属下干的，为了巴结二哥，自作主张。”
法空眉头挑动：“奉天殿的官员？”
“奉天殿的一个总管。”胡云萱哼道：“已经被二哥好好训了一顿。”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看她，又看向独孤夏晴，笑道：“其实劝夏晴姑娘很容易。”
“嗯——？”胡云萱精神一振：“那快劝劝，我是没办法了。”
她劝了很久，可独孤夏晴一直郁郁寡欢。
法空道：“夏晴你去将那总管废掉便是，便心念通达，再不会憋屈了。”
他听出了琴声中的金戈之音。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胡云萱没好气的道：“废了那家伙，不就是得罪了整个奉天殿？”
“这种家伙，”法空摇头道：“以权谋私，对夏晴如此，那对别人是不是也一样？”
他摇头道：“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被他冤枉？那些人恐怕甚至入狱的机会都没有。”
独孤夏晴双眸炯炯。
胡云萱皱眉：“这倒也是，可他毕竟是二哥的人。”
法空笑看着胡云萱：“可他做了错事，难道只被训斥一顿就行了？废了他，就是替天行道。”
这便是屁股决定脑袋，位置不同，导致角度不同。
胡云萱身为公主，并没有对这种滥用权力以权谋私之官员的深切痛恨。
因为他们再以权谋私也谋不到她身上。
而独孤夏晴这种差点儿被栽赃陷害的人，对这种人是痛恨无比。
独孤夏晴缓缓道：“大师这个主意不错。”
“小晴，你真要废掉那家伙？”
“殿下，我想废了他。”
“……行吧。”胡云萱咬咬牙：“这家伙确实可恶，废就废了吧。”
法空道：“蒙着脸，不让人找到便是，他估计害过不少人，被废了也没办法说是谁干的。”
“二哥肯定猜得到。”胡云萱道。
法空笑道：“那容易，死不承认，凭夏晴的本事，做到天衣无缝不难吧？”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好看的眸子闪烁光芒。

第0581章 佛珠
法空沉吟道：“这样罢，我这里还有一套洞察幽微之法，你练一练。”
独孤夏晴的境界虽高，可平时都是单纯的练剑，通晓各家剑法，却不怎么练别的心法。
追踪之法，匿息之法，刺杀之道，易容改扮，等等，都是闯荡武林必须的。
独孤夏晴并不精通这些。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
法空伸出手指，骈指如剑，轻轻点在独孤夏晴眉心处。
独孤夏晴不闪不避，只疑惑的看他。
手指一碰触，她顿时闭上眼睛。
法空松开手指。
他之所以没有开口而直接动手，是为了测试一下独孤夏晴的反应。
如果能全身心的放松，信任自己，灌顶之法才能施展，否则不能强行灌顶。
“你这是……”胡云萱疑惑的道。
法空道：“灌顶。”
“不愧是高僧。”胡云萱笑道：“要不然，也给我来一个灌顶？”
法空看看她，摇摇头。
胡云萱道：“难道我不资格？”
“你身为公主，金枝玉叶，受这个苦做什么？”法空道：“况且你们皇室的心法足够强大，不必再练别的。”
“行吧。”胡云萱道：“这一次多亏你了，果然不愧是天眼通。”
法空道：“殿下不怨我多事就好，实在是此人出手太过狠辣，已然防备殿下你干涉了，即使你事后知道而前去营救，夏晴的修为已经被废掉。”
胡云萱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
法空笑了笑：“这位总管眼里只有二皇子，是没有公主殿下你的，这样的家伙继续留着，往后谁还会在乎殿下你？”
胡云萱的脸色更阴沉。
她命运不济，先是母亲难产而亡，寄于皇后膝下，而皇后已经有大皇子二皇子，是未来的皇帝，怎能不重视，自然也就忽略了她。
媳妇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
皇后再贤惠也是人，人性皆如此。
她离开皇宫之后，驸马又死。
她成了一个寡居的公主，又有谁真正的重视她？
法空道：“殿下你恐怕并不知道夏晴的真正修为吧？”
胡云萱蹙眉：“难道小晴的修为很强？”
法空若有所思道：“如果大云所有高手排一个名的话，即使算上那些老妖怪，估计夏晴的修为也能排在前十吧。”
“不可能！”胡云萱不信。
法空笑道：“我何必骗殿下？”
“小晴竟然这么厉害？”胡云萱惊奇的道。
法空道：“夏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只以为比寻常的大宗师强一些，其实是强得太多，世间罕有敌手。”
胡云萱扭头看看闭眼一动不动的独孤夏晴，又看看法空，实在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尤其是独孤夏晴年纪轻轻，而且平时也不怎么练剑，多是读书、写字、画画，或者赏赏花，一天到晚悠闲得很。
不像别的武林高手，一天到晚拼命练功。
她练剑只是喜欢，好像玩儿似的。
就这么个练功状态，竟然练到了世间罕有的程度？
她在理智上无法接受。
法空笑道：“你想想看，如此绝世高手，竟然被一个奉天殿的小头目如此磋磨，玩弄于股掌间，换成是你，你会有什么感觉？……反正我是看不过眼的。”
奉天殿的总管，相当于绿衣司的一个司丞而已。
“小晴如果真是这般绝世高手，确实郁闷。”胡云萱慢慢点头。
有如此修为，还被如此欺负，确实是憋人。
法空道：“殿下你的身份，加上夏晴的武功，两者联合的话……”
胡云萱妩媚的眸子闪了闪。
法空笑道：“你有势，她有武功，两者一结合，奉天殿又如何？便是二皇子又如何？他如果敢乱来，让夏晴直接收拾一顿他的属下及护卫。”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胡云萱蹙眉。
独孤夏晴武功再强，如果被一群人围攻，还是麻烦。
法空摇头道：“夏晴的剑法神妙，不怕围攻，围攻的越多，她剑法威力越强。”
胡云萱妩媚眸子灼灼逼人。
法空笑道：“从此之后，云京谁敢跟殿下你无礼，云京又谁敢对夏晴不敬？你们珠联璧合，再好不过。”
胡云萱轻轻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二哥强大，还不是因为手底下的高手多？投靠的朝臣多？
可这些高手再多又如何？夏晴一剑可破之。
朝臣再多又如何？自己是公主，他们能奈自己何！有自己护着，他们又能奈小晴何！
在这茫茫世间，两人彼此依靠，便能活得扬眉吐气！
法空微笑道：“尤其是夏晴，身为这般绝世高手，还要受如此委屈，我这个朋友实在不忍心，她就该纵横自如，逍遥自在，才不负这一身绝世剑法！”
也唯有如此，独孤夏晴的境界才会继续往前，自己也能得到好处，更进一步。
独孤夏晴慢慢睁开眼。
她脑海里已经有了追踪之法，敛息之法，还有刺杀之法，甚至还有易容改扮之法。
“我要练上一晚。”独孤夏晴轻声道。
胡云萱笑道：“不急，就让他多得意两天！”
她看向独孤夏晴，笑道：“小晴，我觉得我们不用躲躲藏藏的。”
独孤夏晴不解。
胡云萱道：“我们占着理，那就明告诉二哥，要废掉他这个狗腿子！”
“可是……”独孤夏晴蹙眉道：“如果别人知道我废了一个奉天殿的总管……”
“那又如何！”胡云萱哼道：“谁让他无端冤枉栽赃你的，废就废了！”
“奉天殿不会报复？”
“他们想报复，好啊，来一个收拾一个！”
“这闹得太大了吧？”独孤夏晴迟疑。
她如果只有自己，那无所谓，大不了远走高飞，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最不济也可以跑到神京，找法空。
可有杏花坞，他们对付不了自己，可以对付杏花坞。
杏花坞里的人可不全都是高手，有很多老弱，一旦闹大，害了他们，那就是自己的罪过。
“放心吧小晴。”胡云萱道：“这些家伙就是一些欺软怕硬的，好好收拾一顿他们就老实啦，不敢乱来！”
独孤夏晴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真要闹大，我会出手帮忙，江湖如此之大，还担心逃不掉？”
他倒想看看，一个独孤夏晴这般的绝世高手硬来的话，朝廷到底有没有办法。
最坏的情况是自己亲自出手助她逃离大云，来到大乾。
独孤夏晴沉吟。
法空道：“实在担忧的话，那就把杏花坞挂到公主府下面，便没了后顾之忧。”
奉天殿再猖狂，也不敢擅动公主府之物。
胡云萱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后养大的，与大皇子二皇子关系最亲近的公主。
“这主意好。”胡云萱忙点头：“杏花坞就做我的别院，杏花坞别院，他们敢动一下试试，敢动一下我便去母后那边哭诉，去找大哥二哥讨公道！”
独孤夏晴清亮的眼睛闪烁，越来越明亮。
法空笑道：“夏晴你剑法足够，剑意也足够，但仅有境界，不应于物，还是不够扎实的。”
“……好！”独孤夏晴缓缓道：“那便这么办吧！”
法空露出笑容：“放手大干一场吧！”
她先前如一柄出鞘的宝剑，一直被剑鞘包着，锋利藏于内，而如今，终于要出鞘了。
独孤夏晴郁郁的神情消散，重新露出笑容。
她修长雪白的右手轻轻握上剑柄。
剑鞘之中隐隐传来龙吟声，却是宝剑已经迫不及待要出鞘。
“对了和尚，我找到一串佛珠，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她将桌角一个小黑匣子推过来。
法空先前并没注意到它。
还以为是独孤夏晴装书籍或者首饰之用。
法空接过来，漫不经心的打开，里面躺着一串佛珠。
这串珠子共有十二颗，每一颗上面都雕有一尊佛像，这尊佛像是有变化。
第一颗珠子上，这佛像只有一只手，第二颗珠子两只手，到了第十二颗珠子，便有十二只手。
法空隐隐感觉到佛门的气息。
“我觉得这串珠子有古怪，不是佛珠吧？”胡云萱道：“是我小时候在秘库里得来的，很喜欢这串珠子，后来扔到一堆玩具之中，昨天翻出来的。”
法空颔首：“从没见过这个，不知这是哪一尊佛。”
“是宝物吗？”
“难说。”法空摇头：“多谢殿下。”
“你喜欢便好。”胡云萱露出妩媚娇笑：“算是你救小晴的谢礼了。”
法空把佛珠放回匣子，推回去：“这么说的话，那我可不能收了。”
独孤夏晴抿嘴笑，眼波流转。
她明白法空的意思。
他们是好友，帮忙不需要谢礼。
胡云萱白他一眼，哼道：“算是上一次的补充谢礼行了吧？”
法空再收回黑匣，将佛珠拿起挂到自己手腕。
没有任何异样感觉，没有异样气息。
……
清晨时分，金刚寺外院笼罩厚厚的白雪。
整个神京都笼罩在茫茫大雪中。
一夜的暴雪把整个神京都压到了下面。
法空的院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片雪花。
空气更加清新冰爽。
法空的桌上摆了四个净瓶。
法空坐在桌旁，手执碧玉杯，脸带笑容。
通过这四个净瓶的妙韵，感受着天地之美妙、世间之美好、活着之美好。
陶陶然，再喝一口美酒，更助长了陶醉感。
他忽然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云京某一座小院内。
小院里的井边正有一个荆钗布衣的少女在洗衣裳，面目黧黑，身段修长婀娜，看到他出现，起身拭了拭手。
法空笑道：“何时动手？”
独孤夏晴扮成的少女道：“已经弄清楚了他的行踪，便住在这条街的尽头，待会儿他吃过饭，在小巷子里动手。”

第0582章 动手
法空道：“要在他家的小巷外动手？”
云京是一个极繁华之地。
京城大，居不易。
云京住宅的价格高昂，与他在前世的京城差不多，依据距离皇宫的距离而定。
内环非是有钱能住的，住宅往往都是御赐，都是一品及以上的府邸。
再往外走，一环再一环，靠近城边的最便宜，最外层才是平民百姓能买得起的。
这些平民百姓也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
有的是自家发了横才，或者不是自家有钱，是祖上曾阔过，数代积累才能住得起云京城。
这一间住宅便是靠近城墙，是平民百姓的宅子。
身为奉天殿的一个总管，如果仅凭自己的俸禄，干上三四十年才有望买下这么一间宅子。
“在小巷子里最适合，没人看到。”独孤夏晴道。
法空摇头。
独孤夏晴道：“不妥当？”
“直接登门便是。”法空道。
独孤夏晴一怔。
法空道：“敲开他家的门，说拜见他，然后当面废掉他，转身便走。”
“……这太过猖狂了吧？”独孤夏晴迟疑。
她双眸却熠熠闪光。
先前的郁闷之气一直没消除，让她对自己的武功甚至都有些不自信了。
对剑意甚至都有损伤。
自己练剑再美妙，再舒服，可如果不能保护自己，不能斩杀敌人，练之何益？
法空所提这做法，让她血气流转加速，理智却在阻止着她，觉得太过猖狂，好像变成了恶人一般。
法空笑道：“以善对善，以恶对恶，对付恶人，要比他更恶才对。”
“……有道理。”独孤夏晴缓缓点头。
她想了想，从石桌上拿起长剑，挂到腰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法空笑道：“你这一身打扮，旁人还真认不出。”
独孤夏晴原本的相貌也罕有人知，抛头露面的时候往往都是蒙着白纱遮住脸庞。
她此时一改扮，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独孤夏晴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笑道：“我去了。”
法空点点头：“注意改变步态，从步态上很容易认出来。”
独孤夏晴颔首。
她慢条斯理的拉开院门，轻盈出去，左右看一眼，小巷里很安静。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人出来。
她沿着小巷往东走，往右一拐，然后来到一间宅子前，轻轻叩响门环。
一个中年男子拉开院门，审视着她，她说有事求见朴总管，十万火急，不容耽搁。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凌厉，宛如换了一个人，紧盯着中年男子仿佛随时要拔剑而刺。
中年男子看她如此，反而不敢怠慢，忙转身去通禀。
片刻后，他带着独孤夏晴进入院内。
转开照壁，一个魁梧壮硕的中年男子正在大厅前练拳，身穿黑色劲装，精神抖擞。
看到独孤夏晴进来，他没停止动作，依旧拳劲如风，专注的练拳。
守门的中年男子躬身退下。
独孤夏晴深深看魁梧壮硕中年一眼，轻声道：“朴总管，请指教。”
她腰间长剑一闪。
白光闪过，魁梧壮硕的中年顿时戛然而止，身子停住，低头看看自己丹田，又艰难的抬头看向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还剑归鞘，淡淡道：“朴总管的武功太差，还是少做一些亏心事，好好练功吧。”
她转身便走。
“你……”魁梧壮硕中年怒吼，声音陡高，却迅速变得微弱，一用力，所有力气都从丹田处往外泄。
眨眼功夫，他一身修为尽废，想要说话却浑身软绵无力，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软绵绵的瘫软在地，宛如一滩烂泥。
独孤夏晴轻盈出了大门，对看门的中年男子轻轻点一下头，然后跨出大门沿着小巷轻盈而行，返回了原本的宅子。
法空以心眼看得清清楚楚，赞叹不已。
干净利落。
看来独孤夏晴极有杀人的天赋，面对敌人的时候，冷静自如，心湖毫无波澜。
影响剑客发挥的，往往是自己的心情，一旦紧张或者激动，剑法自然会受影响。
更重要的是，思维会受影响。
剑客与对方动手的时候，既要精确判断，还要有超脱之心，能俯看当下，找到对方的弱点一击必杀。
这没有冷静的心境，几乎无法做到。
独孤夏晴面对害自己的敌人，竟然毫无波澜，这确实是难得，果然是一颗蒙尘的明珠，现在要绽放光芒。
“感觉如何？”法空笑着递给她一盏茶，示意坐下来说话。
独孤夏晴接过茶盏，坐到石桌边坐下，轻啜一口茶茗，摇摇头：“没什么感觉呢。”
“不觉得他很弱？”
“……是挺弱的。”独孤夏晴点头。
朴总管的动作在她眼里慢得如乌龟，毫无闪避之力，更没有反击之力。
法空道：“你会发现，在你跟前，几乎所有人都很弱，都是不堪一击的。”
独孤夏晴放下茶盏笑道：“你想说，我很强？”
“我们两个的境界是四象境，大宗师为筑基，抱气境，两仪境，四象境，想想看吧，大多数大宗师都停留在筑基，抱气境都没达到。”
“那世间究竟有多少比我们强的？”
“恐怕不多。”法空道：“我估计只有十指之数吧，所以你不必太过拘谨，纵情行事即可。”
“……还是算了。”独孤夏晴轻轻摇头：“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法空笑道：“如果别人不想让你平静呢？”
“那只能废掉他们。”独孤夏晴双眸闪了闪。
像这一次，轻松的废掉朴总管，确实让她心情愉悦，念头畅达，浑身轻飘飘的。
好像剑意更加精纯三分。
法空笑道：“想废就废，该考虑后果的是他们，而不是你，人的名，树的影，唯有把名声打开来，才能真正获是平静日子。”
“就像你一样？”
“不错。”法空笑道：“不过我运气更好，有金刚寺与大雪山为倚仗，宵小之辈不敢乱来，而你没有这般参天大树庇护，唯有自身成为参天大树了。”
独孤夏晴若有所思。
“这一次过后，还有敢报复的，那便不必客气，借着殿下的势，狠狠收拾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往后才能过上平静日子。”
“唉——！”独孤夏晴叹一口气，摇头道：“这世道……”
“不管哪个世道，都是一样的。”法空笑道：“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独孤夏晴知道他又在施展神通，没有躲避，任由他盯着看。
法空若有所思：“接下来，会有二皇子招揽你做门客。”
“招揽我……”独孤夏晴摇摇头道：“我不想做门客。”
她只想守着杏花坞过平静日子，偶尔剑舞一次供众人欣赏，与众人齐乐。
受人驱策，替人卖命，实在不想为之。
法空笑道：“你拒绝了，二皇子倒是君子，没有强逼你，倒是大皇子过来纠缠。”
“大皇子……”独孤夏晴皱眉。
她现在对皇子世子都没什么好印象，即使是二皇子也一样，觉得上位者根本没把普通百姓的性命放眼里的。
这奉天殿的朴总管做出那种事来，二皇子不过是训斥了几句，便轻轻放过去了。
二皇子根本就不会想这个朴总管曾害过多少无辜之人，也不想彻查。
在他眼里，这个朴总管不过是一个媚上邀功之人，虽然不喜，却不想重罚。
他是怕冷了那些投靠过来的朝臣之心。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皇位。
所谓的执理而行，不过也是为了皇位，在皇位跟前，道理是可以放到一边的。
大皇子更是如此。
所谓的皇家贵胄，不过如是。
也就一直不被重视的十二公主殿下才没有这般利欲熏心，仍保持着善良。
法空道：“你又拒绝了大皇子。”
“嗯，然后呢，大皇子是不是派人找我的麻烦？”
“是。”法空点头：“你废了大皇子四个大宗师，于是没人再敢打扰你了。”
独孤夏晴半信半疑，盯着他看。
法空笑道：“你觉得废了四个大宗师，大皇子会恼羞成怒，不顾一切的对付你？”
独孤夏晴点头。
这些皇子个个心高气傲，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法空摇头道：“结果却是大皇子不敢再招惹你，咽下了这口气。”
“是想等将来成为皇帝之后再报仇吧。”独孤夏晴道。
法空笑了笑：“如果他当了皇帝，更不会招惹你，不会报这个仇。”
独孤夏晴失笑：“我再强，也强不过朝廷，他会舍弃报仇？”
法空道：“当了皇帝，想的问题就不一样了，跟你一个孤零零的高手较劲，有什么好处？”
独孤夏晴道：“就怕意难平。”
“大不了到时候你答应朝廷的招揽就是。”法空笑道：“你这般绝世高手，能招揽来，意平不平都可以放到一边！”
独孤夏晴道：“但愿如此。”
法空与独孤夏晴又说了一些闲话，看独孤夏晴心情彻底平静下来，才告辞离开，出现在一座山峰之巅。
……
明媚的阳光下，法空负手站在峰顶，清风呼啸，吹得他紫金袈裟猎猎作响。
片刻后，数十个灰色僧袍的和尚飘飘而至，慧南脱离这些和尚，出现在他身边。
法空合什行礼。
“你还不放心？”慧南道：“还亲自过来。”
法空道：“师祖，这一次会是一场苦战，诸位师叔祖与师伯祖要小心一些。”
“放心吧。”慧南道：“我们会照应彼此的。”
法空点点头，一闪消失。

第0583章 天罡
他下一刻出现在许志坚身边。
许志坚正站在一座山巅，遥望着渐渐远去的数十道人影，这数十道人影皆带着强悍惊人的气势。
大宗师的气势如山如岳，即使站在数百米外也能感受得到。
随着他们的离开，整个大光明峰仿佛都变得黯淡，原本巍峨之感也削弱了很多。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而大光明峰之所以给人巍峨不可攀之感，并不仅仅是山峰高险，更是因为有大宗师们镇守，气势加持。
否则，大光明诸峰也不过是一座高山而已，并不会被世人当成圣峰。
许志坚没有转头，只盯着远去的大宗师们，叹道：“法空，我们是不是在走一步险棋？”
“是，挺险的一步。”法空颔首。
要打一个时间差，这当然是一步险棋，一旦中间有哪一个环节出错，后果不堪设想，光明圣教甚至会元气大伤。
他笑了笑：“推行这个计划的时候，遇到了很多阻力吧？”
“是。”许志坚点头，双眼遥视前方：“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儿翻脸。”
他素来稳重，行事沉稳，这一次却提出了这样的冒险计划，让整个光明圣教的人都很不适应，也极力反对。
因为明明只要少派一些大宗师，便能保持对大云武林入侵的压制与震慑。
偏偏要冒这个险，多派一些大宗师出去。
诏令上并没有标明要多少大宗师，只是召集一批大宗师那可，十个太少，有点儿怠慢之嫌，二十个也就差不多，顶多五十个了，想必皇上也能明白光明圣教的处境。
一旦派出去太多，让大云武林高手趁机钻进大乾境内，那损失的可是大乾。
当初大永武林高手闯入大乾境内，不知道酿出了多少惨剧，只是朝廷一直淡化这件事而已。
大雪山宗犯过的错，他们绝不能再犯，更何况大云武林远胜过大永武林，岂能不小心？
至于说天海剑派野心勃勃，想要灭掉所有的先锋大宗师，那也要看天海剑派有没有这能力。
天海剑派有那心思却没那本事。
所以，没必要派出更多的大宗师去。
先派出两百个，再悄悄回来，真要是半路耽搁了呢？或者大云武林动作更快，来不及返回呢？
这其中的变数太多。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种事，宁肯无功亦要无过，否则便是生灵涂炭。
他们好一番训斥，对许志坚这主意极为不满。
可许志坚咬紧牙关，极力主张，要趁机把大云武林狠狠收拾一顿，这是难得的机会。
甚至他师父也跳出来反对，觉得此举太冒险。
但也有很多长老们同意这个计划。
与大云武林一直纠缠厮杀，很多光明圣教弟子被杀，这些同意的长老们都是与大云武林有血海深仇的。
他们不满足于被动防御，不满足于大云武林侵犯的时候挡回去，而想杀回去。
可他们又被严令不准越境。
所以很憋屈。
这一次是难得的机会。
他们当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极力赞同许志坚的计划，于是形成了拉锯之势。
最终许志坚无可奈何，只能搬出了法空。
说到时候自会有法空相助，他有神通，有天眼通，可以提前规避意外的发生。
法空便成了最关键的筹码，助他们一臂之力，这个计划最终被采纳。
法空道：“圣教还是极有魄力的。”
金刚寺敢这么干，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神通。
佛门弟子对于神通是坚信不疑的，尤其是看到法空多次施展神通之后。
而光明圣教不同。
光明圣教更相信他们的教义，而且对自己也并没那么熟悉，没有亲身体会，难免会半信半疑。
在这般情形下还能采纳这计划，堪称魄力不凡。
许志坚摇头苦笑，转身看他：“如果不是拉上你，这一次他们不会同意冒险。”
“那我的责任就大了。”法空笑道。
许志坚道：“这一次如果有意外，我真成了圣教的罪人。”
法空道：“我也成罪人了。”
“没问题吧？”许志坚道。
法空笑道：“世事无绝对，总要冒点儿风险的，万一大云武林有混淆天机的至宝，也未必没意外。”
许志坚脸色紧绷，慢慢点头。
法空看他如此，笑道：“许兄你也不必这么紧张，真要有意外，我会亲自出手。”
不到无敌，不该出手太多，避免被人看清虚实。
但不是不能出手。
自己现在的修为与神通，杀起人来，比所有人都快。
许志坚缓缓道：“但愿别出意外。”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凝视着渐渐消失的那一群人，片刻后点点头：“你们的大宗师之中，有一位厉害人物呀。”
“嗯——？”
“项滔。”
“项长老……”
“……这位是大云的人。”法空叹道。
许志坚脸色一变。
法空摇头感慨：“大云的秘谍还真够厉害的，……不过更厉害的这是个人。”
要知道成为光明圣教弟子，都要进入大光明峰，承受光明之心的映照。
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儿对光明圣教的敌意都难逃光明之心的映照。
每一个光明圣教弟子，每年都要来一次大光明峰闭关，感受光明之心的真意。
如果真有人混入光明圣教之内，便难逃这一关，所以光明圣教内部是几乎不会有秘谍。
秘谍往往都是在外围，不敢进入大光明峰。
光明之心便如照妖镜，进入大光明峰，秘谍便会现形。
可没想到，竟然出现了一个意外。
能踏入大宗师，便是光明之心圆满无缺，心境的光明正大能一直保持纯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大云的秘谍？
“不可能！”许志坚断然说道。
如果是别人，他还会半信半疑，可是项滔，他觉得绝不可能，项师伯对自己极好。
而且自己也极熟悉他。
绝不可能是大云人。
法空道：“变数便是出现在他身上，……不管怎样，先把他隔离开来再说吧。”
“……”许志坚沉吟。
法空笑道：“要不然，你想办法把他留在大光明峰上，别让他传出消息。”
许志坚脸色阴晴不定。
如果项师伯真是大云人，那意味着光明之心并不能把所有秘谍都逼出来。
那光明圣教内还有没有大云秘谍，或者别宗的秘谍？
这将颠覆所有的信任。
法空道：“现在先别想太多，先把这个项滔处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
“……好吧。”许志坚心情沉重。
他身形化为一道白光射向远处，如白虹贯日。
法空摇摇头。
天眼通之下，未来可见，可凡事皆有变化。
自己便是最大的变化。
稍微一动，便是一变，所以最好便是以静制动，自己最少参与其中。
否则，自己不知何时就会把事情弄糟。
……
一轮明月当头照。
宛如一只皎洁无瑕的冰轮在慢慢旋转。
光明之心则如另一轮明月，也散发着皎皎光芒。
法空与许志坚站在山巅，不时仰头看明月，又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万水千水尽在眼底。
这里便是大光明峰最高处。
大光明峰险峻，非常人能攀爬，唯武林高手才能登其上，站在此处俯看，方圆数里皆在眼帘之内。
法空道：“处理干净了？”
“项师叔已经被囚。”许志坚叹一口气道：“如果弄错了，我便无脸见他了。”
法空笑了笑：“应该没错，他确实是大云之人。”
“是哪一宗的？”
“如果所料不差，是天罡宫的。”
“天罡宫……”许志坚的脸色沉肃下来。
大云武林与大乾武林的形势是不同的。
大乾武林是三足鼎立，而大云武林是一超数大。
一个超然宗门天罡宫，数个顶尖大宗。
就如同大雪山宗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之上还有一个宗门，凌驾于他们三宗之上一样。
天罡宫地位超然，不履尘世。
对大云与大乾的武林恩怨也从不参和。
万万没想到，这项师伯竟然是天罡宫的弟子，如果有人能做到欺骗过光明之心，恐怕也只有天罡宫弟子了。
法空笑了笑：“吓住了？”
“他们怎也掺合进这种武林纷争了？”许志坚皱眉道：“项师伯真是天罡宫的？”
法空道：“你可以封住他穴道，然后运功进入他身体，看他脚底有没有天罡星座状，便知道了。”
“嗯——？”
“你们不知道辨别天罡宫弟子之法？”法空道。
许志坚摇头。
法空道：“这是记载在书里的吧？”
他迅速在脑海里检索是哪一本书，说道：“好像在《万宗解锯》里有记载。”
“万宗解锯……”许志坚摇头。
他没读过这本书。
法空道：“在我外院的藏经阁里，有时间你过去看看吧，有很多秘闻。”
许志坚缓缓点头。
法空道：“他既然练了你们光明圣教的心法，那便以光明圣教心法来催动他气息，先封了他诸处穴道，仅露双脚处，然后观察其脚底。”
许志坚皱眉点头。
他转身便走，化为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法空则站在峰顶俯看。
时间缓慢流逝。
整个大光明峰尽收眼底，甚至看到大光明峰各处的守哨，还有弟子们都尽量放松，准备着厮杀。
法空忽然吐气开声：“孟长老，敌人已经到了十里外，马上便抵达。”
“准备了。”躲在暗处的一个长老孟威沉声喝道。
声音绵绵传开去。
大光明峰弟子都紧了紧，随时准备动手。
法空一闪消失。
众人追寻他的影子，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0584章 制敌
法空出现在一座山洞里。
这座山洞位于大光明峰某一座山崖背阴处，里面是一个圆形石室，熊熊火把照耀下，许志坚与一个老者正坐在方形石桌对面。
跳跃的火光照在两人脸上。
法空一出现，这老者的目光便投向法空。
他露出恍然之色：“法空神僧，怪不得呢。”
法空合什：“项长老，失礼了。”
这项滔身形修长，相貌平平无奇，眼睛格外的大，看起来一团和气，让人亲近。
许志坚脸色紧绷，沉声道：“项师伯，如果真弄错了，我会当着所有光明圣教弟子的面认错，认打认罚。”
“志坚，你呀……”项滔摇摇头叹口气：“心慈手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拖拖拉拉的。”
“那……项师伯，得罪了。”许志坚上前再次封了他数处穴道，然后双掌抵在他后背。
这一次的事，他背负着沉重的压力。
独自将项滔招呼出来，然后出手偷袭，再悄悄将他带到这里囚禁。
这当中，他甚至没跟师父提起，因为师父与项师伯的关系极佳。
他只跟左教主提起。
教主常年闭关，教内之事多是左教主与右教主做主，右教主留在大光明峰镇守，此事左教主可以做主。
动手是他自己动手，如果出了岔子，也是他自己一个人背，无故怀疑与囚禁一个长老，一旦弄错，至少要废掉武功的。
项滔一动不能动，稳稳坐在石桌旁，看向法空：“当初说是你推动的这计划，我便觉得你真够闲的，管这么多闲事。”
“如果不是许兄，我管这边的事做什么？”法空道：“光明圣教的死活于我何干。”
“你们这友情……”项滔道：“志坚运气不好，得了这么个破皮囊，可有时候运气也挺好，交了你这么个朋友。”
法空微笑道：“是我的运气好，有许兄这般朋友。”
“肝胆相照，着实让人羡慕。”项滔道：“但你何必管这闲事，要知道得罪了大云武林没什么，大云武林各宗也奈何不得你，可得罪了我，那可不一样。”
法空笑道：“项长老，天罡宫心法如此玄妙？竟然能瞒得过光明之心。”
“呵呵……”项滔笑道：“神宫比你们想象的都强，就像大人与小孩子。”
“大宗师之上，还有抱气境两仪境甚至四象境？”法空道。
项滔眉头一挑。
法空道：“看来天罡宫果然是通晓后面的心法，所以超然物外，凌驾于世间，玩弄各宗于手掌间。”
许志坚脸色涨红，松开双掌，然后蹲下来将项滔的靴子脱掉，除去袜子露出一只脚，抬起脚看一眼。
只见七个红点在脚底慢慢浮现。
七个红点形成一个奇异形状，正是天罡星座的模样。
许志坚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苍白，抬头茫然看着项滔。
法空道：“大云有你们天罡宫，我们大乾有钦天监，都是凌驾于世间的力量。”
“呵呵……”项滔笑道：“钦天监？”
法空道：“觉得钦天监不配跟你们相提并论？”
项滔道：“钦天监原本还好，现在嘛，没落得不成样子，呵呵，好好的一手牌打得稀烂，简直蠢得骇人听闻。”
法空笑道：“天罡宫这般心高气傲，却要参和进光明圣教之事，所为何来？”
项滔淡淡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一眼许志坚，笑道：“志坚，别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许志坚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双眼死死瞪着他。
项滔笑道：“放心吧，我虽然是神宫弟子，来这里并不是帮大云武林对付光明圣教的，不是要对光明圣教不利的。”
“那项师伯你所为何来？”许志坚道。
项滔道：“别有任务。”
“什么任务？”
“……找一样东西。”项滔沉吟一下道：“可能在光明圣教，也可能在别处。”
“这么说来，也可能在大雪山宗？”法空道。
项滔看一眼他：“不错。”
法空颔首。
看来天罡宫的弟子在别处还有，潜伏得极深，连光明圣教都能混进来，何处混不进去？
大雪山宗是防不住他们渗透的。
“要找什么？”许志坚沉声道。
项滔道：“见到了便知道了，无形有质，不可言说。”
许志坚半信半疑。
法空道：“项长老你虽无心害光明圣教，可别人未必如此。”
项滔皱眉看他。
法空道：“这一次，你们神宫下令，助大云武林一臂之力，你听还是不听？”
“……果真？”
法空道：“我看到的是，有一位独臂之人找上你，传达了这命令，然后你们两个打起来了，而此人杀了数名光明圣教的大宗师，所以影响了战局。”
项滔眉头紧锁。
法空笑道：“此人相貌奇特，眉毛一边高一边低，高的那边眉毛粗，低的那边眉毛细，所以嘛……”
“好一个法空神僧。”项滔感叹道：“既然如此，你们还是赶紧逃命吧。”
他扭头看向许志坚：“志坚，这是我一位师弟于展眉于师弟，修为比我强得多，你们两个可不是他对手。”
许志坚面露痛苦神色。
他在法空说项滔是秘谍的时候，已经相信了，可又不愿承认这一点。
实在是因为在整个光明圣教，对自己最好的除了师父，便是这位项师伯。
项师伯并不因为自己丑陋而疏远自己，看低自己，反而一直在鼓励自己。
结果，项师伯竟然是大云的秘谍。
这超越了他的想象。
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一点。
法空道：“项长老，你这位于师弟对光明圣教可不友好，是向着大云武林的。”
“我是出身于平民百姓，对大云武林没什么好感，因为我父亲便是被武林高手所杀。”项滔叹道：“而这位于师弟却是出身于大云武林宗门，当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大云武林。”
“如果我们杀了这位于师弟，你们神宫会是什么反应？”
“杀天罡宫弟子者，当然是要死了。”项滔道：“不过最大的可能不是你杀了于师弟而被神宫追杀而亡，更可能的是你们被于师弟所杀。”
法空点点头：“你这位于师弟确实很厉害。”
他扭头看向许志坚：“许兄，项长老的这位于师弟高了你一个境界，碰到他的时候，不要跟他交手，交给我。”
这于展眉的修为应该是两仪境。
这修为对上大宗师，当真是切瓜割草，杀起来轻而易举，大宗师在他跟前不堪一击。
许志坚皱眉看他。
法空道：“大云武林高手便要进攻了，许兄你出去忙吧，我陪项长老聊聊，等那位于先生。”
许志坚点点头，看向项滔，神情复杂：“项师伯……”
项滔笑道：“忙你的去吧，有你这位好友在，我能逃到哪里去？”
“项师伯，如果将来你囚禁于此，我会每天过来看你，跟你说说话。”
“不可能的。”项滔笑道：“圣教不会囚禁我，只会把我送回神宫。”
许志坚抱抱拳，转身离开。
法空与许志坚一起往外走。
站在山洞外，两人看着下面深邃的山谷。
月光如水之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树林陷入静谧之中，万物好像都沉睡过去。
许志坚沉默不语。
法空拍一下他肩膀：“打起精神来吧，这种事是在所难免的，将来你们或许有相见之期呢。”
许志坚摇头：“我现在还是难以相信，项师伯竟然是大云人……”
“是是非非，曲曲直直，谁能说得清楚，他也是奉命行事，对你也并非虚情假意，……身份是假的，感情却是真的，这便足够了。”法空安慰道。
许志坚对于感情过于看重。
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正因为他如此，自己才会诚心相交，也正因为如此，他这一次恐怕受伤极重。
“唉——！”许志坚长长叹一口气。
恰在此时，远处一团光影飘过来，乍看像一片乌云，仔细看却看不清楚，速度快得出奇。
法空推一把许志坚：“许兄你先走一步。”
许志坚道：“我在一旁看着，不动手便是。”
可他不想动手，这团光影却不想放过他，瞬间到了他近前，现出身形。
却是一个高壮大汉，只有一只右臂，左眉毛粗，右眉毛细，左眉毛高，右眉毛低，看着很滑稽可笑。
他脸色阴沉，独掌轻飘飘拍出。
许志坚想闪避，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无形的力量已经捆住了自己，如同法空的定身咒一般。
“砰！”法空出现在许志坚跟前，左手接住了这一掌，右掌顺势前探，印到这高壮大汉的胸口。
他一下定住，难以置信的瞪向法空。
法空右掌顺势而下，在大汉胸口拍了数下，让大汉一动不能动，只能直勾勾的瞪大眼睛。
法空收回手掌。
这两仪境的高手确实厉害，如果不是许志坚在一旁，自己要跟这于展眉好好对上几招，看看两仪境高手的极限。
但许志坚在，于展眉想伤害他就太容易了，方圆一丈之内都是他力量范围，随时能重创许志坚。
法空打量这于展眉，点点头：“天罡宫弟子，果然不凡。”
于展眉身体内的力量很奇妙，既纯净又霸道，与世间任何一种力量都不同。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皓月当空，夜空繁星点点。
天罡宫的力量来源是星辰。
“制住了这个，剩下的就简单了。”法空笑道：“许兄，你去忙吧，我来招呼这两位。”
“那小心点儿。”
许志坚深深看一眼山洞内，又看一眼于展眉，转身飘走。

第0585章 暗助
山洞里只剩下了三人。
项滔看一眼于展眉，叹口气没说话。
于展眉脸色铁青，死死瞪着法空，他是没办法说话，已经被封了穴道。
法空则打量着于展眉，双眼深邃。
于展眉脸色阴沉无比，他浑身如针扎了一般的难受，烦躁欲狂，偏偏就是动弹不了，这让他越发的狂躁。
项滔道：“法空神僧在看什么？”
法空道：“在看这位于先生的命运。”
“我这位于师弟的命运如何？”项滔笑道：“难不成法空神僧你还敢杀于师弟不成？”
法空目光恢复如常，看向项滔：“其实我如果杀了你们两个，天罡宫是找不到我身上的。”
“能找到你身上。”项滔道：“这种天机推衍之事，我们天罡宫很精擅。”
法空笑了笑：“天机推衍并不是十成十的准确，天下间有奇物是可以混淆天机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在项滔跟前晃了晃：“例如这个。”
他不想让项滔及天罡宫知道自己有遮天蔽日功及潜龙佩，这块得到的黑铁牌便是最好的掩护。
项滔扫一眼，淡淡一笑：“原来是这个。”
法空却看到他眼球缩了一下。
法空笑道：“天罡宫不愧是天罡宫，果然见识广博，竟然能识得此物，看来你们天罡宫也有这般奇物，知道其妙用。”
“你真要杀我们？”项滔道。
法空道：“你这位于师弟确实是一位传奇人物，先是一个小城的帮派磨刀堂，再进入碧血刀派，然后再进入碎星刀宗，最终成为天罡宫弟子，可谓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
项滔微眯眼睛，缓缓道：“于师弟资质惊人，是怎么也埋没不了的奇才。”
法空颔首：“如此奇才，就这么死了确实可惜，但不杀掉他呢，也有危险。”
他扫一眼于展眉，叹道：“他心高气傲，而且气量狭小，饶了他，他不但不会感激，反而会想方设法的找我麻烦，不胜其扰。”
项滔知道法空所说不假。
于师弟确实是一个吃不得亏的人。
法空道：“所以，为了少一点儿麻烦，最好还是杀掉你们两个。”
“其实我有办法不让于师弟找你的麻烦。”项滔道。
“洗耳恭听。”法空微笑。
项滔道：“让于师弟发一个重誓便是，于师弟虽然脾气大，可重诺守信，绝对不会反悔与抵赖。”
法空打量于展眉。
于展眉冷冷瞪着他，露出不屑神色。
法空笑了：“看来你这位于师弟不想低头，这是宁死不屈，佩服佩服，我决定成全他。”
他玩味的看向项滔：“你怨只能怨你这位师弟脾气硬啦。”
杀了于展眉，当然也要灭项滔的口。
他袖中滑出一柄长剑，剑光如清水，轻盈刺向于展眉。
“慢着！”项滔断喝。
剑尖停在于展眉的眉心，已经便要刺进他眉心，剑尖与他眉头的一根眉毛相接触。
寒气顺着他眉心进入他脑袋。
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于展眉熊熊怒火瞬间熄灭，浑身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从没与死亡贴得这么近。
他终于知道，自己其实是怕死的，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无所畏惧不怕死。
自己是天罡宫的弟子，如果好好修炼，至少有三四百年的寿元，甚至修炼好了还能达到五百年。
自己现在才三十多岁，有着大把的岁月，就这么夭折在这里，憋屈不憋屈，冤枉不冤枉？
自己是玉器，这臭和尚只是一个土瓦，自己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
真是鬼迷心窍！
项滔道：“我能说服于师弟发誓。”
法空剑尖没收回，扭头看看项滔：“其实不必勉强的，杀了便杀了。”
“不勉强。”项滔道：“法空神僧，别忘了我可是志坚的师伯。”
法空笑道：“许兄嘛，我会跟他说，你们已经逃走，我偷偷放走的。”
项滔皱眉道：“他一直见不到我……”
“你们回了天罡宫，再也没出来，可能是闭关修炼了，也可能是修炼时出了什么意外吧。”法空道：“天罡宫的弟子一直不露面并不奇怪吧？”
项滔道：“没必要如此的，原本就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只是为了找个东西而已，没有恶意。”
“项长老你没恶意，可这位于先生就未必了，他来就是为了帮大云武林各宗高手的。”
他目光投向于展眉：“会顺手杀一些光明圣教的大宗师，助大云武林各宗一臂之力。”
项滔道：“我可以说服于师弟发誓绝不报复，且不杀光明圣教弟子，法空神僧你杀了我们没什么好处，不杀我们，我们必有厚报。”
“有什么厚报？”法空微笑。
项滔缓缓道：“我们可以救你一次性命。”
法空笑了。
项滔道：“法空神僧觉得我们做不到呢，还是觉得自己不需要我们相助？”
法空笑道：“你们如何救我？”
“给你我们天罡宫的一面令牌，一旦有难，我们必然相助。”
“如果我得罪了大乾皇帝，你们能救我？”
“可以。”
“可到那个时候，你们忽然袖手旁观，我也只能干瞪眼吧？”
“我们天罡宫行事，素来言出必行！”项滔沉声道：“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盯着他看。
项滔肃然看向他。
法空若有所思：“就怕到头来，要帮忙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天罡宫呐。”
项滔皱眉：“此话怎讲？”
法空笑了笑：“你们天罡宫精擅天机推衍，还是自己推衍看看吧。”
他忽然一掌拍在项滔后背。
项滔身体一颤，恢复了行动。
法空道：“项长老，其实你这条命，归根到底还是看在许兄的面子上饶过的，不过你要发个毒誓，绝不泄露光明圣教任何事。”
他知道许志坚的纠结，决定还是放项滔走。
项滔活动着手腕与脚踝，摇摇头苦笑，伸手发了一个毒誓。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说服一下你这位于师弟吧，再一根筋，我也只能痛下杀手了。”
项滔来到于展眉跟前，叹一口气，拍拍于展眉的肩膀。
却发现根本解不开于展眉的穴道。
项滔温声道：“于师弟，形势比人强，到了这一步，难道真不要性命要脸面吗？”
于展眉冷冷看着他。
项滔道：“留得青山在再说吧，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可说的，难道就因为技不如人就报复？”
“冤家宜解不宜结，就化干戈为玉帛，发个誓，不再纠缠这件事了。”
他又拍拍于展眉的肩膀。
法空笑道：“项长老，不必白费事了，你解不开穴道的。”
项滔咧咧嘴，浑不在意：“神僧好手段，确实厉害。”
法空道：“于先生可考虑好啦。”
他一拂袖。
于展眉顿时觉得喉咙发痒，重重咳嗽了两声，发出了声音。
于展眉冷冷瞪着法空，咬着牙道：“于某今天认栽！”
法空笑道：“那便发誓吧。”
于展眉死死瞪着他。
法空笑眯眯看他。
项滔轻咳道：“技不如人，发个誓又如何，于师弟！”
“好，我发誓便是！”于展眉冷冷道。
他咬牙切齿的发了一个重誓。
法空细细听一遍，满意的点点头，这于展眉虽然臭脾气，但不耍滑头。
他一拂袖子。
于展眉顿时身体一松，恢复行劝。
他阴沉着脸，一高一低一粗一细的眉毛紧紧攒起，忽然变得一般高矮了。
“项长老，于先生，恕不远送了。”法空合什。
项滔道：“于师弟，给法空神僧一面令牌吧。”
法空笑眯眯的道：“再好不过，有了令牌，我也能去拜访一下天罡宫。”
“正是。”项滔道。
于展眉从怀里掏出一面碧绿玉牌，抛给法空，冷笑道：“有胆子的就来！”
法空一张袖口，碧绿玉牌直接钻入袖中，消失不见，却是直接进入了时轮塔内。
他心怀戒意。
这碧玉牌很可能有独特气息，从而能追踪或者定位到自己，就像自己的时空坐标一般。
一旦拿了，他们天罡宫的推衍天机之法就能锁定自己。
放入时轮塔内，他们便锁定不了自己。
项滔道：“法空神僧，那我们便告辞，外面已经打起来啦，你能帮就帮一把吧。”
法空合什一礼。
项滔扯起于展眉，飘出了山洞，消失不见踪影。
法空则转身回到山洞，坐到石桌旁。
他双手结印，一道回春咒已然落到一个光明圣教高手身上。
此时的光明圣教诸峰，有最高的大光明峰，旁边的赤阳峰，还有更远处的仙女峰三座山峰陷入激烈的厮杀中。
成千上万的大云武林高手涌上这三座山峰，趁机狂攻光明圣教高手。
他们与光明圣教都有着血海深仇，根本不必多说，见面便是要杀掉对方。
法空心眼所见数十里，皆是他佛咒的笼罩范围。
这三峰皆在他心眼笼罩范围。
分散力量不如聚力一击，而大云武林高手太多，集中攻击大光明峰一峰会造成人员浪费，所以他们分成三个方向进攻。
法空心眼所见，但凡有光明圣教弟子处境不妙，便是一道回春咒，或者一道清心咒。
实在危在旦夕的，则用定身咒帮一下。
许志坚正与一个白发老者陷入僵持，都是大宗师，施展的都是拳法。
白发老者招式精妙，速度如电。
许志坚也是一样，招式精妙，速度奇快，双拳还隐隐有莹光流转。
法空直接一道定身咒，许志坚一拳打飞了白发老者。
许志坚马上便知道是法空暗中相助，却没多说，不至于如此迂腐，在这个时候还不让法空帮忙。
他紧跟上去又是两拳，把白发老者打得喷血，重重落地昏迷过去。
随后他又冲向另一个大宗师，法空继续帮他施展定身咒，同时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助旁人一臂之力。
他决定就呆在山洞里，能不露面就不露面，暗中相助即可。

第0586章 成果
一时之间，许志坚神威赫赫，所向披靡，无人是他一招之合，光明圣教诸高手见之精神大振。
许志坚热血沸腾，心却冷静如冰雪，形成一个极为矛盾而又和谐的状态。
在这般状态下，他对天地的感觉变得不同，出招更加精妙，对武学的领悟变得不同。
大云各宗高手看到这般情形，极为愤怒。
他们是带着一举摧毁光明圣教的野心与决心而来，瞬间占据了绝对上风，如果不是光明圣教高手们有大光明身，坚韧无比，早就将光明圣教一举摧毁。
如今，竟然有一个光明圣教高手如此猖狂，不杀你杀谁！
四个大宗师抛下自己的对手朝着许志坚扑去。
许志坚一拳一拳已经击飞了六个大宗师，他们更加愤怒。
四个大宗师扑过来，形成合围之势。
两个持剑，一个用刀，一个运掌，招式精妙而气势汹汹。
许志坚的身法奇快，拳如闪电，一时之间，在四人的围攻下闪转腾挪，不落下风。
法空的声音在许志坚耳边响起：“玄武！”
许志坚忽然一闪，出现在北边那人身后。
依照正常情形，此人会出刀阻拦，不让他跑到自己身后去。
此人乃碎星刀宗的大宗师，刀法精妙绝伦。
绵绵如瀑布的刀势一拦，其他三人的招式便到了，会逼得许志坚后缩闪避，不停的闪避。
可这一次，他刀势缓了一缓，让许志坚有隙可钻，一闪到了他身后，一拳将他击飞出去，在空中喷出血箭。
“砰！”重重落地，长刀脱手，他已经不能动弹。
许志坚全力一击，而这大宗师刀客却没能全力抵御，被打个结结实实，受创极重。
另三人愤怒的围上，再次狂攻不止。
“左下。”许志坚耳边再次响起法空的声音。
许志坚左边的大宗师挥剑如电，却再次一僵，被许志坚一拳打飞出去。
长剑脱手，血箭喷出，落到那大宗师刀客身边，一动不能动。
剩下的两个大宗师脸色阴沉，觉得有古怪。
但还没能来得及想清楚，其中用剑的大宗师便觉一股浩瀚巨力袭至，把自己捆住，一动不能动。
许志坚的拳头到了，再次把他击飞出去。
只剩下最后一个用掌的大宗师。
他咬牙切齿，怒吼一声：“再来几个人！”
从不远处飞来五个大宗师，六人合围许志坚。
三座山峰上的形势迅速变化。
处于人数与实力劣势的光明圣教慢慢稳住，没有被对方以泰山压顶之势打垮。
大云武林诸宗高手追求的是雷霆万钧，一击而溃，从而迅速占领三峰，不等其他诸峰高手回来援助。
可他们没想到，光明圣教已经洞察了他们的攻击方向与方式，提前把高手集中在了三峰。
一时之间，并没有出现他们所想的人数绝对优势，没有出现一击便溃之势。
更有许志坚拳如闪电，所向披靡，既让光明圣教士气大振，超常发挥，又让大云的大宗师迅速减少，原本的绝对优势迅速被抹平。
而此时，五十里外，一百五十多个大宗师正往这边疾驰，很快便要抵达。
面对六人的围攻，许志坚的腾挪空间顿时急剧缩小，很快中了两拳。
但他催动大光明身，微光闪动，并没有受重创，身体里涌动着勃勃生机，迅速修复伤势。
六人的合击越来越默契，许志坚的空间越来越小。
许志坚咬咬牙，速度骤然增加，周身散发出莹莹光泽，好像穿了一件光甲。
这却是施展了秘术。
这般状态下消耗极巨，不可持久。
但确实威力强横。
秘术之下，六人还没能反应过来，已然有两人被击飞，剩下的四个大宗师反应过来不对时，也再次被击飞。
这让光明圣教众高手更是精神大振。
许志坚周身散发出的莹莹光芒更盛，大光明身催动到极致，可与人们以为的不可持久截然相反。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在大光明峰左突右冲，再忽然闯到另外两峰，扫荡几个大宗师后再返回。
当真是神威赫赫，所向披靡。
大云的一众大宗师顾不得自己的对手，纷纷围追堵截许志坚，却纷纷被许志坚击飞。
待一百多个大宗师抵达十里之外时，大云武林各宗的大宗师们感觉到了大量的大宗师在靠近，顿时知道中计。
于是怒吼连连：“撤！撤！马上撤！”
这么多大宗师如果抵达，他们还没撤出去的话，这些人将要全军覆灭！
各宗的大宗师们一怒吼，每个宗的高手们顾不得缠战，拼命奔逃。
许志坚大喝一声：“所有人，全都用大光明焰！”
喝声在天空飘荡，响彻三大峰。
他刚才的表现让众人钦服，众人毫不犹豫的遵从，周身顿时莹莹光泽泛起，修为瞬间暴涨。
即使光明圣教的大宗师们也遵从无疑。
大光明焰秘术，燃烧周身修为，凝聚于数招之内。
数招之后便陷入虚弱状态。
大光明焰下，众人顿时神勇，瞬间扭转劣势。
光明圣教的大宗师们已经抵达十里外。
“退——！”大云武林各宗的大宗师们怒吼。
他们也想用秘术，蠢蠢欲动。
可这里是光明圣教的地盘，一旦他们用了秘术没能逃走，那便任人宰割，所以一时之间不能下这个决心。
在这过程中，许志坚又击飞了两个大宗师，一时之间无人能挡。
“退！退！退！”
各宗的大宗师不停的催促。
大云武林各宗的高手们无心恋战，纷纷后撤，同时想带走受伤不能动的同门。
这一耽搁，光明圣教的大宗师们已然抵达。
他们在十里的时候骤然加速，远远超过平时的速度抵达三大峰。
光明圣教的大宗师们一靠近，那些犹豫不决的大云的大宗师们再不敢迟疑，纷纷用了秘术逃离。
论逃命的本事，大宗师最快，所以三大峰之上，剩下的大云各宗高手仅有二十几个大宗师，为了保护自己一宗受伤弟子撤离才没直接逃掉。
一百五十多个大宗师抵达，对残留下来的大云各宗高手形成摧枯拉朽之势，眨眼间把这一千多个大云各宗高手灭掉。
敢来光明圣教三峰的都是各宗的高手，一千多个高手的损失，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重大损失，伤了元气。
短时间内，他们无力再入侵大光明峰诸峰。
……
许志坚周身汹涌着勃勃生机，他接受了数个长老的赞许，直接告辞离开，出现在山洞里。
法空从石桌旁起身，抚掌笑道：“许兄好一番神威！”
许志坚神采飞扬，笑道：“差点儿失算，这帮家伙滑不溜手的。”
这次当然是难得的大胜，可也带有很大的侥幸。
如果不是法空暗中相助，恐怕取得不了这么大的成果，光明圣教的损失恐怕更大。
而有法空的相助，一场惨烈的厮杀下来，光明圣教竟没有折损一个弟子。
都是受伤，没有死去的。
这便是法空的功劳。
光明圣教有灵药，受多重的伤都无所谓，而且光明圣教的心法也奇妙，也能自行疗伤。
“这帮家伙确实难缠。”法空道：“大云武林，确实远胜过我们大乾。”
这一次入侵光明圣教的大云武林各宗，个个都精悍之极，论整体实力，远不是大乾可比。
不说别的，这一批人如果攻上神京，南监察司是绝对挡不住的。
许志坚缓缓点头。
“你们承受的压力远远超过我们大雪山宗的。”法空感慨道：“佩服。”
“你没让金刚寺的高手过来？”许志坚道。
法空摇头：“他们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光明圣教的大宗师们回援及时，没有被耽搁，没有意外，那金刚寺的高手们便不出手。
布置金刚寺的高手们，是担心有什么变故，光明圣教离开的大宗师们意外被阻，耽搁了。
到那个时候，大光明峰三峰无人救援，被大云武林各宗所破，那自己就是罪人了。
许志坚神采飞扬，笑道：“法空你呀……”
法空道：“项长老与那个于展眉我已经放走。”
许志坚脸上的笑容敛去，沉重的点点头。
他一想到天罡宫插手这件事，便觉得麻烦无比，天罡宫可不是大云武林各宗可比。
法空道：“留下是大麻烦。”
许志坚叹道：“可放走了，也是大麻烦。”
“项长老已经立誓，绝不泄露一句光明圣教之事，而那于展眉也已经发誓，绝不会报复。”法空道：“他们天罡宫弟子，誓言是极管用的。”
这也是他们所修炼功法与一直以来养成的观念所致，毒誓的约束是极强的。
许志坚点点头，放下心来。
他当然没有杀项滔的意思，也不想放项滔走，否则光明圣教的机密尽泄。
他原本是想囚禁起来项滔，不杀也不放，让项滔颐养天年。
可法空既然能让项滔不说出去，放走了也无所谓，想必项滔不会对光明圣教弟子出手，对光明圣教不利。
“那个于展眉呢？他真会守诺？”
法空微笑：“他若不守诺，那便会受天地之力反噬，你现在忙得很，去忙吧，忙完这边回神京相聚。”
他一闪消失。
……
于展眉与项滔正站在一座山巅，遥看着大光明峰的情形。
于展眉脸色阴沉无比。
这一批武林各宗高手是有组织者的，便是碎星刀宗，于展眉出身之处。
结果一下折损了十个碎星刀宗的大宗师。
于展眉忍不住想出手。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碎星刀宗高手被害。
可项滔却挡住他的路，示意他稍安勿躁。

第0587章 受伤
看到项滔阻拦，于展眉脸色阴沉，一高一低的眉毛一下皱起，沉声道：“项师兄！”
项滔摇头道：“别急，于师弟。”
“项师兄你是偏袒光明圣教吧？”于展眉恼怒的道：“真把自己当成光明圣教弟子了？……项师兄，不要忘了，你不是光明圣教弟子，而是我们天罡宫弟子！”
项滔也不生气，微笑摇头：“我既是天罡宫弟子，也是光明圣教弟子，但这次挡你，却不是因为这个。”
于展眉冷冷道：“不是怕我杀光明圣教弟子？”
“确实是怕你杀他们。”
“项师兄你怕光明圣教弟子死，那怎不想想，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碎星刀宗弟子身亡。”
项滔道：“我如果是你，就权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最好是转身便走。”
“我做不到这般冷血无情。”
“那就搭上你自己的性命吧。”
“嘿！”于展眉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
尽管对面厮杀正烈，大宗师们围攻剩下没能逃掉的大云各宗高手及大宗师。
两百多大宗师确实声威惊人，气势滔天。
可他还是无所畏惧。
境界差一层，便如云泥之别。
纵使有那么多的大宗师，也留不住自己，自己突然出手之下，至少能救下碎星刀宗的几个大宗师。
项滔道：“于师弟你忘性太大了吧？”
“嗯——？”
“你难道忘了法空神僧？”项滔摇头道：“你觉得法空神僧已经离开了？”
于展眉脸色阴沉无比。
他能断定，法空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肯定也在一旁看着。
自己如果出手，法空一定会出手阻止。
旁人阻止不了自己，法空却能。
最终的结果就是自己被拦下来，再次被制住，即使性命无忧，也会丢尽脸面。
最重要的是给天罡宫丢脸。
天罡宫丢不起这脸，一旦丢了脸，损失了威严，对天罡宫的损失就太大了。
“所以说，我们还是忍一忍，且看看结果，然后回去也能跟宫里说一声。”
“……”于展眉脸色阴沉欲滴，双眼炯炯如炬。
项滔道：“于师弟，你准备报复法空神僧？”
“已经发了毒誓，当然不会。”于展眉冷冷道：“我不想死得那么惨。”
说其他人发毒誓，只是发着玩的，不必当真，可天罡宫弟子发毒誓，那是要应誓的。
这是已经被天罡宫前辈们证实过的。
一旦违誓，天地必反噬之，令其应誓而亡。
他们推测是天罡宫的心法所致，也是因为天罡宫的权柄所致，能推衍天机，与天机接触太密切，既有利，也有害。
这便是一害。
“那便好。”项滔颔首。
于展眉道：“项师兄你觉得我会偷偷越过毒誓，避开毒誓另找办法对付他？”
“就怕你如此。”项滔道。
于展眉哼一声：“项师兄，你觉得姬师兄能杀得了他吗？”
“……难说。”项滔摇头：“姬师兄深不可测，法空神僧也是一样。”
“让姬师兄试试？”于展眉道。
项滔道：“还是别害姬师兄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便是我们的罪过。”
于展眉哼一声，没有反对。
法空和尚一招便能制住自己，而深不可测的姬师兄未必能一招制住自己的。
两人真要硬拼，姬师兄未必能赢。
“姬师兄？”法空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两人猛的转身，发现法空正站在他们身后的石头上，触手可及，而他们偏偏没发现。
这让他们顿时毛骨悚然，寒气从后背透上来。
法空合什微笑：“项长老，于先生好兴致，在此处瞧热闹，姬师兄是你们天罡宫的顶尖高手？”
“姬师兄确实是百年一遇的奇才，……法空神僧，你不上去帮忙？”项滔已经恢复了镇定，平静地合什笑道。
法空摇头：“光明圣教做得极好，不需要我帮忙。”
“这是一场难得的大胜。”项滔感慨道：“盼望这样的大胜已经很久了，众弟子们士气会更盛，修为也会精进更快！”
光明圣教弟子修为精进靠的是信念，是对光明的执着与坚信，而不仅仅是苦修，苦修也是为了坚固信念。
这一次的大胜，会加深他们的信心与信念，加固对光明之心的坚守，从而迅速提升修为。
这一次是数十年来第一次大捷。
光明圣教诸峰向来都是苦苦坚守，而不敢稍有松懈，大云武林各宗高手越来越强，形成的压力越来越大。
光明圣教诸峰高手已经不奢望反攻，只希望能守住。
这一次如果不是许志坚提起这计划，如果不是诸位长老压抑不住报仇雪恨之心，绝不会同意。
没想到真成功了！
他即使现在已然要回归天罡宫，还是替光明圣教高兴，精神振奋。
法空笑道：“确实可喜可贺，……于先生不想救碎星刀宗的高手？”
于展眉沉声道：“想，但知道我一旦出手，你便会干涉。”
“聪明。”法空笑道：“贫僧告辞。”
他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于展眉盯着他消失的地方，判断他到底走没走，又扭头看一眼远处的大光明峰。
如果自己现在出手，还是能救两个大宗师的。
项滔轻咳一声，打断他的权衡。
于展眉抬头瞪向他。
项滔轻声道：“于师弟，我们回宫吧。”
他给于展眉使了一个眼色。
“……回宫！”于展眉再看一眼远处的大光明峰，看着碎星刀宗的大宗师被围殴而亡。
他心如刀绞，咬了咬牙：“走！”
两人飘出数里之后，项滔轻声道：“就权当你没来过吧，于师弟，这便是他们的命，……他们这是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
归根到底，大云武林各宗是入侵光明圣教诸峰，而不是光明圣教入侵大云武林。
自己闯上门来送死，怨得谁来？
于展眉阴沉着脸，攒聚着眉头一言不发，埋头狂奔，一口气奔出百里之后，才冷冷道：“项师兄还没找到？”
“应该没在光明圣教。”项滔摇头：“可以去别处找找，我正准备借机去天海剑派，结果……”
他摇头道：“这位神僧……”
天机推衍上根本没有自己这一劫，自己不会被发现才对，偏偏还是被法空发现了。
宫里的天机推衍有误差，可从没有这么大的误差。
……
法空出现在慧南身边。
慧南藏身于大光明峰三里之内的一片树林里。
这个距离，依照他们的速度，须臾可至大光明峰。
可他们一直没有收到讯号，便一直没动，静静听着大光明峰上的厮杀之声。
看到一百多个大宗师返回，厮杀声慢慢寂灭。
还是没收到讯号。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树林里。
众僧多是跏趺而坐，神情沉静。
慧南看到法空出现，冷冷道：“不用我们出手了？”
“师祖，不用了，”法空笑道：“原本也是预备意外之用，还好没出意外。”
慧南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老僧笑道：“慧南师兄，我们不用出手，那再好不过。”
“白跑一趟！”慧南哼道：“只看了一番热闹。”
“能不动手就别动手。”
“正是正是，看看热闹也挺好的。”
“我们正好久在寺内，出来溜达溜达，遛遛腿挺好的。”
“这样才最好啊。”
……
众老僧纷纷点头。
他们身为大宗师，寿元刚被延长，当然不想就这么没命。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身为经验丰富的老家伙们，他们深知动手便有风险，而且是极高的风险。
谁也不知道对面的家伙会不会忽然变身，或者忽然使出杀招，大宗师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死。
他们对寿元极为重视，当然不想丧命。
能不动手，他们最高兴不过。
慧南哼一声，没说话。
法空道：“师祖，那我们便返回吧。”
一道朗笑声忽然响起。
三个老者从大光明峰飘飘而下，身穿白袍，在月光下宛如御风而行，飘飘落到了慧南他们藏身的树林里。
当头一个相貌清癯，身形修长，仙风道骨，却是光明圣教的左教主赵敬德。
他缓缓合什一礼：“本座代表光明圣教上下弟子，多谢诸位大师的盛情。”
身边跟着的两个老者也合什一礼。
慧南及众老僧们纷纷合什还礼。
“慧南大师，好久不见。”赵敬德对慧南笑道：“大师别来无恙？”
慧南老和尚哼一声道：“赵教主倒是风采依旧，我已经是老朽了。”
赵敬德笑道：“慧南大师有法空神僧这般嫡传，实是让人赞叹。”
慧南老和尚瞥一眼法空，淡淡道：“他嘛，闯祸的本事更大一些。”
赵敬德道：“这一次如果不是法空神僧，敝教上下恐怕要折损不少弟子。”
他双掌合什，便要对法空一礼。
他已然知道法空在暗中出手相助。
法空一拂袖子，止住他下腰之势，笑道：“赵教主使不得，我与许兄既是朋友，当然要助一臂之力，怎能眼睁睁看着。”
赵敬德感受到浩瀚的力量阻拦，没有强行躬身，感慨道：“看到神僧你跟志坚，我们便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该退下来享清闲了。”
法空笑道：“赵教主老当益壮，我们还想再偷偷懒。”
赵敬德呵呵笑着摇头。
慧南和尚问起赵敬德上面的情形，赵敬德介绍了一番，听得众老僧们眉飞色舞。
即使他们没有动手，可听到光明圣教取得如此大胜，还是觉得高兴。
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处境相同，都要抵挡大云或者大永武林高手的入侵。
能体会到彼此的痛苦与愤怒。
这般一场大胜，能扬眉吐气很多年，一缓心中的愤郁之气。
赵敬德邀请他们上大光明峰，歇息一天，然后一起前往诏令所指的聚集之地。
法空则告辞离开。
他一闪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随后又一闪，出现在杏花坞。
他出现在杏花坞的一间小院，然后掀帘进了屋内，来到一张床榻边。
独孤夏晴一袭白衣，正盘膝坐在榻上，头顶白气蒸腾，正在疗伤。
她挺直的后背，一个掌印清晰可见。

第0588章 突破
他双手结印，一道回春咒落下。
回春咒落下之后，独孤夏晴头顶的雾气晃了一晃，仿佛一朵白花在摇曳。
又两道回春咒落下。
独孤夏晴睁开明眸，无奈的看向他。
法空笑道：“伤可好了？”
独孤夏晴道：“我自己能行的，不用佛咒。”
“这样快一些。”法空道。
独孤夏晴摇摇头。
法空盯着她的眼睛看。
独孤夏晴的相貌平常，可这一双眸子格外的美，美不胜收，令人沉醉。
法空却没有沉醉感，只觉得她神情不太对劲儿，眼眸中藏着憔悴。
独孤夏晴闭上明眸不看他，再次运功。
有了回春咒相助，她恢复速度奇快绝伦。
一刻钟后，她慢慢睁开眼，头顶的白气全部收敛进黑亮鬓发中，莹白脸庞恢复红润。
“我们去湖边说话。”法空一闪消失。
一轮明月高悬。
粼粼波光倒映着这轮明月。
小亭里一直保持着通明的灯火，远远便看得到。
湖水轻轻拍打岸边，一下一下的拍击声带着莫名的节奏与韵律。
法空出现在小亭里，扶着栏杆欣赏着明月。
杏花坞一片宁静，他从大光明峰那厮杀之地来到这宁静之所，一颗心也迅速宁静下来。
明月皎皎，当真美得惊人。
独孤夏晴飘飘而来，已然换了一身墨绿罗衫。
两人对面而坐。
法空打量着她脸庞：“怎么受的伤？当世之中，能伤到你的可不多。”
独孤夏晴道：“是大皇子派来的高手。”
法空眉头微挑：“大皇子应该是找不到比你更强的高手才对，……厮杀经验不够丰富，心不够狠所致吧？”
他即使没用宿命通，也能一下便洞彻缘故。
独孤夏晴剑法是厉害，可是厮杀经验太少，所以下手不够狠辣，当然要吃亏。
与人交手，当下狠手时犹豫，那就是自讨苦吃，轻者受者，重者没命。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
“你不忍伤他，他趁机给了你一掌，然后呢？”
“我愤怒之下，……杀了他。”独孤夏晴明眸闪了闪，沉默下来。
法空道：“你杀他，是因为他要杀你吧？”
独孤夏晴修为强，剑法精妙又精准，如果一般的纠缠，即使被对方所伤，也只会伤了对方，不至于下杀招。
她修为强，剑意纯粹，所以感应也极敏锐。
即使愤怒之下，她也不会杀无辜之人。
所以，只有一个原因：对方满怀杀意与恶意。
“……是。”独孤夏晴轻轻点头：“他一直怀有深深的恶毒念头，想要杀我，我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法空笑笑：“有时候对方想杀你，说不出原因，就是想杀，那便杀了。”
独孤夏晴蹙眉。
法空笑道：“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循规蹈矩、正直善良，世间就有那么一些人，没有特别的缘故，想杀人便杀人，随心所欲。”
独孤夏晴无法理解这一点。
怎么可能想杀便杀，而不是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法空道：“他既然想杀你，还留着他性命，继续暗算你不成？杀得好！”
独孤夏晴叹一口气。
法空道：“于心难忍？心里不安？”
独孤夏晴觉得法空好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清清楚楚自己所思所想。
这便是所谓的知己了。
法空道：“这种随心所欲杀人之人，你觉得他只想杀你？这一次你武功强于他，所以他没能得逞，从前呢？如果你留他性命，以后呢？”
独孤夏晴蹙眉。
法空道：“他可能已经杀了很多无辜之人，他如果不死的话，往后也会杀更多无辜之人，你相当于除了一个祸害，可谓是功德无量。”
独孤夏晴露出一丝笑容。
她心里松口气。
法空的话让她放下了沉重的包袱，心一下松弛下来，可一想到当时的情形，那男子惊愕与难以置信，以及浓烈的怨毒，她就浑身不舒服。
法空看到她脸色的变化：“还是觉得不舒服，这是难免的。”
“你杀过人后，也会如此？”
“……不是。”法空摇头：“我杀过人后，只有酣畅淋漓之感。”
独孤夏晴白他一眼。
法空笑道：“我当时杀掉的是一个强敌，千方百计用尽手段才杀掉了他，数次险些死在他手上，紧张恐惧，命悬一线，杀了他后，才彻底安全，怎能不兴奋？”
独孤夏晴想了想，最终摇头。
她体会不到这种紧张恐惧，所以也体会不到那种酣畅淋漓。
法空道：“如果对方比你强得多，你便不会这么难受，归根到底是有怜悯慈悲之心，你这心性，可以去我们大雪山宗当神尼了。”
独孤夏晴白他一眼：“好吧，是我太过多愁善感了。”
“第一次杀人，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异样反应。”法空道：“慢慢就会过去了，人的情绪便如天上的白云一样，是没办法持久的，过几天之后，你想捕捉今天的感觉也没办法捉到了。”
“我觉得自己忘不了。”
“绝对记不住的。”
“……行吧。”独孤夏晴道：“你是高僧，对这些更了解，那我现在该怎么应对？”
法空双手结印，给了她一道清心咒。
独孤夏晴所有杂念一下清除，心境便如外面的湖水一般，宁静详和，清澈纯净。
独孤夏晴感叹的看着他。
法空笑道：“佛咒往往都是对治之法，你这般情形最合用，其效如神。”
“确实其效如神。”独孤夏晴轻轻点头。
法空打量她几眼。
独孤夏晴道：“没错，我修为确实有了精进。”
“那便试试！”法空袖中飞出一道清光，刺向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拔剑迎击。
两人从小亭里打到湖上。
明月之下，湖水之上，两人分分合合，精妙绝伦的剑招连绵不绝，清亮的剑光与月光仿佛融为了一体，让他们变得隐隐约约如在湖下。
数百招后，两人歇战，各有收获。
法空在四象境上又往前推了一截，眼前宛如又一个天地。
他这是借助独孤夏晴的领悟而进，是搭顺风车。
如果凭他的领悟与修炼，精进这一截至少需要一年，甚至还要更久。
到了四象境后，他觉得这几天丝毫没有寸进，进无可进。
他看着独孤夏晴，暗自摇头。
天地便是这么偏爱一个人。
独孤夏晴的悟性，尤其在剑法上的悟性太过惊人，自己算是占了大便宜。
他双眼深邃，再次看向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坦然对视。
片刻后，法空满意的点点头：“你这一次杀的可不是一般高手。”
“我知道，是无极门的高手。”
“这位高手的名声可不小。”法空道：“算是赫赫威名，死在你手上，你这也算是立威了。”
“无极门弟子一定会报仇的。”
“不会。”
“嗯——？”
“此人是无极门顶尖高手之一，死在你手上，你觉得无极门还会有高手前来送死吗？”
“那他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会好好练功，争取尽快超过你，然后再报仇。”
“那还好……”独孤夏晴松一口气。
她实在不想对无极门的高手下狠手，可是不下狠手，他们又要杀自己。
着实为难。
法空笑道：“你这一杀，便可以享受平静日子了，大皇子二皇子都不会过来打扰你。”
独孤夏晴蹙眉道：“这般高手被我杀了，大皇子损失巨大，真会罢休？”
“他们这些皇子呀……”法空摇头道：“最是擅长审时度势，不会逆势而行，你既然如此之强，又拒绝别人的招揽，他们要做的不是招揽你，而是不得罪你，免得把你推到对方那一边去。”
独孤夏晴若有所思。
法空与她又说了一番闲话，看夜色已浓，便告辞离开。
……
第二天清晨，法空醒来之后，在床榻上躺着不想起床，忽然生出了几分懒意。
在榻上翻了个身，侧身躺着。
阳光照在窗纸上，屋内明亮柔和。
后山的鸟雀叽叽喳喳，清脆又悦耳，显得屋里更加宁静，更增了他几分慵懒。
法空懒洋洋的闭上眼，回想着皇帝的诏令。
诏令是让两宗的高手前往天海剑派所在的海天崖。
海天崖是一座临海之地，高有上千米，临海而立。
在那种地方一纵身跃向大海便能脱身，最利于脱身，几乎围追堵截不了。
皇帝到底会怎么对付天海剑派呢？
依照当初坤山圣教的手法，皇帝不会硬来才是，应该是通过别的手段瓦解天海剑派。
一个人的行事风格是很难改变的。
虽然天眼通看不到皇帝，但通过边际的变化，也能勉强推出皇帝的手法才是。
可是，天眼通观瞧金刚寺这批高手，或者观瞧许志坚他们，未来场景一直在变化的。
前一刻是这样，后一刻就换成另一种，很难弄清楚到底是哪一种。
根本原因是自己牵扯其中。
自己便是最大的变量。
可自己又不能袖手旁观。
这便形成了一个悖论。
“哈哈……”外面忽然传来林飞扬的大笑：“住持！住持！”
法空坐起身：“什么事。”
“大喜事！”林飞扬大笑道：“小青萝踏入大宗师啦，踏入一品啦！”
法空眉头微挑，推门走出屋子，来到林飞扬跟前：“何时突破的？”
“就在刚才！”林飞扬乐不可支：“奇才啊，简直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啊！”
便问世间，何曾出现过十五岁的大宗师？

第0589章 皆破
法空却眉头微皱。
眉飞色舞，兴奋不已的林飞扬看他如此神色，怔了怔，失望的道：“住持，这难道不是好事？”
法空摇摇头。
林飞扬道：“青萝成了大宗师，有什么不妥？”
法空道：“再过两年才好，……一直让她压着压着，结果还是没能压得住。”
归根到底，还是小驭剑诀惹的祸。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徐青萝十八岁的时候再成大宗师。
一旦到了大宗师，衰老的速度骤然变缓，尤其是容颜。
一百多岁看上去五十多岁，两百岁看上去六七十岁而已。
而徐青萝现在才十五岁，衰老速度变缓的话，她相貌岂不是很难有什么变化？
依照大宗师的衰老速度来说，她一百岁恐怕也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两百多岁也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
这难道不古怪？
“为何要压着呀？”林飞扬万分不解。
明明是一件大喜事，值得天下赞叹的喜事，竟然不高兴，还要延后几年？
法空将自己的担忧说了。
林飞扬笑道：“这挺好的呀？这相当于青春永驻，青萝一定很高兴。”
“她将来成亲怎么办？”法空道：“二十多岁的时候，相貌恐怕跟现在差不多。”
徐青萝现在已经是美人胚子，体态与风姿已经独具，确实是天生丽质。
但比起将来她二十岁的模样肯定差了不少，就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苞，一下放缓了绽放的速度。
应该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完全绽放，现在却放缓了数十倍，要等到一百多岁后。
一百岁与二十岁，心态已然不同。
林飞扬嘿嘿笑道：“住持你想得真远。”
“十年八年，弹指一挥间。”法空道。
随即笑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他想到了小如意神功。
实在不成，只能让徐青萝施展小如意神功，将容貌变化一下，凭她现在的修为，小如意神功施展出来，天衣无缝。
“嗯……”林飞扬被他这么一说，也有点儿发愁。
如果朱霓年轻十岁，自己还会喜欢吗？
现在的朱霓才是最美的时候，十年之前肯定没有现在美，还是个小丫头呢。
法空道：“去看看吧。”
两人出了住持院，来到塔园。
塔园的小练武场上，徐青萝四人正跏趺而坐在绿泥铺就的地面上。
徐青萝在中央，周阳周雨及楚灵围她而坐。
法宁一脸肃容，魁梧如铁塔般屹立。
傅清河站在另一侧，手按剑柄，神情警惕。
看他们模样，如临大敌。
法空心眼所见，徐青萝头顶七八米有一团皎洁明月，其直径六七米。
而明月之中隐约浮现着一人与一剑。
如果从前，心眼只能看到一团皎洁明月。
现在他心眼已经精进，可以看到更多。
看到皎洁明月之中有她的朦胧身影，一柄小剑悬在她肩膀处，宛如一只宠物。
法空眉头忽然挑了一下。
周阳与周雨及楚灵后脑勺竟然都在慢慢凝聚着光芒。
三团光芒灼灼闪烁不休。
法空若有所思。
徐青萝后脑勺的皎洁明月散发着温润光华，月光便是照在三人的后脑勺。
他们三人能凝聚光华，是因为徐青萝的光华所致，助他们三人慢慢圆满。
法空挥挥手。
法宁与林飞扬跟着他出了塔园。
林飞扬惊奇的道：“他们三个是在替青萝护法？”
法宁道：“是青萝让他们三个也坐下来入定，没有说原因，他们便很快入定了。”
他看向法空：“师兄……？”
“嗯，他们三个也在冲击大宗师。”法空颔首。
法宁与林飞扬皆惊奇。
法空笑了笑：“看起来，他们四个都要跨入大宗师。”
他们四个一直在共同进步，你争我赶，互不相让，楚灵资质既好，又有皇室奇功。
周阳与周雨的资质虽差一些，却也是奇才。
徐青萝在修炼武功之余也在练虚空胎息经，耽搁了精力。
所以呈现出来的便是四人修为难分轩轾。
他们平时吃喝的是神水，保持生机盎然，太阴果随意的吃，再加上楚灵从皇宫拿来的一些奇珍妙药。
法空也偶尔指点。
法空目光洞彻入微，因材施教，把他们任何一点儿微小的错误与不完美处都指出来纠正。
他们根基既深厚，修炼又走康庄大道，没走一点儿弯路与歧途，当然精进速度极快，远远超乎人们想象。
当然，如果不是徐青萝虚空胎息经有成，可能还要晚一两年才能踏入大宗师。
徐青萝有虚空胎息经，再加上转修小驭剑诀有成，于是提前跨入了大宗师。
而虚空胎息经玄妙，在踏入大宗师之际，竟然还能影响到旁人，令其明心见性。
不过一旦她彻底踏入大宗师，性光圆满之后便不再外溢，就没办法再提升众人的性光了。
法空暗自点头。
这与自己的灌顶之法相差仿佛，也是一条跨入大宗师的无上捷径。
虚空胎息经如此玄妙，真不知道当初的白莲寺如何强大。
“他们四个都要踏入大宗师？”林飞扬笑道：“这可是一桩美谈。”
法空瞥他一眼：“别传出去。”
林飞扬不解的道：“住持，这般好事，可以扬名天下之事不传出去？”
“嗯。”法空颔首。
法宁道：“师兄，是怕他们风头太盛，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四个修为虽然到了，可历练太差。”法空摇头道：“就这么泄了底，太危险。”
别说他们四个，就是奇才如独孤夏晴，纵使有一身惊世的修为，还是会受伤。
武林闯荡的经验是很重要的。
林飞扬看看他们四个，觉得很不过瘾。
不过法空既然决定了，那只能遵从。
法空站在一旁等候，林飞扬也没有了做饭的心思，双眼炯炯盯着看。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
徐青萝的性光圆满，慢慢收敛。
另外三人的性光却差了一点儿，总是在闪烁。
只差了一点点儿，这一点点却越来越难获取。
徐青萝尽管竭力控制自己的性光不收敛，可这个过程并不能由她控制，控制控制再控制，性光还是在不断的收敛。
由外扬到收敛的过程，是凝聚的过程，越凝聚自然越好，越坚纯。
法空摇摇头。
他们三个确实还差了一点儿火候的，没能达到宗师的巅峰，而且心境没磨砺到数。
但既然已经到这里，前功尽弃的话也不妥，下一次想突破到大宗师，难度会提升十倍。
他双手结印，清心咒化成的琼浆分成了三道，分别注入他们三人脑海。
清心咒在这个时候最管用。
原本闪烁的光华慢慢的开始平稳，骤然一亮，然后开始收敛，由光灼灼变成温润平和。
由三轮太阳变成了明月，中正平和。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这便是成了。
徐青萝忽然睁开明眸，大宗师的气势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宝剑出鞘。
这柄宝剑从小变大，变成了通天巨剑，直刺苍穹。
法空袖子里飞出一道潜龙佩，落到徐青萝手上：“运气。”
徐青萝运功注入潜龙佩。
潜龙佩闪了一下。
徐青萝的冲天气势顿时戛然而止，瞬间消散。
神京城内纷纷起身看过来的大宗师们莫名其妙。
大宗师对彼此的感应很敏锐，其他大宗师气场便如夜晚的火把，一眼可见。
他们感觉到徐青萝的气势，但时间太快，还没能来得及仔细感应方位，徐青萝的气势已然消失。
楚灵忽然睁开眼。
一枚潜龙佩已然落到她手上，耳边响起法空的声音：“运功于玉佩。”
楚灵下意识的遵从，运功于潜龙佩，潜龙佩一闪，将她刚要升起的气势掩住。
剩下的两人刚睁开眼，也被潜龙佩掩住气势。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楚灵得意的笑起来：“哈，大宗师！”
她看向徐青萝：“青萝，沾你光啦。”
徐青萝得意笑道：“别忘了还回来！”
楚灵白她一眼，看向周阳与周雨。
周阳一脸懵懂与意外，还有狂喜。
他原本以为自己踏入大宗师至少要一年之后。
没想到一举踏入了大宗师，好像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法宁道：“阳儿，你虽然踏入了大宗师，可大宗师只是开始，莫要骄傲才是。”
“是，师父。”周阳恭敬应道。
周雨轻轻摇头。
自己原本只是在金刚寺外院呆一阵子，看看弟弟周阳，然后回去陪师父。
可没想到呆着呆着，不知不觉就呆了这么久，好像一直会住下去一般。
呆在这里确实很快活，单纯而满足。
原本还挣扎犹豫，师父恰好来信，让她不必急着回去，留在这边便是。
万万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踏入大宗师，自己恐怕是明月庵最快踏入大宗师的吧。
纵使是明月庵第一奇才宁真真师姐也不如自己快。
法空道：“你们几个虽然侥幸踏入了大宗师，可正如法宁师弟所说，大宗师的路只是开始，需要继续勇猛精进，不可懈怠。”
“师父，大宗师之后还有路吗？”徐青萝问。
法空念头一动。
四人顿时觉得周身被无穷的力量托起，轻盈如羽毛般飞到十米高处。
飘飘下落之际，有凶猛的力量猛的撞向身体，横飞出去，然后又被无形力量撞向高空。
他们在空中飞来飞去，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每一次都是被重重撞击。
而法空只是负手而立，丝毫没有动手之相。

第0590章 孤立
半晌过后，他们慢慢飘落下来。
四个新晋的大宗师宛如被玩坏了的木偶一般，头晕眼花，眼神迷茫。
个个鬓飞散乱，衣衫零乱。
法宁不忍的摇头，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林飞扬咧嘴笑。
傅清河神情平静，只有眼神闪烁。
法空平静看着他们。
徐青萝精神最为强韧，没受五官影响，仍旧保持着清醒状态，娇嗔道：“师父——！”
他们四个知道是法空出手，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并没有看到法空出招。
法空道：“现在还觉得大宗师了不起了吗？”
他们四个在法空跟前毫无还手之力。
徐青萝道：“师父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呀？”
“……两仪境。”法空道：“大宗师为筑基，接着是抱气境，两仪境，再是四象境，还有五行境……等等境界。”
“我们差了两个境界。”徐青萝整理着衣衫与鬓发，嘻嘻笑道：“说不定能追上师父你呐。”
法空道：“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不过你要明白，多数大宗师一生都达不到抱气境，大宗师之后的每一个境界差距，比宗师与大宗师的差距更大。”
“我们一定能追上师父的。”徐青萝哼道。
楚灵也清醒过来，没好气的道：“和尚你真够过份的！”
“就怕你们四个觉得踏入大宗师，尾巴翘得老高，唯恐天下不知。”法空道：“大宗师也一样是肉体凡胎，也一样会受伤而亡。”
“扫兴。”楚灵哼道。
踏入大宗师的狂喜还没能完全汹涌出来，便被憋了回去，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这简直太败兴了。
周阳却咧着嘴，乐个不停。
被狠狠收拾一顿并没有打断他的兴奋。
他野心不大，有点儿小富即安的性格，觉得在金刚寺外院练功便很快乐，在姐姐与师父陪着，还有徐青萝为对手，便很知足。
至于武功，强也罢弱也罢，反正不出去动手厮杀，只要跟得上徐青萝她们便好。
所以他对成为大宗师并不迫切，觉得自己反正年纪小，慢慢来便是，即使成不了大宗师，在金刚寺有师父师伯在，也一样能过得很好。
万万没想到，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为了大宗师。
这真是意外之喜。
周雨嗔视法空，没想到他这么狠，这么对待应该大肆表扬的四人。
少年大宗师啊。
应该是古往今来罕之又罕的。
法空看向楚灵：“我那潜龙佩能掩饰大宗师的气势，别传出去。”
“要瞒着父皇？”
“所有人。”
“……行吧。”楚灵无奈的答应：“不过我不戴便是了，我年纪大，而且也是皇室之人，大宗师也没什么吧？”
没有人敢出手对付自己。
当然，除了那快疯狂的天海剑派。
“戴不戴由你，”法空笑了笑：“不过你要明白，你若成了大宗师，恐怕不能像现在这般自由了。”
楚灵一怔。
她随即省悟，明眸闪烁，玉脸变了数变，最终叹口气，无奈的点点头：“我戴着便是。”
自己如果成为大宗师，确实没办法像现在一样自由自在，甭想再悠闲懒散。
不说别人，父皇就一定会给自己安排任务。
看看九哥如今的模样吧，便知道自己一旦泄露了大宗师身份会变成什么样子。
父皇一定会死命的用自己。
用父皇的话说，力量便是责任。
法空扫一眼另外三人，平静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准泄露自己大宗师的身份。”
徐青萝四人答应。
林飞扬遗憾摇头，一脸可惜神色。
这么做太不过瘾，但确实符合住持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本事只泄露三分，藏起来七分。
即使被人发现，再泄露三分，剩下的四分是怎么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所以住持说他自己是两仪境，绝对不可信，最大的可能是四象境。
法空道：“你们既然已经是大宗师了，也该出寺了。”
“师父，有什么吩咐？”徐青萝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道：“这一次皇上下了诏令，令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至少派一百名高手前往海天崖。”
“师父，难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徐青萝道。
他们吃饭的时候讨论过这个问题，觉得皇上这是要全力对付天海剑派了，两大宗联手啊，天海剑派未必能应付得来。
终于要对付天海剑派了。
楚灵极为雀跃，恨不得一下把天海剑派灭掉。
“去海天崖？”法空淡淡道：“你这是嫌自己命长了？”
他现在都看不透天海剑派的局势，怎么可能让他们四个前去，尤其是他们四个经验太差。
“那……”徐青萝不解。
她再聪明也猜不到法空想要他们做什么。
法空道：“武林如今也乱了起来。”
徐青萝点点头：“听尉迟先生说，这是天海剑派的计划，依附于他们的各大宗门发动了，要搅乱武林，牵扯朝廷的精力。”
法空道：“南监察司现在忙得不亦乐乎，南监察司高手纷纷离京而去。”
“师父是说，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徐青萝明眸一闪。
她踏入大宗师之后，即使潜龙佩掩饰了她的气场，可气息已然不同，容貌没发生什么变化，但气质成熟了两分。
不再像是一个小姑娘了，变成一个大姑娘了。
法空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很有可能！”徐青萝用力点头。
法空道：“所以，你们去帮一把朱霓吧。”
徐青萝明眸闪动，灼灼逼人：“师父是说，天海剑派与大云武林勾结，他们发动，既吸引了两大宗的高手，又吸引了南监察司的高手，然后大云武林高手趁机发动，杀掉明王爷，破坏掉大永与大乾的盟约……”
她感慨道：“这是一招接一招，招招连环，够毒的。”
法空慢慢点头。
天海剑派发动，吸引两大宗高手，还吸引南监察司的高手，大云能做的便多了。
大云武林可以攻击光明圣教，踏平光明圣教，重创光明圣教。
还可以趁神京空虚，刺杀一些重要人物，尤其是明王爷，从而破坏掉两朝联盟。
也可以趁机刺杀大乾的皇子们。
天海剑派想利用大云，大云何尝不是在利用天海剑派，都能得到好处。
甚至还有更多的手段，自己暂时没能看出来的。
楚灵揉揉眉心。
她随着徐青萝的思路去想，觉得很棘手。
“这该死的天海剑派！”楚灵恨恨道。
如果真被天海剑派与大云得手，将改变大乾的大势，天海剑派便是大乾的罪人。
一个弄不好，江山社稷真要动摇。
她看向法空：“和尚，你该出手啦。”
法空道：“我已然出手，……所以大云下一拨要对付的很可能是我，当然也是你们。”
自己先前出手帮光明圣教，为何一直不露面，一直偷偷的帮，便是避免大云集火于自己身上。
最大限度的避免此事发生。
虚名反而没那么重要。
反正光明圣教弟子都知道自己暗中出手相助，人情已经扎下了。
“那就来吧！”周阳跃跃欲试。
他看到法空目光瞥过来，忙收敛兴奋，肃然道：“师伯，我们应该给他们狠狠一击，让他们知道我们金刚寺不是好惹的！”
“你们别被人家灭了便好。”法空道：“这些目标之中，明王府是重中之重，别被他们迷惑了。”
“是。”四人肃然应道。
法空道：“林飞扬，你让朱霓今晚过来吃饭，安排一下他们帮忙。”
“是。”林飞扬应道。
……
为了庆贺他们四人踏入大宗师，他们中午没在寺里吃，到了望江楼。
在望江楼吃过午饭后，他们去南天峰的滑雪场玩。
法空独自一人在城里溜达，感受着城里的变化。
能明显感觉到南监察司的南司卫减少，更多的武林高手涌进了神京。
寻常的百姓没什么感觉，法空却隐隐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息正加重。
步兵衙门的人更多的涌上街头，法空估计，神武府的人也很快就能调进来。
武林高手进入神京，各衙门肯定是知道的，所以一定会有应对之法，不会任由武林高手乱来。
法空在玄武大道上看到了李莺。
李莺依旧一袭黑衫，宽大黑衫掩住婀娜曼妙身形，瓜子脸晶莹如羊脂白玉，双眼熠熠如宝石在阳光下慢慢旋转。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李莺手按上剑柄，保持随时出剑姿态。
法空冲她笑了笑，停下脚步，保持距离。
两人都看向街边的小摊。
法空在看古董，李莺在看首饰。
她喜欢首饰，如雾如云的黑亮鬓发上插着金步摇，腰间环佩，衬得她步态更加优雅曼妙。
“那边如何了？”法空在她心里问道：“钓月道跟天海剑派打起来了？”
“已经打了数个回合。”李莺在心里回答：“钓月道吃了大亏，损失惨重，除了残天道，剩下四道已经派出了顶尖高手赶过去。”
“他们在哪里厮杀？”
“白头山附近。”李莺哼道：“白头山附近是问川剑派，天海剑派的附庸门派。”
法空道：“你们残天道不出手？”
“我觉得不太对劲儿。”李莺道：“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暂时没让他们过去。”
“觉得这是一计，要削弱你们魔宗六道？”
“很有可能，也可能是别的阴谋，等一等最好。”
“小心一点儿是没错的，不过就是要让残天道受到孤立了。”
“残天道现在已经被孤立。”
“进一步孤立的话，会不会一起对付你们？”
“他们没那个胆量！”李莺淡淡道。
剑便是她的底气所在。
其余五宗的孤立，也只能是跟残天道减少瓜葛与合作，减少消息沟通，而不是与残天道做对。

第0591章 逼迫
法空道：“阴谋……”
“可能是朝廷的阴谋，也可能是天海剑派的阴谋，或者其他阴谋。”李莺道：“总之感觉不太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法空道：“今晚我去找你。”
“嗯。”李莺答应。
“这几天挺辛苦的吧？瘦了。”
“……还好。”李莺心中忽然涌起莫名的思绪，复杂如乱麻。
两人扭头对视一眼。
四道目光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佛四道闪电在空中相交，彼此不相让。
李莺冷冰冰瞪着他。
法空则合什微笑，转身缓步离开。
心眼所见，并没有专门盯着自己二人的。
显然天海剑派已经放弃了对自己的谋算，在这个关键时刻，天海剑派无暇分心自己了。
法空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整个神京的气氛确实大变，无形的紧张在暗自汹涌着，只是寻常的百姓们毫无所觉。
步兵衙门的兵卒乍看没有变化，是增加了便衣的兵卒，步兵司的高手正紧绷着心弦。
南司卫的减少让步兵司的高手们格外的心虚，恨不得现在绿衣司能跳出来帮一帮忙。
可绿衣司现在也忙得要命，承受着皇帝的重压，根本顾不得神京的情况，所有精力都放在大云的消息。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自己的小院时，林飞扬已经回来：“住持，老陆说，大云的消息全是关于各大宗受创的事。”
他在回来的路上去了一趟烟雨楼，跟陆朝阳通了消息。
法空轻颔首。
林飞扬嘿嘿笑道：“这一回，光明圣教把大云武林各宗杀了一个痛快，让他们肉疼不已，看他们还敢不敢轻易闯进咱们大乾，自讨苦吃嘛！”
法空道：“大云各宗的高手没有异常？”
“他们原本是想闯过光明圣教的拦截，可惜呀，没能闯进来。”林飞扬嘿嘿笑道：“老陆猜测，他们是想闯进神京来干一些事，可惜如意算盘没能打响。”
法空点头。
林飞扬道：“所以这一次光明圣教是立大功啦，不知道皇帝会不会重赏。”
法空道：“那南边呢？”
依他的了解，皇帝不会重赏光明圣教。
拦截大云武林高手闯过大光明峰诸峰防线，原本便是光明圣教的职责。
“大云的南边？”
“他们应该从南边入海，再从我们南边过来。”法空道。
“老陆没什么发现。”林飞扬摇头。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没走，追问道：“住持，你怀疑大云武林高手已经闯进神京？”
法空道：“大云高手你能认得出来吗？”
“……认不出。”林飞扬想了想，摇头道：“如果他们不说大云的口音，没办法认。”
法空道：“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不同的。”
虽然大云与大乾人几乎一般无二，但两朝的文化不同，理念也不相同。
大云的观念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只要能赢便是。
大乾讲究的是德行兼备，不仅仅武功要强，道德也要高，才能真正获得尊重。
所以，大云人的言行举止更加随意自由，个性更强，而大乾则受约束，气质更内敛。
如果单独一个人，可能不容易区别，可如果一个大乾人与一个大云人站在一起，一眼便能看出谁是大云人。
林飞扬道：“住持，我去杀大云高手？”
他双眼顿时放光。
法空斜睨他一眼。
林飞扬嘿嘿笑道：“大云人也不全都是坏人，不能不管不顾的乱杀。”
“你明白就好。”法空道。
大云并不是没好人，像独孤夏晴，大乾也不是没坏人，甚至多得是。
不过这个时候来神京的大云高手，恐怕都不安好心。
法空道：“你如果得闲，去把神京所有大云高手都标出来吧，将来有用。”
“好嘞。”林飞扬顿时兴致勃勃答应。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挑战，却也是一个有趣的事。
……
夕阳西下，李莺从南监察司的东司离开，沿着朱雀大道往前走。
她黛眉笼罩着疲惫，一步一步慢慢走。
即使这般时候，她步态仍旧轻盈优雅，宛如柳枝随风轻轻飘荡。
李柱与周天怀跟在她身旁，保持沉默，知道她烦心，没有打扰她。
南监察司里的事已经够烦心的，还有残天道内的事，内外夹击，一刻不得安宁。
他们看着都替李莺头疼。
回到小院的时候，李莺发现小院里已经有四个老者，个个须眉皆白，鹤发童颜。
李莺的黛眉轻蹙一下，莹白瓜子脸一幅冷淡神色，抱抱拳：“四位师伯祖，稀客，……李柱，看茶。”
“是。”李柱答应一声，抱拳向四个老者行礼，然后忙去沏茶。
四个老者老神在在的坐在石桌旁，大马金刀，冷冷看着李莺，一言不发。
李莺摆摆手。
周天怀默默朝四老者行一礼，然后退出小院。
李柱的动作极快，很快沏好了茶，分别递给五人，然后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院子，把门关紧。
李莺站在他们对面，端着茶轻啜一口：“四位师伯祖，喝茶罢。”
一个矮瘦老者“砰”一拍石桌，震得茶盏浮起又落下，重重哼道：“小莺，我们大老远过来，不是来喝茶的！”
李莺面色不变，又轻啜一口茶茗，淡淡道：“韩师伯祖，干什么这么大的火气！”
“瞧瞧你干的好事，我火气能不大？”韩旭升眼睛一瞪：“小莺你办的叫什么事！”
李莺笑笑：“韩师伯祖，我办什么事了？”
“你把我们残天道祸害成什么样子了？！”韩旭升瞪着她道：“对得起我们残天道列祖列宗吗？”
“韩师伯祖，你是说这一次的事？”
“大家都援助钓月道，为何偏偏我们不出动高手，站在一旁看热闹？！”
“我自有安排。”
“你的安排就是袖手旁观，冷血无情，不讲一宗同源之情！”
“韩师伯祖，你已经是安享晚年了，还操心这些事做什么！”李莺淡淡道：“就好好的颐养天年吧。”
“但凡你没这么过份，我们这些老家伙用跑这么远过来吗？！”韩旭升瞪着她哼道：“小莺，你这是冥顽不灵，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是不是？”
“韩师伯祖，你是想让我改变主意，派高手过去帮钓月道？”
“不错。”
“现在去已经晚了。”
“晚了总比不去好！”韩旭升恨恨道：“你不想想，今天就我们不帮钓月道，明天呢，如果有人对付我们残天道，谁来帮我们？”
“我们不必其他人帮。”
“嘿，好大的口气！”韩旭升冷笑连连：“如果天海剑派下一次对付我们呢？他们绝对会眼睁睁看着，到那时候，后悔莫及！到那时候，你就是我们残天道的罪人！”
李莺摇摇头，把茶盏放到石桌上，转身进屋。
“小莺！”韩旭升看她如此，顿时勃然大怒，气得胡子翘起。
李莺从屋里出来，搬着一个绣墩放到了石桌对面，然后拿回茶盏坐到绣墩上。
“你这坏丫头！”韩旭升恨恨瞪着她。
李莺笑道：“韩师伯祖你呀……干什么都是沉不住气，年纪这么一大把了，还是改不掉这脾气。”
“没大没小的！”韩旭升哼道：“你能改换你的臭脾气？”
李莺道：“我脾气哪里臭了！……好啦，这件事有蹊跷，你们老糊涂了，就别乱掺合了。”
“你……”韩旭升的胡子又翘起来。
其余三个老者的脸色也不好看。
李莺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情形，不知道天海剑派到底为什么要把钓月道扯进来，你们更不知道，皇上已经下诏令，让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高手前往海天崖。”
“这跟我们帮钓月道有什么关系！”韩旭升不服气的道：“我讲的是你让我们残天道被其余五道所孤立，是乱来，是往绝路上走！”
李莺道：“当然有关系，大有关系，弄不好，他们就要栽一个大跟头了，可惜他们听不进我的话。”
“嘿，他们凭什么听你的！”
李莺摇头：“是啊，便是四位师伯祖都不听我的，更何况其他五道的呢。”
“……看来我们四个老不死的说话也不管用。”韩旭升瞪着她。
李莺道：“我更相信我的直觉。”
“好好好。”韩旭升咬牙道：“你就相信你的直觉吧，但愿你的直觉不会把我们残天道带到绝路上，……尽管现在已经是往绝路上走了！”
“是绝路还是光明大道，谁又清楚呢。”李莺道：“你们四老就放下心看着吧。”
韩旭升迈开步子往外便走。
李莺道：“韩师伯祖，吃过饭再走呗。”
“哼！”韩旭升重重哼一声，以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矫健步伐大步流星而去。
其余三个老者看着她，摇头叹气。
知道韩旭升都劝不动她，压不住她，他们也是白给，还是不自取其辱了。
他们也离开了小院。
李莺慢慢坐回石桌旁。
李柱与周天怀轻手轻脚的进来，开始收拾茶盏。
李莺揉了揉黛眉眉心。
“少主……”李柱心疼难忍，忍不住开口道：“要不然，跟法空大师商量一下。”
把这些养老的老怪物都逼出来了，少主也真够本事。
更重要的是，少主竟然顶住了他们的压力，一点儿面子不给，果然不愧是少主！
李莺摆摆手：“忙你们的去。”
“是。”李柱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能做的就是不打扰少主。
两人收拾了茶盏，退出院子。
李莺静静坐在石桌旁，蹙眉沉思。
目前得到的消息，实在分析不出自己的直觉来处，各方的压力一直在逼迫着她放弃自己的主张。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派残天道的高手去帮钓月道，去对付天海剑派。
可是为何自己就是不安呢？

第0592章 覆灭
她起身负手踱步，一直在脑海里分析再分析，捕捉自己直觉的方向。
可惜，她已经做了太多次这件事，捕捉不到真正的灵感，无法可想。
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常识判断，是派人过去助钓月道一臂之力，还是静观其变？
到底有什么阴谋？
天海剑派难道要一举将五道高手灭杀？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尽管天海剑派的实力惊人，应该还达不到这般惊人的地步才是。
皇帝也不可能让天海剑派膨胀到如此的规模才是。
她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既然不是天海剑派，那会是谁？
难道是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
这是很可能的。
尽管天海剑派现在与大雪山宗光明圣教隐隐为敌，甚至皇帝都下了诏令，准备攻打天海剑派的海天崖。
可三宗联手对付魔宗六道，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在内部打之前先联手收拾一顿魔宗六道，免得六道收渔翁之利。
她想到这里，脸色沉肃。
如果真是三宗联手，魔宗六道还真要倒霉。
真是这样的话，法空是不是知道？
他还能否对自己说实话？
她晶莹的瓜子脸一片沉肃，笼罩了一层薄霜，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陷入沉思之中，不知时间的流逝，清醒过来时，发现周围一片漆黑。
乌云挡住了月光。
看她在沉思，李柱与周天怀也没打扰。
小院里也没有侍女在。
她飘身把灯笼都点燃，让小院里亮如白昼，便发现法空已然站在院中央。
灯光之下，他紫金袈裟隐隐泛光。
法空道：“你这是思虑过度，憔悴了不少，什么事烦恼？”
“钓月道的事。”李莺摇头道。
法空来到石桌旁坐下。
李莺沏了茶端过来，两人各端一盏茶轻啜，动作几乎一模一样，韵律与节奏一般无二。
法空放下茶盏：“要我帮忙看一看？”
“能看看最好。”李莺道：“这件事一直困扰着我，钓月道那边我总觉得有问题，不想派人过去，可道内的压力越来越大。”
“现在形势复杂。”法空道：“我又涉入其中，恐怕未必会那么精准。”
“精不精准，说个大概也好。”
“就怕误导了你。”
“……”李莺明眸嗔瞪。
法空笑着摇头，双眼骤然变得深邃，看得李莺浑身难受，强自忍耐。
法空双瞳隐隐泛金色。
片刻后，恢复如常。
他闭上眼睛沉思。
“他们会出什么事？”李莺道。
法空叹道：“几乎全军覆灭。”
“嗯——？”
“问题出在问川剑派上。”法空道。
“问川剑派？他们的实力一般。”李莺道。
法空道：“天海剑派高手将他们引到了问川剑派之中，埋伏在问川剑派中的天海剑派高手一涌而出，你们魔宗最终只逃出了十个大宗师。”
李莺脸色一沉。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
夜空不见明月不见星辰，夜色深沉。
李莺“腾”的起身，转身便往外走，要给钓月道那边传消息。
法空摇摇头。
李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会说出自己的事，所以只会隐晦的提醒。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李莺的曼妙背影，在李莺将要踏出院门的时候忽然开口：“没有必要了。”
李莺刚刚拉开院门要跨出去，停住莲足扭头看向他。
法空道：“现在已经过去几日了？”
“三天。”李莺道。
距离他们决定驰援钓月道已经五天，自己着急，是因为这个时间应该足够抵达白头山。
法空摇头道：“晚了。”
李莺皱眉：“晚了？”
“这个时候，恐怕他们已经进入了问川剑派，你发出消息已经没用了。”法空道：“明天早晨会收到那边的噩耗。”
“……”李莺脸色阴沉。
法空摇摇头叹一口气。
李莺咬咬牙：“还是要提醒一声！”
“那你要想清楚，现在提醒不但无济于事，反而惹火烧身。”法空道。
他对人性看得最透彻。
李莺不提醒还好，顶多被孤立，好心去提醒，结果会让她更寒心。
他们会更痛恨李莺，比李莺冷眼旁观更痛恨几分。
“……但求问心无愧吧。”李莺明眸闪烁，咬咬牙说道。
法空露出笑容：“那也是，去吧。”
李莺转身便走。
法空知道她要去哪里，应该是要去魔宗六道的各外院，让他们通知各道。
他们都有紧急联络之法，能用最快的速度。
法空叹气是因为已然晚了。
这个时候的五道高手已然被灭，回天无力。
自己通过李莺，看得到天海剑派的动作。
看来想看透天海剑派的动作，不能盯着天海剑派看。
因为天海剑派有搅乱天机之宝物。
而应该盯着外围看。
通过弥漫出来的消息来推测天海剑派发生了什么，比直接看天海剑派更准。
天海剑派能搅乱他们身上的天机，但混淆天机的宝物毕竟不是真正的天地，覆盖范围肯定是有限的。
应该没办法覆盖所有人，越是边缘，越是无法涉及。
通过李莺，看到了天海剑派的行动，却让他觉得古怪，隐隐不太妥当。
天海剑派在这个时候，还要收拾魔宗六道，这是为什么？
他们的精力不是应该集中于对付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高手吗？
精力一分为二，同时对付大雪山光明圣教及魔宗六道，天海剑派有这般狂妄？
还是因为有大云武林高手为助？
他皱眉沉思，轻啜一口茶茗。
身为残天道的少主，李莺这里的茶也别有妙味。
……
法空喝完这盏茶的时候，李莺返回。
“受冷眼了吧？”法空看李莺精致美丽的脸庞笼罩着寒霜，放下茶盏道。
李莺挟着幽香与冷冽坐到他对面，喘了一口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笼罩着寒霜的玉脸绯红。
法空看出她被气得不轻，摇头道：“你问心无愧足矣，何必再奢求太多。”
李莺叹一口气，目光复杂的看看他。
她知道法空所说不假。
自己这一去，不但不会收获他们的感激，反而会收获他们的痛恨无比。
他们如果真能及时收到消息还好，如果收到消息晚了，将会迁怒于自己身上，怨自己送信太晚。
会怀疑自己是故意如此，会怀疑自己为了魔尊之位，故意削弱五道的实力，从而令残天道一道独尊。
法空道：“这世道便是如此，人性便是如此，并不是好心便能得到好报的。”
李莺沉默下来，起身又沏了两盏茶。
法空接过来又轻呷一口：“好好珍惜现在吧，现在你处境难，将来的处境会更难，今天是未来最好的一天。”
李莺白他一眼：“别吓唬我。”
法空摇头：“魔尊之路啊……，烦恼之路，沉重之路，血腥之路，自讨苦吃。”
“我确实是自讨苦吃。”李莺道：“可如果不吃这个苦，魔宗恐怕就完了。”
“你这便是自寻烦恼。”法空道：“魔宗完不完又有什么关系，这天下离了谁都一样的，说不定魔宗完了，魔宗弟子们的日子会更好过。”
李莺撇撇红唇。
她不赞同这个观点。
法空摇头笑笑。
李莺哼道：“如果说金刚寺灭寺，你会不会救？”
“这是不同的。”法空笑道：“我不做大雪山宗的宗主，金刚寺也不会亡。”
“如果不做大雪山宗的宗主，金刚寺会亡呢？”
“……也只能勉为其难了。”法空摇头。
这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自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金刚寺灭亡，同样，李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魔宗六道灭亡。
“不过，你所有的一切都基于一个判断。”法空摇头道：“魔宗不一统，魔宗六道便灭亡，这本身并不正确。”
“魔宗六道分裂得会越来越严重。”李莺道。
法空道：“所以说，这件事并不需要急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上次已经跟你说过，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待你的威望足够，到时候魔宗六道真不成了，自然就会凝聚于你身边，奉你为魔尊。”
“那个时候，魔宗衰弱，我恐怕也回天无力。”
“可你现在勉强也是没用，反而弄巧成拙，徒劳辛苦。”
“……是，总之，世事不可能尽如人意，只能尽力而为，将来即使死了，见到列祖列宗，也能问心无愧。”
“罢了。”法空放弃了继续劝说的念头。
李莺认知清晰，信念坚定，一旦认准了的事，旁人是说服不了她的，即使自己也说服不了她。
就像许志坚一样，都是相似的性情。
自己身为朋友，能做的不是替他们做决定，是在关键时候拉一把便足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两人又说了一番闲话，交流一下南监察司大批高手离京，神京现在空虚，正是容易被利用的时候。
神武府正派高手过来，暗中帮忙。
敲门声响起，周天怀在外面沉声道：“少主。”
“进来吧。”
周天怀推门进来，对法空合什一礼，脚下没停，径直来到李莺跟前：“我接到消息，钓月道与其余四道的高手在问川剑派被埋伏，只逃出十个大宗师。”
法空眉头挑了挑。
他先前见到的是早晨时分，李莺接到了消息，现在却是提前了，显然是自己提醒李莺，李莺去各道外院传消息，从而令她提前得到了消息。
这便是自己的影响。
所以说，还是要少掺合为妙。

第0593章 识破
李莺冷冷道：“哪里传过来的消息？”
“是澄海道与雪瓶道。”周天怀摇头道：“应该错不了，他们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便传过来了。”
李莺起身负手踱步。
法空道：“问清楚是哪一方高手了吗？”
“有一些是天海剑派的，还有一些……”周天怀迟疑道：“他们怀疑不是我们大乾武林的高手。”
“不是大乾武林的？”
“雪瓶道的一位大宗师年轻时曾到大云游历，见识过大云武林高手，所以认出他们是大云的高手。”
“大宗师？”
“是。”
“大云的大宗师竟然……”李莺咬咬牙。
大宗师几乎很难跨境而来，因为一旦大宗师靠近大光明峰诸峰的附近，光明圣教便有大宗师感应到，提前拦截，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那剩下的只有一条渠道，便是海上。
显然是通过天海剑派那边过来的。
“天海剑派果然是勾结大云！”她冷冷道。
法空点头。
李莺负手踱步，忽然停住，看向法空：“天海剑派到底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如果天海剑派的目标是朝廷，何必要对付魔宗六道。
“因为你们是站在朝廷一边的吧。”法空道。
朝廷一纸诏令，魔宗六道必然奉诏无违。
李莺沉吟着点头：“难怪天海剑派如此胆大，却是有大云武林高手为后盾，这不是天海剑派与朝廷的拼斗，而是大云武林与大乾的拼斗！”
法空点点头：“是有这么点儿意思。”
他随即道：“不过奇怪的是，他们难道没发现大宗师埋伏？不可能没感应得到吧？”
周天怀道：“雪瓶道的人说，他们先前进了问川剑派之后，问川剑派大批弟子上前拼杀纠缠，待他们感应到大宗师靠近时，却是四面八方一起过来。”
“怪不得。”法空颔首。
李莺道：“这是深思熟虑，阴谋筹算了很久，这些问川剑派弟子显然是死士。”
是拖住魔宗六道高手的工具。
他们也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法空道：“这一回，魔宗六道伤了元气？”
“……还好。”李莺皱眉道：“如果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也受损失，那还能维持平衡。”
“如果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不受损失呢？”
“那魔宗便落了下风。”李莺道。
据他所知，五道的每一道至少派出了十名大宗师，务必毕其功于一役，结果只逃出十个，那就是至少折了四十个大宗师。
还好残天道没出动，否则，大宗师折损更多。
魔宗这些年来，看着声势越来越盛，可兴盛的是中低端，高端战力还是不够的，逊色三大宗。
这便是有朝廷支持与没有朝廷支持的巨大差距。
更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对跨越大宗师境界的影响极大。
这也是魔宗拼命往朝廷身上贴的根本缘故。
这其中的奥妙是法空最近才领悟的。
李莺明眸闪动，盯着法空看：“你是不会让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受损失的吧？”
法空叹一口气：“我是不想让他们受损，可皇上的诏令已下，我无力改变。”
“难道没想过劝一劝皇上？”
法空笑了笑：“别说皇上，我连你都劝不动。”
“……行吧。”李莺笑道：“不管怎样，这一次还是要多谢你的。”
“愧不敢当，”法空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可能还帮了倒忙，……那便告辞。”
他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
清晨
整个神京的积雪还没化开，所以空气格外的清新清爽，在金刚寺外院更是如此。
法空从屋里出来，长长伸了一个懒腰，坐到桌边，徐青萝轻盈的奉上木盆，盆里有清水。
法空看她一眼：“没去明王府那边？”
“朱姐姐说让我们今天再过去，她先安排一番。”
“嗯，也是。”
“师父，明王府那边真会有麻烦？”
“可能有，可能没有。”
“……那如果有人刺杀，我们是杀呢，还是活捉？”
“随机应变吧。”法空道：“或杀或捉，看当时的情形，最好还是捉。”
“是。”徐青萝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如果捉住了，师父便能用宿命通，找到这些刺客的藏身之处，从而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秘谍。
不过如果对方厉害，或者形势紧急，那便先杀了再说，找秘谍的事排在后面。
恰在此时，楚灵迈着轻盈步伐进来。
看到徐青萝在，她停住脚步，想往后撤。
徐青萝扭头过来笑道：“楚姐姐，来啦怎么还要走？我走便是了。”
楚灵瞪她一眼，哼道：“我待会儿说也一样。”
“有什么事？”法空问。
楚灵来到他对面，带着清新的气息：“父皇好像发现了我是大宗师，你那潜龙佩不管用啊。”
她清亮的眸子眨了眨：“父皇虽然没点破，但是嘛，我觉得父皇不太对劲儿。”
“皇上发现了……”法空沉吟道：“有可能。”
“潜龙佩不是能掩藏大宗师气势嘛。”
“能掩得住别的大宗师感应，皇上嘛……”法空摇头道：“皇上修为深不可测，很难说能不能掩住。”
“那可就糟糕了！”楚灵叹道。
她可不想做牛做马，一天到晚累的惨兮兮的，还想继续过现在的小日子，悠闲自在，既充实又有趣。
如果被迫去给朝廷做事，那才是真正的无聊又疲惫，痛苦不堪。
法空道：“皇上暂时没点破，那你就装作什么不知道吧，如果点破了，那只能耍赖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补救？”
“如果看破了潜龙佩，那就没办法了！”法空道。
“唉——！”楚灵叹一口气：“我真难。”
徐青萝扑哧笑了。
楚灵白她一眼：“你就知道笑！”
她先前不想在徐青萝跟前说，便是知道徐青萝逮住机会一定会嘲笑自己。
徐青萝笑道：“真是难为楚姐姐你啦，做公主确实不易。”
“我哪有你命好。”楚灵哼道：“什么也不用管。”
“忙你们的去吧。”法空摆摆手：“别因为成了大宗师便松懈下来，继续修炼才是。”
“是。”两女答应一声，转身轻盈离开。
……
一行人前往望江楼。
一路之上，法空不停的合什颌首，神情平静，周围人们纷纷合什行礼，唤“神僧”不已。
林飞杨众人已经习惯。
来到望江楼坐下来时，徐青萝道：“师父，外面生面孔很多。”
楚灵点点头。
周阳笑道：“徐师妹，你还能认得所有人不成？”
徐青萝白他一眼：“周师弟你做不到，就觉得别人做不到？这一条街上所有住户我都认得，所有商铺里的掌柜与伙计我都认得。”
周阳不服气道：“可来来往往的人呐？”
“来往这一段路的人你以为多得数不过来，是不是？”
“正是。”周阳道：“神京城这么大，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走过这里。”
徐青萝摇头道：“所以说，你根本没用心。”
周阳不服气的道：“洗耳恭听师姐你高论。”
徐青萝看一眼法空。
法空正看着窗外，没有理会这边。
林飞扬笑眯眯看着她：“小青萝，说吧。”
徐青萝道：“人呐，其实跟蚂蚁差不多，就是在一个圈子里活动，转来转去也转不出习惯的圈子，每天这个时段，有哪些人过来这里，几乎都是固定的，变化得很少，要知道，这可不是晚上，不是中午，而是早晨！”
周阳半信半疑。
徐青萝道：“就像我们在这个时候来吃早膳一样，其余人也是一样的。”
周阳挠挠头。
徐青萝哼道：“现在周师弟你还觉得我认得所有人很奇怪吗？”
其实她经过一遍，便能记住所有人相貌。
这便是虚空胎息经的玄妙。
可惜，这事能做得到却不能说，免得太过惊世骇俗，尤其不符合师父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
自己也要像师父一样，十分本事要只显露三分，甚至这三分还要混淆一下视听，让人以为自己在逞强，其实只有两分。
周雨道：“青萝，有多少陌生面孔？”
“如果分成十份的话，便有其中一份是陌生面孔。”徐青萝道。
“这么多陌生面孔，他们要干什么？”周雨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难说。”
林飞扬兴致勃勃的道：“我已经统计过了，数得着的高手，一共一千多人，不过大宗师却不多，其中只有十个。”
“十个大宗师……”法空颔首。
他心眼观瞧，已然将下面每一张面孔都印在脑海，同时在观察他们的动作。
寻找他们的首领。
法空忽然一挑眉。
竟然看到了两个熟人。
钦天监的孙碧芫。
孙碧芫正与其师弟吕乐天正在大街上漫步而行，与周围川流不息的人们浑然一体。
实在看不出他们是钦天监的高手。
孙碧芫忽然有所觉察，抬头看去，与法空的目光相撞。
法空微笑颔首。
孙碧芫面色不动，轻轻点一下头，以目光打过招呼，继续往前走。
而身怀洞天彻地妙眼的吕乐天却毫无所觉。
法空顺着吕乐天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显然两人的目标便是这个中年男子。
他只是瞥一眼，心眼观照，仔细观察这中年男子有何异样。
这中年男子相貌端正，看着忠厚老实，并不显眼。
但心眼之下，这中年男子周身漆黑，竟然没有一点儿光芒展露出来。
没有光芒便是最大的问题。
显然身怀奇物，遮掩了他的光芒，或者练有奇功，如遮天蔽日功一般。
他心眼一直观照着这中年男子，分心二用，嘴上说道：“十个大宗师，不多。”
林飞扬道：“他们散乱四方，好像不是一伙的，但我怀疑他们就是一伙的，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徐青萝笑道：“这也容易，给他们传一个坏消息，看他们会不会互相传达便是了。”

第0594章 护卫
“不过无所谓，就认为他们是一伙的。”林飞扬道。
徐青萝赞同：“对，可以认为他们是一伙的，不过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林叔，能弄清楚吗？”
“神神秘秘的。”林飞扬摇头：“他们绝口不提来神京的事，只讨论神京哪里有好玩的，有好看的姑娘，有好听的曲子，还有好吃的美食，简直就是来享受花花世界的。”
“师父，难道他们真是来享受我们神京繁华的？”徐青萝蹙眉沉吟。
她打量着林飞扬。
林飞扬道：“小青萝，这么看我做什么？”
“林叔，你觉得他们是在说暗语吗？”徐青萝道：“说的这些有没有古怪？”
“古怪……”林飞扬陷入沉思。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见闻。
每到晚上，他都变得极为活跃，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自己的，自己就是夜之世界的主宰，是皇帝。
到了晚上，身处影子之中，他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加强大，五官比白天强大两到三倍。
想要探听消息简直易如反掌。
众人都盯着他看。
林飞扬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好像没什么古怪的呀，正常说话，听不出不一样。”
“难道是障眼法？”徐青萝看向法空。
众人觉得跟不上徐青萝的思路，她思维转得太快。
林飞扬道：“小青萝，怎么个障眼法？”
“他们这些人是吸引我们注意的，真正行事的另有其人？”徐青萝道：“甚至掩饰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嘿，他们能做什么。”林飞扬不以为然：“不就是搞搞刺杀呗。”
他看向法空：“有住持在，他们不可能得逞。”
法空摇头：“天眼通不是无所不能的，只可以做为一个参照而不能做主要手段，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是。”林飞扬忙应道。
他答应得痛快，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天下间还有什么比天眼通更神妙，更强绝的？
这是再强的武功也达不到的威能。
“师父所言极是，如果凡事都用天眼通，那我们就真成废物啦。”徐青萝道：“天眼通只能做辅助，……况且师父施展天眼通也有代价的。”
“那小青萝，你说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林飞扬道。
徐青萝歪头想了想：“我查查看。”
“那我们合作查。”林飞扬忙道。
他对徐青萝的智慧是极信服的，自己出力，徐青萝用脑，两者配合，远远比一个人好。
“好。”徐青萝颔首。
“还有我。”周阳忙道。
徐青萝斜睨他。
周阳道：“一人智短，两人智长嘛，师伯说的。”
“……行吧。”徐青萝勉强同意。
她又看向周雨：“师叔，你也一起参谋参谋，出出主意，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好。”周雨笑道。
楚灵当然也要掺合进来。
他们直接就谈论开来。
法空心眼一直跟着那中年男子，没有注视孙碧芫与吕乐天。
他知道吕乐天的洞天彻地妙眼有其玄妙，观照的话，说不定会被发现。
……
“听说了嘛，槐花胡同的老赵一家被人害了。”
“还有映月巷子的老孟，也是一家被灭了。”
“真不知道哪一个这般凶残，一灭就是一门！”
“我听说，这是同一个人所为。”
“你听说谁的？”
“我一个表兄，是在东步兵衙门，绝对没错的！”
“知道是同一个人所为，可逮到了？”
“听我表兄说，目前没线索，唉——！不知道下一家又轮到谁了。”
“这件事应该归南监察司管吧？”
“应该是南监察司，南监察司是干什么吃的？”
“南监察司的高手纷纷跑去神京外面，哪有心思管神京的事，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的议论声传入了林飞扬他们耳中。
林飞扬皱眉，脸色阴沉下来。
自己竟然没发现这两件灭门案，晚上转了那么多圈，竟然毫无察觉！
徐青萝叹道：“不会是那帮家伙干的吧？”
“有可能，不好说。”林飞扬道。
“南监察司应该能破得了案吧？”
“万一逃之夭夭呢？”徐青萝道：“直接跑回大云，那怎么找？”
“麻烦。”林飞扬皱眉。
周阳道：“要不然，我们去追查吧？”
他是获得九幽九玄搜神诀传承的，精擅追踪之术，而且对于九幽九玄搜神诀很有天赋，练得火候很深。
这正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徐青萝道：“我们还要去明王府呢。”
“要不然，我自己去追查，反正不缺我一个。”周阳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此事应该有南监察司调查了，不必多事，且看着吧。”
周阳无可奈何，看向法宁。
法宁摇头。
周阳叹口气，蔫头耷脑的吃饭。
……
徐青萝他们吃过饭，来到了明王府前面的大街上，看到了正在巡视的朱霓。
朱霓一袭劲装，英姿飒爽。
她气势端肃，周围几个神武府的高手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马虎。
对于朱霓这位功勋卓著的军侯，他们不敢敷衍，而且朱霓行事认真，要求严格，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行事公正严明，一旦出错，必当受罚，当然立功也会受赏，绝不徇私。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因为人都是感情动物，对于每个人的好恶不同，很难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一旦有了好恶，对每个人的评价当然也就不客观。
对于看顺眼之人，不管做什么都觉得顺眼，都觉得不错，看不顺眼之人，做什么都觉得讨厌。
看顺眼之人一分功劳，能当成三分，厌恶之人三分功劳能当成一分。
所以公正严明太难。
朱霓面对四人，肃然道：“殿下，青萝，周雨周阳，你们既然到了我麾下，那便是正式的护卫，绝不能抱着玩耍之心，要知道护卫关乎生死，一个轻微的疏忽就会造成性命之危！”
“是，军侯！”四人肃然答应。
朱霓满意的点头。
纵使楚灵是公主，徐青萝是法空大师的弟子，周阳与周雨都是根脚来头极大，可在这里，都是自己麾下的部属，绝不容许例外，更不容许敷衍不认真。
看四人这态度，还算不错，具体行事还是要看后面，不能只凭态度判断。
“你们四人，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朱霓把他们分配到了四个方向：“每人负责三个时辰，每天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你们自由支配。”
“是。”四人抱拳肃然点头。
三个时辰，那便是一上午，不耽搁练功及干别的事。
徐青萝道：“军侯，其他人也是一天三个时辰吗？”
“不错。”朱霓颔首：“护卫是一个极耗精神之事，超过三个时辰，精神便不够用，不能保持高度紧张，反而容易坏事，所以每人只有三个时辰。”
“佩服。”徐青萝赞叹。
朱霓露出笑容：“神武府护卫皆是如此，记住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是。”四人肃然抱拳。
朱霓便将四人分别介绍给了神武府的高手们。
神武府的高手们认出了他们。
虽然他们四个一直在金刚寺外院里练功，可他们早晨出去吃饭的时候，都是跟法空一起的。
这些神武府的高手们有不少去酒楼吃早膳，经常会碰上。
认出他们之后，神武府的高手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看在法空的面子上，也不能为难他们。
但他们也不会贸然教他们什么，免得出力不讨好。
更何况，法空大师的弟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也未必需要他们教什么。
……
四人在中午的时候下值，跟朱霓告别之后，顶着正午明媚的阳光，饥肠辘辘的返回了金刚寺外院，来到法空院子里。
法空正盯着四个净瓶看，一脸沉醉神情。
他们尽管已然是大宗师，可还是没办法洞彻这四只净瓶之玄妙，只觉得是很寻常的净瓶。
纵使精神力强绝的徐青萝也是一样。
法空只能归结为缘法。
应该是某种韵律的契合，才能领悟其妙。
“师父，我们回来啦。”徐青萝轻声说道。
“嗯。”法空仍盯着净瓶：“感觉如何？”
“挺简单的呀。”徐青萝道：“做一个外围的护卫，好像不需要什么太多经验吧？”
尤其她有心眼，闭上眼睛，方圆数里皆在自己的观照范围，一点点蛛丝马迹都逃不掉。
自己做护卫，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法空转身瞥一眼她，又看向周阳：“周师侄，你觉得呢？”
“师伯，我也觉得挺简单的。”周阳有什么说什么，虽然敬畏法空，却不会挑好话说。
因为法宁跟他叮嘱过，不得在法空跟前说谎，不得遮遮掩掩，实话实说才是最好。
法空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摇头，显然同意他们的话。
法空又将目光落到楚灵身上。
楚灵道：“难道是要我们观察明王府？”
法空摇摇头。
楚灵蹙眉道：“就一根柱子似的，直挺挺守着一个地方，好像没什么收获嘛。”
法空摆摆手：“先做一个月护卫再说吧。”
“……好吧。”楚灵看他没有说的意思，也懒得多猜，先做一个月看看。
徐青萝他们都无异议。
随后他们回到塔园，看到林飞扬已经在那里等着。
众人于是凑到一起开始讨论两件灭门案。
这一上午，林飞扬已经打听到了很多线索。
最终知道，这件案子落到了南监察司李莺的手上，正由李莺着手调查。
“李少主出手，一定没问题的。”林飞扬道：“她极能干。”
“那还好。”徐青萝笑道：“李姐姐的本事确实厉害，那凶手逃不掉的！”

第0595章 强推
他们以为，凭着李莺的手段与本事，应该很容易就将那凶手捉到才是。
可第二天清晨，他们去登云楼吃早饭的时候，发现登云楼的宾客们正在议论第三起灭门案。
还是一样的手法。
显然，还是同一人所为。
李莺并没能捉到那凶手，因此而令这一家受害。
他们都面面相觑。
“李姐姐也没办法？”徐青萝惊奇的看一眼李莺订下的位子，那里空荡荡的没人。
那张桌虽然已然被李莺订下来，可李莺这一阵子根本不过来，自从上一次跟法空公开闹翻之后，再没过来。
“看来还是得我们出手。”林飞扬皱眉道：“不能让这家伙再犯案了！”
他们在议论的时候，酒楼其他人也在议论。
“什么南监察司，什么绿衣司，还有步兵衙门，都是吃闲饭的！”
“保护不了我们神京百姓，好意思领朝廷的俸禄！”
“简直丢人！”
“他们一个个的，平时都威风赫赫的，关键时刻呢，终于现了原形！”
“可悲！可叹！”
“说不定今天晚上被灭的，就是我们其中的一个！”
“绝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
“……不行的话，只能请法空神僧出手了！”
“法空神僧？”
“正是。”
“这个……”
“法空神僧拥有大神通，可起死回生，能祈雨祈雪，可这些武林高手没办法查的案子，法空神僧的大神通未必不行。”
“难！”
“就是，法空神僧素来不管闲事的。”
他们都知道法空向来不管闲事，一天到晚的作息极规律，吃过饭后在城里转一圈消食，然后返回寺里修行，深居简出。
“把法空神僧扯进来，恐怕不太妥当吧……，抓凶犯的责任是朝廷的，怎能推到法空神僧身上？”
“可朝廷现在有什么办法？个个都是无能之辈！”
“但天下难事多了去，难道都推给法空神僧？那法空神僧化身千万也不够忙的啊。”
“正是正是……”
“我觉得，这件事太棘手，如果法空神僧能捉到这凶手，未尝不是功德一件。”
“可是……”
众人争论不休，有的赞同讲法空，有的不赞同，觉得不该让法空管这样的事。
法空应该静心修行佛法，从而增强佛咒，从而能够救人于病危之中。
如果因此而耽搁了修行佛法，耽搁了佛咒的施展，那将得不偿失。
法空不动声色，仿佛没听到这些议论。
徐青萝却沉下了脸。
她有心眼，观照整个登云楼，当然感觉得到是有人故意引导。
这是有人在暗中煽动，把祸水引到师父身上，从而引开众人的注意。
这一招祸水东引，真够毒的。
不仅徐青萝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周雨蹙眉，周阳却跃跃欲试。
周雨敏锐，一下便感觉到了这个提议的阴毒之处。
而周阳迟钝，犹不觉得，反而觉得如果交给法空，那便是小事一桩。
“真够卑鄙的。”徐青萝轻轻摇头：“师父，这是君子欺之以方呀。”
法空笑了笑。
自己好像没有给人以君子之印象吧？
“林叔，查一查那个家伙。”徐青萝轻声道：“那个坐在三张桌子之后的老家伙，红脸庞，白胡子，绿袍子。”
“……行。”林飞扬轻轻点头。
他脸色也难看。
他的头脑，让他想主意，那是千难万难，但本能反应又极快，一下也感觉到了恶意满满。
这是要把住持架在火上烤啊，居心叵测，用心险恶！
法空摇头道：“不必追了。”
徐青萝疑惑看他。
林飞扬道：“住持，这个亏我们可不能吃！”
法空道：“是大云高手。”
徐青萝蹙眉不解。
林飞扬则冷笑连连：“果然是这帮家伙在捣鬼！”
周雨不解的道：“大云高手为何要找师兄你的麻烦？难道他们想见识一下师兄你到底有没有神通？”
周阳瞪大眼睛。
法宁看了看他，摇摇头。
他觉得自己愚钝，也听得出不妥。
这是要把师兄置于南监察司与绿衣司及步兵衙门的对立面，他们都查不出，而师兄查出来了，是不是说他们都是酒囊饭袋，加在一起还不如师兄一人？
自己这个弟子还没看出来。
周阳的天赋都在武功上，在心智上却是不够，需要好好的磨砺一番才行。
周雨轻声道：“师兄，会不会是他们想用这件事拖住师兄你的注意，从而做别的事？”
“很有可能。”徐青萝轻声道：“依我看呐，直接让南监察司或者步兵衙门把他们都逮起来便是。”
大云与大乾彼此不连通，禁止大云人进入的。
可令行禁止，并不意味着真能做到。
大云与大乾的边境一共有三条路径。
或者是巍然耸立的巨峰，不是寻常人能翻过的，还要穿过光明圣教的封锁。
或者是高大的城墙，大乾边军驻扎封锁，没有特殊的关系也进不来。
或者是海上，得穿过天海剑派的封锁。
这三条路线，都可能有漏网之鱼，不可能彻底禁绝。
既然不能禁绝，那诸司衙门都有捉拿大云高手的职能与责任，但大云与大乾人一般模样，平常时候，各衙门也懒得麻烦。
可如果有人举报，各衙门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功劳，当然不会推辞。
“这主意好。”林飞扬忙道：“管他们有什么筹谋呢，都逮起来，什么筹谋都不管用！”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道：“你们可以试试看，去找岳明辉将军。”
这个主意虽然粗暴，也未尝不可一试。
有时候简单粗暴的办法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徐青萝道：“我们上午要去守值，林叔，交给你啦。”
“包在我身上！”林飞扬兴奋道。
徐青萝蹙眉：“可是师父，他们已然挑起了话头，恐怕……”
法空看向林飞扬：“捕捉不到凶手的气息？”
林飞扬面露难色，摇摇头：“邪了门儿，一点儿气息没留下。”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林飞扬，又看了一眼众人。
他们殷切的盯着他看。
法空收敛了目光，轻颔首：“这个功劳还是要给李少主的。”
徐青萝道：“确实给李姐姐最好，要不然，他们还会吵着要师父你出手。”
……
一轮明月高悬。
李莺与徐青萝周阳周雨站在一道墙根下的阴影里，不被月光照到。
他们都精通敛息之处，一丝气息不外泄。
李莺依旧一袭黑衫，徐青萝三人也一袭黑色劲装，黑巾蒙脸，仅露出熠熠双眼。
一里外，明月酒楼，李柱与周天怀与四个青年正在喝酒吃饭，神情放松。
“嗝——！”一个粗豪青年长长打了一个酒嗝，脸色酡红，双眼明亮逼人。
他摇头感慨道：“最近这段日子，我们的日子太苦了，今天这是头一次喝酒。”
另三个青年连连点头。
他们心有戚戚然。
这一段日子太苦了，南监察司抽调了大量的高手离开神京，弹压武林各宗的纷乱。
剩下的南监察司留京人员便没了好日子。
神京城内涌进了不少的武林高手，不时会有作乱之事，让他们疲于奔命。
他们进南监察司原本以为是享福的，可现在却是苦力，痛苦不堪。
可仅仅是辛苦还没什么，咬咬牙就过去了。
关键是压力大，净挨骂。
尤其是最近这一宗灭门案，整个神京的目光都投过来，等着他们破案捉到凶手。
可他们偏偏没能破案，这凶手简直就是鬼魂一般，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而且，昨天晚上又发生了一起灭门案。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恐怕还会发生一起。
这么多的灭门案，现场依然是毫无线索，没有一点儿头绪，这么下去，他们都要倒霉。
他们估计，明天或者后天，皇上就会下旨意，会限期破案，否则重责。
他们根本没线索，无计可施，受罚是一定的了。
今日有酒今朝醉罢！
想到这里，他们再次狂饮。
李柱与周天怀与他们一起，浅尝辄止，甚少喝酒，心神一直放在一里外。
他们想知道李莺的行动能不能成功。
如果成功了，他们一起过去。
如果不能成功，那他们就醉一场。
……
徐青萝与李莺用传音入密说话。
“李姐姐，你的日子最近不好过吧？”
“还好。”
“钓月道等五道吃了那么大的亏，你没受影响？”
“他们确实迁怒于我。”
“真是一帮笨蛋。”徐青萝撇撇嘴，传音入密道：“师父常说，不怕厉害的对手，就怕愚蠢的同伴，这些蠢货，李姐姐你再强也带不动啊。”
李莺抿嘴笑了。
这话骂得狠，也骂得痛快。
这些家伙确实是愚蠢，可偏偏还觉得自己很聪明，比别人聪明。
不过好在钓月道澄海道气得蹦高，叫嚣甚盛，剩下的雪瓶道三道心平气和。
最重要的是残天道内部不再有反对的声音。
这一次看似吃亏，残天道被五道孤立得更厉害，其实自己的威望在无形的提升。
威望便是这么一次又一次的提升的。
不管他们再迁怒再骂，公道自在人心。
事实就是他们五道不听自己之言，吃了大亏，残天道得以幸免，占了大便宜。
如果他们听从自己之方，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
魔宗六道所有弟子都清楚此事怨不得自己，而是怨他们迟钝愚蠢。

第0596章 夜月
“李姐姐，你真厉害。”徐青萝赞叹道：“这一次可没有师父的帮忙啊，是李姐姐你自己的决定。”
李莺露出笑容。
徐青萝道：“其实师父也说了，天眼通只能辅助，并不能做为依靠，否则必要吃大亏。”
“嗯。”李莺轻颔首：“如果一味的依靠天眼通，心有所恃之下，智慧便会萎缩，关键时候，一旦天眼通出错，恐怕是万劫不复。”
“正是正是。”徐青萝笑道。
两人传音入密，说得不亦乐乎。
周阳与周雨都有些紧张。
说起来，还是头一次参与这种行动，想着绝不能被那凶手逃掉。
而且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李莺是魔女，已经与法空闹翻了。
他们姐弟无心说话，睁大眼睛顾盼四周，又偏偏要收敛气息，精气神不能外泄。
这种要求极为严苛。
时间缓缓流逝。
明月慢慢移动着，墙根下的阴影也在变化，慢慢收缩范围。
徐青萝忽然一挑细长的眉毛，做了一个手势。
周雨与周阳忙收敛气息，一动不动。
李莺心下暗惊，也一动不动，黑衫已然紧贴到身体，不让风吹动出声音。
自己没什么发现，徐青萝竟然有发现，果然不愧是法空的嫡传，身具奇术。
徐青萝忽然轻挑了一个眉头，传音入密道：“奇怪，好像有两拨人。”
“嗯——？”李莺蹙眉。
徐青萝道：“这是打掩护呢？还是别有用意？”
“等一等，别急着动手。”李莺道。
徐青萝道：“李姐姐，我进院子里去守着，防止他们还有别的手段。”
“嗯。”李莺颔首。
徐青萝此举是最稳妥的。
有两拨人，说不定都是故布疑阵的，或者都是凶手，但万一还有第三拨人呢。
如果有第三拨人，而且有林飞扬那般厉害的刺杀手段呢？
不得不防。
南监察司虽然出动了大量高手离京，可没离京的追踪高手也有，仍旧一无所获。
凶手绝不简单。
所以要紧盯这一户即将遇害的人家，别顾此失彼，真出了意外。
片刻后，一共四人分成一前一后两拨，飘飘掠过一座座宅院，从他们上空飘掠而去，没有停留。
这四人皆是青年男子，身穿蓝袍，飘飘洒洒，相貌皆普通不起眼。
他们修为看上去也不强，只是一个寻常宗师而已。
李莺与周雨周阳一动不动，与阴影彻底融为一体，有潜龙佩为掩护，天衣无缝。
那四人从这一户人家上空掠过了三百多米后，忽然一折，在空中分开，朝后往回飘掠。
他们分成四个方向落下，无声无息如树叶，悠悠落到了那户人家的墙头四角。
站在墙头上，他们彼此能看到彼此。
李莺蹙眉。
她若有所思。
看这四人的行动，却是随机杀人。
他们应该是并没有特定哪一家，经过哪里，偶尔心思一动，便确定是哪一家，然后灭掉。
所以并不是为了仇，只是想杀人，怀有特殊的目的。
李莺扭头看向周阳与周雨，传音入密：“周雨妹妹，你西北，周阳你西南，我东南，让青萝妹妹去东北，听青萝的讯号。”
“好。”两人皆点头。
四个青年慢慢拔出腰间长剑，无声无息。
剑光在月光下宛如四泓清泉。
映亮了他们的脸庞。
普普通通的脸庞慢慢布满了杀气，平静得淡漠的脸庞让人心寒。
尤其双眼微眯，目光灼灼如火焰。
一个青年轻喝：“动手！”
随即四人从墙头扑向，冲向了已经漆黑的屋子，一个青年扑向一间屋子。
阴影处，四道人影飞起，无声无息的扑向空中的青年，正是徐青萝四人。
他们四个大宗师，当然是轻而易举，十招之内已然擒住了四人，封了穴道。
“便是这四个？”徐青萝打量着这四个青年，摇摇头：“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莺也打量着四个青年。
他们被封了穴道，除了眼睛能动，嘴里发不出声音，身体一动不能动。
双眼寒光迸射，死死瞪着徐青萝四人。
看到这般凶相，李莺道：“煞气冲天，杀了不少人。”
徐青萝道：“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看着简单粗暴，没想到行事这般周密，李姐姐，这恐怕是几条大鱼呢。”
一般的行凶，哪有这么多的套路，彼此掩护，互相照应，还在暗处有人相随。
林飞扬出现在他们身边，手里各提一个青年，往地上一抛。
“砰砰！”两青年身穿蓝衫，一脸愤怒。
林飞扬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两人：“这两个家伙是监视他们的，我估计啊，是准备灭口。”
“好得很。”李莺轻哼道：“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这个时候，屋中亮起了灯。
一个老翁推开正屋的门，两边厢房各走出一个青年，他们听到了动静，却并无戒备之意。
灭门惨案闹得再沸沸扬扬，也总有不关心外界的，他们一家子显然并没听到这个。
李莺扬声道：“南监察司办案，不必惊慌。”
“南监察司？”
听到这个身份，出屋的老翁顿时一怔，两个青年却一脸好奇。
他们刚想问，老翁却挥手拦住，抱拳对李莺他们一礼，转身便回了屋。
两青年不满的看向李莺，被老翁强行招呼进了正屋。
“少主。”李柱与周天怀带着四个酒气扑鼻的青年出现。
“嗯，把这些家伙带回去吧。”李莺摆摆手。
徐青萝与林飞扬周阳周雨已经消失不见影子，他们此时已然回到了金刚寺外院，到了住持院子。
法空正在喝着酒，手执无字佛经。
往生神咒开始活跃，尤其是在晚上，往生神咒变得格外活跃。
“师父。”徐青萝上前笑嘻嘻的道：“逮住那帮家伙啦，还挺狡猾的。”
法空放下无字佛经。
“我其实可以直接审出来的。”徐青萝道：“但随后想想，不能把什么事都干了。”
要是都干了，南监察司干什么？
捉人不行，追踪不行，审讯总行吧？
一点儿力气不出，那就什么功劳也没有，他们也会不自在，自己出力不讨好。
法空满意的点头。
林飞扬道：“这帮家伙不简单呐，分成了三拨，用这么复杂嘛？”
“所以说值得一审。”徐青萝道。
“交给李少主吧。”法空道：“南监察司还是有奇人异士的。”
“是。”徐青萝答应。
法空摆摆手。
“那师父，我们去歇息啦。”徐青萝告辞。
……
第二天清晨时分，法空吃过早饭，来到了玄武大道，与李莺再次相遇。
两人一个冷眼相对，一个微笑颔首，彼此间隔二十米停住，然后各自停在一个小摊前。
“已经审出来了。”李莺在她自己心里说道：“是大云夜月宗的高手。”
“他们为何在此残杀无辜？”
“献祭月神。”
“献祭？”
“夜月宗崇信月神，最近一段时间，正是献祭月神的时间。”
“跑到这里来献祭？”
“他们在大云境内是不敢献祭的，只有跑来我们这边。”
“他们怎么跑来的？”
“坐船。”李莺道：“天海剑派收缩防线，便给了他们可趁之机，这些大云高手都是因此而过来的。”
“进来多少大云高手？”
“至少三百多名。”李莺声音沉重。
“都是一些邪道高手？”
“大部分都是邪派高手。”
“嘿，好一个天海剑派！”法空的声音冰冷。
开门揖盗，仅仅这一条，天海剑派已然是大罪，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因此而殒命。
便说那被灭的三家，何其无辜。
这都要算到天海剑派身上。
“夜月宗……”法空沉吟。
李莺道：“夜月宗这一次来了二十名，我已经派南监察司的高手前往捉拿。”
“一网打尽，一个不留。”法空冷冷道。
“自当如此。”李莺道。
法空沉下脸来，抬头看看天空。
“砰砰砰砰”闷响声中，却是一队铁甲步兵沿着大街跑步而行。
他们一共三十人，铁甲在阳光下闪光，脚步整齐划一，重重跺地，地面随之震动。
人们纷纷让开路，看着他们渐渐远去。
“这是要干什么？”人们顿时议论纷纷。
“砰砰砰砰……”闷响声中，又一队铁甲步兵沿着大街跑动，整齐划一。
人们再次让开路。
随后又是一队。
再一队。
一口气有十二队铁甲步兵跑过去。
周围的气氛渐渐凝重。
人们议论的声音渐渐压低，站到路边好奇的看着他们，追随着他们的身形。
最终，一共十二队铁甲步兵跑过去，然后纷纷停在玄武大道北边的一个个小巷口处。
随后，再次有十二队铁甲步兵跑过去，到了大街南边的一个个小巷子口。
再然后，又六队铁甲步兵跑到玄武大道的东西两边，将玄武大道分割成了五份。
随后，他们开始搜查，一个个巷长被数名步兵簇拥着，一共十二个巷长，由他们指认熟悉之人，本巷之人。
但凡本巷之人，皆被带在巷长的身边，一起沿着玄武大道从东往西走。
人们再压不住好奇，纷纷追问。
通过各种消息交换，人们很快便明白。
这是在甄别神京城本地人，还有外地人。
但是到底为何如此，他们却不知道了。
只能眼巴巴的问自己的巷长，可惜巷长也是双眼一抹黑，也并不知道为何如此。
只是奉命行事。
四大步兵衙门出动如此之多的兵力，如此大张旗鼓，岂能是一般的事？
个个都不敢怠慢，唯恐成为出头鸟被立威。

第0597章 救治
法空看到这般情形，知道这是步兵衙门开始驱赶大云高手，拉网式筛查。
也就步兵衙门才能做得到这般。
像南监察司与神武府，还有绿衣司，他们实力再强，也很难将整个神京城一下搜遍，人手不够。
有些事，无关实力强弱，就是需要更多的人手。
人手不够，武功再强也没用。
像法空这般境界的高手，让他去拉网式筛查整个神京城，也是无能为力的。
他与李莺隔空对视一眼，目光相隔了两队兵士。
李莺在心里说道：“你若能走，先走一步吧，我留下即可，免得闲言碎语的。”
“好。”法空答应一声。
他一闪消失无踪。
周围人们都盯着大街小巷的步兵们在看，觉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无心关注法空这位神僧。
但总有一些人与众不同，注意力放到了法空身上。
他们好奇法空这位神僧碰到这情形会怎么办。
他是不是也乖乖的任由城卫们摆布，还是直接利用特殊的身份直接脱身。
没想到，法空竟然一闪消失无踪，好像从没出现过。
李莺暗松一口气。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有人抓住法空私通魔女的罪名攻击。
虽说法空已经拜遍整个一百零八寺，抚平了大雪山宗内部，还是不能大意。
……
法空一闪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心眼仍旧覆盖在玄武大道上，观照玄武大道的情形。
神京其他几条主干道也是一般模样。
每一条巷子都被两头堵住，每一条大道也被两头堵住，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网。
一张绵密的大网把整个神京笼罩，无处可避。
这些步兵衙门在大街上，则一个一个人的辨别，到了小巷里，则挨家挨户的进去，要看遍每一家的每一个人，无有遗漏。
每一条小巷的一间屋顶，六名南监察司高手已经站在那里俯看整体小巷，严阵以待，随时准备驰援。
步兵衙门的步兵为绳，南监察司高手为结，形成绵密的大网，他还看到神武府的高手也混在南监察司之中。
法空暗自点头。
不愧是朝廷的机构，关键时候，动员的力量是极为惊人庞大的，超乎想象。
看来朝廷对大云高手的重视远比自己想象的高。
“砰！”闷响声中，四个中年男子忽然暴起发难，冲向一队步兵，双拳如锤，把四个步兵砸飞。
这四个兵士在空中喷出血箭，重重撞向还没能反应过来的其他兵士身上。
“砰砰砰砰……”一片闷响，这一队步兵东倒西散，已然构不成威胁。
四个中年男子集中于一个方向，朝着西边冲去。
一声尖啸声响起。
空中飞起六道身影扑向这四个中年男子，宛如六只苍鹰俯冲而下。
“嘿！”四个中年男子面露不屑神色，对于南监察司的高手根本不放眼里。
“砰砰砰砰……”闷响声中，四个中年男子拳如重锤，砸得六个南监察司高手步步后退，落了下风。
其他几队步兵没有围过来，每队分出两人前往先前受伤的那一队探查。
探查了一番后，一个俊朗青年从怀里小心的掏出一个小瓷瓶，约能容纳二两神水。
他给六个受伤者都灌了一口瓶里的神水之后，沉声道：“快，把老卢送往金刚寺外院！”
“是，什长。”两个步兵答应一声，抬起一个步兵便跑。
那步兵已经没了气息，神水灌不进去。
两个步兵一边狂奔，眼眶泛红，心中绝望。
其实他们知道，老卢已经不成了，已经断了气，神水都救不了。
便是送到金刚寺外院也是一样，顶多被法空神僧超渡一番，早早投个好胎罢了。
身为兵步司的兵卒，难免会遇到这种事，只是老卢死得太不该。
他家里还有老母亲，原本患了绝症，后来得了法空大师的回春咒，精诚诵持，参加了祈福大典之后无药而愈，现在身子骨强健不逊青年时候，正急等着抱孙子呢。
老卢的新媳妇过一个月就进门。
偏偏他现在死了。
他是独生子，还没有孩子，这便是断了香火，那老卢便是卢氏一门的罪人。
不该死的死了。
该死的大云人，罪该万死！
老卢的命太不济了，原本以为老母亲的绝症无药而愈，便是霉运过去，哪知道在这里等着呢。
老母亲活了，他要死了！
难道这是替寿？
他们一边胡思乱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边疾冲向金刚寺外院，远远的便大声吆喝：“让开让开！”
声音宛如孤狼一般，透着凄厉与绝望还有悲惨。
人们闻之起鸡皮疙瘩，忙纷纷让开路，看向双脚如风火轮一般的两人。
他们一眨眼跑到金刚寺外院跟前，刚要说话。
双手却忽然一沉，已经断了气的老卢开始剧烈挣扎，两人忙蹲下来放开他。
老卢翻身而起，随即又“哇”的吐了一口血，却不在意的抹了抹嘴，面色郑重肃然，合什朝金刚寺外院院门深深一礼：“多谢大师！”
林飞扬站在门口，摆摆手：“去吧。”
两个士兵愕然看向老卢，又看看林飞扬。
林飞扬道：“但凡有危重的，神水无效的，赶紧送过来，别耽搁。”
“……是……是！”两人迟疑着答应，还是觉得反应不过来，老卢怎么忽然回过气了。
这是死而复生，是还阳了？
三人往回走的时候，两人忍不住问。
卢士群嘿一声笑了：“法空大师施展了佛咒呗。”
“可是……”
“你们是不是疑惑，法空大师根本没朝面啊。”
“对啊……”
“嘿，你们忘了，法空大师可以隔空施佛咒？”
“……对对，是有这么回事。”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
他们参加过祈福大典，虽然没有回春咒，可也凑热闹在一旁观看。
法空大师只是站在法坛上施展了佛咒，所有诵持回春咒之人都得到了加持，这便是隔空施展了佛咒。
显然法空大师便是用了这办法，隔空给老卢施展回春咒，救了老卢的性命。
“好个神僧！”两人感慨着，同时涌动着崇拜与激昂。
法空已然收到了六点信力。
这三人都成了他的信众。
他摇摇头，没想到大云这般帮家伙如此猖狂，这般情形下竟然敢出狠手杀人。
他们难道不知道，彻底激怒了城卫军，整个大乾武林都将围而攻之，他们必死无疑？
或者说，他们原本就没有报有活着的念头，都是死士？
他坐在院内的石桌旁，若有所思。
随后，城内不时有怒吼声，厮杀声，还有大声吆喝的“让开”声音。
一个个断了气的兵卒被抬到金刚寺外院，然后被救活，重新回到自己的队中。
十几个人过后，整个步兵衙门的军士们精神面貌截然不同，不再心惊胆颤，面对暴起发难的武林高手，毫不犹豫的舍身拼杀。
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恐惧之意一去，骨子里的血性彻底被激发。
拼命便是了，反正有法空大师救治，怎么也死不了的，顶多残废，残废了还能退出军中，得到一大笔银子，养家糊口是没问题了。
……
徐青萝正站在明王府外的东北角巡视。
她与另两个青年为一组，在明王府外东北角一百米的距离来回巡视，避免有人硬来或偷偷翻墙闯进明王府。
这两个青年没有因为她年纪轻轻、还是小姑娘而轻视她。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徐青萝与他们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名门高徒的架子，但一通话下来，两人已经不敢小瞧她。
她虽然尽量藏拙，可在话语之间展露出来的智慧与眼光，让他们心中凛然。
她清澈的眼波好像能看透自己心思，明明顺着他们的话说，偏偏让他们感觉到智珠在握，一切尽在她掌握。
而她看似不是大宗师，可却让他们感觉到高深莫测，不知道距离多少。
反正是看不透，那就绝非强自己一星半点。
三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谈的是刚才经过明王府周围的步兵司衙门的步兵。
他们判断，即使这么干，也没办法将城里的大云高手都捉住，这些家伙很可能提前弄好了身份。
或者提前收买了巷长们。
但不管怎样，还是能收拾一大批大云高手的，他们竟然敢进神京猖狂，当真是不把大乾放眼里。
徐青萝也随着他们说几句，脸色忽然一变，轻声道：“赵大哥，鲁大哥，有人闯过来了。”
“嗯——？”两青年忙看向她。
徐青萝道：“三百米外，五六次呼吸便会冲过来，我先迎过去再说，赵大哥你随时准备发讯号，鲁大哥你准备接应我。”
“好。”两人毫不犹豫的答应。
好像年纪最小的徐青萝发号施令是自然而然的事。
徐青萝翩翩飘起，飞到了空中，宛如一朵乌云冉冉到了一百米外。
此时，从一条巷子里冲出了四个老者，身形如鬼魅，一闪便现。
翩翩如蝶的徐青萝看似速度不快，却精准的拦住了他们的路，让他们没办法绕过自己。
“找死！”一个枯瘦老者轻哼，双掌平推，狂风咆哮着涌向徐青萝。
可一靠近徐青萝身边，顿时消弥无踪。
徐青萝已然欺到他近前，两只小手轻飘飘按出，一只按到他胸口，另一只按到另一个老者胸口。
四个老者的动作迅如鬼魅，徐青萝的动作轻柔，偏偏击中了他们胸口。
“砰砰。”两老者飞到空中，喷着血雾，在夕阳下鲜艳而诡异。
徐青萝又闪到另两老者身后，又轻飘飘两掌，击飞了他们。
四老者在空中相聚，血雾叠加到一起，形成了瑰丽的红绸缎。
“砰砰砰砰。”四人结结实实落地，一动不动。

第0598章 射毒
两青年目瞪口呆。
他们一个做好了发讯号求援的准备，另一个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虽然知道徐青萝厉害，修为深不可测，可绝没达到大宗师的程度才是。
这么年轻不可能是大宗师，应该只有十五六岁，没听说过有十五六岁的大宗师，历代以来，从没有过。
而冲出来的四个老者，个个身法迅如鬼魅，修为深厚，即使不是大宗师也一定是宗师的巅峰与极限，进无可进，甚至可以干掉大宗师的存在。
否则也不必冲过来刺杀了。
如果威胁不到大宗师的话，那就不是刺杀，是送死。
可四个老者如此鬼魅一般的身法，竟然敌不住徐青萝翩翩如蝴蝶一般的身法，以慢打快，轻松自如，游刃有余。
他们瞠目结舌。
徐青萝扭头看一眼他们。
两人忙冲过来，以惊叹的目光看着她。
徐青萝嫣然笑道：“赵大哥，鲁大哥，先看看他们的嘴里，应该有剧毒。”
“好好。”两人忙答应。
这种扳嘴探牙的粗活当然不能让徐青萝做。
徐青萝道：“注意，他们牙齿里的毒药，不仅仅是自杀的，也有可能是杀人的。”
两人伸出去的手一停，脸色肃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不能不防，要更加小心翼翼才对，别把自己的小命弄没了。
两人探手入怀，取出鹿皮手套戴上，重新开始扳开一个老者的嘴。
明王府飞出两道身影，飘落下两个中年男子。
他们相貌近乎一般无二，必是兄弟二人。
他们身法轻盈无声，脸色沉肃，双眼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感情。
这是昆氏双雄。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们飘落到四个老者身边，低头看向跪地上的赵鲁两个青年。
看他们正扳两老者的嘴巴，模样猥琐，觉得不堪入目，皱着眉头喝斥了一句。
赵明瑞与鲁小川抬头看到是他们，又低下头懒洋洋的不说话，不理会他们。
徐青萝明眸眨了眨，知机的闭上嘴。
两帮人显然不对付，而且看起来并不是单纯的不对付，恐怕还有别的事。
在不了解之前，还是不说话为妙。
“赵明瑞，你们这是做什么！”昆氏双雄的老大昆贤沉声道：“胡闹什么呢？”
赵明瑞斜睨他一眼，将一个老者的嘴尽量扳开，尽量张大。
老者嘴唇被撕裂，流出血来。
赵明瑞懒得理会，只盯着一颗一颗的牙瞧，忽然神色一变，露出笑容：“找到了，两颗牙！”
他对徐青萝呶呶嘴：“一颗左边一颗右边，都是最里面那一颗！”
最里面那一颗牙没什么用，往往被用来盛装剧毒，用以在关键时候解决自己。
“左边……右边……”徐青萝想了想道：“右边那一颗应该是他用来对敌的，要万万小心。”
“没问题。”赵明瑞嘿嘿笑道：“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剧毒。”
有了鹿皮手套，即使有毒也隔绝得开，也来得及脱身，所以并不担心。
另一边的鲁小川皱眉道：“我这个好像只有左边一颗牙有问题。”
徐青萝道：“那他并不精通投毒之术，他们四个可能只有一两个精通投毒。”
她是通过心眼看到了他们嘴里的牙有问题，还知道只有两个能投毒。
“赵明瑞！”昆氏双雄的昆杰断喝一声：“你耳朵聋了，没听到我大哥说话？！”
“我没聋，也要被你震聋了！”赵明瑞轻轻撬起了一颗牙，慢慢的拿出来，看也不看他们两个：“有什么屁就赶紧放！”
“你们这是干什么？”
“没看出来？你也真够笨的！”
“到底怎么回事？”
“咳咳。”鲁小川轻咳两声道：“这是明摆着的事，这四个老家伙要冲闯进王府，被我们拦住了，就是这么简单。”
“那你们这是干什么？”
“看看他们四个的手段，竟然是下毒，真要被他闯进你们王府，你们防得住？”
他说着话，把那颗牙齿轻轻放到地上。
下一刻，这颗牙齿竟然忽然融化。
徐青萝猛的一拂罗袖。
鲁小川与赵明瑞还有四个老者猛的被平推出去。
就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在冰层上平推出二十米远。
“砰！”闷响声中，那颗牙齿发生了爆炸，声音沉闷。
白烟瞬间膨胀炸向四方。
昆氏双雄疾退，可却没能快得过白烟的冲击，便要被白烟追上之际，徐青萝又一拂罗袖。
两人如被巨木擂飞，猛的加速后退出十米开外，堪堪避开了白烟的笼罩。
“嗤……”地面迅速的变黑，焦糊味儿飘出。
“这是……”
“娘的，好毒的毒！”
“好阴狠的毒！”
他们回想先前的一幕，不由打了个寒颤。
如果让这家伙闯进了明王府，甚至不必靠近明王爷，远远的把这颗牙齿射出去，剧毒之下，明王爷恐怕逃不开。
徐青萝道：“他这颗牙应该是没有水便迅速破碎，从而形成爆炸，真是精妙绝伦的手段！”
“徐姑娘，这次亏得你！”鲁小川摇头苦笑。
如果这一次没有徐青萝，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挡得住这四个老贼，便是挡住了，也挡不住这剧毒。
那真要没命。
徐青萝摇头道：“这般精妙绝伦的刺杀之术，应该不是无名之辈的。”
他看向四个老者。
他们虽然被封住穴道，一动不能动，唯有双眼阴沉沉的，麻木冷漠，没有一丝波澜，好像一切都无所谓。
“这四个老贼！”赵明瑞咬牙切齿。
他瞪向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的昆氏双雄，发出一声冷笑：“昆大昆二，如果不是我们拦住，你们挡得住这个？！”
昆贤沉默一下，慢慢点头：“这次算是承你们一个情！”
“哼，你们该承我们情的事多了去！”赵明瑞撇嘴道：“还觉得我们碍事，不抵事？”
“好罢，先前是我们狗眼看人低，行了吧？”昆杰哼道：“这一次你们确实干得漂亮！”
鲁小川低声道：“他们是明王府内的护卫，是明王爷自己家的护卫。”
徐青萝顿时恍然。
怪不得两帮人不对付。
毕竟先前还是敌人，就这么凑到一块儿，怎么可能和睦相处？不打起来已经算克制的了。
鲁小川道：“我们忍了又忍，是他们欺人太甚，觉得我们神武府的护卫不是防外人，是防明王府的，是监视明王府，不安好心！”
徐青萝深以为然的点头。
也难怪这么想。
换了谁都会这么想。
神武府这么多高手围在四周，要说护卫，肯定也有护卫之责，但难保没有监视之责。
很可能两者兼而有之。
但不管什么职责，现在都是救了他们一命，所以不能不说感谢。
但是该感谢是感谢，该戒备还是会戒备。
神武府的护卫与明王府的护卫注定不可能亲如一家，注定是要既斗争又合作。
她隐隐觉得，法空把他们扔到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看到这个，是不是提醒他们，世间一切的事都是夹杂着矛盾的，没有单纯的事。
“又找到一个！”
“霍霍，四个老家伙，两个是要投毒的。”赵明瑞嘿嘿冷笑：“够舍得的。”
他能断定，这种牙齿绝不是一般之物，一定是极为珍贵的，否则，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神武府身为最顶尖的存在，怎么可能不了解？
昆氏双雄也凑过来，研究着这四人的身份。
“不用说，肯定是大云的。”赵明瑞冷笑道：“就是他们非要杀明王爷不可。”
如果是大乾的，他们不可能没听说过这种牙齿，这种杀人办法。
“……赵大哥，鲁大哥，他们会不会是大永的？”
“不可能！”昆氏双雄断然摇头，怒瞪徐青萝。
徐青萝面不改色。
昆贤收回目光，沉声道：“我们未曾听说过这种杀人之法，应该是大云的。”
“正是正是。”昆杰忙附和。
赵明瑞盯着他们看。
鲁小川道：“那就好好审一审了，四个，不信审不出来，我们神武府有厉害的审讯高手。”
“对，交给老贾。”赵明瑞连连点头：“保准问得出来。”
此时，朱霓飘飘落下，身边跟着两个少女，也都是容颜美丽，身姿不俗。
三人抱拳见礼。
昆氏双雄也忙抱拳见礼。
他们不服气神武府的护卫，却服气于朱霓，不敢在朱霓跟前拿大。
朱霓已经显露出手段，震住了整个明王府。
否则，也没办法赢得明王爷的信任。
明王府拒不配合的话，就没办法做好护卫。
朱霓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周身无碍，没有受伤，朱霓暗松一口气。
如果青萝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没办法跟法空大师交待，更没法跟林大哥交街。
林大哥对青萝可是极为关心的，不是他的弟子，胜似他的弟子。
鲁小川跟朱霓汇报了事情的经过。
朱霓满意的点点头。
她对徐青萝的反应及修为是放心的，显然这里做得不错。
“西北角也有人冲府，也被挡住了，总算是破掉了这一次的刺杀阴谋。”朱霓道。
这一次拦住的是周雨。
周雨有慧心通明之术，见微知著，提前感应到了危险逼近，并制住了四个老者，与这边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在，这一次神武府弟子肯定有折损。
朱霓心中暗自吸气。
果然不愧是名师高徒，不愧是金刚寺外院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远胜过常人。

第0599章 信用
“军侯，他们是什么人？”赵明瑞忍不住问道。
朱霓道：“大云，神龙楼。”
“果然是大云的！”赵明瑞哼道。
昆氏双雄松一口气。
还好是大云的，如果真是大永的，那才是真正的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这神龙楼是纯粹的杀手。”朱霓蹙眉道：“他们也只是奉命杀人。”
“奉谁的命？”
“谁给他们钱，他们就奉谁的命。”
“难道是大永的人？”昆杰忍不住问道。
朱霓看向他，慢慢点头。
“不可能！”昆杰忙道：“怎么可能！”
明王爷是未来的皇帝，这已然是板上订钉的事，绝不可能改变的。
其他皇子跟明王爷差得太多，毫无可比性。
这般情形下，怎么可能还有人痴心妄想，想着杀明王爷取而代之？
不过……
他们脸色渐渐阴沉。
这般情形下，确实是把明王爷杀掉，才是最佳的选择。
没有了明王爷，其他几位皇子半斤八两，大家都有机会！
想到这里，他们脸色越发阴沉。
徐青萝轻声道：“其实也有可能是仇杀，并不一定是因为什么的。”
她安慰昆氏双雄：“明王爷即使没仇人，大永皇帝也不可能没仇人，奈何不得皇帝，那就父债子偿呗，而明王爷现在到了这里，势孤力单，最容易下手了。”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昆杰忙不迭点头。
他忽然有些愧疚，刚才不该怒瞪徐青萝的。
昆贤抱拳道：“这位姑娘当真是聪明过人，佩服佩服，还没请教……”
徐青萝四人昨天刚开始守值当护卫，而昆氏双雄眼界极高，对外面的护卫懒得理会，根本不关心。
这是头一次看到徐青萝，所以不认得。
徐青萝嫣然笑道：“金刚寺徐青萝。”
“金刚寺……？”昆贤迟疑，面露疑惑神色：“金刚寺外院……法空神僧的弟子？”
法空神僧之名轰传天下，他们当然研究过，也连带着研究过金刚寺。
据他所知，好像金刚寺只有一个女弟子，便是那位法空神僧的高足。
虽说是记名弟子，但一直住在金刚寺外院内，谁都知道，号义上是记名，日夜传授，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耳提面命，与嫡传有什么区别？
当然，可能传授的功法有别。
身为记名弟子，是没办法修炼金刚不坏神功的。
徐青萝微笑：“正是。”
“……失敬失敬！”昆贤忙道。
他知道明王爷对法空的敬仰。
他也对法空敬仰无比。
大永佛法昌盛，对高僧大德的尊崇远胜大乾，所以对法空这般身具大神通的神僧格外的崇敬。
徐青萝道：“昆前辈不必客气的。”
“不必叫前辈，直接唤我昆大便是。”昆贤笑道：“在法空神僧高徒跟前可不敢自称前辈。”
“那就称昆大哥吧。”徐青萝笑道。
朱霓趁机说了徐青萝也担任神武府的护卫，守护明王府，所以请他们放心。
“有法空神僧的高徒在，我们确实更放心。”昆贤感愧道：“真要多谢法空神僧。”
他们对法空的信心满满，徐青萝的存在，意味着法空对明王府的关注，便觉得安全感十足。
朱霓笑着点头。
……
法空一闪，出现在逸王府的假山小亭里。
此时阳光明媚。
小亭里，逸王楚云正在小亭里读书，神情专注。
看到他出现，楚云露出笑容，放下书籍，起身合什一礼。
法空手是提着一个小木匣，放到檀木桌上，合什笑道：“王爷，那我就不打扰啦。”
这小木匣便是皇帝的信，还有捎给逸王的书。
“大师。”楚云笑道：“大师何必急着走，坐下喝一盏茶再走不迟。”
法空笑着便要推辞。
楚云道：“大师就这么走了，孤心中难安。”
“那就叨扰王爷了。”法空无可无不可，坐下来。
后花园没有其他人，在这个时段绝对没有人，从中午过后才会有人进来。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看到法空。
楚云亲自沏了一盏茶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轻啜一口：“王爷可是有什么话说，但说无妨。”
“现在神京如何了？”楚云坐下来，两人对桌而坐，喝着茶茗闲聊。
法空皱眉，摇摇头：“形势确实有些紧张。”
“请大师告知一二。”
“王爷应该也听说了吧？”
“这边的消息毕竟不及时。”楚云道：“我只知道父皇准备对付天海剑派了。”
法空道：“王爷觉得，皇上是想灭掉天海剑派吗？”
“……绝不可能的。”楚云缓缓道。
法空摇头：“可现在的架式，皇上下了诏令，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高手已经齐聚海天崖，便要灭掉天海剑派。”
“父皇应该是别有深意，绝不会灭掉天海剑派的。”楚云脸色沉肃，摇头道：“大师你也应该知道，天海剑派便是我们海上的屏障，是我们南边的屏障，一旦毁灭，对我们大乾的影响太大。”
“可是天海剑派已经尾大不掉。”法空道：“即使不灭掉，也已经不听朝廷的，已经的事实是分割出去了。”
他摇头叹一口气：“现在神京内涌进一大批大云的武林高手，便是天海剑派所为，他们竟然私纵大云武林高手进入神京，这是要给朝廷一点儿颜色看看吧？”
“天！海！剑！派！”楚云脸色阴沉。
他起身负手踱步。
法空脸色不动。
他刚才是故意说这些，想探一下楚云的口风，从而弄清楚皇帝到底要干什么。
凭天眼通是看不出来的。
现在也不敢用天眼通看皇帝的决定，免得出现谬误反而误了大事。
楚云负手踱步，脸色变化不停，最终坐下来，沉声道：“天海剑派这一次竟然敢私纵大云武林高手进京，这是触碰到了父皇的逆鳞！”
法空道：“所以，皇上准备灭掉他们？”
“……还是不会灭掉天海剑派。”楚云最终摇头叹道：“大师，不管怎样，天海剑派再过份，父皇都不会如此冲动行事的。”
法空皱眉。
楚云道：“最最重要的一条，天海剑派是有丹书铁券，是御赐的封地。”
法空笑了笑：“即使有丹书铁券，凭他们的所作所为，应该也能收回了吧？”
楚云缓缓摇头：“不是真正的谋逆大罪，父皇就绝不会收回丹心铁券，更不会灭天海剑派。”
法空若有所思。
楚云道：“父皇曾说，丹心铁券便是大乾皇室的信用，而信用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却可以毁于一朝一夕，后世子孙，绝不容许做这种事。”
法空沉吟道：“可如果不灭天海剑派，天海剑派岂不是肆无忌惮？”
“虽然不会灭天海剑派，但绝对会重罚。”楚云道：“他们这种行径，父皇绝不会放过。”
“皇上会如何重罚呢？”
“这便不好说了。”楚云摇头道：“父皇的手段可不是我能揣测的，绝对会超乎想象。”
“两大宗的高手一起进攻？我估计海天崖的高手会逃得一干二净。”
“嗯。”楚云轻颔首：“天海剑派肯定是不会硬拼的，朝廷的高手多的是，他们即使隐藏了实力，还是拼不过的，即使拼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他说着话，打开了木匣，取出一封信来。
法空没用心眼偷瞧。
他低头轻啜茶茗。
楚云眉头紧锁，看过信后，眉头锁得更紧，摇头苦笑连连，仿佛遇到了难事。
法空笑道：“王爷，那我便去了。”
“大师，劳烦三天之后过来一趟。”楚云道：“我会在三天之后再写一封信。”
法空合什一闪消失。
……
中午的时候，众人凑在一起吃饭。
尉迟松也坐到了桌边。
徐青萝发出感慨：“师父，这两天，大云武林高手像是疯了一般的攻击明王府，今天上午又有两拨，昨天下午及晚上各有三拨。”
周雨轻声道：“他们确实是疯了，一拨又一拨，神武府弟子受伤数人，需要休养。”
周阳哼道：“照我说，根本没必要活捉，直接杀掉便是，反正没必要理会到底是谁使指的。”
楚灵白他一眼：“太简单粗暴，弄清楚谁指使的很重要的，明王爷是肯定想知道的，也便心中有数。”
“看来步兵行衙门的行动是有效果的。”法空道。
步兵衙门已经筛查了一遍，将一些大云高手逮了起来，只有寥寥几个逃掉了。
神武府的高手与南监察司的高手全部出动，还是有大云的高手逃掉。
只能说天下间的奇人异士多不胜数，大云武林很多高手都有独特的本事。
但筛过一遍之后，还有一些大云高手是先前没到神京，现在刚刚抵达。
拿这些大云高手就没办法了。
步兵衙门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的筛查，那整个神京什么也不能干了，会陷入瘫痪。
“师父，我在想，有没有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徐青萝道：“省得一天到晚不得清闲。”
“你有什么主意？”林飞扬忙道：“青萝，你可是想到主意了？”
“不如我们放出一个消息。”徐青萝道：“明王爷准备转移住处，躲一躲风头。”
林飞扬顿时眼睛一亮，露出笑容：“他们一定担心明王爷由明转暗，再也找不到，所以一定会尽快解决了明王爷。”
“嘻嘻，到时候，我们可以安排明王爷出府。”徐青萝笑道：“让他们全都扑过来。”
林飞扬用力点头。
周雨道：“再找个人假扮明王爷，可谁能假扮明王爷呢，那帮人可不好糊弄。”
“我。”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
法空摇头：“还是让林飞扬来吧。”

第0600章 叛离
林飞扬精神一振，得意的冲徐青萝笑了。
徐青萝撇撇小嘴儿。
林飞扬笑道：“小青萝，这种危险的事你可不行，还是要我出马。”
徐青萝道：“林叔，他们如果同时狂攻你，你轻功也没用的。”
“我轻功没用，你轻功就有用啦？”林飞扬道：“小青萝你口气不小哇，是不是觉得轻功胜过我？”
徐青萝嘻嘻笑。
自己轻功虽然厉害，可比起林叔，确实是有差距的，林叔的轻功已然超越了轻功的范畴，非人也。
林飞扬骄傲的道：“论出坏主意，我是不如小青萝你，可比轻功，你不行。”
“林叔，关键不是逃命，而是提前消弥掉威胁。”徐青萝道：“真要等他们同时狂攻，轻功再厉害也逃不掉。”
“怎么提前消弥掉？”林飞扬哼道：“小青萝，你以为自己是住持呐。”
“我虽然没有师父的本事，可消弥掉他们的威胁，也没那么难。”徐青萝哼道。
林飞扬一脸不信神色。
徐青萝笑道：“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占得先机，在他们行动之前避开，或者在他们行动之前抢先一步收拾了他们。”
“小青萝你能抢先一步？”林飞扬更加不信：“如果是住持，那没问题，你嘛……”
他虽然不知道法空有心眼，但知道法空的目光能看得很远，远远超过一般大宗师的眼神。
徐青萝笑道：“师父能，我当然也能。”
“这样罢，我们试一试。”林飞扬笑道：“小青萝你是明王爷，我是刺客，我们今晚就试一试，怎么样？”
“好啊。”徐青萝笑道。
她虽然晚上也入睡，可睡觉对精神强绝的她而言，只是一个习惯，并不是必须。
晚上不睡觉，白天也不会发困，依旧精神熠熠，精力充沛，毫无变化。
林飞扬也是一样。
楚灵看向法空。
法空却没有阻止的想法，这么训练一下徐青萝也好，免得真以为自己有心眼便无所不能。
林飞扬也是一样，别以为有御影真经，便能想怎样便怎样，并不是夜晚的王。
林飞扬现在有越来越狂的架式，尤其是夜晚，信心十足，好像夜晚便是他的游乐场，可以肆意的游玩，无所畏惧。
这么下去会渐渐失了警惕之心，不再谨慎小心，终究要出危险的。
……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法空在朱雀大道踱步，行走于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好像一条游鱼在水里游走。
周围的人们好像都没发现他一样，没有人对他合什行礼，与平时早餐的时候完全两样。
他们看得到法空，却几乎不会注意法空的容貌，下意识的忽略了法空。
法空知道，徐青萝在晚上的时候，也会用这一招对付林飞扬，会在神京城里行走。
林飞扬轻功再好，想刺杀她也要找到她。
可怎么都找不到她，即使利用九幽九玄搜神诀，凭气息也不可能找到她。
因为他只要看到徐青萝，便会下意识的忽略徐青萝，即使当时只有两个人，他也不会把徐青萝认出来。
这便是虚空胎息经的玄妙与霸道。
法空在城里转了一圈，发现大云的高手近乎绝迹，步兵衙门与南监察司及神武府三部联合的行动极有效果。
大云高手都被搜捕，即使有漏网之鱼也不敢再进神京，已然离开神京。
他们在别处也会作乱，这便要南监察司出动了，南监察司现在人员捉襟见肘。
总之，天海剑派这一次作的孽可不小。
他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刚跨进大门，还没到放生池，便听到徐青萝银铃似的笑声飘过来。
法空心眼一照，便发现许志坚已经等在自己的小院里。
徐青萝正在陪许志坚说话。
许志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她也咯咯的笑。
看法空进来，徐青萝忙收敛了笑声，起身奉上茶茗，然后捧着木盘站到他身后。
法空打量一眼许志坚，笑道：“许兄气色极佳，心情也不错，看来那边很顺利。”
“这一次算是尽泄郁气，整个光明圣教都扬眉吐气。”许志坚笑道：“我也很高兴，气畅情驰，修为也大涨。”
法空点头。
许志坚收敛了笑容：“我听到绝秘消息，天海剑派那边出了乱子，闹了内讧。”
法空眉头一挑。
许志坚道：“我听到的消息是，天海剑派的无量剑一脉判出了天海剑派。”
徐青萝道：“师伯，是不是天海剑派的故布疑阵，障眼法？”
法空皱眉道：“无量剑一脉？”
许志坚道：“无量剑这一脉的剑法威力够强，门槛还很低，人多势众，当然可能比起其他几脉，地位便有点儿低，但再怎么样，也不该叛出天海剑派吧。”
“他们叛离天海剑派，投靠了大云？”
“是。”许志坚哼道：“就是投靠了大云，这一批大云高手才能冲进大乾。”
徐青萝道：“我总觉得这有点儿太巧了，先前就调查天海剑派勾结大云，现在就说无量剑这一脉投靠了大云，把天海剑派彻底摘了出去，那天海剑派这些年干的事都能推给无量剑一脉？”
无量剑一脉显然成了挡箭牌。
这一招真够绝的，一推了之，干净利落。
“到了现在，还要蒙混过关？”许志坚摇头道：“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是真的。”
法空沉吟不语。
天海剑派弟子如果到了神京，他能看得清楚，可天眼通看向海天崖，那便看不清了。
天海剑派应该是有宝物混淆天机的。
圆灯的声音响起：“住持，外面有孙碧芫施主求见。”
“请他进来吧。”
孙碧芫与吕乐天飘飘而来，合什行礼。
许志坚原本想避开，可孙碧芫与吕乐天显然是认得许志坚的，让他不必避嫌。
“大师，我们是来求助的。”孙碧芫一袭碧绿罗衫，楚楚可怜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孙姑娘都应付不来，钦天监都应付不来，贫僧也是不成的。”
孙碧芫嫣然笑道：“大师先前在登云楼看到我们在追一个男人吧？”
法空轻轻点头。
已经与孙碧芫对过眼神，没办法否认。
孙碧芫道：“大师难道不好奇此人是谁？”
法空轻咳一声道：“孙姑娘，我跟许兄刚刚相见，还有很多话要说，……对了，无量剑一脉要叛离天海剑派，这件事钦天监是知道的吧？”
钦天监都解决不了的麻烦，那便是大麻烦，自己没必要沾手。
“嗯——？”孙碧芫修长的柳眉一挑，惊奇的道：“无量剑一脉要叛离天海剑派？不可能吧。”
“有何不可能？”法空问。
许志坚道：“此事应该是真的，我是确认过的。”
他行事素来稳妥。
先前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曾怀疑过，所以找人确认过，确实是真实不虚。
光明圣教在天海剑派是有内线的。
而且光明圣教也有内线在天海剑派的一些附庸门派，包括问川剑派。
他当然知道问川剑派有问题，却没有向钓月道他们五道报讯的意思，冷眼旁观，看钓月道五道吃大亏。
从而见识到了天海剑派的狠辣之处，比光明圣教狠辣得多，自叹弗如。
吕乐天沉声道：“不可能，无量剑与天海剑派原本便是一体，不可能叛离。”
“嗯——？”许志坚不解的看他。
吕乐天道：“无量剑的剑主爱慕着天海剑派的掌门冷飞琼，任何一脉都可能叛离天海剑派，无量剑一脉不可能！”
“还有这事？”许志坚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
他对天海剑派的了解并不深。
大雪山宗对天海剑派也没有太过深入的了解，大雪山宗所有精力都在应付大永武林入侵上。
而且大雪山宗弟子都是和尚与尼姑，也不可能潜入天海剑派之内。
徐青萝一直没说话，仿佛隐身了一般，被人们忽略，此时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因爱成恨？”
“为何要因爱成恨？”吕乐天不解：“他们是师兄妹，当初冷飞琼能做上掌门，还多亏无量剑一脉的剑主支持。”
“此一时彼一时。”徐青萝轻声道：“当时支持冷掌门，而且一直喜欢，可如果一直喜欢而不能得，就可能会怨恨从而成仇人。”
吕乐天皱眉，不能理解。
他觉得只要喜欢，即使不能得到，也不可能变成仇人，喜欢她无关能不能得到的。
否则，并不是真的喜欢。
许志坚道：“青萝这说法，很有这可能。”
徐青萝露出笑容。
孙碧芫道：“如果无量剑一脉真叛出天海剑派，对天海剑派的打击是极重的，尤其是对冷掌门。”
她蹙眉：“且回去禀报一下监主，看监主如何说。”
“对，赶紧禀报监主，我去吧。”吕乐天便要走。
孙碧芫摇头：“我们一起。”
她对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微笑看着他们离开。
孙碧芫一离开金刚寺外院的大门，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加快脚步。
吕乐天忙紧走几步跟上来，与她并肩而行，不解的道：“师姐，你何必急着出来，还没让他答应帮忙呢。”
孙碧芫沉下脸，脚步不停：“他不会帮忙的。”
“不帮？”吕乐天惊奇的看着她：“好好恳求一番，应该能答应的吧？”
孙碧芫道：“再怎么求也没用的，他不会答应，不必浪费时间与口舌了。”
“这和尚的心难不成是铁做的？”吕乐天道。
他无法相信，世间还有人能抵挡得住师姐的求助。
师姐如此美丽，而且气质楚楚动人，低眉一恳求，没有男人能扛得住。
法空和尚也是男人。

第0601章 问天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哪个男人能扛得住师姐？
这法空和尚真不是男人！
孙碧芫看吕乐天一脸怀疑神色，又变成鄙夷，没好气的道：“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师姐，我就是没办法理解，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为何不能拒绝？”孙碧芫却觉得很正常。
因为法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自己美貌，可法空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美貌？
包括那个已经闹翻的魔女李莺，可是残天道的少主，武功卓越，剑法奇绝，杀大宗师如割草，有望成就魔尊的。
吕乐天摇头不已。
他还是没办法理解。
他在摇头，此时金刚寺外院的许志坚也在摇头：“法空，这般对人家，太过绝情了吧？”
如此对一个女人，太过不讲情面了。
还是这般楚楚可怜的美人。
至少留一点情面，委婉一点。
法空道：“钦天监的事，哪有一件是小事，我现在已经够忙的了。”
徐青萝抿嘴笑。
许志坚笑道：“你看青萝都笑了。”
徐青萝嗔瞪许志坚。
法空斜一眼徐青萝：“我是身闲心忙，……如果所料不差，他们正在追踪之人应该是天罡宫的高手。”
许志坚脸上的笑容一下敛去。
他现在对天罡宫很敏感。
徐青萝听法空讲述在光明圣教的见闻。
法空常常与她讨论得失及世事之奇妙。
她知道天罡宫是大云类似于钦天监一般的存在。
许志坚叹口气：“项师伯后来又过来找我了。”
法空点点头，并不意外。
项滔对许志坚是一片真情，而且他潜入光明圣教也并没有恶意，否则也是瞒不过光明之心。
项滔没有弟子，其实是把许志坚当成自己的弟子，也可怜许志坚的境况，不知不觉便有了感情。
有人对感情很看重，尤其是修为高深之人，交朋友很难，项滔这样的便是如此。
“……其实天海剑派的有些消息便是项师伯跟我说的，我才能去查清楚。”许志坚道。
法空轻颔首。
许志坚道：“项师伯说，他其实是奉命寻找天罡宫一件遗失的宝物。”
法空道：“什么宝物？”
“问天鉴。”
“问天鉴……”法空沉吟。
他最终摇摇头。
没听过，也没读过关于问天鉴的记载，显然是秘藏之物，不过想想是天罡宫的宝物，也不难理解。
许志坚道：“关于问天鉴，项师伯不能外传其妙，它对天罡宫是极重要的。”
法空道：“既然那么重要，怎会遗失？”
“天罡宫一位弟子偷偷拿出去，然后从此没有消息，令其遗失在外。”
“这位弟子呢？”
“没能找到。”许志坚摇头：“项师伯说这事对天罡宫的打击极大。”
“这是弟子叛逃？”
“……很有可能。”
徐青萝轻声道：“如果这位弟子意外遇险，那天罡宫是有感应的，所以，他并不是遇了险，而是故意偷了问天鉴。”
许志坚脸色沉肃。
尽管是天罡宫的事，可他听到了也觉得此人该死。
如果有光明圣教弟子盗了教中宝物潜逃，那无异于叛教，其罪当诛。
“那他为何要去你们光明圣教寻找？”法空若有所思：“既然不是意外而亡……是为情所困？”
许志坚缓缓点头。
他不得不赞叹法空的敏锐。
法空道：“身为天罡宫弟子，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寻常的女子是不可能被放眼里的，唯有顶尖宗门的弟子才有希望。”
“是。”许志坚道。
法空皱眉道：“我们大雪山宗是不可能了，其余的顶尖宗门，他们都有潜入，像你们光明圣教，还有天海剑派。”
“是。”许志坚用力点头。
法空若有所思：“问天鉴……”
许志坚道：“法空你难道听说过？”
法空摇头道：“你跟项前辈问问这问天鉴的妙用吧，……大云朝廷与天罡宫的关系也跟我们这边的钦天监差不多，也闹翻了，你弄清楚真闹翻了没有。”
“你怀疑明面上闹翻，暗地里合作？”许志坚皱眉。
法空道：“未必不可能。”
钦天监与皇帝的关系冷淡疏远，甚至互相使绊子。
但在关键时候，涉及大乾命运时，钦天监还是会提醒皇帝，不管皇帝采不采纳。
天罡宫如果也是这样，那就得防备天罡宫了。
许志坚慢慢点头。
徐青萝道：“师父，天罡宫的人在找问天鉴，那来神京做什么？”
天罡宫不履尘世，不理会世俗的恩恩怨怨，兴兴衰衰，自成一体。
她推断天罡宫弟子履世，就是为了问天鉴，来神京也是因为问天鉴。
法空道：“很可能他们怀疑问天鉴便在神京，甚至……”
他抬头看一眼禁宫方向。
徐青萝讶然：“禁宫？被皇上得了？”
“未必不可能。”法空道。
徐青萝思维如电，延展开去，轻声道：“所以，皇上才会跟钦天监翻脸？这问天鉴的妙用跟师父的天眼通差不多吧。”
法空道：“也有可能是别的缘故，并不是皇上得去的，……先不理会他们，你还是小心明王爷那边吧。”
“是，师父。”徐青萝肃然应道。
既然师父这般提了一句，明王府那边肯定不是小事，自己得打起精神。
法空看向许志坚：“如果说问天鉴能搅动天机，混淆天机的话，那么禁宫与天海剑派确实都有这可能。”
他指了指自己双眼：“我看不破的，便是这两者，当然还有钦天监。”
如果钦天监弟子离开钦天监，来到尘世之中，能看得破其未来，但是到了钦天监内就不行了，显然钦天监里有混淆天机的宝物。
许志坚道：“这么说来，我们大乾的话，只有可能是在这两处。”
法空缓缓点头：“不过许兄，这消息却不能跟项前辈提起。”
“我明白。”许志坚缓缓点头，神情肃然。
纵使自己跟项师伯的感情深厚，却不能因此而泄露出去，真让天罡宫得了这宝物。
天罡宫毕竟是大云宗门。
大云与大乾是对手，将来未必不会碰上，如果那个时候，这宝物被用来对付大乾，自己便是罪人。
法空抬头看向南方，双眼深邃，目光投向了海天崖。
以慧南为时空坐标，看到了慧南所在之地，却是一片山峰，密林绵绵，草树郁郁。
以慧南为圆心，法空的天眼通看到了慧南方圆一里之地，却没发现海天崖。
看来他们还没抵达海天崖下，但看到了楚祥。
他若有所思。
钓月道与天海剑派的纠葛已经不需要处理，钓月道他们吃了大亏，没什么可说的。
楚祥很可能便顺势代表朝廷，带着两大宗的高手进逼海天崖。
“对了，法空。”许志坚道：“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了。”
“嗯——？”
许志坚道：“大云这一次的目标除了明王爷，恐怕还有你，这是项师伯所说，我还没办法判断真假。”
“大云要刺杀师父？”徐青萝粉脸一沉，冷笑道：“他们好大的胆子！”
法空轻轻点头。
徐青萝哼道：“师父可从没得罪过大云，大云因为师父可能威胁到他们，便要剪除，这也太霸道了吧？”
“大云行事向来便是如此霸道的。”许志坚道：“不足为奇。”
“这么说，他们一直谋划着对付明王爷，其实是偷天换日，瞒天过海？”
“很有可能。”许志坚道：“我相信项师伯不会骗我，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师父……”徐青萝蹙眉。
法空却露出笑容。
“师——父——！”
徐青萝嗔道。
自己担忧得不得了，师父却有心思笑。
法空道：“已经好久没人刺杀我了，天海剑派之后，再没人做这种事。”
他都快忘了被刺杀的感觉。
从前的时候会紧张起来，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竟然隐隐兴奋。
徐青萝道：“师父，天海剑派的例子在前，大云不会不吸取教训的，既然要刺杀师父，一定是把握十足。”
“知道了。”法空颔首。
徐青萝想了想，无奈摇摇头。
自己与林叔如果做他护卫，到时候反而是累赘。
许志坚道：“青萝的担忧不无道理。”
法空道：“好，我会小心。”
……
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一闪出现在慧南身边。
慧南正在山腰的一块石头上打坐入定，灰色僧袍笼罩着瘦小的身体，宛如孩童穿大人的衣裳。
他感应到法空，睁开眼睛。
“师祖。”法空合什。
慧南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出了什么事？”
法空摇头：“过来看看这边可有麻烦。”
慧南道：“还没到海天崖呢，他们会有埋伏吗？”
法空点点头：“明天的时候会有一场埋伏，你们要小心了。”
“哼，天海剑派！”
“这一次不是天海剑派，”法空道：“是大云的高手。”
“还不是天海剑派勾结！”慧南冷笑：“归根到底还是天海剑派！”
法空想了想，还是把最新得到的消息说与他听。
掌握的消息越多，越利于判断形势。
慧南皱眉想了想，摇摇头：“肯定是天海剑派放出的烟雾，甭理会，就认准他们！”
法空笑着点头。
他跟慧南说了一会儿闲话，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明王府的一间小院。
宁真真白衣如雪，在月光下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
她一抹脸，恢复了自己原本的绝美容颜。

第0602章 动情
“师兄。”宁真真停了手，来到旁边木桌旁，斟满了两杯美酒。
醇香幽幽飘荡。
法空与她对面而坐。
“排查得怎样了？”法空问。
宁真真轻轻点头：“已经排查完了，确实有大云的秘谍，一共有三个。”
法空眉头挑动。
宁真真道：“不得不说，大云武林确实奇人异士极多，这三个都是不同宗门的，并不是大云衙门的。”
法空盯着她绝美脸庞看。
宁真真继续说道：“他们是用消息与朝廷交换，以绝秘消息为代价，换取朝廷的资源。”
“这一招厉害。”法空颔首。
宁真真道：“这样是互相得益，大云朝廷节省了人力，大云武林也能发展壮大。”
大云朝廷不必亲自派遣秘谍，省去了庞大的物力与人力消耗。
而大云武林各宗各有奇功，利用秘谍获取的情报，与朝廷置换资源，壮大宗门。
两者都得益。
如果反过来，大云朝廷亲自下场，派出秘谍。
且不说效果有没有大云武林各宗强，其消耗便是巨大的，比前者消耗大了数倍。
而大云武林各宗也没有机会分得好处，不能获取朝廷的资源，不能壮大。
宁真真道：“其实我们也可以效仿的。”
法空想了想，摇摇头：“我们大乾走的路数不一样的。”
大乾朝廷是想一统武林，即使不能一统，也要弄一个盟主，这个盟主便是南监察司。
归根到底，大乾朝廷是想花更少的钱。
只要南监察司成了盟主，让武林各宗潜入大云各宗做秘谍，也不用给太多的好处。
两种路数，很难说哪一个更好。
各有各的优点与缺点。
宁真真叹道：“确实是不一样，……这一次的刺杀会很厉害？”
“现在看，明王爷是有惊无险，可是明王府的诸护卫及其他人就难说了。”
“如何避免？”
“青萝出了一个主意，斗转星移，把他们的注意引到别处，”法空道：“可以一试。”
宁真真笑道：“青萝现在出息了。”
她已经知道徐青萝他们四个都成了大宗师，暗自感慨不已，真是各有各的命。
一年之前，谁能想到徐青萝会变成现在这样？
法空道：“她还需要多磨砺……”
宁真真盯着他看。
她眼波清亮，顾盼生辉，容光耀眼，美得不可直视。
法空坦然欣赏着她的美丽，对天地之美体会更深刻，造化之奇秀让人赞叹。
他与宁真真对视，笑道：“师妹，怎么了？”
“师兄。”宁真真笑盈盈的：“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吧？有什么难以言明的话？”
法空摇头。
宁真真嗔道：“师——兄——！”
他们两个是相识于微末，彼此修为都没那么强的时候就相识相知，对彼此的了解比旁人更深。
法空神情一直保持着平静如水状态，外人看不出异样，却瞒不过宁真真。
宁真真既有圆满的慧心通明，又如此了解他。
“……行吧。”法空叹一口气，伸出左手，食指中指骈起如剑。
宁真真一挑修长眉毛，嫣然一笑，螓首凑过去，让他剑指点中自己远黛般的眉心。
一幕场景出现在她脑海。
明王府陷入混乱，厮杀声怒吼声连绵不绝。
大量高手闯入明王府，明王府的护卫全部在厮杀。
宁真真护在明王爷曹裕方身边。
她身如翩翩蝴蝶，双掌亦如蝴蝶，轻盈曼妙，阻拦着一个个冲过来的刺客。
最终一个刺客身法奇绝，瞬间抢至，长剑如电。
她甚至来不及变招，欺身上前挡在明王身前，双掌迎上。
这一剑凌厉无匹，宛如一道霹雳，一剑刺穿了她右掌。
她身后便是明王曹裕方，容不得后退。
即使玉掌被刺穿，剑尖几乎刺到自己心口，她还是不退一步，甚至翻转右掌，以手骨别飞了长剑，同时左掌翩翩击中刺客。
太阴小炼形将她的身体练得玉肌金骨。
肌肤晶莹如玉。
骨头却比金石更坚硬。
这一道长剑只能破开血肉却割不断骨头。
她右掌已经破了个血洞，却毫不在意，仍旧在曹裕方身前挡住一个又一个刺客。
最终十二名刺客都被她挡在身前，右掌滴血不停。
即使太阴小炼形奇妙，很快收敛伤口，可再次厮杀便又破开，一次又一次。
最终刺客尽退时，她已然脸色苍白如纸。
曹裕方是又感动又怜惜，怔怔看着她，目光从柔和渐渐变得明亮灼热。
看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法空已然收回手指，正低头喝着酒，神色平静。
她想了想，叹一口气。
法空抬头看向她，笑道：“感觉如何？”
“没想到如此激烈。”宁真真摇头道：“不是已经转移了他们的注意了吗？”
“他们也不是寻常人。”法空道：“青萝的招数管用，但并不能竟全功，这些是其他刺客，已经算是少的了。”
宁真真感慨：“不能小瞧天下英雄，这些刺客确实不凡。”
如果自己没有慧心通明，能洞察先机，凭着自己的修为是挡不住他们的。
就像刺伤自己的那到剑，明明已经感应到了，还是没能提前挡住，就是因为太快。
当然，这一招也是剑走偏锋的奇术，是毕集周身力量于一剑，一剑不中便陷入绝境。
所以自己能轻易的击中对方。
法空道：“刺客好应付，可是明王爷呢？”
“……还是位多情种子。”宁真真轻笑一声。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所扮的莫幽兰虽然也是美人，可比起明王侧妃俞清弦还是差一点的。
明王曹裕方竟然钟情于她，显然是被打动了，只能说明王易动真情，是个多情种子。
宁真真收敛了笑容，蹙起黛眉。
她摸了摸自己右掌，低头打量。
晶莹如羊脂白玉雕成，自己看着都觉得美不胜收，仿佛上天的杰作。
竟然要被长剑刺穿。
如今便隐隐感觉到疼痛。
那时的自己也是拼命了，顾不得疼痛，下了狠心。
法空打量着她绝美容颜。
“看来明王府是呆不下去了。”宁真真轻轻摇头，看向法空：“师兄觉得我该离开？”
法空笑道：“你有机会成为明王侧妃的。”
宁真真白他一眼。
法空道：“如果成了明王侧妃，那你能获取的消息可不是一般的丰富了。”
宁真真嗔道：“师兄别乱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做什么侧妃！”
法空笑道：“那你想怎么做？”
“师兄觉得呢？”
“有两种办法。”法空道：“一种是你提前想办法拦下这些刺客，不让他们出现在明王跟前。”
“嗯。”宁真真轻颔首：“没有救命之恩，明王没那么容易动情。”
法空道：“另一种办法，便是让明王爷提前进入秘室。”
“这个办法好。”宁真真目光一亮：“这王府之中便有秘室，建得极隐秘，而且安全。”
“就怕到时候明王心有疑虑，不进去。”法空道：“所以还是第一个办法好，但也不是根本之法？”
“那如何才是根本之法？”
“你只能毁容了。”法空道：“如果有一道疤在脸上，明王爷还会动情？”
宁真真笑道：“如果有了疤，明王爷还动情，那我只能远走高飞，回玉蝶宗了。”
法空点头。
宁真真起身进了屋，很快拿出一面镜子来，此时她面容已经变换成了莫幽兰的。
她坐回桌边，架上镜子，纤纤葱指在秀美的脸上比来比去，寻找最佳的疤迹位置。
法空笑道：“你真舍得？”
“这有什么不舍得。”宁真真道：“又不是真的我。”
她最终确定了这个伤疤的位置，便在鼻翼左侧，脸颊颧骨上，浅浅的一道疤痕。
不仔细看，看不清楚。
仔细一看便觉得格外的碍眼，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越看越别扭，恨不得亲手上前拭去这道疤痕。
目光会被这道疤痕彻底吸引，再无暇顾及其他部位，也就不觉得她美貌。
女人如果没有了美貌，男人是很难动心的。
她催动小如意功，很快将这道疤痕呈现于脸上，对法空嫣然笑道：“师兄，如何？”
“……很好。”法空打量几眼，笑着点点头：“你这是打算双管齐下？”
“第一个办法就不弄了。”宁真真摇头道：“省得再出什么岔子，就这个吧。”
她不相信脸上有了疤，明王爷还会对自己动心。
而且提前知道了那一招突袭，提前预备，也不必非要舍出右掌去挡。
法空颔首。
宁真真道：“师兄，我觉得修为精进得越来越慢了，一直呆在王府，还是不成。”
在明王府刚开始还好，现在则没有了那么多人心可见，对于自己的修行极不利。
“那我多过来，多切磋会有所进益。”
“再好不过。”宁真真一抚脸，变回了原本的绝美容颜，嫣然笑道：“那便开始吧。”
两人在月光下厮杀开来。
一刻钟后。
宁真真香汗淋漓，容光焕发。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般全力施为，痛快淋漓，生机勃勃。
法空笑着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小院，坐到床上回想了一下切磋的情形。
宁真真反应极快，天赋奇绝，远胜过他。
所以在厮杀时，即使修为不如他，还是不时有灵光闪现，妙招迭出。
他也大有收获。
临走时，他看了一眼宁真真，发现宁真真这一次轻松的解决了十二位刺客。
明王爷身边还有王妃俞清弦，俞清弦挡在他跟前，形成两道防线。
俞清弦出身玉蝶宗，也是修为精深的高手。

第0603章 灵种
法空这一次彻底的放下心。
他回到自己屋内，盘膝坐在床榻上思索。
如水月华倾泻进来，洒落他一身。
大云这一次是出动了不少的奇人异士，竟能破解移花接木的手段。
如果让徐青萝扮成明王的话，恐怕……也是一样结果。
现在还不想让徐青萝暴露太多的本事，藏得越久越好，最好永远不让人知道。
多一张底牌便多一份保命的本事。
但值得研究的还是大云的这些奇人异士，竟然在三衙门的围剿下还能保留有如此实力。
大云武林的实力强劲可见一般。
通过宁真真未来的情形，可以分析研究一下这些刺客各自的门派，还有武功路数。
以一点而窥全豹。
这是天眼通的真正威力。
通过一点为圆心，拓衍出无数的触角，从而触碰到方方面面，看到更多未来的信息。
以点破面，以彼面到此面，方方面面，构成整个世界，不会如身居洞穴之中。
他每进一层境界，都有一个深刻的体会：自己如身处洞穴之中，如一只井底之蛙。
自己所见到的，永远都只是片面的，局部的。
见到的光，只是光的影子，光的折射，或者光的余韵，而不是真正的太阳。
所有人都容易犯一个毛病：看到了光，便以为见到了太阳；身处经验与观察所凝成的洞穴之中，洞穴变大，便以为见到了真正的天地。
即使有天眼通，可以一眼看到过去现在未来，即使可以一眼看遍千山万水。
可自己所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天地。
这种感觉，随着他所见所思，越来越浓烈。
便如这一次的事。
天海剑派的未来扑朔迷离，而自己纵使身负大神通，可以逍遥自在，看似自由。
却并不得自由，不能超然物外。
皇帝一纸诏令，大雪山寺与光明圣教皆动，而自己也要随之而舞，只能出力气。
除非可以放下金刚寺，斩情断缘。
否则，身处万丈红尘之中，只能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但他随之笑了。
何必非要斩情断缘，长生不死的话，独自一人也是很无趣的，在万丈红尘中打滚，经历世间浮华，岂不也是乐趣无穷？
翩翩浮想之中，他慢慢入睡。
……
第二天清晨时分，他睡足之后，自然而然醒来。
听着后山叽叽喳喳的鸟雀鸣叫，他慢悠悠起床，到了屋外伸一个懒腰。
楚灵一袭白衣如雪，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桌边，左手支着下颌，盯着石桌上的花纹瞧。
微垂眼帘，睫毛显得格外修长。
她听到动静，忙一跃而起：“你总算醒了！”
法空打了个呵欠：“何事？”
徐青萝端着木盆进来，轻盈优雅，肩上搭着雪白的毛巾，笑盈盈的来到近前，放到石墩上。
楚灵道：“父皇要建一座皇家寺院，圆明寺，想请和尚你当住持。”
法空摇头。
楚灵瞪大明眸：“你不答应？”
“我身为金刚寺外院住持，已然是忙乱不堪，无暇他顾，请皇上另请高明吧。”
“……法空，你好好想清楚，这寺院是修给皇祖母与母后的。”楚灵盯着他看了几眼，语重心长的道：“还有宫内的诸位太妃们，并没有什么杂事的。”
徐青萝惊奇的道：“皇上怎忽然想起建寺院啦？皇家不是有灵觉寺吗？”
“那是内侍们养老的寺院，不能算皇家寺院的。”楚灵道。
徐青萝道：“不是内侍们代替宫里的太妃及皇上在寺内修行吗？”
“不一样的。”楚灵道。
徐青萝抿嘴笑道：“明白啦，要建一个规格更高的，只有皇氏子弟才能修行的地方，是不是？”
“其实就是皇祖母与太妃们还有母后她们去。”楚灵道。
徐青萝看向法空。
“那还不如让妙音神尼做这个住持。”法空道。
楚灵没好气的道：“行吧行吧，不答应就算啦。”
法空低头洗脸，接过徐青萝递上的毛巾，慢慢擦拭着：“还有什么事？”
依楚灵的脾气，自己不答应，她应该气得跑没影了。
而她还留在原地不动，那就是还有事。
楚灵道：“父皇让你帮帮三哥。”
“逸王爷那边？”法空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父皇不放心那边。”楚灵道：“神京这边刺杀明王，天京那边恐怕也不会消停，父皇担心三哥府上的护卫挡不住，大永的护卫也不可靠。”
“那边有几位供奉在，应该无碍。”
“还是要小心的。”楚灵道：“父皇给了你这颗种子，是妙华菩萨树的种子。”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约有小拇指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小玉瓶。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这妙华菩提树是什么？”
法空缓缓道：“传说之物，据说有增益智慧，助益开悟之妙用。”
“好像是有这般妙用。”楚灵道：“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好说啦，反正我是没见过这妙华菩提树的。”
“那这颗种子？”徐青萝指了指玉瓶。
楚灵塞给法空：“你自己看吧，我觉得即使它真是妙华菩提树的种子，恐怕也已经死了。”
法空接过来，左手搭上瓶塞的时候忽然停住，又收回了手。
“师父？”
法空道：“这么贸然打开，恐怕真要不成了。”
“据父皇说，这是他在三十年前奇遇得到的。”楚灵道：“到底是死是活，他也没办法说清，因为也没能打开这瓶子，很古怪的瓶子。”
法空笑道：“皇上还真是好运气。”
楚灵道：“不管真假，有总比没有强吧？如果它真的不行，那就让父皇换一样宝物。”
法空摇头道：“算了，就这个吧。”
徐青萝一脸好奇的打量。
法空递给她：“别打开。”
徐青萝接过来，摸了摸小玉瓶，手感细腻，果然不是外表看上去的玉质。
自己的心眼看不透这小瓶子。
如果是白玉所制，便能看得通。
“好啦，东西给你啦，住持的位子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机会难得啊。”楚灵道。
法空笑着摇头。
“……行吧。”楚灵摆摆手：“别后悔！”
她转身去了塔园。
徐青萝把玉瓶交还给法空，端走了水盆，再沏了茶端过来。
“师父，真不做那圆明寺的住持？”
“嗯。”
“为何要拒绝呀？”徐青萝不解的道：“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只要做了这个住持，那便与太后皇后建立了师徒的关系，便是她们的师父。
地位自然便崇高，不是现在可比的。
现在只有名，却并没有分。
法空道：“俗务太多，终究是麻烦，还是做这个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吧。”
徐青萝歪头看他，最终摇头。
绝不是如此简单的。
一定还有自己没想透的缘故，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她陷入深思。
法空则将玉瓶放到桌上，双手结印，施展起了回春咒，一道一道的回春咒打在玉瓶上。
徐青萝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说道：“师父，皇上既然这般说，显然是收到了消息，逸王爷那边会有危险。”
“嗯。”
“皇上的消息果然更灵通。”
“这是自然的。”
“那可是大永呀，是天京。”徐青萝道：“还有这般灵通的消息？”
法空不置可否。
徐青萝道：“我觉得，皇上这消息恐怕未必是来自天京，而是来自大云。”
法空露出笑容。
徐青萝道：“我们这位皇上，还真不能小觑呢。”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摇摇头：“可皇上既然有如此灵通的消息，怎么会让天海剑派变成现在这样呢……”
她蹙眉沉思。
觉得眼前有一层层迷雾，拨开一层，还有一层，一层又一层，无穷无尽。
法空松开手印，打量着这玉瓶。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闭上眼睛，脸色沉肃。
徐青萝从沉思中醒来，看他如此神色，轻声道：“师父，没能救活？”
“似死似活。”
“是不是原本就是死的呀？”徐青萝道：“不是说了嘛，三十年前呀，那说明它至少有三十年，可能一百年都不止，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法空睁开眼，瞥她一眼。
徐青萝道：“师父，昨晚我试着扮成明王爷离府的情形，发现了不少问题。”
“嗯。”法空心不在焉。
再怎么弄，也不可能把刺客都引走的，终究会有更精明的刺客，甚至原本就分成了两股，防备这种情形的发生。
走的不管是真明王还是假明王，都会有两拨人刺杀，从而保证万无一失。
如果是自己，也会如此安排。
徐青萝看他如此，再次陷入深思。
她敏锐异常，而且洞察入微，发现法空的神情有异之后，马上开始反思自己的想法有没有出错，思维走没走岔路。
片刻后，徐青萝轻声道：“师父，他们是分成了两拨吧？”
法空瞥一眼她，满意的点点头。
“这却是麻烦了。”徐青萝蹙眉道：“难道要分成两股离开？”
“总会有一股盯住王府的。”
“那就把明王爷转走。”徐青萝道：“让他们盯着去。”
法空笑了笑：“这倒是一个主意，……不过也没太大的必要。”
如今不加干涉，按照原本的发展，明王是有惊无险的，宁真真能护得住他。
如果再贸然改变，那便要重新确认一遍，未必有现在的结果好，还要改来改去，更加的麻烦。
“明白了。”徐青萝顿时明白，一切是有惊无险的，那便按照原计划来。
林飞扬扮成明王，撤离王府。
自己一行则做护卫。
法空盯着玉瓶一动不动，陷入思索，推衍一个个可能，双眼渐渐泛出金芒。

第0604章 杀心
徐青萝看他如此，轻手轻脚的离开，不发出一点儿动静。
林飞扬刚进院子，便要说话，被徐青萝摆摆小手制止，一起来到了塔园。
明媚的阳光照在高高的灵塔上，庄严肃穆。
后山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显得塔园更加宁静。
塔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法宁正在菜圃里锄草。
这是他每天都要干的事，一夜之间，绿草便长了一截。
锄一遍，第二天还会继续长出来。
比起各种蔬菜，杂草长得更快，一晚上一茬儿，绝没有落下的时候。
周阳与周雨及楚灵已然打成一团，三人各自为战，打得难分难解。
楚灵玉脸紧绷着，颇为凶狠。
不过周阳是遇强越强，一点儿没有因为她心情不好而让着她，与她硬碰硬。
这让法宁在一旁暗自摇头。
这个弟子还真够驽钝的，不知道让着楚灵。
看看周雨，明显是暗中让一分楚灵，让楚灵把气发泄出来。
徐青萝站在一旁，没急着加入，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轻笑。
楚灵恼了，喊道：“别偷懒，赶紧进来！”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是不是要把气发到我身上。”
“没错！”楚灵哼道：“谁让你师父那么气人的，他气我，那便收拾他弟子！”
“嘻嘻，那就来吧！”徐青萝娇笑一声飞身入场。
顿时四人混战成一团。
成为明王府外围护卫之后，他们经历了数次厮杀，经验突飞猛进，成长得奇快无比。
现在四人的招数变得越发狠毒，越发诡异，出奇不意，防不胜防。
法宁在一旁看得心惊。
他自忖自己加入其中的话，恐怕撑不了十几招便要倒下。
他们实在招数精妙之极、刁钻之极。
林飞扬笑眯眯在一旁看着：“小青萝，住持在做什么呢？”
“林叔有什么大事吗？”徐青萝不想多说这颗种子的事，免得将来没弄活，有失颜面。
“没有大事。”林飞扬道。
“那早晨就在寺里吃饭吧。”徐青萝道。
林飞扬痛快答应：“行，我去准备。”
楚灵动作奇快，因为鱼龙乾坤变而具神力，所以势大力沉，左手应付周阳，右手对付徐青萝，一边哼道：“你说他为何不答应？”
“师父已经说了啊。”
“他没说实话。”
“可能是不想掺合进皇家之事吧。”徐青萝道。
“现在还没掺合进来？”楚灵没好气的道：“这还不算掺合？”
“掺合的程度有深有浅吧。”徐青萝道：“来到神京，怎么可能完全避开皇家，不过能少掺合一点儿就尽量少掺合一点儿，伴君如伴虎呐。”
“和尚他还怕虎？”楚灵撇红唇。
徐青萝道：“师父说，龙威莫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变化，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我都在这里啦，还怎么保持距离？”
“所以更要保持距离呀。”
“反正你师父就是想法古怪！”楚灵哼一声。
她很不理解。
父皇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有必要这么大的戒心嘛？
便是那些朝臣们，对父皇的戒心也没有法空这么大，和尚简直就是过份谨慎了。
徐青萝摇摇头。
她其实也不太理解，但对法空深信不疑，相信法空这么做必有其理由。
自己想得通要照做，想不通也要照做。
即使与楚灵关系莫逆，情同姐妹，可绝不随便掺合皇家之事。
……
法空吃早膳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
他仍旧在思索那只玉瓶。
妙华菩提树是传说之物，可太阴宝树也是传说之物。
既然太阴宝树存在，而且还活着，那妙华菩提树存在且活过来也并不出奇。
可他用天眼通看到，只要一打开此瓶，那种子便会瞬间枯死。
此瓶玄妙，再加上回春咒，有益于种子的生机。
但即使回春咒一层又一层的叠加，还是不成。
目前为止，只要一打开玉瓶，种子还是会枯死，即使将其浸泡在神水里打开还是一样。
他已经在脑海里推衍了各种各样的应对办法，以天眼通观之。
可所有的办法都没用。
叠加回春咒，清心咒，还有大光明咒，甚至定身咒都试过了。
没用。
用神水，还在瓶上加持回春咒，又或者在一间加持了回春咒的屋里。
还是没用。
总之，怎么都不成。
它明明还有一丝生机，偏偏就是没办法接续这一道生机，佛咒也是枉然。
显然是天地之间还有莫名的力量在破坏它的生机，不让它继续活着。
这便是劫。
自己怎么打破这一劫？
法空忽然抬头，双眼微微泛金，眉头皱了起来，放下了筷子。
“师父？”徐青萝轻声问。
“住持？”林飞扬也好奇的问。
傅清河沉静的看着，一言不发。
他一向以来都不怎么说话，好像哑巴一般。
尉迟松神情不动，却暗自好奇法空双眼的异状。
至于周阳周雨及法宁，都盯着法空看，却是纯粹的好奇。
法空淡淡道：“你们先吃吧，我去一下。”
“要给师父留着吗？”
“不必了。”
法空一闪消失。
林飞扬招呼道：“来来，我们继续吃吧，住持回来，我再做便是。”
“师伯这是去哪儿了？”周阳好奇的问。
徐青萝道：“谁知道呢。”
她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
应该是金刚寺那边出问题了。
其他人出问题的话，师父不会赶得那么急，神色不会那么严肃。
但她没多说。
楚灵哼道：“金刚寺吧？”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真够了解师父的。”
“谁不知道他！”楚灵骄傲一笑。
……
法空此时出现在一座山巅。
心眼打开，三十里内皆映入眼前。
有四簇人分布于一条官道的四个角，各间隔官道十里，是大宗师感应范围之外。
法空皱眉。
这些是大云的高手，竟然全都是大宗师。
大云的大宗师到底有多少？一下出动了两百多个。
天海剑派的大宗师他一眼便能看得出来，尤其是心眼所见，清晰无比。
天海剑派高手身上的光芒是蓝色的，湛蓝如天空，如被清水洗过。
不管哪一脉的天海剑派高手都是这般颜色。
法空一直在研究人们身上的光芒是怎么发出来的，颜色的依据是什么，现在还没结果。
这四批大宗师所发之光共四色。
有五彩，有墨绿，有炽白，有深紫，就是没有湛蓝。
这显然是四个宗门的大宗师，每一宗有五十多个，两百多个大宗师出现在大乾。
这是何等的魄力！
他下一刻出现在楚祥身边。
楚祥正在慧南身边说话，看到他出现，笑着合什：“大师，可是前面有埋伏？”
法空点头。
慧南道：“有多远？”
“还有二十里，一旦大家进入一段路，他们会从四个方向扑过来。”法空道：“各有五十多个大宗师。”
“一共两百多个？”楚祥道：“与我们不相上下嘛。”
“但他们的修为更强。”法空道。
楚祥皱眉：“那倒是麻烦，……那我们绕路避开？”
法空看向慧南。
慧南哼道：“有什么话就说。”
“可以吞掉他们。”法空缓缓道。
他对于想埋伏伤害金刚寺高手的深恨之，必除之，所以直接要下杀手灭掉他们。
“说罢，怎么办？”慧南道。
金刚寺众僧纷纷围过来，法空合什，然后伸手一招。
道旁飞起一根树枝，钻进他手里。
他在地面划了五个圈。
“我们在这里，他们四批大宗师在这里。”法空指了指五个圆圈，然后划出两道线，两个箭头：“光明圣教诸位前辈往这边去，而金刚寺攻击这边。”
他一边划动，一边说道：“圣教的前辈们大宗师气场一现，他们会发现，然后会发出求援讯号，同时会往这边靠近。”
众人纷纷点头。
这是最正常的反应。
毕竟五十个大宗师再强也挡不住一百个，大宗师们都惜命，绝不会逞强的，一定会逃脱，一定会求援。
法空继续道：“四批人一起往这边赶，然后我们金刚寺大宗师偷袭这一股，此时，圣教前辈们也转身朝这边来，与金刚寺合击，将这一股吃掉，……这个时候形势便逆转，轮到他们逃命了。”
光明圣教诸人双眼放光。
能杀掉那么多大宗师，尤其是大云的大宗师，这是从没有过的。
先前一场大捷已经打出了光明圣教的士气与心气，让他们修为精进一截。
现在又有机会灭掉这么多大云大宗师。
如果能灭掉，修为必将更进一步。
“法空，他们会乖乖的任由我们摆布？”慧南提出质疑：“会依照你说的做？”
法空露出笑容，缓缓点头。
慧南迟疑。
楚祥笑道：“慧南前辈，别忘了大师的天眼通。”
慧南道：“别弄巧成拙，到时候我们承受不起。”
大宗师的性命可是很珍贵，交待在这里太不值。
“他们过来便是杀我们的，一时避开，他们还是会追杀，索性灭掉他们，永除后患！”法空平静说道。
众人沉吟。
法空道：“师祖，我会在暗中出手，大家放手施为便是。”
“哈哈……”
诸多光明圣教大宗师笑了。
他们领教过法空在暗中相助的滋味。
尽管拼命便是，心无旁鹜。
一旦受伤，马上便有回春咒落下，伤势迅速恢复。
还有清心咒落下，精神健旺，思维清晰无比，可以发挥出十二分的实力。
甚至还有定身咒的相助，再厉害的对手也能灭掉。
如此之下，何啻增了一倍的力量。
慧南看看他。
法空道：“早晚要见生死的。”
“……好吧。”慧南缓缓点头。
他不是不放心法空的天眼通，只是凡事总有个意外，万一真出意外，也能给法空先做个铺垫，不至于让大家怨恨。

第0605章 倒转
楚祥道：“那就依大师之提议，灭掉这些大云的家伙！……哼哼，竟敢来我们大乾放肆，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众人脸色沉肃。
光明圣教的大宗师们跃跃欲试，战意激昂，是因为先前的大捷。
金刚寺的大宗师们却有点儿踯躅。
身为大宗师是极为惜命的，如果不是寺内生死关头，实在不想拼命。
楚祥看他们如此，忙道：“大师，你来居中指挥吧。”
金刚寺诸僧顿时松一口气。
他们确实对法空更加放心，比对楚祥放心得多，相信法空不会害自己。
更何况，一旦动手，法空优先照顾的肯定是金刚寺。
“好。”法空点头，毫不推辞。
这正合他意。
他看一眼众人，温声道：“现在先养精蓄锐，培养好战意吧。”
他双手结印。
回春咒化为一道琼浆，分散于数十人，数道回春咒之后，全部高手都得了回春咒。
清心咒也是一样。
他施咒奇快。
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加持上了回春咒与清心咒。
法空给楚祥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来到了一座山峰之巅，临风而立。
紫金袈裟飘飘荡荡，楚祥的紫袍也猎猎作响。
此峰极高，两人站在峰顶如站在虚空之中。
“大师可有什么话说？”
“王爷，你这次带两宗的高手过去，是要攻打海天崖吗？”
“……不是。”楚祥摇头。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虽然父皇说要绝对保密，谁都不能告诉：，甚至王妃都不能说。
可他觉得，还是不宜骗法空。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楚祥道：“大师不惊讶？”
“看出点儿苗头。”法空道：“天海剑派之事，处处透着诡异古怪。”
楚祥苦笑道：“大师这么觉得？”
法空道：“依皇上的英明，不至于让天海剑派变成如今这一步田地才对，好像皇上是故意放纵，或者有别的……，猜不透，皇上之心，谁能猜透。”
楚祥叹一口气：“别说大师，就是我这个当儿子的，也是猜不到父皇所想。”
法空看看他。
楚祥道：“大师有话尽管说，没人旁听。”
“有些话，还是找机会再说吧。”法空道：“既然不是攻打海天崖，那是为了什么？”
“……助海天崖一臂之力。”楚祥沉声道。
法空眉头挑动。
尽管他知道未必会对付天海剑派，很可能别有目标，但也没想到竟然是与众人的猜测相反的。
不但不是对付海天崖，而是要帮海天崖，看来先前一切推测，都应该倒转过来。
最应该倒转过来的便是天海剑派与朝廷的关系，这是根本中的根本。
“王爷，”法空道：“无量剑一脉叛离天海剑派，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楚祥摇头：“这便不知道了，……其实大师，我知道的恐怕还不如你多，我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事一概不知的，父皇也根本没解释。”
法空皱眉道：“那如何助海天崖一臂之力？”
楚祥道：“我带着两宗人手埋伏在一旁，一旦海天崖发出讯号，则马上冲过去相助。”
“没有讯号，则不动？”
“对。”
“到时候不杀天海剑派高手，杀谁？”
“……大云的高手。”楚祥道。
他目光炯炯，沉声道：“大师，我推测，大云这一次是准备灭掉天海剑派的，不管天海剑派是不是真心与他们勾结，一旦灭掉了天海剑派，那便掌握了海上通道，然后便能畅通无阻的进入大乾。”
法空点头：“王爷言之有理，所以与大云勾结，便无异于与虎谋皮，天海剑派其实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楚祥道：“天海剑派的冷飞琼可不是简单人物，我想得到，她当然更想得到。”
法空遥望海天崖的方向。
楚祥道：“大师觉得我猜得准不准？”
“有可能刚开始便是一个陷阱，天海剑派与皇上一起挖的陷阱。”
楚祥精神一振：“针对大云的陷阱？”
法空缓缓点头。
楚祥双眼放光，随即又皱起眉头。
如果刚开始便是陷阱，为何天海剑派后来又对付法空大师，这有点儿太过份了。
如果是父皇的授意，那就更过份了。
后来甚至要刺杀小妹，简直肆无忌惮，胆大包天！
他脸色阴沉下来：“父皇他……”
法空道：“天海剑派那么多弟子，还有大云的眼线，不可能精确操纵，总会有一些意外。”
这中间丢了性命的弟子或者其他人，那便只能算是一点儿小小的牺牲。
欲谋大事，怎能没有小的牺牲？
恐怕在皇帝与冷飞琼眼里，这些应该是可以容忍的，并不在意。
楚祥仍旧脸色阴沉。
他不能容忍这个。
如此做法太过冷血，万一小妹真有个好歹，父皇会不会懊恼痛恨他自己？
法空叹道：“所以王爷你没有帝王之资，不是这块料。”
“我宁愿没有这资质。”楚祥冷哼。
如果自己是皇帝，恐怕睡觉都睡不安稳，心里无法忍受这种不安感。
楚祥看向法空：“大师，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又看向神京方向，笑了笑：“我怎么想又有什么要紧？”
事到如今，多想无益，徒增烦恼而已，还是要好好修炼，争取超过皇帝才好。
尽管修为超过了皇帝也不能自由，还是要随波逐流的，这便是因缘。
楚祥叹道：“我实在不明白，大家平平安安过日子不好嘛，为何非要争来夺去？”
法空摇头笑道：“王爷，你这话也跟皇上说过吧？”
“嗯，父皇笑我天真。”
法空叹道：“心怀利刃，杀心自起，这便是人性，有了高深的武功，总会忍不住想抢夺不如自己的人，无法根除的，大云便是如此。”
人与人是不同的。
有的人喜欢平静安宁的生活，有的人则喜欢激情刺激的日子，有的人小富即安，有的人欲望无穷，想要获得一切，想要夺取世间一切美好。
而大云如今昌盛繁华更胜大乾大永，而且人口暴涨，怎么可能安于现状？
法空道：“王爷，我们该行动了。”
“……好。”楚祥深吸一口气，双眼炯炯，精芒迸射。
尽管心中迷惘，可该动手的时候，他绝不会犹豫。
法空一闪出现在慧南身边：“师祖，我们先走一步，绕过这边，我来引路。”
“走。”慧南沉声道。
众僧纷纷合什，与光明圣教诸高手告别，随着法空往旁边拐进了茂密的树林里。
这边温暖如春，即使现在是冬天，仍旧树木郁郁，杂草密布。
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他们贴着树梢飘掠，仿佛一百多朵乌云冉冉而动。
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山林树木独有的青绿气息，沁人心脾，肺泡舒展。
法空享受着这独特的气息。
周围诸高僧却无心顾及这些，他们心弦紧绷，便要开始厮杀，生死便在须臾间。
法空带着他们飘出二十里左右，来到了四簇大宗师的另一侧，与光明圣教形成夹击之势。
他再一闪，出现在楚祥身边。
楚祥与光明圣教高手在一起，慧南则带着金刚寺高手在另一侧。
法空道：“王爷，你们往前走，待感应到大宗师气息，马上转身往回逃。”
“好。”楚祥笑道：“我们一逃，他们肯定要追，然后你们在后面偷袭？”
法空点头。
楚祥笑道：“遭受偷袭，他们一定会求援吧？”
“如果他们转身回去，你们则转身回追。”法空道。
“嘿嘿……”楚祥笑道：“他们追的时候，我们逃，他们不追的时候，我们追，有趣！”
法空道：“我会助金刚寺那边尽快歼灭一股，剩下的便好办了，你们要做的就是别与他们交手，紧跟在他们身后即可，待他们赶到金刚寺那边的时候，再一起动手，免得我分身乏术而出意外。”
“行，我们会小心的。”楚祥痛快答应。
众光明圣教高手也纷纷点头。
这样很稳妥，有法空在一旁照应，他们心里也安稳，没法空在一旁照应，他们莫名的心虚。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然对法空形成了依赖之心。
法空轻颔首：“那便开始吧。”
“走！”楚祥看一眼光明圣教诸高手，笑道：“让我们来一场大捷！”
法空朝众人一合什。
众人合什还礼，沿着大道往前。
法空则一闪到了慧南身边，在金刚寺诸高僧身上再次加持了遮天蔽日功的气息，开始朝着一簇大云高手慢慢逼近。
潜龙佩与遮天蔽日功的气息相合，加之他们悄无声息，逼近再逼近，一直到一里范围时停住。
此时，一道尖啸声冲天而起。
“砰！”啸声冲天而起，在空中轰然巨响。
正懒洋洋休息的五十多个大宗师忽然起身，抬头看向天空那袅袅不散的黑色长刀。
黑色长刀似乎在闪烁光芒。
“过去看看！”
一个圆脸紫袍老者沉声道。
他身边站了两个紫袍老者，皱眉看着天空的黑色长刀：“这是碎星刀宗的。”
“嗯，”圆脸紫袍老者道：“大乾的家伙们进陷阱了。”
“等一等如何？”身形高瘦的紫袍老者道。
他的话惹来另两个老者的讶然目光。
高瘦紫袍老者缓缓道：“想必其他三方都要扑过去，不差我们这一方，等一等，待他们拼得差不多，我们再入场。”
另两个紫袍老者脸色阴晴不定。

第0606章 合作
他们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这么做很不地道，事后碎星刀宗一定会找上门来，一定会报复回来。
但碎星刀宗的实力肯定要受损。
碎星刀宗多死一个大宗师，对他们的威胁便少一分，将来对上便能少死一些弟子。
怨只能怨碎星刀宗太过强势霸道，对他们撼岳拳宗欺压太甚，这是难得的机会。
“董师兄……”先前说话的圆脸老者迟疑道：“如果坏了事，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有什么麻烦？”瘦高的董念德淡淡道：“是碎星刀宗找我们的麻烦？”
“肯定会的。”
“好像我们现在就去帮忙，他们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似的。”董念德嘴角泛起一缕讥笑。
圆脸老者沉默下来。
即使帮碎星刀宗，碎星刀宗也不会感激，反而会埋怨他们去的晚了，因为他们距离碎星刀宗高手的距离最远。
总之，碎星刀宗一直在千方百计的打压撼岳拳宗，就是为了压服撼岳拳宗，让撼岳拳宗以他们马首是瞻。
可撼岳拳宗所凭的就是一股子精气神，与天地对撼绝不俯首低头的精气神。
一旦这精气神散了，那撼岳拳宗也就完了，弟子们武功会再难寸进。
如果真这样，那撼岳拳宗也没必要存在。
那就愧对列祖列宗。
所以，撼岳拳宗绝不能屈服，一定要斗争到底，如果能胜过碎星刀宗，那撼岳拳宗必能成为四宗的第一大宗。
撼岳拳宗一直都是排在末尾。
这一次能让碎星刀宗多损失一些大宗师，而自己还能全身而退，那未必不可能。
巨大的诱惑排在跟前。
“董师兄……”
“等上一刻钟即可。”董念德沉声道：“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们也差不多了结束，就说我们又遇到了一股大宗师，与之厮杀，缠斗，最终赶走了他们。”
“碎星刀宗他们会信吗？”
董念德淡淡道：“要的不是碎星刀宗相信，他们信不信都会找我们麻烦，可他们那个时候大宗师已经不够，想找我们麻烦也有心无力。”
“让其他两宗相信即可。”另一个紫袍老者慢慢点头。
“……好。”两紫袍老者最终慢慢点头。
恰在此时，一声佛号忽然响起：“阿弥陀佛！”
三老者扭头看去。
法空出现在一棵树梢上，身体随着树梢而起伏，紫金袈裟飘飘，目光沉静，双掌合什。
“嗯——？”
“法空和尚！”圆脸紫袍老者沉声道。
法空合什一礼：“三位施主，得罪了。”
“法空你怎在此？”
法空和尚这个时候应该在神京才对。
“我们或许可以合作。”法空温声道：“灭掉碎星刀宗的大宗师。”
“不可能！”圆脸紫袍老者断喝道：“我们跟碎星刀宗再不对付，也只是内部矛盾，绝不可能勾结你们大乾而灭他们！”
法空轻笑一声：“碎星刀宗灭你们撼岳拳宗的时候，会念及你们是大云宗门而饶你们一命？”
三人顿时沉默。
碎星刀宗心狠手辣，行事向来是斩草除根，如果撼岳拳宗一直不屈服，确实可能被他们灭宗。
尽管无常剑宗与无极宗不会放任，应该会伸手阻挡，可万一阻拦不及的话……
法空道：“灭掉碎星刀宗，放你们撼岳拳宗回去，这个提议如何？”
“法空和尚你好大的口气！”圆脸紫袍老者冷冷道。
法空微笑：“朱前辈这般耿直，太过天真了，那些条条框框在宗门生死跟前，不应该成为束缚你的力量。”
圆脸紫袍老者朱青云冷冷道：“我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不能帮你们对付我们大云人。”
“唉——！”法空叹气：“如此迂腐，怪不得你们撼岳拳宗被碎星刀宗压得喘不过气来，碎星刀宗可不会跟你们讲究这些，如果有机会，坑死你们没商量！”
“不必再说！”朱青云断喝。
他生怕法空再说下去，董师兄真会动心。
法空道：“这是你们最难得的机会，你们真不抓住了？”
“法空，你空口白话，我们是不信的。”董念德沉声道：“你们真有能力灭掉碎星刀宗？”
法空微笑道：“如果你们不动，剩下的一百五十人，凭我们两百多个大宗师灭不掉？”
“不是我小瞧你们大乾的高手。”董念德傲然一笑：“你们两百个大宗师未必灭得掉我们一百五十个大宗师。”
法空道：“如果再加上你们，那便是两百五十多个大宗师，能不能灭掉他们一百五十个？”
“……无常剑宗与无极门的大宗师也要灭掉？法空你好大的胃口！”
“想想看吧。”法空微笑道：“如果他们都灭了，大云武林将是什么样的局面？这可是千载难逢甚至万载难逢的好机会吧？更甚至是你们撼岳拳宗前所未有的机会吧？……你们如果不抓住喽，将来会不会后悔，死后有没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三人脸色变化数次。
他们确实感受到了无穷的诱惑。
如果三大宗的这五十个大宗师们灭掉，整个四大宗便是撼岳拳宗称尊。
这确实是千年难逢的机会。
可是这真是机会吗？不是陷阱吧？
不是诳骗自己等人，以便大乾的高手度过难关吧？
法空看破了他们所想，淡淡道：“三位不会只以为我独自前来说降你们的吧？”
他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之后，一道道大宗师的气场顿时显现，便在一里之外，已然形成了包围圈。
他们脸色大变，凝神感应，共有一百零六个大宗师。
法空微笑道：“你们觉得如何？”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那就权当我什么也没说，也没来过。”法空微笑道：“你们说，一百多个大宗师能不能灭得掉你们五十二个大宗师呢？”
三个紫袍老者的脸色阴沉无比。
法空平静看着他们，一言不发，任由他们交换眼色，传音入密。
片刻后，高瘦的董念德沉声道：“如果合作，怎知你不会反悔？灭掉他们之后，顺便把我们也灭掉。”
法空道：“我可以先放走十人，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摇摇头。
剩下的四十二个被灭掉，也是重大的损失，更重要的是，多了十个大宗师，并不能彻底压倒另外三宗。
至少二十个才行。
如果三十个就稳妥了，五十二个，那绝对是稳稳当当，所以要保证五十二个大宗师都能回去。
法空沉吟道：“这样的话，那你们如何才能放心？”
“你要放下毒誓。”董念德沉声道：“我知道你们佛门中人的誓言是极重要的，誓言不遵便会化为心魔。”
另一个一直不说话的紫袍老者沉声道：“还有，你说话他们听吧？”
“金刚寺诸高手，我说话还是管用的。”法空淡淡道。
“……行，那便发下大誓。”
法空笑了笑：“其实我不必发这个誓的，三位并没有选择的，或者现在死，或者搏一把，赌我说话算话，不过为表合作的诚意，我便发这个誓！”
法空以手指天，发下了重誓，如果撼岳拳宗助自己灭掉碎星刀宗无常剑宗无极门三宗的大宗师，便放撼岳拳宗的人离开，绝不暗算，精诚合作。
法空发过誓之后，微笑道：“这一次合作可以只是开始，往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往后再见面，那便是敌人！”朱青云冷冷道：“这一次的事，朝廷一定会怀疑我们，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正是。”董念德哼道。
现在的人，个个精明似鬼。
四大宗的大宗师灭了三大宗，只有撼岳拳宗的大宗师安然返回，他们岂能不怀疑？
但强者为尊，不管怎样，四宗之中，撼岳拳宗最强，闲言碎语无所谓。
法空微笑：“既然如此，那便祝愿我们这一次的合作愉快，你们发讯号引他们过来，我们装作正逃跑，待他们抵达，忽然出手反戈一击，猝不及防之下，应该会有大效。”
“……好。”
……
两个时辰之后，法空与楚祥慧南及贺之奇站在一座山巅，看着两百多个大宗师在打扫战场。
两百多个大宗师几乎个个带伤，却神情振奋。
原本的一片树林已经被夷为平地，地面斑驳，坑坑洼洼，是被刀剑及罡气所创。
而这些坑坑洼洼的地上正躺着一百六十多个大宗师，大云三大宗的大宗师一个也没能逃得掉，都被他们所灭。
这一战，堪为大捷中的大捷。
法空在其中居功至伟，没有定身咒，这些大宗师至少逃得掉三四十个。
贺之奇身为光明圣教的长老，身形高壮魁梧，脸庞方正，眼神炯炯。
他盯着渐渐远去直到消失的五十二道身影，扭头看向法空：“法空大师，真要放过他们？”
法空点头。
贺之奇道：“就怕养虎为患。”
法空笑了笑，摇头道：“他们不成气候的，……大云武林这一次应该能消停一阵子，恭喜贺长老。”
贺之奇笑道：“有时候，闲着也不是好事。”
慧南哼道：“老贺，别捡了便宜还卖乖！”
“呵呵……”贺之奇笑道：“慧南，你们金刚寺现在没了压力，弟子们精进如何？”
两人年轻的时候便打过交道。
慧南撇撇嘴，没反驳。
大永武林消停之后，金刚寺弟子们练功确实有些懈怠了。
这种懈怠不是身体的懈怠，而是精神上的放松。
紧张不起来，练功不再像是救自己的命，而是纯粹变成了任务，有些敷衍的心思。
这确实不妥。
可同时，大永武林不再犯混，金刚寺弟子也不再有伤亡，不必生离死别，却是一件好事。
如果能这样，其实也不错。

第0607章 破解
楚祥笑道：“大师，这一次大捷，应该能让大云消停几年了吧。”
法空沉默不语。
楚祥收敛笑容，皱眉道：“不行？”
法空道：“王爷可清楚大云的实力？”
楚祥慢慢点头：“我知道个大概，一百六十多个大宗师，对大云武林来说也是重创。”
法空摇摇头。
依他的估算，一百六十多个大宗师，对于大云武林而言，恐怕并不是什么重创。
大云武林比人们想象的更强。
看来楚祥得到的消息也是有限的。
“先前已经灭了一批，再加上这一批，够他们心疼的了。”贺之奇露出笑容。
如果仅仅杀掉一百六十四个大宗师，确实还差点儿意思，可如果把先前在大光明峰灭掉的高手算上的话，那就够他们伤筋动骨的了。
楚祥皱眉：“大云……”
法空看一眼渐渐远去的撼岳拳宗。
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撼岳拳宗能不能搅动风云，一举压下其他三宗，跻身大云第一宗，关乎大云武林的兴衰。
如果做不到，大云武林依旧强横。
如果做到了，那大云武林则要缓上几年才能恢复。
撼岳拳宗能成为大云第一宗，那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其他三宗原本就瞧不起撼岳拳宗，是潜藏于骨子里的不屑与轻视，所以绝不会乖乖屈服。
想成为第一宗，就要杀出一条血路。
不杀足够的大宗师，另外三宗是不会屈服的，待屈服了，应该也死了足够多的大宗师。
当然，这其中有很多变数。
如那三宗很可能会联合，反而把撼岳拳宗一通猛杀。
如大云朝廷强行干预。
如撼岳拳宗与另一宗联手，或者暗中破坏三宗联合，先联合两宗收拾碎星刀宗。
或者抢在他们联合之前猛杀。
总之，一场血雨腥风是难免的。
大云朝廷与武林各宗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所以在这个时候未必会强行干预。
大云朝廷没那么敏锐，反应慢一点儿，待反应过来时，已经尘埃落定。
撼岳拳宗如果足够给力，能一口气把另外三宗给杀得差不多，甚至一举灭掉另外三宗。
不过，他天眼通所见，未来却是两败俱伤。
撼岳拳宗与另外三宗都受重创，大云其他武林宗门趁虚而入。
整个大云武林陷入了混乱之中。
自己最终是通过撼岳拳宗搅动了一池春水，惹起大云武林的动乱。
这也算是对大云武林入侵的回报。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自己轻轻拨动一下，令整个天下大变，这种感觉委实让人迷醉。
他很快清醒过来。
归根到底，不过是利用时空之力，神通之力。
自己不能沉迷于这力量，而是要防备这种力量的反噬。
他想到这里，合什道：“师祖，王爷，贺前辈，此间事了，我也该告辞了。”
“功成身退。”楚祥笑道：“大师辛苦了。”
法空笑道：“我不过是动一动嘴皮子，真正辛苦的是诸位前辈。”
慧南微笑。
贺之奇摆摆手：“法空你就不必过份谦虚了，没有你居中运筹，再以佛咒相助，我们这一次要吃大亏。”
被大云四宗的大宗师联手埋伏，即使侥幸脱身，恐怕也是损失惨重。
法空的存在当真是举足轻重，决定了生死，决定了命运。
法空微笑合什，一闪消失。
……
他返回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法空在小院里舒展一下身体，吐出几口浊气，消除身上的肃杀之气。
不知不觉中，煞气已然凝聚于外。
“师父。”
徐青萝四人恰好回到寺内，来到他的小院看他是否回来，见到他，顿时欣喜的唤道。
法空颔首。
楚灵上下打量他，眼波清亮，哼道：“和尚你杀人了吧？”
法空道：“没亲自动手。”
楚灵歪头看他，清纯的脸庞布满怀疑。
她觉得法空身上煞气腾腾，绝对是杀过人了，否则不至于如此。
她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法空道：“你们那边呢？”
楚灵哼道：“一点儿动静没有，很古怪。”
徐青萝道：“师父，我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法空道：“确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师父，我们准备下午也过去帮忙。”徐青萝道：“现在是非常时期。”
法空点点头。
楚灵盯着法空看。
法空笑道：“我先前是去见信王爷了，……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好嘞。”徐青萝脆声答应，扯一下楚灵。
楚灵瞪她一眼，不再追问法空，随着徐青萝一起去塔园，周阳周雨也跟着一起。
法空则坐到桌边，拿出那个小玉瓶打量，想着激活妙华菩提树的种子。
他坚信自己一定找到方法。
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要进时轮塔中研究吗？
他沉吟。
或者……
他袖中滑出一块甲片，乃灵龟甲。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采用这投机取巧的法子，让自己尽量提前一段时间。
看看自己的未来是不是已然找到办法吧！
他双眼变成金色，眼前的灵龟甲渐渐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中出现他的未来，凝神其中，寻找激活妙华菩提树种子的片断。
镜子中景像迅速的变化，模糊，镜头快闪一般的来来去去切换。
片刻后，镜中出现了一幅场景：他将四只净瓶取出来，在石桌上摆成一个正方形，然后施展回春咒，四道回春咒分别落到了净瓶内。
从一个小水坛里倒水，将一个瓶净倒满，再次施展回春咒。
然后将这一瓶水倒入第二个净瓶内，再次施展一次回春咒。
然后倒入第三个净瓶，施展回春咒，再倒入第四个净瓶，再施展回春咒。
神水每进入一个净瓶，就跟着一道回春咒，待从第四个净瓶里倒出来，然后又循环了一次。
一直循环了六次。
一共施展了二十八次回春咒。
最后一次时，净瓶里的水已经变成了墨绿色。
好像树汁一般的颜色，轻轻晃动仿佛油一般荡动，给人沉甸甸之感。
将墨绿色的水从净瓶里倒入一只玉碗中，然后将小玉瓶放到了玉碗中，浸于墨绿水中。
他手指轻轻一夹，玉瓶化为齑粉。
一颗莲子般的种子在绿水中慢慢沉到底部。
法空再次施展回春咒，一道道回春咒落到玉碗里，一口气打出十二道回春咒。
时间慢慢的流逝。
一个时辰之后，这颗种子开始变化，生出一点儿小芽。
他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的是药谷。
他将这颗种子种到了药谷的中央一块药圃中，玉碗里的水慢慢浇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绿芽顶破了泥土，伸展出来，汲取着外面的阳光，吐纳着药谷里的灵气。
……
看到这里，法空露出笑容。
灵龟甲中的镜相慢慢消散，却是开始模糊，开始变化。
法空知道，这是自己看到了未来，所以未来开始发生变化。
这便是自身为变量，当看到那一刻，未来已然变化，除非不涉及自身，不准备干涉。
他凝神看着模糊之后再出现的场景，却是妙华菩提树已然长成了一棵小树，在药圃之中与周围的药材浑然一体，并没有什么殊异之处。
法空松一口气，将灵龟甲收回。
手中出现了那只玉瓶。
他看着这玉瓶，想到了自己所看到的未来，摇摇头。
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次艰苦的研究，才最终发现了净瓶的妙用，从而将妙华菩提树的种子激活。
自己现在可以便依法施为。
可他却决定暂时不动。
先要弄清楚净瓶的妙用，如果不知其妙用，依葫芦画瓢，万一出现意外，自己未必能找到应对之法。
他将玉瓶收回，重新拿出了四个净瓶来，凝神感应，玄妙的韵律再次让他陷入了陶醉。
陶陶然之中，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待清醒过来时，发现徐青萝正站在对面，静悄悄的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自己。
“师父。”徐青萝笑道：“饭菜已经好啦。”
法空点点头，将四只净瓶收回袖中，来到木盆前洗了洗手，接过徐青萝递上来的毛巾。
“师父，信王爷那边……”
“嗯，与大云的两百余大宗师交手一场。”
“信王爷跟慧南太师祖他们在一起？”她能断定法空先前一定是因为金刚寺而去的，从而推导出楚祥跟慧南在一起。
“还有光明圣教的一百多个大宗师。”法空点头。
“想必是一场惨烈大战吧？”
法空一边拭着脸，一边将当时的情形说了。
徐青萝听得双眼熠熠，一边听一边思索，设想自己如果知道了这消息会如何处理，会不会像师父一般，借助他们的矛盾驱狼吞虎。
“师父，你放过这撼岳拳宗的大宗师们，必有其用意吧？”徐青萝沉吟着说道。
她对法空极了解，知道正常情况下，撼岳拳宗的这五十多个大宗师也无法幸免。
法空笑笑。
徐青萝蹙眉沉思。
不杀他们，那他们应该别有妙用，会有什么妙用呢？
他们会成为师父的棋子，从而撬动更多的棋子，可惜各种可能性太多。
法空将毛巾递还，转身往外走，来到放生池边的石桌旁。
尉迟松正与傅清河站在池边看灵龟。
法空瞥一眼尉迟松，暗自摇头。
如果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尉迟松的处境可是不妙，甚至会很惨。
尉迟松是一个难得的人才，那便可惜了。

第0608章 命运
众人围在桌边一起吃饭。
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都是林飞扬亲自下厨，色香味俱全。
吃饭的时候，法空问尉迟松有什么打算。
尉迟松道：“我打算皈依大师，不知大师可答应？”
法空道：“尉迟先生莫要开玩笑。”
尉迟松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是一个闲不住之人，怎么可能遁入空门，永伴青灯古卷？
这些日子能在外院呆得住，是要保命。
尉迟松道：“经过这一次的事，我算是看透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恩恩怨怨，不过是过眼云烟，一阵风便消散，人世无常。”
法空笑着摇头：“尉迟先生，你终究是红尘中人，六根不净，进了空门也要后悔也要还俗。”
这只是尉迟松一时的念头罢了。
过一阵子，形势安稳之后，尉迟松还会生起不甘与渴望，还想建功立业的。
尉迟松叹一口气：“大师，不瞒你说，我这几天已经想清楚了。”
法空眉头挑动。
尉迟松道：“一个叛教之人，去哪里都会被看不起，不可能信任重用的。”
法空轻颔首。
确实是如此。
他能叛得了天海剑派，那怎就叛不了别人？
谁还敢重用他？
尤其是涉及到秘谍这一块，更是需要意志坚定，他纵使再精通这个，也不敢重用他。
否则，稍一威胁便叛离，损失就太大了。
绿衣司敢重用他吗？
绝对不敢的。
便是金刚寺也不敢收他。
进入金刚寺做和尚，别人威胁到他的时候，他会不会背叛金刚寺？
说来说去，他确实成了无用之人。
徐青萝道：“尉迟先生，你即使不涉及到秘谍，只凭武功也足以立于世间了。”
她其实也替尉迟松叹气，暗自摇头。
走到这一步，确实是命运弄人。
他先被逼到绝路，避开了悬崖，保住了性命，却又陷入了泥沼之中，会慢慢窒息慢慢死去。
当然，这种死是心死。
一生庸碌无为，蹉跎岁月。
同时，还要时时刻刻防备天海剑派的暗杀，心弦不能得松。
这样活着便是一种折磨。
尉迟松要如何才能走出这种困境？
徐青萝想了好一会儿，只有一个办法：假死脱身，换另一个身份重新活过。
但即使换一个身份，也甭想走到太高的位置，因为对他不放心。
不仅仅是别人，甚至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这将成为他最大的心魔与阻碍。
在他投降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庸碌。
在卓绝与生命之间，只能二选一。
他选择了生命，那便意味着与卓绝背道而驰，别想着再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这便是命运。
想到这里，徐青萝莫名的生出一股敬畏感，对命运的敬畏。
她目光落到法空身上，心下一轻。
师父身怀打破命运枷锁的最强大力量。
法空微笑道：“尉迟先生，不必急，暂且在这边住着便是，可能过一阵子，形势还会有变化。”
“多谢大师。”尉迟松笑道：“我便厚颜赖在这儿了。”
法空笑着摇头：“青萝他们从先生这里受益匪浅。”
“嗨，我这点儿小小的经验，不值什么。”尉迟松摇头：“青萝姑娘他们个个聪明绝顶，自叹弗如。”
林飞扬笑道：“感慨年轻人不得了吧？”
他便有这种感觉。
自己刚开始的时候还能保持着见识的优势，现在已经是被他们彻底压制了。
在他们跟前，自己就是一个笨蛋，还好自己的轻功还是无敌的。
要不然，真没办法在他们跟前大声说话。
尉迟松露出苦笑。
他与徐青萝他们讨论的时候，确实时时受到致命打击，感受到自己的迟钝与愚笨。
他们几个太敏锐，太聪明，太天马行空。
如果真对上他们几个，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这也是他慢慢熄了建功立业的根本，发现自己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那么优秀。
在真正的怪物跟前，自己不堪一击。
“师父，下午会有刺杀吗？”
“嗯。”
“终于来了！”徐青萝双眼放光。
法空道：“顺其自然，别逞强，挡不住的便不要挡，自会有人挡住。”
“是。”徐青萝脆声答应。
法空的目光落在周阳身上。
四人之中，徐青萝与楚灵及周雨都让他放心，她们三人或者聪明或者灵动或者柔和，不会强来。
最不放心的是周阳。
到时候性子一起，不管不顾的。
周阳不满的道：“师伯这是什么眼神呀！”
法空道：“这一次，只准你拿出九分力气。”
“九分力气！”周阳顿时瞪大眼睛。
法空道：“再说便是八分力气。”
“……行吧，九分就九分。”周阳颓然叹气，羡慕的看向徐青萝三女。
法空转开目光。
周阳虽然性子还倔强，但有一桩优点，答应的一定会做到，不会阳奉阴违。
说使九分力气，他就会使九分，即使脾气上来了，也不会忘了自己的承诺。
法空道：“别以为你们最强，你们只是最外层的护卫，明王府内也有绝顶高手。”
周阳嘴角微下撇。
他觉得明王府的护卫们实在不怎么样，供奉也是寻寻常常，不足以压过自己四人。
可又不想反驳法空的话。
法空道：“你们没瞧出厉害，可见他们的厉害。”
“师伯放心，我不会乱来的，绝对不会拼命！”周阳信誓旦旦的保证。
法空颔首。
楚灵盯着他，轻咳两声。
法空笑道：“放心吧，没忘了逸王爷那边。”
楚灵露出笑容：“三哥那边真会有刺杀？”
“有，”法空颔首：“不过并不严重，毕竟天京那边还是很平静的，不像这边。”
神京已经被大云武林高手冲击得有些凌乱，即使三司联合出手镇压，一时之间还是凌乱。
这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天京那边则不然。
逸王府那边必然是戒备森严的，整个天京也都戒备森严，大云的绝顶刺客没那么容易出手。
楚灵叹道：“其实应该给三哥那边派出更强护卫的。”
法空笑了笑：“你怎知逸王府的护卫不强？”
“……看来是有更强护卫，我白担心了。”楚灵顿时反应过来。
法空点点头：“皇上身边还是有很多顶尖高手的，超出想象的高手。”
如果不是有天眼通，恐怕自己也未必能知道逸王府藏着那么多的顶尖高手。
他们都有遮掩气息的奇功，类似于遮天蔽日功，甚至比遮天蔽日功更强，甚至能瞒得过自己，更何况别人？
楚灵露出笑容。
徐青萝便问到底多强。
法空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惊奇的道：“跟我差不多？住持，他们真有这么强？有多少？”
“至少有三个堪与你比肩的高手。”法空道。
林飞扬道：“比我的轻功更强？”
“轻功不如你，可隐藏气机的本事不逊色于你。”法空道。
林飞扬松一口气，露出笑容：“那还是干不过我嘛！”
法空道：“刺杀的时候，并不需要你这么强的轻功，逃命的时候才更需要轻功吧。”
关键便是遮掩气息的本事与致命一击的本事。
这三个高手，都有堪比林飞扬的隐匿之能，还有惊人的爆发秘技。
他们既是最顶尖的刺客，也是最顶尖的护卫。
关键时候出手，解决了来刺杀逸王的刺客，致命一击而令刺客毙命，当然就是保护了逸王。
楚灵松一口气，笑靥如花。
……
吃过午饭后，许志坚来到外院，邀请法空一起去城里转一转，看看现在的神京有什么变化。
随许志坚一起过来的还有禇秀秀。
法空一下便明白了许志坚的心思。
这是要候补一下禇秀秀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免得他夹在中间尴尬。
禇秀秀依旧温柔如水，小鸟依人，袅袅行礼。
法空笑着合什。
这让许志坚看得暗自头疼。
不怕他们横眉冷对，就怕这种喜笑晏晏的，把所有的不满都压在心底。
法空暗自无奈，笑许志坚天真。
人与人之间的并不是都能和睦与友善，没有那么简单，而是极为复杂的。
有时候，没有理由，便是气场不合。
彼此怎么都看不对眼。
法空对禇秀秀这种女人确实不怎么欣赏，但看在许志坚的面子上，也能凑和。
可想让自己完全接纳，却是不太可能，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禇秀秀也是一样。
她喜欢许志坚这种纯粹真诚之人，对自己这种也不欣赏，深具戒心。
三人缓步而行，离开外院，沿着朱雀大道慢步而行。
周围人们仿佛看不到他一般，无一合什行礼。
许志坚看得好奇。
如果一两个对法空这位神僧不见礼，那不足为奇，可是所有人都如此，那便很古怪了。
知道又是某种神通或者秘术，在禇秀秀跟前不宜多问。
他左手边是禇秀秀，右边是法空，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听到了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又一场大捷。”
法空轻颔首。
许志坚露出笑容：“贺师伯他们都夸法空你是至诚君子。”
法空笑了。
禇秀秀暗自撇嘴。
法空如果是至诚君子，那天下人都是至诚君子了！
许志坚笑着摇头：“我知道是贺师伯他们误会法空你了。”
法空笑道：“知我者，许兄也。”
许志坚慢慢收敛笑容：“法空，我在想着，是不是要越过大光明峰，过去看看。”
法空皱眉看向他。
许志坚道：“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采取了防御之势，为何不能主动出击。”

第0609章 暗算
法空道：“防御与主动进攻，那是截然不同的，而且你们适应了防御。”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光明之心。
身处防御之中，他们坚信自己是正义的，是光明的，是对抗黑暗的。
所以他们可以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
身为光明圣教弟子，最重要的便是正义，是要顺应光明之义而行事。
一旦违背了光明之义，一旦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那便会削弱自身的力量。
对这个精髓与关窍，法空知而不言。
这也是光明圣教的秘密。
禇秀秀张一张檀口，最终却没出声。
法空装作没看到。
许志坚摇头道：“今年是最扬眉吐气的一年，往年常常会有一些大云武林高手冲破防御，闯进我们大乾境内。”
法空颔首。
就像上一次大雪山被大永武林各宗所破，一下涌出太多，以多打少的情况下，确实是没办法尽歼或者全部挡住，总会有漏网之鱼。
像这一次大云武林各宗攻打光明圣教的诸峰，也是集中力量攻击两座山峰。
如果不是有自己提前看到，提前布置，光明圣教是没办法彻底挡住所有人的。
即使两峰发现不妙，直接求援，援兵过来的过程之中，肯定有人会冲破防御而进入大乾境内。
“这些人在我们大乾犯下了滔天罪孽。”许志坚肃然道：“他们大多数至今逍遥法外！”
法空若有所思：“你们想追杀这些人？”
许志坚肃然点头：“如此罪大恶极之人，虽远必诛！”
法空叹道：“即使大云武林被削弱，可这么做还是与送死无异。”
许志坚道：“宁死不悔！”
法空挠了挠眉毛。
他知道许志坚的脾气，既然决心已下，自己劝是没用的，要一条道走到黑。
“第一步，是要足够的消息。”法空沉吟道：“你们在大云境内有足够的消息来源？”
“……没有。”许志坚摇头。
这些年来，光明圣教一直是防御。
“御寇于境外，这条路是对的，也不仅仅是报仇。”法空道：“不过这些年来，你们竟没想过在大云境内发展秘谍？”
“……当然想过，也做过，可见效甚微。”许志坚摇头。
法空道：“没消息源，你们连刺杀目标都找不到，谈何报仇？”
“只能慢慢搜寻了。”许志坚道。
法空哼一声：“慢慢找，就怕找到了的时候，别人已经结网以待了。”
“早晚要做这件事的。”许志坚道：“尤其是现在机会难得，再不开始做，我良心难安，不想那些犯下滔天罪孽的家伙继续逍遥下去！”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虽然许志坚的目标是报仇，并不是御寇于境外。
但路是一样的。
走这条路，一时的牺牲会有，但方向没错，将来会受益良多，尤其对于光明圣教的未来弟子们。
“……行吧，我来想想办法。”法空道：“知道外院里那位尉迟先生吧？”
“见过一面。”许志坚颔首。
法空便将尉迟松的身份说了，与当前的处境也说了，想让尉迟松帮忙。
尉迟松在大云境内有不少的秘谍。
即使尉迟松叛离了天海剑派，可这些秘谍依旧会听命于他，多数秘谍都是单线联系的。
许志坚皱眉道：“法空，你想请这位尉迟先生助我们一臂之力？”
法空点头。
许志坚皱眉思索。
他其实也是对尉迟松的品格信不过。
背叛就是怕死，能背叛一次，那就能背叛第二次，是不能相信的。
法空笑道：“其实这位尉迟先生也是可怜，但不管他人品如何，其才能是极为惊人的，手上还掌握着秘谍，消息绝不是你们光明圣教可比。”
“……”许志坚沉吟。
禇秀秀看得替他着急。
虽然看法空不顺眼，可还是不能不说，也就是法空了，换了一个人，看到师兄如此态度，早就恼得不帮这个忙了。
送上门来帮忙，还要挑三捡四的！
师兄是有点儿过份了。
法空道：“许兄，你用的是他的才智与消息，而不是他的人品。”
许志坚道：“他是要进入大云境内吧？”
“是。”
“可万一被大云逮住，背叛的话，你也知道后果多么可怕。”
“确实如此。”法空颔首。
法空也能理解许志坚的顾虑。
如果尉迟松被捉，背叛光明圣教的话，很可能与大云配合，设计一个陷阱，狠狠坑一把光明圣教。
这种事太有可能发生了。
所以不得不慎。
“许师兄，难道就没办法避免吗？”禇秀秀轻声道：“其实，可以暗中保护这位尉迟先生的。”
许志坚看她一眼，缓缓摇头。
他明白禇秀秀的意思。
说是暗中保护，其实是暗中监视，只是说得好听罢了，尉迟松难免会不舒服。
一旦不舒服，隔阂一起，那很容易弄巧成拙，最终害的还是光明圣教弟子。
法空道：“这样罢许兄，跟尉迟先生提前约定一个暗号，如果他被捉，受大云胁迫，他可以直接投降，然后在传送消息的时候也送出这个暗号，我会亲自出手救他出来。”
“这个主意好！”禇秀秀忙道。
许志坚迟疑：“这位尉迟先生对法空你真有这般信任？”
法空笑道：“放心便是。”
“……好！”许志坚决定相信法空的判断。
禇秀秀暗中长出一口气。
许志坚勉强答应，禇秀秀恨不得强行按着他的脑袋来点头答应下来。
世间能让法空如此尽心尽力的又有谁？
法空笑道：“许兄，我这是求着帮你的忙啊。”
许志坚露出笑容。
法空道：“我回去之后且跟他说说，他如果不答应那便算了。”
“好，不必强求的。”许志坚道：“强扭的瓜不甜。”
法空点头。
许志坚忽然皱起眉头。
他周身闪了一闪，明光隐约，光明之心顿时在后脑勺处凝现。
数道敌意与杀意在天空交织，形成一道网笼罩下来，把他们笼罩其中。
这张网不是真正的网，乃杀意与气机凝成的网。
被这意网笼罩其中，顿时觉得避无可避，甚至莫名的生出几分气馁之意。
再没有了昂扬的战意，而是想着逃命，甚至更进一步，直接跪倒在地投降屈服。
许志坚光明之心坚定，面对这强横的气势与意境压制，激发了更强烈的反抗意志。
不屈意志具体体现为后脑勺处的一轮明月。
这皎皎无暇的明月缓缓升起，当头高悬，不停的破坏这一张巨网。
光明之心的意境之下，这扑天盖地的意网越来越弱。
当然，旁人看不到这皎皎明月，唯有在法空的心眼中呈现，真实不虚。
法空看一眼禇秀秀。
禇秀秀神色肃然，杏眼灼灼，光明之心也凝聚，竟然与许志坚的气势融合在一起，令许志坚光明之心所化的明月涨大一圈，明亮三分。
法空眉头挑了挑。
没想到他们两个联手竟然有如此功效，两人的光明之心竟然能融合在一起，变得更强。
他亲眼见过光明圣教高手在大光明峰与大云高手的厮杀，并没有发现光明圣教高手联合有如此威能。
显然，禇秀秀与许志坚的联手并不是常态，其他光明圣教高手是做不到的。
难道是因为他们情投意合之故？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双手结印，清心咒化为琼浆，一分为二落到他们脑海。
两人的光明之心越发坚凝纯粹，威力更强一分，散发出的月光击溃了四面八方的杀意与气势。
许志坚冷哼一声。
这显然是刺杀，是暗算，如果不是自己与禇师妹在，恐怕法空已经中招。
毕竟比起精神及气势的强大与坚韧，光明圣教乃三教最强，天海剑派与大雪山宗都不如。
法空一旦昏沉一下，他们恐怕就趁机偷袭暗杀。
当真是卑鄙之极。
法空道：“小心了，他们既然敢来刺杀我，那便是有十足把握的。”
“大云的刺客？”
“不好说。”法空摇头。
禇秀秀轻声道：“法空师兄你确实挡了不少人的路，难免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法空心眼在观照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
来来往往的人们没感觉到杀意与气势，依旧热闹非凡，熙熙攘攘。
这气势与杀意这是专门针对他的，也由此可见发出杀意之人的强大控制能力。
法空细细搜寻，循着气势却找不到，脸上却不动声色：“禇姑娘与许兄你们这一招是……？”
禇秀秀轻轻摇头：“这并不是秘术，只是巧合，恰好能叠加光明之心。”
“这便是天作之合了。”法空笑道。
禇秀秀抿嘴微笑，觉得法空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法空的心眼终于捕捉到了四人。
两个在首饰铺子前，两个在胭脂铺子前，各自与伙计讨价还价。
让他意外的是，竟然都是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花信少妇，风韵动人。
“法空，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许志坚沉声道。
这里不是动手之地。
一旦动手，难免会伤及无辜。
“许兄，你们先走一步。”法空道：“我随时能走，现在我走，会逼得她们动手。”
许志坚皱眉，点点头，对禇秀秀道：“师妹，我们先走。”
“好。”禇秀秀答应。
法空忽然一拐，到了旁边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
许志坚与禇秀秀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法空弯腰拿起一个插在木棒上的泥人，迎着阳光打量，却是一个彩色的仙女。
心眼仍在观照着四女。
她们四个已经失去了偷袭的机会。
如果没有许志坚在，她们忽然施展精神秘术，有可能令自己一恍惚，没有施展神通的机会，从而给了她们偷袭之机。
可有许志坚在，挡住了她们的精神秘术，自己随时能施展神通消失。
显然，她们是精心研究过自己的，是有备而来。

第0610章 求助
许志坚与禇秀秀一走，四个女人跟着移动。
法空眉头一挑。
难道她们竟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来，是专门刺杀许志坚的？
他捏着那个泥人，轻轻摇动，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
这就有意思了！
不过还是要看看真假的，是她们在撤离呢，还是要追踪许志坚他两个？
他又拿起一个泥人小仙童，轻轻摇动着，好像在比较两个泥人更喜欢哪一个。
周围人们并没有上前行礼打招呼，好像根本不认得他。
明明近在眼前，他们却视而不见。
法空露出笑容。
自己施展了幻术篇，精神异样，所以旁人是会下意识的忽略自己的。
所以，那四个女子即使身怀精神异术，也没能破掉自己的精神秘术，没能注意到自己？
她们还真是来刺杀许志坚的？
如果这四个女子刺杀的不是许志坚，而是在禇秀秀独自一人的时候再出手，恐怕已然得手。
当然，针对许志坚这种高手，刺客也要强大，面对禇秀秀这种高手，刺客就不必这么强。
大云这是开始报复了？
他的声音在许志坚耳边响起：“许兄，刺客是针对你的。”
许志坚停住脚步。
法空的声音继续响起：“她们没有罢休，继续跟着你呢，小心点。”
许志坚缓缓点头。
禇秀秀心弦紧绷，看到许志坚神色有异，轻声道：“师兄？”
“是针对我们的刺客，还跟在后面。”许志坚施展传音入密：“师妹，待会儿一动手，马上用秘术……”
“好。”禇秀秀轻轻点头。
她随即蹙眉道：“刺杀我们的，那只能是大云的高手了？”
“嗯，应该是大云的。”许志坚道：“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宗的刺客？”
“难说，大云武林宗门林立，四超多强，奇奇怪怪的门派太多。”禇秀秀摇头。
她一想到大云武林的奇奇怪怪宗门，便头皮发麻。
大云的风俗与大乾截然不同，大乾是不怎么信什么的神怪的，什么都信一点儿，也都不太信。
像佛法，有相信的，却很少有坚信不疑者。
多数都是临时抱佛脚，以实用为目的，带有强大的功利性。
大云则不同，他们个个都是有信仰的，只是所信仰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有的崇信蛇灵，有的信龙灵，有的信佛，也有信自己手中剑。
在大乾看来他们很奇怪，可他们这些奇怪的信仰给了他们各种奇奇怪怪的本事，令他们的武功诡异莫测。
“应该是四大宗的吧。”许志坚道。
这么强的高手，不是一般的宗门能造就的。
两人加快步伐，忽然往右一拐，钻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里安静无人。
在这里动手则不怕伤及无辜。
许志坚与禇秀秀停步，转过身来，看着袅袅跟进来的四个年轻妇人。
许志坚愕然，没想到竟然是女子。
禇秀秀轻声道：“夜月宗！”
她看到四女的罗袖的刺绣，一下认出四女的身份。
禇秀秀是有心人，一直在搜集大云武林的各种消息与情报，对大云武林各宗颇有些了解。
一看到她们的罗袖刺绣，便认出四女是夜月宗的月女。
许志坚黧黑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一张黑脸阴沉不阴沉，旁人也看不出异常。
禇秀秀细细眉毛紧锁。
夜月宗是大云有名的邪宗，很麻烦！
尤其是月女，更是邪门儿的很，麻烦中的麻烦，比夜男强得太多。
她只听说过名字，却没真正见识过，从传闻便知道夜月宗的可怕与难缠。
“师妹。”许志坚轻声道。
禇秀秀运转了秘术，全部修为开始沸腾起来，接下来的三招将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四个美貌妇人轻笑一声。
“可是光明圣教的许公子？”当头的妩媚女子轻笑道：“幸会。”
“四位姑娘有何贵干？”
“我们姐妹几个想要向许公子求助。”
“何事？”许志坚保持警惕。
“其实，我们是奉命来刺杀许公子你的。”
“为何不动手？”
“我们发现，许公子你竟然能挡得住我们的夜魇秘术。”
许志坚淡淡一笑。
她们的夜魇秘术虽然诡秘可怕，可正好被光明之心所克制，以正克邪，正是光明圣教的拿手好戏。
“既然我们杀不掉许公子，那便好好谈一谈。”
“我们之间有何可谈？”许志坚不以为然，神情仍旧严肃，心弦紧绷着。
禇秀秀暗恼。
还不赶紧动手，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燃烧了修为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正在充气的皮球，明明已经打足了气，还是要继续往里充，快要撑不住。
再磨蹭下去，自己便要爆炸得粉身碎骨。
“我们姐妹四人杀不了你，所以我们才向你求助的。”那妩媚女子轻笑。
“求助？”许志坚沉声道：“你们夜月宗犯了多少杀孽，小心报应临头！”
“咯咯咯咯……”四女同时娇笑，笑声如银铃。
禇秀秀肌肤涨红如醉酒，双眼灼灼逼人，死死瞪着带着娇笑的妩媚女子。
许志坚肃然盯着她们：“你们以为我是开玩笑？听说你们崇信月夜之神。”
“不错！”四女倏的收敛笑声，肃然点头。
许志坚道：“杀戮并不解决问题，反而会制造一堆问题，慎之再慎才好。”
“咯咯咯咯……”当头的妩媚女子娇笑道：“许公子是要劝我们弃恶从善？有趣有趣，真是宅心仁厚！”
“你们夜月宗杀了多少无辜之人！”许志坚沉声道：“我听闻你们在神京造了更多的杀孽，动辄灭人一门。”
当头的妩媚女子娇笑道：“许公子你可弄错啦，我们从没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狡辩！”许志坚冷冷道。
另一个妩媚女子淡淡道：“看来许公子并不了解我们。”
“那些杀人的不是你们夜月宗弟子？”
“是。”
“这不就是了嘛！”许志坚冷哼。
他想到夜月宗做下的那些灭门惨案，便杀意涌动，光明之心再次变得明亮。
“慢着慢着。”当头的妩媚女子摆摆玉手道：“我们夜月宗分为夜郎与月女，许公子你不知道？”
“知道。”
“那些杀人之事都是夜郎所为。”
“嗯——？”许志坚皱眉，盯着四个女子看。
四女皆肃然点头。
禇秀秀眼前有些模糊，觉得自己确实撑不住，要出手了。
恰在此时，一道清凉气息当头落下，进入她身体。
原本沸腾的力量倏然归位，仿佛往沸锅里浇一盆冷水，恢复了平静。
好像把她先前的秘术逆转，原本沸腾的力量倏的归位，身体也没有虚弱感。
记得这大光明焰是没办法停止，更没办法逆转的。
这清心咒竟然做得到，当真是神乎其神！
那妩媚女子道：“我们月女是不沾这种事的，是需要保持纯洁之身心以供奉月神。”
“……纯洁？”许志坚沉声道。
他目光在禇秀秀身上转了一下。
感受到了禇秀秀身上的异常，原本要下一刻便动手的，没想到她忽然停住了秘术。
这让他极为惊诧，但看到禇秀秀抬头往天空看一眼，马上便明白是法空所为。
“其实我们受够了夜郎他们。”妩媚女子轻笑一声，摇头道：“他们不配称为夜月宗弟子。”
许志坚更加不明白。
妩媚女子道：“他们每一个身上都血债累累，罪该万死！”
“他们所有人都杀过无辜之人？”
“是。”妩媚女子哼道：“他们之中，杀人最少的也有三四十条无辜性命。”
“该死！”许志坚肃然。
妩媚女子道：“他们该死，可我们却杀不死他们，只能由他们控制。”
她露出哀伤与楚楚动人。
其余三女皆面露悲哀。
她们都是美人儿，此时脸上露出这般模样，观之让人心生同情，无法置之不理。
“你们想要如何？”许志坚却并没受她们影响，仍旧保持着警惕，肃然问道。
“我们想找人灭掉他们。”当头的妩媚女子轻声道：“净化我们夜月宗！”
“里应外合？”许志坚问道。
“是。”
“想与我合作？”
“其他人，即使我们想合作，也做不到。”当头的妩媚女子轻轻摇头道：“他们无法占胜夜郎。”
许志坚不以为然：“如果你们寻找四大宗，他们难道也胜不了夜郎？”
“我们不是没试过。”当头的妩媚女子摇头道：“夜郎精通血遁之法，旁人几乎杀不死，许公子你的大光明拳可以杀死他们。”
“我——？”许志坚半信半疑。
“许公子可以一试。”
“我焉知不是陷阱？”
“许公子信与不信，我们都没办法勉强。”当头的女子轻声道：“往这里隔两条街，在凤鸣街上，从东往西数第九家宅院，便聚集了六位夜郎。”
许志坚皱眉盯着她们。
“许公子，告辞。”当头女子裣衽一礼：“若许公子能灭掉他们，我们再谈进一步的合作。”
许志坚紧盯着她们，看她们袅袅而去。
禇秀秀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师兄！”
许志坚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法空一闪出现在他身边。
“法空，你觉得是陷阱吗？”许志坚扭头问他。
禇秀秀对法空合什一礼，算是无言的感谢。
刚才如果不是他相助，恐怕已经打起来了。
“她们的话难说，”法空轻轻点头：“那边确实有六位夜月宗的男高手。”
许志坚皱眉沉思。
那她们四个能不能相信呢？
是不是别有用心？

第0611章 目标
禇秀秀低声道：“师兄，夜月宗杀人好像确实是男弟子，甚少见到女弟子出现。”
“师妹，不能轻易相信她们的。”许志坚摇头。
他见识过太多人心的险恶，当然不能凭着她们一面之词便相信她们。
即使她们表现得再温婉再无辜再纯洁，也不能轻易相信。
绝不轻信，这是他吃过无数次亏之后得出来的血的教训，即使她们说得再可信，再可怜，都不能轻信。
法空笑道：“确实不能轻信，即使她们所说是真的，那也不能轻信，未必不是借刀杀人，然后再过河拆桥。”
禇秀秀轻轻点头。
她身为女子，有些同情这些女子，如果真如她们所说，她们确实有些可怜。
法空道：“夜月宗的高手已经捉过一些，没想到还藏了这么多，六个……”
六个，一晚上便能灭掉六户人家，造成的危害是惊人的，对整个神京的影响也巨大。
他们好像就是要这种影响力，否则，何必非要在神京城内杀人，去城外村子杀，甚至不会有南监察司的高手前去追查，轻松自如。
“那我们直接灭了他们？”
“先捉了吧。”法空道：“许兄你亲自出手？”
“……还是让南监察司出动吧。”许志坚想了想，最终决定不亲自出手。
在城内随意出手，那便是违了朝廷的法令，南监察司是有权逮捕的。
自己虽是光明圣教的长老，可如果南监察司故意找茬，自己也无话可说，只能被逼离开神京。
更重要的是，自己并无把握。
法空颔首。
“我先前还以为是刺杀法空你的。”
三人往小巷外走，许志坚摇头道：“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要刺杀我的。”
法空笑道：“许兄你现在在大云的名声可不小，大云武林肯定要千方百计要杀你的。”
前些日子在防御大战中，在自己的暗中相助下，许志坚神威凛凛，所向披靡，不知杀了多少大云高手。
大云高手逃走了不少，他们回去之后肯定要宣扬一番，很可能把许志坚渲染得强大无比，杀了最多的人。
所以要报仇，那便找许志坚报仇。
许志坚大名轰传天下，尤其是大云武林各宗，这也是夜月宗的月女们找他的原因。
禇秀秀轻声道：“师兄你现在的名声确实响亮。”
不仅仅是大云武林扬名，在整个光明圣教内也是名声轰传，远不是从前相比。
从前的时候，做为光明圣教最年轻的长老，众弟子虽然讶异，可并不如何赞叹。
光明圣教弟子个个都是天之骄子，资质惊人，他们觉得自己未尝做不到师兄这般程度，都觉得师兄运气好罢了。
可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师兄大发神威，展现出惊尖的实力，彻底把名声打响了。
禇秀秀感觉与有荣焉，跟着高兴。
暗自高兴老天有眼，师兄终于熬出来了，现在再没人说他长得丑陋，长得黑，人们只盯着他的武功他的战绩。
许志坚无所谓的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的名声怎么来的，没法空暗中相助，自己做不到这一步。
所以名不符实，名声大过了自己的实力，并不是荣耀，反而是一种莫大的压力，催他奋进，不能有丝毫松懈。
……
法空与许志坚禇秀秀道别，往玄武大道而去。
李莺亭亭立于玄武大道一间卖头饰的小摊前，手里拿一支玉钗在端量，神情淡漠。
依旧是一袭黑袍掩住了曼妙的身形，却掩不住她的挺拔之姿。
她脸如羊脂白玉，双眸明亮，顾盼生姿。
法空手里的两个泥人已经收入时轮塔里，负手踱至，并没有停留。
李莺在玄武大道之南，法空在大道之北，中间有川流不息的人群相隔。
李莺在心里问道：“有何事？”
法空在她心里说道：“又有一件功劳，恭喜你啦。”
他脚步不停。
李莺哼一声：“要我做什么？”
“凤鸣街那边有一座宅子，里面有六个夜月宗的高手。”法空道。
“六个？”
“对了，夜月宗先前的那二十个，已经捉住了？”
“……他们都逃了。”李莺皱眉。
法空脸色微沉。
李莺道：“夜月宗的家伙很难缠，有一身奇诡之能，尤其精擅逃命的本事。”
法空轻哼一声。
李莺道：“不过我已经研究过他们的秘法，找到了应对之法。”
“怎么应对？”
“一击必杀。”李莺道：“一击不中，那便甭想再捉到他们了。”
“一击必杀……”法空摇摇头。
如果是两个，李莺亲自出手，肯定能杀得掉，六个的话，李莺没办法一下杀光。
“做不到一击必杀，那就用音杀，”李莺道：“南监察司最近招揽了一个身怀奇功之人，通晓音杀之术，便如神武府那位朱军侯的音杀之术，这一次会让他帮忙。”
“音杀之术……”法空眉头微挑：“来自何门何派？”
“一个小宗，玉振宗。”
“玉振宗……”法空忽然双眼变得深邃，在人群里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难道有问题？”
“她是大云之人。”法空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李莺晶莹如玉的瓜子脸笼罩了一层寒霜，双眼熠熠闪动，隐现寒芒。
但凡进入南监察司的高手，其实都要经过审查，而且是越来越严格的审查。
自从神京闯进来那些大云高手之后，南监察司的审查便严格起来。
而且开始复审。
前期进来的高手也要重新审查。
就是为了防备有探子进入南监察司。
尤其是玉振宗这般小宗门。
如果是大宗门的弟子，审查反而没那么严格，因为大宗门本身就对弟子的出身有严格审查。
小宗门的弟子进入南监察司，受到的审查更严格。
还是被大云高手混进来了。
是里应外合呢，还是受贿渎职？
不管哪一种都让人深恶痛绝，可能一个疏忽，会导致南监察司损失惨重，危及无数南监察司高手性命。
法空叹一口气：“看来你们这一次也奈何不得这六个夜月宗高手。”
李莺只觉得自己脸皮一阵阵发麻。
精致的瓜子脸仿佛白玉上抹了淡淡的胭脂，美得惊人。
这是喂到嘴边的肉却没能吃下去，自己与一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法空道：“那便罢了，还是让神武府出手吧。”
“……我会亲自出手。”李莺缓缓道。
她决定这一次亲自出手，将最强的手段使出来，绝不放走任何一个。
二十个夜月宗高手留不住，六个还留不住？
那自己真是废物了！
法空道：“六个……你恐怕不能一举拿下，还是会被逃脱的。”
“……那小于是大云哪一宗的高手？”李莺缓步而行，跟上法空的步伐。
法空在道北，她在道南，隔着宽阔的大道，川流不息的人群挡住了他们两个。
法空道：“大云九玄宗。”
九玄宗可不是一个小宗门，比夜月宗的名声更大。
夜月宗是因为崇信月神，刺杀之术精奇，而九玄宗是因为音杀之术防不胜防。
“九玄宗……跟夜月宗是对手还是朋友？”
“对手。”
“小于初来乍到，需要立功。”李莺道：“这一次便是极好的机会，他协助捉拿夜月宗高手，既能取信于人，又能站稳脚根，应该不会动手脚。”
“唔……”
“所以，他这一次会尽全力的！”
“……也行。”法空道：“捉住之后，你们南监察司恐怕很难审出东西来，我让周雨师妹过去助你一臂之力。”
李莺慢慢点头。
她当然知道周雨。
只是没想到周雨已然能独挡一面了。
徐青萝四个进步得太快。
比自己当初还要快得多，将来的他们都将是了不得的人物，未必不能强过法空。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金刚寺外院，住持院。
周雨出现在法空跟前。
法空正在摆弄着石桌上的四个净瓶。
他正在苦研四个净瓶，想要参透其奥妙，从而再用来激活妙华菩提树的种子。
没参破净瓶奥妙之前，他不想冒险。
正在后面塔园练功的徐青萝三人跑过来，一起凑热闹，他们万分好奇周雨去做什么。
“师兄，他们捉住了那六人。”周雨蹙眉说道。
她身穿湖绿罗衫，亭亭玉立，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大姑娘。
法空道：“问出什么了？”
“当初来了二十个人，其余十四人都完成了献祭，唯有他们六个没能完成。”
“嗯。”
“当初二十人被南监察司追捕之后，有两个重伤不治而亡，剩下的十八个中，十二个已经离开神京，他们六个留下要继续完成献祭。”
“嗯。”法空颔首，仍在盯着净瓶看。
周雨继续说道：“还好李少主他们早了一步，他们原本今晚就要开始杀人献祭的。”
法空抬头看过来。
周雨道：“他们确实今晚会献祭，如果献祭成功，永夜月神将赐下力量，从而斩杀师兄你。”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忙问：“他们是冲着师父来的？”
周雨轻轻点头，神色凝重：“除了夜月宗，还有三宗是冲着师兄你来的，剩下的则是为了刺杀明王爷。”
徐青萝秀气的眉毛蹙起，露出不解神色。
周雨道：“师兄，我觉得最关键的还是一条，永夜月神赐下的力量能杀死师兄你，他们很笃定这一点，绝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崇信永夜月神，应该确实有这般强大。”

第0612章 月神
徐青萝嘴里喃喃咀嚼：“永夜月神……永夜月神……永夜月神……”
她脸色微微变化。
她不断的咀嚼这四个字，念诵这四个字，竟然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从尾闾直到玉枕，甚至冲到了百会。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极度危险的直觉，这永夜月神很危险！
她蹙眉看向周雨：“周师叔，这永夜月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永夜月神……”周雨想了想，有些苦恼的道：“他们说是神明，但天地间哪有什么神明！”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表示他也不能断定。
徐青萝道：“既然师父不能断定，那便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是不是？”
法空道：“没有见到，所以不能说有，但不能因为没见到就说没有。”
徐青萝道：“但不管它是什么，它都能提供力量给夜月宗的高手们，是不是？”
“这是确信无疑的。”周雨道：“他们获得永夜月神所赐的力量之后，修为会大涨，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比那种燃烧修为甚至寿元的秘术更强。”
“那便不是自己迷惑自己。”徐青萝蹙眉。
她精通幻术篇，知道可以通过骗自己，从而让自己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这种秘术难练，却并非没有，威力比燃烧修为更强。
从而可以知道一些人体的终极奥秘。
原来，人身潜藏着无穷的力量，只是自己没找到办法发挥出这力量。
如果能找到激发或者控制这种无穷力量的办法，那此人一定能无敌于天下。
她只是有这么一个念头与观点，一直在潜心寻找，思索，想要找到控制之法。
可惜，难之又难。
目前为止还没看到一丁点希望。
周雨摇头道：“我推断这是真实不虚的力量，所以，师兄你……”
法空颔首：“我会小心的。”
自己现在还没有天下无敌呢，当然没有资格粗心大意，不能丢掉谨慎小心的习惯。
徐青萝道：“他们一共二十个，死了两个，剩下十八人，现在又落到我们手里六个，那就只剩下十二个……”
她目光落到周雨身上。
周雨道：“剩下的十二人，他们并不知道在哪里，如果献祭成功，永夜月神之力会降下，择其一而灌注，那人便会出手刺杀师兄。”
“那只能把十八个都解决掉？”徐青萝道。
周雨轻轻点头：“如果能解决掉最好，可是……，很难找到他们。”
“他们身上没线索？”
“没有。”周雨摇头：“我已经仔细问过，没能找到线索，师兄，不行的话……”
法空笑道：“无妨。”
徐青萝蹙眉道：“师父，要把他们找到的，……我们再去试试。”
她看向周雨。
周雨点头。
她倒是没感觉到被冒犯，毕竟自己的慧心通明确实不够圆满无暇，没能彻底挖到他们心底。
自己比起宁师姐还是差了不少的。
她想到这里，无奈的道：“如果宁师姐在的话，应该能找到他们的。”
“宁师叔呀……”徐青萝看向法空，似笑非笑：“师父，要不然，请宁师叔出手吧。”
虽然宁师叔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仿佛天地间没有了宁师叔，再没有一点儿消息。
但师父肯定是跟宁师叔一直没断联系的，肯定是一直见面的。
不必想就知道，法空有那神足通，随时能找到宁师叔，从而见面闲聊。
法空瞥她一眼。
徐青萝笑盈盈的：“宁师叔想必会帮这个忙，要是宁师叔知道你不找她帮这个忙，一定会生气的。”
周雨轻轻点头：“师兄，这永夜月神的力量很危险，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实在不成，师父你用他心通？”徐青萝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宁师叔更擅长这个。”
法空若有所思。
徐青萝道：“这个时候，难道师父你还不担心，不紧张起来？那我们都要担心呀。”
楚灵哼道：“他心通也不行？”
周雨道：“师兄的他心通恐怕也不行的，他们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人的行踪，因为他们彼此之间的行踪都是保密的。”
“让他们六个传消息给那十二个家伙呢？”
“也没用的。”周雨摇头：“他们只能接收消息，不能传消息过去，而且，他们被捉的消息恐怕已经被传过去了，那些人更不可能上当。”
“那宁姑娘出手有什么用呢？”楚灵不解：“难道宁姑娘比和尚还厉害？”
周雨看一眼法空。
法空道：“有些事，我确实不如宁师妹，毕竟各有擅长之处。”
“师父。”徐青萝道：“还是请宁师叔帮忙吧。”
法空摇头。
宁真真现在也是忙得很，没办法抽身。
更何况，他也不想宁真真碰触这永夜月神，确实是一股危险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怀疑这永夜月神灌注的力量，并不是灌注到夜郎身上的。
他摆摆手：“忙你们的去吧，我出去一下。”
“是。”徐青萝露出古怪笑容。
她猜测法空是要去找宁真真。
……
光明圣教外院
一间幽雅的小院，许志坚正在院子中央慢慢的打着拳，动作悠缓，拳头明灭不定。
法空一出现，许志坚直接便是一拳捣过去。
法空出拳迎上。
“砰砰砰砰砰……”
闷响声不绝于耳，周围劲风呼啸，石桌飞起来，石墩滚落到墙根下。
“师兄……”禇秀秀听到动静不对，从邻院飘到墙头，看到了两人的情形，翩翩落下来。
两人收了拳势。
法空一拂袖子。
石桌再次飞起，回归原位，而石墩也滚回来重新竖起，好像有无形的大手在做这一切。
而这仅仅是他一拂之力。
禇秀秀面色不动，暗自惊异。
这是何等的修为与控制能力？超乎想象，匪夷所思，好像已经超出了武功范畴。
许志坚坐到桌边：“法空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有什么事？”
“是那些月女之事。”法空坐到他对面。
禇秀秀去端了茶过来。
法空接过茶盏，颔首道谢，然后道：“我想见一见这些月女。”
“好啊。”许志坚道：“你想确定一下她们想合作是真是假？”
法空道：“我很好奇永夜月神的，这位月神到底何方神圣，力量如何？”
“你还真问对人了。”许志坚看向禇秀秀。
禇秀秀道：“法空师兄，我刚研究过这夜月宗，略知一二。”
“禇师妹坐下说罢。”法空放下茶盏。
禇秀秀摇头：“我站着便好，……法空师兄可知大云也有万神之朝的叫法？”
法空颔首。
大云确实有万神之朝之名，因为民间信奉的神灵太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而且有的是正神，有的是邪神，追求的便是力量，借助信仰之力可以让武功的威力更强。
这是他们大云独特的秘传，大永与大乾皆没有这种力量传承，只能干瞪眼羡慕。
禇秀秀道：“历代以来，有无数的神灵在大云生根发芽，也有无数的神灵殒落消失。”
法空点点头。
他也知道这个。
可是他先前并没有在意，就像在前世的世界，也有无数的神灵。
原本觉得只不过是一些精神支柱，精神寄托而已。
但他现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并不敢说世间一定没有神灵，不敢说所有神灵只是虚妄。
否则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怎么跑到这个世界来的？
禇秀秀道：“我觉得，所谓神灵，便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法空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赞同。
他倒是觉得这话不对，信愿行这佛家三昧，仅仅有信是不行的。
禇秀秀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永夜月神是一个传承上万年的神灵，夜月宗也是一样的传承上万年。”
“它能赐下多强的力量？”法空道。
禇秀秀摇头：“这只有夜月宗弟子才知道啦。”
法空道：“那永夜月神的力量只赐给月女，是不是？”
“……对。”禇秀秀颔首。
法空叹一口气。
许志坚道：“法空，你叹什么气？难道有问题？”
“我得到消息，他们夜月宗一行人的目标是我，是用永夜月神的力量杀我。”
许志坚脸色微变。
他知道法空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既然这么说，那便是真的。
自己要与之合作之人，竟然是要杀法空的。
那自己就是帮她们杀法空？
这简直是荒谬之极！
亏得法空提前知道消失，否则，法空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禇秀秀蹙眉：“她们竟然是来杀法空师兄你的？那师兄你要小心了。”
这永夜月神的力量非同小可，对法空的威胁是极大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得手。
“永夜月神之力可有克制之法？”法空问。
禇秀秀蹙眉道：“我推测，金刚寺武学可以克制吧，至阳至刚如烈日，正好克制明月。”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许志坚阴沉着脸。
禇秀秀道：“师兄你觉得她们是故意的？耍我们的？”
“定是如此了！”许志坚冷冷道：“她们忒毒了，既杀法空，又顺便也除掉我。”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
她们真能除掉法空，自己哪有脸再活，也会下去陪法空一起，她们就能一举两得！
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真的是太阴毒了！
禇秀秀蹙眉沉吟。
她竟然也不敢断定她们就没有害人之心。
最有可能的是，她们的处境是真的可怜，可她们也确实要杀法空的。

第0613章 初撞
法空笑道：“许兄，你真想帮她们？”
“原本还觉得她们可怜，身上没有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可以帮一帮。”许志坚摇头：“现在看，却是一番好心喂了狗！”
不能轻信，这个教训果然是至理。
自己这一次还是轻信了她们。
说着不相信，不相信，还是不由自主的相信她们是善良的，本性不坏的，是值得帮助的。
可现在看来，自己又犯了错。
亏得法空提前知道了她们要干什么。
否则，自己这一次轻信导致的后果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绝不能轻信！
法空道：“我想见一见她们，如何？”
“提前废掉她们？”许志坚问。
法空摇头：“真正动手的是月女，可未必是她们，还是要仔细看看，别冤枉了她们。”
“她们是夜月宗弟子，怎能脱开干系！”许志坚冷哼。
他看向禇秀秀。
禇秀秀道：“许师兄，法空师兄，她们这两天会过来找我们的吧，她们行踪诡秘，我们找不到她们。”
法空道：“我知道她们在哪里。”
禇秀秀一怔，慢慢点头。
法空他明明知道她们四女在哪里，也能直接登门找上去，却先过来跟许师兄说。
怪不得许师兄对法空如此掏心掏肺。
“那走，过去看看。”许志坚沉声道：“为了以防万一，先把她们制住再说。”
禇秀秀张了张嘴。
还没能证实她们便是刺杀法空的，便直接动手，有可能寒了她们的心。
法空笑道：“许兄，不必急，我先看看是不是她们，有可能另有其人呢。”
他对这永夜月神的力量是很忌惮的，否则也不必这般大费周章。
盖因他在灵龟甲上没看到自己遇袭之事。
没有永夜月神的影子，好像从没出现在自己的未来。
这有两个可能。
或者确实是没能威胁到自己，没能靠近自己。
或者是强大得遮住了自己的天眼通。
而这永夜月神给他的感觉不太好，徐青萝都生出感觉了，自己岂能没感觉到？
所以很有可能是后者，也需要当成后者来处理。
“也对。”许志坚点头。
法空看向禇秀秀：“禇师妹，六名夜郎已经被捉，剩下的十二名已经逃之夭夭，对她们来说，在神京城内已然自由，不必再担心什么了。”
禇秀秀道：“我会跟她们说。”
……
三人出了光明圣教的外院，往南走了三里左右，来到一座寻常的住宅前。
法空停在斑驳的大门前。
许志坚与禇秀秀已然知道，那四女便住在这里。
禇秀秀上前敲门。
“吱……”一个妩媚女子拉开门，嫣然笑道：“没想到许公子竟然能找到我们。”
许志坚沉着脸抱抱拳：“有扰。”
“真是贵客临门，快快有请！”妩媚女子娇笑道。
五个年轻女子听到声音，轻盈出现，个个一袭碧绿罗衫，活泼而灵动。
明明相貌看上去三十余，可言行举止犹如少女，轻盈活泼灵动，好像不谙世事。
许志坚沉着脸没说话，法空也不说话，禇秀秀迎上前，与她们说起话来。
“那六个家伙还真被捉了，厉害。”
“他们看着闷不声响，其实血遁之术极为厉害的，竟然没能逃掉，许公子果然厉害。”
许志坚沉声道：“不是我下的手，是南监察司所为。”
“哦——？”
“我跟南监察司说了，南监察司下的手，当然是手到擒来！”
“南监察司？”开门的妩媚女子轻笑，嘴角微翘，露出莫名的讽刺之意。
他们转过照壁来到前庭。
前庭有一座八角小亭，青砖所砌，没有雕梁画栋，简单质朴还透出几分典雅。
九人来到了小亭里坐下。
她们神情慵懒，有的坐在栏杆前，有的坐在石桌前，有的倚着栏杆看着墙角下的竹林。
一场暴雪刚刚下完，别处的积雪已经融化，唯有墙根下因为被挡住了阳光，那堆白雪一直没能融化。
这堆白雪夹杂在苍黄稀疏的竹子中间，显得有些别样趣味。
进了小亭之后，她们好像这才发现法空的存在。
“大师是……？”
“贫僧法空。”法空合什微笑。
小亭里顿时一静。
六女原本慵懒的女子顿时坐直，站稳，惊异的看向法空，上下打量。
许志坚的名声鹊起。
尤其是在大云武林各宗，都知道光明圣教新晋的长老乃是一个厉害角色，武功惊人。
可比起法空的名声之响，许志坚还要差很多。
法空神僧之名早就传扬四方，在大永的名声最响，因为大永崇信佛法，对神僧格外的关注。
在大云的名声最弱。
可但凡来神京的大云高手，都会了解一番神僧法空。
法空双眼深邃，轻轻一扫众女，合什微笑道：“诸位女施主，冒昧前来，还望见谅。”
“法空神僧佛驾光临，蓬荜生辉！”当头的妩媚女子赞叹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法空微笑道：“待那六人完成了献祭，我们便要相见了，对吧？”
众女子脸色微变，对视一眼。
她们都是冰雪聪明之人，否则也不会成为月女，月女可是夜月宗精挑细选所得。
她们顿时听出来。
法空神僧这是知道了夜月宗的刺杀计划。
“看来大师知道了。”妩媚女子轻笑道：“宗门的命令确实是如此。”
法空微笑：“那诸位女施主是想抗命呢，还是奉命行事呢？”
“嘻嘻，大师觉得呢？”
“诸位女施主是想抗命，但是呢，又不想被夜月宗知道，否则门规不饶人。”法空微笑道：“于是便借外人之手，令夜郎他们不能完成献祭，从而不能引永夜月神之力降下，也便没办法动手刺杀贫僧，对吧？”
“不愧是大师。”妩媚女子抚掌赞叹：“确实如此，我们确实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
“你们既然不敢违宗门之命，那如何敢引许兄入局？”法空道：“你们真能清除掉夜月宗的夜郎不成？他们修为可是比你们强的。”
妩媚女子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沉声道：“法空不是外人。”
妩媚女子柔声道：“小女子孟青禾，确实想要一举清除掉夜郎们。”
“清除了夜郎，你们夜月宗也就完了。”法空道：“没有夜郎杀人献祭，你们也便失去了永夜月神之力量加持，便是寻常平庸的宗门了吧？”
“是。”孟青禾慢慢点头。
法空道：“没有了永夜月神之力，谁能庇护你们？你们一群女子终究是要受欺负的。”
孟青禾道：“我们宁肯受欺负，也胜过被裹胁着做伤天害理之事！”
法空看一眼其他五女。
她们个个妩媚动人，但神情之间却满是严肃庄重，不容轻视亵渎。
许志坚脸色微缓。
随即脸色又沉下来，不能轻易相信她们，这一次自己不会上当，任凭她们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禇秀秀轻叹一口气道：“这条路会很苦的。”
孟青禾轻声道：“我们姐妹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们月女一共有多少人？”法空道。
孟青禾道：“一共十二人。”
法空眉头微挑，若有所思：“十二人……那你们应该是按照月份排名的吧？”
“不愧是大师。”孟青禾轻轻点头。
她知道法空一听到这个人数，便洞彻了夜月宗的一些奥妙，尤其是月女之妙。
法空道：“孟施主你是第几个月？”
“一月。”孟青禾道。
“怪不得是你主事。”法空轻颔首：“既然如此，那这一次负责刺杀我的便是你喽。”
现在便是一月。
孟青禾轻轻点头，露出苦涩笑容。
法空道：“你为何不直接过来找我，反而要找许兄呢？”
随即他露出笑容：“明白了。”
许志坚不明所以：“明白什么了？”
法空笑道：“许兄你名声更佳，也更值得相信。”
许志坚失笑。
禇秀秀抿嘴轻笑。
她也猜到她们找许志坚的原因，一者是因为光明圣教的缘故，二者便是许志坚的方正之名。
许志坚冲着孟青禾摇头：“你们真找错人了。”
孟青禾道：“我们确实更信得过许公子你。”
许志坚冷冷道：“我却不信你们，你们当时应该把所有事都说清楚，免得引起诸多误会。”
孟青禾道：“如果你们阻止不了他们献祭，其实说不说也没什么关系了。”
法空道：“如此说来，永夜月神的力量一旦加持，你便无法自控。”
“……是。”孟青禾轻轻点头。
法空若有所思：“你觉得永夜月神的力量可以杀死我，是吧？”
“……是。”孟青禾肃然点头。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施展起了宿命通。
随即双眼金芒骤亮。
众人忙不迭的闭眼，有两个女子发出惨叫，却是金芒刺眼，宛如真剑刺进眼中。
法空闭上眼睛，片刻后慢慢睁开，感慨道：“好一个永夜月神！”
“法空，不要紧吧？”许志坚忙道。
他后脑勺已经亮起了一轮明月，正是光明之心，随时准备助法空一臂之力。
他刚才感应到虚空有无形力量落下，诡异非常。
法空摇头，神情复杂的打量着孟青禾，目光又一一扫过其余五女。
双手结印，清心咒落下。
两个捂着眼睛的女子顿时一松，慢慢松开手，睁开眼睛，红肿的双眼已经沾满了泪水。

第0614章 诱饵
“这是……？”许志坚不解的道：“难道碰上这永夜月神的力量了？”
“正是。”法空感慨道：“当真是可怕的力量。”
这并不是永夜月神降下的力量，只是一点儿力量的余波，便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怪不得自己会生出寒意。
许志坚道：“你竟然挡不住？”
“……挡不住。”法空摇头道：“这一次还要谢谢几位女施主的不杀之恩了。”
孟青禾摇头道：“大师这般说，便折煞我等了，其实我们知道，即使杀了大师，我们也难逃一死的，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
法空点头。
她们之所以拒绝杀自己，绝不仅仅是因为倾慕自己的名声，或者没有把握杀死自己，完不成宗门之命。
最主要的原因是惜命。
这一次便是死士的任务。
孟青禾她们不甘于送死，所以要破坏这一次的任务。
同时，为了怕宗门制裁，索性直接把宗门搅乱，也趁机报仇雪恨，一了夙愿。
这可谓是一举数得。
只能说这些女子个个都不简单，她们妩媚，看着楚楚可怜，其实是心智过人。
法空道：“孟施主，你们可想清楚了，一旦清除了夜郎，你们再也没办法得到永夜月神之力，这强大的力量当世罕有，真要舍弃这般强绝的力量？”
“只要杀光他们。”孟青禾轻轻点头。
其余诸女皆点头。
法空道：“那便恭喜诸位要脱离苦海。”
孟青禾露出凄楚的笑容。
禇秀秀皱眉思索。
她能推测出她们未来的命运。
一旦没有了这强大的力量庇护，她们又如此美貌，便是一块肥肉，谁都想要吞掉。
她们最终还是不能自主自己的命运。
看看她们，再看看自己，当真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实在让人唏嘘。
法空沉吟道：“你们还剩下六人在宗内吧？”
“是。”
“没办法弄过来？”
“不知大师有何指教？”
法空道：“明月绣楼你们可曾听闻？”
“听过。”
只要来神京城，很快就能听到明月药楼与明月绣楼的大名。
它们是神京城最顶端的牌子。
明月药楼的丹药，明月绣楼的锦绣，皆是当世无双。
“如果你们实在不想卷入武林是非，想过宁静日子，可以去明月绣楼做绣娘。”
“……多谢大师。”孟青禾道：“容我们姐妹商量商量，再给大师答复。”
法空点头：“在明月绣楼，可以安全无忧，但未免会太过枯燥无聊。”
“是。”
法空看向许志坚：“许兄，我们撤吧？”
“我先问清楚喽再走。”许志坚肃然看向孟青禾：“孟姑娘，还有什么隐瞒我们的吧？”
孟青禾露出柔弱之态：“还望许公子见谅，夜郎他们身法奇异，没有特殊的克制之法，极难杀死的。”
“他们一共有多少人？”许志坚沉声道：“还有，各有什么修为？”
孟青禾道：“夜郎一共三百六十五名，其中有五名大宗师，两百多名顶尖的宗师，剩下的弱一些，但不会轻易出宗，所以很难杀死他们。”
“如果攻入你们夜月宗呢？”
“难。”孟青禾摇头道：“最好不要强攻，因为有永夜月神所凝聚的陷阱，防不胜防，强攻的损失会极为巨大。”
“那就是要把他们都引出来？”
“是。”
“引出来更难。”许志坚皱眉道：“他们肯定防着你们。”
他不相信这帮夜郎是傻瓜笨蛋。
如果真是这般，早就被她们暗算了。
至今还没办法脱离夜郎的掌控，说明这帮夜郎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但因为这夜月宗本就是邪宗，而且还是大云的，灭掉也是替天行道，理所当然。
所以即使艰难，也要想办法灭掉他们。
“如果我们姐妹出力，便可以做到。”孟青禾看一眼众女。
她们轻轻点头，神色肃然而坚定。
法空看到了她们心中的坚定，甚至已经有了自毁之念，宁肯死也要做到。
不知道她们与夜郎们有多么深的仇恨，非要杀掉他们。
他这一次没贸然施展宿命通。
他得到了经验：当自己感觉不太对的时候，不要轻易的施展天眼通与宿命通，免得反噬自身。
这一次如果不是金睛在，一定会受伤。
可能正是因为有金睛，所以才会没那么强烈的预警，因为自身能克制反噬。
但这一次能克制，下一次呢？
这永夜月神的力量很邪门，如果再强一些，恐怕金睛就没办法消弥反噬了。
“好。”许志坚沉声道：“那我再信你们一回，只要你们能引出他们，我便想办法灭掉他们！”
“多谢许公子！”孟青禾起身盈盈一礼。
禇秀秀道：“孟姑娘，仅凭我们圣教，真能灭掉夜郎他们的？”
孟青禾轻声道：“既然能灭掉他们六个，那便能灭掉更多夜郎。”
“是南监察司所为。”许志坚沉声道：“可我指挥不动南监察司，更不可能带着他们去大云境内对付你们夜月宗。”
孟青禾蹙眉沉吟。
禇秀秀道：“法空师兄？”
她觉得法空有办法。
“南监察司的话……”法空摇头：“他们的职责是在大乾境内，而不是大云，在大云行事那是绿衣司的职责。”
“绿衣司……”许志坚慢慢点头：“我们可以找绿衣司帮忙。”
如果从前的时候，他光明圣教甚至三大宗对绿衣司都是极为忌惮的。
可现在不同。
现在的绿衣司已经不是从前的绿衣司，三大宗忌惮的不再是绿衣司，而是南监察司。
法空笑道：“就怕他们未必会帮忙，……那十二个夜郎如今何在？”
“应该还在神京。”孟青禾皱眉道：“可是，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们行踪。”
“躲着你们？”许志坚沉声问。
孟青禾道：“他们的戒心是极大的，并不相信旁人，甚至我们。”
“你们同宗，还不相信你们？”许志坚半信半疑。
他对孟青禾她们一直没有十足的相信，是孟青禾上一次的隐瞒所致。
孟青禾道：“他们是谁也不相信的。”
“看来追不到他们了。”法空道。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孟青禾她们顿时吓了一跳，忙闭上双眼，免得再像刚才一样被刺伤双眼。
法空迅速收回目光，轻轻点头：“他们明天便会过来杀你们，已经断定是你们出卖了那六个。”
孟青禾六女脸色微变。
法空道：“你们准备避一避他们呢，还是以身为饵，诱他们过来，然后一网打尽。”
“大师能一网打尽他们吗？”孟青禾轻声问。
法空点点头：“这一次，我会亲自出手，应该不会出意外。”
这让许志坚很意外。
法空的这个决定很反常，难道看不过眼这些邪恶的家伙？
“南监察司相助？”
“不必南监察司。”法空摇头道：“孟姑娘你自己掂量一下怎么选择。”
孟青禾看向五女。
她们轻轻点头，双眼灼灼。
法空觉得她们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
“好，我们留下为饵。”孟青禾轻声道：“大师，他们很可能分成两批人，一明一暗。”
夜月宗身为鼎鼎有名的邪宗，为何现在还逍遥自在，就是因为夜月宗弟子的狡诈。
其实就是夜郎他们既有狡诈的手段，又有强大的保命逃命的手段。
甚至有数次，数宗高手联合围剿，都没能奈何得了他们，仍旧逃之夭夭。
法空神僧强大，可是……
她们已然心存了死志。
一旦他们怀疑自己了背叛了宗门，一定会想方设法杀死自己。
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太久，他们都精擅追踪秘术，自己六人逃不出他们手掌心。
与其如此，不如想办法杀他们。
纵使没办法杀光他们，多拼掉一个也是好的。
法空叹一口气道：“如果依照正常情况，你们六个……，他们会先毁了你们的容貌，再废了你们修为，然后凌迟处死，……够酷烈的手段，世间如此美好，这样的宗门应该消失。”
孟青禾脸色微沉。
其余五女也是一样。
这正符合他们的手段，绝对不会痛痛快快的杀死自己六人的。
他们除非在献祭的时候，杀人才会追求快，除此之外，杀人则追求慢。
法空看向六女。
“大师，就拜托你啦。”孟青禾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慢慢点头。
……
法空与许志坚禇秀秀出了宅院，漫步而行。
“法空，你真相信她们？”
“差不多吧。”法空颔首：“她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没有其他路了。”
“我总觉得她们……”许志坚缓缓道。
他一直对孟青禾他们半信半疑，保持着警惕，尽管她们看起来楚楚可怜。
法空道：“她们身在夜月宗，难免会受环境影响，性情与平常人不同的。”
在那样的复杂环境，极端环境，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出污泥而不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们想摆脱夜月宗，也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仇恨，也无法忍受夜郎他们的欺压。
但他看到了未来她们惨死之后，总算理解了她们的痛恨与恐惧及拼命之志。
很显然，她们必然有前辈或者是其他的月女被夜郎他们所害。
“那这十二个人……？”
“杀他们不难。”法空颔首：“许兄你要过来帮忙吗？”
“行。”许志坚痛快答应。
禇秀秀无奈道：“法空师兄，我就不过来当累赘了。”
法空笑道：“禇师妹等好消息便是。”

第0615章 捉拿
“许兄，去我那里喝两杯吧。”法空道：“青萝现在明王府做外围护卫，需要经验，你也传授传授经验。”
“青萝做护卫？”许志坚笑道：“难为她了。”
徐青萝心高气傲的，能做别人的护卫？
很难憋得住吧？
在他看来，做护卫有两条最关键的。
一是天赋，有敏锐的洞察力及敏锐的危险感知力。
这种天赋是很难修炼上去的。
如果真这么容易，天下间的好护卫就太多了。
而现实却是，天下间的高手是不少，可好护卫却罕见，甚至罕之又罕。
他所遇到的高手之中，没有一个符合。
天赋足够的是有不少，可为何没有一个符合的呢？便是因为第二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是有足够的涵养功夫，养气功夫。
护卫往往是要保护某个大人物，而大人物行事往往不同常人，不会听护卫的。
明明危险，护卫即使苦口婆心的提醒，对方还是会做，愚蠢的自以为是的把自己完全置身于最危险的环境中。
这个时候，身为护卫，心情一定是崩溃的，愤怒的，发狂的，偏偏又不能发作。
而且还要保持冷静，即使在这般激烈的情绪下还要保持对危险的警惕与应对。
他目前看到护卫之中，能做到这一条的，一个也没有。
法空笑道：“她做得津津有味。”
“不可能。”许志坚摇头。
对徐青萝来说，第一条不成问题，第二条却成问题，徐青萝怎么可能忍得住？
法空笑道：“今晚她会回来，问问她便是。”
“行。”许志坚痛快答应。
禇秀秀道：“师兄，法空师兄，我要回去再搜集一下夜月宗的消息。”
“禇师妹，”许志坚脸色沉肃：“仔细查一查，我总是不太放心她们。”
“好。”禇秀秀笑道。
许志坚盯着她。
禇秀秀面露无奈神色，娇嗔道：“师兄，我会尽心，不会敷衍的！”
许志坚露出笑容。
禇师妹自从来到外院后，展现出了她独特的天赋，搜集分析消息的天赋。
从一些不起眼的消息之中，能分析出惊人的细节与真相，滴水见海洋，一叶而知秋。
这种本事当真让人赞叹，自己是自叹弗如的。
恐怕也就青萝才堪媲美了。
……
两人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寺院里已经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甚至比白昼更明亮。
两人来到住持院子。
院子里更加明亮，徐青萝正在擦拭木桌，摆放木墩，神情严肃认真，好像木墩摆到正确的位置是一件了不得的重要之事。
看到法空与许志坚一起进来，徐青萝严肃紧绷的秀脸马上绽放笑容：“许师伯。”
许志坚笑问她做护卫的感觉如何。
徐青萝轻盈如蝴蝶，先捧来一坛美酒，再端来四碟下酒小菜，然后拍开封泥，亲自给两人斟满。
待许志坚与法空对饮一杯之后，徐青萝笑道：“师伯，其实我觉得很怪。”
“嗯——？”许志坚停杯看她。
徐青萝道：“这帮家伙为何不一股恼的冲过来呢？非要一拨接一拨的冲，好像约定好了似的，你先上，我后上。”
许志坚皱眉道：“你觉得为何？”
徐青萝道：“我觉得是投石问路，他们是有意弄清楚我们这些护卫的虚实。”
许志坚慢慢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啊。”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道：“师父，难道不对？”
“他们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更没有你想的那么舍己为人，不会给别人探路，恰恰相反，他们是都想独吞功劳。”法空道。
徐青萝蹙眉，若有所思。
法空道：“谁能刺杀了明王爷，便能得到大云朝廷的重赏，这绝非一般的重赏，很可能是功法秘笈之类，绝对能让他们拼命。”
“那他们不会联合吗？”
“一旦联合，恐怕赏赐的力度便不同，而且更重要的是，彼此都是对手，信不过对方，到时候互相推诿甚至互相扯对方后腿……他们觉得还不如自己动手呢。”
“还是有办法的。”徐青萝道：“可以找第三方为监督，有一双眼睛盯着，能确定功劳及过错，他们就都老实了。”
法空摇头道：“更重要的是，他们其实瞧不起我们大乾与大永的。”
大云武林各宗高手都是以居高临下的俯视之心态，傲慢之极，怎么可能联手？
死也不会联手。
“师父，这么说来，他们不足为虑？”
“恰恰相反，你们要小心了，”法空道：“前来刺杀之人会越来越强，虽然前面的人没有投石问路的想法，可事实上达到了投石问路的作用，后面的人弄清你们虚实之后，会更有针对性，找到克制你们的办法，或者武功修为，或者奇门秘术。”
许志坚道：“青萝，大云武林瞧不起我们大乾，并不是他们轻浮自在，狂妄自大，而是有依据的。”
徐青萝道：“师伯，是他们修为与武功都强于我们大乾？”
“正是。”许志坚道：“万万不要小瞧大云武林高手！”
“是。”徐青萝肃然点头。
法空给徐青萝使了一个眼色。
徐青萝心领神会，笑盈盈的道：“师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呀？我这个护卫做得很懵懂。”
“护卫之道，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以武功相护，其中的精微之处可是不少……”许志坚顿时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徐青萝不时的帮他斟满酒，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问，更是触及到许志坚的痒处。
法空在一旁听得也赞叹不已。
许志坚经历丰富，可不仅仅是游学各宗，还混迹于各行各业之中。
他这其中便做了三年的护卫，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
第二天清晨，法空吃过饭后，在城内溜达了一番，看到神京城渐渐恢复了平静。
三司联合梳理一番，效果渐渐显现出来了。
他溜达一圈后，来到光明圣教的外院，找到许志坚，然后一起往孟青禾的院子而去。
两人走在路上时，许志坚埋怨法空太磨蹭。
太阳都升得老高，万一那些家伙找上门，他们却没到，到的时候孟青禾她们已经遇害，看到的只是她们尸首，那怎么办？
法空笑着摇头，笑他是关心则乱。
嘴上说着不信不信，心底里还是担心孟青禾她们，是想救她们的。
许志坚忙否认。
两来到了那座宅院外，法空上前敲门，孟青禾拉开门，请他们进院子。
已然是半上午。
法空看到小亭里坐着五女，正眼巴巴看着法空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憔悴得好像一朵朵缺水的鲜花。
显然，她们昨晚没休息好，可能是激动也可能是担忧与恐惧。
甚至早上也没吃饭。
法空坐下之后，温声道：“其实没必要这般紧张的，十二个夜郎而已。”
孟青禾道：“大师……”
法空轻颔首道：“我知道孟姑娘你的意思，说他们不好惹，是不是？”
“……对。”孟青禾道：“他们精于遁术，几乎是不可能杀死的，尤其要小心他们如果逼急了，也有同归于尽的奇术，万万要小心。”
法空道：“如果给他们施展同归于尽的秘术，那便是失败，……放心吧，他们没机会施展此术的，也逃不掉。”
他们轻功再强，能强得过自己的神足通？
自己决心已下，绝对不放过他们的。
“……是。”孟青禾看法空云淡风轻，根本不怎么在意，心下焦急如焚，却没什么办法。
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着劝，否则越劝越让他生气，结果会更松弛。
许志坚道：“孟姑娘，放心吧。”
他知道法空的行事风格。
看着平静如水，好像不怎么重视，其实最谨慎不过，行事最让人放心。
孟青禾勉强笑笑，妩媚的脸上布满了焦虑，强自掩饰装出镇定。
法空道：“孟姑娘你们都是资质绝顶之人，可惜，心境被他们所破，所以才会如此，他们并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法空神僧……”有一个女子实在忍不住了。
法空摆一下手：“来了。”
他双手结印。
六女脸色顿时一下煞白。
许志坚脸色顿时肃然，起身来到小亭的北边，法空则在小亭的南边。
显然是一南一北将她们护在当中。
她们却并没感觉到安全，反而身体轻轻颤动，陷入极度恐惧与紧张之中。
法空双手结印，嘴里轻轻吐出一个个字。
这些字无声无息，她们听不到。
而此时，六个青年正沿着小巷往前。
他们看似很随意的走路，却是暗自形成一个阵型，两个走在前头，两个走在后头，两个居中策应。
走到小巷一半的时候，六人忽然停住，戛然而止，一只脚还留在半空，仿佛没了电的机器人一般。
黑影一闪，林飞扬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已然封住了他们穴道。
傅清河从墙头飘然落下，将他们六个一次提起，飘过墙头落到了院子里。
他一只手抓住一个青年的手腕，然后仿佛磁铁吸铁似的，将另外两个青年吸住，两只手提起六个人，轻如无物。
百米外的六个青年脸色大变，便要冲过来，他们却也戛然而止，一动不能动。
林飞扬再次一掠而过，封了他们的穴道。
傅清河飘然而至，一手三人，也把他们六个搬到了那座宅院里。
林飞扬飘然落到傅清河身边，站在院里，拍拍巴掌，打量着一动不能动，已然昏睡过去的十二人，笑道：“干净利落。”
他随即摇头：“就是太快了，没过瘾。”
傅清河知道他是炫耀，懒得搭理，只盯着眼前的十二个青年看。
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十二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竟然是残杀无辜，动辄灭门的魔头。

第0616章 驱除
林飞扬道：“老傅，你在可怜他们？”
傅清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怎么可能。”
林飞扬感慨道：“这帮家伙，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下得去手。”
自己杀人不会心软与内疚，可那是杀该杀之人，是替天行道，是清除邪恶。
让自己杀无辜之人，那是绝对下不去手的。
而这帮家伙却偏偏专门对无辜之人下手，献祭给那该死的月神。
真是莫名其妙。
大云那边也真是莫名其妙，到处都是神，这个神那个神，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靠杀人来献祭，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傅清河道：“他们能下得去手，是因为他们不把人当人了呗，也不把自己当人了。”
林飞扬哼道：“把人当牛羊？”
傅清河点头：“我们杀牛羊何曾心软过？”
“真叫一个怪。”林飞扬还是没办法理解，人就是人，怎么可能是牛羊？
小亭之中，法空松开双手，不再结印。
许志坚道：“都捉住了？”
法空点头。
许志坚露出笑容：“不愧是法空你。”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弱。”法空道：“还以为要费一番手脚。”
其实是他自己在变强，而且在迅速的变强。
原本的定身咒，他一次只能定住一人，现在却一下可以定六人。
定身咒的力量一分为六，甚至极限是一分为十二，直接将十二个人定住了。
再配合林飞扬的轻功，当真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除非他们能挡得住定身咒。
如果法空现身，他们十二个有了防备之心，可能会挡一下定身咒，利用秘术或者宝物消弥一下定身咒的威力。
可法空竟然在数里之外，并不现身，直接施咒，他们毫无防备之下怎么能挡？
“那我们过去看看？”许志坚道。
法空看向六女。
“大师真的制住了他们？”
“过去看看吧。”法空道。
“好。”孟青禾六女身子不再轻颤，脸色却一时半会儿缓和不过来。
许志坚虽然对她们保持着戒心，可看到她们吓成这个样子，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觉得确实可怜。
但可怜归可怜，不可信还是不可信，对她们这帮女人，既要帮也要保持戒心。
众人来到那间院落，林飞扬与傅清河正守着。
十二个夜月宗高手一动不动，已然昏迷过去，直挺挺站着好像十二具雕像。
看到他们如此，六女脸色彻底缓和过来，双眼灼灼，死死瞪着他们。
法空一拂袖子。
一个青年男子猛的睁开眼，双眼迸射出寒光，宛如两柄剑一样刺出。
孟青禾她们猛的后退数步，脸色顿变。
法空暗自摇头。
这便是积威极重了。
她们已然是惊弓之鸟，杯弓蛇影。
林飞扬道：“住持，让周雨过来审一审他？”
法空摇头，盯着这青年男子，淡淡道：“夜月宗的是吧？”
那青年男子双眼死死盯着孟青禾，嘴角翘起，展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孟青禾忙道：“他要施展自我献祭术！”
那青年男子脸上笑容扩散，更加的诡异。
林飞扬上前便要封了他穴道，破坏他的秘术，可拍下数掌之后毫无用处。
这个青年诡异的笑着，身上的气势变得越来越盛，宛如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开来，越来越旺。
孟青禾忙道：“快退，他会爆炸！”
法空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落下。
熊熊烈焰仿佛被倾盆大雨所浇。
眨眼功夫便熄灭，这青年男子难以置信的瞪向法空，咬着牙，诡异笑容变成了怒容。
他脸上肌肉扭曲，面容狰狞可怖，吓得孟青禾她们脸色苍白如纸。
法空若有所思。
他一直很好奇，她们到底为何又惧又恨这些夜郎。
她们身体需要纯洁无暇的，否则永夜月神会怪罪，这些夜郎是不敢伤害她们的才对，所以她们到底为何如此的痛恨与惧怕这些夜郎？
他现在已然明白了。
他们不敢折磨碰触她们的身体，但可以折磨碰触她们的家人。
她们不想滥杀无辜，但因为担忧家人被他们折磨残杀，只能乖乖听命行事。
她们不想被永夜月神的力量占据，从而残杀那些正人君子，却偏偏身不由己。
她们对抗的是夜郎，其实对抗的就是永夜月神。
这一次她们有了行动，一旦让他们完成了献祭，她们将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折磨，想死都不可得。
法空若有所思。
他扭头看向孟青禾：“他们死了，夜月宗还会派夜郎过来，继续完成献祭，是不是？”
“……是。”孟青禾轻轻点头：“献祭已经开始，便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完成的，否则会怪罪。”
法空点点头：“杀光了他们，还会再有夜郎过来，再杀光，还会再有？”
“……是。”孟青禾缓缓道：“所以需要光明圣教把他们挡住，否则，一旦靠近神京，那便没办法阻挡，那样，我们都要完了。”
自己等人做的事，一定会被神灵所知，然后就会承受背叛之苦。
夜郎全部出动的话，光明圣教没能拦住的话，法空他们有再多的人也没办法挡住所有夜郎的献祭。
献祭一成，法空会死，自己也会死，可死了也没办法解脱，魂魄会一直承受折磨，甚至所有姐妹们也一样。
唯一的出路就是光明圣教挡住所有夜郎，不让他们靠近神京，从而没办法完成献祭。
法空道：“他们为何非要来神京献祭？在神京城外杀人不一样？”
“不一样的……”孟青禾蹙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被无形的力量所束缚。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他感觉到虚空有无形的力量存在。
他左手结印，右掌竖起，放出一道明亮的光华照到了孟青禾身上。
虚空仿佛有震荡传来，狂风骤然出现，呼啸而过。
片刻后，一切平息。
法空收回了手掌，结束了大光明咒。
孟青禾惊讶的看向法空，另外五女也是吃惊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她们身为月女，对永夜月神的力量极为敏感，一下便知道刚才是永夜月神的力量被驱逐掉了。
法空微笑：“接着说吧。”
他一直在想着怎么对付这位永夜月神。
在他看来，对付这种来自虚空的力量，最强大的便是佛咒，而不是武功修为。
如果武功修为能对付得了，它们也不会如此可怕，让人闻之色变。
正因为与武功体系不同，武功对它的作用甚微，所以显得诡异。
佛咒便是独成一体的体系，不同于武功的力量，用来对付这永夜月神未必不成。
回春咒清心咒都不是杀伐之法，定身咒可以一试，大光明咒也可以一试。
大光明咒看似只是超拔之咒，但在某些方面，威力是极为惊人的，是极霸道的。
想想看便知道，不管魂魄处于什么状态，只要此咒一出，直接送到了天上，或者送入轮回，什么力量都阻挡不了。
“大师你竟然……”孟青禾的眼神很灼热，灼热得仿佛要把法空融化一般。
法空道：“难道献祭是需要按照特定的方位，类似于一个阵法，是不是？”
“……正是。”孟青禾点头。
她发现不再有力量降下，不再有束缚自己的力量。
法空颔首：“一旦开始献祭，便不能停下，否则，会有惩罚，是不是？”
孟青禾点头。
法空道：“这么说来，你们夜月宗一定要千方百计完成献祭，否则会承受不住力量的反噬？”
孟青禾也点头。
法空道：“如果真没能完成献祭，受惩罚的不会是你们，而是他们，是不是？”
孟青禾点头。
法空露出笑容：“所以，只需要阻止他们来神京，他们便要被永夜月神的力量反噬，那需要多久？”
“……一个月。”孟青禾迟疑一下，缓缓吐出一个字来。
“孟师妹！”其余五女忙喝道。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笑道：“你透露了这些，已经是被视为背叛，也要受到反噬，是不是？”
孟青禾苦涩的笑一下，轻轻点头。
法空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檀木匣，递给她。
孟青禾接过只能盛戒指的小檀木匣，打开来，却是一串金色的佛珠。
法空道：“这一串佛珠我加持了大光明咒之力，你戴上看能不能挡得住。”
“多谢大师！”孟青禾合什深深一礼。
不管有效没有效，法空有这份心思，她已经感激不尽。
她取出佛珠戴到手上，顿时感觉到了温暖的气息笼罩了身体，好像沐浴在阳光之中。
自从成为月女以来，一直处于清冷之中，好像浑身泡在冷泉内，即使站在阳光下，也感觉不到温暖。
甚至炎炎盛夏，站在烈日之下，仍旧是清冷，体会不到一丝温暖感觉。
即使握着一杯热水，也只是皮肤传来了灼热，而传不到身体里，甚至泡在温暖的水中，也只是皮肤感觉到灼热，身体里还是冷的。
而这一串佛珠，却是驱散着身体的冰冷，让她感受到了外面的温暖感觉。
她仿佛觉得世界变得不一样了，更加的温暖更加的柔和也更加的可爱。
她忽然生出了对生命的热烈渴望，对活着的无穷渴望。
她看向法空，轻声道：“大师，其实我知道月神的根本力量来源是什么。”

第0617章 主动
法空眉头一挑。
其余五女皆是脸色大变。
法空看一眼她们，笑道：“原来你们找到了借用永夜月神力量之法？”
五女脸色接着又一变。
法空道：“如果灭掉夜郎他们，你们便可以想办法化用这力量？”
“……我们并没把握。”孟青禾摇头：“月神之力是来源于一座神像，便在我们夜月宗的大殿中央，每个月，都需要我们祭拜一次神像。”
“如何祭拜？”
“要将我们修炼的力量贡献出去。”孟青禾道：“然后便会在关键时候赐下强绝的力量，助我们渡过难关。”
法空若有所思。
许志坚沉声道：“这不过是蓄力之法，这月神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神灵，而只是一个修为更深之人罢了！”
法空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沉声道：“我知道世间有一种奇功，可海纳百川，化千万股力量为一股，精纯再精纯，再附以极浓烈的精神力量，转化为一股独特的力量，这股力量可以跨越数里之内，看起来宛如神灵，其实是装神弄鬼！”
法空若有所思。
这力量确实有虚空传导之能，当然，自己也能做到，很像是四象境的力量。
这一股力量与自己的力量是截然不同的，这力量更类似于精神力量，又不全是精神力量，介于似是而非之间。
但这股力量是极怕大光明咒的。
“这是一种阴毒的邪功。”许志坚冷哼道：“已然禁绝，没想到竟然在大云流传下来了。”
法空凝神搜索。
“我们大乾原本也有的，后来朝廷禁绝，再加上各宗也禁绝，所以已经不见踪影。”许志坚道：“甚至都不准记载此术的存在。”
他如果不是光明圣教的长老，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些绝秘的档案与记载。
近乎所有记载这些诡秘邪恶秘术的都被销毁，不让世人知晓，以便令其消失。
没想到大云还有此术的存在。
他脸色阴沉。
他想到了大云多神，人们信奉更多更自由，原本并不怎么在意。
这一次夜月宗竟然是这般禁术，那其他宗门呢？是不是也是类似的？
法空在脑海里搜索，还真找到了一些关于此类秘术的记载。
这并不是某一种奇功，而是一系列奇功，都是以怨毒之精神为引，与罡气相合，炼化而成一种独特力量，可遥击对手，无形无色。
堪比两仪境的能力，甚至比两仪境更强。
这类秘术称之为邪道。
与魔宗的武功又不同。
魔宗武功是利用欲望的力量，到了极致会扭曲性情，令其变得极端，情绪容易爆发。
魔功的优势是易速成，劣势是易失控。
但魔宗并不是邪道。
邪道才是真正可怕，利用各种残忍诡异的手段提升修为，获得力量，是已然违反了人性之举。
邪道在前朝已然被魔宗灭掉，掀不起风浪。
而大云却并没有这样的肃清行动，所以百花齐放，五花八门，有邪有正。
邪正交织在一起，现在已经很难彻底弄清楚。
“如果是这样的话……”法空若有所思：“那还真没什么可怕了。”
“大师，月神是极可怕的。”一个女子忍不住提醒：“非是武功可以力敌的。”
这便是月神之力的恐怖之处，是无视距离，无视武功罡气，直接灭杀魂魄。
法空道：“大光明咒便可克制，……许兄，你们光明圣教有得忙了。”
“义不容辞！”许志坚肃然。
法空看向被封了穴道的十二个青年，摇摇头：“他们就不能留下了。”
许志坚冷冷道：“罪该万死，直接杀了反而便宜他们，杀了罢。”
法空摆手。
林飞扬与傅清河刚要动手。
“慢着。”孟青禾忙道。
众人看向她。
孟青禾轻声道：“大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们要亲自动手？”
“是。”
“嗯。”法空颔首。
孟青禾合什深深一礼，扭头看向五女。
她们紧抿红唇，肃然点头，盈盈来到了那十二个青年跟前。
“动手吧。”孟青禾道。
她一掌一个，分别按上一个青年的眉心，掌心吐劲，将两人的大脑震碎。
鲜血混杂着白浆从他们鼻孔流出，已然气绝而亡。
其余五人依法施为。
孟青禾放下手，轻声道：“大师，要杀夜月宗高手，需得震碎他们脑袋，否则，很难杀死。”
法空点点头，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道：“明白了，破坏他们的脑袋，……那我便回去跟他们说一声，提醒一下他们。”
法空道：“孟姑娘你们从何而来？”
“……海上。”孟青禾道。
许志坚脸色一下变得阴沉。
如果夜月宗的人从海上进大乾，他们光明圣教无计可施，鞭长莫及。
法空道：“他们不会再从海上过来了，是赶不急吧？”
“大师所言正是。”孟青禾道：“已经过去十五天，他们如果不想被反噬，只能从光明圣教那边闯过来。”
许志坚松口气，昂然道：“他们只要经过我们大光明峰，那就甭想过来！”
他随即咬咬牙，恨恨道：“天海剑派，真是该死！”
放他们进大乾，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天海剑派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法空不置可否。
此事复杂，目前为止还是迷雾重重，很难一时间说清楚，索性装作不知道。
孟青禾迟疑一下，轻声道：“许公子……”
许志坚看向她。
孟青禾轻声道：“别看大师制住他们很容易，但是，他们是极为难缠的，有遁术，有敏锐的感觉，很难杀死的。”
她不知道法空是如何制住他们的，想必是用佛法之力，恰是克制月神的力量。
其他人却不行。
武功再强，杀他们也不易。
许志坚道：“孟姑娘放心吧，即使他们赶到了神京，还有法空在呢。”
法空笑着点头。
他现在对夜月宗深恶痛绝，要想方设法灭掉这个永夜月神，尤其是知道了他的来历之后。
杀无辜之人，便是为了利用这些怨气煞气的魂魄滋生的阴毒力量来转化罡气。
这种功法确实不该出现在世间。
自己既然见到了，当然一定要抹去。
法空看向林飞扬：“给她们重新找一处地方，邻近我们外院。”
“是，住持。”林飞扬痛快答应。
孟青禾六女合什行礼。
法空道：“看来你们是不甘寂寞的，不想做明月绣楼的绣娘，那便好好修炼吧，留在神京暂时是最安全的。”
“多谢大师。”孟青禾轻声答应。
法空合什一礼，与许志坚离开了院子。
……
行走于大街上。
许志坚神色沉重。
法空的目光投向了南边，又收了回来。
许志坚感受到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投到了极远之处，便问道：“看什么呢？”
“看一眼师祖那边。”
“奉诏的那批两宗高手？”许志坚道：“慧南师伯与贺师叔他们？”
法空颔首。
“他们如何了？”
“悠闲得很。”法空笑道：“这也是好事。”
两批高手正在一片半山腰的树林里。
有的在对弈，有的在切磋武功，有的谈天说地，有的在吵架不休。
慧南在一块圆形青石上打坐调息，庄严端肃，鹤发童颜，一派高僧风范。
他并没有满足于此，继续往上追求，因为知道法空的境界，有清晰的目标，并不服老。
楚祥也在练功。
贺之奇则坐在一块石头上读书，脸上不时露出笑容，笑得甚是古怪。
法空忍不住扫一眼他所看之书，却是一本艳情小说，而不是旁人以为的武功秘笈与武功笔记。
法空忍不住想笑。
没想到贺之奇竟然有这般爱好，倒是奇特。
“他们在做什么？”许志坚很好奇。
法空笑着说了他们所做所为，尤其是贺之奇，让许志坚无奈的摇头。
“贺师叔这是出外游学时，被一个朋友带偏了，染了这么一个不良嗜好。”
“也不算不良嗜好吧。”法空笑道：“贺前辈那般年纪了，能保持一颗年轻的心，确实难得。”
许志坚摇头叹气。
他可没这般感觉，觉得不管多大年纪，拿这么一本书读确实有碍观瞻。
可贺之奇身为师叔，他是管不住的。
别说他，便是教主也没辄。
许志坚低声道：“你准备怎么处置这夜月宗？”
“我先过去看看。”法空道：“与其等他们上门，不如主动出手抄了他们老窝。”
许志坚缓缓点头。
这才符合法空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
不想惹事也不想管闲事，可是一旦要做，便主动出击，绝不会被动挨打。
“我……”
“许兄，我自己便好，来去也方便。”法空道：“你们光明圣教多加戒备吧，难免有漏网之鱼，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闯过来的。”
“……行。”许志坚不再多说。
……
一轮明月高悬。
杏花坞的湖边小亭，灯火通明。
小亭之外，月光在湖上反射，波光粼粼。
小亭之内，独孤夏晴捧一本书在读，听着哗哗的湖水拍岸声，周围昆虫的轻鸣声，她心中一片宁静。
法空忽然出现在小亭里。
独孤夏晴放下书，看向法空，感受到法空气息有异，好奇的打量他。
法空便将夜月宗的事说了。
“夜月宗……”独孤夏晴起身，负手踱步：“你准备要对付夜月宗？”
“你听说过？”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他们名声极差，只是因为行踪隐秘而极难缠，所以人们对他们敬而远之，你能找到他们？”
法空缓缓点头。
这个并不难。
永夜月神的力量对一般人来说诡异神秘莫测，对他来说却如夜里的火把，一看便知。
“那便灭掉他们。”独孤夏晴轻轻说道：“我来帮忙！”

第0618章 差距
法空皱眉看她。
独孤夏晴道：“我难道是累赘？”
“我确实不想你掺合此事，夜月宗的报复恐怕会极惨烈。”法空道。
他行事向来是往最坏的方向预料。
万一自己没能灭掉夜月宗呢？
“口是心非。”独孤夏晴白他一眼。
如果不是找自己帮忙，何必过来跟自己说，直接去动手灭杀他们便是。
法空道：“我是想问你是不是对夜月宗有了解，夜月宗还有什么传说。”
“他们没什么可说的。”独孤夏晴道：“能灭掉就绝不能放过。”
“那他们为何这么难杀？”
“这我知道，他们逃命的本事厉害。”独孤夏晴道：“应该精通一种奇功，跟他们所拜的那个月神有关吧，很难杀的，……不过这些应该难不住你。”
难杀那是针对其他人来说的，对法空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四象境的高手还杀不掉宗师？
更何况他还有天眼通，如果真没把握，也不会动手。
法空道：“那我便去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还是随你一起去吧。”独孤夏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出手便是。”
法空皱眉看她。
独孤夏晴没好气的道：“你这人还真是怪，还不准帮忙了！”
法空道：“你恐怕会忍不住出手。”
“不会。”独孤夏晴道：“而且我即使灭不掉他们，保命总能做到的吧。”
“夜月宗的力量很诡异，对我也有莫大威胁。”法空道：“告辞。”
他一闪消失无踪。
独孤夏晴顿时气结。
她没想到法空真不用自己帮忙，似是嫌自己累赘一般。
法空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座山峰下。
明月如玉轮，月光如水。
这座山峰在月光下仿佛一只高傲的孔雀，仰头朝天，似乎在对着明月挑衅。
法空打开了心眼。
为防不适，他即使得到了十二个夜郎的记忆，也没全部吸纳，只选择性的选了一个夜郎的记忆之珠翻阅。
知道了夜月宗的位置，也知道一些夜月宗的秘事。
他再一闪，出现在一座小院里。
这座小院位于山半腰，孤零零一座小院，后面是一座松树林，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院子，有着绝对私密的空间。
法空负手站在小院里打量。
现在只是上半夜，整个夜月宗还没彻底歇下。
法空心眼所见，三百四十多个弟子正练功，几乎没有偷懒的。
法空脸色沉肃。
如果不是他们残杀无辜为献祭，不是冷血无情，如此勤奋刻苦当可为武林弟子的楷模。
可惜，他们越是强大，越是自律，便越是冷血残忍，对这一方天地造成的破坏就越强，就越该死。
他负手在院子里踱步，细细打量，心眼投到了一座十米高的雕像上。
看到这雕像，法空皱了皱眉头。
十米高的白玉雕像矗立，奇异的花纹遍布圆柱形的白玉雕像上，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图案。
白玉雕像喷涌着冰蓝的火焰，熊熊燃烧，让他心悸。
他收回心眼，没急着动手。
要等他们彻底歇下来之后再动手，要杀死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尤其是睡梦之中最佳。
务必不让他们产生煞气与怨毒之气。
否则，这些怨气与煞气便会形成献祭，从而激发永夜月神的力量降下。
其实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他们，而是直接施展大光明咒把那神像超脱一遍，从而灭掉这永夜月神。
可不灭掉他们，便没办法专心的施展大光明咒。
所以只能先清除夜月宗的夜郎们，彻底清除掉，一个不剩才行。
他一闪消失。
……
一轮明月照神京。
其中一间小院，孟青禾她们没有入睡。
杀掉了那十二个夜郎，而且是亲手所杀，她们的心情仍旧处于激烈状态。
她们对夜郎又恨又惧，长期的压抑之下，已然形成了心魔。
杀掉这十二个夜郎，她们的心结消了大半，精气神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个个容光焕发宛如雨水滋润过的花朵。
六女坐在小亭里，姿势各异。
有的趴在栏杆上看夜空的明月，有的懒洋洋倚在朱柱上读书，还有的躺在长椅中，还有两人对弈，神情专注。
六个女子姿容皆妩媚柔美，即使姿态各异，都无一不是曼妙动人。
对弈的两人便是孟青禾与另一个妩媚女子。
这女子眼角有一颗美人泪痣，让她显得更加妩媚动人，却是位属二月的乔茹。
乔茹拈着棋子，信口问道：“孟姐姐，你说法空大师能不能成功？”
“嗯……”孟青禾沉吟。
“我觉得很难。”乔茹淡淡道。
“嗯——？”孟青禾看向她。
乔茹妩媚的眼眸盯着棋盘，漫不经心的道：“法空大师是厉害，手段高绝，可是……”
她摇头道：“如果在外面，他对付夜郎们确实是易如反掌，可是宗内呀，那又不同。”
孟青禾皱眉道：“法空大师身怀佛咒，恰好克制我们的力量的。”
“我知道，就像水与火一样。”乔茹轻轻放下一颗棋子，露出笑容：“水能灭火，可是水如果不够多，那能浇灭火吗？”
“你觉得法空大师的修为不够？”
“法空大师是二十岁左右，即使从娘胎里修炼，也不过二十年的修行积累，而且还是他一人，独自修炼的力量，”乔茹摇头道：“可宗内又不同，是三百六十多人数百年的力量积累，法空大师的水，便如一碗水，我们那边的力量，那便如一座火焰山，差得太远了。”
孟青禾皱眉沉吟。
“我知道孟姐姐你觉得法空大师强大，是，法空大师是够强，可是……”乔茹摇头叹口气：“感情上，我也希望法空大师是能胜的，可是理智却告诉我，不能报太大希望，现在只希望法空大师能全身而退。”
“看来我们是命该如此。”
“拼搏这么一次，死了也没什么。”乔茹轻笑一声：“总胜过不声不吭的死去。”
“其实有点儿急了。”孟青禾抬头看她一眼，摇头道：“再等一年的话也来得及。”
“再等一年，那就更没机会了。”乔茹摇头：“过了今年，我们身体就差不多垮了，到时候便是有心无力。”
孟青禾看一眼西方，轻声道：“法空大师如果不敌的话……”
“法空大师身怀神通，即使不敌，也能逃得掉，这倒是不必担心的。”
“唉——！”孟青禾幽幽叹一口气：“我们这一代不成，下一代恐怕更不成，它会越来越强大……”
“这便是命运吧。”乔茹道：“命该如此，我们这些弱女子反抗挣扎也是无济于事的。”
“我不认命！”孟青禾缓缓道：“我偏不信，老天一直不开眼！”
乔茹放下一颗棋子，轻声道：“孟姐姐，你败了。”
孟青禾白她一眼：“你还有心赢棋！”
“孟姐姐，你输了就是输啦，别耍赖！”
“这次确实是心神不宁，否则，你早就被我屠了！”
“嘿，你便是心静神宁，这一局也要输！”
两人正争辩着，法空忽然出现。
众女忙看过来。
孟青禾起身来到他近前。
法空对众女合什微笑，说明了来意，要孟青禾她们写一封信，或者拿一件信物，免得那六位月女不信，也要跟自己拼命。
“已经准备好了。”孟青禾从怀里掏出一面玉牌，轻声道：“这是我的身份牌，她们看到了便知道大师是我们的人。”
法空打量一眼这玉牌。
约有半边手掌大小，方方正正，一面雕着一支杏花，一面雕着一个“孟”字。
法空接过来。
乔茹道：“大师准备要动手了？”
法空点点头：“我准备先解决了夜郎，再解决月神，逐一下手。”
“那大师小心。”乔茹轻声道：“就怕宗内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机关，毕竟这些年也没有闯夜月宗的，所以我们没能见识到这些机关。”
法空道：“如果我直接清除了月神的力量，你们能受得住吧？”
她们身体都受到月神力量的侵蚀与改变，所以一旦月神力量消失，她们绝不会好受。
轻者要受伤，或者武功尽弃，重者性命难保。
“只要灭掉它，我们无所谓的。”孟青禾道。
法空皱眉。
因为永夜月神对天眼通有反噬，所以他一直没怎么用天眼通，看不到她们的未来变化。
自己一旦掺合，看到的未来便不是真正的未来，一切需要尘埃落定的时候才算。
孟青禾道：“不瞒大师说，我们其实都是灯枯油尽之人，如果按照正常的命运，我们只剩下两年的命。”
法空皱眉：“所以你们抱着死志，想着即使死也要拉着夜月宗垫背，才不负这短暂的一生？”
“夜月宗该死！”孟青禾冷冷道。
法空扫一眼她们六张动人脸庞，缓缓说道：“罢了，先灭了他再说罢，我准备直接用大光明咒净化那神像。”
“就怕没那么容易。”乔茹道：“大师还是要做好准备，神像上蕴藏的力量会超乎你的想象。”
法空缓缓点头。
他当然知道，孟青禾她们其实并没有信心。
可她们没有别的选择。
法空杀意更浓，这神像既是数百年的积累，那便是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再让这月神存在，那便是自己的罪过！
“你们好好歇息吧，往后的日子还长。”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乔茹叹口气，摇摇头。
孟青禾双眼炯炯：“乔妹妹，我相信大师一定能做到！”
“但愿如此吧。”乔茹没反驳。
自己也希望法空大师能灭掉月神，可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往往会逆人心意。
一切都是如此的，从小到大，一切皆如是。
其余四女一言不发，凝望夜月宗的方向，合什行礼，祈祷法空能成功。
法空灭夜月宗，生死存亡仅在一线，她们能做的也只有祈祷。
法空一闪出现在夜月宗一间小院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信力再次增加。
却是来自于六位月女。
精神庞大的信力，胜过任何一位信徒十倍。

第0619章 交锋
法空负手站在小院中央，抬头看看皎皎明月。
她们能提供如此之多的信力，却是超出了自己意料。
如果能灭掉夜月宗，必然也会产生庞大的功德。
不过稍稍一想，也觉得没什么不对。
她们能被选为月女，必有其独特的资质，想必这念力纯粹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她们贡献的信力越来越多，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是数百点。
他感慨的摇摇头。
当真不能小瞧天下人，什么奇人异士都有的，她们便是例证。
他心眼没有再观照那神像。
冰冷的湛蓝火焰让他极为不舒服，下意识的想避开。
既是因为感觉到了危险，也是因为这力量太过阴寒。
至阴至寒，又以火焰的形态存在。
这便是永夜月神力量根本形态？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掌握这种力量的到底是什么人？
到了现在，他已经不信这是神灵，所谓的月神，应该是掌握了这种诡异力量的人而已。
这力量的主人是谁？
现在还没办法掌握，只能等灭掉这力量才能找到。
时间慢慢流逝，明月在夜空中一点点挪动。
法空负手站在小院中央，觉得无聊，便施展天眼通。
目光所至，千万里之外如在眼前。
他先看神京的各方，再看天海剑派，又看慧南他们，最后再看李莺还有宁真真。
天眼通无视时空的束缚，这种遍观世间的感觉让他很着迷，乐此不疲。
他眉头忽然一挑。
下一刻，他出现在山间一片树林里，出现在独孤夏晴跟前，无奈的看着她。
这一片树林便在夜月宗的对面山峰，独孤夏晴竟然知道夜月宗的位置。
独孤夏晴一身黑色劲装，英姿飒爽。
她现在一棵老松树下，笑眯眯看着法空。
法空无奈的摇摇头：“你不该过来的。”
“我想过来。”
“真的不用。”
“我早就想灭掉他们了，可一直没把握，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
“……先别插手，一旦有漏网之鱼，你再出手，如何？”
“行。”独孤夏晴笑着答应，随即又问他要什么时候动手，是不是要在黎明之前。
法空抬头看看天空的明月：“再过半个时辰吧。”
“其实应该选一个阴天的。”独孤夏晴道：“我听说这位是叫永夜月神，既然是月神，那自然是借用明月之力量，月光便是其力量之源，在这个时候岂不是吃亏？”
法空笑了笑。
这其中的关窍很难一一说清楚，太过麻烦。
“难道不对？”独孤夏晴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蹙眉道：“难道这是骗局？”
“如果它真用明月的力量，那还好了。”法空摇头道：“他用的是煞气怨毒之力量，天人共愤，将罡气与怨毒之气相合形成的独特力量，与明月毫无关联，月神之名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他了解之后，才知道这是故意借明月的由头，引发人们对皎洁的联想，从而洗白它。
这心思也真够奇妙的。
“确实该死。”独孤夏晴嗜读书，读遍各种奇闻秩事，而大云的书中并不乏这种记载。
这些所谓的神灵，往往是通过秘法撷取人的情感之力。
撷取极端的力量，从而达到极端的威力。
有的撷取恐惧，有的撷取愉悦，有的撷取悲伤，当然也有的撷取愤怒。
面对生死的愤怒便是其中之一，是最容易撷取到的力量，甚至可以将数种极端力量揉合在一起。
其威力也当真惊人。
这是与武功不同的一种力量，防不胜防，很是诡异莫测，有很多大宗师栽在这些所谓的神灵手中。
法空看向她：“所以这一次很危险，不要轻易过来，尤其不要进入夜月宗内。”
独孤夏晴不耐烦的道：“行行，我就在外面捡漏，看哪个跑出来便灭掉，这些家伙都该死。”
法空摇头：“不要杀死他们。”
“嗯——？”
“只要废掉他们即可，免得杀了而凝聚怨毒之气，助那月神一臂之力，还有小心他们的遁术奇妙，也要小心他们施展同归于尽的奇功，……总之，用最快的速度封了他们穴道，或者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好。”独孤夏晴神情严肃起来。
自己还是没有彻底认识到夜月宗的诡异与强大，也难怪法空不让自己过来。
法空接着问起了她这几天的情况，大皇子与二皇子可是已经消停了。
独孤夏晴露出笑容。
她现在又恢复了宁静，不再有人打扰。
她准备把剑舞的次数减到每个月一次，总之独孤家的剑舞之传统是不能丢的。
如果每个月剑舞一次，她便自由了，可以去各地游玩，不必只困于杏花坞内。
不过她如今对于去各地游玩的兴趣没有那么大了。
经历了这两次事，她觉得还是杏花坞呆着安稳舒服。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法空抬头看看天空，沉声道：“该行动了，小心一些。”
“你也小心。”独孤夏晴道。
法空笑了笑，一闪消失。
他下一刻出现在一座院子里，无声无息进入屋内床榻前，轻轻一拍榻上人，直接毙命。
他气息收敛之极，速度又奇快，榻上之人还没能醒来已然毙命，在睡梦之中死去，没有生出怨毒之气。
法空看着气绝的尸首，满意的点点头。
他依法施为，一口气灭掉了三百多个弟子，但夜月宗是有护卫的。
三人一组，一共六组，在整个夜月宗上下巡视，彼此交叉，以防止有人偷袭而不自知。
法空对付这样的三人组，先施展定身咒，直接定住三人，然后封了他们穴道，令他们昏迷过去。
最后的两组发现了异样。
周围空空荡荡，原本应该与自己交错而过的护卫组并没出现，他们毫不犹豫的撮唇长啸。
啸声凄厉高亢，响彻整个夜月宗。
宁静的夜晚被打破。
啸声发过之后，这两组人也被法空定身咒定住，封了穴道陷入昏迷之中。
心眼所见，啸声过后，白玉柱子微微变化，火焰忽然蹿高了一米，越发熊熊旺盛。
六名白衣女子轻盈出现。
她们皆赤着脚，光洁的玉足踩着白玉铺就的广场，来到了白玉柱子前围坐。
“阿弥陀佛！”法空一闪出现在她们身后，合什一礼：“贫僧受孟青禾请求，前来解救六位姑娘。”
六人原本双手结印，便要祈祷，听到这话猛的转身。
法空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印，一面是杏花一面是“孟”字：“她说只要你们见到这个，便知道是自己人。”
“果然是孟姐姐的私印！”六个女子气质与孟青禾她们相像，妩媚如水，顾盼生姿。
其中一个鹅蛋脸的女子柔声道：“孟姐姐她们还好吧？”
法空道：“贫僧有一个疑惑，为何你们是以姐妹相称，而不是以同门相称？”
她们应该唤彼此师姐师妹才对，可看她们称呼，全是以姐妹相称而不是同门。
鹅蛋脸女子轻声道：“我们亲如姐妹，当然是以姐妹相称，而且也不想认为彼此同门。”
法空若有所思，轻声道：“姑娘你是赵秀娥吧，分属七月？”
“是我。”鹅蛋脸女子轻轻点头：“看来孟师妹对大师你很信任。”
“贫僧法空。”法空道：“孟姑娘她们请我诛灭此邪物。”
“法空……”六女皆沉吟。
能被孟姐姐请来诛除邪神，绝非一般的人物，应该是大人物才对。
赵秀娥讶然道：“法空神僧？神京的法空神僧？”
法空轻颔首。
“原来是法空神僧！”众女恍然大悟。
当世之中，多说是高僧，能称神僧的，尤其是能传到大云境内的神僧，也只有法空一人了。
大云的佛法衰微，高僧大德的名声不显，唯有法空神僧，以神通闻名于世。
法空道：“诸位姑娘，我要先清除你们身上的烙印，再对付它。”
她们是需要小心戒备的。
永夜月神的力量会灌注到她们身上，她们身上有月神的坐标。
永夜月神的力量便是通过她们来实现效用，她们就是月神力量的载体与实现途径。
她们到哪里，永夜月神的力量跟到哪里，她们不出现，永夜月神的力量没办法直接降下。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灭掉她们，永夜月神的力量也就很难再显化出来。
他选择的办法是先抹除她们身上的月神标识，大光明咒便能做到这一点。
赵秀娥道：“我们听从大师的吩咐。”
人的名树的影，听到法空的名号，她们顿时放下了大半的心。
武林高手灭不掉月神，神僧未必不行，也只能指望佛法神妙的力量了。
法空引她们来到旁边一间院子，施展大光明咒。
她们被大光明照过之后，虚空泛起涟漪。
一阵狂风骤起，吹得她们白衣猎猎。
法空再分别取出六串佛珠，金光隐隐，都加持了大光明咒，让她们戴在皓腕上。
有了大光明咒加持的佛珠，永夜月神的力量就甭想再灌注到她们身上，自己也就能心无旁鹜的对付它了。
一切妥当，法空来到了白玉铺就的广场上，站到了那白玉柱子十米外，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大光明咒施展。
右掌心放出一道白光，落到了白玉柱上。
心眼所见，一道金光落到熊熊的湛蓝火焰上。
火焰如被浇上了油，猛的暴涨十倍，如泄提的洪水一下涌过来。
法空周身顿时浮现金光，将湛蓝火焰逼到身外。
“定！”法空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这是法言宗的秘传，他终于用各种方法，堪堪练成一个字，不必手印配合。
湛蓝火焰一下定住。
须臾过后，再次恢复燃烧，同时火焰从湛蓝变成了紫蓝。
法空产生恍惚感。

第0620章 增强
恍惚之中，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却是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只是沐浴在一轮明月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其威严与愤怒。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
宛如天外传来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法空眼前晃动。
脑海虚空之中，一直在诵持药师经的药师佛像忽然停住诵持，缓缓睁开眼睛。
一道道温暖而又清爽的气息从脑海注入了法空身体。
眼前一切变得清晰，朦胧与光华消失不见。
白玉柱还是白玉柱，已然不见那道人影。
法空暗自凛然。
好诡异的力量，果然如自己想象的一般强大，积累浑厚不是一般的大宗师可比。
自己如果没有药师佛像，确实不敢来趟这一汪浑水，有药师佛像还有虚空胎息经，再加上佛咒，自己最擅长的便是这样的力量对诀。
当世之中，论诛除这种邪异力量，自己应该是最强的，自己不出手谁出手？
唯一可惜之处是大云信佛的不多，自己的名声虽传过来，可还没能建立起足够的信仰，收获不了太多的功德。
他很快将这些念头抛到一边，凝神专注于眼前这根白玉柱。
狂暴力量再次汹涌而来。
心眼所见，狂暴力量如狂涛怒浪。
可药师佛像注入的力量轻松的把它们隔绝在外。
药师佛像上的力量温暖而清爽，宏大而醇厚，正是纯正的信力与功德所凝聚。
他若有所思。
所谓功不唐捐，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深刻的体现。
信力与功德其实一直在改造着药师佛像，而药师佛像其实也一直在储藏着信力与功德之力。
在这个关键时候，发挥出了决定作用。
一边思索，一边施展着大光明咒。
右掌放出的光芒越来越亮，到了后来，金光灿灿，范围扩大到整个白玉柱全体。
金光令紫蓝火焰更盛，到后来，甚至变成了漆黑。
心眼所见，整个广场全部变成了黑色。
漆黑不见五指。
在这漆黑之中，一道灼灼金光破开黑暗，紧紧锁定了白玉柱，不断的消融其中力量。
他到了后来，嘴里喃喃低诵。
他想了想，传言给院子里正瑟瑟发抖的六女：“你们且出来，到我身后。”
他心眼所见，六名女子身上笼罩着金光，黑暗的力量无法靠近，无法灌注。
赵秀娥六女咬着牙，慢慢走出小院。
她们当然能感受到永夜月神的力量，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永夜月神的力量。
她们在这浩瀚的力量跟前，宛如一叶小舟，不堪一击。
可这力量如今已经没办法靠近自己，从手腕佛珠传进身体的温暖感觉让她们明白自己是安全的。
邪神的力量不可能再进入自己的身体，操纵自己的身体，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她们咬着牙来到法空身后。
法空道：“盘膝坐下。”
六女依言坐下。
法空道：“你们且听我诵持大光明咒，听仔细了，然后跟着诵持。”
“是。”
她们紧紧贴到法空身边。
法空身上的金光忽然一涨，将她们六个笼罩其中，好像变成了一座金色的孤岛，身处汹涌的怒海之上。
有了这座孤岛，她们的心一下安定下来，不再瑟瑟发抖。
法空的声音渐渐变大，大光明咒的每一个字都传到她们心底。
她们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个的金字，清晰呈现在脑海里，烙刻在她们脑海深处。
她们在一遍之后便记住，然后跟着诵持，发音与韵律皆一丝不差。
法空暗自赞叹，果然不愧是月女，对于这些天生便有足够的敏感。
他很快感觉到，六女也涌现了信力，与孟青禾她们一样，都是常人的数十倍甚至近百倍。
她们身处于金光形成的孤岛之中，在面临永夜月神的力量威胁之际受法空庇护，信力更强大。
信力一强，则诵持大光明咒的威力也强大。
得六女相助，大光明咒的亮光越来越亮，威力也越来越强，漆黑的力量迅速被消融着。
就像是沸水融化冰雪。
尽管冰雪狂暴而深厚，仿佛无穷无尽，可沸水同样如此。
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药师佛像正在强大，虚空胎息经的修为正在水涨船高的变强。
赵秀娥六女全身心贯注于大光明咒中，不知时间的流逝，不知外面的一切变化。
仿佛身心皆与大光明咒融为一体，自己便是大光明，大光明便是自己。
暖融融，醺醺然，浑然忘我，更忘了永夜月神力量的威胁，忘记了畏惧与惊恐。
被永夜月神占据身体时，她们像被沉入深海之中，冻入冰层之内。
冰寒彻骨，疼痛难当，当精气神全部被消耗掉仿佛死过去了时，永夜月神的力量才会离开。
每一次被附体，她们都要经历一番死亡与痛苦。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温暖，现在终于又体会到了，是一种身心的温暖，让她们彻底融化如回到婴孩时期处于母亲的怀抱。
法空右掌高举，大光明咒越来越强。
独孤夏晴站在一棵松树梢上，站在松针上眺望对面的夜月宗，心下担忧。
刚才的啸声应该是法空暴露了行踪，想必是偷偷摸摸杀不成了，要强杀。
可再没有动静传出来。
她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对面一点儿动静没有让她忍不住心焦。
忽然间，她感觉到莫名的冰冷。
对面的山峰好像忽然变成了一座冰峰，寒气在不停的往外汹涌而出。
她运功相抗。
可古怪的是，神气竟然无法抵挡住这寒意，越来越冷，让她只能飘身后退。
她退到了另一座山峰，隔着夜月宗更远，可还是寒冷刺骨，没办法驱除这股寒意。
周围树林的动物们纷纷逃蹿。
这宁静的夜晚一下变得热闹，天上的鸟雀在飞，地上的野兽在奔逃，有点儿屁滚尿流的狼狈与慌张。
独孤夏晴皱眉。
这永夜月神的力量果然诡异，这一会儿功夫，自己的经脉竟然有了滞涩感。
还好自己是四象境，周围的力量皆可操纵，不必全指望身体，所以能够坚持更久。
如果换了一个大宗师过来，一样是经脉滞涩，再过一会儿恐怕就撑不住。
她脸色凝重的盯着远处。
自己隔着这么远尚且如此，法空呢？
他近在咫尺，想必受到的寒意更盛，能撑得住吗？
这永夜月神怪不得除不掉，没人能奈何，自己这般修为都不成，更何况其他人？
“嗯！唵！膜！伽……”虚空忽然响起法空的声音，宏亮浩荡，朗朗响于夜空之中。
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约有十米直径的光柱破开层层的黑暗，通往了无穷的幽暗虚空。
虚空中随即传来怒吼：“你……”
金色光柱之中，一个高大修长的男子缓缓浮起，却是一道魂魄形成的光人。
他双眼冷冷瞪着法空，一脸不甘心的化为一道白光冲天而去，钻进了夜空之中。
金光柱仍旧屹立不散。
慢慢的，一个个小光人浮起，先是合什朝法空一礼，然后化为一道道白光，沿着金色光柱冲向了幽暗虚空。
独孤夏晴瞪大眼睛，看着密密麻麻浮起的小光人，仔细数着。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数得过来，数到三百多的时候，却是再也数不过来。
密密麻麻，密不透风，有时候还是数个小光人叠在一起，彼此却不干扰，只是看不太清楚。
六女慢慢从温暖中醒来，好像躺在母亲的怀抱，心神感觉一片宁静愉悦。
她们妩媚的眼神熠熠闪烁，新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左右打量着四周。
她们觉得自己死过之后又重新活过来。
眼前的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她们看到了一道道浮起的小光人，很快便明白这是一道道魂魄，知道他们便是献祭的那些无辜之人。
这些无辜之人被杀而献祭，魂魄也被拘到了这里，然后一直不能转世投胎，应该也是一直承受着痛苦。
金色光柱慢慢扩大，大光明咒已然增强。
四大佛咒之中，清心咒与回春咒一直在升级，从弱小变得强大，定身咒虽没有升得那么夸张，也一直在变强。
唯有大光明咒，用得不多。
现在通过这一次的诛灭邪神，威力大涨，看这金色光柱的直径与亮度都有三倍左右的增符。
随着金光柱的变粗，同时浮起的魂魄更多，到了后来，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光影升起，彼此簇拥在一起，看不清脸庞。
他们升天之际，纷纷合什向法空行礼。
法空维持着大光明咒的手印，神情庄严肃重，在她们看来，宛如佛陀降世。
……
对面的山峰，独孤夏晴感觉周围寒意消失，再加上金光异样，知道法空这是诛邪成功。
她心中雀跃，既替法空开心，也觉得解气。
夜月宗这种邪恶宗门早就应该被灭掉了！
她闪了数下，来到了白玉铺成的广场，看到了那白玉柱子被金光笼罩其中。
六女坐在法空身后，双掌合什，低声诵持佛咒，神情虔诚而庄严。
法空扭头看过来，轻颔首没说话。
随着最后一个小光人冲天而起，金色光柱慢慢的散去。
法空解开手印，转身冲六女合什一礼，神情庄严。
六女庄严的合什还礼。
独孤夏晴来到他近前，打量着这白玉柱子，轻声道：“解决了？”
“幸不辱命。”法空露出笑容。
他感受着脑海里涌现的浩瀚功德，仿佛无穷无尽的功德，心满意足。

第0621章 镇魂
他没急着将这些功德用掉，留存于脑海里，温养着药师佛像。
功德对药师佛像的作用极大。
一直以来，药师佛像都是以诵持药师经以增加寿元为主，除此之外，也就做了虚空胎息经的法身，再没怎么动用。
今天却发现了它的另外妙处，药师佛像真是奥妙无穷，随着时间的推移，妙处不断涌现。
至今为止，还没能完全的弄清它的玄妙，还有无穷的玄妙在等着自己发掘。
独孤夏晴盯着这白玉柱子：“这永夜月神到底是什么？是人还是鬼还是神？”
法空道：“应该算是鬼吧，应该是练了某一种秘法，令魂魄发生异变，从而在死后不入轮回，借助这宝物来积蓄力量，保存魂魄不灭。”
他摇摇头感慨道：“说来说去，还是这根镇魂柱厉害。”
“镇魂柱……”独孤夏晴想了想，摇摇头。
她没听说过这宝物。
但法空既然知道，想必不是无名之物，尤其是能化为一个邪神。
法空道：“当初夜月宗的宗主简子骞得到这镇魂柱之后，苦心研究上面雕刻的秘法，苦苦修炼一生，终于练成了这部明月镇狱经。”
“明月镇狱经……”独孤夏晴蹙眉沉思。
最终她摇摇头。
也没听过。
法空继续说道：“那些魂魄，便是当年的夜月宗弟子。”
独孤夏晴脸色微变：“这简子骞不会把所有夜月宗弟子都杀光了吧？”
法空点头。
“这……”独孤夏晴无法想象世间还有如此邪恶之人。
那些可都是他的门下，他身为宗主，竟然把这些人都杀了，怎么下得去手？
法空道：“人性各不相同，不能以你之善良，去揣测世间的天生邪恶之辈。”
“他应该也是受武功影响，扭曲了心性吧？”独孤夏晴蹙眉。
唯有这般解释，她才会舒服一些。
法空点点头：“也有可能，这明月镇狱经确实是一部邪经，他想要获得力量，想要维持不灭，就要杀光那些弟子，为了不灭亡继续活着，他只能杀夜月宗弟子。”
独孤夏晴脸色沉肃，隐隐苍白。
她觉得胸口隐隐有呕意，极不舒服。
法空看她如此，不再多说。
只是说几句，独孤夏晴便受不住，自己得到了这简子骞的记忆之珠，有选择的翻看，那可是亲身经历过的，是更加的不适。
真实的情景更加残酷，更加血腥。
简子骞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杀夜月宗的弟子都是残酷折磨之后才杀死。
只能说，他为了力量与活着，已经完全泯灭了人性，彻底变成了一个邪物。
法空觉得就这么送他转世投胎，确实便宜了他，应该也镇压在镇魂柱里数百年才好。
“这般邪物，还是尽快毁去吧。”独孤夏晴不再看这白玉柱，蹙眉说道。
她先前只觉这白玉柱华美，通体晶莹，上面的花纹奇奥，蕴着一股奇异的美感，让人忍不住看了再看。
如今她却觉得诡异，觉得邪恶，不想再看。
法空摇头：“这镇魂柱本身并无罪过，人心才是真正的罪恶，它确实是宝物。”
独孤夏晴哼一声：“你看着它，难道不觉得别扭？”
反正她现在看这白玉柱，觉得浑身刺痒，难受得紧，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法空道：“这镇魂柱其实是一件宝物，只是它被用来做了邪物。”
“你难道还能让它改邪归正？”
“正是。”法空缓缓点头。
他其实正需要这么一件宝物。
他想在金刚寺外院布置那个小西天极乐世界，可惜一直没能成功。
经过反复的推衍之后，便搁置一旁，暂停了好一段时间了。
他知道缺少最重要的一样宝物，所以一直没再白费力气去研究，这便是镇魂之物。
没有镇魂之物，小西天极乐世界便是无根浮萍，无法真正的建立起来。
而如今，有了这镇魂柱，便能建立起小西天极乐世界，即使人死之后，魂魄仍旧可以生活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如正常人无异。
只要自己不死，这小西天极乐世界便能存在，相当于让别人以魂魄的方式长生不死。
如果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外，魂魄便是虚无之物，甚至正常人看不到。
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虚实相合，魂魄便与真正的人身体无异，一样有五官及各种感觉，甚至一样要吃喝拉撒。
在他的往生神咒之下，在他的各种秘术及宝物共同作用下，小西天极乐世界便是一个真正的世界，是界中之界，真实不虚。
而这一切，最最重要的便是一件镇魂宝物。
如今，这镇魂柱出现，合该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建成，一旦建成此界，便再也不怕身边的朋友逝去。
自己有望长生不死，可是身边的朋友亲人却很难，几乎做不到长生不死，终究有分别的一天。
有了小西天极乐世界，便可以不再分离，想来便让他觉得安心，也更从容。
他想到这里，双眼明亮，凝视着这白玉柱子。
“行吧。”独孤夏晴摇摇头，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此间事了，我也回去了。”
法空点点头。
独孤夏晴看向那六个女子。
她们已经站在一旁，静静的不出声，好像隐身了一般。
独孤夏晴迟疑：“你准备怎么处置她们？”
法空沉吟。
现在夜郎们皆死，永夜月神也灭，她们已经没了后顾之忧，虽然寿元被消耗了大半，可只要好好修养，再练一练武功，再活过五十六年是没问题的。
可一旦人们知道了夜月宗的高手尽死，只剩下她们十二个，一定会受欺负的。
她们又如此美貌，到时候难免会有一些不堪之事，境况堪忧。
他扫一眼独孤夏晴，摇摇头。
让她们跟着独孤夏晴倒是一个好办法，但她们毕竟是夜月宗弟子，有损独孤夏晴的清名。
更重要的是，她们身为夜月宗弟子，身上是背负着累累血债的，也会给独孤夏晴惹麻烦。
独孤夏晴道：“她们最好还是隐姓埋名吧。”
法空轻轻点头。
“大师。”赵秀娥轻声道：“我们有一个不情之请。”
法空道：“说来听听。”
赵秀娥看一眼五女，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我们想皈依到大师门下。”
法空笑着摇头：“你们这边不信佛法的。”
“大师，正因为没见过真正的佛法威力，没见过神通，所以不信佛法。”赵秀娥道：“如果见识了真正的佛法，会有无数人信佛法的。”
法空笑了笑。
佛法的崇信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产生的，需要日积月累的熏陶，或者机缘遇合。
像孟青禾赵秀娥她们这般，便是如此。
既见识到了佛法之妙，又被佛法庇护，所以对佛法产生了信心，对自己产生了信力。
不过自己确实需要更多的信众，信众才是功德的基础，功德才是金刚不坏神功的根本，而金刚不坏神功练到圆满，成就金身，才是长生的根本保障。
自己不能完全指望着药师佛像，万一药师佛像失灵呢，毕竟是外物。
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
他想到这里，缓缓道：“你们皈依到我门下，不能做弟子，只能做侍从。”
实在是因为她们的出身不正，如果真做了记名弟子，有损金刚寺的威名。
如果做侍从，那便不同。
就像林飞扬及傅清河那般，即使有前科在身，也没有大碍。
这便是人们的认知。
侍从与记名弟子是不同的，记名弟子是真正的金刚寺弟子，而侍从不能算金刚寺弟子。
“只要能皈依到大师门下，做牛做马，再所不辞！”
“好吧。”法空缓缓道：“你们是留在这边，还是随我回大乾？”
“我们若去大乾，不会给大师惹麻烦吧？”赵秀娥蹙眉道：“我们毕竟是大云之人。”
法空颔首：“确实会有些麻烦。”
“那我们便留下吧。”赵秀娥道：“只要大师常来教导我们，我们便于愿足矣。”
独孤夏晴嘴角微翘，赞赏的看向赵秀娥。
还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这么一来，她们自然不会受欺负。
再怎么说她们也是法空的皈依弟子，法空怎么能容忍她们受欺负呢？
法空缓缓道：“那你们便继续留在此地，这座山峰我会加以改造，从此之后，这里便不再是夜月宗，就改名叫……伏魔峰吧。”
“伏魔峰这名字，有点儿太普通了吧？”独孤夏晴忍不住说道。
她觉得这名字太过平常，太过普通，一点儿不引人注目，一听便觉得土气。
法空笑道：“那取个什么名字？”
“啸月宗如何？”独孤夏晴道：“这座山峰很像是对月长啸，取名啸月宗更妥当吧？”
“那就叫小金刚峰吧。”法空道。
独孤夏晴抚掌：“这名字不错，算是金刚寺的外院了吧？像你在神京那般？”
法空轻轻点头。
“是。”赵秀娥六人脆声应道。
法空道：“我过后给你们抄录一份金刚寺的寺规，遵行便是，剩下的便是修行……”
他眉头皱起。
对于十二女的修行，他需要好好的研究研究。
她们的资质是绝顶的，可想要充分发挥她们的资质，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一个不好，就浪费了她们绝顶的天赋，那便是暴殄天物了。
他能如此痛快答应她们的皈依。
一者是为了发展信徒，在大云发展信徒，再者便是看好她们的天赋。

第0622章 收获
六女也迟疑。
她们所修行的是明月镇狱经，从而与永夜月神能生出感应，永夜月神的力量才能灌注到她们身上。
不修炼明月镇狱经，当然不可能将力量灌注其中。
而且明月镇狱经修炼艰难，可不是一般人能练成的，对资质的要求奇高。
她们现在废掉明月镇狱经，再练别的，恐怕要从头开始，那恐怕很难成为高手。
不能成为高手，那便是累赘，不能帮法空的忙，便是无用之人。
她们无法容忍这个。
法空沉吟道：“你们先继续练明月镇狱经吧。”
六女讶然看他。
法空道：“我粗略看了一眼，此经玄妙，可不是一般的武功心法可比。”
“可是……”赵秀娥迟疑。
独孤夏晴道：“这明月镇狱经是邪功吧？还要继续练？”
“她们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废了这明月镇狱经，恐怕会直接没命。”法空道。
独孤夏晴道：“那练这明月镇狱经便是饮鸩止渴了。”
“也未必。”法空道：“这永夜月神是邪魔，可这明月镇狱经未必也是邪恶的。”
他通过简子骞的记忆，获得了明月镇狱经的修炼经验与感悟，仔细参悟之后，觉得这明月镇狱经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邪恶，反而透着奇奥。
如果能悟透，未必不是一门正法。
“你别成为第二个永夜月神才好。”独孤夏晴道。
法空失笑。
独孤夏晴打量一眼六女。
赵秀娥她们一脸迟疑。
法空道：“先练着这个，慢慢来，不必急。”
他的寿元悠久，所以心境变得平和。
且不说自己能不能真正长生不死，便是依自己现在这个境界，活个五六百年也是轻而易举。
金刚不坏神功的六层境界者，寿元六百。
“是。”赵秀娥六女柔声应道。
法空来到白玉柱子跟前，仔细打量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伸右手搭上了这白玉柱子，抚摸着上面的奇异花纹。
“这根柱子真的很碍眼。”独孤夏晴摇头感慨道：“我反正是一看就浑身不自在。”
法空笑道：“相由心生。”
说着话，白玉柱子忽然一下消失，他右手空空如也，慢慢收了回去。
独孤夏晴与赵秀娥六女瞪大明眸。
“这……”独孤夏晴讶然：“你这纳须弥于芥子竟然藏得下这么大的东西？”
她知道法空身怀纳须弥于芥子的神通，可没想到法空竟然能把这么高大的白玉柱收入袖中。
先前她桌上的茶壶酒壶及酒杯茶盏钻进他袖中，消失不见踪影，她只是感慨神通妙极，看到眼前这一幕，才真正明白这神通的厉害。
这一幕对她们的冲击极大。
尤其是这白玉柱子高有三米，比他们高大一截，竟然硬生生消失无踪，怎么也不可能装进他袖子里的。
法空笑道：“我这神通还差得远，做不到将须弥山纳入芥子之中。”
独孤夏晴白他一眼：“真被你收走了吧？再拿出来我瞧瞧如何？”
法空笑道：“不是不想再看到它吗？”
“我再看一眼。”独孤夏晴对他这神通极为感兴趣，催着他赶紧再拿出来。
法空伸右手，手上忽然出现了白玉柱子，三米长，被他右掌托在空中，在空中横躺着。
独孤夏晴上前，伸出手想摸，想想刚才的情形，又浑身起鸡皮疙瘩，没有触摸。
赵秀娥六女难忍好奇，双眼闪烁着兴奋与好奇，上前摸了摸白玉柱子。
确实便是原本那根。
法空笑着摇头，镇魂柱再次消失无踪。
“你们先处理这边，我回去一趟，想想往后的路怎么走。”
“是。”赵秀娥恭敬答应。
法空看向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道：“我也回去。”
两人飘飘下了夜月宗的山峰，来到对面的山峰时，扭头回看。
夜月宗的山峰在月光下矗立，依旧如从前无异，可看上去总感觉不同了。
“你想好要怎么安排她们了吗？”独孤夏晴道：“真收了她们做侍从的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受欺负。”
法空颔首。
独孤夏晴道：“那要怎么安排？”
“让她们宣扬佛法。”法空道：“积德行善，也算为先前赎罪，虽然她们是被逼，可总是沾惹了罪孽。”
“宣扬佛法，在这里可做不到。”独孤夏晴道：“难道要她们去云京？”
法空颔首。
“凭她们的武功，恐怕难以自保。”独孤夏晴摇头。
云京是天下高手汇聚之地，没有足够的实力，很难在云京站稳脚跟。
甚至如果有人听说了她们的来历，恐怕会算旧帐，要知道夜月宗的血债可不少。
法空道：“先让她们练好武功。”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独孤夏晴摇头。
“不急。”法空微笑。
埋头苦练上几年，几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独孤夏晴摇摇头：“她们如果想宣扬佛法，美貌便是优势，美人的话更让人相信，等她们又老又丑时，那便没用了。”
如果她们现在便出去宣扬佛法，恐怕会有很多人好奇，甚至顺便加入信众之中，只为了亲近她们。
毕竟她们个个妩媚多姿，荡人心魄。
可如果变老变丑，就很难吸引别人加入信众之中，甚至反而会排斥。
以貌取人，便是人的本性。
“我要回去寺里好好琢磨一番，告辞。”法空合什。
“好吧。”独孤夏晴合什还礼。
……
法空出现在自己的小院里，负手在月光下踱步，权衡着对孟青禾赵秀娥十二个女子的安排。
这一次诛除邪魔的经历让他收获良多。
且不说功德与镇魂柱，关键是让他找到了另一条获取功德之路。
便是超度。
平常时候，他施展大光明咒往往只超度一两个魂魄，功德便是微乎其微，很难发现。
可他这一次超度庞大数量的魂魄，便获得了惊人的功德，可谓是远远超过祈福大典与祈雨大典的功德。
一次祈福大典所获取功德不过是将金刚不坏神功第六层推进到十分之一。
而这一次获取的功德，却是将第六层推到了十分之九，竟然是一次祈福大典的八倍，甚至更多。
这是何等惊人的收获。
他更欣喜的是，这些功德的获取，并不需要信众，仅仅是超度这些魂魄便能得到功德。
这是何等省心省力。
他想到这里，又摇摇头叹一口气。
可惜，这样的超度魂魄机会不多，而且这些魂魄是被困在镇魂柱中。
世间的镇魂柱恐怕也只有这一根。
类似于镇魂柱的宝物好像也没听说过。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果然天不从人愿，想获取功德没有什么捷径，这次只是惊喜，不能持久。
关键还是要发展信众，一步一步的获取功德。
当信众越多，获取的功德也就越多，发展信众便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发展信众，凭自己一个人很难，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尽管他现在名扬天下，可神京之外，自己的信众微不可察。
是时候改变思路了。
他决定在孟青禾与赵秀娥她们身上做一个试验，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脑海里的时轮塔忽然点亮，他进入时轮中，开始精研明月镇狱经。
……
第二天清晨时分，法空慢慢悠悠的推门来到小院。
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钻进肺泡里，迫不及待的驱逐肺泡里的浊气。
他神清气爽的伸一个懒腰。
后山的鸟雀叽叽喳喳声不绝于耳，清脆而喧闹，显得寺院里格外的宁静。
法空打量周围，恍如隔世。
在时轮塔里呆久了，即使处于那种奇异状态下，再出来还是难免有时间飞速流逝之感。
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让人兴奋之余，也觉得疲惫，是一种心灵的疲惫。
徐青萝轻盈进来，端着木盆，肩膀搭着白毛巾，来到法空跟前：“师父睡得不好吗？”
她感受到了法空的疲惫感。
法空摇头。
他低头洗脸，接过白毛巾轻拭，一边问道：“那边如何了？”
“刺客越来越厉害了，昨天有两拨冲破了我们的防御，进入了明王府内。”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继续说道：“不过明王府的护卫也极厉害，先前还真小瞧他们啦。”
法空将白毛巾递还给她。
徐青萝接过来，继续说道：“尤其是那位玉蝶宗的莫宗主，当真是厉害。”
法空眉头挑了挑。
徐青萝赞叹道：“师父，我很喜欢这位莫宗主，一看到她便生出亲近感，很古怪。”
法空轻颔首。
徐青萝道：“她是大永新近崛起的一位奇才，是上一代玉蝶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先前默默无名，一直闭关苦修，上一代宗主逝世之后，她很快就崭露头角，当真是十年磨一剑！”
法空坐到石桌旁。
徐青萝嘻嘻笑道：“我觉得跟我很像，我们很有缘，能跟她交朋友吗？”
“嗯。”法空颔首。
徐青萝笑容更盛：“许师伯来啦。”
许志坚很快来到院内，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
“这是跑了一趟大光明峰？”法空问。
许志坚点头：“跑了个来回，……那边怎样？”
“昨夜太晚，便没去打扰你，想告诉你一声，我已经灭了夜月宗。”法空道。
许志坚道：“灭掉了？”
法空点头。
“好！”许志坚一拍巴掌：“痛快！”
他最想做的便是灭掉整个夜月宗，可惜一直没人能做到，现在终于被法空灭掉。
徐青萝瞪大明眸。
许志坚问：“那些夜郎杀便杀了，那月女呢，怎么处置？”
法空道：“我准备将十二月女收为侍从，替我宣扬佛法，积德行善，也算是将功折罪。”
“你真准备收了她们？”许志坚皱眉：“麻烦得很。”
别人可不管夜月宗是夜郎还是月女，反正都是夜月宗弟子，不知欠了多少血债。
法空缓缓点头。

第0623章 护送
徐青萝忙道：“师父，你还要收侍从？”
法空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徐青萝啧啧赞叹，摇头不已，埋怨的看法空。
她是嫌法空没有让她参与此事。
永夜月神啊，夜月宗啊，邪神啊。
比起什么刺客，这是何等的刺激与精彩，竟然错过了，简直是……
她懊恼不已。
法空道：“此事太过邪恶，你还是不掺合的好。”
“师父，真有邪神吗？”徐青萝好奇的道：“大云那么多信奉神灵的，真有神力吗？”
法空道：“这个永夜月神不是什么神灵，只是一种奇功所导致的罢了，至于说其他的神灵有没有神力……”
他摇摇头：“难说。”
“师父觉得真可能有神力？”徐青萝道。
她是不信神的。
觉得神灵就是一些人在心里构造出来的，并没有什么神异的力量，所谓的神力也是自我臆想出来的。
法空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有见过，却不能说不存在，权当作有吧，要保持虚心与谨慎。”
他当初所受的教育便是无神论教育，深入骨髓，后来面临生死之际转世而来，还有药师佛像存在。
这是原本的观念无法解释的，转世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世间真有神灵也并非不可能。
凡事皆有可能，又怀疑一切可能，这才是他如今的观念。
“十二月女做侍从，让她们修持佛法吗？”徐青萝惊奇的道：“她们真能修持佛法？”
法空点头。
“她们修为会如何？”
“很快就将不逊色于你。”法空道。
“师父，我可是大宗师，她们这么快就能突破到大宗师？”
“嗯。”
“那有什么妙法？”
法空缓缓道：“她们将直接获得我的力量加持，从而达到大宗师之境。”
徐青萝蹙眉沉吟。
依照她的理解，师父的灌顶也不可能将人直接灌成大宗师的，但师父这么笃定，那便只有一个缘故：她们是与众不同的。
师父可不是心软之人，不是大慈大悲，绝不会因为她们十二个可怜，便收为侍从，天下间的可怜人多了去，师父怎么可能都管？
那只有一个原因：她们有成为侍从的资格。
看看林叔看看傅叔，便知道师父挑选侍从有多么严格。
而这一次，师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收她们为侍从，只是因为她们美貌，只是因为她们可怜？
绝对不可能的。
那便是因为她们能被师父灌顶加持为大宗师，所以才会收为侍从吧？
或者还有别的不同。
许志坚笑道：“看来她们会成为你的有力臂膀。”
对法空的性情，许志坚也是了解的。
知道她们绝不是因为可怜而被法空收为侍从，知道她们如果没有别的妙用，法空不会收下她们为侍从。
顶多找一处地方，让她们安然度过余生足矣，便如如今在明月绣楼当绣娘的程佳孟巧儿她们。
法空笑道：“但愿如此吧。”
……
楚祥他们正在山林里闲等，各自忙各自的事。
原本的紧张已然彻底消失一空。
他们所在的山峰能远远看到远处的海天崖，有什么动静，他们能及时收到。
可这几天过来了，并没有动静。
清晨时分，薄雾在树林里缭绕，鸟雀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各自捉虫儿吃。
慧南与贺之奇来到楚祥跟前。
楚祥正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练完一套拳法，浑身热气腾腾，无奈的苦笑：“二位前辈，你们找我也没用呀，我们奉的诏令便是如此，等吧。”
“应该早就有消息了吧？”慧南性情急，最见不得慢慢吞吞磨磨蹭蹭的。
“照理说是应该早有消息了，可偏偏没消息。”楚祥道：“我们要做的便是等讯号，没有讯号我们不能擅自行动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你仔细说说。”
“二位前辈，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知道的一点儿不比你们多啊。”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的飘掠而下，好像三片叶子，周围人们竟然没能发觉。
慧南皱眉看过去。
贺之奇上下打量这三人，却是身穿紫袍，气度不俗。
楚祥抱拳：“周大人可是有诏令？”
他当然认得他们当头的是内侍，内廷的高官，身后两个则是禁宫秘卫。
“王爷。”三人之中，当头的是一个修长挺拔中年，面白无须，相貌俊逸，一脸微笑抱拳道：“皇上又传来诏令，请王爷接诏。”
他声音柔和悦耳，听之让人放松。
“楚祥接诏。”楚祥抱拳沉声道。
俊逸中年从袖中取出一个紫金色的方形匣子，通体浑然一体，没有一丝缝隙，边长一尺。
他左掌托着紫金匣，右掌按到紫金匣上方。
另两个禁宫秘卫则分别出掌，各按到紫金方匣左右两侧。
楚祥右掌探出，按上紫金方匣的前面，五只手掌分别按住了紫金方匣。
“啪！”一声脆响。
众人收回手掌。
紫金方匣慢慢打开，露出里面的金色绸缎卷轴，却是圣旨诏书。
楚祥探手取出卷轴，徐徐打开，脸色随着读取内容而不停的变化。
最终看完之后，他神色复杂的看向俊逸中年。
俊逸中年笑道：“王爷，这是秘诏，阅后即毁的。”
“唉——！”楚祥苦笑着摇头，叹了一口气，将诏书忽然一震，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慧南与贺之奇好奇之极，却知道既然是秘诏，自然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王爷，那臣便告退了。”俊逸中年抱拳微笑。
“周大人请——！”楚祥抱拳。
俊逸中年带着两个禁宫秘卫飘入树梢上，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踪影。
慧南与贺之奇盯着他看。
“父皇这诏令委实是……”楚祥摇头道：“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爷，别卖关子啦，赶紧说吧。”慧南道。
楚祥道：“我们的任务变更了。”
“变成什么了？”慧南忙问。
贺之奇笑道：“不会是直接攻打海天崖吧？那赶紧动手，别让他们有所防备。”
他们这两天停留在这里，恐怕早就被海天崖知道了，却一直没有理会。
他们觉得很古怪。
难道海天崖里有了什么变故，所以顾不得他们？
“不是攻打海天崖。”楚祥摇头。
“那是什么？”
“我们要护送一人前往神京。”楚祥道：“原本的任务取消。”
“护送谁？”慧南不耐烦的道：“我说王爷，别我们问一句你回一句，直接说便是了！”
贺之奇赞同。
楚祥叹一口气，摇摇头：“此人身份保密，不能外传的。”
“王爷你也不知道？”
“不知。”
“连王爷你都不知道，还真是古怪。”
“这是父皇亲自下的诏令，我们只能遵从。”
恰在此时，远处飘来数道人影，朝着这座山峰而来。
当头一人身形修长，身穿湛蓝长袍，掩住了婀娜的身段，头戴幂帽遮住了脸容。
她身后跟着四个女子四个男子。
四个女子也皆戴幂帽，身穿绿袍，身段玲珑有致，四个男子则戴着斗笠，也遮住了面容。
“咦？”慧南与贺之奇的脸色微变。
这九人的气息古怪，给了他们强烈的危险感，好像随时能扑过来灭掉自己。
可他们却没有大宗师之势。
这正是古怪之处。
楚祥道：“二位前辈别急，她正是我们要护送之人。”
慧南与贺之奇看他一眼，又看向飘飘靠近的九人，慧南扬声道：“不必阻拦，让他们过来。”
一眨眼功夫，九人来到了近前，淡淡幽香浮现。
慧南与贺之奇运足目力，想要看清幂帽里面的脸庞，可惜她们这五个幂帽奇异。
看着薄如蝉翼，薄薄的一层，能看到脸庞若隐若现，偏偏就是看不清楚。
再看四个斗笠下的四个中年男子，每一张脸庞都很陌生，从没有见过，不是知名高手。
不是知名高手，却给他们强烈的危险感与压迫感，让他们心弦莫名的紧绷。
楚祥抱拳道：“这位姑娘，我们奉命护送你去神京。”
“有劳。”柔和而又略带一丝沙哑的美妙声音响起，隐约可见她明亮的眸子。
她明亮的眼波扫一眼慧南与贺之奇，淡淡道：“有劳慧南大师与贺长老。”
两人看不清楚她脸庞，也听不出她声音，好像从没听过这道声音，能清晰感应到她眼波的穿透性，好像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一切底细。
慧南合什一礼，没有说话。
贺之奇笑道：“不知姑娘是何方神圣？”
蓝袍女子淡淡道：“容我保密，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
“我们可以马上出发。”楚祥道。
“好。”
众人于是收拾一下便开始往北而行，迅速离开了海天崖的范围。
在渐渐远离，即将消失不见之际，当头的女子忽然停住，站在山巅扭头看向化为一个小黑点的海天崖。
其余八人停在她身边，远眺海天崖。
九人一动不动宛如九尊雕像。
众人即使看不清他们脸庞，也能感受到他们的严肃与沉重。
慧南与贺之奇尽管极为好奇，却没有再试探与打听，在各自的人群里，没有凑过来。
他们从早晨一直到中午，沉默的赶路。
一路上顺风顺水，并无波澜。
中午时分，他们停在一座山脚下歇息，拿出干粮开吃。
法空忽然出现在楚祥身边。
此时，楚祥正在跟慧南说话。
楚祥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来到旁边一块巨石上，巨石凌空，探出了山壁。

第0624章 识破
法空没有去看海天崖出来的九人，目光投到了远处的虚空。
心眼已经观照过这九人，且仍在观照着他们。
八人的相貌他看得清清楚楚，没一个认识的，修为也看得清清楚楚，四个女子是宗师，四个男子是大宗师。
但没能看清楚当头的女子模样。
甚至也看不清楚她的修为。
她仿佛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明明能看得到，偏偏看不清楚，再怎么看也看不清。
法空推测，她或者有奇功在身，或者有奇宝在身，甚至修为境界远强于自己。
再凝神感应一下危险程度。
却原来是有奇宝在身。
她对自己的威胁并不大，修为应该是没超过自己的。
现在随着金刚不坏神功的层次提升，对危险的克制越来越强，旁人想伤到自己越来越难。
同等境界的高手是不可能伤到自己的，除非境界高自己一层或者以上。
所以不能断定她修为就弱于自己。
楚祥主动开口：“大师，三哥那边……？”
“已经无碍了。”法空道：“逸王爷府上的奇人异士多的是，足以自保。”
“那便好……”楚祥舒一口气：“万一三哥有个好歹，我的罪过就大了。”
“王爷，你又来了！让逸王爷去天京是皇上的旨意，”法空摇头：“自己往身上揽责任，王爷你何必自讨苦吃。”
楚祥苦笑摇摇头。
不往身上揽责任，说着容易，真正做到却难。
道理明白，心里难安。
法空瞥一眼身后。
楚祥低声说了皇上新下诏令的事。
法空若有所思。
楚祥摇头道：“我也不知他们身份，不过应该是天海剑派的吧。”
法空点头。
楚祥道：“但也未必是天海剑派的，有可能是父皇麾下的奇人异士，对天海剑派已然出手，所以天海剑派一直风平浪静的。”
“那个背叛天海剑派的无量剑一脉……”法空问。
楚祥摇头：“也不知如何了，再没消息。”
法空轻轻点头。
他与楚祥说话之际，心眼一直观照着九人的神色，尤其是在提无量剑一脉时，更是注意他们的表现。
可惜，他们对无量剑一脉仿佛不知道一般，毫无异样神色，很难断定他们在想什么。
法空想了想，最终没过份好奇，没施展他心通去直接探看他们的心思。
尤其是那个朦胧如雾中的女子。
“我们赶路速度极快，估计几天便能抵达神京。”
“那便祝王爷一路顺风了。”
“大师要不要帮忙看看？”
法空摇头道：“看不清楚。”
“嗯——？”
“你们队伍之中有人身怀混淆天机之物。”法空摇头道：“无法看清楚。”
“混淆天机……”楚祥渐渐露出恍然神色。
他稍一想便知道，这宝物应该便是九人所持。
没这九人之前，法空是能看到他们未来的。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反伏击那一群大云的大宗师们。
他也对这九人的身份抱有极大好奇，但强行忍住。
既然父皇不说，自己也便是不应该知道。
“王爷，那我便去了。”法空道：“还是要小心了，既然皇上要你们护送，便意味着有危险。”
“明白。”楚祥颔首。
……
太阳到了正中，明媚的阳光照着明王府。
明王府东侧二十米处，徐青萝与神武府的一个高手交接过后，揉着肩膀，准备返回金刚寺外院。
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护卫很有趣，觉得很威风很重要，职责重大。
现在不过数天，便已然觉得乏味无聊。
整天便是在这方圆百米处走来走去，已然把这一百米内有多少块青砖，有多少只蚂蚁都弄清楚了，可见无聊程度。
见到的人都已经是旧人，看到的一切景物都不再稀奇。
所谓久住无风景，当新奇不再，一切便变得苍白无趣，便度日如年，盼望着有刺客过来，盼望着早早下值。
今天上午又是无趣之极，没有刺客，没有危险，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自己虚度了半天。
当然，在这半天之中，自己是一直保持着练功的，用法身修炼，速度比自己修炼更快。
只是有些修炼没办法以法身代替，还是要亲自修炼，下值的时候再练不迟。
她长长松一口气，便要跟周雨她们一起离开，却发现明王府的大门打开，轻盈走出一个女子。
她顿时眼睛一亮，迎上前去，抱拳笑道：“莫宗主。”
宁真真一袭墨绿罗衫，秀美脸庞挂着笑容：“徐姑娘，刚刚下值？”
“刚下值，莫宗主这是要出去？”
“出去走走，散散心，一天到晚呆在府里怪闷的。”
“正是如此，我也是呆不住，我们也正想去城里逛逛呢。”
“那便一起？”
“不打扰莫宗主你吧？”
“有人一起也热闹。”莫幽兰微笑道。
“好，我去唤他们。”徐青萝忙答应一声，跑过去把楚灵周雨与周阳招呼过来，与莫幽兰一起去逛街。
宁真真心下暗笑。
师兄竟然没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给青萝，嘴真够严的，青萝再聪明绝顶，恐怕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份。
众人一起沿着大街漫步而行。
徐青萝与莫幽兰说着话，楚灵与周雨周阳则没怎么搭话，懒洋洋的闲逛着，一直听着他们两个说。
他们也都有精疲力竭之感，觉得护卫这个活简直太折磨人，太不容易了。
楚灵对禁宫护卫们原本是很排斥，觉得他们碍眼碍事，现在则能体会到他们的不易，态度好了很多。
徐青萝一直在向宁真真请教玉蝶宗的事。
她已然打听过玉蝶宗的消息，知道玉蝶宗的弟子嫁得极好，在大永官场极为吃香，极为好奇是怎么做到的。
宁真真便细细跟她说了一番。
徐青萝听得恍然大悟，觉得大开眼界，同时对宁真真的耐心与友好极为感激。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莫宗主，我便觉得亲近，好像是很久没见的朋友一般，这是不是便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呀？”
“是一见如故吧。”
“那我便叫你莫姐姐吧。”徐青萝道：“我有很多疑惑要向莫姐姐你请教呢。”
“但说无妨。”
“好，就是关于王府……”
……
周雨与楚灵及周阳并肩而行，跟在莫幽兰与徐青萝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的后背。
宁真真扮成莫幽兰，不仅仅是脸庞，还有身形也一般无二。
莫幽兰容貌秀美，身姿也婀娜，但并没有宁真真那种绝美无俦与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她行走于人群里，人们会觉得她是个美人，却不会太过瞩目，没办法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住人们的目光。
周雨却总觉得莫幽兰熟悉，一阵阵的泛起熟悉感觉。
可偏偏从没见过这位莫幽兰副宗主，即使做护卫的时候见过两次，也并不足以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徐青萝与宁真真逛过了朱雀大道，看天色不早了，法空应该要等着他们吃饭了，才与宁真真告别。
回到别院吃过饭后，周雨没有随他们去塔园，而是留下来，有话跟法空说。
“师兄。”周雨看一眼周围，没有其他人，便压低声音道：“那位莫宗主……”
法空忽然一拂袖子。
整个院子顿时被无形的力量挡住，声音没办法传出去。
周雨盯着他，轻声道：“我觉得很熟悉，她是不是宁师姐？”
法空眉头一挑。
周雨轻轻点头道：“看来我猜中了。”
法空笑道：“你竟然猜得到是宁师妹，难得。”
徐青萝他们这一伙，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雨道：“青萝觉得她一见如故，我也觉得熟悉，而宁师姐这一阵子又不见踪影，猜到她也并不难。”
法空笑着摇头。
说起来好像并不难，其实极难，关键便是突破了想象，人们往往想不到自己想象之外的事。
周雨轻声道：“真是没想到宁师姐能成为玉蝶宗的副宗主，还进入了明王府，还能以另一种身份回来。”
她觉得这太超乎想象，如果不是灵光一闪，是万万想不到的。
宁师姐不愧是宁师姐，不愧是千年一遇的奇才，行事之奇崛，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周雨道：“我们不能跟宁师姐相认吗？”
“最好装作不认识。”法空道：“免得露出破绽，永远不要小瞧别人。”
周雨轻轻点头。
法空笑道：“青萝那边也别说。”
“……好。”周雨无奈答应。
她其实不想答应，一旦不说，徐青萝事后一定会埋怨不止。
法空道：“且看看青萝何时能发觉。”
“我觉得很快。”周雨道：“就这两天便能想到宁师姐的身份。”
法空笑道：“你太高看青萝了。”
周雨能认出宁真真是因为慧心通明，是彼此感应，再加上徐青萝的熟悉感，两相印证。
可徐青萝再精明，感应再敏锐，没有慧心通明的彼此感应，很难想到这一点。
“师父。”徐青萝忽然到来。
她进到院子，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徐青萝盯住法空眼睛问道：“师父，莫宗主是宁师叔吧？”
法空与周雨对视一眼。
徐青萝轻哼道：“看来周师叔也知道啦，就瞒着我一个！”
“我也是刚刚猜到的。”周雨笑道。
徐青萝哼道：“宁师叔瞒得我好苦！……师父，宁师叔这一招好生厉害，佩服！”
周雨也用力点头。
徐青萝道：“师父，我们也试试这个吧，不如我们也进入玉蝶宗，怎么样？”

第0625章 进京
法空道：“你们去，不会连累你宁师叔？”
“我们会见机行事。”徐青萝道。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叹口气：“确实不行。”
她马上想了种种情形，最终还是否决了自己的提议。
虽然很想试试，最可能的后果就是连累了宁真真。
她暗自摇头。
想想就知道，化为莫幽兰，绝不是简单的事，也不是一个人的事。
周雨道：“师兄，宁师姐是怎么做到的？”
她知道其中的难度。
莫幽兰可不是玉蝶宗不起眼的寻常弟子，而是宗主的关门弟子，深受瞩目。
徐青萝也极好奇。
法空道：“你们猜猜看，宁师妹是怎么做到的。”
“嗯……”徐青萝歪头想了想：“我想，先是绿衣司摸清楚了这位莫幽兰的消息，再加上莫幽兰一直闭关修炼，少与人交往，然后宁师叔施展了小如意功，取而代之。”
她蹙眉沉思，摇摇头：“但想不露出马脚也难，即使宁师叔有慧心通明。”
她看向周雨。
周雨道：“仅凭慧心通明，做不到不露破绽的，好在最熟悉莫幽兰的前宗主去世，否则宁师姐绝对会被发现的。”
“所以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法空道：“要知道人力有时穷，不要小瞧别人。”
“师父，还差了一环。”徐青萝蹙眉道：“即使有足够多的消息，即使交往的人少，即使宁师叔有慧心通明，还是一样的容易露出破绽来，假的毕竟是假的。”
“这莫幽兰原本便是绿衣司的人。”法空道。
徐青萝与周雨顿时瞪大眼睛。
法空道：“这回知道绿衣司的真正厉害了吧？有些事情，你想都想不到。”
“……厉害。”徐青萝与周雨感慨。
竟然提前布局这么久，这让人怎么防备？
细思极恐。
徐青萝蹙眉道：“师父，如此说来，我们金刚寺很可能也有朝廷的人，甚至大云大永的人。”
绿衣司既然能在玉蝶宗布局这么久，那三大宗呢？
金刚寺里难道就没有朝廷的人？
大光明峰与天海剑派呢？
想想就可怕。
法空点头。
周雨神色肃然。
如果真是如此，那确实可怕。
三大宗将没有秘密可言，甚至三大宗的武功传承都有可能被泄露。
法空看出周雨的担忧，笑道：“放心吧，有些秘法是没办法外传的。”
即使外传了也没什么。
武功是武功，人是人，归根到底，武功心法再高明，人的天赋不够也没用。
修炼的经验与氛围是极重要的。
禁宫即使有三大宗的心法，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让人修炼，一旦偷偷摸摸便失其心气，很难练到深处。
心法往精深上练的话，需要足够的心境与氛围，就像光明圣教的心诀，偷偷摸摸练，根本不可能有进益。
“师父，我觉得……”徐青萝还是觉得差了一点儿，总觉得宁真真做到这一步，仅仅凭现在的条件，还做不到。
应该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关窍。
法空摆摆手：“剩下的你们自己去想吧。”
“……是。”
两人退出小院，回到塔园。
法空笑看着她们消失。
他们确实可以放出去好好磨砺一番了，圈在自己身边，对他们的成长不利。
……
云京
明泉楼
身为云京最顶尖的酒楼之一，即使是上午，过了吃早膳的时间，还没到午膳时间，仍旧宾客满座。
这明泉楼玉碗银筷，金勺玉盏，极尽奢华之能事。
前来明泉楼的客宾非富即贵，没有偷拿酒楼器皿之事。
在富贵圈子里，干出这样的事太丢脸，会被整个人群所抛弃，丢不起这个人。
一楼最是热闹，方桌与方桌彼此之间间隔三米左右，每桌桌子可以坐八个人到十二三人。
但往往都是坐三四个人，奢华气派。
所以一楼虽然热闹，但并没有太过喧闹，彼此之间说话不用大声喊。
其中一张四人桌上，都是垂垂老者，但个个气质不俗，显然是官员出身。
一个胖乎乎的老者夹了一块牛肉扔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我们云京来了一家金刚别院，你们知道了吧？”
“金刚别院？”
“金刚别院……”一个清癯老者摇摇头：“没听说过，我最近老毛病犯了，刚从胡神医那里抓了几帖药，现在总算缓过来了，这条命差点儿交待了！”
他脸色腊黄，喘气粗重，说这几句话就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
“唉……每年冬天就是一关呐。”另一个老者感慨的摇头：“过了今年，不知道能不能过去明年。”
“年关难过啊。”众人感慨着摇头叹气。
他们都是退下来的官员，权势极大，可是再大的权势，在生老病死跟前，还是一样的无力。
几个能凑在一起，也是因为同病相怜。
他们最害怕每年的冬天。
都有老毛病在身，一到冬天便发作，每次都觉得要熬不过去这一年了。
“金刚别院……我倒是听说了。”一个脸庞方正的老者点点头。
他脸色也是腊黄，哼道：“好像是大乾大雪山金刚寺的别院吧？……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直接在云京出现，就不怕朝廷直接抄了他们！”
圆脸老者笑呵呵的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确实是大乾大雪山金刚寺的别院，虽然是女子所建，还是寺院。”
“可金刚寺的别院怎会是女子？乱来！”一个脸色黧黑的老者哼一声道：“不是招摇撞骗吧，……法空神僧的名气一大，金刚寺原本默默无闻，现在也有了名气，便有人拿金刚寺的名气做文章，反正金刚寺也不敢过来追索。”
“嘿，金刚寺是和尚，可不是尼庵，竟然是一群女子，简直是荒唐，老李，别被骗了吧？怎么可能是真正的金刚寺别院！”
圆脸老者不慌不忙，笑呵呵的道：“我刚开始也是不信，所以便进别院奉了一柱香，结果，一位师太看我重病缠身，便给我施展了一道回春咒，瞧瞧我现在的模样！”
他起身，转了一个圈，得意洋洋。
其他三人盯着他看。
原本他脸色也是腊黄的，现在看，却是红扑扑的。
“老李，你的病……？”
“还没好利索，不过已经好了大半。”圆脸老者呵呵笑道：“再施一次回春咒便差不多了，嘿，这回春咒比药石可强得太多了！”
“真有这么神？”黧黑脸庞老者皱眉道：“别是被骗了。”
“她们能骗我，可我身子总不会骗我吧？”圆脸老者得意的笑道。
众人半信半疑。
此事极其荒谬，可是他的病情确实大好。
“法空神僧据说已经在神京举行过三次祈福大典，施展的便是这回春咒，万病皆可消，……我当初听着还觉得可笑，觉得荒唐，神京的百姓也忒好骗了，现在我亲自体会了这回春咒，才知道我是坐井观天，固步自封，是多么可笑！”
“真有这么神？”清癯老者皱眉盯着他。
圆脸老者笑呵呵的道：“我听这位师太说，她只是法空神僧的侍从，蒙法空神僧灌顶授法回春咒，所持的回春咒威力比法空大师差了很多，就这，已经几乎要治好我的病了！”
“老李，真有这么神？”
“你们去试试便知道了。”圆脸老者笑道。
“那我便去试试。”清癯老者道。
“……同去同去。”
他们也不吃饭了，直接起身便走。
一半是想见识一下这回春咒，一半是想拆穿骗局，免得老朋友被骗得团团转。
他们四个一出了明泉楼，马上便被八名中年护卫簇拥其中，隔开了来来往往的人群。
沿着贯穿东西的青云大道往前走，一直走到最东头，眼前便是一座寺院。
四人停在这寺院前喘着粗气，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他们身体太虚，走这一路已经喘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只有圆脸老者好得多。
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有心打量。
这寺院红墙绿瓦，一看便是新建的。
额匾上的“金刚别院”四个金字闪闪放光。
此时寺院大门紧闭，显然是不接香客的。
“还真不是尼庵。”
“我记得以前这里可不是寺院。”
“嗯，以前这里是工部的一位侍郎，被贬出京外，前一阵子把这里的宅子卖出去了，没想到建起了寺院，朝廷批了？”
“想必是批了的，不然也建不起来。”
“那这金刚外院的根脚可不浅啊。”
想在云京建寺院，可不是一般的难，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被批准。
毕竟朝廷是压制各教派的。
天下间的教派太多，云京堪称万神之都，林林总总的各教各派五花八门。
朝廷现在已经不批准新的教派进驻云京。
在这般情形下，还能建一座寺院，一般的门路可做不到。
至少一品或者王公的层次才行。
“不知是哪一位在后面？”
“这哪能让我们知道。”
“老李你没打听一下？”
“我打听过，好像是十二公主殿下所支持的。”
“十二公主？”其余三人皆皱眉。
这位十二公主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命太硬，有克夫之称。
嫁了人，又没了驸马，眼见着也不会再有人做她的驸马，恐怕是孤老一生。
可偏偏还是皇后宫里出来的，是皇后亲手抚养。
既不敢得罪，又不想靠近。
于是便成了一个人人避之的独特存在。
“如果是十二公主的话，不算出奇。”清瘦老者缓缓道：“她做得出来。”
其余三人皆点头。
这种事别人做不出来，十二公主却做得出。
要说通敌，谁能说十二公主通敌？

第0626章 元春
如果说别人通敌，还有可信的余地，说公主通敌，那便是天大的笑话。
便是十二公主支持大乾的金刚寺在这里建外院，也没人敢说十二公主是外通大乾，是奸细。
只是十二公主到底为什么要跟金刚寺有瓜葛呢？这不是惹一身骚嘛？
他们四个站在寺前，端量着“金刚外院”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脑海里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
黧黑老者哼道：“老李，这没开门，还是不开门？”
圆脸老者呵呵笑道：“平时是不开门的，好像寺院还没建好，需要过一阵子才会开寺。”
“那你……”
“我是恰好碰到，特意敲的门。”圆脸老者笑道：“我素来喜欢佛法的。”
其他三人点点头。
李健山平时确实喜欢研究佛经。
但他们也知道，李健山并是不是信佛，只是对佛家的理论很感兴趣。
他辞官之前，乃是奉天殿的总管之一。
他一直潜心研究各宗各派的理论，寻找各自的漏洞，目的便是为了打压各宗门的扩张。
朝廷管理各宗各派的机构是奉天殿。
奉天殿的权柄越来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多，可对整个大云宗门的压制却越来越弱。
各宗各派蓬勃发展，已然不是朝廷能够驾驭的。
再这么下去，将尾大不掉，恐怕将掀起朝廷的动荡，于天下百姓有害无益。
朝廷如今对现状没什么好主意，不能强行削弱，那便只能掀破他们各宗各派的理论漏洞，寻找其谬误之处，打击人们对各宗各派的信心与崇敬。
一旦没有了崇敬之念，就不会踊跃的拜入各宗各派，便会看清楚最光明的大道是进入朝廷。
可目前为止，还没什么成效。
现在又出来一个金刚外院。
而李健山竟然不勃然大怒，反而兴致勃勃，好像一点儿不反对这金刚外院。
要知道，这金刚外院可是来自大乾。
“你们进不进去？”李健山扭头笑呵呵的问。
“当然要进去看看的。”黧黑老者哼道：“总要亲眼见识一下才好。”
“我去敲门。”李健山上前敲起锃亮的金门环。
“当当”声传出很远，很快“吱”一声，院门被拉开，一个如花似玉的妩媚女子站在门口。
她一袭灰色缁衣，头戴灰色尼帽，素面朝天，肌肤如玉。
她静静而立，轻轻合什，姿态优美。
正是孟青禾。
李健山合什微笑：“元春师太，打扰了。”
“李施主。”孟青禾轻合什道：“请进吧。”
“元春师太，我有几位朋友也崇信佛法，不知能不能让他们也上一柱香？”
“好。”
黧黑老者他们三人也向孟青禾合什行礼。
孟青禾身上带着冰清玉洁，庄严神圣之气度，让他们情不自禁的合什行礼。
原本的怀疑，到了孟青禾跟前，与孟青禾清冷的眸子相碰，便焕然消散。
孟青禾转身往里走。
四老者摆摆手，让护卫们站在外面，自己随着孟青禾跨进院门，转过照壁，穿过前面的庭院，来到了正北的大殿，面对金身佛像，奉上一柱香，合什行礼。
一座正殿，两侧是偏殿，各自有金身佛像，檀香袅袅。
金身佛像前有杏黄蒲团，蒲团上各坐两个女尼，敲着木鱼，低诵着佛经。
她们个个如花似玉，却伴青灯古卷，让他们莫名的泛起惋惜之感，宛如暴殄天物。
可看到她们宝相庄严，这惋惜感又迅速褪去。
前庭院有两棵郁郁古松，松下有石桌。
孟青禾待他们奉完香，便请他们到石桌旁坐下说话，她当然知道李健山是来治病的。
有女尼奉上茶盏，众人接过来，点头道谢。
“元春师太。”李健山感慨道：“回春咒受过之后，我这身子大好了。”
孟青禾放下茶盏，莹白玉手结印，微阖眼帘，再次呈现出宝相庄严之气质，红唇喃喃低语。
李健山便感觉到一道琼浆从天而降，落到身体里，迅速滋润着身体。
原本还有些不爽利的身体迅速变得轻盈，变得有力，沉重与虚弱一下消散，好像一下回到了五十年前。
孟青禾松开玉手，轻轻点头：“李施主，可以了。”
“多谢师太！”李健山起身深深合什一礼。
自己彻底痊愈。
这便是回春咒的神妙！
自己这病是积年老病，是绝症，不会一下要人命，就是慢慢的耗尽自己的元气。
待元气耗尽，便是自己的死期。
这两年总有过不去冬天，便要死在这个冬天的预感。
没想到，绝处逢生，竟然遇到了金刚外院开院，得施回春咒，当真是自己的造化。
当初听说过祈福大典之后，也曾动心，可随后便付之一笑，抛到脑后。
自己精研佛经，知道佛经上那些神乎其神的记载，往往都是心内之物，心外不可见。
所以他并不相信所谓的佛咒。
往往都是针对魂魄，而人们不可见魂魄，所以佛咒到底有没有用，根本没人能证明。
既然不能证明有用，那便相当于无用。
祈福大典，只能说是法空神僧的手段厉害，能骗得过那么多人。
这一次看到金刚外院，进来奉一柱香，原本并没有安好心，是想戳穿其谎言。
哪知道世事难料，防不胜防。
回春咒竟然是真实不虚的！
自己难道也像其他人一样被法空神僧所骗，可为了怕是自己的错觉，自己骗了自己，还亲自去了一趟胡余堂，请胡神医亲自看过。
确实是病情大好，恢复到了十年之前。
照这个情形，还能再熬上十年，相当于延寿十年。
自己这才知道，不是世人愚昧皆受骗，是自己愚昧，固步自封。
他想到这里，扭头看向黧黑老者：“老朱，怎么样，试试？”
“行啊。”黧黑老者不在意的笑笑。
清癯老者道：“我来试试吧，有劳师太。”
四人之中，他的病最重。
“行，让老徐先试试吧。”黧黑老者朱学奋道。
徐之敬冲孟青禾合什一礼。
孟青禾双手结印，再次宝相庄严的施展了回春咒，松开玉手之后，闭上眼睛没动。
众人都盯着徐之敬看。
徐之敬腊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红润，能清晰感受到他从垂死之人变得生机勃勃。
徐之敬清晰感受到勃勃生机，身体的虚弱与服冷一下被驱逐，变得暖融融，热腾腾。
宛如青壮。
他深深一礼：“多谢师太！”
孟青禾睁开明眸，神情黯淡，轻轻摇头道：“徐施主你的病情太重，还需要再来一次的，我回春咒的修为不够，没办法一下清除。”
“那就有劳元春师太。”徐之敬肃然点头。
他觉得已经痊愈了，可既然孟青禾这么说，他当然不会反驳，巴不得稳妥一点。
他现在的神情与受过回春咒之前截然不同，亲自体会到了回春咒才知其神妙，才知自己的见识浅薄，对世间的神妙力量一无所知。
孟青禾对朱学奋与另一个方脸老者道：“我今日佛力已尽，不能再施展回春咒，二位施主见谅。”
“不敢不敢。”朱学奋与方脸老者忙合什。
他们心下失望，却不露失望之色，反而恭恭敬敬。
李健山还罢了，可亲眼看徐之敬的变化，他们才知道名不虚传，果然不愧是神咒。
如此神咒便是自己的救命之钥。
“仲春师妹。”孟青禾扬声道。
一个妩媚女子从偏殿里走出，先前正在蒲团上敲木鱼诵经。
“仲春师妹，你且施展两次回春咒吧。”孟青禾道。
“是。”妩媚女子轻轻点头，修长莹白手指结成好看的手印，分别施展了一次回春咒。
两人顿时如琼浆灌下，化为勃勃生机滋润着他们干涸的身体，迅速恢复他们的青春。
衰老被驱逐，生命重新涌现。
孟青禾道：“二位施主也是一样，想要痊愈，便要再施展一次回春咒。”
“多谢师太！”两人肃然合什行礼，对仲春师太行礼，再对孟青禾行礼。
孟青禾微笑摇头。
四老者感受着勃勃生机，兴奋难抑，好奇也涌现。
“元春师太，这里与金刚寺与法空神僧……”
“哦，我们原本是夜月宗的月女，夜月宗被住持挥袖灭掉之后，看我们十二月女并未为恶，便饶我们一命，收我们为侍从，授我们以佛法，令我等行走世间济世普度，以赎夜月宗从前的罪孽。”
“夜月宗……”四人皆微微色变。
他们当然知道夜月宗。
更知道夜月宗是什么样的存在。
邪宗中的邪宗。
有数个宗门围剿过数次，却拿夜月宗无可奈何，夜月宗之残暴骇人听闻。
虽然夜月宗每次献祭都是灭门，没有活口，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元春师太竟然是夜月宗的，真没想到。”李健山感慨道。
“罪孽缠身之人。”孟青禾摇头道：“前尘往事俱飞去，唯今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赎罪了。”
“法空神僧竟然灭掉了夜月宗？”
“是。”
“真是功德无量！”方脸老者肃然道。
尽管法空神僧是大乾之人，可不管怎样，灭杀夜月宗都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夜月宗杀了太多的无辜之人。
继续留他们存于世间，不知还将有多少无辜之人被杀，简直天理难容。
可笑那些武林宗门的高手，大多数视而不见，还说什么行侠仗义，简直是虚伪之极。

第0627章 保护
孟青禾轻轻点头。
“法空神僧是怎么要灭夜月宗的？总不能无缘无故吧？是因为夜月宗去了大乾？”
“我奉命前往大乾刺杀住持。”孟青禾柔声道：“遇到了住持之后，向住持求助。”
“嗯——？”
“我们月女一直身不由己，深受夜月宗之苦，看到住持之后觉得找到了脱离苦海的机会，便向住持求助。”孟青禾双眸变得迷离，轻声道：“住持听闻我们所说，愤而出手，灭除了夜月宗所有弟子，留下我们替夜月宗赎罪。”
“法空神僧一人灭掉的夜月宗？”
“是。”
“……神乎其神。”
他们半信半疑。
那是多少武林高手围剿都没能成功的夜月宗，竟然被法空神僧一人所灭？
法空神僧的佛咒神妙，身负大神通，可武功好像没有那么强吧？
一人独灭夜月宗，需要何等强绝的修为？
孟青禾道：“夜月宗的力量与武功是不同的，所以武林高手很难应付，而住持的佛咒之威，恰好是夜月宗力量的克星。”
“怪不得怪不得呢！”众人恍然大悟。
这么一想就能想得通了。
所谓一物克一物，怪不得那么多武林高手都奈何不得夜月宗，原来是力量奇异。
而法空神僧能一人灭夜月宗，是因为佛咒恰好克制夜月宗的力量，一饮一啄皆由天定，真是让人感慨。
“夜月宗已灭，当真是我大云的运气。”李健山感慨道：“真要多谢法空神僧了，不知法空神僧可在寺内，容老朽等亲自拜见，瞻仰尊颜。”
“住持不在，”孟青禾轻轻摇头：“住持偶尔过来指点我们这些不肖之侍从修行，多数时间不在的。”
李健山呵呵笑道：“诸位师太能得法空神僧传授佛法，也是莫大的造化，可谓是因祸成福。”
“阿弥陀佛。”孟青禾朝着神京方向合什一礼。
“元春师太，”李健山收敛笑容，皱眉道：“如今虽然是太平盛世，歌舞升平，尤其是云京更是安安稳稳，可是……”
“李施主所言，我明白的。”孟青禾颔首：“我们会小心戒备。”
“尤其是几位师太的身份一旦泄露出去……”李健山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其实不该说这件事的，守口如瓶才好。
毕竟世人没有见过夜月宗月女的，并不知道夜月宗还有女子，只知道有男弟子。
她们不说没人知道。
可现在说了，那便麻烦无穷。
不说别处，便是在整个云京，恨夜月宗入骨的高手不知有多少，一旦听到这消息，才不会管她们是不是翻然悔悟，是不是将功折罪，是不是回头是岸，杀了便是。
徐之敬徐徐说道：“元春师太，不知十二公主殿下是不是常来寺内？”
“是。”孟青禾颔首。
她知道这是独孤夏晴的关系。
看在独孤夏晴的面子上，十二公主殿下才帮忙出力，才能建造这座金刚别院。
不过十二公主殿下也喜欢佛法，尤其喜欢听她们诵经，说听着她们诵经睡得会更香。
最近她一直深受睡眠困扰，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于是常常晚上过来听着她们诵经入睡，每次都睡得香沉，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那就好。”徐之敬松一口气。
其余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露出笑容。
不管怎样，他们是不希望金刚别院被灭，很想金刚别院一直开下去。
即使明天他们的病痊愈，未来怎知没有病上身？
人一旦老了，各种各样的病便缠过来，不是这一种就是那一种，绝没有消停的时候。
一旦将来得病，甚至是绝症，药石无效的时候，还有回春咒可治。
相当于性命无忧。
有了金刚别院，便那是有了性命保障。
他们不想管武林恩怨，不想管夜月宗如何的血债累累，只想保证她们能安然无恙，能施展回春咒。
“不过也要注意有人暗杀。”徐之敬清癯的脸庞笼罩着严肃，叮嘱道：“元春师太，你们修为如何？”
孟青禾轻轻点头：“足以自保。”
“元春师太不要大意，更不能小瞧了云京的高手，还是有很多顶尖大宗师的。”
“大宗师不至于对付我们吧？”孟青禾不在意的道。
“那可未必。”徐之敬肃然道：“大宗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夜月宗的仇人之中焉知没有大宗师？”
孟青禾道：“多谢徐施主，我们会小心。”
“……万万小心。”徐之敬郑重叮嘱。
其余三人也不放心的叮嘱。
孟青禾轻轻点头。
他们都是官场老将，怎能看不出她的敷衍与不以为意，却也没办法。
面对孟青禾这位施展回春咒的，他们说话硬气不起来，反而不自觉的陪着恭敬。
这既是因为她的救命之恩，也是因为对回春咒的敬畏。
……
四人出了金刚别院之后，往青云大道上慢慢走，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他们四个大病已去，原本应该兴奋，可此时他们个个沉着脸，心事重重。
“老徐，我们是不是白操心？”李健山呵呵笑道：“有十二公主护着呢，没人敢乱来。”
“一般人不敢，可如果是哪位王爷府里的供奉呢？”徐之敬皱眉道。
黧黑老者朱学奋哼道：“我看这位元春师太心怀死志，恐怕已然超脱了生死，所以才能佛法精深，施展出佛咒来吧？”
“看来是如此了。”其余三人皆点头。
他们感觉得到孟青禾对生死看得很淡，对于自己的安危也毫不在意。
仿佛一切交给命运，死便死，活便活，顺其自然，随缘而定，不去强求。
这种心境显然是契合佛门高僧之心境，所以佛法精进，可却不利于她保命。
“关于元春师太的出身，万万不能泄露出去的。”徐之敬沉声道。
“嗯，绝不能泄露。”
“得想个主意……”徐之敬抚须沉吟。
他腊黄的脸已经变得红润，原本萎靡不振变得精神矍铄，头脑也格外的清明，脑筋转得极快。
仅仅保密元春师太她们的来历还不行，他们能保密，可元春师太自己呢？
看起来元春师太根本没保密的意思，既然能跟自己四人说，也能跟旁人说。
仅凭十二公主的名头，压不住那些想报仇的大宗师们，得想个主意才行。
否则，恐怕不出一个月，金刚别院将被灭门。
“老徐你一向鬼主意多，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帮元春师太他们挡住这一劫？”李健山道。
徐之敬抚须沉吟片刻，叹道：“为今之计，能想的办法很少，关键便是元春师太那边……，唉——，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如何先下手为强？”
“将夜月宗覆灭的消息传出去。”徐之敬说道：“并说这是元春师太她们与法空神僧里应外合，一起灭掉的夜月宗。”
“这……”
“恐怕这么说，也会有人动手杀元春师太她们的。”
“那些与夜月宗有血海深仇的应该感激元春师太她们，否则夜月宗还继续逍遥自在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有时候他们找不到报仇的，便会迁怒于元春师太她们。”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说，消弥大半仇人便是好的。”徐之敬道：“剩下的偏执的非要向元春师太她们报仇的，也只能靠十二公主挡一挡了，……就说十二公主殿下受回春咒救治，为报恩情，才帮忙建了这座金刚别院。”
“十二殿下不会跑出来否认吧？”
“凭我对十二殿下的了解，断然不会。”
“但十二殿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这么传出去，她一定会追究消息来源，然后追到我们身上。”
“顶多被十二殿下教训一顿，不会如何的。”
“也是，只要保住了元春师太便好。”
……
法空负手站在金刚别院的前院，站在孟青禾身前，心眼已经将他们四人的一言一行皆收入眼前。
除了孟青禾，剩下的十一个女子皆站在法空跟前，皆一袭灰色缁衣，头戴灰色尼帽，气质圣洁。
孟青禾道：“住持，他们四个没救错吧？”
“他们还算不错。”法空点点头：“凭他们四个差不多可以打开局面。”
“为何不直接治好了他们呢？”赵秀娥不解的问：“何必那么麻烦？”
法空摇头道：“你们在这里可不仅仅是为了赎从前之罪孽，更重要的是修行佛法，增益心境，如何增益心境，便是好好琢磨人心，体悟人心。”
孟青禾她们脆声答应。
法空道：“体悟人心，感受人性，那便从这件事开始吧，弄清楚为何不直接治好他们，而偏要分成两次，彻底弄清楚缘由，想清楚种种可能。”
“是。”她们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道：“你们现在虽是大宗师，可这个大宗师并不真实，想要真实不虚浮，便要明心见性，明心见性之法，便是执迷而悟，悟通迷惑，便有机会明心见性。”
“是。”她们肃然点头。
法空道：“好好修炼吧，真有刺客上门，那便毫不客气杀掉便是，不要犹豫。”
“……是。”她们慢慢点头。
自己如今是住持的侍从，性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属于住持，自然要听从住持之命。
住持既然命令杀刺客，自当遵从。
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内，看向正等在那里的楚祥。

第0628章 重创
楚祥一身仆仆风尘。
他是大宗师，精神与体力皆充沛远非常人可比，能一直保持巅峰状态。
可此时却一脸憔悴神色。
法空合什：“王爷。”
楚祥正坐在石桌旁怔怔发呆，听到法空的声音，茫然扭头看过来，随即省过神。
“大师……”他露出苦笑。
法空眉头一挑。
楚祥道：“大师可知道我们护送回来的是哪一位大人物？”
法空打量他。
自己看不清楚那女子的身份，有奇宝护身，天眼通与心眼都看不透这女子。
不过看楚祥的神情，想必不是一般人物，笑道：“难道是公主不成？原本应该认出来的，却见面不相识？”
她蒙得那般严实，又有奇宝笼罩遮挡，楚祥没能认出来也不出奇。
看楚祥的神色，想必是让他万万意料不到的人。
世间诸人，让他万万意料不到的可不多，很可能便是公主或者亲近之人？
楚祥摇摇头：“不是公主。”
法空眉头挑了挑：“那是王爷先前见过的？”
“没有。”楚祥道。
法空缓缓道：“不会是大云之人吧？”
“也不是。”楚祥摇头。
法空若有所思。
楚祥一脸苦笑的摇头叹气：“大师你是猜不到的，再怎么猜也猜不出来。”
法空双眼闪了闪，缓缓道：“莫非是天海剑派的掌门？”
“唉——！”楚祥苦笑道：“现在不是掌门，应该是前掌门。”
“冷飞琼？”法空皱眉：“你们护送的竟然是天海剑派的掌门冷飞琼？”
“正是她！”楚祥咬牙慢慢点头。
法空惊奇的看着他。
楚祥苦笑道：“大师你想不到吧？”
法空起身负手踱步，脑海思维如电，将种种前因后果摆到一起串联。
楚祥的目光紧随着他。
法空脸色变幻，最终坐回石桌边。
徐青萝轻盈而来，奉上茶茗。
法空瞥一眼他，皱了皱眉头。
徐青萝道：“师父，我不是缺勤，是跟别人换过啦，我现在轮晚上的值。”
法空道：“怎想到晚上轮值了？”
“晚上是最累的，最容易出问题的。”徐青萝道：“昨晚有刺客差点儿得手，轮值的护卫受了重伤，换了新的来，我觉得自己更熟悉一些，还是我来值晚上的岗吧。”
法空不置可否，摆摆手。
他知道徐青萝换到晚上轮岗，一半是因为刚才的原因，另一半是因为腻了白天的轮值，想要换一换，找点儿新鲜与刺激。
徐青萝轻轻退到他身后，抱着托盘一言不发，当做自己不在这里一样。
法空看向楚祥：“看来天海剑派与朝廷是打不起来了，前掌门……冷飞琼已然传位给别人了？”
“是。”楚祥点头：“传给了她的大哥，也是师兄冷飞芒，也是个狠辣人物。”
“她这是负荆请罪？”法空皱眉。
楚祥叹口气：“这便不知道了，总之是负责将她护送到了神京的一座宅子。”
他摇头苦笑道：“这冷飞琼早就在神京置办了宅子，一座很大的宅子，冷府，嘿，这冷府可是卧虎藏龙，她回府的模样，当真气相不凡！”
他不由想到了冷飞琼回府的情形。
冷府大门洞开，近百高手出府迎接，脚步无声无息，迅速而安静的站好队，同时行礼。
一百二十个高手同时行礼，气势当真惊人。
这一百二十个高手虽然不是大宗师，可个个都不逊色于大宗师的气势。
显然他们是剑法惊人，即使面对大宗师也丝毫不惧，堪为武学奇才。
法空点点头：“看来冷飞琼早有安排，一切都算计好了的，只是没想到竟然回了神京，这是潜龙进渊呢，还是甘当阶下囚？”
“我看不像是阶下囚的样子。”楚祥哼道：“真要是阶下囚，父皇何必吩咐我们护送？”
法空轻啜茶茗。
徐青萝轻声道：“师父，冷飞琼将掌门之位传给其兄，是谢罪之举呢？还是早有安排？”
楚祥冷笑道：“谢罪？天海剑派犯下那么大的罪，辞去掌门便能免罪？”
“但皇上并没有怪罪吧？”徐青萝道：“师父，我怎么感觉皇上跟天海剑派在演戏呢？他们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吧？甚至还坑了大云一把？”
“不可能！”楚祥断然否决。
法空赞许的看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道：“王爷你看，皇上对天海剑派是不是高举板子，轻轻落下，甚至根本没打下来？”
楚祥皱眉不语。
徐青萝道：“而且天海剑派说来说去也没跟朝廷真正动手，甚至也没跟另外的两大宗交手，只收拾了一番钓月道及魔宗六道而已。”
“可他们放进来了大云的高手！”楚祥冷冷道：“这是引狼入室！”
这些大云高手钻进大乾，不知祸害了多少大乾百姓，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这些大云的高手根本不把大乾百姓当人看，动辄抢劫杀掠，实在说不清楚到底造了多少孽。
否则南监察司也不会全部出动，几乎空了神京。
徐青萝道：“可这些大云高手几乎都被消灭了啊，再加上光明圣教先前灭掉的大云高手，现在大云武林的实力远非从前可比了吧？”
楚祥皱眉思索。
徐青萝这话确实没错。
且不说光明圣教的大捷，神京据说剿了不少的大云高手，恐怕散落在大乾的大云高手也被各宗追杀，难逃性命。
可这确确实实害了不少的百姓。
人家都是御敌于外，可这一次却是引敌于境内，战果不小，可损失同样不小。
徐青萝道：“王爷，用一般的百姓换取大云高手的性命，在朝廷看来是合算的。”
楚祥的脸色变得极难看。
徐青萝的话很冷酷很无情，可楚祥却没办法反驳，越听越觉得心寒，也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行了。”法空摆摆手。
“是，师父。”徐青萝吐吐舌头缩缩脖子，不再说话。
楚祥脸色阴沉，死死看向禁宫的方向。
法空道：“这只是青萝瞎猜呢，与事实根本没关系，别太当真。”
“法空，你觉得青萝这些推断不离谱吧？”
“是，但也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法空道：“王爷你一路辛苦，还是回去歇一歇，早早见王妃吧，王妃想必也焦急你一直不回呢。”
“……也罢。”楚祥苦涩的笑笑：“我又能说什么呢，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洗洗歇了，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他面露悲怆之色，起身往外走。
法空瞥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吐吐舌头，没想到楚祥这么感性，反应如此之大，他身为九门提督，应该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才对。
身为九门提督，难道还一直保持着纯粹的正直与善良？
法空送楚祥来到院子门口，看着他心事重重的走过月亮门，消失不见踪影。
心眼所见，楚祥心不在焉的沉重的往外走，经过放生池的时候，没对傅清河与林飞扬打招呼。
傅清河与林飞扬正在下棋，围在石桌边杀得昏天暗地，不知外面变化。
楚祥撞到放生池的拐角处“砰”一声闷响，林飞扬与傅清河抬头看去，发现楚祥脸色不对。
林飞扬上前打量他脸色，可楚祥目光迷离，并没有看他，仿佛没感觉到他。
林飞扬没有开口，跟在他身边，直到他出了门外。
门外已经有四名护卫等候，将楚祥护到当中。
楚祥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到林飞扬站在门口担忧的看向自己，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英武与果毅，与先前的失魂落魄截然不同。
林飞扬松一口气。
……
“王爷的反应也忒过了吧？”徐青萝笑道：“师父，这个推论对王爷有那么大的打击？”
“嗯。”法空点头。
徐青萝道：“师父觉得我这推论是不是荒谬？”
法空摇头。
徐青萝笑道：“师父不觉得我这推论太过大胆了？太过异想天开了？”
法空叹一口气：“我甚至觉得还不够大胆。”
“不够大胆？”徐青萝惊奇的道：“难道还有更大胆的？师父说来听听呗。”
法空道：“冷飞琼进京做什么？”
“是做人质吧？”徐青萝道：“就像明王爷一样，表明天海剑派对朝廷并无异心？”
“仅凭她来做人质，皇上能放心？”法空道。
徐青萝蹙眉：“那要怎么做，皇上才会放心呐？”
法空看着她不说话。
“我来想的话……”徐青萝知道法空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想出来。
法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徐青萝冥思苦想片刻后，轻声道：“师父，这冷飞琼有多大年纪呀？”
“应该三十岁左右吧。”法空道。
他其实也不清楚冷飞琼的具体年纪，也没见过冷飞琼，只是通过她的一些消息来推断。
徐青萝想了想：“这冷飞琼会不会进入禁宫，做一个供奉？表明天海剑派仍是听命于朝廷，效忠于朝廷？”
法空道：“还是不够大胆。”
“还要更大胆？”徐青萝惊奇的道：“师父，这已经是最大胆的了吧？”
法空失笑：“冷飞琼做了供奉，就能保证天海剑派的忠心？”
徐青萝哼道：“那还要如何？”
“冷飞琼很有可能要嫁入皇家。”法空缓缓道。
徐青萝顿时瞪大眼睛：“不可能……吧？”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明亮的大眼闪烁不休，神色变来变去。

第0629章 证实
徐青萝大眼睛闪动片刻，轻声道：“师父，如果再大胆一点儿推论，冷飞琼会不会直接嫁给皇上？”
法空笑道：“未必不可能。”
徐青萝说出来自己的推断，自己都吓一跳，觉得太过大胆了，太过匪夷所思。
可看法空的神情，并没有断然否决。
她于是笑道：“师父，真有可能？”
“世事无绝对。”法空笑道：“很多事情都是你觉得不可能发生的，偏偏发生了。”
“如果真的按照最大胆的推断，冷飞琼会嫁给皇上的话，那真是有趣了。”
法空颔首：“继续。”
徐青萝歪头想了想：“冷飞琼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可不是一般人，而且把天海剑派变成这么强大，且不说在天海剑派之中的威严，当真是一呼百应。”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这样的人，心志坚定，而且气势强大，也一定是眼高于顶的。”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道：“她嫁给皇上，那就不可能是被皇上所逼，很可能是他们两情相悦，可是冷飞琼只有三十多岁，而皇上已经五十多岁了吧？”
“嗯。”法空颔首。
皇上应该是五十多岁，但到底多大年纪，恐怕知道得人少之又少，甚至楚灵都未必清楚。
这是皇上的秘密，也是大乾的秘密。
皇帝的年纪与生辰八字都是绝秘中的绝秘，算是皇族的最高机密了。
甚至知道的也绝不敢多嘴。
徐青萝道：“师父，差二十多岁，会生出男女之情吗？”
“如果是一般人，很难，可如果是大宗师的话……”法空摇摇头：“未必不能。”
皇帝看起来还是一幅三四十岁的模样，俊逸逼人，气度过人，足以让人心折。
而且他还是大乾的第一高手，还是皇帝，不管是自身的修为还是智慧及气度，都是无人能及的存在。
这样的男人对女人的吸引是致命的，尤其是心高气傲，不把平常男人放在眼里的女人。
越是强大的女人，越是慕强。
没有强大的执念很难真正强大，这些女人本身就向往强大，对不够强大的男人通常是鄙视甚至无视的。
唯有碰上远远强过自己的男人，才会激发她骨子深处的女人属性，变得温柔。
所以，冷飞琼喜欢上皇帝，并不是难以理解的。
徐青萝蹙眉沉思：“如果能的话，天海剑派这些年发展如此迅猛，那么……”
她明眸灼灼，轻声道：“师父，说不定冷飞琼早就与皇帝私定终身了，然后一直在苦心经营，直到现在，完成了目标，才终于功成身退，要回到皇帝身边做皇帝的女人。”
法空缓缓点头。
“师父，我这推论有点儿太……”徐青萝自己都吓了一跳，觉得自己的推断太过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荒谬绝伦。
如果把这个推论说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目瞪口呆，然后斥之为荒唐。
法空笑道：“推论嘛，越大胆越好，不要束缚自己的想象才好。”
“师父，我这确实是奇思妙想，太过离奇了。”徐青萝不好意思的道：“真有这个可能吗？且不说皇上一直呆在皇宫，怎么可能与冷飞琼相遇，再者说了，冷飞琼能做这种事吗？”
“凡事皆有可能。”法空道：“不过也要设想一下另外的可能。”
“嗯。”徐青萝道：“冷飞琼来到神京，好像要一直呆在神京，可能并不是与皇上相恋，很可能是与某一位皇子相恋，难道是逸王，或者英王？逸王已经去了大永，那是英王？”
法空笑道：“别总往感情上靠，说不定并非儿女私情，只是纯粹的利益。”
“嘻嘻。”徐青萝不好意思的笑了，自己确实一直把冷飞琼想成情深之人，其实未必如此，到了她这般地位，可能儿女私情反而放到一边去了。
她歪头想了想：“天海剑派是逸王爷一派的，那就很可能跟逸王爷有关，可是……”
法空道：“依我看，冷飞琼与逸王爷没什么私人交情，……英王爷也不是。”
两个人真在一起了，那一定是会有夫妻相的，这种夫妻相并不仅仅是生活一起之后才会渐渐形成，而是在前期阶段便会具备。
有夫妻相的男女双方往往容易看对眼，容易一见钟情，没夫妻相，往往不易生情。
“那……”
“就推论到这里吧。”法空笑道：“既然她来到了神京，天海剑派那边的事应该就告一段落了。”
“就剩下大云那些刺客了。”徐青萝点点头：“这一次可是放进来不少高手啊。”
“瓮中捉鳖，一招毒计。”法空道：“大云想必会疯狂报复的，天海剑派那边也不容易。”
“皇上会不会再派人过去援助？”徐青萝问。
法空点头：“快了。”
……
第二天清晨，楚祥再次出现。
他一脸疲惫憔悴，比昨天更憔悴两分。
法空看得失笑，摇摇头。
这显然是夜里太过操劳了，小别胜新婚，他这个大宗师都招架不住了。
楚祥不好意思的道：“大师见笑了。”
法空笑道：“王爷歇过来了，冷静下来了？”
“唉——！”楚祥脸色沉重下来，叹一口气道：“大师，恐怕被你料中了。”
法空点点头。
楚祥道：“父皇再次下诏，我要再次带慧南大师与贺前辈他们返回海天崖。”
法空眉头挑动：“这一次的目的呢？”
“与天海剑派配合清剿大云高手。”楚祥面露苦色，隐隐透着愤怒：“大师，我是过来辞行的。”
他如果没听法空的推测还好，即使一头雾水也不会多想，奉命行事而已。
自从听了法空的推测之后，便对皇帝的诏令充满了抗拒，对皇帝生出不满来。
法空看他神色便知道他所想。
徐青萝轻盈进来，奉上茶茗。
楚祥看向徐青萝，感慨道：“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青萝一眨眼便成大姑娘，而且如此聪明，大师后继有人呐。”
徐青萝的智慧与聪明一次又一次的给他以强烈冲击，对徐青萝极为敬佩与看重。
法空笑道：“一点儿小聪明而已。”
“青萝这都算一点儿小聪明，那天下间还有大智慧吗？”楚祥道。
徐青萝嘻嘻笑一声。
法空道：“王爷，事到如今，想开一点儿，慈不掌兵，站在皇上的角度，此举未必就是错的。”
楚祥沉默以对。
他是极不赞同的。
以牺牲无辜百姓为代价消灭大云的高手，这很不值得，有失正义，有失正心。
这便是不择手段。
他一向觉得，结果重要，手段也很重要。
法空拍拍他肩膀。
这是观念的碰撞，没办法劝解，只能自己想通，身为皇子身为臣子，只能忍呗。
难不成痛骂皇帝一顿或者直接撂挑子不干？
法空道：“更何况，事实也未必是那样，有可能是天海剑派出了岔子，才会导致有大云高手入侵，有可能皇上的打算是在海上消灭大云高手呢。”
“会是这般？”
“我相信皇上也不想害百姓的。”法空道：“民心还是很重要的。”
楚祥缓缓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法空道：“不管怎样，把大云的高手灭掉才是最重要的，免得他们继续为祸我们大乾。”
“我待会儿便出发！”楚祥肃然道。
“王爷一路顺风。”法空合什。
……
楚祥刚离开，楚灵便到了。
法空瞥她一眼。
楚灵坐到桌边，林飞扬出现，奉上茶茗便退下。
楚灵端着茶茗一言不发。
法空也没说话，静静品茗。
这茶叶便是楚灵从宫里带过来的，当真是滋味无穷，可谓是圣品。
待一盏茶喝完，法空开口道：“殿下可是有什么烦恼？说来听听。”
楚灵沉默不语。
她一向是明快而轻灵，好像从无烦恼，如今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言不发，垂头丧气。
她因为先前的经历，觉得只要身体健康，活动自如，便是无上的美好，所以总能保持好心情。
像这般情形极少。
法空打量着她。
“你不是无所不知嘛，难道不知道我的烦恼？”
“别的事还好，涉及到皇上之事，我便什么也不知道。”
“哼，胆小鬼！”
“皇上责骂你了？”
“没有！”
“那就是皇上惹你生气了。”法空点点头：“那就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
“你不敢听，我偏要说！”楚灵哼道。
“告辞。”法空笑道，倏的一闪，消失无踪。
楚灵顿时腾的起身，恨恨跺脚。
她眼眶已经泛红，便要流出眼泪来。
法空一闪再次出现，无奈的看着她：“行罢，我听着便是，不会是皇上要纳新妃子了吧？”
楚灵一怔。
法空道：“还真猜对了。”
楚灵紧抿红唇，恨恨道：“那你猜不出父皇要纳谁为妃。”
“冷飞琼。”
“……你怎知道的？”
法空摇头道：“禁宫有不少贵妃吧？身为皇帝，三宫六院不是正常的吗？有何可生气的？”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楚灵哼道：“父皇都多大年纪啦，竟然还要纳妃，偏偏还是冷飞琼！”
“冷飞琼为何不能为妃？”法空道。
楚灵道：“她才多大年纪啊，而且她武功那么强，怎能入宫为妃！”
法空道：“皇后的想法呢？”
“母后？哼。”楚灵不满道：“母后很欢迎，说又有新面孔，后宫也更有趣一些。”
法空道：“太后呢？”
“皇祖母没在意。”楚灵道。
法空奇怪的看她：“那殿下你生什么气？”

第0630章 交锋
楚灵嗔道：“父皇他……”
法空道：“你不想皇上纳妃？”
“是。”
“为何？”
“父皇都一把年纪了，还纳什么妃啊！”楚灵哼道：“而且还是那么年轻的！”
“你这属于自寻烦恼。”法空摇头：“你管不了皇上，而且在这种事上，更管不了。”
“可是……”
“你知道管不了，偏偏就是生气就是恼怒就是不舒服，忍不住，是不是？”
“对。”
“那就找些别的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就会好了。”
“我一直想着这事，没办法转移注意。”
“那就是揪住这件事不放，非要生气郁闷不可？”
“和尚你有神通，能不能破坏了这事？”
“你也太高看我了！”法空忙摆手：“敬谢不敏，还是另请高明吧！”
楚灵瞪着他。
法空也看着她：“皇上决定的事，谁能阻止？这件事如果是两情相悦，谁要从中捣鬼，那就要承受皇上的愤怒，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就事关江山社稷，谁要捣乱，也一样要承受皇上的怒火，试问谁能挡得皇上之怒？”
法空摇摇头道：“天子之怒，伏尸千里啊！”
楚灵哼一声撇撇嘴。
她一直在皇帝身边长大，在她眼里，皇帝楚雄只是宠爱她的母亲，还体会不到他是大乾之主。
所以她对楚雄缺乏足够的敬畏，从而也体会不到对楚雄敬畏的必要性，只觉得胆小。
法空道：“想想当初你遇刺的情形吧。”
楚灵皱眉。
这正是她一直别扭的根源之一。
父皇竟然因为冷飞琼而饶过想刺杀自己的家伙，如果不是林飞扬灭掉他们，恐怕还继续逍遥自在。
显然，在父皇心里，冷飞琼比自己这个女儿更重要。
法空看破了她的心思，摇头道：“你应该认清一个现实，比起女儿，冷飞琼在皇上心中更重要。”
“胡说八道！”楚灵娇叱。
“事到如今，”法空摇头缓缓说道：“如果你还不承认这一点，恐怕要吃大亏。”
楚灵哼道：“冷飞琼再美貌，跟父皇才认识多久，才见几次面！”
自己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到大十几年，怎么可能不如冷飞琼。
法空叹一口气。
这便是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的天真想法。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男女之情，既脆弱又强大，一旦浓烈起来，生死都可以抛之一旁，更何况骨肉亲情。
男人一旦陷入情网，女儿怎么可能比得上情人！
楚灵未尝过男女之情，情窦未开，还天真的以为男女之情不如父女亲情。
楚灵露出哀求之色：“和尚，真的没办法了吗？”
法空道：“如果不想你们父女之情生隙，在这件事上，你还是装作什么不知道吧。”
楚灵脸上神情数变。
法空忽然眉头一挑，若有所思。
楚灵一直盯着他看，见他神色有异，忙道：“你改主意啦？”
法空道：“这位冷掌门竟然来了！”
“嗯——？”
“冷飞琼已经在寺外。”法空道：“你要见一见吗？”
“不见！”楚灵毫不犹豫的哼道。
法空道：“那你避一避吧，别在一旁偷听。”
“你要见她？”楚灵蹙眉道。
法空道：“你难道不好奇，她为何要来见我？我们可是仇人呐。”
楚灵道：“既然是仇人，还要见她？”
“更要见一见，看她有何要说的。”法空道：“殿下，你且回避一下吧。”
“哼。”楚灵转身便走。
……
清晨时分，香客们已经在金刚寺别院外排了长长的队伍，从寺门处一直排到了朱雀大道。
香客们各自凑在一起议论，一边排队一边谈天说地，好不热闹，并不觉得无聊枯燥。
这里反而成了他们每天必来的消遣之地，志同道合，各自分享一些消息，彼此交流。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三个女子吸引。
这三个女子都戴着幂帽，遮住了脸庞，却掩不住婀娜的身段与不俗的气质。
尤其当头的女子，身形修长，墨绿罗衫也掩不住她诱人的身形。
即使看不清她容貌，仅凭她卓然的气质，已然能断定她是一位了不得的美人儿。
众香客心如猫挠，都恨不得撩开幂帽，看看她们的容颜，可莫名的气质让他们凛然，不敢擅动。
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他们只盼望三女进寺奉香的时候，能像明月绣楼的绣娘一般解下面纱，露出美丽容颜，让他们一饱眼福。
“林先生，请通禀一声法空大师。”一个女子对出现在寺门口的林飞扬说道：“我家小姐想见一见法空大师。”
林飞扬斜睨她们三人一眼，没有吱声。
他一幅不耐烦的神色。
太多的人自我感觉良好，动辄就想见一见法空，林飞扬的应对手法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住持岂是想见便能随便见的。
真想见住持，那便在早晨吃早膳的时候，在半路上便能看得到，甚至在酒楼里也能攀谈，何必非要进寺见面。
另一个少女从袖中取出一封拜帖，递给林飞扬。
林飞扬皱眉接过来，扫一眼当头的女子，他当然是不认得冷飞琼的，更别说还戴着幂帽。
至于冷飞琼是大宗师，林飞扬并不以为异，在神京见到大宗师不是稀奇事。
不是大宗师，恐怕还没有底气过来擅自拜见。
林飞扬打开拜帖看了一眼，惊奇的看一眼冷飞琼：“你们没走错门吧？”
一个女子轻哼道：“林先生，见与不见，还是请法空大师做主吧。”
“行，那我通禀一声。”林飞扬哼道。
他一闪消失，出现在法空跟前，双手递上拜帖：“住持，这位怎么来啦？”
法空接过拜帖，扫了一眼。
拜帖风格简洁素雅，上面仅写了“天海剑派冷飞琼拜上”几个字，没有再多写。
林飞扬虽然没见过冷飞琼，但听过冷飞琼的名字，当然知道她现在是天海剑派的掌门。
他意外于冷飞琼竟然出现在神京，更意外她竟然出现在金刚寺外院。
要知道，金刚寺外院与天海剑派可是对手，甚至可以算是仇人。
冷飞琼好大的胆子。
她是来示威呢，还是来服软，还是直接打上门来？
林飞扬这两天一直在朱霓身边帮忙，免得明王府出什么意外，朱霓要担大责任。
他昨天没见到楚祥过来，没听到楚祥所说，所以刚才听到楚灵在闹别扭，听得云里雾里的。
“住持，要见她吗？”
“既然来了，那就请进来吧。”法空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别失礼了。”
“是。”林飞扬好奇的答应。
……
三女随着林飞扬踏入寺门，然后看到了放生池边的傅清河。
傅清河仿佛没发现她们进来，一直盯着灵龟看，与灵龟仿佛浑然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傅清河正陷入动静之道的感悟之中。
冷飞琼静静站在傅清河身边，一动不动的打量着他，没有惊动他的意思。
林飞扬挠挠头。
傅清河原本可是天海剑派的弟子，现在碰到了掌门，会很尴尬吗？
如果换了自己，确实会觉得尴尬。
傅清河却如陷入定境，双眼盯着灵龟，周身气息与这几只灵龟相合。
“咳。”林飞扬轻咳一声：“住持应该等急了。”
“走吧。”低沉又柔润的声音响起，冷飞琼继续往里走。
林飞扬舒一口气。
他莫名的有些替傅清河紧张。
傅清河还好，毕竟当初是打赌输了，怨不得傅清河，也不算是背叛天海剑派。
可尉迟松就不一样了。
还好尉迟松已经离开几天了，要不然碰上了更尴尬，自己都觉得心虚。
傅清河待她们离开，眼睛从灵龟身上离开，眨了眨，轻轻摇头，又继续看向灵龟。
三女来到了住持院。
法空已然站起，身边跟着徐青萝，正好奇的看过来，盯着冷飞琼看。
冷飞琼合什，淡淡道：“法空大师，冒昧前来，叨扰勿怪。”
法空合什微笑：“冷掌门芳驾光临，贫僧确实意外，久仰大名了。”
“大师恨我们天海剑派吧？”
“冷掌门登门问罪的？”法空微笑看着她，目光仿佛透过了薄纱，与她清亮目光相遇。
冷飞琼淡淡道：“本座前来，是想见识一下大师的风采，看我天海剑派败得冤不冤。”
法空摇头：“败——？冷掌门过谦了，一切不都在天海剑派的预料之中，算计之内吗？”
“敝派千算万算，没能算到大师你。”冷飞琼道。
法空道：“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其实冷掌门应该预料到总会有意外发生，但大的方向未偏离，已经足够。”
“何为大方向？”
“珠联璧合。”法空道。
两人相隔两米，目光相撞，说话单刀直入，正面交锋。
徐青萝与林飞扬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觉得很刺激，莫名的兴奋。
他们好奇法空会不会与冷飞琼打起来，如果打起来，谁强谁弱？
“看来大师是知道了。”冷飞琼道。
法空缓缓点头。
冷飞琼淡淡道：“大师没什么要说的话？”
法空微笑：“要恭喜冷掌门，多年夙愿终成真，有情人终成眷属。”
冷飞琼道：“大师很失望吧？”
法空眉头一挑。
冷飞琼道：“大师原本以为天海剑派要被灭，三大宗只剩下了两大宗，你们大雪山宗将成为天下第一宗。”
法空失笑道：“冷掌门你弄错了一件事。”
“哦——？”
“不是谁都想让宗门成为天下第一宗的。”法空摇头道：“三足鼎立才是真正的稳固，一家独大终究是潮涨潮落，难以持久的，看看当初的魔宗，难道冷掌门还没堪破这个吗？”
冷飞琼发出一声轻笑。
法空听出这一声笑是讽刺，可弄不清楚她是讽刺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没有野心呢，还是讽刺自己这话太虚伪。

第0631章 天相
法空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冷飞琼到底为何要来此？
不过通过言语的试探，已然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他们确实是早就认识，而且相识相恋，彼此有默契，合力导致如今的局面。
这是一个做给大云的陷阱。
不过天下事，不可能事事算计，也不可能一切都按照预想的运转。
天海剑派进入神京之事，恐怕就不是他们原本的计划，尤其是对付自己。
天海剑派在自己跟前落败，受了不少的打压，甚至也折损了不少的弟子，肯定是怀恨在心的。
所以冷飞琼来此，是为了报仇？
但是冷飞琼的修为还不足以威胁到自己。
而且冷飞琼绝不是浅薄之人，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行事岂会易怒浮躁？
想必还是要亲自探一探自己的虚实，自己的深浅，从而寻找克制之法。
至于说冷飞琼会不会因为慕自己之名或者忌惮自己之神通而消弥恩怨，是绝不可能的。
即使见不到她的容颜，仅凭她说话与行事便知道，她是一个坚定而执着之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也绝不会轻易妥协。
她的性情与李莺差不多。
她是绝不会罢休，非要收拾自己的。
可她即将成为贵妃，成为皇帝的女人。
自己现在的修为仍非皇帝之对手，所以不能任意行事，不能杀冷飞琼。
甚至借刀杀人都不能用，皇帝麾下的奇人异士到底有多少，自己根本不知道。
且不说别的，仅看明王府与逸王府的奇人异士，便隐隐能窥得一丝皇家力量之惊人。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借刀杀人不可能天衣无缝，更何况皇帝未必没有堪破过去未来的能力。
唯一的办法便是缓和一下矛盾，看有没有办法化解掉矛盾，甚至化干戈为玉帛。
即使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也要稳住她，麻痹住她，以找到一击必杀而且天衣无缝的时机。
法空若有所思，冷飞琼则盯着他看，清亮眼波隔着白纱落在法空脸上。
徐青萝一言不发，装作隐形人。
她其实一直在用心眼观照冷飞琼，在洞察冷飞琼的一言一行从而推测其心性。
冷飞琼看法空一直不说话，陷入沉思之中，淡淡道：“大师可是有心事？”
法空抬头笑了笑：“冷掌门想必对大云颇为了解吧？”
冷飞琼淡淡道：“大师对大云很好奇？”
“冷掌门与大云是仇深似海吧？”法空笑道：“所以才会潜心忍性这么久，至少是十年之功。”
冷飞琼轻哼一声道：“大师与大云也有仇？”
“算不上太深的仇吧。”法空道：“大云一直想杀我而已，刺杀了数次。”
“换了我是大云的皇帝，也会想办法先灭掉你。”冷飞琼淡淡道：“毕竟神通太过讨厌了。”
法空道：“冷掌门想实现夙愿，恐怕需要我的帮忙吧？”
“嘿！”冷飞琼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轻柔而动听，却透出浓烈的讽刺之意。
徐青萝发现冷飞琼很喜欢发出嘲讽的笑声，展现出极强烈的骄傲之意。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身为女儿身，竟然成为天下三大宗之一的天海剑派掌门，也有资格骄傲。
虽然很讨厌她对师父的傲慢与无礼，可还是不能不压下恼火，认真的专注的分析她心思。
到底为什么要主动找师父，主动登金刚寺外院的门？
仅仅是为了出一口气，或者要看看师父的模样吗？
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吧？
或者是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到了她这般地位，行事往往是随心所欲，天马行空，没有特殊的用意？
不过她确实不容小觑，几句话的功夫，已经与师父你来我往的交锋了数次。
句句都蕴着深意，直攻对方的弱点。
不过师父所说，冷飞琼的夙愿是什么？
难道是灭掉整个大云？
冷飞琼对大云的仇有这么大这么深吗？
法空笑道：“大云之强，想必冷掌门也知道的，夜月宗之强，想必冷掌门也清楚。”
“夜月宗……”冷飞琼皱眉：“提那个邪宗做甚！”
法空道：“我已将夜月宗夷平，也算替天海剑派报了仇吧？”
冷飞琼清亮眼波紧盯着他。
法空微笑道：“冷掌门不信？”
“还真是失敬了。”冷飞琼轻哼道：“佩服！”
她对大云了解极深，远非一般人可比，甚至不逊色于绿衣司外司。
所以她知道大云武林的诸多秘事，其中便包括夜月宗。
夜月宗的名声与他们的实力极不相符，因为知道夜月宗实力的往往已经死了。
其余人只知道夜月宗邪恶，行事狠辣，动辄灭门，对夜月宗的强大并不清楚。
天海剑派死在夜月宗手上的高手至少超过十人，这十人都是大宗师，最顶尖高手。
到了后来，天海剑派已然避开夜月宗，不敢再继续纠缠，否则损失会更大。
她对夜月宗是极为愤恨的，吃了这么大的亏却不能讨回来，只能强忍着。
越忍越是愤怒，就像一根钉子，扎里越来越深。
没想到夜月宗已然被灭。
她眼波闪动。
这法空和尚确实有几分邪门儿。
法空微笑：“现在大云对天海剑派的真实面目已经清楚，恐怕天海剑派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冷飞琼发出一声轻笑：“有劳大师关心。”
法空点点头：“冷掌门还是让他们小心一些吧，据我所知，大云武林已经暗自串联，要开始报复天海剑派了。”
“尽管让他们来便是。”冷飞琼淡淡道。
法空道：“信王爷前去阻挡，有两百多大宗师，冷掌门觉得高枕无忧也是可以理解的。”
冷飞琼哼道：“大师你果然与信王爷关系莫逆。”
楚祥奉的是秘诏，他们两百大宗师的行动也是秘密行动，不为外人所知。
可还是没能瞒过法空。
显然楚祥是主动跟法空说了。
楚祥是一个稳重之人，却对法空说出秘诏，可见对法空和尚是多么的信重。
冷飞琼想到这里，对法空越发忌惮。
自己知道皇上对信王楚祥是多么看重，而楚祥对法空和尚如此信重，确实是不得不防。
法空和尚完全可以影响楚祥行事，从而影响皇上的决定，反过来跟自己抗衡。
更何况还有楚灵在。
更重要的，还是皇后与太后皆崇信法空和尚，甚至新建的圆明寺只接受法空做住持，不接受别的高僧。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冷飞琼：“冷掌门难道要一直蒙着脸，不以真面目相见？”
他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冷飞琼，缓和一下矛盾，枕头风的威力还是极强的。
冷飞琼的明眸在白纱后闪了闪。
法空微笑道：“明白了，冷掌门是怕我看透你心思，却是极好的防御之法。”
冷飞琼淡淡一笑：“蒲柳之姿，不见也罢。”
法空没有继续进逼：“不知冷掌门何时进宫？”
“十二月十三。”冷飞琼道。
法空抬头看看天空，沉吟片刻，摇摇头：“十二月十三，却是不太好。”
“嗯——？”
“十二月十三，十天之后，”法空摇头：“不好，天相太不吉。”
冷飞琼发出一声轻笑。
法空道：“看来冷掌门是觉得我装神弄鬼。”
“十天之后的天气，大师还真能看得出来？”
法空点点头：“十二月十三，乌云密布，狂风怒号，天地色变。”
冷飞琼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道：“如果冷掌门不信邪，那便试试吧。”
“……那何时有好天气？”冷飞琼哼道。
法空笑而不语。
冷飞琼清亮眼波直直瞪着他。
法空微笑看着她。
徐青萝暗自感受着两人的交锋，暗自赞叹不已，师父可谓是深谙进退之道，所谓兵者，便是进退之法，一进一退，有进有退，当真是厉害。
冷飞琼忽然伸出手，在徐青萝暗自凛然，浑身紧绷起来之际，她葱白玉手却是将幂帽的白纱轻轻一挑。
白纱落到幂帽上方，露出了一张宜喜宜嗔，莹白如玉的绝美脸庞。
她这张脸庞仿佛羊脂白玉雕成，其美丽不逊色于宁真真与李莺，远黛般的眉毛笼罩着淡淡忧郁与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法空感慨道：“冷掌门当真一幅好皮囊。”
“可以说了罢。”冷飞琼冷冷道。
法空道：“如果冷掌门想要阳光明媚，十二月十一最好，或者十二月十五，后者更宜，最是美丽不过的天气。”
“十二月十五。”冷飞琼轻颔首：“法空，如果弄错了，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法空道：“如果是别的事，我可能弄错了，这种天相之事，却是不会错。”
“但愿如此。”冷飞琼哼道：“告辞。”
法空合什一礼。
冷飞琼放下白纱，再次遮住了绝美容颜，转身轻盈而去。
两个侍女紧随其后。
徐青萝的目光随着她们而远去。
法空舒一口气。
这位未来的贵妃娘娘可真不是易与之辈，还好她心有顾忌，总算有一分余地。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戛然而止，没有说话。
片刻后，法空轻颔首：“可以说了。”
徐青萝左右看一眼，不解的看他。
法空哼道：“有高手暗中护持呢，没感觉出来？”
徐青萝蹙眉。
自己的心眼笼罩着金刚寺外院，没发现有外人存在呀。
法空道：“仔细想想，哪里有问题。”
徐青萝凝神回溯，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重放。

第0632章 劝阻
一会儿过后，徐青萝眉头一挑，露出笑容：“找到了！”
她终于在心眼观照的某一幕找到了一个老妪。
鹤发鸡皮，老态龙钟，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刮走，正坐在一个馄饨摊前吃馄饨。
她虽然模样苍老，可牙口还好，慢慢悠悠的吃着馄饨，在享受着每一口，好像这馄饨是无上美味一般。
这样一个老妪，几乎不会吸引别人注意，要注意也是注意那些英武不凡或者中年男女。
徐青萝却通过反复的观照，反复的比较，最终锁定了这个老妪。
跟在冷飞琼身边的顶尖高手便是这个老妪。
由此可见，即使有心眼在，自己有时候也会视而不见看走眼的，小心谨慎确实重要。
法空道：“哪一个？”
“就那个馄饨摊上的老太太吧？”徐青萝笑道：“真够狡猾的，神不知鬼不觉呀，不过师父，她会暴起发难忽然闯进来吗？……我觉得她没这个胆子吧？”
法空摇头。
徐青萝露出笑容：“我也觉得不会。”
法空道：“未必不会。”
徐青萝哼一声：“她修为没那么强吧？”
“没那么强，怎能瞒得过你？”法空道：“只找出这一个？”
“……还有？”徐青萝皱眉。
她确实只找出这一个来。
当然寻找的时候，并没有只锁定一个，也防备有数个顶尖高手，却只找到一个。
“还有两个。”法空道：“也在吃馄饨。”
“也在吃馄饨……”徐青萝再次回放先前的一幕一幕，迟疑道：“师父，不会是那两个更夫吧？”
“嗯。”
“怎么可能……”徐青萝蹙眉。
她反复的看来看去，还是看不出一点儿破绽来。
再来一次的话，自己能看破老妪，却看不破这两个更夫，看着无精打采，蔫头耷脑，实在没有一点儿高手的风范。
法空摇摇头不说话。
徐青萝先将这件事放下，过后再仔细揣摩便是，抬头问道：“师父，冷掌门为何要直接登门见师父呀？是示威呢，还是要堪察虚实？”
法空道：“都有吧，她肯定是憋着一口气的，想要出一口气，顺便也探一探我的虚实。”
“这位冷贵妃很麻烦呀，师父。”徐青萝蹙眉，大眼睛闪动：“最麻烦的便是不能清除掉。”
如果是别人，通过各种或明或暗或简单直接或委婉的方式收拾掉。
可冷飞琼却不行。
徐青萝很清醒，知道冷飞琼是杀不得的。
既然不能来硬的，只能上软的。
她回想法空先前的言语，看似都软绵绵的，却绵中藏针，似示弱又像拉拢还有警告。
便如精妙的拳法或者剑法，各种不同的劲揉和在一起，防不胜防，威力惊人。
法空露出笑容：“还好，她现在至少知道忌惮，便不会乱来。”
“反正得小心她。”徐青萝蹙眉道：“楚姐姐对她很不满意……”
法空摇头：“别掺合进去她们之间的事。”
“我帮忙出出主意没什么吧？”徐青萝道。
法空道：“别煽风点火，要帮着灭火，劝一劝她，免得她吃亏。”
楚灵是很聪明的，可毕竟缺少磨砺，太重感情，便难免为人所趁而受挫折。
徐青萝道：“其实楚姐姐出手是能对付得了她的，我与楚姐姐不成，不是还有师父你嘛。”
她信心十足，觉得与楚灵联手，多的是办法收拾这冷飞琼，仅仅有皇帝护着是没用的。
楚灵与皇后太后及逸王爷信王爷加在一起，怎么可能对抗不了初来乍到的冷飞琼。
更何况还有法空在。
法空瞥一眼她。
“好好好，听师父的便是。”徐青萝无奈的答应：“我会劝楚姐姐别跟她做对的。”
法空满意的点头。
徐青萝道：“不过师父，这冷飞琼有那么厉害吗？”
“比你想象的更厉害。”法空道：“你以为天海剑派的掌门不够厉害？”
“……也是。”徐青萝颓然叹道：“真麻烦呐。”
天海剑派可是不是一般的宗门，想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其难度之高，超乎想象。
更何况冷飞琼还是一个女子。
法空道：“她现在气势如虹，天地皆借力，这个时候不可逆势而为。”
“是，师父。”徐青萝答应。
……
法空在院内负手踱步。
片刻后，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李莺的院子里。
李莺正在院内练剑。
剑势缓慢如龟，慢慢悠悠的刺出这一剑，在空中数次停滞，再恢复。
刺出一剑，需要停顿五六次，一旁观瞧的李柱与周天怀烦郁欲吐血。
这种感觉太奇怪，太难受。
李莺一袭黑色劲装，瓜子脸莹白，笼罩了一层寒霜，凛冽逼人，令李柱与周天怀不敢大声喘气。
李莺不会大声斥责，可莫名的气势与情绪还是让他们感觉到压抑与紧张。
法空一出现，李莺动作没停，只是挥了一下左手。
李柱与周天怀顿时知趣的退出了院子，只留下了法空与李莺。
李莺继续练剑，法空在一旁观看，能看得出李莺的剑法大有进境。
果然不愧是剑法奇才，一直精进不休。
不像自己，已然难有寸进了，就指望着独孤夏晴的剑法精进从而带动自己。
李莺练了十几剑后，忽然收了剑势，还剑归鞘，扭头冷冷看向他。
法空微笑：“剑法大进呐。”
李莺哼道：“比起你，差距越来越大了。”
法空摇头笑道：“我是别有奇遇，不能一概而论的。”
独孤夏晴便是自己最大的奇遇。
李莺哼一声，心下暗叹，自己也是有奇遇的，否则也不会这般精绝剑法。
她明眸闪动：“可是有什么事？”
法空道：“收到冷掌门的消息了吧？”
他相信魔宗六道对天海剑派的消息更灵通，天海剑派之中必然有很多魔宗六道的秘谍。
“冷飞琼要嫁与皇上的消息？”李莺脸色微沉。
要说对冷飞琼的恨意最深的人之中，大云可能排第一，那么魔宗六道便要排第二。
毕竟被天海剑派灭了那么多的魔宗六道高手，这个仇结得太大了，不可化解。
如果不是李莺压着，两宗之人早就前来刺杀冷飞琼了，即使她现在强行镇压，也压不了太久，只能因势利导，增加刺杀的成功可能。
法空点点头。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真是打的如意算盘！”
法空道：“你们准备阻止这件事？”
“难道眼睁睁看着冷飞琼嫁入皇宫？”李莺道：“钓月道与其余四道的高手之仇怎么办？”
“如何阻止？”法空问。
李莺皱眉不语。
法空摇头：“依我看，还是暂时放下血仇才好。”
“就怕我们放手，她却不肯放手。”李莺哼道：“她知道我们怀恨在心，岂能不先发制人？只要在皇上跟前说几句话，可能就会给我们六道带来灭顶之灾！”
法空摇头：“你想得太过严重了，只要几句话就能让皇上对你们魔宗六道下手？”
“男人一旦被女色所迷，可就没那么聪明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皆然，皇上也是男人！”李莺哼道：“我们只能先发制人！”
法空道：“我相信皇上没那么容易昏头，皇上如果真要灭你们魔宗六道，何必留你们到现在才动手？早就掐灭了你们发展的路才是。”
李莺皱眉。
法空道：“如果你们刺杀冷飞琼，那便正合她意。”
李莺脸色微变。
法空道：“且不说你们能不能刺杀得了冷飞琼，一旦动手，恐怕皇上便会震怒，而为了震慑其他人，震慑那些不同意皇上纳冷飞琼为妃的人，绝不会饶过你们。”
“难道灭我们六道？”
“不会灭你们魔宗六道，却也要刮你们一层皮，够你们受的。”法空摇头：“这何尝不是冷飞琼的借刀杀人之计。”
李莺扬声道：“周天怀！”
周天怀直接飘过墙头，落到了李莺身前，抱拳躬身行礼：“少主。”
“给钓月道的人传消息。”李莺道：“说计划取消，不得擅动！”
“是。”周天怀肃然抱拳转身便走。
法空道：“他们听你的？”
李莺缓缓点头。
周天怀飘然掠过墙头不见踪影。
李莺的目光收回，看向法空：“他们吃过一次亏后，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服气我了。”
法空眉头一挑，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忽然一笑：“看来我要恭贺少主你了。”
李莺叹一口气。
法空笑道：“离魔尊之位更进一步，为何叹气？”
“不报此仇，我终究是没办法成为魔尊的。”李莺面露苦涩。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太年轻，而且还是女子，先天受限太大。
法空若有所思：“你需要一场立威之战，一旦战胜，则水到渠成，否则的话……”
李莺道：“冷飞琼不死，我便成不了魔尊。”
法空想了想，摇头道：“越是这般，越不能急，否则只会坏事，欲速而不达！”
李莺慢慢点头。
她现在倏然清醒。
先前有些极端有些偏执，归根到底还是受了天魔经的影响，幸亏法空出现。
她清醒过来之后，脑筋格外的灵敏：“你打听她的消息，也准备对付她吧？”
“恰恰相反，是为了交好于她，”法空摇头：“不过她一旦入宫，禁宫恐怕往后没那么安宁喽。”
他是绝对不相信冷飞琼是甘于寂寞之人。
不完成灭掉大云的夙愿，冷飞琼绝不会罢休，会一直为这个目标而奋斗，入宫了也一样。
“交好？”李莺斜睨他。
法空道：“不过误会一场。”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笑得很大声。
法空笑了笑：“好好想一想魔宗六道吧，别任性而行。”
李莺皱眉看他。
她觉得法空的话中有话，别有玄妙。

第0633章 遇刺
法空最终摇摇头：“罢了，其实你该知道，冷飞琼现在身边是有顶尖高手护卫，凭你们魔宗六道想刺杀她？不可能成功的，那又何必白费力气。”
李莺皱眉：“顶尖高手？有你强吗？”
她知道冷飞琼身边有护卫，可这护卫应该还达不到让法空特意提起的地步才是。
“虽不如也不远矣。”法空道。
李莺脸色沉肃下来。
法空道：“皇家的力量是远超我们想象的，禁宫内的高手并不是全部，四方还隐藏着众多顶尖高手，奇人异士无数，不可小觑的。”
据他所知，太庙里有顶尖高手，太陵里有顶尖高手，甚至钦天监里也有顶尖高手。
很多高手并不拘于哪一处，而是逍遥自在于天地之间，随意而行。
他们或者隐于乡野，或者藏于市井，享受着普通人的日子，驱除登高望远的寂寞。
李莺皱眉：“她身边真有跟你差不多的高手？”
法空道：“你们魔宗应该是堪查过了吧？发现了他们没有？”
李莺道：“她身边有四大护卫，也算是一时之选，不过比你差多了。”
他们四个尽管也是剑法高手，也是大宗师。
可凭自己现在的剑法境界与修为，杀之毫不费力，十招之内足以解决，甚至一两招也能解决。
这四名大宗师剑客差法空太远，恐怕在法空跟前挡不住一招，甚至不必法空动手，不战而溃。
法空摇头：“他们只是明面上的护卫而已，暗中的护卫看来你们没发现。”
李莺皱眉。
法空笑道：“你也是聪明一时，怎会如此犯糊涂，怎不想想，皇上岂能不派护卫？”
李莺道：“她身在神京，也没必要太多护卫，况且知道她身份的也不多吧？”
如果不是他们一直死死盯着天海剑派，恐怕也判断不出来的是冷飞琼。
因为此举出乎意料。
冷飞琼身为掌门，即使是前掌门，也不可能轻易离开天海剑派海天崖的。
而且，恐怕也是特意保密，不想闹得沸沸扬扬，否则朝堂之上恐怕反对者甚众。
且不说对三大宗保持警惕的诸大臣，还有光明圣教及大雪山宗暗中支持的大臣，及魔宗暗中相通的大臣们，都会反对冷飞琼进内宫。
法空叹一口气。
李莺不解。
法空道：“其实站在大雪山宗的立场，我不该多嘴多事，只是我们毕竟是朋友……”
李莺抿嘴笑道：“你这是徇私？”
“如果我不多嘴，让你们去刺杀，招致皇上雷霆般的打击，你们魔宗会进一步衰落。”法空笑道：“你说对我们大雪山宗是不是好事？”
李莺笑着点头。
魔宗六道与三大宗一直以来都是不对付的，从没有过蜜月期。
尽管维持表面的和平，私底下还是将其当成对手，戒备忌惮，有机会都会暗暗扯一下对方的后腿。
法空摇头：“一直以为自己能公私分明，现在看，还是做不到的。”
李莺笑着白他一眼，吐出两个字：“虚伪！”
法空失笑。
李莺哼道：“你是因为知道皇上的想法，拿我们平衡你们三大宗的力量，所以皇上即使发怒而重罚我们，也不会让我们伤筋动骨的。”
法空笑道：“无情。”
李莺道：“承你一个人情便是。”
两人正说笑间，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少主！”
“嗯——？”李莺皱眉。
周天怀去而复返，听其声音便知是急事，道：“进来说话。”
周天怀直接推门进院，转身又关上忙，匆匆来到近前抱拳：“少主，收到消息，冷掌门遇刺重伤。”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死了没？”
周天怀肃然道：“生死不知。”
李莺皱眉盯着他。
周天怀道：“但是伤得绝对不轻，甚至性命垂危。”
“到底是谁动的手？”
“绝不是我们！”周天怀道：“钓月道他们还没开始动手，还在筹谋阶段，甚至还没到考虑人选的阶段。”
李莺明眸紧盯着他：“是不是他们有沉不住气的，先行动再说？”
周天怀摇头：“他们既然知道要动手，就不差这几天，而且刺杀的手法也不是我们。”
法空轻咳一声道：“那到底怎么刺杀的？一般的高手可近不了她的身。”
周天怀道：“据他们所说，是大街上的一个小孩子，忽然爆炸，血肉横飞，瞬间把她重创。”
“小孩子……”法空皱眉。
李莺也皱了皱黛眉。
她最恨这种拿孩童为武器的行为，深恶痛绝，一听到便直接将其归为邪宗。
至少魔宗六道之内还没有这般邪恶之举。
魔宗再怎么说也是天下名门大宗，虽然手段激烈，行事极端，却并不非邪恶。
否则也做不到天下顶尖宗门。
不得人心的宗门，纵使能够长久，却难强盛。
周天怀道：“应该是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刺客，有悖人性。”
“没有当场死去的话，应该就无妨。”法空道：“皇室有诸多秘药灵丹。”
“还有神水。”李莺道。
法空露出笑容，点点头：“对，还有神水，再重的伤也能救回来的。”
李莺摇头叹一口气：“刺杀她，没有当场杀死，那便死不了，谁让我们神京有你这位神僧在呢。”
法空道：“没当场死去吧？”
“没有。”周天怀笃定的道：“肯定没有当场死去的，冷飞琼还是有闪避动作的。”
法空道：“那便死不了，……我得回去了，恐怕要我亲自出手了。”
“你要救她？”李莺哼道：“直接回金刚寺便是，躲一躲，看她能不能活。”
法空失笑。
李莺明眸灼灼看着他。
法空摇头道：“算了，总是一条命。”
李莺忽然嫣然一笑，灿若春花，容光照人：“这是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机会，真是恭喜你了！”
法空露出笑容：“能缓一缓最好。”
李莺道：“就怕她纵使受你救命之恩，也不在意的，天海剑派的利益为上。”
法空点点头：“大有可能。”
“那你还是要救？”
“是。”法空点头。
关键是自己不救，冷飞琼也死不了。
有神水，她当场没咽气的话，想死也死不了，更何况她是大宗师。
还有皇室的秘药灵药。
“真是菩萨心肠，佩服。”李莺似笑非笑：“那我便不耽搁大师你救人了。”
法空合什一笑：“告辞。”
他一闪消失无踪。
周天怀轻声道：“少主，要不要……？”
他老实巴交的脸庞一片沉肃，双眼闪着寒光。
“算了。”李莺摇头道：“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冷飞琼是动不得了。”
“可是……”周天怀露出为难神色：“他们绝不会罢休，一定要杀冷飞琼的。”
“冷飞琼进了宫，怎么杀？”李莺没好气的道：“难不成在后宫杀她？那是找死！”
如果把手插到后宫，那就是自寻死路，想想就知道皇上会如何的震怒。
到时候愤怒之下，皇上甚至会不理会制衡三大宗的打算，直接把魔宗六道打残。
那便得不偿失了。
因为一人而累及整个魔宗六道，实在不值。
……
金刚寺外院
两个紫衣内侍匆匆而来，在众多香客的目光下，来到门口对圆灯道：“圆灯师父，住持可在？”
圆灯合什道：“二位大人，住持不在寺内。”
两紫衣内侍一个是面白无须的中年，一个是秀雅的青年，对视一眼，露出焦躁神色。
“那何时能回来？”中年内侍急忙道：“十万火急，需要得大师救命。”
“住持何时回来，实在难说，先用神水救救急吧。”圆灯说道。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虽然很少是宫里来人，但不管什么人，先服下神水便能拖延时间，从奄奄一息之中救回。
“神水不成，还请大师速速赶来救命！”中年内侍忙合什道。
圆灯皱眉。
林飞扬忽然出现：“宫里的？”
“是。”两内侍合什。
他们认出林飞扬来。
圆灯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点点头：“行，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住持，进来等着吧。”
“不必不必，咱们在这里等便是。”他们两个额头已经涔涔一层汗珠。
脸色变得苍白。
他们心急如焚，如果自己二人没能及时把法空大师请回去，最终恐怕也是性命难保。
可他们也知道，这里是金刚寺外院，再急也不能发脾气催促，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林飞扬转身进门。
片刻后他出来，摇头道：“住持确实不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联系不上。”
两内侍的紫衫已然湿透。
林飞扬道：“进来说话吧。”
两内侍苍白着脸，竭力维持镇定，不露出仓惶之色，随着林飞扬进入了外院。
林飞扬带着他们来到了旁边一间小院：“哪一位贵人有性命之险？”
两内侍对望一眼，摇头苦笑：“林先生，我们不能说的，只能带法空大师过去救治。”
“唔……”林飞扬点点头：“神水可喝下了？”
“喝下了。”
“那就问题不大。”林飞扬道：“再重的伤，有神水也能吊得住性命。”
“可是……”两人苦丧着脸，没有外人要，只有林飞扬，两人再难维持镇定神色。
“可是有什么苦衷？”林飞扬疑惑道。
“就怕留下后患。”青年内侍忍不住说道。
“受了外伤？”
“是。”
“是怕毁容吧？”林飞扬已然明了，摇头道：“这确实是个麻烦。”

第0634章 救治
两内侍心急如焚，实在没有跟林飞扬说话的心情。
“林先生，真没办法找到大师吗？”两人一脸哀求神色。
林飞扬叹道：“住持很可能在金刚寺，或者在更远的地方，再厉害的传讯手段也不可能一下便传出那么远吧？”
他摇头苦笑道：“我是不知道有什么手段，两位大人可有办法？”
两内侍满脸苦涩。
他们更想不到办法。
可再不把法空大师找回来，自己两人恐怕性命难保。
“林先生，总有办法的吧？”中年内侍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如意塞进林飞扬手里。
林飞扬忙摆手：“别别别，我真要有办法，怎么可能不通知住持？关乎宫内贵人性命，我是知道轻重的。”
“可是……”
林飞扬道：“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喝下神水便性命无碍的，放心吧。”
两内侍苦笑。
林飞扬这般笃定神水能挽回贵人的性命，他们确实松一口气。
可并不能完全的放松。
即使能救回性命，如果不能挽回容颜，自己两个也是要倒霉的。
刺客已经死了，总要把气撒出去吧。
到时候一定会把气撒到自己两人身上。
林飞扬看看他们，也觉得可怜。
“你们先等一下，我再想想办法。”林飞扬道。
“有劳林先生！”两人忙抱拳。
林飞扬来到了法空的小院。
法空已然出现在小院，合什道：“住持，还要抻一抻他们吗？”
“再等等吧。”法空道。
林飞扬真有急事，捏碎了玉符，法空便有所感应。
类似于一种心灵的预警。
一旦揭碎了玉符，法空心血微动，然后天眼通便看过来，看到虚实。
相当于激活一个时空坐标，此天眼通的目光投过来，便看到了什么情况。
但是，这是保命的手段，不能被别人知道，否则会有所防备。
所以要有意的掩护遮挡。
更重要的是，冷飞琼啊，就这么痛快的救她，心里也不痛快，就是想磨蹭磨蹭。
林飞扬道：“住持，是谁遇刺了？”
“冷飞琼。”
“冷飞琼……”林飞扬想了想，眼睛一下瞪大：“难道是天海剑派的掌门？”
他这一阵子一直呆在朱霓那边，所有心思都在关注大云的高手。
法空缓缓点头。
“她可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修为极深吧？”林飞扬惊奇道：“谁能刺杀得了她？”
身为一个女人，想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头一条便是武功要超卓。
即使不是天海剑派的第一高手也至少在前五。
这般顶尖高手竟然被人刺杀，这刺客得有多厉害。
他甚至也没把握刺杀成功。
法空道：“再过一刻钟吧。”
“是。”林飞扬答应。
……
一刻钟后，法空出现在两个内侍前，看着已经紫衫尽湿，脸色煞白的两人，便是一道清心咒。
两人精神一振，随即恢复了冷静。
原本的焦躁与担忧一下消失，自己好像变得超然物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两人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合什：“不必多说，走罢。”
“大师，请——！”两内侍合什再一礼，转身往外走。
他们身形加速，化为两道紫影钻出大门，钻进了朱雀大道之中。
法空紧随他们身后。
数次呼吸之后，三人来到一座大宅院，上面写着“冷府”两个大字。
此时大门打开，十二个护卫排成两列，神情严肃，身上气势惊人。
看到三人出现，十二个护卫顿时上前一挡，便要拦截。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内侍正站在台阶上，看到法空，双眼顿时一亮，一甩浮尘挥退护卫们，躬身道：“法空大师，快快有请。”
法空颔首，随着老内侍往里走，转过照壁，穿过前庭直接到了后面的院子。
院内正站着四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正激烈的争论着，两个年青侍女站在一旁看着。
看到法空出现，四个老者抬头看过来，看到他紫金袈裟在身，顿时知道了他是何人。
法空径直进了屋子，血腥气扑鼻。
宽大的床榻上躺着冷飞琼。
冷飞琼已然昏迷过去，静静的一动不动，被锦衾掩住身形，急促的呼吸令锦袅一起一伏。
她脸上白纱已经取下，宜喜宜嗔的绝美脸庞一片煞白，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和。
床榻前坐着一个劲拔男子，紧紧攥住冷飞琼一只手，正是皇帝楚雄。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旁人。
楚雄扭头看过来，平静的道：“法空，你总算来了，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法空合什一礼，先结印施展了回春咒。
楚雄静静看着。
待施展完后回春咒，法空道：“皇上，要让冷掌门现在就苏醒过来吗？”
“先不必。”楚雄摇头。
法空没有继续施展清心咒。
楚雄淡淡道：“没想到你终究还是过来了。”
法空温声说道：“人命关天，再大的仇，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朕承你的人情了。”楚雄道。
法空笑了笑：“冷掌门的伤不打紧的，回春咒之下，很快会痊愈的。”
“她脸上没什么关系，身上却被毁得差不多了，没法看。”
“也不要紧。”法空道：“用神水洗上几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楚雄盯着他看：“再重的伤，也能恢复如常？”
法空点点头：“冷掌门这是新伤，不是老疤，所以很容易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
楚雄道：“那便唤醒她吧。”
法空双手结印，给了她一道清心咒。
冷飞琼修长的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迷离的眸子迅速变得清楚，目光落在楚雄身上。
她便要起身。
楚雄按一下她肩膀，声道：“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利落呢。”
冷飞琼躺回去，轻声说道：“皇上，看来我们终究是有缘无份了。”
“别乱说。”楚雄道：“别胡思乱想，有法空在呢。”
冷飞琼看向法空。
法空合什微笑：“恭喜冷掌门，大劫得脱，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是心里叹气吧，很可惜我没死。”冷飞琼哼道。
楚雄轻咳两声。
冷飞琼冷冽的目光从法空脸上转开，看向楚雄时，清亮眼波仍旧冷冽。
法空暗自咋舌。
冷飞琼根本没有面对皇上的柔媚，反而是凌厉依旧，不假辞色。
这两人的感情不一般呐，天下间敢这般给楚雄脸色的可不多。
楚雄道：“飞琼，是法空救的你，而且他有办法让你身上不留疤痕。”
冷飞琼从锦衾里拿出手，摸摸脸。
“飞琼，你的脸没受伤，身子有些伤。”楚雄道。
冷飞琼皱眉。
先前一幕残忍的血腥的情景再次浮现。
当那个小姑娘靠近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确实没感觉到危险。
当她爆炸的时候，那一刻自己感应到了危险，马上躲避。
可是她出手的速度太快，血肉瞬间爆炸，躲避不及。
在最危险的时刻，自己身子后仰飞出去。
这样就避开了脸，大腿及小腹却遭受了重创，好像马蜂窝一般的伤口惨不忍睹。
更可怕的是，无形的力量沿着伤口钻进了身体内部，钻进了脏六腑，不停地破坏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不停的吞噬着自己的精气神。
自己看着柔柔弱弱，其实强大之极。
受到了重创之后，却在眨眼的功夫变得虚弱无力。
这一刻，自己触摸到了死亡的影子。
自己练剑以来，因为强绝的资质，一直顺风顺水，所向无敌，甚至突破到大宗师也毫无阻碍。
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怕死，尤其是在要跟楚雄共结连理之际。
如果这个时候死了，那是何等的冤枉。
可是自己再不甘心，再不想死，死亡还是汹涌如怒浪，把自己吞噬，陷入黑暗。
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无法醒过来。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法空这个和尚救了自己。
这一刻，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在心里还是万分感谢法空。
毕竟她不是狼心狗肺之辈，心中犹存正邪曲直。
法空笑道：“皇上过虑了，冷掌门岂是庸脂俗粉？岂会如此在意容貌？”
冷飞琼冷冷的瞪法空一眼：“让法空大师见笑了，我就是庸脂俗粉，在意容貌。”
“放心吧，用神水洗几次，身上的伤疤就会褪去的。”楚雄笑道。
冷飞琼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皇上所言正是。”
冷飞琼皱眉。
这话让人浮想联翩，是因为是皇上所说，所以没错？
如果不是皇上所说，是不是便不对了？
“法空岂会骗你，飞琼你放心。”楚雄瞪一眼法空。
他看出法空这是故意吓唬冷飞琼。
法空道：“皇上，冷掌门，告辞了。”
“大师别急。”楚雄道。
法空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法空你觉得是谁刺杀的飞琼？”
“皇上，这却是问错人了。”法空摇头道：“冷掌门身怀奇宝，遮掩天机，我是看不清楚的。”
“这么说来，没办法用天眼通？”
“不能用。”
“那算了。”楚雄点点头：“我会派人去慢慢查。”
法空道：“其实应该不难查的，这般邪恶的手段，天下各宗是极罕见的，相信南监察司很快就能查得到。”
“嗯。”楚雄颔首。
法空合什一礼，转身便走。
冷飞琼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楚雄道：“不会是他。”
冷飞琼轻轻点头。
她也不相信会是法空。
法空再狠辣，也不至于用这般残忍邪恶的手段。
她一想到那幅场景，玉脸便笼罩了一层寒霜：“皇上，我绝不放过这帮人！”
“这是自然！”楚雄沉声道。

第0635章 乾坤
“飞琼，你们跟法空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皇上……”冷飞琼皱眉。
“怎么，人家的救命之恩一眨眼就不认了？”
“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冷飞琼摇头道：“我现在可是前掌门，不是掌门，没办法给天海剑派做主的。”
“太薄情了吧？”楚雄道。
他是极不希望天海剑派与法空闹起来的，尤其是不想他们闹僵。
虽说天海剑派是自己人，是飞琼的天海剑派，可天海剑派行事实在有些放肆，有些时候会过火。
且不说上一次刺杀灵儿，还有很多次过火之举。
法空虽身负大神通，却丝毫没有猖狂之势，反而谨慎谦虚，知进退，知礼守法，实是难能可贵。
冷飞琼摇头道：“且看吧，我会尽量转寰的。”
“这才对嘛。”楚雄笑道，拉住她玉手：“这一次是我大意了，让他们有可趁之机。”
“怨不得皇上你的。”冷飞琼摇头：“他们如此邪恶残忍，确实是防不胜防。”
她玉脸寒霜，冷冷道：“这般邪恶宗门，绝不该存在于世间，是对世间美好的亵渎与善良的不公，……皇上你可知，法空已经灭掉了大云的夜月宗？”
“嗯，听说过了。”楚雄颔首：“法空的佛咒恰好克制永夜月神的力量。”
这确实巧得很。
但此事细细一想，其实也并不算出奇，毕竟那种邪神的力量与武功不同，而佛咒的力量也一样与武功不同。
这邪神其实就相当于佛家的妖魔，降妖伏魔原本便是佛门的拿和好戏。
只不过现在的佛门已经失去了佛咒的力量，所以拿这些妖魔鬼怪没办法。
而法空重拾佛咒之力量，当然也能降妖伏魔了。
“这一次的刺杀，我觉得很怪。”楚雄皱眉道：“说不定也涉及到了那些邪魔，可能还是需要佛咒。”
朝廷一点儿消息没收到，跟在她身边的潜龙卫也没觉察到危险，这便很古怪了。
显然是有奇异的力量遮挡住了危险的存在，从而避开了潜龙卫的感应。
“皇上你是说，我们可能奈何不了这一帮邪恶之辈，还要法空帮忙？”
“很有可能。”楚雄颔首。
冷飞琼皱眉。
楚雄道：“我要说句公道话，这一次是你们天海剑派太过分了。”
冷飞琼沉默不语，反驳不得。
当初确实是看法空名气大，武功修为却未必多深，于是便拿他当垫脚石。
结果硌着脚了，还崩了牙。
楚雄道：“而且你们天海剑派现在越来越不成样子了，随着实力增强，越来越守不住本心了。”
冷飞琼道：“皇上，何谓本心？”
“一颗安守本份的心。”楚雄哼道：“你是守口如瓶，没有泄了根脚，可是呢，让天海剑派弟子们的心境膨胀得不可一世，真把自己当成了天下第一宗。”
冷飞琼露出不好意思神色。
这一点确实是自己没做好，顾此失彼，手腕不够严厉，没有及时摁住他们的尾巴，让他们把尾巴翘起来了，快要翘到天上了！
只是他们已然是尾大不掉之势了，再在强行按捺下去，只会招致怨恨与不满。
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想象的灾难，甚至整个天海剑派分崩离析。
原本天海剑派各派就不和睦。
这是天海剑派的先天缺陷，后天再怎么补救也难补好，只能调和无法根治。
想根治，除非有一位奇才，能将十二脉剑法全部练到最顶尖的层次，横压诸脉高手，才能让所有弟子心服口服。
否则，纵使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说话也没那么有用，很多脉弟子都是阳奉阴违，无可奈何。
自己这个掌门的修为虽强，却没有强到那种程度，没办法让十二脉弟子都心服口服。
所以不敢压制太严，免得真有无量剑一脉的事发生，那将是整个天海剑派的灾难。
“也亏得你们找上了法空，要是找上另一个人，还真让你们得逞，那就更不得了！”楚雄道。
他们这一次如果不是被法空收拾了一顿，挫了锐气，真要再次胜利，恐怕真不把天下英雄放眼里，真以天下第一宗自诩，甚至生出跟朝廷共治天下的念头。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只能挥泪灭天海剑派了，实在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冷飞琼皱眉。
楚雄道：“从这一方面说，你们还真要感谢法空，让你们发热的头脑清醒清醒。”
冷飞琼道：“如果让派内弟子选一个排名，谁是最讨厌的那个人，法空恐怕是排在第一，甚至比大云的高手更高得多。”
“哈哈……”楚雄大笑。
冷飞琼摇头道：“想让天海剑派与法空化干戈为玉帛，几乎是不可能的。”
“嗯，那往后再说吧。”楚雄道。
……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自己的小院内，看到徐青萝与楚灵及周雨周阳，及林飞扬。
“师父……”徐青萝迎上来，奉上茶茗，嘻嘻笑道：“可是救回来啦？”
法空颔首：“没什么大碍了。”
徐青萝吐一口气道。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道：“师父，我是真怕他们赖上我们，万一她真死了，而她又是刚刚来过我们这边……”
周雨道：“要刺杀她，也不至于用这种残忍办法吧？他们不会认为是师兄下的手。”
徐青萝道：“周师叔，他们想找凶手却找不到那怎么办？一腔怒气无处可发，那就怎么简单怎么来呗！”
周雨不以为然的摇头。
徐青萝道：“她一来过我们这边便马上遇刺，没过来的时候没遇刺，而天海剑派又对师父恨之入骨，当然会迫不及待的认定是师父下的毒手，这比费心费力寻找凶手简单多了，强多了！”
“荒谬。”周雨摇头。
徐青萝道：“有时候，人是很愚蠢的，尤其是所有人都被愤怒所驱策的时候，更是愚不可及。”
周雨蹙眉不语。
她找不到话反驳。
愤怒中的人确实没什么头脑可言，犯蠢犯错是常态。
楚灵摇头：“她差点儿被刺杀，我应该高兴的，可是这个刺杀办法太过邪恶了，我实在高兴不起来，……和尚，这次的刺杀是谁干的？”
法空摇头。
楚灵蹙眉：“这种邪恶手段，一定不能再出现，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法空道：“那便是替冷飞琼报仇了。”
楚灵哼道：“替她报仇便报仇吧，反正我是最恨这种没有人性的家伙，竟然用孩子做暗器！”
她一听到这件事，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主使之人简直灭绝人性，罪该万死。
法空道：“现在说是孩童，其实未必是孩童。”
“嗯——？”楚灵一怔。
周雨道：“师兄，难道那不是孩子？”
法空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若有所思。
林飞扬道：“青萝，你觉得是孩子吗？”
徐青萝沉吟着说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孩子，提前在孩子的身体里打入了足够的力量，然后忽然爆炸，力量凝于血肉之中伤到目标。”
众人点头。
徐青萝道：“还有一种可能，不是孩子，修炼某种秘术，令身体与孩童无异，能掩饰气息与危险，从而神不知鬼不觉的忽然爆炸，血肉是已经被炼化过的，威力惊人。”
“……第二种？”林飞扬道。
徐青萝轻轻点头：“很可能是第二种，第一种的话，力量恐怕不足以杀死冷掌门。”
众人都觉得，第一种的力量不够强大，第二种才有无限的强大可能。
“师父，我听闻有一种奇功，逆转光阴，返老还童，好像叫粉碎乾坤诀。”
“粉碎乾坤诀……我好像听说过！”楚灵忙道。
她忽然一拍巴掌：“想起来了！《搜异录》……我当时读到的时候，还以为这只是一个臆想，而且那书的著者也说，他只是听闻有这门奇功，没见有人练成过。”
“《搜异录》第三卷，第二篇，”徐青萝道：“大云之南，阴山之谷，据传有一奇功，名为粉碎乾坤诀，可逆转光阴，颠倒阴阳，返老还童……”
“咦，青萝你在哪里读到的？”楚灵惊奇的道：“我可是在禁宫秘苑里读到的，这搜异录应该没外传的！”
徐青萝笑道：“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秘藏的，尤其是书，怎么可能完全断绝外传。”
她看也没看林飞扬。
其实是林飞扬偷偷带出来给她看的。
林飞扬进禁宫，不谋刺杀，只偷窥御厨做菜，还有便是看徐青萝喜欢读书，便偷偷拿一些书出来给她看。
先是带三五本书进去，替换三五本书出来，看完之后再还回去，再弄三五本出来。
禁宫秘苑里的藏书看守没那么严密，挡不住他。
徐青萝道：“师父，如果是那门粉碎乾坤诀的话，恐怕是大云所为，这门奇功便是乾坤宗的奇功。”
法空轻颔首。
徐青萝道：“不过师父，这乾坤宗可是神秘得很，跟夜月宗不一样的。”
“能找得到吗，和尚？”楚灵问。
法空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道：“住持，现场血肉尽消，什么也没留下，衣裳之类都化为齑粉消失了。”
法空皱眉。
楚灵道：“那就是没办法啦？……难道让这些邪恶之辈逍遥法外？”
徐青萝道：“楚姐姐，先前死的可能不是孩童，而是一个老者，……就觉得没那么邪恶了，是不是？”

第0636章 正邪
“即使不是孩童，这种刺杀手法也真够恶毒的。”楚灵哼道：“防不胜防呐。”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其实我推测，这粉碎乾坤诀没那么容易练成的。”
“嗯——？”
“乾坤宗的名气大不大？”
“我是没怎么听说过的。”楚灵摇头。
因为是大云的宗门，所以自己没怎么听说过，其实还是因为乾坤宗的名气不够大。
自己可是听说过大云的四大宗，还有那让人忌惮的天罡宫。
乾坤宗的名气不够大，甚至还不如夜月宗的名气大，所以自己没怎么听说过。
徐青萝道：“如果他们有很多人练成了粉碎乾坤诀，乾坤宗的名气可不是现在这么大。”
“青萝，他们名气不够大，其实也有可能是韬光养晦。”周雨轻声道：“他们毕竟是精于刺杀，名气太大反而被戒备，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徐青萝轻轻点头。
周雨道：“师兄，我觉得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找凶手，而是有所防备，他们难道只有一个人来了神京？”
法空摇头。
不想便知道是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的。
周雨继续说道：“师兄，他们还会出手的吧？……更重要的是，冷掌门来神京应该是保密的，知道的没几个人吧？”
楚灵蹙眉：“周妹妹你的意思是说……，有内谍？”
徐青萝笑道：“有内谍不是正常的吗？只是好奇怪，他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刺杀明王爷吗？怎么想起刺杀冷掌门了？”
周雨道：“我觉得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明王爷，可是看到冷掌门之后呢，便忍不住出手，否则的话，他们未必会得手，绿衣司与南监察司不可能一点儿消息没有。”
因为突兀，所以更难防备。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冷飞琼，肯定要动用一些暗谍，从而加大了暴露的风险。
朝廷的高手不都是吃素的，一定会有所察觉，就像明王府，被刺杀了这么多次，照样坚挺。
不至于像这一次这么轻易成功。
如果没有神水与法空师兄，冷飞琼已然死了，他们已然刺杀成功。
“有道理。”徐青萝道：“不过这还是要归到原本路子上，追查乾坤宗。”
“……也是。”周雨点点头。
说来说去，乾坤宗的这些高手一定要追到的，否则后患无穷。
徐青萝道：“师父，现在朝廷一定也在千方百计的追寻乾坤宗的高手。”
法空颔首。
这是显而易见的。
这一次任由冷飞琼被刺杀，差点儿成功，便是他们的责任，尤其是绿衣司。
如果不能事后弥补，尽快揪出乾坤宗，恐怕绿衣司的诸人都要吃挂落。
“要不然，与绿衣司他们合作？”徐青萝道。
与绿衣司合作，便可跟绿衣司有更深的瓜葛，现在的事有人帮忙，将来也有人帮忙。
她仔细分析过法空的行事，看似东一头西一头，其实是在织一张大网。
这张大网看着稀稀拉拉，却是疏而不漏，涉及到方方面面，可谓是绵密。
这种事如果自己直接追查到了，也没什么好处，而助绿衣司一臂之力，既追查到了，也送绿衣司一个人情，结下善缘以待后用。
“绿衣司会找过来的。”法空道：“到时候再说吧。”
“是。”徐青萝脆声应道，看向楚灵。
楚灵嘟了嘟嘴，没再坚持追查。
知道杀人的不是孩童之后，她的愤怒便消散了大部分，虽然觉得还是挺可恨的，毕竟这么一来，人们对孩子也会抱有戒心了。
可比起用孩子杀人，确实差了太多。
……
杏花坞的湖边小亭里。
明媚的阳光照在湖面，清亮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一阵风带着清气徐徐而来，进入小亭里，却马上被卷出小亭。
法空与独孤夏晴对面而坐。
两人刚刚比试过剑法，身上气息鼓鼓，没能全部平息，令小亭里的空气翻涌。
“还以为你一直在偷懒不练剑呢。”独孤夏晴很意外法空的剑法也在精进。
法空微笑：“我也一直在练功的。”
独孤夏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永夜月神的力量，如果弄清楚的它的力量，对我们的提升应该大有益处。”
法空摇头：“永夜月神的力量……确实诡秘，你现在的剑气是伤不到它的，再精进两层就差不多。”
“再进两层……”独孤夏晴失笑。
到了四象境，好像已然是绝顶，再难提升。
法空道：“乾坤宗，你可曾听说过？”
独孤夏晴稍稍一想，点点头。
“是正是邪？”
“乾坤宗……应该算是正道宗门吧。”独孤夏晴道：“并没听说过有什么作恶之事。”
“正道宗门……”法空沉吟。
独孤夏晴道：“怎么，这乾坤宗得罪了你？”
法空摇头。
“那为何提乾坤宗？”独孤夏晴道：“乾坤宗的心法寻常，实力也寻常，可却不好惹，他们有一种秘术，能拉着别人同归于尽，很厉害，所以很少有去招惹他们的。”
法空道：“他们平时行事如何？”
“他们很温和，你只要不伤害他们，他们不会主动动手，你怎会对他们好奇？”独孤夏晴越发疑惑。
法空便将神京的事说了一遍。
独孤夏晴摇头：“肯定是天海剑派杀了乾坤宗的弟子，乾坤宗是很记仇的，有杀乾坤宗弟子者，乾坤宗必杀之，绝不放过。”
“如果是皇上呢？”
“那就杀皇子。”
法空笑道：“这般刚烈，还能存于世间？”
独孤夏晴笑道：“没有皇子杀他们乾坤宗的弟子，所以他们也不会杀皇子。”
法空点点头。
他们展示出自身的强大与坚定决心，谁敢惹自己，便杀对方，不惹则不杀。
谁想杀乾坤宗弟子，都要好好衡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接得住乾坤宗的暗杀，值得不值得。
“这乾坤宗很厉害啊。”
“没什么厉害的。”独孤夏晴摇头：“心法二流，要练到一流高手很难的，关键便是那秘术。”
“粉碎乾坤诀。”
“对。”
“太过残忍了吧？”
“这也没什么残忍的，人老得快要死了，便练这个，还能延寿十年。”独孤夏晴道：“临死的时候，还能拉个垫背的，也算是给宗门做贡献了。”
法空道：“倒是想见识一二。”
“那容易，云京便有乾坤宗的别院。”独孤夏晴道：“有顶尖的乾坤宗高手，你会大失所望的。”

第0637章 化身
法空笑道：“他们很弱？”
“好像乾坤宗只有一位大宗师，而这一位还不在云京，你说强不强？”
法空轻呷一口茶，摇摇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乾坤宗。”
“没人想去招惹他们。”独孤夏晴道：“劝你也别惹他们，省得跑去神京对付你们金刚寺外院。”
法空摇头：“乾坤宗……，他们往后恐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一次的刺杀，乾坤宗与冷飞琼可是结了大仇，甚至与大乾朝廷也结了大仇。
绿衣司肯定要奉命调查甚至清除他们，以替未来的冷贵妃报仇雪恨。
他想到这里，隐约看到了未来的血雨腥风，感受到了无奈与命运的力量涌动。
刺杀了冷飞琼之后，乾坤宗的命运朝着深渊滑去。
有因必有果，这便是因果。
“因为刺杀了冷掌门？”独孤夏晴道。
法空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听得独孤夏晴摇头笑道：“大乾在这边的力量没那么强的。”
法空道：“大乾这边的力量再不济，对付一个乾坤宗也足够。”
独孤夏晴蹙眉沉吟。
法空笑道：“你同情乾坤宗？”
独孤夏晴抬头看向粼粼湖水，叹一口气：“恩恩怨怨，生生死死，困于其中而深受其苦。”
法空微笑道：“如此悲悯之心，可以修佛了。”
独孤夏晴白他一眼：“你难道不觉得可惜？”
“世间的事，原本便是难逃恩怨情仇，修炼一身武功，便是为了如此。”
“……算了。”独孤夏晴摇头。
她觉得这些事还轮不到自己操心，自己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容易。
法空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掺合这件事，让他们自己各凭本事吧。”
“那便多谢了。”独孤夏晴露出笑容。
“不过我救了冷飞琼，就怕乾坤宗怀恨在心，报复与我。”法空摇头：“他们如果真要如此，就别怨我心狠了。”
“如果是他们主动找你，那便没办法了。”独孤夏晴道。
法空颔首。
独孤夏晴道：“我听殿下说，金刚别院有麻烦了，有人准备杀她们。”
法空摇头。
独孤夏晴看向他。
法空道：“她们应付得来。”
“她们真能应付得来？”独孤夏晴蹙眉道：“要对她们出手的可是大宗师。”
法空笑了笑：“寻常的大宗师，奈何不得她们。”
“不用我帮忙照应一下？”独孤夏晴问。
她对夜月宗是深恶痛绝，对那孟青禾她们颇为同情，觉得既然法空没杀她们，那便说明她们罪不致死，应该给她们机会救更多的人。
法空摇头：“你别掺合进来，毕竟涉及到我，涉及到大乾，很麻烦。”
独孤夏晴蹙眉：“随着大云与大乾的交恶，恐怕她们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
她们即使能挡住现在的一波袭杀，将来也很难撑下去，会有源源不绝的人仇恨她们，想杀她们。
尤其是那些与大乾有仇的武林高手及宗门，更是要迫不及待的把怒火撒到她们身上。
她们其实更应该离开大云。
法空道：“且看她们的造化。”
独孤夏晴不满的瞪着他。
法空笑了笑。
独孤夏晴道：“如果是你，有神通在，你能轻易的离开，可是她们……”
法空道：“她们没那么容易死。”
“如果真到最关键时刻，我不会袖手旁观。”独孤夏晴轻声道：“别客气。”
法空点点头。
独孤夏晴蹙眉道：“你真想在云京弘扬佛法？……其实这是白费力气的。”
“哦——？”
“云京乃万神之都，各个教派林立，信什么的都有，甚至也有信佛的。”
“嗯。”
“可佛法并没能压过其他宗派。”独孤夏晴道：“佛祖并不能显灵，而一些其他的神灵却可以，像永夜月神，还有别的神，有灵验之相，所以，大家怎么可能信佛？”
“万神之都，既是坏事，其实也是好事，”法空道：“她们的佛咒威力应该能压得过其他各教派。”
独孤夏晴皱眉。
法空笑道：“其实最难缠的是那些什么也不信，只信自己武功的，而对于容易信的人，反而很容易撼动他们原本的信仰。”
这也是他动心之原因。
在云京弘法，比在神京更容易，尽管神京更多的人信佛，远胜过云京。
“那我就等着瞧啦，看看佛法能不能在云京盛行。”独孤夏晴笑道。
她是极不看好的。
云京这么多的教派，每个百姓几乎都是某一宗的信徒，怎么可能转投佛法。
尽管金刚寺别院的她们能施展佛咒，也未必能行。
她们有太多的敌人。
一者是夜月宗的仇人，二者是那些教派，视金刚寺别院为威胁的。
所以，金刚别院几乎是整个云京皆敌人。
……
一轮明月挂天空。
金刚别院
孟青禾赵秀娥与曲妙妙正在诵经，木鱼响声带着莫名的韵律与节奏。
夜色深沉，她们毫无睡意。
三人轮流施展清心咒，驱散另两人的睡意，既能令精神抖擞，又能增加佛咒的施展经验。
她们感受得到，每多施展一次佛咒，便熟练一分，则佛咒的施展速度更快一丝，威力更强一丝。
她们脑海虚空宛如晨曦中的天空。
法空正盘膝坐在虚空中，周身晶莹剔透，宛如药师佛像一般无二。
从前修炼这明月镇狱经的时候，浑身冰冷寒彻，宛如身处冰窟之内，痛苦不堪。
如今修炼此经，却如身处温泉之中，法空正散发出丝丝清沏温润的力量进入她们身体，增强她们精神。
法空此时即使身处大乾，也能清晰感受到她们所思所想，能瞬间出现在她们身边。
她们脑海里的他，乃是身外化身，乃虚空胎息经所凝聚，不受空间影响。
虚空胎息经与明月镇狱经两者相合，她们现在所修炼的乃是法空独创的虚空镇狱经。
法空施展佛咒，是借药师佛像之力量，引动佛咒的力量，而她们施展佛咒，则是借法空的力量。
差了一层，导致威力逊色两分。
即使如此，已经足以骇人，可以视她们为法空的化身，尽管她们是女子。
恰在此时，她们忽然睁开明眸，对视一眼。
她们几乎是心意相通，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便能隐隐猜到对方的想法。
这是当初修行明月镇狱经所形成的默契。
孟青禾三女飘然起身离开蒲团，从蒲团下抽出长剑，剑身倒贴着手臂，剑尖贴在胳膊肘上，被僧袖掩住。
她们轻盈步出大殿外，看到了飘落在大殿前的四个黑衣人。
这四个黑衣人皆蒙着脸，仅露出双眼。
每一双眼睛皆迸射冷电。
他们森冷的目光扫视孟青禾三女，然后提起双掌慢慢攥着拳头，一言不发的扑向三女。
“嗡……”孟青禾三女挥剑，剑身颤动如灵蛇，清光闪动着迎上四个黑衣人。
四个黑衣人皆用拳法，拳劲汹涌，罡气凛冽，拳劲在周围形成了呼啸的劲风。
孟青禾三女剑法轻盈如清光，三道剑光彼此融合为一体，笼罩着周身，不让拳劲临身。
剑尖灵动而精准，动辄刺向四黑衣人的拳头，逼得他们不得不变招。
这来源于她们剑法的精妙绝伦。
灌顶了法空的剑法经验，她们的剑法已然是当世顶尖，纵使修为还不够，已然足够越级杀人。
“哼！”一声闷响，一个黑衣人心口中剑，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孟青禾拔剑，侧身避开喷射过来的血箭。
中剑的黑衣人不甘心的缓缓后仰，“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仰面朝天，蹬了两下腿，寂然不动。
剩下三个黑衣人顿时愤怒，招数顿时凌厉，拳劲更猛烈，狂风呼啸。
可孟青禾三人的剑法渐入佳境，绵密精妙，不给他们一丝机会，拳势再快也突破不了剑光，无法击中她们。
“老五老六，退吧！”一个黑衣人沉声道。
他看出大势已去。
这十二个娇滴滴，看上去修为不高的女人竟然有如此精奇的剑法，今天这一步走错了！
老七已经栽了，再纠缠下去，他们要全军覆没，剩下还有九个没出来呢。
“退！”另两人沉喝。
三人猛的加速，疯狂猛攻，逼得三女后撤避其锋芒，然后转身便走。
孟青禾轻哼：“杀！”
三女剑身骤然一亮。
“嗤！”
长剑陡然加速，瞬间刺进三个黑衣人的后背，从心口处透出剑尖。
三女拔剑后退。
“嗤——！”血箭喷射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的响。
“你们……”三个黑衣人已经到了墙根下，便要跃上去，此时扭头瞪向三女。
月光如水，孟青禾脸色平静，合什一礼：“阿弥陀佛，四位施主放心，我们会施展大光明咒，助四位前去轮回，速速投胎。”
“阿弥陀佛！”赵秀娥与曲妙妙也合什。
三女拭过剑身的血迹。
其余九女飘飘而来。
诵经的诵经，施展大光明咒的施展大光明咒。
法空正坐在金刚寺外院的床榻上，看着这边，摇摇头。
可惜她们施展大光明咒与自己不同。
她们没办法获取记忆之珠，只是单纯的超度，这是莫大的损失。
她们为何不能获取记忆之珠呢？
这又涉及到药师佛像的奥妙，可惜自己至今还没能解析出太多的奥妙。
他一闪，出现在孟青禾身边。
众女纷纷行礼。
孟青禾道：“住持，我们该手下留情吗？”
法空摇头道：“你们做得没错，就该如此，想杀你们的，不必留情。”
“是。”
法空看向正在缓缓形成的四道魂魄。

第0638章 再刺
四道魂魄慢慢成形，扭曲成四个小光人，神情平静而淡然，朝法空看一眼，又看向十二个女子。
她们好奇的盯着这四个小光人看。
“住持，他们真要升天？”
“嗯。”
“如果他们是佛家信众，便会进入西天极乐世界？”
“对。”
“可惜，我们看不到西天极乐世界。”
“我会建一座小西天极乐世界，现在只差两步。”法空道：“将来你们离世，便可以留在小西天极乐世界。”
法空将自己要做的事说了一遍，听得众女惊奇。
法空现在最信任的人，除了徐青萝与林飞扬他们，便是孟青禾她们十二个。
她们是他的身外化身，可以完全放心，也不会背叛自己。
而她们现在刚刚继承自己的力量，还处于一个激烈的心境变化期间。
这不利于她们的修行。
将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事说与她们听，便是安她们的心，让她们彻底抛开浮躁。
生死问题解决了，那就解决了最大的问题，那世间的一切问题就应刃而解。
解开了生死问题，她们的心才会彻底的清静下来，修行便会一日千里。
那些灌顶的力量会越来越快的被她们消化吸收，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无法彻底容纳。
空有宝山而不能取。
四道魂魄化为四道白光冲天而起，直射向夜空深处，四女收回玉掌，结束大光明咒。
法空暗自摇头。
她们确实无法得到记忆之珠，这四人的记忆却是出现在自己的脑海虚空。
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妙用。
他花费了十年时间在时轮塔里研究透彻虚空胎息经与明月镇狱经，将其融为一体，让她们修炼。
但他仍没想到，这身外化身之法，竟然让她们应该得到的记忆珠直接落到自己脑海里。
“可惜不知道他们是谁？”孟青禾蹙眉道：“也好有所防备，恐怕他们不会罢休的。”
现在闯进来的只是宗师，显然是小瞧了自己十二人，一旦发现没能成功杀掉自己等人，一定会派出更强的高手。
不出所料的话，下一次来的便会是大宗师。
虽然大宗师一旦出手，目标太大，一定会被城内的镇巡司发现而问讯。
可他们未必会有所顾忌，说不定是想着先杀掉自己等人再说。
毕竟自己十二人的身份不讨喜，既是夜月宗的前月女，又是大乾金刚寺的别院弟子。
恐怕镇巡司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奉天殿更是如此，绝不会理自己一群人死活的。
法空皱眉道：“飞锤宗高手，……他们的名气如何？”
“飞锤宗……”孟青禾道：“听说过这名字，但夜月宗跟他们没什么恩怨才是。”
赵秀娥轻声道：“孟姐姐，飞锤宗可能与流云宗关系不浅，是替他们报仇呢？”
“流云宗，怪不得。”孟青禾对法空道：“住持，流云宗是被夜月宗所灭的一个小宗门，飞锤宗比他们强得多，没想到要替他们报仇。”
宗门与宗门之间的关系其实很不可靠的，利益为先，不会因为感情而乱来。
如果夜月宗强大，飞锤宗高手绝对不会替已经灭了的流云宗出头。
无外乎是看夜月宗已经灭，只留下十二个月女，所以觉得有机可趁，是投机取巧！
法空道：“继续修行吧，我先走一步。”
“他们的尸首……？”
“请奉天殿或者镇巡司的人过来带走。”法空道：“让他们入土为安，随便抛掉不妥。”
“是。”
……
第二天清晨时分，法空刚刚起床，便看到楚灵坐在石桌旁，秀脸紧绷着。
法空伸了一个懒腰，看向她。
楚灵道：“昨晚，冷飞琼又被刺杀。”
法空眉头挑了挑。
楚灵哼道：“这一次换了旁人，差点儿得手。”
法空道：“哪一宗的高手？”
“不知道。”楚灵摇头：“冷府的护卫死了两个，亏得有神水在，救回了八个护卫，那两个是脑袋直接搬家了，救也没办法救。”
法空皱眉：“这是硬杀，不是刺杀了。”
神水再厉害，脑袋搬家也没办法。
但只要有一口气在，神水便能救回来，然后再以灵丹妙药辅助，从而彻底活下来。
楚灵道：“是一个极厉害的刀客，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还从容撤走了，没能留下他。”
“冷掌门如何了？”
“她没跟那刀客交手。”楚灵道：“是潜龙卫挡住了这个疯狂的家伙。”
法空点点头。
楚灵道：“你不好奇这是哪位刀客？”
法空道：“十有八九是碎星刀宗的吧？”
如果说天下的剑法哪一宗为第一，并没有定论，天海剑派，神剑峰，或者无常剑宗。
但论天下刀法第一，确定无疑是碎星刀宗。
刀法易学难精，局限极大，想把刀法练到最顶尖的层次，远比剑法更难。
刀法的威力先天便有限制，远不如剑法。
碎星刀宗的刀法确实是有独特之妙，据说是因为修炼的力量与寻常罡气不同，而是牵引星力。
星力与罡气不同，导致以星力御刀时，可令刀法化不可能为可能，变化无穷，精妙绝伦。
“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没追到这位刀客。”楚灵轻轻摇头。
禁宫的高手出动，还是没能追到那刀客，好像凭空消失了，很让人恼火。
随意闯进来乱杀一气，偏偏还奈何不得，这太气人，也极大损害了皇家的威严。
法空道：“好事多磨，冷掌门想进宫还真不容易，一劫又一劫。”
“这是天意如此吧？”楚灵道：“警告她别进宫？”
法空失笑道：“这只会逼皇上更加坚定，绝不会妥协改变的。”
“唉——！”楚灵轻轻点头。
她当然了解皇帝的脾气，这些事确实没办法阻止冷飞琼进宫，只会令其更快的进宫。
法空道：“碎星刀宗出现，下一次出现的恐怕就是无常剑宗的高手了，大云看来是急眼了，绝不容许冷掌门进宫。”
楚灵蹙眉道：“下一次绝不允许他们再这么肆意闯进来的，真要敢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刀客也太猖狂了，竟然如此肆无忌惮，视神京的大宗师如无物。
最让人恼火的是追不到他，太让人郁闷憋气了。
法空道：“你想让我帮忙找到他？”
“能找到吗？”
“相信南监察司与潜龙卫能找到。”法空摇头：“他们会有办法的。”
楚灵白他一眼。
法空没答应。
这种自讨苦吃的事他怎么可能答应，除非有皇帝亲自下令或者求援。

第0639章 指明
楚灵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曼妙的身姿展现在他跟前。
法空神色不动，平静如水。
楚灵哼道：“我走啦，练功去。”
法空摇头笑道：“你呀……”
楚灵白他一眼道：“我怎么啦？”
“何必费这些小心思。”法空笑道：“不想我去帮忙，所以提前通风，让我躲一躲吧？”
“你反正不想帮忙。”楚灵哼道：“冷飞琼可未必会念着你的人情。”
法空笑道：“我帮忙也不是冲着她。”
“父皇？”楚灵歪头想想：“你是想让父皇压住冷飞琼？……真够狡猾的！”
她随即笑道：“不过你失策啦，父皇对冷飞琼可是百依百顺的，怎么可能帮你压她。”
法空微笑：“皇上深明大义。”
“……行吧。”楚灵反驳不得。
总不能说父皇不深明大义吧，可再深明大义，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偏向自己喜欢的女人，还是偏向法空，这是显而易见的，父皇再怎么深明大义也没用的。
法空微笑。
他笃定皇帝是会压住冷飞琼的，原本也不想大雪山宗与天海剑派闹起来，自己送上了理由，皇帝不会不用。
以救命之恩相压，冷飞琼无话可说，天海剑派也无话可说，救了你们前掌门，难道还要纠缠不休？
这个忙自己一定要帮的，更重要的是，让碎星刀宗与冷飞琼打得更激烈一些，也能趁机看看皇上的手段。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住持，宫里又来人了。”
法空道：“请进来吧。”
楚灵撇撇嘴：“又是来求援的，父皇可真够热心的！”
法空笑着伸伸手。
楚灵哼一声，飘飘去了塔园。
……
冷府前庭摆了两具紫漆棺材，紫漆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放光，棺内躺着两人。
白布幔帐高高挂起，随风飘舞。
十几个人站在前庭，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冷飞琼一身素白罗衫，正蹲在一具棺材旁，替棺内躺着的中年男子整理寿衣，绝美的脸庞笼罩着寒霜。
“小姐，法空大师到了。”一个丫环轻盈进来。
冷飞琼淡淡道：“请大师进来。”
“是。”
片刻后，法空从照壁转出来，来到前庭，一身紫金袈裟在阳光下闪烁着紫金光芒。
法空合什一礼。
冷飞琼起身看向法空，眼神清冽：“法空大师，听闻你大光明咒有超度之能。”
法空颔首。
冷飞琼道：“他们两个被人所杀，恐怕不能安息，还请大师出手相助。”
法空颔首。
他话不多说，左手结印，右掌竖起，一道白光照向两具棺材，把两具棺材中的两人笼罩在白光中。
众人眼睛微凝。
这是切切实实的光芒，是真实可见的白光，仿佛比阳光更加的浓烈几分。
白光之下，两人脑袋慢慢浮现出一团光芒，在一米高处扭动不已，最终化为两个小人。
小人的相貌与下面躺着的尸首一般无二。
他们平静无波的朝法空合什一礼，然后化为两道白光冲天而起，射进了湛蓝的天空中。
乍看之下，仿佛两根光柱贯通天地。
法空朝他们合什一礼。
两人的记忆之珠已经悬浮在脑海虚空，而且收获了几点功德，聊胜于无。
他直接吸纳了两人的记忆。
一个是无量剑一脉的宋英雄，一个是灵犀剑一脉的方金锐，都是大宗师。
通过两人的记忆，他见识到了这个刀客的厉害。
轻飘飘的一刀，却如雷霆降下，快得不可思议，出剑横挡却只挡到了刀影。
随即眼前一切开始翻转，黑暗瞬间涌上来吞噬了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了，陷入永恒的黑暗。
法空眼睛闪了闪。
这一刀突破了眼睛的捕捉能力，快得不可思议，更重要的是，还有欺骗五官之威能。
法空若有所思。
这一刀的关键是刀意。
刀意精纯，势若雷霆，且有欺骗五官之能。
如此刀法，想要抵挡，别无他余，唯有境界更高。
境界不如之人，断无幸理。
这一次只死两个大宗师，其实是幸运，如果心无顾忌之下，恐怕能杀光这一府之人。
冷飞琼合什一礼：“多谢大师。”
法空摇头：“举手之劳罢了，此事已了，且先告辞。”
他转身便要走。
冷飞琼道：“大师且慢。”
法空看向她。
冷飞琼道：“大师且喝一盏茶再走不迟。”
法空看看她。
冷飞琼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
“……那就叨扰了。”法空答应下来。
两人转身进了前厅。
前厅布置得简洁而淡雅，地面月白色，一尘不染，桌椅甚少，三面墙壁各挂一幅山水图，气象万千。
法空坐在一张高背太师椅中，冷飞琼则坐到主座。
她后背正北墙壁上挂着一幅大字，上面写着“高远”两个大字。
法空眉头挑了挑。
这两个大字虽然没署名，法空却一眼看出是皇帝楚雄所写，遒劲而隽永，刚中带柔，意气逸流。
两个丫环进来，轻盈的奉上茶茗，然后退下去，大厅里只有两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冷飞琼轻啜一口茶茗，慢慢放下茶盏，抬头看向法空：“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什么？”
“关于那个刀客。”
法空摇摇头。
冷飞琼蹙眉看向他：“你竟然不知道昨晚我府上闯进一个刀客？”
法空道：“冷掌门，我消息没那般灵通。”
冷飞琼失笑。
法空笑道：“如果说神通的话，冷掌门身怀奇宝，遮住我的天眼通，所以看不到冷掌门的未来，也看不到这边的情形。”
“看来你没把天海剑派放在心上。”冷飞琼摇摇头：“不再视为威胁。”
法空微笑：“现在天海剑派也无暇抽身对付我吧？况且我又救了冷掌门你一命，你们天海剑派总不能恩将仇报吧？所以也便懒得耗费精神。”
“如果对付你，我们天海剑派便是恩将仇报。”
“正是。”
“……这一次的事，你怎么看？”冷飞琼道：“可能帮忙找到那刀客？”
法空摇头：“有绿衣司有南监察司，不必我多事，想必皇上已经震怒，一定让他们开始查了。”
“他们……”冷飞琼嘴角微撇，露出一丝冷笑。
法空知道她对绿衣司与南监察司没有信心，却没有帮忙的意思。
平白惹上碎星刀宗，殊为不智。
法空道：“难不住皇上的。”
他将茶盏一饮而尽，放下瓷盏：“那便告辞。”
冷飞琼道：“大师也想阻止我进宫吧？”
法空眉头一挑：“冷掌门何出此言？”
“站在大雪山宗的立场，确实不想我进宫，免得天海剑派因此而崛起，横压你们两宗。”
法空平静看着她。
冷飞琼沉声道：“但你要知道，其实最反对我进宫的是天海剑派弟子们，几乎一面倒的反对。”
法空颔首。
他能想象得到天海剑派弟子们的想法。
他们不会以为冷飞琼进宫是两情相悦，是海誓山盟的结果，而会以为是天海剑派向朝廷妥协，为了证明天海剑派的忠诚，是冷飞琼牺牲自我。
冷飞琼道：“索性我卸去了掌门之位，他们才罢休，如果没卸下掌门之位，他们绝不会同意。”
“然则，他们反对也阻拦不了冷掌门你的行动。”法空道：“天海剑派已经发展壮大，冷掌门你已经知足，剩下的便留给下任掌门，是吧？”
“正是。”冷飞琼道：“我能做的已经做到，剩下的，该轮到下一任掌门去做了。”
法空道：“冷掌门你想告诉我，你不能得到天海剑派的帮助，他们不会帮你清扫进宫的障碍？”
冷飞琼慢慢点头：“所以只能请法空你帮忙。”
法空微笑。
冷飞琼道：“已经欠你的救命之恩了，不差再欠你一次。”
法空缓缓道：“如果冷掌门是我，会出手帮忙吗？”
冷飞琼道：“我会出手帮忙，且不说这刀客如此狂妄，视神京如无物，欠收拾，便只说付出与得到，便值得赌一把。”
法空笑道：“冷掌门你即使进入后宫，成为贵妃，对我却没什么用处的，碎星刀宗可不好惹。”
冷飞琼淡淡道：“你怎知没有帮助？至少没人在皇上跟前说你的坏话。”
法空失笑道：“冷掌门好手段。”
她这是威胁了。
冷飞琼道：“救命之恩，自当报答，我会压制天海剑派，消弥你与天海剑派的怨气。”
法空笑道：“这刀客可不是一般的刀客，应该是碎星刀宗最顶尖的高手之一，即使知道了，恐怕也留不住，除非皇上亲自动手，可皇上……”
他说着话摇摇头。
皇帝肯定不能轻易出手的，即使是冷飞琼遇刺。
“你能找到他在哪里？”
“可以。”法空颔首。
“……只要找到他，我会亲自出手，替老宋老方报仇。”冷飞琼缓缓道。
她双眸闪动，熠熠生辉。
法空道：“皇上知道了，恐怕……”
“皇上知道之前，我会杀掉此人。”冷飞琼沉声道：“至于你，你不说我不说，皇上怎会知道。”
“……也罢。”法空点点头，手一招。
他也想看看冷飞琼的本事，至于皇上那边，即使自己帮忙了，皇上也无话可说。
冷飞琼的茶盏中飞出一道水线。
法空一拂袖。
这条水线忽然崩碎为一片水雾，飘飘洒洒落地，地面出现了一幅地图。
冷飞琼微眯一下美丽眼眸。
这一手精妙的运劲之法自己做不到，他修为比自己强了不少，真是怪物！
法空屈指一弹，一片茶叶飘落到地面：“他便在这里。”

第0640章 诛杀
冷飞琼低头看去。
茶水形成了清晰的地图，却是整个神京的地图。
神京的所有街道，纵横交错，每一条街的院落有多少，禁宫在哪里，诸座王府在何方，都清清楚楚呈现。
站在这里俯看地图，便如站在高空俯看整个神京，竟然生出几分视觉冲击感。
她忍不住抬头看一眼法空。
仅凭这地图，她便自叹弗如。
即使整个天海剑派有不少的奇人异士，对神京摸得透熟，却没有这样一幅清晰精确的地图。
不是他们没摸熟，而是没办法做到这般精确，还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才会产生精确感，冲击感。
法空道：“冷掌门可知道这一处？”
“仅距离这里两条街？”冷飞琼蹙眉看向他，迟疑道：“他真藏在这里？”
法空缓缓点头，没有多加解释的意思。
信与不信且随她。
冷飞琼再次低下头，盯着那一处府邸，明眸里眼波流转不休，好像湖水的粼粼波光。
她脑筋百转千回。
昨晚之后，且不说绿衣司与南监察司的高手都出动，甚至禁宫秘卫及潜龙卫的高手都出动，都在追索这个刀客。
现在全无消息。
绿衣司与南监察司里搜罗了天下奇人异士，还有禁宫秘卫及潜龙卫，都是奇人一堆，各有追踪的奇功。
更何况还有自己天海剑派的顶尖高手，伏龙一脉的高手，也在紧追不舍。
这么多奇人异士的追索下，这刀客却藏身在两条街之外的这座府邸里，没被他们发觉，有点儿太过离奇了。
可是法空这神情，绝对是确定无疑的。
他们都没能追到这家伙，法空却追到了，是用了大神通无疑了。
是相信他们呢，还是相信法空的大神通呢？
她眨眼功夫便做出决断，缓缓道：“我想会一会这个家伙，法空你要一起吗？”
法空摇头：“冷掌门还是多带一些高手才好，此人没那么容易对付的，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冷飞琼露出一丝笑容，淡淡的笑容：“你怕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我确实怕了。”法空坦然承认：“冷掌门也要小心，毕竟马上便要进宫，与皇上长厢厮守，这个时候有个三长两短，太过可惜。”
冷飞琼哼一声，明眸闪了闪。
她发现自己其实也很怕死，尤其是上一次的事之后，对死亡更恐惧。
可是在这个时候，自己不得不出手。
让这个刀客从容离开，杀了天海剑派两个弟子却从容而去，天海剑派何其难堪，威严何在？
是维护天海剑派的威严，还是珍惜自己的性命？
她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怕死也要硬撑下去，否则自己便愧对列祖列宗，即使苟活而进皇宫也不会快活。
她合什一礼，转身便走。
“小姐……”
“小姐……”
院内的十几个护卫纷纷抱拳。
冷飞琼来到两具棺材前，凝视着棺材中已经安详如睡去的两人。
经过大光明咒后，他们面容发生细微变化，不复先前的痛苦不甘神色，变得安详平和。
冷飞琼深深看着他们，转身便走。
众人便要跟着出去。
冷飞琼一摆手：“我自己走走，你们且留下。”
“小姐……”两个侍女忙跑上前：“我们跟小姐一起吧。”
四个护卫也跟上前：“小姐，我们暗中跟着便是，不会影响小姐。”
冷飞琼摆手，已经飘飘转过照壁，离开了冷府。
两侍女与四个护卫对视一眼，迟疑一下，只能停住，不敢再跟出去。
否则一定会被她赶回来，然后还要训斥一顿。
法空出了大厅，来到棺材前，合什对两具尸首一礼，算是感谢他们的记忆之珠。
“法空大师，”一个中年男子合什一礼：“不知小姐出去是……？”
他身为天海剑派高手，对法空确实没好感，甚至暗自记恨，恨不得一剑杀了法空。
可法空先是救了冷飞琼，再是超度了宋英雄与方金锐，于天海剑派便是有了大恩。
怨是怨，恩是恩，不能混淆在一起。
法空通过两人的记忆，知道这中年男子是徐离歌，乃无量剑一脉的顶尖高手。
也是诸护卫的首领。
法空道：“去找那个刀客了，……如果我是你们，就不必跟过去，免得成累赘。”
“找到那个家伙了？”徐离歌脸色微变。
法空笑了笑，却是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心眼观照，将冷飞琼笼罩其中。
冷飞琼一出冷府，直接朝着那刀客所在的院子而去，四道身影紧随她身后不远处，潜行紧随。
法空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这四道身影。
他们确实是难得的高手，气息隐匿得一丝不露，身形飘掠之际无声无息。
或者贴在墙角，或者墙在墙头，或者跟在屋后树后，不出现在冷飞琼的感应及视野之中。
这便是奇人。
身形奇功，能彻底隐匿身形，便如遮天蔽日功一般，又如自己的潜龙佩。
冷飞琼白衣飘飘，速度极快，直接翻墙掠入那座府邸的后花园中。
后花园的小练武场上，一个面如重枣，身形修长中年男子正在练刀，刀光如匹练，透出悠闲意味。
他看向飘落下来的冷飞琼，一步跨过去，刀光席卷而至，把冷飞琼卷入刀光中。
冷飞琼看到他，玉脸阴沉欲滴，便是那个直接登门的刀客！
她冷哼着挥剑，剑法精妙绝伦，一剑便刺向中年男子心口，攻其必救：“碎星刀宗的？”
“冷掌门何必多问？”中年男子后退撤步，变化招式。
他双眼狭长，眼睛眯着，眼缝里透出的光芒格外明亮，宛如刀刃。
冷飞琼紧跟着一刺，再次逼得中年男子后撤，刀光更加明亮，速度更快。
冷飞琼一边出剑一边哼道：“你是奉命杀我？”
“倒也不是。”中年男子身形变化，刀光越亮，脸上笑容却是淡淡的：“不过是想见识一下天海剑派掌门的风采罢了。”
冷飞琼皱眉，“唰唰唰”三剑，精妙绝伦的三剑，刺中了长刀，破开刀光，步步紧逼。
中年男子连续后退，摇头笑道：“可惜，大失所望，天海剑派掌门，不过如此！”
冷飞琼玉脸越发阴沉，剑势更疾更刁钻精妙，冷冷道：“你是何人？”
“无名小卒，不足持齿。”中年男子轻笑一声：“冷掌门你亲自过来，难道是不想活了？”
“你怎知道我来此？”冷飞琼哼道。
自己前来神京乃是保密之事，仅仅数人知晓，像南监察司及绿衣司那边都不知道。
自己蒙着脸，而且也没与他们相见，知道自己进京的，应该不会泄露出去。
先是那个孩童的刺杀，现在又是碎星刀宗的刺杀，先前的保密简直就是笑话。
“冷掌门你猜猜看。”中年男子的刀光忽然变得轻淡，越发没有杀气，好像明媚阳光下的泉水。
冷飞琼剑势依旧精妙，可却没办法克制他刀法，没办法像先前那般攻敌必救。
这已然不是昨天施展的刀法。
冷飞琼的天资绝世，仅仅看过一遍他的刀法，便已然记住，随即在脑海里模拟推衍，便找到了破解之法。
但凡她看过的剑法，即使仅仅是一招半式，也能隐约推衍出剑法的全套，从而找到克制之法。
她能以女子之身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没有惊人的本事岂能做得到？
冷飞琼冷笑道：“不过是秘谍罢了，你们碎星刀宗真要与我们天海剑派做对？”
“哈哈……”中年男子发出大笑，摇头道：“与你们天海剑派做对又如何？真以为天海剑派足够与我们碎星刀宗比肩了？可笑！”
他刀法再次一变，化为朦胧虚幻，已然看不清刀身，甚至看不清刀影，唯有一片模糊的清水。
好像身处于湖水之中，周围虚空晃动，一切变得虚幻不真实，在轻轻荡动。
冷飞琼剑光骤亮，剑意凝聚，破开重重的压制与封锁，化为一点星光刺出。
中年男子刀光乍亮，宛如雷霆降下。
冷飞琼的剑光忽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中年男子眉心，一剑刺入了他眉心。
“呃……”中年男子难以置信。
他双眼瞪大。
自己压箱底的奇招还没能施展出来。
冷飞琼拔剑后退，轻轻一抖，剑尖甩飞一滴血珠，恢复光洁如新。
她上前按上兀自挺立的中年男子肩膀，搭在他肩膀上，飘飘而起，化为一道影子很快回到冷府前厅。
她松开手，那中年男子仍旧直挺挺的站着，手里还握着那柄长刀。
刀身雪亮，可刀的主人双眼却黯淡，已然熄灭了光芒，寂然死去。
“就是他！”
众人顿时惊呼一声，上前观瞧，发现了他的异状。
眉心一个血洞，双眼呆滞，气绝而亡。
法空合什：“不愧是冷掌门，好剑法！”
他确实是心悦诚服的赞叹。
看到冷飞琼的剑法，自己也深受启发，受益匪浅。
她的修为不如自己，应该处于两仪境，但剑法的精妙却更胜自己一筹。
天海剑派身为大乾剑法第一宗，剑法积累深厚，远不是自己能相提并论的。
冷飞琼淡淡瞥他一眼：“多谢大师。”
法空摇头：“要我超度一下他吗？”
“不必了。”冷飞琼发出一声冷笑：“他不配得到超度！”
法空轻颔首。
他是很想超度的，能得到碎星刀宗的刀法，仅仅通过刚才的惊鸿一瞥，已然见到其刀法之精妙。

第0641章 见妙
碎星刀宗的刀法精妙，堪为天下第一，可谓是名不虚传。
不知这中年男子得了碎星刀宗的几分真传，将刀法练到这般程度，精妙绝伦。
只是可惜，他碰上的是冷飞琼。
冷飞琼不愧是天海剑派的掌门，当真了不得，先前还是有点儿小瞧了她的。
原本觉得她应该不如李莺。
李莺惊才绝艳，对剑法的领悟超卓，是未来能将魔宗六道合六为一的魔尊，数百年来的第一人。
可现在看，冷飞琼也有独特的资质，甚至不逊色于李莺。
尤其是她能看一遍便堪破其剑法，找到破解之法，简直骇人听闻，让人绝望。
这中年男子栽就栽在这一点上。
冷飞琼这独特的资质，也只有她亲近之人知道，并没外传，显然碎星刀宗的秘谍不知道这秘密。
否则，这中年男子应该有所提防，施展别的刀法，不会落至这般下场。
顶尖高手对招，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输掉了性命。
冷飞琼看一眼中年男子的尸首，扭头看向法空：“现在有办法让他们知道这消息吗？他们魂魄在天上能看到吗？”
法空摇头：“现在估计已然进入轮回，转世投胎去了，有胎中之谜无法打破，彻底与我们没了关系。”
“实在可惜。”冷飞琼蹙眉，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把他埋到他们身旁，也算告慰。”
“是。”
冷飞琼瞥一眼法空。
两人再次回到了大厅之内。
“多谢了。”坐下来之后，冷飞琼再次道谢。
法空微笑道：“冷掌门先前已经道过谢，不必再说的，况且杀他也是冷掌门亲自所为。”
冷飞琼道：“没有你告知，他一定会逃之夭夭，我会一直生闷气不得解脱。”
她知道自己的脾气，不能杀了这家伙，自己一定会跟自己闹别扭，一直不舒坦，郁结于心。
即使进宫也很难彻底通达，总是别别扭扭的。
这样也会影响皇上，可能导致两人感情有隙，甚至导致自己的命运改变。
所以法空其实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法空笑道：“我即使不出手，其他人也未必追不到他，他只是暂时隐藏而已。”
冷飞琼白他一眼。
这话过份谦虚了，显得虚伪，他们真能追得到这家伙，早就追到了。
现在追不到，那就甭想追得到。
她起身负手踱步。
法空看向她。
冷飞琼缓缓道：“他能躲开众人追踪，那其他人呢？神京之内是不是还有碎星刀宗的高手？”
法空摇头。
冷飞琼道：“没有？”
“不知。”
“想必是有的，都找出来如何？”
“要继续杀？”
“我不杀他们，他们难道就不杀我？”冷飞琼淡淡道：“他们怎么可能不报仇！”
法空起身跨出前厅，来到台阶上，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目光扫向前庭的几人。
片刻后他转回，重新坐到原本的太师椅中，摇头道：“神京不再有碎星刀宗高手，至少没再次动手。”
“古怪。”冷飞琼不解。
她预料之中，碎星刀宗不可能只有一个高手在神京，至少有两三个，也好有个照应。
一个人呆在神京，便如同瞎子聋子，很容易撞上麻烦泄露了行藏。
不至于如此大胆才对。
法空笑了笑：“冷掌门你身怀奇宝，遮挡住我的天眼通，所以没办法看清冷掌门你的未来，如果实在想知道，可以取下奇宝，容我一观。”
“不必了。”冷飞琼淡淡道。
比起找到碎星刀宗的高手，法空和尚更应该戒备，让他看清楚了自己的未来，麻烦无穷。
她现在已经深信法空身怀神通了，先有大光明咒，再有找到碎星刀宗的高手，无一不证明他的神通殊异，超乎想象。
如果被他看透，不知会有多少秘密被他洞彻，对整个天海剑派的损失太大。
天海剑派有诸多秘密，绝不能被外人所知，更不能被法空所知。
法空起身：“那便告辞了。”
“请——！”冷飞琼道。
她亲自送法空来到大门口，目送法空离开。
……
金刚别院
四个黑袍男子缓步来到金刚别院的大门前，抬头打量着额匾上的四个金字。
两个黑袍中年盯着四个大字看。
两个黑袍青年看了两眼便移开目光，打量四周，发现大门敞开着，却并没有香客。
丝丝缕缕的檀香飘出来，在鼻前缭绕，沁人心脾。
诵经声隐隐约约传来，似是女子声音，悦耳悠扬。
木鱼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不急不缓，带着独特的韵律，听了几下便心静神宁。
他们对视一眼，皆露出好奇神色。
不说别的，仅是这诵经声与木鱼声，便显示出这金刚别院并非寻常的寺院。
“听说都是女子，偏偏是寺院而不是庵堂，很古怪。”
“金刚别院，据说是大乾大雪山金刚寺的别院，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我们云京开寺建庙！”
“还有，她们据说是夜月宗的余孽。”
两人互相交流着自己的消息。
说了几句，发现有点儿异常，好像只有自己两人说话，扭头看去。
两个黑袍中年仍旧在盯着额匾发呆，好像看得入了神。
“老罗！”
“老陈！”
两人无奈的招呼他们。
这两人也忒怪了，额匾上的四个字有什么可看的，怎么跟看美人儿似的看个不停。
两中年男子好像没听到一般，仍旧直勾勾的盯着额匾上的四个大字看。
“老罗！”
“老陈！”
两人又分别招呼同伴。
可两个中年男子仍旧没动，眼神仍旧直勾勾的盯着额匾。
两青年顿时心里发毛，轻轻扯了扯两中年男子，发现没用，便又推了推。
“砰！”
“砰！”
两青年顿时飞出去。
却是猝不及防的被罡气震飞。
罡气来自于两个中年男子。
罡气一震，他们清醒过来，看向飞在空中的两青年，愕然不解的看着他们撞到了旁边墙壁上。
“砰砰！”两黑袍青年重重撞到墙上，慢慢滑下，无力的坐在墙根下，恼怒的瞪大眼。
“唉，莫怪莫怪，入神了。”
“老罗，你们发什么疯呐！”一个黑袍青年没好气的道：“这是入了魔？”
“我是被迷住了。”一个黑袍中年胖乎乎的脸上露出神往之色，感慨道：“这四个字还真是厉害，我现在相信法空的神僧之名了，确实不凡。”
“确实如此。”另一个黑袍中年脸庞方正，肃然点头：“妙韵无穷。”
两黑袍青年不解的看着他们。
罗旭阳摇头道：“你们是境界不到，感觉不到这四个字的妙处，可惜了。”
“老罗，有什么可惜的？”
“仔细观看这四个字，受益匪浅呐。”罗旭阳摇头晃脑：“对境界提升大有益处。”
“你境界难道提升了，老罗？”
“有些许进益。”罗旭阳点点头。
另一个黑袍中年也点头：“确实有所进益，当真是高人，佩服！”
他们原本是漫不经心，听到差遣，只是过来看看热闹，并没在意。
现在却一改漫不经心，变得好奇与端正。
两个黑袍青年艰难的爬起来，甩开老罗与老秦搀扶的手，倔强的自己起身。
即使艰难，还是慢慢的撑起自己，然后抬头看向额匾。
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光，能看得出是刚刚写成不久，额匾刚刚制成不久，没有斑驳之色。
可除此之外，再没什么收获，感觉不到玄妙，只不过是有点儿火候的四个字罢了。
“没用的。”罗旭阳道：“境界不到，感受不到的，所以说可惜。”
“没关系啊，现在看不到，待我们境界到了便能看到。”
“到那个时候，未必还有这额匾喽……”罗旭阳摇头打量一眼这寺院：“你觉得它能继续开下去？”
“不是有十二殿下撑着吗？”
“压力小的时候，十二殿下能撑住，可一旦各方压力纷纷涌过来的时候，十二殿下难道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罗旭阳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虽然十二殿下是公主，人们不会怀疑她私通大乾，可是毕竟金刚寺是大乾的宗门。
大家真要一齐反对，十二殿下还是要顾忌一下民心的。
一个曼妙女尼轻盈出来，合什一礼：“四位施主是奉天殿的吧？”
她面如芙蓉，妩媚温柔，露出楚楚风姿，合什道：“请随贫僧来。”
四人不由的合什一礼，随着她进入了寺内，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四个黑衣人。
他们的衣裳与奉天殿的四人都是黑色，可奉天殿的黑袍是独特的黑，一看便知道不是一路。
他们四人先查看了死者的伤势，又盘问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再把四具尸首带走。
待他们出了金刚别院，两个青年一手提一具尸首，轻松自如，好像提两根棍子一般，面不改色。
他们没有进入青云大道，而是绕了一个圈，回到一座宽大的府邸。
正是奉天殿的东殿。
奉天殿分为东西南北四殿，他们隶属东殿，金刚别院所在位置便是东殿范围。
他们进了东殿府邸，绕过前庭，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个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张长长的寒玉床，约有两米宽，三十米长，一米高，从院子南头到北头，贴着东墙。
院子中央有一个圆石桌。
桌上摆了棋盘。
两个老者正盯着棋盘，神情肃穆。
四人进入院中之后，把四具尸首放到寒玉床上，扬声道：“老范，好事上门了！”

第0642章 再临
正在下棋的两个老者抬头看一眼，起身来到寒玉床前，翻看了四具尸首。
这两个老者摇头不已。
“老范老赵，这四个死法有问题？”
“一剑毙命，好厉害的剑法。”一个老者摇头道：“凌厉刁钻的一剑。”
另一个老者道：“手法相同，仿佛一人似的，但又有不同，死于一个剑派吧？”
罗旭阳看向同伴：“夜月宗是用剑的吧？”
“夜月宗？好像不仅仅是用剑，用刀的有，用掌的有，用拳的也有，杀人的手段很多。”一个老者皱眉道：“不过多数用的是刀剑，血流成河，血腥十足是根本。”
另一个老者摇头：“这应该不是夜月宗的杀人风格，而且夜月宗的剑法也没这般精妙，更不会这般杀人，太干净了。”
“对，太干净了。”
“如果是夜月宗，他们四个的血应该已经流干净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滴血不流，被无形的剑气封住。”
“老范老赵，他们确实是被夜月宗的人杀死的，夜月宗的十二月女。”一个黑袍青年嘿嘿笑道：“不过现在不是夜月宗的啦，而是金刚别院的女尼，不过确实有点儿高僧风范。”
他原本还是不屑一顾的，对夜月宗很是不屑，即使夜月宗的月女没什么恶迹，还是一样的不屑。
出污泥而不染，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处于那样的邪恶宗门，怎么可能保持无辜与善良？心性也一定是被扭曲了的。
貌美如花，蛇蝎心肠。
可看到孟青禾她们之后，他却不由的改变了想法，觉得她们可能真是无辜的冤枉的。
他心中改变了想法，嘴上却没变，仍旧一幅不屑模样，生怕别人以为自己是因为美貌而改变。
见色起意，好色之辈。
“确实有高僧风范。”罗旭阳缓缓点头：“法空神僧的手段还是极为了得的。”
“想想也是，如果是一般女人，或者真的心性不行，法空神僧怎么可能收她们为侍从，让她们建这金刚别院呢。”
他们说话之际，两个老者还在不停的动作，已然把四个飞锤宗高手搜得一干二净。
通过翻找他们的随身之物，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飞锤宗的高手，也算是厉害人物了，他们的拳法确实是一绝。”
“这四人的拳法皆不俗，被这么容易杀掉，金刚别院的剑法还是很厉害的。”
“这四个家伙直接闯进金刚别院，是想一口气灭了金刚别院的。”
“那他们就太自不量力了。”
“他们差了不少。”
“老范，那没什么可说的？”
“没有折磨没有逼供，只是一剑毙命。”一个老者摇头：“显然是没有问他们来历的意思。”
“出剑是极为冷静的。”
“剑法远胜他们的拳法，飞锤宗的拳法啊……，这出剑之人的剑法极厉害。”
“夜月宗的剑法应该没这么厉害。”
“那便是法空神僧所传了。”
“应该是金刚寺的剑法。”
“罗大哥，金刚别院又有人来禀报，又有闯入者。”一个黑袍青年匆匆而来。
罗旭阳皱眉：“又有？”
“你们刚走不久便有闯入者，一共八人。”那黑袍青年摇头道：“看来是特意躲着你们的。”
“娘的，真够胆大妄为，再怎么说那也是正常开寺建庙的，这是不把我们奉天殿放在眼里了！”
“也没把镇巡司放眼里。”此时，一个英武青年大步流星进来，抱抱拳：“罗队长！”
他身穿蓝袍，身形魁梧壮实。
只是个头稍矮，仅到罗旭阳的眉心处。
但他行走之际，虎虎生风，气势十足。
“周队长。”罗旭阳抱拳：“你们镇巡司也出动了？”
周傲田是镇巡司的东司成员，也是四人小队的队长，与自己在奉天殿的身份相当。
“你们刚走，他们便闯进来想捡个漏，我们恰好巡视的时候发现了。”周傲田摇头：“也见识到了她们的手段。”
他一脸感慨。
想到了当时的情形。
……
他们四人正在青云大道上巡视。
青云大道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吵架声混杂在一起，喧闹异常。
还有小孩子在其中穿插乱跑，惹来一阵阵的喝骂。
还有早晨的小吃摊子没能完全撤走，仍有香气缭绕。
他们四个行走在人群里，双眼逡巡。
镇巡司与奉天殿不同，并不仅仅是对付武林高手，还有一些小偷小摸也一样管。
今天他们格外的清闲，不见什么小偷小摸上街。
原因便是前一阵子的净街行动。
那些老鼠们知进退的，见风头一起便逃出云京，去往别的城市讨生活。
不知进退的便被逮起来扔进大牢，判个十年八年才能出来。
所以他们会清闲一阵子。
但不用半年，还会继续有新的老鼠钻出来，小偷小摸，捉到了揍一顿便放出来。
他们镇巡司平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到了装作没看到，一旦有了行动，马上便是翻脸不认人，直接拿下。
这便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全都要报。
他们在巡视的时候，来到最东头，看到了金刚别院，便生出莫名的好奇。
他们知道金刚别院的底细，对寺里的十二个女尼很好奇，个个如花似玉，妩媚多姿。
每一个都是大美人，即使身穿缁衣，头戴佛帽，仍难掩她们的美丽。
但她们原本是夜月宗的弟子，这便让人凛然生畏了，夜月宗那般邪宗，不知灭了多少户人家，手上沾满了血腥。
这样的女子是极危险的。
宛如带毒的鲜花。
“老周，没人敢来这里生事吧？”一个蓝衫青年笑呵呵的道。
“但愿没有吧。”周傲田道。
他们端量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都颇有体悟。
四人都是难得的英杰，恰恰分在一个组，也算是镇巡司鼎鼎有名的一队。
他们四个，周傲田是大宗师，其余三人都是顶尖的宗师，只差了一步。
他们悟性惊人，看到法空所写的四个字，皆有所感悟，觉得颇有收益。
于是便站在寺门前打量。
寺里传来木鱼声与诵经声，隐约入耳，让他们心静神宁，莫名的欢喜。
他们一站便是一刻钟。
一刻钟后，里面的诵经声停止，他们才恍然如梦醒，继续说起话来。
“周大哥，都知道是十二殿下撑腰，谁敢闹事？”
“我们也得到吩咐，要照应一下金刚别院，那些家伙应该知道深浅的，不敢乱来。”
周傲田摇摇头：“你们这么想可错了，总有一些家伙脾气倔强，不卖十二殿下面子，还是要报仇的。”
“哼，那就是跟我们镇巡司做对了！”一个蓝袍青年冷笑道：“倒要看看谁敢！”
“恐怕这些人还不会太少。”周傲田有清晰的认知，摇头道：“有很多都是找不到夜月宗踪迹的，一旦知道，那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报仇的。”
仇恨会让一个人疯狂，甚至舍生忘死，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尤其是一些武功心法有推波助澜之效，会让性情变得极端甚至扭曲，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甚至自己的性命。
碰上这样的疯狂家伙，镇巡司也头疼，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拉着陪葬。
“倒要见识一下这些家伙。”其余三个蓝衫青年都一脸兴致勃勃。
一天到晚在街上巡视，抓一些小偷小摸，处理一些吵架之类的琐事委实消磨志气。
有这种刺激的事，他们当然迫不及待的想见识一下，尤其他们个个都是宗门的俊杰，青年一代的翘楚。
偏偏一天到晚的不能碰到武林高手，多数涉及武林高手的案件都被奉天殿截留。
他们正说着，周傲田忽然微眯眼睛，轻声道：“有人进去了！”
“嗯——？”
“刚才有人潜入了寺里。”周傲田淡淡道：“可有发现的？”
一个蓝衫青年轻轻点头：“老周，我好像确实看到了有人，好像至少四个。”
周傲田缓缓点头：“应该是八个。”
“娘的，还真有胆大包天的？”另一个蓝衫青年叫道：“这可是光天化日啊，而且还有我们在！”
“他们未必认得我们。”
“即使不认得我们，也应该知道城内杀人，我们镇巡司便要追索的。”
“是要报仇的吧？”
“老周，我们进去？”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冲进去，看看到底是哪八个家伙胆大包天，如此肆意妄为。
“先等等。”周傲田摆一下手。
三人不解的看向他。
“老周，万一晚了，她们被杀，我们的责任可就大了，没法跟十二殿下交待啊。”
“不急。”周傲田缓缓道：“她们既然敢开寺建庙，岂能没有准备？”
他侧耳倾听，轻轻点头：“果然是高手，我们偷偷过去看看。”
“是。”四人悄然飘过墙头，落到前院，看到了正在激战的十二人。
四女正后背相抵，结成一个自保的阵型，挥剑的姿态曼妙优雅，剑光如水，抵挡着八个中年男子的攻击。
八个中年男子用的也是剑，剑光霍霍，如暴雪压下，看得周傲田四人咋舌。
没想到这八个中年的剑法如此厉害，恐怕她们未必是对手，看起来是被压得喘不过气，勉力维持。
再看向另外四个女子，正双手结印，嘴里喃喃，显然正在诵佛咒帮忙。
周傲田他们四个疑惑。
难道在这个时候诵佛咒便能帮得上忙？

第0643章 玄机
四个女子忽然停止施展佛咒，看向周傲田他们四个，轻轻颔首之后，继续诵持佛咒。
显然她们认出了周傲田四人。
她们是见过周傲田的，毕竟是负责巡视青云大道这边的。
她们再不理世事，对于这些官方之人还是要认识的。
周傲田四人看向场中。
剑光霍霍，一边如暴雪，一边如清泉，清泉明显不敌，黯淡得几乎瞧不见。
可就是不消失，仍旧倔强的顶着，即使她们四人都中了剑，被刺受伤。
她们或肩头或胸口都中剑，只是剑尖没能刺得太深便不得不拔出来。
她们悍不畏死，中剑之后，不但不避反而迎上来要同归于尽，逼得他们不得不撤剑，顾不得刺死她们。
归根到底，他们要做的不是同归于尽，而是杀死她们却能全身而退。
如果她们剑法超卓，四人反而压倒他们八人，他们可能激发出拼命之心，同归于尽。
可看到她们剑法并不如自己，自己八人能杀了她们还全身而退，便再没有了拼命之志。
虽然旁边还有四个女尼没动手，只在一旁诵咒，他们还是信心十足。
她们所施展的剑招是精妙，可是她们并不能发挥出威力来，便是典型的眼高手低，缺乏磨砺缺少厮杀的经验。
他们现在信心十足，即使她们八个加在一起甚至十二个加在一起，也是一样的结果，都会被自己所杀。
周傲田四人看得也担忧。
还好，即使她们都受了伤，却精神不倒，丝毫没受伤势的影响，动作反而越来越灵动，剑招越来越精熟。
原本的劣势慢慢的扳回来，渐渐的，不再被逼得岌岌可危，反而游刃有余。
“换人！”孟青禾忽然喝道。
从侧殿里飘出四女，手持青锋剑，轻盈的飘入战团，接替了原本的四女。
原本四女轻飘飘后退，回到正在诵持佛咒的四人身边，还剑归鞘，也开始双手结印诵咒。
周傲田不解的看看她们，又看看正手忙脚乱，剑法不够圆融的四个女子。
对她们而言，这八个中年男子的剑法太凌厉，远胜过她们从前碰到过的高手。
原本的她们，杀人几乎不用剑法也不用刀法，而是身体被永夜月神操纵，超越世俗极限的速度，一招便结束。
而如今她们获得了大量的精妙剑招的传承与记忆，还有经验，可一时之间，并不能完全融合。
即使她们平时不断的切磋，可这种切磋与生死之间的厮杀终究是不一样的。
没有符合的场景，经验便不够契合。
所得的剑法经验与剑法，毕竟不如自己亲自磨砺所得，需要一个吸收转化的过程。
现在她们便用这八个剑法高手来磨砺，当成磨刀石，四个四个的迎战。
如果十二女一起，他们八个恐怕短时间内便撑不住，便没有了磨砺的作用。
周傲田也看出来了端倪，惊奇的看向四女，看着她们受伤而毫不在意，好像刺中的不是她们自己的身体，漫不经心。
在周傲田看来，她们处处透着古怪。
有高绝精妙的剑法，却处处透出青涩来，好像很不适应这种高妙剑法。
但又在磨砺之时，迅速的吸纳熟练，剑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增，一会儿功夫便与八个中年剑客持平，甚至反超。
更古怪的是她们受伤之后，毫无变化，明明肩膀受伤，应该流血的，却并不流血，反而伤口在以可怕的速度愈合。
她们神情专注，不受伤势的干扰与影响，专注于剑法，最终很快扳回了劣势。
“再换！”最开始诵持佛咒的四女再次冲进场中取而代之，再次磨砺剑法。
不仅仅周傲田四人看出来，八个中年剑客更看出端倪，愤怒欲狂，咬牙切齿。
“准备……”
一个中年男子刚开口，准备用秘术，激发出潜力来孤注一掷，从而脱身。
否则，依照现在这架式，别说杀她们报仇，想逃都逃不掉，须得秘术方能脱身。
八女忽然诵持同一种佛咒，然后眼波各投向一人。
显然，这一次的佛咒并不是施展给同伴，而是施展给他们八个的。
他们八个忽然精神一振，感受到了清心咒的降临，琼浆般的力量注入脑海，顿时变得冷静无比。
一旦冷静，狂躁的大脑一下变得平和，同时愤怒与仇恨的心绪一下被抚平，变得平静如水，不起波澜。
看她们十二女，也不觉得面目可憎，杀之而后快，杀意迅速的褪去，变得温和。
她们好像变成了寻常的美人儿，与他们并无仇怨。
于是秘术便施展不出来了。
八女再次变化手印，结不动山印，然后定身咒施展出来，分别落向一人。
他们身形几乎同时一滞。
清泉般的剑光掠过他们的眉心。
八人顿时戛然而止。
他们动作几乎同时停住，双眼神光迅速黯淡，直至彻底熄灭，已然气绝而亡。
“吁……”众女同时吁一口气，随即对视一眼，露出笑容，是收获的欣喜。
通过这一场厮杀，她们对剑法的掌握精进了一大步，从一个二流剑客跨进了一流的剑客行列。
孟青禾袅袅来到周傲田跟前，合什一礼：“周大人，见笑了。”
“恭喜元春师太。”周傲田合什：“诛杀来犯之敌，修为大进。”
“善哉。”孟青禾摇头道：“他们身怀杀意，贫尼等不得不杀了他们。”
“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旁边一个蓝衫青年笑道：“不过诸位师太的剑法确实是一绝，难道是传自法空神僧？”
“是。”孟青禾坦然点头：“是住持灌顶所授的剑法，我们几人驽钝，需得慢慢吸收消化，才能化为自己的剑法。”
“灌顶……”周傲田好奇的道：“元春师太，灌顶传授的话，是什么情形？难道灌顶之后，你们便会了这剑法？”
孟青禾明眸闪动，打量着周傲田。
周傲田呵呵笑道：“这是机密，我不该打听的。”
孟青禾摇头：“其实这也不算机密，住持的灌顶之法与世间的灌顶之法不太一样，我们接受灌顶之后，便如自己亲身经历一幕一幕的厮杀，用自己从没学过的剑法去厮杀。”
周傲田努力揣摩着这情形，点点头道：“然后你们便掌握了这套剑法？”
“正是。”孟青禾道：“只是这种掌握，好像是你小时候学过的东西，学习过但很快忘记了，温习之后再重新打磨，才能彻底掌握。”
“好生玄妙的灌顶之术。”周傲田感慨：“不愧是法空神僧，佩服！”
“周大人，他们的尸首就拜托你们带走吧。”
“好。”周傲田痛快答应。
……
想到这里，周傲田摇摇头。
其余三个蓝衫青年进来，很快把八具尸首搬到了寒玉床上，拍拍巴掌。
他们扭头看向罗旭阳四人。
四人对四人，目光在空中交缠，彼此暗中较劲。
如果是一般的镇巡司，碰上奉天殿会觉得矮一头，自觉的避让三分。
周傲田他们四个却是镇巡司中的佼佼者，对于奉天殿更多的是不服气，是想压一头。
而奉天殿的四人对镇巡司当然看不上眼，看到他们这般傲气，很是不屑，恨不得出手教训一顿。
只是因为各自所属，一旦动手便要挨罚，只能强行忍耐。
老范与老赵两人忙上前翻看，很快搜刮一遍，皱了皱眉头，对视一眼。
“老范，可是有什么问题？”罗旭阳好奇的问。
周傲田也盯向他们。
“他们是玄机剑派的高手。”
“玄机剑派？”罗旭阳与周傲田他们都是脸色微变，惊奇的看向这八具尸首。
“竟然是玄机剑派的？”周傲田惊奇的道：“还真是看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这八人的剑法精妙，但因为有孟青禾她们相较，觉得还是孟青禾她们的剑法更精妙。
比较之下，便没觉得他们八人的剑法精妙到哪里去，万万没想到是玄机剑派。
玄机剑派可不是寻常的剑派，而是由一位无常剑宗的弟子陈玄机所创。
玄机剑派是无常剑宗的剑法与陈玄机奇遇而来的剑法相融合，精妙绝伦，威力惊人。
创派两百多年，期间出现过不少的顶尖剑客。
如今在派内也有十多名顶尖剑客。
如果是一般的宗门，像飞锤宗这样的，有弟子死便死了，不必多理会。
可是死的是玄机剑派的弟子，那便要跟玄机剑派通禀一声，还要给他们一个交待的。
罗旭阳沉声道：“如果是玄机剑派的话，金刚别院那就有难了！”
玄机剑派极为护短，一旦有弟子被杀，甭管有理没理，都要报仇的。
杀人者偿命。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日子里，玄机剑派一定会灭掉金刚别院，即使有十二公主殿下撑腰也没用。
玄机剑派不会卖十二公主殿下的面子，毕竟玄机剑派后面有无常剑宗撑腰。
身为大云四大宗之一，无常剑宗比十二公主殿下的面子更大。
周傲田哼道：“光天化日之下，直接闯进金刚别院，这帮玄机剑派的家伙也忒狂妄了。”
这是根本没把镇巡司放眼里。
也没把奉天殿放眼里。
罗旭阳沉默不语。
他知道无常剑宗有多难惹，玄机剑派嘛，能不惹就不惹，一个不好就会把自己折进去。
奉天殿里便有不少的无常剑宗的高手，或者做总管，或者做供奉。
这般情况下，怎么可能偏袒金刚别院？

第0644章 凝意
老范与老赵对视一眼，摇摇头不说话。
他们见多了死人，对于生死并没那么在意，不管是公侯将相还是寻常百姓，终究都是要死的。
死了之后都是一堆朽骨，没有什么分别。
不管是玄机剑派还是金刚别院，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人，没有正邪。
“老罗，你会偏袒玄机剑派吗？”周傲田问道。
罗旭阳看他一眼，摇头不语。
周傲田道：“看来你终究还是偏袒玄机剑派的。”
他发出一声冷笑：“嘿，无常剑宗嘛，哪是一个小小的金刚别院能比的？”
“别忘了，金刚别院是大乾的宗门。”罗旭阳淡淡道：“仅这一条便足够。”
“嘿，嘿嘿。”周傲田发出一声冷笑：“我不管是不是大乾宗门，我只知道是在我的地盘上，就不准有人乱来！”
“你能挡得住玄机剑派？”罗旭阳平静说道：“老周，还是三思而后行，别一味的意气用事。”
周傲田不屑一笑。
罗旭阳摇头不再多说。
他知道周傲田的心结，是跟无常剑宗有仇的，周傲田的二哥便是伤在无常剑宗的手里。
周傲田的二哥是被一个无常剑宗的弟子所废，终生不能修炼，从一个资质极佳，前途无量的英才，变成了一个平庸之辈，对其打击巨大。
虽然没有郁郁而终，很快走出来，不再练功而是开始经商，也颇有成就。
周傲田却觉得无法释怀。
可惜周傲田再不能释怀也是小胳膊扭不过大腿，他的资质不如其二哥，没能拜入四大宗，拼命苦练小有成就，其前途却远远不够光明。
依照他现在的成就，成为镇巡司的分司司主，已然是最最极限的，不可能再高。
周傲田扭头看向自己的属下：“去守着金刚别院，看看哪一个敢肆意妄为！”
“是。”三个蓝衫青年喝道。
周傲田带着他们大步流星而去。
罗旭阳盯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
周傲田偏袒金刚别院的话，玄机剑派必然反击，很可能造谣说周傲田心向大乾。
不知道到时候周傲田能不能自保。
身为镇巡司的一员，偏袒大乾的话，一定会被逐出镇巡司的，甚至是宁杀错不放过。
周傲田带着另外三人出了东司。
“他们奉天殿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一个蓝衫青年不满的道：“这是我们地盘。”
“奉天殿嘛，不都这样。”周傲田不在意的道。
他脸色阴沉，脚下不停。
“老周……”一个蓝衫青年迟疑一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明智的闭上嘴。
他知道即使自己劝，周傲田在这个时候也听不进去，反而火上浇油。
周傲田扭头瞥他一眼，淡淡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玄机剑派……”
另三个蓝衫青年都摇头。
他们当然知道玄机剑派的厉害，更重要的是无常剑宗，才是真正的可怕。
他们这些镇巡司的人在外人看来是威风赫赫，群邪辟易，其实他们明白，在四大宗跟前，自己是微不足道的。
在别人跟前，他们还能借朝廷的威风，在四大宗跟前，朝廷的威风根本没用。
周傲田跟无常剑宗做对，无异自取灭亡。
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青云大道。
周傲田站在道旁，看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变幻。
三个蓝衫青年站在他一旁，没有打扰他。
半晌过后，周傲田扭头看一眼三人，叹道：“跟玄机剑派做对确实没好处。”
三人忙点头。
他们当然知道其中的玄妙，这个时候逞意气，只能害了自己，丢了前程。
比起正义比起意气，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周傲田道：“我们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老周！”三人都有些内疚。
依着周傲田的脾气，肯定是硬扛到底，可一旦那么干，他们三个也跟着倒霉。
原本是想劝一劝他的，没想到他自己提出来了。
周傲田笑笑：“人活于世，哪能事事称心如意呢，让他们打吧，看谁能打得过谁，嘿，我看呐，玄机剑派要倒霉，我就好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怎么倒霉的！”
“正是正是……”众人附和。
……
法空负手站在金刚别院，孟青禾她们正站在他前，看他双眼微放金芒，看向某一处。
她们保持安静，一言不发，不打扰他施展神通。
“玄机剑派……”法空慢慢点头。
“住持，什么玄机剑派？”孟青禾问：“难道我们杀的那几个剑客是玄机剑派的？”
法空颔首。
“玄机剑派……”孟青禾蹙眉。
一个女尼轻声道：“我知道这玄机剑派，好像是一个近些年来刚刚崛起的宗门，与无常剑宗的渊源很深。”
另一个女尼道：“杀了玄机剑派的高手，可能会惹来无常剑宗的高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双眼却炯炯。
“无常剑宗！”她这话惹来其他诸女的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她们剑法突飞猛进，精进到了一个自己想象不到的境界，非常想要弄清楚自己的剑法到底有多强。
无常剑宗便是最好的衡量标准，她们很想知道能不能胜过无常剑宗的剑客。
法空眼中的金芒慢慢收敛，摇头道：“你们现在的剑法，距离无常剑宗的高手还差了一些。”
“住持，差了多少？”
“且要看你们自己的了，现阶段，你们还不是他们的对手。”法空摇头道。
“住持，如果我们完全凝聚了剑意，能胜过他们吗？”
“能。”法空颔首：“不过要凝剑意，这可没那么容易。”
她们获得的灌顶之中，最重要的不是精妙绝伦的剑法与经验，而是剑意。
剑法可以传授，剑意却无法传授，唯有自己琢磨揣测苦苦求索，最终才有望凝聚。
天下剑客无数，真正能凝聚剑意的却万中无一。
而灌顶之法却可以打破这个局限，将剑意的种子播放受灌顶之人的心田之中。
这无异于踏入了绝世剑客的康庄大道。
受灌顶之人只要细细揣摩，以意不断的蕴养，便能将剑意渐渐培养壮大，最终凝聚出自己的剑意。
只要凝聚自己的纯粹剑意，便能凭着剑意斩破阻碍，踏入大宗师之境。
到那个时候，她们便是十二个李莺。
现在阶段，她们的剑法还不够强，关键还不是剑法的精妙，而是没能凝聚出自己的剑意来。
一旦凝聚出剑意，即使没踏入大宗师，也能杀掉大宗师，就如当初的李莺一般。
“住持放心，我们很快便要凝出剑意来！”孟青禾轻声道。
她们已经找到了捷径。
便是清心咒。
轮流给对方施展清心咒，让每个人都保持在清心咒的状态，在这般状态下领悟剑意，事半功倍。
她们甚至不必亲自厮杀，沐浴着清心咒时，回想这几场厮杀，便能不断的蕴养剑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她觉得自己只差一点儿就能凝聚出剑意来了，相信她们也是一样，只差一点儿。
法空笑道：“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他抬头又看一眼远处，轻轻点头：“那位周傲田周小队长还是可以相信的。”
她们轻轻点头。
法空道：“接下来便是玄机剑派的报复，甚至可能还牵扯出无常剑宗，你们要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孟青禾微笑道：“这正是我们修炼的好机会。”
法空道：“你们如果受不住，随时可以去大乾，甚至去大雪山，安然无忧。”
“住持，我们可以撑住的，”赵秀娥声音轻柔，明眸灼灼：“我们一定会让佛法在云京在大云兴盛起来。”
法空笑道：“佛法讲究的是缘，机缘不到，强求无用，一旦强求便不是缘法了。”
“是。”众女答应。
法空摆摆手：“那就好好准备应对玄机剑派的报复吧。”
他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坐到石桌旁，目光仍旧投向了金刚别院。
双眼变得深邃，通过天眼通看未来的情形，要看看玄机剑派的剑客到底如何。
片刻之后，他摇摇头。
玄机剑派的高手构不成威胁，反而更进一步刺激她们，壮大她们的心志，从而彻底凝聚出了剑意。
精纯的剑意之下，她们杀戮的本事惊人，十二人联手，云京恐怕罕有人能威胁到她们的安危了。
从此之后，她们便能安然的弘扬佛法，让云京有更多的佛法信众。
信众多，则意味着功德的基础增加，一旦有足够的信众，便能迅速的收割功德。
云京开始弘法，而自己在神京也该开始弘法了，增加信众，慢慢打下深厚根基。
在四象境难有寸进的情形下，先走金刚不坏神功的路子，提升金刚不坏神功的层次，说不定相辅相成，是打破僵局的办法。
楚灵轻盈进来。
法空一看到她进来，便皱眉，知道准没好事。
楚灵一袭白衣如雪，轻盈优美的进入院内。
看到法空皱眉，她不满的道：“和尚你不想看到我？”
“你说呢？”
“哼，你到底做不做圆明寺的住持？”楚灵来到近前坐到他对面：“寺院快要建好啦。”
“还是另请高明吧。”法空道。
楚灵道：“父皇倒是想请别人，可皇祖母与母后都坚持让你做住持。”
法空朝着禁宫方向一合什：“多谢太后与皇后的信重，可我俗身缠身，实在无法抽身。”
“借口。”楚灵哼道：“你是觉得无利可图，是不是？”
法空摇头微笑。
楚灵道：“你说不想掺合宫里的事，偏偏又掺合冷飞琼的事，可笑！”
法空平静说道：“谁让她是天海剑派的前掌门呢。”
“难道非要父皇下一道诏令？”楚灵哼道。
法空道：“皇上不会这下道诏令的。”
他相信楚雄不想自己掺合进禁宫大内，所以断不会让自己做圆明寺住持，这只是楚灵太后皇后的一厢情愿罢了。

第0645章 远虑
楚灵道：“如果皇祖母与母后求父王的话，父王肯定会答应的。”
她觉得在这件小事上，父皇不会违逆皇祖母与母后的意思，会顺从的。
毕竟让冷飞琼进宫，父皇是有点儿心虚的。
法空笑道：“那便等皇上的诏令吧，没有诏令，我可不敢擅自答应。”
“你呀……”楚灵撇红唇。
她觉得依法空现在的神通与本事，根本没必要那么循规蹈矩，这么小心翼翼。
“忙你的去吧。”法空笑着摇头。
楚灵再聪慧再洞彻人心，也并不能彻底的了解帝王之心的。
伴君如伴虎，避而远之才是最好的办法，既有空间的远，也有心理距离的远。
自己可以跟楚祥做朋友，却永远不会想着跟楚雄做朋友。
即使自己的武功有一天超越了楚雄，也最好避而远之，少与他打交道。
圆明寺住持，距离楚雄太近。
“走啦。”楚灵起身：“对了，冷飞琼的剑法真那般厉害吗？”
“比你想得更强。”法空道。
冷飞琼最厉害的不是修为，而是剑法天赋，尤其是对剑法有天生的洞察力。
他所遇诸人之中，剑法最有天赋的有三女，独孤夏晴、李莺及冷飞琼。
如果说天赋最强的，那应该是独孤夏晴，她是真正的天纵之才，天生剑心。
其次便是李莺，凭着一套剑法便能凝出剑意，所向披靡，近乎无敌。
冷飞琼堪与李莺并肩，两者孰优孰劣，一时之间很难说得清。
冷飞琼练剑的条件更好，天海剑派的环境与条件岂是残天道能比的。
残天道只是魔宗之一，而整个魔宗六道加在一起，才堪堪与天海剑派相提并论。
更何况只论剑法，残天道更是不值一提。
李莺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将一套奇遇得来的剑法练到如今的层次，堪称惊人。
不过冷飞琼对剑法的领悟也是极惊人的，看到两三招便能洞彻其整个招数，从而找到破解之法。
这肯定是以庞大的剑法经验为根基，这便是天海剑派的优势所在，如果她在残天道，即使有这个天赋也达不到现在这程度，也不敌李莺。
他很快甩开了这些念头。
楚灵道：“我当初还真小瞧了她，没想到她这么猛，竟然亲自动手报仇。”
法空颔首。
冷飞琼这一招，既震慑人心也收拢人心。
旁人不敢再小瞧她这个前掌门，天海剑派弟子则更加敬慕这个前掌门了。
冷飞琼也是有把握，才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她也是深得稳准狠三昧。
“你不是她对手的。”法空直接点破了楚灵的心思：“不管是武功还是手段。”
“哼，我又不跟她对招。”楚灵道。
法空道：“她入宫之势不可阻挡，皇上坚决，她也坚决，凡是阻挡的，皆是自不量力。”
楚灵白他一眼：“明白啦，练功去！”
她明白了法空的警告，转身翩翩而去。
……
大永天京
逸王府
法空与逸王楚云坐在后花园的一座小亭里，周围静谧无声，一阵风吹过来，徐徐清爽。
后花园的仆从们已经全部赶走。
这是法空每次过来，楚云都要做的事，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法空的到来，尤其是大永。
楚云将一个紫匣子放到桌上，推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起身便要走。
“大师。”楚云道。
法空扭头看他。
楚云道：“我听到消息，冷飞琼要进宫了。”
法空轻颔首。
楚云身为逸王，即使留在这里，手底下的人把消息送过来也并不难。
论消息之灵通，确实远不如从前，但该知道的都知道，还是远比一般人知道得多得多。
楚云道：“大师怎么看？”
法空笑道：“王爷，这是皇上的私事，我哪有什么看法，先告辞了。”
“大师！”楚云不满的道：“难道我身上有什么毒不成，说几句话又有何妨，周围又没旁人。”
法空道：“王爷，我能说什么呢？皇上想迎哪位女子进宫别说我管不到，便是群臣也管不到，反对也是没用的。”
“看来大师你也不想冷飞琼进宫的！”楚云道：“大师别急着走嘛，坐下坐下，陪我说说话吧，我在这边没什么说话的人，实在憋闷。”
法空笑了笑。
他并不信楚云这话。
逸王府里有一些门客幕僚，不乏智谋深沉之辈，楚云身边怎么可能缺说话之人。
可能缺的是与他平等对话之人。
“王爷不想让冷掌门进宫？”法空轻呷一口茶。
“自然是不想的。”楚云坦然点头。
他已经摸清楚了跟法空的相处之道，不需要遮遮掩掩，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而且遮掩也遮掩不住自身的想法。
那还不如坦然相告。
法空道：“王爷在担心什么呢？”
“……大师可知道父皇与冷飞琼的往事？”楚云道。
法空摇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也没打听。
冷飞琼身上有奇宝，能遮住自己的天眼通与宿命通，而皇帝更不能施展神通。
不能从他们身上获取，从旁人嘴里听来的终究不是真相，所以也没有打听。
楚云道：“父皇与冷飞琼在年轻的时候便相识，父皇年轻时候，曾在武林之中游历，与冷飞琼相识相恋，感情极深，后来一个做了天海剑派的掌门，一个做了皇帝，可两人的联系并没有断开，反而感情越来越深。”
法空点点头。
楚云道：“父皇与冷飞琼的感情，恐怕犹胜与皇后娘娘，堪为第一，毕竟那个时候年轻，冷飞琼是父皇的第一个女人，感情是格外不同的，也是最纯粹的。”
法空若有所思。
楚云道：“其实冷飞琼能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背后肯定有父皇的相助。”
法空摇头：“依冷掌门的脾气，恐怕是拒绝了皇上帮忙的，……不过论手段，当世之中，最厉害的莫过于皇上了。”
冷飞琼的脾气硬，好强，而且资质绝世，恐怕不会要皇帝的帮忙，凭自己的本事夺得掌门之位。
法空对她颇为赞叹，却也只是赞叹两句，要说服气的还是皇帝楚雄。
不声不响的将整个天海剑派掌握其中，彻底的掌握。
大乾三大宗，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原本便松松散散，构不成什么威胁，光明圣教教义所至，也不怕什么。
最危险的便是天海剑派，地处天南，距离神京太远，所谓天高皇帝远。
长此下去，很可能渐渐尾大不掉。
可是楚雄却不声不响的让自己的女人掌握了天海剑派，从而将天海剑派彻底拉上皇家的船。
润物无声，没有强行收拢天海剑派，没惹起天海剑派的反抗，堪称手段高明之极。
如果说，因为想收拢天海剑派而迎冷飞琼进宫，那便是太过功利，两人却是年轻时便海誓山盟，并非一味的功利，是让人称羡的情侣。
“是啊……”楚云露出感慨神色：“父皇的手段，当真是高明之极，我不如也！”
法空笑道：“当世之中，有皇上这般手段的恐怕寥寥无几。”
自己的行事，在外人看来也是高深莫测，而且极为高明，往往算在人前。
可他自己了解自己，论手段，差了楚雄十万八千里。
外人看自己高明，不过是自己凭借神通，倒果为因，提前步局而已。
如果自己没有神通，不可能有楚雄那种手段的。
楚云道：“大师，我担心的是冷飞琼的孩子，她一旦入宫，父皇春秋鼎盛，肯定会有孩子的。”
法空眉头挑了挑：“王爷想得远。”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楚云叹道：“三十年后，恐怕我们都要乖乖靠边站。”
最有可能的便是冷飞琼的孩子坐上皇位。
冷飞琼一进宫，肯定要受宠，肯定会生孩子，也肯定会有男孩。
这孩子三十年后，有冷飞琼这般母亲从小到大在一旁教导，岂能差得了？
再加上父皇爱屋及乌，也会悉心教导及宠爱。
到那个时候，恐怕自己这几个皇子都不如，皇位谁属便是很明显的事了。
即使自己来大永做质子，劳苦功高，也是没用的。
法空笑道：“王爷，三十年很快，但也很远，中间发生什么谁能预料得到呢。”
“唉——！也是，说不定我早就遇刺身亡呢。”楚云叹一口气。
他这一阵子承受的刺杀骤然增加。
虽然都被拦住，可谁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拦得住？
最外层的大永护卫损失很大，已经惹起怨言，很快就会偷懒懈怠，出工不出力。
这般高强度的刺杀维持下去，他估计撑不了太久，自己就会被刺身亡了。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楚云坦然看他。
片刻后，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楚云笑道：“大师可看出我的生死？”
“王爷确实有一劫。”法空点点头：“王爷刚认识了一位女子吧？”
“……是。”楚云不好意思的笑笑。
法空笑道：“王爷还真是好兴致。”
楚云摇头苦笑：“也是调节一下心境，免得一直枯寂，也有益于修行，……她有问题？”
法空摇头：“她没有问题，身家清白，也没有歪心邪念，但她会被人所害，死得甚惨。”
楚云脸色微变。
法空道：“王爷是忍不住要替她报仇的，这便是陷阱了，恐怕很难脱身，最终遇害。”
自己如果不与楚云有瓜葛，不替他送信，可能就没有这样的事，偏偏自己与他有瓜葛，便影响了他命运。

第0646章 钟情
这便是自己的困境。
如果看不相关人的未来，一看一个准儿，绝不会错，只要与自己没有瓜葛便不会变。
可是一旦与自己相关，那自己便是最大的变量，纠缠越多，变化越大。
那便要不停的用天眼通。
原本是不相关之人，一旦用了天眼通，告知了对方的未来，便很容易扯上关系，有了瓜葛。
这便是沾了因果。
因果一沾，便是变来变去，便是越陷越深，不得解脱。
楚云脸色微变：“大师！”
法空闭上眼睛思索。
楚云道：“大师，小芸是一个好姑娘，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并非贪慕虚荣之人，还望大师慈悲！”
他对这位苏晓芸是一片真心。
两人的相遇是一个巧合，好像是冥冥之中的缘份。
这位苏晓芸知书达礼，温柔如水，尤其是弯弯的眸子仿佛蕴着万千的柔情，让他无法自拔。
两人在一座寺院上香的时候，无意中撞到了一起，撞断了香，他忙道歉。
出寺之后，两人又遇到了一起，却是因为苏晓芸的马车坏了，他便停下马车，让自己的车夫帮忙修好了。
原本也没什么，可能过几天就忘了，虽然她很美貌。
可没想到，第三天在城外的柳堤游逛的时候，再次相遇，便说了几句话。
却是越聊越投机，诗赋皆精，而且对世事也有清晰的洞察力与大局观，让楚云大为赞叹。
女子之中，有这般见识的罕之又罕。
且不说一般的女子只想着吃饭穿衣，便是王公贵妃中的女子们也一样，每天想的是怎么得到神水，做哪些好吃的，神京又流行哪些衣衫款式。
根本不关心天下大事，不关心世事运转。
苏晓芸有如此学识，当真特立独行，与寻常的庸脂俗粉截然不同。
这让他大为感兴趣，两人聊得极为投契，于是相约游玩，数次之后便自然而然的彼此吸引，感情迅速升温。
他很快便知道，苏晓芸是大永朝廷礼部郎中苏中泽之三女，书香世家，难怪有如此卓越的女儿。
虽然礼部郎中只有五品，但往往都是清贵之流方可担任，将来前途无量。
而苏中泽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已然出嫁，都嫁到了好人家，苏晓芸还没到出嫁的年纪，儿子年纪尚幼，还在求学。
他因为顾忌苏中泽的身份，一直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编了一个假身份跟苏晓芸交往。
这一直让他颇为内疚，不知道将来坦白之后，苏晓芸会不会失望与痛恨。
他渐渐摸清了苏晓芸的脾气，外柔内刚，一旦失望，恐怕很难挽回她的心。
所以他一直犹豫迟疑。
虽然有了王妃，可在感情一道上，他还是像一个生涩笨拙的青头小子一般。
与王妃只是奉皇命成婚，并没有经历过这些。
……
法空睁开眼，叹一口气道：“王爷，那就得见一见这位小芸姑娘了。”
“好，我马上去找她，不过要在城外见面，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也好。”法空颔首，随即笑道：“王爷你现在还敢出府？”
“易容打扮。”楚云露出得意神色：“我有一位属下，精擅易容打扮。”
法空点点头。
一刻钟后，站在法空身前的楚云已经模样大变。
乍看好像没什么变化，容貌还是那幅容貌，可是给人的感觉便彻底不同。
原本的楚云神采飞扬，神采奕奕，如今的楚云却是平静内敛，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楚云笑呵呵的道：“大师，如何？”
“好厉害的易容之术。”法空赞叹道。
易容改扮之术最难的不是将人变成与原本截然不同的人，而是这种不改变容貌，偏偏把人变得像另外一个人。
“这般之后，我便是从门口走出去，旁人也认不出我来。”楚云摇头道：“便是管家也认不出我。”
法空道：“确实堪为一绝。”
“那我便去了。”楚云道：“大师在两刻钟后，到城外找我们吧。”
法空颔首。
他心眼观照之下，楚云穿了一身平常的衣衫，与三个护卫一起离开了王府。
别的护卫根本没注意到楚云。
法空摇摇头。
他们其实是看到楚云了，故意装作没看到罢了，不过楚云这般模样进入城内，确实不惹人注目。
人们很难把他与皇子联系到一起，只认为是一个还算成功的读书之人。
尤其是他这么一打扮，确实变年轻了十几年。
……
百花堤
位于百花湖的长堤，一排排的柳树低垂，这些柳树周围都栽种着各种各样的鲜花。
天京是一年皆春夏，没有冬天。
所以百花一直绽放着，百花堤上，花香四溢，百花齐放，美不胜收。
堤岸两边是柳条依依，婆娑如烟。
当真美如画。
法空徐步而行，在堤上慢慢走。
周围人们来来往往，或者一群女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娇笑声阵阵，或者书生们凑在一起对酒高歌。
还有拖儿牵女的一家子出来游玩。
这个时候出现在百花堤上的，往往都是衣食无忧之人，否则都在拼命干活。
法空一身紫金袈裟，行走在人群之中，并没有惹起人们注意，因为堤上的和尚也有不少。
有的在河边诵经，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论经。
天京的佛法昌盛远胜神京，和尚也极多。
法空来到一座小亭里。
小亭在堤边凌空探出十米左右，下面便是粼粼湖水，仿佛随时会掉下去。
八角小亭在明媚的阳光中闪着朱漆，雕梁画栋极为精美，显然是精心打造。
三个逸王府的护卫在亭外守着，两个丫环在小亭里煮茶奉上点心，剥着瓜果。
楚云与一个墨绿罗衫女子对桌而坐，正在手谈，神情专注。
法空心眼已经将这女子看得清清楚楚。
身形不高，细细眉毛，挺秀的鼻梁，弯弯的大眼当真是风情无限，难怪迷住了楚云。
“大师。”楚云偶尔一扫，看到法空，起身合什。
法空徐步进入小亭。
楚云对苏晓芸笑道：“小芸，这便是我说的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久仰大名。”苏晓芸起身合什，好奇的打量他：“大师真是法空神僧？”
法空微笑：“恐怕还没有人冒充我吧？”
“没想到真能见到法空神僧。”苏晓芸大眼中流转着好奇：“神僧据说身怀大神通，不知可是真的？”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苏晓芸一怔，浑身难受，好像无所遁形，所有念头与想法全被他看透。
法空收回目光。
楚云忙道：“大师？”
法空轻颔首。
楚云道：“如何解这一劫？”
苏晓芸已然知道自己有一劫，楚云请来法空神僧来助自己解去这一劫。
如果是在别处，肯定把法空当成骗子，把楚云当成同伙，不以为然的甩袖而去。
而在天京，佛法大昌，和尚的信用极佳。
她还相信着楚云。
法空皱眉道：“这一劫的源头是苏郎中，苏郎中被贬黜出天京，然后在半途遇劫匪，显然这帮劫匪并不是寻常的劫匪，从而导致苏郎中一家四口皆被灭。”
苏晓芸细眉一挑道：“父亲要被贬？”
法空道：“三日之后。”
楚云脸色沉肃。
苏晓芸如果是半信半疑的话，楚云便是对法空的天眼通深信不疑。
既是痛心苏晓芸遇害，又难舍苏晓芸离开天京。
苏晓芸离开，便意味着两人之间的结束，再回天京不知是何年何月。
到时候，苏晓芸恐怕已经嫁人。
自己这个质子恐怕是没办法得到苏郎中的首肯，不可能娶苏晓芸为侧妃了。
他想到这里，惆怅与酸涩涌上心头，情绪一下低沉下去。
苏晓芸道：“父亲三日之后便要被贬？”
“三日之后便有旨意下来，五天之后你们动身，便在清晨时分遇害身亡。”法空摇头道：“出天京一百里左右。”
“一百里的话……应该没什么匪寇的。”苏晓芸道。
天京城方圆一百里的治安良好，没有匪寇横行，一旦出现便会被清剿。
法空点点头：“所以不是寻常的劫匪，想必是令尊得罪了哪些人物。”
苏晓芸蹙眉。
楚云道：“大师，如果我派一些护卫过去帮忙的话……”
“可以。”法空颔首。
楚云苦涩的笑笑。
法空道：“这是一个办法，还有一些别的办法。”
“改一改日子？”楚云摇头：“那没办法，朝廷一定是催促离京的。”
官员被贬黜之后，往往都是限期离京，不准拖延。
法空露出笑容：“王爷可以直接去苏郎中那边求亲，或可免去此劫。”
“求亲？”楚云一怔。
苏晓芸顿时酡红了脸，迅速瞥一眼楚云，低下头去。
法空笑道：“难道不想求亲？”
“恐怕……”楚云苦笑道：“我是极想的，可是苏大人不会答应啊。”
自己是大乾的王爷，这个身份是最大的阻碍。
“王爷不试一试，怎知不成？”法空微笑。
楚云双眼渐渐明亮。
他已经听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自己身份所限，如果求亲，苏中泽在正常情况下不会答应，现在是非常时期，却会答应。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好！”楚云缓缓道：“我马上便去跟苏大人求亲！”
他目光炯炯，深情的盯着低头娇羞的苏晓芸。
法空微笑点头：“恭喜王爷，恭喜苏姑娘，贫僧告辞。”
他一闪消失无踪，好像从没出现过。

第0647章 求亲
苏晓芸忽然抬头，看向楚云。
她没理会法空的忽然消失。
楚云忙笑道：“小芸，这是神足通。”
苏晓芸的明眸渐渐眯起，上下打量楚云，哼道：“王爷？我刚才没听错吧？”
“咳咳。”楚云无奈的轻咳两声，看向旁边的两个丫环。
苏晓芸轻哼一声，挥挥手。
两个丫环抿嘴笑着退出了小亭，临走之际看一眼楚云，一脸的怜悯神色。
楚云待她们出了小亭，忙轻声将自己的身份说了，无奈的看向苏晓芸：“我一直想跟你说的，可是……”
“可是什么！”苏晓芸面无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高兴，好像什么没听到一样，看得楚云心里打鼓。
明明身为堂堂的王爷，皇子，在别人跟前都是威严肃重，不可直视。
可在苏晓芸跟前，他却莫名的心虚，好像矮了一头般。
楚云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怕小芸你知道之后，会不理我嘛，所以就……”
“所以就一直蒙骗于我！”苏晓芸轻声道。
楚云忙道：“绝非有意蒙骗，实在是不敢，不舍。”
“哼。”苏晓芸轻哼一声，沉下秀脸。
楚云心一沉，忙道：“小芸，我对你一片真心实意，绝非戏弄！”
苏晓芸瞪着他，明眸闪烁。
楚云忙伸手握住她玉手：“小芸，你是不是嫌弃？”
“嗯——？”
“你嫌弃我年纪大了，配不上你。”楚云道。
苏晓芸恼怒的瞪他。
如果嫌弃他年纪大，当初也不会跟他搭话，更不会跟他继续相处下去。
她因为读书多，心智高，对于年轻人都看不上眼，觉得太过幼稚浮躁，不堪入目。
碰到楚云之后，楚云的沉稳厚重及过人智慧，洞彻眼光，都让她刮目相看，引以为知己，从而生出敬慕之意。
由敬而生爱。
她在私下的时候，也隐隐知道，这般优秀男子，恐怕早就成家立业了，不会独身一人。
自己真要与他在一起，恐怕只能做个侧身。
但她万万没想到楚云会是一个王爷，而且是大乾的逸王，一直以为大乾逸王距离自己遥不可及，即使同在天京，仍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楚云轻叹一口气道：“小芸，我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不该生出非份之想，可是我实在无法割舍，世间与我心意相通的女子，唯小芸你一人而已。”
苏晓芸斜睨他。
楚云忙道：“这话我绝没说与第二个女人！”
苏晓芸白他一眼道：“你的身份，父亲不会答应的，他对你们大乾的感觉可不好。”
楚云忙道：“我们大乾向来是安份守己，从来都是被动防御，从没主动侵略过大永。”
苏晓芸摇头：“父亲说你们大乾是野心勃勃，韬光养晦，一旦得势，必会为祸极烈，我们大永不该与你们大乾结盟，而该先灭掉你们大乾。”
“胡说！”楚云顿时气急。
苏晓芸抿嘴笑道：“我觉得父亲所说未必不对，你们大乾一直隐忍，一旦强大起来，绝不会甘心守成的。”
楚云忙道：“我们向来不喜欢争斗厮杀，只求能安享太平，尤其是我！”
苏晓芸不信的摇头。
楚云道：“那你更该嫁给我。”
苏晓芸轻笑道：“娶一个大永的女人，大乾皇帝能答应？你擅自乱来，会不会惹怒令尊，从而把你彻底放弃？”
“父皇不会干涉这个。”楚云摇头。
苏晓芸静静看他。
楚云微笑：“父皇英明，也开明，不会反对的。”
“可你如果娶了我，令尊还能放心你吗？大乾的朝臣们呢？他们能放心我吗？”
楚云道：“这些都不必理会，交给我便是。”
“……我父亲那一关却是过不去的。”苏晓芸蹙眉，露出为难之色：“实在不成的话……”
“我能说服令尊。”楚云道。
“怎么说服？”
“既然大师劝我如此行事，那便意味着能做成。”楚云道：“放心便是。”
苏晓芸蹙眉看着他。
楚云笑道：“小芸你放心便是。”
苏晓芸轻轻摇头：“楚大哥，你如此相信法空神僧的话？不能尽信吧？”
身为王爷，不该是多疑吗？不该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吗？如此轻易相信一个人，即使是赫赫有名的神僧，也不应该。
楚云道：“如果是别人，确实不能尽信，法空大师，可以相信的。”
苏晓芸摇头不理解。
神僧也是人，是人便会犯错的，所以不能尽信。
神僧也是人，是人便有私心的，所以不能尽信。
楚云笑道：“法空大师行事稳妥，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说出口，一旦说出来，那便是必然能成，既然他指点我去你府上求亲，那便是能成功的。”
“那我拭目以待，看父亲会不会答应了。”苏晓芸笑笑。
……
第二天清晨时分，苏晓芸刚起床在自己的院子里练了一会儿拳脚，然后拿出一卷书来读。
这是楚云借给她的书，是来自大乾，写的是大永的历史，角度独别，看着别有一番滋味。
大永的史书所载，与大乾这上面的所载有一些出入，可以隐隐看到大永的史官是如何用特殊的笔法，把一件事写得面目全非。
同样一件事，大永史官所写与大乾的史官所写乍一看完全不同，仔细看，好像又没写错。
写的都是同一件事，事情本身没错，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
她读起来觉得自己越发的清醒，看世间之事越来越透彻，不再被一层层迷雾所掩住眼睛。
一个丫环轻盈的蹿进来，压低声音兴奋的道：“小姐小姐，淳王爷来啦。”
“嗯——？”苏晓芸扭头看她。
小丫环兴奋的道：“真的是淳王爷，淳王爷代那位楚先生向老爷求亲呢，老爷答应啦！”
“楚大哥？”苏晓芸一怔，随即恍然。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出奇。
毕竟楚大哥是大乾的逸王，是堂堂的皇子，请淳王爷出马替他求亲，并非不可能的事。
小丫环兴奋道：“原来楚先生这么厉害的身份，竟然让淳王爷帮忙提亲，小姐小姐，老爷答应了！”
“嗯。”苏晓芸强抑激动，淡淡道：“答应便答应吧。”
“小姐，你要嫁到楚家啦！”另一个小丫环兴奋道：“难道不高兴吗？”
“高兴。”苏晓芸道。
她表现得很平静，可两个丫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怎能不了解她，知道她很兴奋。
……
法空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目光投到这里，看到这般情形，摇头笑了笑。
没想到逸王如此精明如此厉害，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竟与一个大永女子相恋，要娶一个大永女子为侧妃。
逸王能想到请淳王帮忙求亲，说明他仍旧精明。
可是他应该知道娶了苏晓芸为侧妃，对夺嫡是有影响的，还是义无反顾的求亲。
这便是犯糊涂了。
且不说皇帝楚雄的想法，会不会恼怒这个儿子发昏，被女人所迷？
他属下的大臣们恐怕都会有想法。
一旦将来朝堂上起争端，这便是对方攻击的靶子，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的。
内宅有大永之人，哪能让人放心？
一旦他做上皇位，将来会不会受侧妃影响，而失去对大永的判断，从而导致大乾受损？
大乾没有后宫不能干政的规矩，一些手腕厉害的皇后与贵妃，是能干涉朝廷大事的。
法空摇摇头。
淳王出马，纵使苏中泽不愿，还是没办法抵挡，最终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苏中泽再清高耿介也不会硬顶淳王，不给淳王这个面子，那便不是贬黜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当官的问题了。
而且嫁与一位皇子，即使是来做质子的皇子，还是皇宗贵胄，是难得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苏晓芸已然说过，想要嫁给楚云。
法空看到苏晓芸的所做所为，不由感慨果然不是一般女子，难怪能把楚云迷住。
行事不同凡俗，果断干脆，爽利异常。
换了另一个女子，哪能好意思跟父母坦承与人私订终身之事，哪能硬气的说非他不嫁？
他的目光很快转开。
既然成了，想必不会再起什么波澜，就看楚雄知道之后会如何反应了。
他通过天眼通知道，楚云这一次是先斩后奏，根本没跟楚雄说这件事，显然是怕反对，要把生米熬成粥再说。
赌的就是楚雄即使生气也不会逼他休妻。
法空的目光投到了金刚别院，看到孟青禾她们正在与十六个中年剑客在厮杀。
玄机剑派行事激烈，竟然直接派出十六个高手冲进金刚别院，直接要杀死孟青禾她们，毫无顾忌。
这让法空看得咋舌。
难道大云的律法如此的无力，对大宗门的束缚如此之弱？
这一点却是远远不如大乾了。
三大宗如此强横，照样不敢无视朝廷，还是要派弟子进朝廷效力，遵纪守法。
周傲田他们守在外头也没阻止，只是盯着看。
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孟青禾带着七个女尼一起迎战，结果这十六个玄机剑派的剑客没能撑过十招便纷纷中剑倒地而亡。
这十六名宗师是只差一步便成大宗师的剑客。
孟青禾她们摇摇头，意犹未尽。
“我们应该四人出手的。”孟青禾看向赵秀娥：“八个太多了。”
“是，下一次四人一组出动吧。”赵秀娥轻轻点头。
她们感觉没有一点儿收获，这十六人丝毫没有起到磨砺她们剑法的目的。
周傲田他们招呼镇巡司的人过来，一起把这十六名玄机剑派的高手尸首运走。
一个时辰之后，两个大宗师剑客步入金刚别院，孟青禾十二人同时迎战。
周傲田他们在一旁看得暗自捏一把汗。

第0648章 定杀
宗师再强，毕竟与大宗师不同，两个大宗师而不是一个大宗师，显然玄机剑派是为了稳妥，带着必杀之心。
“老周，玄机剑派也太大胆了吧？”
“嗯——？”周傲田看向一个蓝衫青年。
那蓝衫青年道：“你想想看，这可是金刚别院，虽然一直不见法空神僧的踪影，但她们可是法空神僧的侍从，是法空神僧的人呐，杀了她们，法空神僧岂能无动于衷？”
“……嗯，没错，她们是法空神僧的人。”周傲田缓缓点头。
另两个蓝衫青年也点头。
这一点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关于法空神僧竟然收十二个女子为侍从，是不是有什么暧昧与龌龊都有诸多猜测。
大云的佛法势微，人们对高僧没有那么多敬畏，只当成和尚而已。
法空有名是因为据说有神通。
在他们眼里，神通不过是武功的一种。
并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闻，便是半信半疑。
那个蓝衫青年道：“法空神僧可是灭掉了夜月宗的，玄机剑派再强，能灭得掉夜月宗吗？”
他们都摇头。
周傲田哼道：“要是能灭得掉，早就灭掉了，别说玄机剑派，便是无常剑宗也未必！”
“就是呀。”那蓝衫青年道：“所以我就奇怪了，他们怎么敢杀金刚别院的师太们，难道就不怕被法空神僧所灭？”
“可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吧。”周傲田皱眉道：“觉得未必是真的。”
另一个蓝衫青年道：“我是听说，他们觉得法空神僧的神通恰好克制夜月宗，所以才能得手，如果对付一般的宗门，没那么强的。”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点头。
周傲田摇头哼一声：“嘿，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呗。”
“不过这些师太们确实身处险境，即使挡得住这两位大宗师，无常剑宗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一个蓝衫青年摇头道：“终究还是要栽在无常剑宗手里的。”
他们不认为孟青禾她们能挡得住无常剑宗。
他们深知无常剑宗的强绝。
“唉——！”周傲田摇头：“这世道！”
他一想到无常剑宗，既愤恨又绝望，又沮丧又无奈。
无常剑宗已然成了他的心魔，这些年来一直拼命的修炼，拼命的努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重创无常剑宗。
可他知道，希望是如何的渺茫，几乎是不可能的，自己只是自不量力的徒劳罢了。
自己一个人再强，即使到大宗师的顶端，还是奈何不了无常剑宗的。
更别说无常剑宗的弟子个个都是天资绝顶，远超过自己，而且他们修炼的心法高妙，获得的帮助更大，修炼的环境更好，任何一项都是自己不具备的。
自己拼命努力，可无常剑宗的弟子也是一样的拼命努力，天资既好，环境也好，还拼命努力。
自己有什么希望挑战无常剑宗？
别说重创无常剑宗，便是任何一个无常剑宗的高手出来，自己都打不过。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阴沉欲滴，心火焚身，要把自己烧成灰烬，恨不得把这世界毁灭。
“咦，快看！”一个蓝衫青年忙道。
他们正位于金刚别院的一间屋顶，俯看到下面的情形。
孟青禾她们知道他们四个并无敌意，没有理会，任由他们观瞧，杀了人之后，还能让他们帮忙把尸首带走，数次之后已然形成了默契。
他们定睛看去。
孟青禾十二女忽然分成了三拨，一拨四人，两拨围攻两个大宗师，另一拨停在一旁，双手结印开始诵持佛咒。
两个大宗师的剑法惊人，剑速奇快，而且每一剑下去，剑上所蕴的力量奇异强大。
宗师的峰巅与大宗师的根本区别便是罡气的不同，大宗师罡气蕴含着心神之力，宗师几乎很难消弥掉大宗师的罡气。
宗师与大宗师激战，即使短时间内可以挡住，却不可持久，宗师身体里的大宗师罡气会不断积累，破坏力越来越强，最终导致崩溃。
可是两个大宗师发现，他们的四个对手并没有受伤迟疑的情形，丝毫不受影响。
就好像他们能消除自己罡气中的心神之力，这相当于同一境界的厮杀了。
比拼的还是剑法的精妙，修为的深浅，而不再是境界的碾压，一时之间竟然拿不下。
赵秀娥她们四个一直在施展清心咒，清心咒不仅仅能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还能消弥身体里的心神之力。
所以在清心咒的帮助下，孟青禾她们八人能迅速消弥大宗师的力量。
两个大宗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们一个圆脸，脸上挂着笑容，富态又亲切，丝毫没有表露出杀意来。
另一个马脸狭长，脸色冷肃。
“老方！”马脸中年忽然省悟，冷笑道：“好一个佛咒，先对付他们！”
圆脸大宗师也省悟过来。
她们能扛得住自己的罡气是因为佛咒，他抛开身边的四人，身形骤然加速，扑向了正施咒的赵秀娥四人。
赵秀娥四人没闪避，拔剑迎上。
而被圆脸大宗师抛下的四个女子还剑归鞘，双手结印开始施咒。
“嘿！”马脸中年怒哼。
自己如果抛开身边这四人，去刺杀那四个施咒的，这四个便会施咒。
所以，以三打二，怎么都能有一伙施佛咒干扰影响，除非迅速把眼前这四个解决，再去解决施佛咒的。
可是眼前这四个在佛咒的帮助下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于是便陷入了僵局。
“娘的！”他暗自恼怒。
早知道这样，应该三人一起出动的。
可目前留在宗内一共只有三个大宗师，剩下的两个大宗师不在云京，在京外游玩呢。
三个大宗师，总要留着一个镇派，免得被人所趁偷袭抄了门派驻地。
现在看，却是解决不了这些尼姑，没办法报仇成功了。
“撤吧！”马脸中年沉声道。
“唉——！”圆脸中年无奈的道：“只能撤了。”
他们两个剑法精妙，毕竟是练了数十年的剑法，炉火纯青，在四女夹击下不但不落下风，反而占了上风，压得四女喘不过气来。
四女配合默契，剑法精妙，可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办法彻底融会贯通，需要不停的磨砺。
而大宗师的压力便是对她们极好的磨砺，她们的剑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强。
马脸中年与圆脸中年都觉察到了这种增强，心中微沉，觉得棘手。
再这么下去，他们可能压制不住，再加上剩下的四个，他们只能逃走。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不如现在便抽手，等汇集三个宗师或者四个宗师，过来一举灭掉她们。
“十二妹！”孟青禾喝道。
“是！”正在施佛咒的四女答应一声，忽然变化手印，却是结不动山印。
马脸中年刚要撤走，忽然身体一滞。
“嗤！嗤！嗤！嗤！”他双眼瞪得滚圆，愤怒欲狂，难以置信之中，四柄剑几乎同时刺中他喉咙、心口、眉心及小腹丹田。
他难以置信的神情凝固在马脸上，愤怒的眼神也凝固，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直至熄灭。
“赵师兄！”圆脸中年顿时又惊又怒。
他笑容消失，圆脸一下变得铁青，便要施展秘术，忽然感觉到沛然莫能御之的力量加身，一下把自己固定，身体便是一滞。
再一滞，一滞再滞。
施展定身咒的四女默契十足，依次施展，而不是同时施展。
第一道定身咒、第两道定身咒、第三道定身咒及第四道定身咒依次落下，容不得他脱身。
四剑同时刺进了他眉心、喉咙、心口、小腹丹田，同时拔剑出鞘。
四处同时喷血，直挺挺站在原地，已然气绝而亡。
最致命的便是眉心那一剑。
周傲田他们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须臾之间，两个大宗师殒落，死于她们剑下。
“这……”周傲田他们面面相觑，彼此对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吃惊。
先前明明是两个大宗师压着她们打，她们岌岌可危，却在眨眼间翻盘，反而杀掉了两个大宗师。
这两个大宗师死得太蹊跷了吧？
怎么会忽然僵直，任由她们的剑刺进自己身体，然后不甘心的死去？
这其中必有内情。
孟青禾的声音响起：“周队长，有劳。”
周傲田飘落到孟青禾跟前，合什道：“元春师太，这可是玄机剑派的大宗师，你们……”
“既然要杀我们，那我们只能杀他们了，自卫而已。”孟青禾轻笑道：“难道我们乖乖束手？”
“可是……”周傲田挠挠头，担忧的道：“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玄机剑派了。”
“无常剑宗？”
“是。”
“周队长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孟青禾楚楚动人的看着他：“难道要束手待毙，或者伏地乞饶？”
“……唉——！”周傲田叹口气：“最好还是请法空神僧出来挡一挡吧。”
他不觉得她们能挡得住无常剑宗的高手。
下一次无常剑宗肯定出动大宗师，而且不仅仅是一两个大宗师，会以雪崩之势直接一举灭杀她们。
虽然此举有违朝廷令法，可镇巡司根本管不到四大宗门身上，只能乖乖看着。
“多谢周队长了。”孟青禾柔声道：“我们会竭力对抗，绝不会屈服的。”
“……珍重！”周傲田合什一礼，带走了两具尸首。
他眼神炯炯如火焰，恨不得与她们并肩战斗，却知道这只是送死。
无常剑宗马上便要出手灭杀金刚别院了。
自己唯一能帮忙的，便是通知一声十二公主殿下。

第0649章 无常
待周傲田他们四个带着两个大宗师的尸首离开，孟青禾十二女站在原地没动，回想着先前的厮杀情形，渐渐感受着自身，体会着剑意。
两个大宗师的剑法精绝，对她们的刺激极重，这般情形下，她们剑法突飞猛进一大截。
半晌过后，一个女尼轻声叹息：“还是大宗师好啊！”
她觉得自己这一次厮杀所得，胜过自己从接受灌顶到现在的磨砺与修炼。
“孟姐姐，我们应该找大宗师动手的。”
“正是正是，大宗师才过瘾。”
“大宗师之下，收获确实太少，不值当。”
“嘿。”孟青禾失笑道：“你们好大的口气，大宗师哪有这么容易对付，一个不小心便有性命之忧。”
“没关系，有住持在呢。”
“就是就是，死了也还留在这世间，进住持的小西天极乐世界里便是。”
“就是不知现在住持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建没建好，真想见识一下啊。”
“想见识一下就得死去了。”
“那还是算了。”
“其实生生死死，也没什么嘛。”
“活着也无趣。”
“其实挺好的呀。”
……
她们议论纷纷，刚才的厮杀好像一场梦，没有在她们心田里留下什么刺激。
她们对生死并没那么在意。
虽然年纪轻轻，其实心灵承受了太多的痛苦，虽然有清心咒一直修复着，再加上佛经的浸润，仍旧难掩疲惫。
有时候会觉得，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喜悦。
她们议论了一番后，开始清除地面，血迹要清除得一干二净，还有血腥气味也驱散。
一会儿过后，已经没有痕迹，空气也恢复了清新与幽香。
这个时候，胡云萱带着两个护卫来到了金刚别院。
两个护卫被她挥手阻拦，不让他们进去。
孟青禾她们出来迎接，迎她进院内。
胡云萱从进门口的时候便不停的打量，进到前庭的院子后也在打量，总感觉到有些不同。
孟青禾笑道：“殿下，怎么了？”
“不太对劲儿。”胡云萱摇头道：“总觉得不太一样了。”
孟青禾道：“住持先前来过。”
“哦——？”胡云萱道：“法空神僧有什么布置吗？”
孟青禾轻轻摇头：“只是指点了一番我们的修行，殿下你怎来了？”
正常情形下，胡云萱晚上才过来睡觉，在佛经的诵持中深沉入睡，睡一个好觉。
很少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我听到消息。”胡云萱冷笑道：“一群牛头马面，妖魔鬼怪跑出来撒野！”
孟青禾道：“已经清除了，殿下不必插手这些事的。”
“无常剑宗也会过来？”胡云萱道：“你们对付不了他们的！”
“殿下能挡得住他们？”孟青禾笑问：“恐怕也不成吧？”
她们穿过两座月亮门，来到了一间院子。
这里是一座宁静简洁的小院，位于东侧殿的相邻，却是特意建造的客房。
平时胡云萱晚上便住在这里，沐浴着木鱼声与诵经声入睡，睡意深沉，身体通畅，胜过服药，对她身体的滋养与恢复有无穷的益处。
“我不信他们敢对我动手！”胡云萱哼道。
“殿下何必如此。”孟青禾道：“我们应付得来。”
“别嘴硬了。”胡云萱道：“你们的剑法才学多久，怎么可能敌得过无常剑宗，而且我听人说，下一次无常剑宗出动的很可能是大宗师。”
“也未必是大宗师。”孟青禾道：“很可能他们不屑于出动大宗师的。”
身为四大宗之一，无常剑宗肯定是极傲慢的，怎么可能轻易动用大宗师？
关键便是金刚别院的身份。
住持是金刚寺弟子，自己建立的别院，级别低于金刚外院，更别说金刚寺。
而金刚寺又属于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之一。
如果区区的金刚别院便要无常剑宗的大宗师出动，无常剑宗岂不是无形中低了大雪山宗一层？
这其中的微妙，在一般的人眼中是莫名其妙，对无常剑宗的高层却很重要。
到了他们这般层次，争的不仅仅是利益，还有无形的东西，名望威严及影响。
“无常剑宗嘛……”胡云萱撇撇嘴：“他们心狠手辣，可不会顾忌那么多。”
“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孟青禾笑道：“不用殿下你来的。”
“你们能挡得住无常剑宗的大宗师？”胡云萱怀疑的看向她们，摇摇头。
她是不相信的。
她与孟青禾她们相熟，知道她们的经历，不过才得法空传授半个月时间而已。
即使她们学得的是绝世无双的剑法，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内精熟，威力也是有限的。
法空神僧的剑法再精绝，甚至堪比独孤夏晴，也不可能胜过无常剑宗太多。
无常剑宗的剑法可是天下罕有的绝世剑法。
剑法相近，而无常剑宗的大宗师修炼了数十年近百年，她们却仅修炼了半个月，况且修为还不是大宗师。
怎么看都是相差悬殊，跟无常剑宗的大宗师动手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即使她们人多也没用的。
到了这般层次，人多与人少的影响不大。
“不试过怎知道。”孟青禾道。
“看来你们是一点儿也不怕死。”胡云萱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死！……法空大师呢？”
“住持暂时不会过来，那边还有事。”孟青禾道：“住持也是很忙的。”
“嘿。”胡云萱摇头。
孟青禾道：“大云武林高手一直在入侵神京，刺杀重要人物，还在刺杀住持。”
“……也是。”胡云萱点点头：“不过这可不是朝廷的决定，是武林各宗自己的行为。”
“四大宗牵头的吧？”
“不是，”胡云萱道：“应该没四大宗的事，是武林各宗门联手所为。”
她说到这里，摇摇头。
四大宗这些年来一直保持低调，很少掺合进武林中事。
南边入侵天海剑派，东边入侵光明圣教，四大宗都没有大规模的掺合进来，偶尔几个弟子混进来磨砺而已，都是武林各宗出手。
这一次行动，不管是南边还是东边都是损失惨重。
南边且不说，天海剑派竟然是做了一个陷阱，暗算了大云武林各派一次。
大光明峰那边没有陷阱，结果也是损兵折将，硬生生被光明圣教重创。
光明圣教这一次能大展神威重创各宗高手，原因便是出了一位厉害人物许志坚。
许志坚原本便是一个天才，是光明圣教最年轻的长老，原本觉得他年纪轻轻，修为也最弱，没有什么大碍，刺杀了两次没成之后也便放过。
万万没想到他，他在关键时刻忽然变身，以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之态一口气杀了不少的大宗师，所向披靡，一战成名。
武林各宗原本是不服气四大宗的，觉得他们不出手更好，省得跟他们争功。
毕竟他们是要立功从朝廷那里换得好处的，四大宗一出手，便没他们各宗什么事了。
现在却一致呼吁四大宗出手，不能让光明圣教与天海剑派如此猖狂，要给两宗一点颜色看看。
……
“元春师姐，有人来了。”一个女尼忽然飘入小院，手上托着木盘，盘上是两盏茶，呈给两人，顺口说道。
“来得好快。”孟青禾接过茶盏：“这才多久的功夫，是无常剑宗的吗？”
那女尼大眼睛水灵灵的，清纯动人，轻声道：“他们衣衫上身是白色的，下身是黑色的，便是无常剑宗的高手吧？”
“嗯。”孟青禾点点头，看向胡云萱：“殿下，你先歇一歇，我且去会一会。”
“元春师姐，一共四个大宗师。”那女尼轻声道。
“让所有人都过去吧。”孟青禾放下茶盏：“让赵秀娥带人躲在暗处不要出来。”
“是。”清纯女尼飘飘而去。
“四个大宗师！”胡云萱也放下茶盏，起身道：“你们是应付不来的。”
四个大宗师，她们以三敌一，不可能胜得过，只能自己来挡一挡了。
她转身便往外走。
“殿下！”孟青禾忙道。
胡云萱摆手不理，继续往外走，来到了大殿前庭，看到了四个中年男子。
他们身穿的长袍以黑色为底，从衣领到衣襟到檀中位置是白色，看着极为特殊。
人们一看这特殊的衣衫，便知道是无常剑宗的弟子。
四人负手而立，宛如四柄宝剑出匣，锋芒毕露，整个前院的空气仿佛剑气纵横，寒意森然。
胡云萱莫名的想逃离。
这种危险的感觉让她身体僵硬，脸色也僵硬，咬着牙死死瞪向这四个中年男子。
他们皆抬头看向天空，又看向大殿方向。
大殿内供奉着金身佛像，据说是初代金刚寺创寺之神僧，方面大耳，温和宽厚。
他们好像不知道胡云萱过来，也不知道孟青禾她们过来，只是负手而立看向大殿的佛像。
孟青禾无奈的看一眼胡云萱，摇摇头。
胡云萱轻哼一声道：“你们是谁？”
四个中年看过来，宛如四柄剑横空刺来，寒光迸射直刺双眼，忍不住想闭上眼。
胡云萱便有这般感觉。
她觉得双眼生疼，忍不住想落泪。
孟青禾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落到胡云萱头顶，顿时琼浆落到脑海，流泪的感觉一下消失。
孟青禾道：“四位可是无常剑宗的高手？”
当头的中年男子相貌俊逸，却冷漠如冰，淡漠的看一眼孟青禾，看也没看胡云萱：“看在法空神僧的面子上，现在离开云京，可以饶你们一命。”

第0650章 忌惮
孟青禾打量着他们四人，感受着他们的气势。
他们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气势，空气变得粘稠，呼吸不进空气，胸口憋闷要喘不过气来。
可是在这般情形下，身体的最深处却开始涌动起莫名的力量。
她知道这是剑意种子在涌荡，是受到了他们的刺激，欲要破土而出芽。
她渐渐摸索出一点儿凝聚剑意的办法——刺激。
或者遇到生死危机，或者遇到这般强烈的刺激，都会让剑意的凝聚速度加快。
如果他们能一直保持这气势的压制，说不定这一次便能凝聚出剑意来。
剑意一旦凝成，自己先前的剑法便不再徒具其形，不再华而不实，而变成了真正的杀戮之剑。
孟青禾静静看着他们四个，清亮眼波凝于眼前这个冷漠如冰的俊逸中年身上。
胡云萱喘着粗气，既是被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又是被这四个家伙的傲慢气得。
自己堂堂十二公主，竟然被他们弃之不理，好像根本没看到自己一般。
不相信他们真不认得自己。
身为四大宗弟子，不认得皇子公主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只是故意装作不认得罢了。
这是何等的狂傲，比自己这个公主还要狂！
孟青禾握住胡云萱的手，轻轻摇了摇，示意她别说话，免得自取其辱，给大云皇室丢脸。
他们装作不识得她，那便是铁了心不给她这个公主面子，如果真要点破了，他们还装作不认得她，咬定了她是假的公主殿下，那脸面就丢大了。
胡云萱气红了脸。
又一道清凉琼浆落下来，让她的心湖彻底平静下来，不再翻涌沸腾。
万般怒气一下便消失，她想要生气也生不起怒火，心湖就是一片宁静。
即使她理性告诉自己应该生气，偏偏就是生不起气来。
她恼怒的瞪向孟青禾。
孟青禾微笑摇头，眼波继续投向那冷漠如冰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皱了皱剑眉，淡淡道：“可考虑好了？是死在这里，还是离开？”
孟青禾神色凛然，松开胡云萱的手，转身朝着大乾神京的方向合什一礼，肃然说道：“我们十二人奉住持之命前来云京弘法，令众生得闻佛法而脱离苦海，我等纵使经历万般艰难险阻，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她轻轻摇头，声音柔和而坚定：“没有住持的命令，我们不会离开。”
“哼，那便是找死了。”中年男子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便莫怪我们辣手无情！”
孟青禾道：“无常剑宗身为大云剑宗，正想领教高招，纵使死在诸位剑下，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胡云萱忙道：“元春师太……”
孟青禾摇摇头道：“殿下先退后，容我等决一死战。”
胡云萱明眸眯起，眉毛倒竖，冷冷瞪向四个无常剑宗的大宗师，发出一声冷笑。
孟青禾却阻止她再说，忽然一伸手，封住了她的穴道。
胡云萱万分不解，瞪大眼睛。
孟青禾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桌边，转身看向四个中年男子，淡淡道：“四位施主，请罢。”
八个女尼飘然将他们四个围住，剑尖指着他们，神情冷冽。
“咳咳。”冷漠如冰的中年男子轻咳两声，淡淡道：“且慢。”
孟青禾蹙眉盯着他。
她有些疑惑。
隐隐浮起一丝怀疑来，他们真是无常剑宗的高手，不会是冒充的吧？
依无常剑宗的行事风格，不早就动手了吗？
怎会这般磨磨蹭蹭，好像一直在拖延时间，一直不想动手一般，这是何故？
她感觉是极敏锐的，反应也极快，已然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好像他们四个并不急着动手。
甚至说，他们四个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中年男子沉声道：“你们真是法空神僧的侍从？你们可是女子！”
孟青禾淡淡道：“在住持眼中，男子女子并没有两样，都是渡河之皮囊而已。”
“你们如何证明是法空神僧的侍从？”中年男子沉声道。
孟青禾轻笑一声道：“何须证明？试问天下间哪一个敢假冒住持之名行事？”
“那可未必。”中年男子摇头肃然道：“万一你们真是冒充的呢？”
孟青禾还剑归鞘，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落到了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惊奇的看向她。
孟青禾淡淡道：“不管是大乾大永还是大云，试问这天地间，除了住持，谁还有施展佛咒之威能？”
“这便是佛咒？”中年男子缓缓点头，神色变幻，冷漠的双眼闪烁不休。
胡云萱皱眉。
她不能说话不能动，却看得清清楚楚，也发觉到不太对劲儿，这无常剑宗的四个大宗师忒磨蹭了。
原本她以为，这四个大宗师一进来便毫不犹豫的动手，如果自己在，可能还有希望挡一挡，救下几人。
可他们的举止与自己所想完全不同，一点儿没有无常剑宗素来的干净利落，没有狠辣劲儿。
孟青禾淡淡道：“天下别无他家，我等受命来此弘法，故住持赐下施展佛咒之能，以救众生之苦。”
中年男子淡淡道：“这里是云京，不是大乾，你们要知道，大云与大乾是对手。”
孟青禾道：“住持曾说，国与国的利益，百姓何辜，住持的愿望是让天下所有人都能通过佛法而救自己，能脱离苦海，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众女同时合什宣一声佛号，庄严而平静，却让人听得心潮澎湃，肃然起敬。
“法空神僧好胸襟！”中年男子缓缓道：“罢了，走！”
他们转身便走。
众女没有挡住他们的路，任由他们离开了金刚别院，消失不见踪影。
正在隔壁屋顶看着的周傲田他们怀疑自己眼花了，扭头对视，以证实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们一直紧盯着金刚别院，为金刚别院诸女捏了一把冷汗。
可看到身边同伴都是一片茫然神色，显然难以理解这四个大宗师的举动。
胡云萱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孟青禾与众女对视一眼，露出笑容。
她们却是明白了。
孟青禾上前解开胡云萱的穴道，不好意思的道：“殿下，得罪了……”
“他们为何走了？！”胡云萱狠狠瞪她一眼，忍不住问道：“太古怪了吧？”
孟青禾嫣然一笑：“殿下觉得很古怪吗？”
“难道不怪？”胡云萱哼道：“看着气势汹汹的，还以为要杀人呐，结果说了两句吓唬你们的话，然后看吓唬不住你们，便直接走啦！”
她越想越觉得古怪，疑惑的道：“他们是根本没想着杀你们吧？”
“是。”孟青禾轻轻点头，面露遗憾神色。
如果他们的气势再维持久一些，自己的剑意凝聚便更快两分，可惜他们撤得那么快。
“奇怪……”胡云萱不解的摇头。
依照她对无常剑宗的理解，他们可不是怜香惜玉，不会因为她们是女子而手软。
无常剑宗傲慢，不想理会自己这个公主，不给自己面子，也并不出奇。
出奇的是他们竟然收手了，没有杀孟青禾她们。
孟青禾笑道：“可能是他们觉得把握不够，等回去再邀一些大宗师过来？”
“你们有那么强嘛！”胡云萱轻笑：“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值得庆贺，逃过一劫。”
“是。”孟青禾轻轻点头：“不管怎样，都要感谢殿下你的一片厚意！”
在关键时候，胡云萱没有躲避，硬扛无常剑宗，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胡云萱身份尊贵，可世间是强者为尊，她身为公主，得罪无常剑宗极不明智。
谁知道将来是不是要用到无常剑宗？
无常剑宗可不仅仅是一个宗门，而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巨树，不知有多少或明或暗的势力及人物。
得罪了无常剑宗，不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给她使个绊子，防不胜防。
或者是宫里的，或者是武林中人。
胡云萱摆摆手：“客气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我这个公主身份啊……”
她自我解嘲地笑笑。
没有实权而徒有虚名的公主，唬一唬普通人还行，或者吓一吓朝臣们也行，对无常剑宗这种武林宗门便没什么威慑。
他们就是装傻不认得自己，即使自己表明身份，他们也矢口否认，坚决认为自己是假冒的。
父皇也不会因为自己一个寡居的公主而去降罪于无常剑宗，造成与朝廷的隔阂。
胡云萱说到这里，恍然大悟：“知道了，他们不杀你们，是因为法空大师吧？”
孟青禾摇头道：“恐怕未必是因为住持，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吧。”
她心里其实是认定就是因为法空。
但因为胡云萱刚才的遭遇，所以不能直说。
无常剑宗因为顾及住持的面子而不敢乱来，却丝毫没把公主放在眼里。
这对胡云萱的打击太重。
胡云萱越发笃定：“应该就是因为法空大师！……哼，他们是怕了法空大师。”
孟青禾道：“殿下，我们回去说话吧。”
……
此时，金刚外院的住持院里，法空收回了目光。
他轻呷一口茶茗，在白气蒸腾之中若有所思。
无常剑宗为何不敢下杀手？
是因为知道了什么？
正常情况下，自己的名声虽大，却只是祈雨大典祈福大典的名声而已，威慑力是不足的。
灭掉夜月宗，很多人都是半信半疑，并不相信。
所以，无常剑宗为何对自己如此忌惮？
他并没有觉得荣幸与兴奋，反而疑虑。
无常剑宗可是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为何能知道？

第0651章 边城
他若有所思，戒备警惕，怀疑无常剑宗是不是真正知道自己的底细。
一直以来，自己表现出来的力量都是克制的，有限的，既没有太强也没有太弱。
想杀自己的便毫不犹豫杀掉，可别人往往会以为那是利用了神通所致。
而不会真正认为自己的修为太高。
知道自己剑法深浅的，当世之中，也就独孤夏晴与李莺而已，其余人都不知自己剑法多高。
尽管孟青禾十二女表现出了高深的剑法，可毕竟威力有限，而且以多打少，也能掩盖自己剑法精绝的真相。
至于说夜月宗，无常剑宗更不会把武功联想在一起，只会觉得是佛法之力。
所以，他们为何要如此忌惮自己呢？
是因为自己的神通？
他摇摇头，觉得不应该是因为神通，真要因为神通，天海剑派当初便不会找上自己了。
在武林高手眼里，神通只是微末小道，真正的强大是武功，武功便是最强的神通。
不过天海剑派的例子在前，在自己手上吃了不少的亏，所以无常剑宗知道了？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无常剑宗在天海剑派有秘谍，这一点儿不意外。
他起身负手踱步。
徐青萝飘飘而来，奉上点心：“师父，这是我亲自做的，尝尝看。”
法空看看她。
徐青萝道：“我又调值了，下午轮值。”
法空道：“刺杀应该结束了，不准备换一个事做？”
这一系列轰轰烈烈，连绵不绝的刺杀已经到了尾声，大云武林各宗手段不绝，各种方式刺杀。
神武府在这一系列的刺杀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尤其是朱霓。
明王府固若磐石，朱霓身为负责外围护卫的军侯，居功至伟，这一次之后，很可能会提升到司马。
法空虽然也是领司马之衔，却只是虚职，并不真正的管事，只是在关键时候可以调动人手。
朱霓身为神武府根正苗红的弟子，成为司马，那便是实封，是真正的手握重权，与现在的军侯截然不同。
“师父，我还想再留一阵。”
“嗯——？”
“到了现在才是真正考验耐心与容易成功的时候。”徐青萝道：“我觉得这个时候也是最危险。”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他正准备提点徐青萝一句。
此时便如黎明前的黑暗，是至暗时刻，最容易松懈与恍惚，然后也最容易得手。
可以预料得到，最顶尖的刺客便是准备在这个时候动手的。
徐青萝确实大有长进，经验也更丰富，已然有所防备，不必他提点了。
“师父，你要看看是什么刺客吗？”徐青萝笑道：“我们也好有所防备。”
法空摇头。
徐青萝惊奇的看他。
法空道：“不要一直抱有依赖之心，神通只是救急，而且也未必准确。”
“是。”徐青萝忙答应一声：“师父，金刚别院那边如何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要不然，又被训一顿。
法空皱眉摇头。
徐青萝惊奇的道：“难道还没打开局面？……不应该呀。”
依照她的推测，应该早就打开局面了，应该扬名整个云京甚至整个大云了。
十二个美貌尼姑，成立了寺院，名字还叫金刚别院，一听便透着古怪。
这便足够吸引注意了。
人们一定会好奇，一旦好奇，便会进来奉香，然后便会领教了她们的佛咒，从而转化为信众。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金刚别院的名号应该迅速传播开去，便如金刚寺外院一样，甚至如师父法空神僧的名号一样。
法空摇头：“局面还没能打开。”
“难道是有人故意阻拦？”徐青萝若有所思：“是大云朝廷有所顾忌？”
金刚别院，一听便知道与金刚寺有关系。
如果从前的时候，金刚寺可能没那么有名，提起大雪山宗，很多人知道，提起金刚寺，可能很多人不知道。
毕竟金刚寺只是一百零八寺的其中之一，人们顶多记得大雷音寺，不知金刚寺。
现在却不同。
自从师父法空神僧名扬天下之后，金刚寺也跟着出名，大云那边应该也有很多人知道。
法空道：“是各方合力吧，不仅仅是哪一方，……而且找麻烦的也不少，夜月宗的旧债不少。”
“师父你的名号，金刚寺，她们又美貌，再加上夜月宗，竟然还没扬名天下，够古怪，”徐青萝摇头道：“找麻烦，难道要杀她们？”
“嗯。”
“他们难道就不怕师父你的报复？”
“……寻常的武林宗门怎会怕我报复？鞭长莫及，天高皇帝远，根本不怕的。”法空皱眉。
他又想到了无常剑宗。
“那倒也是。”徐青萝蹙眉：“师父，她们可有性命之忧？”
法空双眼忽然放金光，投向远处孟青禾她们。
片刻后，摇摇头：“应该可以打开局面了。”
他一直在调整她们的命运，如果依旧原本的命运，她们已经死了数次。
后来他通过各种手法来调整，改变她们的命运，才能活到如今。
依照他几天前的天眼通所观，如果不再调整，依照她们接下来的命运，应该在两场厮杀之后凝成剑意。
孟青禾与赵秀娥先凝成剑意，再是剩下女子。
她们两个先凝成之后，有了示范作用，坚定了她们十人的信心，还有她们以剑意刺激剑意之种，剩下的十女很快也凝成。
十二个身怀剑意的大宗师顶尖剑客，即使不如李莺的强绝，也足够自保。
凝成剑意之后，她们又经历四场厮杀，无常剑宗高手是死在她们手下最多的。
而按照原本的命运，无常剑宗这四个大宗师是动了手的，最终重创了孟青禾与赵秀娥。
两女在垂危之际，凝成剑意，反杀了四个大宗师，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现在偏偏改变了。
无常剑宗四个大宗师竟然退缩，竟然临阵逃脱，没有与她们动手。
法空从先前到现在一直在思索原因。
这种变化，必然是自己引起的，可自己没有再出手，为何会如此？
出手……
他忽然眯了眯眼睛。
难道是因为自己帮了冷飞琼找到碎星刀宗的大宗师，导致冷飞琼杀掉了那碎星刀宗的大宗师？
自己只是点了两句而已，并没出手，外人应该是看不到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即使知道自己的作用，无常剑宗也不至于吓住了。
他想了想，慢慢想到一种可能。
很可能冷飞琼杀那碎星刀宗的大宗师，引起了无常剑宗的警惕。
冷飞琼修为虽强，剑法虽高，却并不是天海剑派的第一高手。
冷飞琼既然如此厉害，那天海剑派为何还在自己手上吃瘪，为何杀不掉自己？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不想杀，二是杀不掉。
他们应该认为是杀不掉。
……
“师父，到底为何要在大云弘法呀？”徐青萝不解的道：“在我们大乾还没弘法呢。”
法空道：“我准备开始弘法了。”
“为何？”徐青萝更是不解。
在她印象里，法空是一个追求闲逸之人，麻烦不沾，能少做事便尽量少做事，不沾因果才是最好。
弘法这种辛苦事，几乎不可能做。
法空道：“为了功德，修炼到后来，功德是极重要的，不过你不练佛门心法，无所谓。”
“那便好。”徐青萝露出笑容。
她一听功德便头疼，与功德实在不合。
她更想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飞扬忽然出现，脸上笑呵呵的，捧上两盘菜笑道：“住持，来两盘下酒菜。”
“说罢，有什么事。”法空看他一脸殷勤的笑容，便知道有事。
“我听妹子说，她要升官了。”林飞扬眉眼带笑，嘴角咧得老大：“要成司马了。”
徐青萝笑道：“这没什么意外吧？顺理成章的事。”
“嘿嘿，就是高兴。”林飞扬笑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终于要达成了。”
“你可知道，”法空颔首：“她成了司马，就不会再做明王府的护卫，应该要会回神武府。”
“知道。”林飞扬点点头。
法空道：“那你可知道，她很可能要去军中的。”
林飞扬一怔。
法空道：“成了司马，她便要去军中，要去西关的边城了。”
“啊——？”林飞扬脸色大变。
西边十二城，便如法空前世的万里长城一般，乃是防御大云铁骑的边关。
大乾与大永之间是以大雪山山脉相隔，宛如一条银色巨龙蜿蜒曲折，横卧于两国之间。
而大乾与大云之间，既有光明峰山脉相隔，也有平坦的草原相接壤。
光明峰山脉一共十二峰，地形险峻，寻常人甚至寻常的军队也没办法攀爬，只有武林高手才能升上这些山峰。
所以光明圣教驻守，防御大云的武林高手侵入。
而光明峰山脉之外便是平坦的草原，建以长城雄关，由军队防守，防备大云的军队攻打城关。
大乾的南边海岸线也可进入，可海上运兵耗时长久，又损伤兵力，大云军队靠近岸边的时候，碰上以劳代劳的大乾军队，几乎没什么威胁可言。
所以最重要的沙场便是西关十二城。
“住持，她一个女子，去关城？不能吧？”林飞扬抱着侥幸心思问道。
法空缓缓道：“一旦成司马，肯定要去的，而且一定要出城作战的。”

第0652章 开坛
“为何要出城作战？”林飞扬忙问。
“大云可不会安安份份。”法空道：“边城哪有一天的太平日子。”
“他们难道每天都攻城？”林飞扬不解。
他觉得边关嘛，便是守着又高又坚固的城关，不让大云军队攻进来便是。
法空道：“大云铁骑你可见过？”
林飞扬摇摇头。
法空道：“骑兵与军马都披铁甲，刀枪不入，然后以弓弩往城内射，你觉得大乾守军便乖乖呆在城里龟缩不出？”
林飞扬哼一声：“肯定要出来收拾他们的，……每天都要打吗？”
“那就看胜负如何了。”法空道：“如果能杀怕了对方，让对方畏惧，自然会消停一阵，但多数是拉锯战，然后越打越有火，仇越深。”
林飞扬脸色阴沉：“组织一批武林高手收拾他们便是！”
法空笑了笑：“难道大云铁骑里便没有武林高手？大云百姓几乎人人练武。”
大云骨子里便有尚武精神。
大乾百姓骨子里爱平和。
朝廷也一直打压武林高手，整体治安良好，即使不练武也能活得不错。
况且练武既受苦也费钱，是一个高风险的投入。
穷读书富练武，很多时候，一个练武的孩子便能让一个小康之家重返赤贫。
如果练出名堂来还好，能养家糊口，如果练不出名堂，或者中途夭折，那便是血本无归。
太多的人刚练有小成便因为意气之争而动手，练武之人血性太足，太容易动手，太容易身亡。
所以大乾练武之人虽多，却没到全民皆武的地步。
大云尚武，几乎人人练武，一者是因为富庶，二者也因为练武的人多。
武者多了，自然也便不那么金贵，想学武处处都能找到师父，练武的门槛更低。
大云铁骑天下第一，便是全民皆武的深厚底蕴所导致，每个兵士都有武功在身。
大乾做不到这一步，军中高手不够，便想到了以神武府弟子为核心成立一支精锐，专门应对大云铁骑。
朱霓身为军侯，进入边军之后，便会率兵做战，更何况朱霓的音杀之术最利于战场厮杀。
徐青萝道：“师父，这么说，朱姐姐升了官，一定要去西关领兵了？”
法空颔首。
“没办法改了吗？”徐青萝道：“不能既升官，又不去西关吗？”
法空道：“或者不升官，留在京师，或者升官然后去西关，只能选一条路，不能两者兼得。”
徐青萝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脸色阴晴不定。
当初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抉择，现在又面临这么一关，自己要怎么做？
徐青萝道：“师父，那朱姐姐会有危险吗？”
法空看一眼林飞扬，点头。
林飞扬脸色再变，忙道：“难道朱妹子凶多吉少？”
“如果没什么变化的话。”法空摇头道：“第一次出关，便殒落了。”
徐青萝惊奇的道：“师父，朱姐姐可不是一般的高手，竟然在第一次便遇害？”
法空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道：“住持，有什么便直接说吧。”
法空道：“你们不觉得古怪吗？”
林飞扬点点头。
徐青萝大眼睛闪了闪：“师父你是说，边军之中有内奸？知道朱姐姐的音杀之术厉害，所以大云要必先除掉她？”
林飞扬一拍巴掌，恍然大悟。
随即咬牙道：“竟然有内奸！”
法空笑了笑。
这没什么惊奇的。
看看各宗各派有多少大云的秘谍，军中更不容易防秘谍，有秘谍是可以预见的。
林飞扬沉声道：“住持，谁是内奸？”
法空道：“你要让朱姑娘去边关？”
“唉——！”林飞扬叹一口气，面露颓然神色：“上一次去天京，我已经挡了一次，住持，青萝，这一次恐怕我不能再挡了。”
司马与军侯是截然不同的地位。
她虽对权势并不看重，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将来一定会后悔。
上一次不让她去天京，已经是阻止她的官路了。
挡了一次，难道还要再挡一次？
至于说殒落之险，那便求一求住持，让住持帮忙化解便是。
法空道：“那你要想清楚喽，军中不比在神京，我们鞭长莫及，即使知道她有性命之危也无能为力，她身为军人，需得服从军令，一声令下，不想出动也要出动的。”
“没别的办法？”林飞扬皱眉。
法空道：“你难道要跟他们的上司说，她不能出城，一旦出城便会被杀？”
林飞扬摇头。
他当然知道这不行。
真要这么说，那便要落下一个贪生怕死的名声，一旦有了这名声，在军中便毁了，在神武府也完了。
法空道：“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别去军中，……那便别升司马了。”
林飞扬无奈道：“住持，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她如果进了军中，我也没办法。”法空摇头：“一入军中便是身不由己，外人也没办法插手，想改她的命运都改不了。”
“师父，信王爷的话……”
“她如果进了军中，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大云铁骑是无论如何要杀掉她的。”法空摇头道：“这一次不出动，下一次不出动，难道一直缩在城内不出动？只要出动一次，便是雷霆打击，是她没办法抗得住的。”
徐青萝眼睛一亮，忙道：“师父，就是说，朱姐姐的修为还不够，是不是？”
法空道：“暂时来看，她至少得进抱气境才能自保。”
徐青萝笑道：“那林叔，你也不必为难了，让她先别做司马，先压一压，等到了抱气境再升官不迟。”
“这样……”林飞扬慢慢点头。
他也觉得这办法妥当。
法空道：“待王爷回来，我会跟他说一句，应该没问题，把功劳先记着，待她修为到了抱气境的时候一并结算。”
“嘿，这个好，这个主意好！”林飞扬忙点头：“这样就万无一失。”
法空道：“不过这件事还是要跟朱姑娘商量的，不能你擅自作主。”
“我去找朱妹子。”林飞扬迫不及待，一闪消失。
……
徐青萝叹一口气。
法空看向她。
徐青萝道：“师父，朱姐姐想更上一层楼很难的吧？”
法空颔首。
音杀之术的威力惊人，乃群攻杀伐之术，但同样的，其局限也大，此乃天地之理。
修炼剑法者踏入抱气境难度系数是十的话，那么朱霓踏入抱气境的难度系数便是一百甚至两三百。
朱霓本身的资质极适合修炼音杀之术，可谓是古往今来罕有的音杀之术奇才。
尽管如此，想踏入抱气境也千难万难，恐怕终生无望。
徐青萝道：“那岂不是要一生困在大宗师境，没办法踏入抱气境，不能做司马？”
法空道：“事在人为，纵使困难，还是有希望的。”
“朱姐姐好像并没太大的野心。”徐青萝道：“恐怕很难突破这一关。”
法空笑笑。
未来是莫测的，尤其是他有了天眼通之后，对这个有更深的体会。
变化莫测，谁都说不准。
便是自己也说不准，更别说其他人。
徐青萝道：“师父，你真不做圆明寺的住持？”
法空摇头。
徐青萝道：“楚姐姐已经念叨很多次了，一直盼望你能成为圆明寺的住持呢。”
法空道：“除非有诏书。”
“皇上会下诏吗？”
“不会。”
尽管他看不清楚楚雄的未来，也看不清冷飞琼的，但能看清楚其他人的。
通过其他人来推测他的未来并不难。
而身为皇帝是最忌讳这一点的，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圆明寺的住持，时常与太后皇后相处。
“太后与皇后一起恳求，皇上也不会答应？”
“难。”
“师父，如果没有冷飞琼的事，皇上确实不会答应，可现在有了冷飞琼的事……”徐青萝嘻嘻笑道：“恐怕皇上会内疚，然后松口呢。”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道：“我听楚姐姐说，皇后一点儿没有跟皇上闹别扭，反而很体贴周到的帮忙准备。”
法空若有所思。
徐青萝道：“皇后如此行事，皇上难道不内疚？”
“皇帝与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法空摇头：“你这一次护卫之后，去外面建几座寺院吧，打响金刚寺的名号。”
徐青萝道：“是宣扬师父的名声吧？”
她一下便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法空道：“让信众们诵持回春咒，必有效验，也算是功德。”
“师父，要多近距离才有效果？”
“如果有我亲自手书的符咒，不管多远，都有效果。”法空道。
徐青萝惊奇的看他，觉得难以置信。
法空道：“佛法无边，佛法无量，不能以常理揣测。”
佛法之力量与内力真气是不同的，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力量，不受空间束缚。
这意味着在千万里之外与在眼前并没有太大区别。
徐青萝大眼睛转了转，道：“师父，那不如宣告天下，让天下所有人都来领这符咒呗？”
法空摇头：“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没有信力则不能起效果，有信力，虽隔千里仍能起妙用，没有信力，身处跟前也无用的，所以，根本不是符咒，是信力。”
“师父，那你开坛讲经吧。”徐青萝道：“有时候，佛法比祈福大典及祈雨大典更管用呢。”
法空若有所思，轻轻点头：“也罢，是该开坛讲一讲经了，否则真是名不符实。”
“何时开坛？”
“十天之后吧。”
“是，师父。”徐青萝兴奋答应一声，跑出去找林飞扬，要开始着手准备。

第0653章 求助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正处于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时期，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干。
她是好奇自己这个师父怎么讲佛法的，能讲什么样的佛法。
她身为记名弟子，并非佛门弟子，得到的传授只有武功而没有佛法。
对自己所传的佛法肯定是好奇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金刚别院。
金刚别院外，周傲田四人彼此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即使过了好一阵子，他们仍觉得恍然如梦，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离奇。
无常剑宗的四个大宗师到底为什么不战而退，没有替玄机剑派的高手们报仇？
明明是来报仇的吧？
为何只放出了几句狠话，吓唬了几句，没把她们吓出云京便直接离开了？
即使不杀她们，不是应该教训一顿吗？
这一切都让他们困惑。
要说他们是怕了法空，被法空所震慑，周傲田他们是不相信的。
身为四大宗门之一，怎么可能怕一个人？
别说法空，即使是大乾的第一高手大乾皇帝，无常剑宗也不至于害怕。
无常剑宗照样敢杀大乾的王爷公主。
怎就不敢杀金刚别院的这十二个女子？
除了他们，胡云萱也是好奇无比，然后直接离开了金刚别院，来到了杏花坞，找独孤夏晴聊天。
两人坐在湖边的小亭里。
此时夕阳西下。
“夏晴你说他们是不是害怕法空大师？”
“应该是吧。”
“可是他们没必要这么害怕吧？”胡云萱不理解：“法空大师再厉害也灭不掉无常剑宗，无常剑宗可不是夜月宗，更何况，这里可是大云，不是大乾。”
独孤夏晴看看她，摇摇头没说话。
法空一闪出现在小亭里。
胡云萱看到他出现，上下打量他，摇摇头，觉得还是莫名其妙。
法空虽然有神通，能瞬间过来，也能瞬间离开，可也不至于那般让人恐惧。
独孤夏晴笑道：“无常剑宗是怕了你，不敢杀她们十二人吗？”
法空失笑：“怎么可能。”
“那为何不敢动手？”胡云萱道：“难道你手里有无常剑宗什么把柄？”
“可能是有别的缘故吧。”法空道：“难道有什么大的行动？……不想引起我的注意，怕我坏了他们的事？”
他的神通，最擅长破坏别人的好事。
这方面的破坏能力比武功更惊人。
胡云萱哼道：“他们能有什么大行动？”
独孤夏晴蹙眉：“难道是在大乾的行动？据说那边闹腾得很厉害。”
她对于大云武林各宗的行事是极不赞同的，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净想着抢夺劫杀。
即使同为大云人，也不得不说这是罪孽，是该被惩罚的，偏偏这世界弱肉强食。
她极看不过眼，但身为大云子民，又不能主持这个正义，只能冷眼旁观，暗自不屑。
胡云萱摇头：“都是一群被贪婪蒙住眼睛的，也不想想大乾哪有这么多便宜可占。”
独孤夏晴看向法空。
法空笑了笑。
胡云萱道：“法空大师你没好好收拾那些不安生的家伙？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法空眉头一挑。
胡云萱道：“凡是跑到那边去为非作歹的，在大云也不是安份守己的，都是作恶多端之辈，杀了一点儿不冤枉他们。”
法空道：“他们可是为了大云朝廷而战。”
“哪有这般大义？”胡云萱撇嘴：“不过是他们一些宗门私自勾结串联在一起，想得到好处罢了。”
法空笑着摇头。
如果没有大云朝廷的鼓励，那些人怎么可能跑去大乾肆虐，肯定是暗中鼓励的。
国与国之间唯有利益，毫无感情可言，大云怎么可能不想方设法削弱大乾。
鼓动这些恶徒跑大乾捣乱，既借他们的手削弱大乾，又借大乾的手消灭他们，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独孤夏晴道：“无常剑宗那四个大宗师很可能是敬畏你的名声，或者想找你帮忙？”
法空眉头一挑，摇头失笑。
心下却是一动，恍然大悟。
独孤夏晴笑道：“这未必不可能吧？”
胡云萱道：“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找法空大师帮忙？那岂不是私通大乾？他们可不是我。”
自己再怎么干，即使与法空大师交好，也不怕旁人诽谤私通大乾。
谁让自己是公主呢。
而无常剑宗则不一样。
依照父皇多疑的性情，对无常剑宗肯定是有戒备的，如果请法空大师帮忙，肯定会对无常剑宗有怀疑。
这在关键时候是很致命的。
对无常剑宗来说，这是一个重要把柄，会被另外三大宗所攻击的把柄。
法空忽然目光微微闪动，出现了金芒，却是看到了金刚别院的动静。
一个中年男子飘然落到了金刚别院的后院，却是避开了周傲田他们的目光。
孟青禾与赵秀娥没能感觉到。
她们脑海里忽然一震，无形的力量一震，感官骤然增强，才感觉到了异样。
这却是法空在脑海里凝运气息，直接在她们身上体现，这便是融合了明月镇狱经与虚空胎息经的玄妙。
孟青禾与赵秀娥对视一眼，彼此有了默契。
赵秀娥没动，孟青禾则无声无息来到后院，看到了站在墙角下阴影里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相貌平平，站在人群里绝不会被注意到，合什一礼，嘴唇翕动，传音入密。
孟青禾盯着他看，蹙眉盯着他看。
中年男子神情恳切。
孟青禾沉吟片刻，最终点点头，红唇翕动说了几句，也是用的传音入密。
中年男子合什一礼，飘然掠过墙头消失不见，神不知鬼不觉，周傲田他们没发现。
法空对胡云萱与独孤夏晴道：“我去去便来。”
他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孟青禾身前。
孟青禾轻声道：“住持……”
法空点头，示意已然知道。
果然是无常剑宗的高手，却是想与自己见一面，有重要事情相求。
孟青禾原本是拒绝，后来被中年男子说动，答应帮忙通传一声。
孟青禾轻声道：“住持，要见他吗？”
法空颔首。
孟青禾没有多说，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后院，只留法空负手站在原地。
法空双眼微微泛金，目光落到了那中年男子身上，追着中年男子飘飘进了云京一座府邸之中。
法空的目光随之落到了这府邸。
却是一座四进的院落，一共有一百人左右。
法空一下便确定，这应该是无常剑宗的一座别院。

第0654章 答应
这座别院之中，一共有六名大宗师，可谓是实力深厚，其中的四个便是先前出现在金刚别院的四个。
他们六个神色冷峻，坐在一个小亭子里说话。
法空随即切换成心眼观照。
心眼之下，动作与声音都清晰映照。
中年男子轻盈来到小院外，轻轻敲门。
“进来吧，小罗。”
中年男子轻手轻脚的进来。
“小罗，怎么样？”一个冷峻中年男子，便是当初跟孟青禾说话的中年男子沉声道：“答应了吗？”
“元春师太答应通禀一声。”
“答应了就好。”那冷峻中年轻颔首：“这便是极好的一步，迈出这一步最关键。”
旁边五个中年脸色微微缓和一些，原本一直紧绷着，好像谁都欠他们钱一般。
小罗轻声道：“师伯，一个时辰之后，法空大师如果出现，那便是答应见面，如果不出现，那便是不答应。”
“哦——？”六人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刚别院是有能力在一个时辰之内联系到法空，从云京到神京，一个时辰之内就能传过去消息，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依照他们无常剑宗的本事与能力，即使用秘法，最快的速度还是需要一天。
一天对比一个时辰，相差十二倍。
“师伯，我觉得法空大师会答应。”小罗轻声道：“这对法空大师来说并不是难事，是有例可循的。”
“可惜啊……”冷峻中年摇头：“身份不同，如果是在大乾，那一定是答应的，可现在……”
“现在两边闹得很僵，尤其这一次那些家伙们竟然跑到大乾去翻江倒海。”
“虽说我们没闹腾，可还是会把这帐记在我们身上的。”
“甚至还有针对法空大师的刺杀，真是……”
他们摇头不已，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归结为愚蠢，不给自己留后路。
法空的回春咒有起死回生之能，比世间的神医更难得。
如此人物，怎么想着去刺杀？
难道他们就没想想，万一碰到绝症，会不会需要法空大师帮忙救治？
他们想到的只是不让法空大师去救治对手，而没想到自己需要救治的时候怎么办。
可能也觉得法空大师身在大乾，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杀了也便杀了。
当真是短视之极。
随着金刚别院的出现，法空大师当然也会出现在云京，这不正是机会吗？
这正是少宗主的机会！
他们双眼灼灼，闪现着希望的光泽。
“少宗主那边如何了？”一个中年沉声道：“没有继续恶化吧？”
“暂时没有，还能撑一阵子。”
“不过法空大师能治好少宗主吗？”一个圆脸中年皱眉道：“少宗主这是走火入魔，不是一般的病，真能治好吗？”
“走火入魔应该是没问题的，大雷音寺有例子在，比起其他的绝症，走火入魔反而是容易治好的。”
“现在的关键还是法空答应不答应，毕竟我们两国的关系还是很尴尬的。”
“他不敢不答应吧？”
“如果他不答应，这个金刚别院也甭想开了。”
“可他如果真不答应，真要把金刚别院推倒？”
“……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诚意，法空是会答应的，毕竟我们与他并没有深仇大恨。”
“如果救了少宗主，他会担心自己对不住大乾，或者被大乾当成叛徒吧？”
“那就要保密行事。”
“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们低声议论不绝。
小罗低眉垂目的听着，半晌过后，轻声道：“高师伯，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小罗，你说，我们听着呢。”众人停住，看向他。
小罗轻咳两声，轻声道：“如果我们承诺，无常剑宗弟子不进入大乾捣乱，我想，法空大师会答应的。”
“唔……”众人沉吟。
这个承诺倒也没什么，无常剑宗原本便不喜欢管闲事，尤其不喜欢主动侵略别人。
如果有人欺负上门来，他们绝不罢休。
可是主动去大乾，那不符合他们的行事之风，会觉得别扭。
当然，也有一些弟子觉得刺激，想找些刺激事，未必不会偷偷的跑去大乾。
“如果我们宗内有这般承诺，我再去一次，十有八九能让法空大师同意。”
“真能行？”冷峻中年沉声道。
小罗轻轻点头，一幅把握十足的模样。
“……行。”冷峻中年哼道：“我可以做主，做下这般承诺。”
“宗主那边……”小罗迟疑。
再怎么说，高师伯也只是别院的院主，而不是宗主，只是长老之一，不是宗主。
虽然高师伯与宗主是师兄弟，关系莫逆，可毕竟不是宗主，需要宗主亲自说才行。
“事急从权，就这么说罢。”高靖文淡淡道：“我会亲自去见他。”
“……是。”罗学运点头。
……
法空与高靖文及罗学运站在金刚别院的前院，沐浴着淡淡檀香，打量着两人。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高靖文与罗学运皆是黑白衫，无常剑宗独特的衣衫。
“大师，不知我们的诚意可足？”
高靖文并没有先推推拉拉，慢慢拿出诚意与条件，直接便说出来，丝毫不讲谈判技巧。
罗学运暗自腹诽，早知道还不如自己来呢，高师伯这是任人鱼肉了。
法空打量高靖文，笑了笑：“高长老能做得了无常剑宗的主？”
“如果是别的事，我确实做不了主，这件事我可以。”高靖文沉声道：“只要少宗主保得性命，答应大师的条件绝对遵从。”
法空看了看高靖文，又看一眼罗学运，轻颔首：“带过来吧。”
“多谢大师！”高靖文合什，转身便走。
罗学运呆了呆，忙道：“大师你答应了？”
法空道：“试试看吧，且看你们这位少宗主的造化，是不是能救得了。”
他也很好奇无常剑宗的少宗主为何走火入魔，变成了什么模样。
至于说承诺，他只信一半。
他相信高靖文是诚心诚意，而怀疑无常剑宗能不能信守承诺，过河拆桥。
“多谢大师。”罗学运合什一礼，忙不迭转身追上高靖文。
孟青禾来到法空身边。
法空看向她。
孟青禾道：“住持，真要答应他们吗？真要救那位少宗主？”
法空道：“你可知道这位少宗主的底细？”
“久仰大名。”孟青禾轻轻点头：“是一位天才人物，原本是注定接任宗主之位的。”
法空颔首。
他当然也是知道的。

第0655章 用意
法空眉头一挑。
孟青禾道：“住持，这位欧阳秋少宗主名气极大，是大云鼎鼎大名的剑客。”
法空示意她继续说。
孟青禾道：“这位欧阳少宗主天资纵横，从小便对剑法有惊人的领悟，十八岁时，便以剑法扬名世间，剑下杀了数名邪道大高手，闯下赫赫威名。”
法空点点头。
奇怪的是，自己并没听说过这位顶尖剑客。
孟青禾摇头叹道：“可惜天妒英才，二十岁的时候，这位少宗主忽然走火入魔，据说性命垂危，如今五年过去了，能撑到现在，也是顽强。”
“五年？”
孟青禾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五年。”
“这些消息……”法空好奇。
孟青禾道：“这位欧阳少宗主名气极大，大家都挺好奇的，后来再没动静，挺让人惋惜的。”
法空点点头。
孟青禾道：“这位欧阳少宗主嫉恶如仇，杀了太多的顶尖邪道高手，有小道消息说他是被人暗算导致走火入魔。”
法空道：“没查出来是谁暗算的？”
孟青禾摇摇头：“这些都是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从那之后，关于欧阳少宗主的消息再没有传出来，是生是死也没人知道，大家也就慢慢忘了他。”
武林之中的奇闻异事层出不穷，各种刺激消息不绝于耳，对一个人的关注很快就会转移。
毕竟是遥远之人，不是近在身前的亲朋好友，怎么会一直记挂着。
法空负手踱步。
孟青禾道：“没想到他们最终求到了住持你身身上，住持，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恐怕无常剑宗会翻脸的。”
欧阳秋承载了太多无常剑宗的希望，据说有望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的。
即使他走火入魔，估计无常剑宗还是没有放弃希望。
法空点点头。
孟青禾面露迟疑神色。
法空微笑：“放心吧，他命不该绝。”
孟青禾轻声道：“能救得了他？”
法空颔首。
孟青禾明眸闪烁，想着救活欧阳秋的好处。
最终暗叹一口气。
好像也只有无常剑宗的一个承诺，对金刚别院没什么大用，无常剑宗不会帮金刚别院立足，只是不找麻烦而已。
毕竟金刚别院的出身太敏感。
无常剑宗也不想惹一身麻烦，给人说成私通大乾。
……
法空回到杏花坞的湖边小亭，亭内已经摆好饭菜，正等着他开吃。
胡云萱好奇的问他出了什么事。
在她与独孤夏晴好奇的目光中，法空便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此事不需要隐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估计很快便传遍大云。
“无常剑宗这个条件倒是……”胡云萱摇头。
独孤夏晴道：“殿下，他们会后悔？”
胡云萱摇摇头：“这对他们来说是惠而不费的事嘛，没有这件事，他们也未必会去大乾，无常剑宗不怎么喜欢折腾事，便是让他们去大乾，他们也未必去。”
“无常剑宗确实不喜欢管闲事。”独孤夏晴点点头。
两女抿嘴笑看着他。
她们觉得法空是被无常剑宗给耍了一通，根本没付出什么代价便换来他的出手。
法空笑着摇头。
独孤夏晴道：“他们求你救人，不该如此做才对，怎么可能耍你，可偏偏如此做了。”
法空看向胡云萱。
胡云萱惊奇的道：“你看我做什么？”
法空笑道：“夏晴说得对，他们既然求我帮忙，却要如此戏耍我，殿下觉得正常吗？”
“无常剑宗行事，谁能猜得到？”胡云萱哼道：“古里古怪的。”
法空笑着摇摇头。
独孤夏晴好看的眼睛闪了闪，露出思索神色，慢慢说道：“是有什么事吗？”
她知道法空能看到未来，所以一些看似荒谬甚至莫名其妙的举动，其实都有深意，都影响着未来。
法空笑道：“看来殿下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胡云萱觉得莫名其妙。
独孤夏晴道：“难道是朝廷？”
法空叹一口气道：“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的，天不从人愿呐。”
“这一次可能是吃得亏太大了吧。”独孤夏晴道：“这边可从没吃这么大的亏，如果不能挽回颜面，大云所有宗门与军队的士气都会受损。”
大云对大乾是有着优越感的。
大云每一个百姓都从骨子里感觉高大乾与大永一等，三国之中，大云是第一，大永次之，大乾最差。
而且大云之强，是远远超过两国，即使大永与大乾加在一起也不如大云。
可这一次的行动，大云武林各宗经历了一场惨败，灰头土脸，不但一点儿好处没捞到，甚至全军覆没，被天海剑派与大乾朝廷坑得很惨。
大云各宗与大云朝廷岂能容忍，一定要报复回去的。
凭大云武林各宗，恐怕没有能力报复回去，毕竟这一次被坑，也表明了大乾的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都今非昔比了，都强了太多，足够拦住他们。
所以，大云朝廷很可能请四大宗出动。
无常剑宗的这个承诺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可笑，反而是极为珍贵的、诚意十足的。
她甚至想到了，这也是无常剑宗对法空的一个考校。
如果法空认识不到这份诚意，那便意味着他没有天眼通。
“夏晴，你们到底打什么哑谜呢？”
胡云萱更加莫名其妙，觉得他们两个的话明明听清了，偏偏听不懂，好像说的不是大云话一样。
独孤夏晴轻声道：“殿下，朝廷应该要派四大宗的高手去大乾报复的。”
“嗯——？”胡云萱看向法空。
法空颔首。
胡云萱皱起眉头。
她恍然大悟之后，便露出怀疑神色，觉得朝廷不至于下这个决定，即使朝廷想这么做，父皇不会下这道圣旨。
没有圣旨，四大宗根本不理会的。
朝廷传过去话是没用的。
法空道：“这是大云朝廷的决定，不是皇上的，所以无常剑宗可以拒绝。”
如果是大云皇帝下了圣旨，无常剑宗也不能抗旨不遵。
法空道：“人到了，我且回去救他。”
“我们也过去看看呗。”胡云萱道。
法空摇头：“殿下你最好别掺合进这件事，免得将来麻烦，告辞。”
他一闪消失。
胡云萱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感慨道：“怪不得他们要刺杀他呐。”
对于敌对的朝廷来说，法空大师确实是莫大的威胁。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不知这位欧阳少宗主能不能得救，一直想跟他切磋剑法的。”
胡云萱道：“法空大师没把握怎么可能答应！”
独孤夏晴微笑点头。
法空已然出现在金刚别院的一间小院，孟青禾进来通禀，无常剑宗的人已经到了。

第0656章 收获
一行九人进入了法空的小院。
小院子一下变得拥挤几分，气压一下变强，呼吸仿佛都变得困难几分。
盖因这九人时刻散发着无形的气势，对周围形成了莫名的压力。
法空站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合什一礼。
九人皆合什一礼。
法空的目光落在正中央的青年身上。
这青年身形颀长，精壮，猿臂蜂腰，近乎一个完美的身材，尤其对一个剑客而言。
剑为手之延伸。
交战之中，一寸短一寸险。
长一寸便多一分优势。
法空再打量他的相貌。
高挺的鼻梁，剑眉入鬓，丹凤双眼，仿佛有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即使此时的他一脸病容，仍旧难掩眉眼间的俊朗照人。
即使九人之中，其余八人皆气势惊人，可是人们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直接落到他身上，被他牢牢吸引。
“法空大师，有劳了。”欧阳秋合什一礼，彬彬有礼的微笑：“大师不必太过勉强，生死有命。”
法空打量他，双眼忽然微微泛金。
天眼通与金睛相合，同时施展起了宿命通与天眼通，甚至将他的内内外外看得清清楚楚。
欧阳秋坦然而视，没有闪避。
十几次呼吸后，法空的双眼恢复如常，慢慢点头：“抱气境……欧阳少宗主这走火入魔当真是罕见。”
他这是心魔所致的走火入魔。
别人走火入魔往往是发生在大宗师之前，明心见性之后几乎全不会受心魔所侵扰。
而这欧阳秋却是发生在大宗师之后，是在抱气境这一关上被心魔所扰，从而走火入魔。
这样的走火入魔，想要解救，没有高于抱气境的修为是不可能的。
“大师法眼。”欧阳秋赞叹。
当世之中，知道抱气境存在的恐怕寥寥无几，而自己如今修为尽消，能看到自己达到抱气境的，更是没有。
果然是名不虚传。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大师，不知少宗主可有希望？”
法空看向这方脸中年。
方脸中年相貌堂堂，正气凛然，一看便觉得他是一个忠厚可靠之人。
他双眼紧盯着法空。
法空感受到他看似刚猛严肃的目光隐隐透着绝望与渴望，甚至有两分哀求。
显然是已经被打击得不轻，却不肯放弃。
法空道：“不知……”
“在下金绍祖。”方脸中年抱拳道：“大师可能救得少宗主？”
法空点点头：“原来是金先生，……试试看吧。”
金绍祖是无常剑宗的长老，是成名于一百年前的顶尖剑客，看起来仍旧精神矍铄。
“就拜托大师了。”金绍祖沉声道。
法空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落到了欧阳秋身上，然后又一道清心咒，再一道清心咒。
三道清心咒叠加之后，又是一道大光明咒。
右手放光芒，笼罩了欧阳秋，然后便是三道回春咒叠加。
在这个过程中，八人一动不动的盯着欧阳秋看，目光中露出渴望神色。
法空对他们的心情极为理解。
五年之前，欧阳秋便踏入了抱气境，可谓是世间罕有的奇才了，所以肩负着无常剑宗的希望。
如果欧阳秋安危无恙，是有望登顶天下第一剑客的，欧阳秋身上寄托着他们的夙愿。
他们为了救欧阳秋，花费了无数的精力，只能勉强保他性命到现在。
已然是山穷水尽，回天无力。
在这个时候，法空进入了他们的眼帘，给了他们一丝希望。
他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只为了一线生机。
现在这一线生机到眼前的时候，他们越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少宗主有救了！
这种感觉越强烈，他们越患得患失，越紧张，甚至呼吸急促，空气无形变得极为粘稠。
法空松开手印，忽然一掌拍在欧阳秋后背，将一道神气打了进去。
欧阳秋一直闭着双眼好像睡过去，这一掌拍下，他猛的瞪大双眼，双眼迸射出两柄剑一般。
随即又闭了眼睛。
身上的无常剑宗独有的长衫猎猎鼓动，好像站到风中。
周围空气变得躁动，宛如平静的海水慢慢起波澜，风渐渐充满了院子。
他们都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可尽管拼命运功抵挡，还是没办法顺畅的呼吸，只能努力张大嘴巴。
他们一边痛苦的挣扎，好像溺水之人，一边双眼放光，兴奋的瞪着欧阳秋。
法空静静站在一边，紫金袈裟一动不动，笑眯眯看着欧阳秋正在恢复修为。
清心咒与大光明咒褪去他的心魔，回春咒恢复他身体，再加上一道神气，便能将他潜伏于身体各处的神气刺激出来，从而一举恢复修为。
抱气境与大宗师境及宗师境是截然不同的，神与气合一，所以并不彻底消散。
一旦心神归位，清爽，不再被心魔所染，则神气迅速恢复从而恢复了修为。
法空看他们八个实在痛苦，于是轻轻一拂袖。
“咝——！”
八人顿时长长吸一口气，胸口猛的起伏，好像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实在是憋闷得太厉害。
他们冲法空合什一礼，又盯向欧阳秋。
周围的荡动慢慢平息下来，欧阳秋慢慢睁开眼，露出俊朗笑容，合什道：“多谢大师。”
他整个人仿佛都在放光，让人不能直视。
“少宗主！”金绍祖等八人欢呼，大喜过望。
欧阳秋笑道：“我已然痊愈，恢复了修为。”
金绍祖八人更加兴奋。
欧阳秋对法空笑道：“大师神威，佩服！”
法空微笑：“佛渡有缘人，欧阳少宗主也是命不该绝，可喜可贺。”
“大恩不言谢。”欧阳秋再次合什一礼：“大师，那我便不再打扰了，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会。”
法空合什。
金绍祖八人再次合什深深一礼。
他们飘飘退出了小院，离开了金刚外院。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通过欧阳秋的过往经历，自己也颇有收获，尤其是剑法一道上的收获极大。
他闭上眼睛，顿时燃烧了一个月的寿元点燃时轮塔。
下一刻他睁开眼睛时，已然是在时轮塔内闭关一个月，精研剑法一个月的他。
艰难无比的四象境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无常剑宗的剑法确实有独特之妙，而且欧阳秋所修炼的剑法更是惊绝。
他所修炼的是无常剑宗平常弟子无法练成的剑法问心剑。
法空通过宿命通，他不仅看到了无常剑宗的诸套剑法，还将这套剑法的剑谱看得清清楚楚，可谓收获巨大。
问心剑，问情刀，这两者隐约有奇异的联系。

第0657章 心思
问情指的力量可以穿过无情之物，既不被无情之物所阻，也不伤及无情之物，最终抵达有情众生，可谓玄妙莫测。
欧阳秋的问心剑诀，则是另一种玄妙，剑诀的威力大小来源于心境。
问心无愧。
这是问心剑诀的根本。
越是问心无愧，问心剑诀的威力越强。
所以，此剑诀在杀恶人时，威力惊人，如果对付的是正道人士，威力便不够强。
问心无愧看似唯心，其实客观。
问心无愧可不是自己想问心无愧就问心无愧的，而是要看对方的真正为人。
这乍一看好像平平无奇，武功威力与心境相关，并没有什么出奇的。
可问心剑诀的威力变化可不是一般的范围，是有数倍的差距，这便匪夷所思了。
导致威力如此巨大的变化可不是寻常的力量，是类似于问情指的那种莫名力量。
这两种力量看似不相关，但法空有一种奇异感觉，它们是彼此有关联的。
只是现在的自己还找不到这种关联。
孟青禾与赵秀娥轻盈进来，看到他在闭着眼，便静静不出声。
法空睁开眼睛。
“住持，欧阳少宗主已经得救了？”孟青禾道。
“嗯。”法空颔首。
孟青禾道：“他们不会助我们别院站稳脚根吧？”
法空笑了笑。
无常剑宗这种宗门，他当然了解，就像大雪山宗一样，行事是极稳的。
即使他们要支持金刚别院也绝不会轻易开口，而是通过一些细微的动作来让别人体会。
这样便留足了转寰的余地。
一旦事情不对，或者有敌对的借机生事，他们还能躲在后面出招。
甚至到最后不可收拾的地步，也能及时的撤出，将损失减轻到最低。
最不济也不会伤及自身。
孟青禾叹一口气。
赵秀娥道：“住持，是我们无能。”
法空笑了笑。
孟青禾道：“原本以为，凭借我们的佛咒，应该很快就能扬名整个云京的，可是……”
结果却恰恰相反。
她们已然展现出了佛咒的威能，偏偏却被束缚限制在了金刚别院，被从云京隔绝开了。
没有人来金刚别院奉香，没有人知道金刚别院。
她们已然决定，要直接离开金刚别院，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佛咒的威能。
这一招不到万不得已，她们并不想施展。
因为这样会降低金刚别院的层次。
主动展现威能，与被人探索知晓，然后口口相传，最终广为人知，这是截然不同的。
她们想要让金刚别院达到金刚寺外院的程度，不是自己主动去展现佛咒，而是别人主动来求。
法空收敛笑容，温声道：“你们太急了，不要急。”
“可是……”孟青禾蹙眉。
法空道：“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打好根基，现在名声不显，并非坏事。”
孟青禾与赵秀娥以为他是安慰自己，宽自己之心。
法空温声道：“你们现在的根基还没打好，剑法不够，剑意不纯，境界不高，徒有佛咒是不成的，剑法与佛法并行，才是真正的根基深厚。”
两女慢慢点头。
法空道：“在这个世道，武功不够强，纵使佛法强大，终究还是不能让人信服的，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吧？”
“……是，住持。”两女低头。
她们发觉自己的路子走偏了。
尽管住持一直在提醒自己，注意修炼剑法，可还是被佛法所吸引。
比起剑法来，佛法更加的莫测，更加神秘，修炼起来也更加的让人心醉不可自拔。
而剑法则太过枯燥了。
而且她们对武功在心底里也有抵触，觉得不祥，武功只能杀人，佛法却能救人。
法空微笑道：“尽管无常剑宗不会支持你们，可他们进出这里，本身便是一种庇护。”
在没有摸清无常剑宗对金刚别院的态度之前，人们不敢乱来。
除非是另外三大宗。
而另外三宗也不会贸然行动，为了一座金刚别院而惹无常剑宗也不值。
毕竟现在的金刚别院太过微不足道，且还有十二公主胡云萱这个后台庇护着。
……
“少宗主……”
一行九人来到了无常剑宗别院的一间小院。
原本的六个大宗师迎上来，目光齐刷刷看向欧阳秋，看向他俊朗逼人的脸庞。
他们的脸色都变得喜气洋洋。
看到欧阳秋的气色与气势，他们便知道欧阳秋不仅性命无忧，修为也恢复了。
眼前的欧阳秋不再如风中残烛，微弱得一阵风便吹倒，反而变得深不可测，如海如渊，如山如岳。
欧阳秋俊朗的脸庞绽放笑容，整个人越发如放光：“诸位师叔师伯，我彻底好了，累得诸位师伯师叔们担忧，实在是罪过！”
“少宗主，果真无恙了？”
“不错。”
“伤已然好了？”
“已然痊愈。”
“修为也恢复了吧？”
“已然恢复。”
“好好好！”
“哈哈……”
众人顿时乐开怀，小院里顿时充满了喜悦。
“这位法空神僧还真是名不虚传！”
“说实话，我心里原本也在打鼓，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虚名，是不是骗了。”
“一样一样。”
“我也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太过玄乎了。”
“我不一样，我是相信这位法空神僧的，不过嘛，他再神，也未必能救得了少宗主，我是担心这个。”
欧阳秋在这之前，不知见了多少神医与顶尖的高手，多方求治，惜乎都失望而归。
有些甚至比法空的名声更大，是名重一方的绝世高手，甚至求到了天罡宫的宫主。
最终还是没用，都救不了欧阳秋。
所以他们只是抱着侥幸心思，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绝不放弃，才会求到了法空身上。
“是啊……”
“这位法空神僧的佛法当真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堪为古往今来第一人了吧？”
“还真是羡慕大乾，竟然出了这么一位神僧，大乾神京现在的百姓当真是福气！”
“确实如此，据说迁往神京的人越来越多，不求别的，只求得了急症或者绝症，有法空神僧出手相救。”
“可惜呀……”
“我们这边也有了金刚别院，法空神僧也出现的，就是比不得神京。”
“如果能把法空神僧留在这边，偶尔去那边，才是真正的幸事。”
“要不然，想想办法？”
“有法空神僧在，我们还有何惧哉？”
他们目光渐渐热切，觊觎起了法空的佛咒，想着法空如果加入无常剑宗，无常剑宗弟子还有什么可惧的？
练功尽管拼命练，走火入魔了也不怕，照样能恢复伤势，恢复修为。
仅仅这一条，便能让无常剑宗强大两筹。
“少宗主？”有人看欧阳秋一直陷入思索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欧阳秋抬头看向众人，轻轻摇头。

第0658章 扬名
“少宗主？”人们看到他的异样神色，纷纷好奇的看过来，不知这位刚刚痊愈，险死还生的少宗主有什么话。
欧阳秋剑眉皱起，沉吟不语。
“少宗主，怎么了？”高靖文关切的道：“可是出现反复了？”
欧阳秋摆摆手。
高靖文众人越发好奇，胃口被吊得高高的，疑惑的看他。
欧阳秋道：“关于法空神僧……”
他剑眉紧锁，迟疑不语。
“法空神僧可是有问题？”高靖文忙道：“先前我们还怀疑法空神僧有问题，是不是蒙骗了众人，是难得一见的骗子，现在亲自证实了他确实有真才实学的。”
“正是正是。”
“匪夷所思，大开眼界！”
“这位法空神僧确实了不得！”
“我在这之前，一直怀疑法空大师的。”
……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
高靖文这话确实说中了他们的情况，一直是半信半疑，对法空持有疑虑的。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且亲眼见到的也未必是真，更何况只是听说的。
这一次亲眼见到之后，才真正的相信。
先前的怀疑便转化为了内疚，对法空莫名的生出几分内疚感来。
“诸位师伯师叔，”欧阳秋沉声道：“这位神僧跟你们所想的不同。”
这话让众人顿时一静，讶然看向他。
“少宗主，这话是何意？难道这法空神僧有什么问题？”高靖文越发好奇：“难道他居心叵测，欲不利于我们无常剑宗？”
欧阳秋看一眼他们：“诸位师伯师叔，你们可知道法空神僧的修为？”
“这个……”他们疑惑，凝神想了想，最终都摇头。
他们身为大宗师，当然会下意识的习惯性的感应一下法空，感受的是高深莫测，如汪洋大海般浩瀚不可穷尽。
他们并没在意。
因为法空掌握了莫测的佛咒，而这威力与武功并不是一路，却也是天地间的伟力。
他们觉得有这种感应并不出奇。
很可能是佛法之力遮挡住了他的武功，所以感应不出来武功修为如何。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法空的武功一点儿也不重要，佛咒能起死回生便足够了。
高靖文问道：“少宗主，这位法空神僧难道修为很低？……这也没什么吧？”
众人纷纷点头。
法空神僧嘛，武功不是关键，低一点便低一点，净练佛法了，哪有时间练武？
欧阳秋沉声道：“恰恰相反，这位神僧的修为远胜于我，至少高我一个境界，应该是高出两个境界！”
众人顿时一静。
他们纷纷露出怀疑神色。
这有点儿太违常理。
欧阳秋之所以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便是因为他在大宗师的境界之中又闯出一层境界，超越了大宗师境界，近乎凌驾于所有大宗师之上。
再加上他的剑法绝世，有天下第一剑之望。
法空的修为高他两个境界，岂不是天下第一了？
这一点让他们不能接受。
欧阳秋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最终还是断定，他的修为确实要高我两层的，不过想想他练成了没人能练成的佛咒，也便不足为奇了。”
“这位法空神僧竟然是一位绝世高手？”众人都持怀疑态度，不过既然是欧阳秋所说，这份怀疑便站不住脚，毕竟他们都知道欧阳秋的品格。
坦荡、光明、磊落、真诚、公正。
欧阳秋的品格之高，无常剑宗弟子无有不钦，绝不会骗他们。
欧阳秋道：“如果站在私人感情，于私来说，我当然是高兴法空大师有如此修为。”
众人纷纷点头。
欧阳秋叹一口气道：“可如果站在大云的立场，法空大师如此修为可不是我们大云之福。”
众人迟疑一下，也纷纷点头。
这是不必多说的，一想便明白。
大云一旦与大乾交战，法空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大云与大乾所有武林高手都无法置身事外，无常剑宗即使答应法空不踏入大乾一步，可大乾的武林高手闯入大云呢？
无常剑宗是不可能毫无行动的。
到时候，说不定要直接面对法空了。
“少宗主，这消息还是封锁吧。”高靖文沉声道：“不宜宣扬开去。”
“我能发现，旁人也能发现的。”欧阳秋摇头：“根本瞒不住人的。”
“一旦开战，朝廷一定会想办法先除掉法空神僧的吧？”
“嗯，这是一定的。”
因为法空身负大神通，神通的威胁是极大的，所以要优先除掉。
欧阳秋神情严肃：“如果刺杀法空大师，必然是有去无回的，便是我们四大宗也一样。”
“法空大师于我们有恩，我们可以避免向他动手。”高靖文露出笑容。
如此一来，损失的便是其他三宗。
四大宗是此涨彼消的，暗自一直是别着苗头，暗争暗斗，不可能一片和谐。
他们三宗吃大亏，折损了力量，无常剑宗便无异于增强了力量，位置可以往前挤一挤。
他们觉得这不能怨无常剑宗无情，是他们先不仁在先，面对少宗主的走火入魔，他们个个都是鼓掌欢庆，就差放鞭鸣炮了。
欧阳秋道：“还是要提醒一声的，否则于心难忍，……既不让他们送死，也能让法空大师少一些麻烦。”
“少宗主，这又何必呢，他们巴不得我们死的，甭管他们！”高靖文摇头道。
如果是旁人提醒，他们一定会觉得别有用心，根本不会相信，少宗主提醒，他们却会相信。
这便是少宗主的名望。
欧阳秋缓缓摇头。
问心无愧是自己的培养剑意之法，是养气之法，如果由于自己的私心而隐瞒，剑意大损，威力大减。
跟他们说一声法空大师的厉害，确实对双方都有益处。
“……行吧。”高靖文看欧阳秋的神色如此坚定，只能答应。
欧阳秋道：“现在便去通知一声吧。”
“这样一来，金刚别院也能彻底站稳脚根了。”有人笑道：“我们也算是投桃报李。”
……
其余三大宗很快都收到了欧阳秋的传话。
欧阳秋已然痊愈，被法空神僧所救，而且法空神僧修为绝顶远超大宗师。
这个消息引起了三大宗的重视。
他们重视的不是后者，不是法空的修为多高，而是欧阳秋已然痊愈。
欧阳秋痊愈，意味着无常剑宗将要崛起。
欧阳秋的剑法之厉害，他们都有体会，暗自盼望着欧阳秋赶紧死去。
可欧阳秋生命力异常顽强，走火入魔之后竟然还能撑上数年熬到现在，然后碰上了法空，被法空所救。
这简直就是命不该绝。
明明必死无疑，偏偏险死还生。
法空和尚还真是多事，真是该死，可偏偏也杀不死，那么多的刺客都没能成功。
可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欧阳秋不说，他们也早就知道法空修为极深。
法空既有神通又有修为，他们当然不会亲自下场动手刺杀。
他们鼓动朝廷去鼓动那些邪道的顶尖高手刺杀。
有了欧阳秋这一番话，进一步证明，这条路是不成的。
……
第二天傍晚时分，法空习惯性的来一趟金刚别院，出现在自己的小院里。
夕阳把小院染成了玫瑰红色。
孟青禾与赵秀娥轻盈而来，满脸笑容。
“住持，今天的香客忽然暴涨。”孟青禾笑道：“住持你救欧阳少宗主的事传出去了。”
这便是名人的效应。
欧阳秋可是鼎鼎大名，不仅相貌俊朗逼人，还有高贵的品格，还有良好的家世出身。
更何况还有绝世剑法。
这样的人注定便吸引世间所有人的目光。
他走火入魔的消息传出来，惹得无数人扼腕，惋惜、同情。
如今，欧阳秋在濒临死亡之际，被法空神僧以佛咒起死回生，恢复修为。
这消息是极为轰动的。
赵秀娥道：“今天早晨开始，酒楼里茶馆里都传满了欧阳少宗主被住持你所救的消息。”
法空笑了笑：“这未必是好事，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孟青禾道：“我们今天每个人都施展了太多的佛咒，累得很。”
法空道：“现在开始，就要有所限制了，不能满足所有人，立下规矩每天救多少人，量力而为。”
“是。”孟青禾点头。
法空负手踱步。
孟青禾道：“住持，我们现在扬名是太早了吧？”
“是。”法空颔首。
她们现在的根基还是太浅，所谓的根基，一是修为，二是人脉，还没有结识到足够的人脉。
就像当初自己进金刚寺外院，是从信王府开始的，如果没有信王府的支持，自己不会那么轻易的进京。
信王楚祥位高权重，是九门提督，而胡云萱则不同，远远比不得楚祥。
而且金刚别院先天不足，更是麻烦。
所以金刚别院的路不能跟金刚寺外院一样，要走一条不同的路才行。
他还没想到怎么走。
“限制佛咒的施展会有诸多麻烦，会招致责骂，”法空道：“你们不要被骂声影响心境，不要耽搁了武功修炼，到头来，还是要凭武功的。”
“是。”两女肃然点头。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自己的小院时，负手踱步，思索金刚别院的路。
此时，朱霓在徐青萝的陪伴下一起出现。
朱霓一袭绿衫，秀美而英姿飒爽。
她恭敬合什行过礼后，从怀里取出一本薄册子，双手奉上。
法空一招手。
小册子飘飘飞到他跟前，停在半空自己打开一页又一页，被法空看一遍。
徐青萝与朱霓皆盯着他。
法空看过之后，慢慢点头。

第0659章 下诏
朱霓舒一口气，露出笑容。
徐青萝好奇的看看法空，又看看朱霓。
她虽然与朱霓一起回来，却并不知道朱霓到底找法空做什么，还以为终于做出决定了。
是尽快升为司马，免得夜长梦多呢，还是等一等，暂时不升职，待修为提上去再升职，她以为朱霓终于做出了决定。
所以半路上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闲聊，说起这一阵子的刺杀情况。
看起来刺杀狂潮已然过去。
那些从海上过来的刺客们已经消灭得差不多，随着天海剑派的行动，不再有大云高手从海上过来。
她们两个互相推测，刺杀结束应该就在这几天了，熬过了这几天，刺客们会彻底死心，士气全消。
一直有刺客，让她们疲惫不堪，紧张无比，可一旦要没了刺客，她们反而有些不习惯，心里忽然感觉空荡荡的。
徐青萝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这种感觉，朱霓也有同感，两人便分析为何会如此。
两人分析了一路，来到金刚寺外院。
朱霓道：“大师，我这本《大希秘音》来自一位师姐的奇遇得来，没有问题吧？”
法空轻颔首：“确实是真正的音杀之术，你的运气极佳，竟然能得到如此妙诀。”
朱霓露出笑容。
因为神武府中，修炼音杀之术的，最强的便是自己，所以李师姐得到了这本秘笈之后，直接便给了自己，让自己看看这本秘笈到底如何。
她一翻看，便发现了这是顶尖的音杀之术，更胜自己所练，但有些担心有陷阱。
从外面得来的秘笈需要小心，如果看到有秘笈便兴奋，然后开始修炼，往往要落得一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武林之中，勾心斗角的算计是常态。
把自己的秘笈设置陷阱，或者有几句话颠倒，令其变得危险，这是基本的常规操作了。
法空道：“这本秘笈的上限极高，如果能得其神髓，你有望更上一层楼。”
朱霓练音杀之术，想突破更上一层楼太难，现在有了这本《大希秘音》，希望大增。
朱霓笑容更盛。
法空道：“不过，这上面的秘术，你想练成也没那么容易，恐怕需要闭关修炼了。”
她的音杀之术一旦施展，往往是大范围的进攻，在屋里修炼很容易伤及周围之人。
所以需要去神武府的秘室修炼，避免伤人。
而且这秘术也需要心神彻底安静下来，定而生慧。
如果仍兼着守卫之责，很难彻底定下心修炼，很难进入门径，这《大希秘音》可不是寻常的心法，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成的。
“……好。”朱霓轻轻点头：“大师，我想等武功境界上来之后再升职。”
“甚好。”法空露出笑容。
……
第二天清晨，法空睡到自然醒来。
窗户已经被阳光照得明亮。
后山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清脆悦耳。
法空下了榻，推开房门来到院子伸一个懒腰，看到石桌旁坐着楚灵。
楚灵一袭白衣如雪，肌肤如雪，正一只胳膊撑在石桌上，撑着美丽的脸庞。
她正静静盯着法空。
法空皱眉，摇摇头：“如果说圆明寺的事，那便免开尊口吧。”
楚灵哼道：“和尚，你这一次犯错了！”
法空笑看着她。
楚灵道：“经过皇祖母与母后的说服，父皇终于答应要下诏，让你做圆明寺的住持了！”
法空眉头一挑。
他有些意外。
难道皇帝真答应要把圆明寺交给自己主持？
他知道皇帝对自己的神通极为忌惮，怕被看透。
皇帝与禁宫是有无形的力量庇护与遮挡，避免天机泄露。
但有了金睛之后，也就皇帝才能挡住神通了，其他人都不成。
当然，皇帝肯定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还以为法空看不到整个禁宫的天机。
可看不到禁宫，一旦离开禁宫，法空便可以通过皇后与太后看到过去与未来。
甚至即使看不透皇后与太后，看宫女们，也能摸索到一些消息。
不过……
他想到了楚灵。
皇帝应该知道自己能看透楚灵的，能通过楚灵的命运，预测到皇宫的一些事。
难道皇帝是放弃戒备自己了？
楚灵得意的笑道：“这一回，你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法空笑道：“如果皇上真下诏，我奉诏便是。”
“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抵赖。”楚灵哼道：“我今天便把这消息说给皇祖母与母后听，她们一定高兴坏了。”
尽管父皇答应下诏，可皇祖母与母后还是担忧和尚会抗诏不遵，不答应做这个住持。
和尚真铁了心要抗诏，多的是办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走了之，不来神京。
凭他的神通，一会儿在神京，一会儿在大雪山金刚寺，一会儿在光明圣教，总之神出鬼没，无处捕捉。
他要是一直说有事不能奉诏，难道父皇还要下旨申斥不成？
法空道：“我觉得，还是先别跟太后与皇后听。”
“为何？”楚灵不解。
法空笑道：“皇上不是还没下诏嘛。”
“你说父皇会耍赖？！”楚灵蹙眉：“不可能！父皇既然答应，怎么可能反悔！父皇做不出这种事！”
她对楚雄的信用是极相信的。
只要答应了，那一定会做到，绝不会耍赖。
法空笑了笑：“他是做不出，可是如果有人撺掇呢？例如冷飞琼。”
楚灵脸色一变。
徐青萝端了一盘水进来，好奇的看向楚灵变来变去的脸色，觉得好笑。
楚灵咬咬牙：“我绝不会让父皇耍赖的！……这便去找父皇下诏。”
她转身如一阵风般跑出去。
徐青萝疑惑的看向法空。
“圆明寺。”
“哦——”徐青萝恍然大悟。
她知道楚灵这一阵子一直纠缠不休，就是想让法空做圆明寺的住持。
“师父，皇上要是下诏呢？”
“那只能奉诏了。”法空笑了笑。
他知道，即使皇上下诏，其实也盼望着自己能抗诏不遵的，这样便皆大欢喜。
可他却不会顺皇上的意，不会抗诏不遵而留下把柄。
真要敢下诏，自己就敢奉诏。
“皇上真会下诏？”徐青萝知道皇帝的心病，不觉得会下诏。
法空点点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圆明寺呀……”徐青萝露出笑容。
法空接过毛巾拭过脸，递还给她：“圆明寺住持也没什么热闹看，开坛的事如何了？”
“师父放心，消息已经扩散开去，……神武府与步兵衙门都表示会配合，绿衣司与南监察司也会配合。”
“嗯，那便好。”法空满意的点头。
徐青萝办事还是很让他放心的。
林飞扬忽然一闪，轻声道：“住持，宫里来人，有皇上的诏书。”

第0660章 目标
法空的心眼看到了外面的紫衣内监，正肃然站在金刚寺外院的大门外。
他们行事循规蹈矩，一丝不差，先派人通禀，需法空亲自出来相迎才会进寺。
徐青萝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不知是什么事，过去接诏吧。”
“师父，如果是圆明寺的住持，那……”徐青萝轻声道：“要不然，先躲一躲？”
师父躲避接诏是很容易的，只要施展神足通，直接离开便是了。
人不在寺内，还要硬逼着接诏，这就太为难人了。
“不必。”法空摇头。
皇上竟然真下了这道诏令，而且还如此的干脆利落，还好已经通过楚灵给自己通过风。
让楚灵给自己通风，那便是给自己拒绝接诏的机会，让自己躲一躲。
避诏不接的罪过自己可不背。
既然来了诏书，那便接诏。
徐青萝大眼中闪现疑惑。
她虽然绝顶聪明，却没有弄明白这其中的微妙纠葛。
法空举步便走，徐青萝与林飞扬相随，来到了大门口。
紫袍老内监笑呵呵的合什一礼：“法空大师，皇上有诏书，大师请接诏吧。”
他说着话取出金黄的诏书，双手奉上。
法空合什微笑：“有劳。”
他双手接过诏书。
紫袍老内监再次一合什，带着四个紫衣青年内监飘飘而去，周围的香客们好奇的看过来。
法空对周围众香客颔首，然后转身回寺。
一回到寺内，徐青萝与林飞扬便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待法空徐徐展开，忙凑过去看。
“果然是圆明寺的住持！”徐青萝抚额叹气。
林飞扬懵懂的道：“圆明寺的住持也挺好的呀？”
徐青萝白他一眼道：“林叔，圆明寺可是皇家寺院，有什么好的！”
“皇家寺院才清闲呀。”林飞扬不解的道：“没什么杂事琐事，要是兼任一个大寺的住持，那才遭罪呢。”
他知道法空的性情，不喜欢琐事不喜欢管事，就喜欢悠闲自得。
兼任圆明寺的住持正好。
看着兼任了一个住持，其实跟没有也差不多，这样最好不过了。
他随即露出担忧神色：“住持，兼任了圆明寺的住持，那这外寺……会不会要让出住持的位子？”
徐青萝失笑道：“林叔，你想什么呢。”
林飞扬道：“如果寺里觉得住持还是专注于圆明寺住持，会不会索性直接让别人接替了外院住持的位子？”
徐青萝笑道：“现在换一个人过来住持，除非金刚寺里所有人都昏了头。”
论威望之高，当世诸僧谁人能及得上师父？
师父现在做外院的住持，然后等金刚寺的住持卸位，便接任金刚寺的住持。
这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师父已然是注定的金刚寺下一任住持。
这个时候，再派别人来做金刚寺外院的住持，让师父卸去住持之位？
金刚寺再昏头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那就好。”林飞扬松一口气。
法空失笑。
林飞扬道：“住持，那根柱子快要到了，要偷偷的运进来吗？”
“嗯，还是悄悄弄进来吧。”法空颔首。
便是夜月宗的那根镇魂柱，经历过诸多魂魄的打磨，已然成为难得一见的宝物。
是他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根本器具。
楚灵飘飘而来，白衣如雪，笑靥如花：“和尚，已经收到诏书了吧？”
法空颔首。
楚灵眉飞色舞：“你既然接了诏书，那便尽快上任吧，皇祖母与母后就等这一刻啦。”
法空道：“不急，先开坛讲完金刚经再说吧。”
“讲经……对讲经也不错。”楚灵对法空开坛讲经也是很期待的，想听听佛法到底有何高妙。
……
夕阳西下
神京南城门，三三两两的人们凑在一起排队往外走。
他们彼此之间打着招呼，议论纷纷，议论的都是这一次开坛讲经。
法空神僧开坛讲金刚经，这可是难得的大事，即使不信佛法的，也想见识一下神僧讲经的风采。
此时，南天峰的对面一座山峰峰顶，法空与徐青萝并肩站在一块石头上。
清风徐徐拂动法空的紫金袈裟与徐青萝的碧绿罗衫。
霞光笼罩着他们，把他们渲染成金色。
徐青萝失望的道：“师父，比想象少得太多了。”
她原本以为，法空开坛讲经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顿时会引起轰动，人们会竞相前来。
就像每个月一次的祈福大典一样的热闹。
可现实却告诉她想得太多。
前来听经之人是有，也很热闹，可是比起她想象的，只有十之一二而已。
才吸引来这么点人，不对啊。
法空笑道：“不出意料。”
“师父的信众应该没这么少啊。”徐青萝觉得来的这些听经之人甚至还不如金刚寺外院的香客人多。
这来得人也忒少了。
法空道：“奉香的未必是喜欢佛法的，世人信佛并不想听佛法，只想拜一拜佛，求佛祖保佑而已。”
这些信众们并不关心佛说了什么，讲了什么道理，自己应该依循什么道理，而只关心佛祖会不会保佑自己。
信奉佛祖，然后给佛祖奉香，便是为了求得保佑自己。
在他们想来，虔诚信奉然后奉香，便能换取保佑，而不必听什么佛法。
佛法知道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佛家的道理知道得再多，于自己的生活有何益？既不能让自己挣的钱更多，也不能让自己成为公侯将相。
有这个时间与精神，还不如读读书，或者挣一些钱。
“这倒也是。”徐青萝叹口气。
世人都是如此。
除了那些真正修行佛法的，其余人还真不关心佛经讲什么，觉得与他们无关。
而真正修行佛法的往往是和尚们。
和尚们修佛法，信众们诵经拜佛，各行其事，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观念。
法空微笑：“一步一步来，不必急。”
“师父你不急吗？”徐青萝好奇的道。
法空摇头：“能来这些，已经不少。”
他的目光落在三三两两的灰袍和尚身上。
此时的南天峰的人们，和尚占了六七成之多，剩下的寻常人只有三四成。
这已经初步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开坛讲经的目的是增加信众，但并不是争取普通的信众，和尚们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一般的信众，只需要佛咒便足矣。
开坛讲经，争取的是佛门的影响，获取的是十方丛林的信众，他们是极难争取的。
而他们的信仰之力远非一般的信众可及，更重要的是，一旦能拿下他们的信仰，会有更多其他的好处。
他现在的影响力极大，那是在一般的凡俗之众，而在佛门的影响力却不够，毕竟还年轻。
现在也只是刚刚打通一百零八寺，仅仅是大雪山宗内部而已。
想要把影响力传到其他的寺院，就很难了。
各修各的法，各信各的佛，不会因为他有神通而去信他，他们信自己的佛。
他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讲佛法，以智慧令他们信仰，同时也增强一般信众的信仰。
信仰的深度决定了每天给他提供的信力多少，神通消耗的便是信力。
所以信力是越多越好。
更重要的是，要建成小西天极乐世界，需要庞大浩瀚的信力，依自己现在的信力恐怕还不够。
……
人们三三两两来到南天峰，看到了一张张蒲团已经摆放到了一块块石头上。
人们便坐到蒲团上，尽量的靠上。
有的身体弱，或者腿脚不利落，便在山脚下，也坐到蒲团上看向上面。
他们相信只要摆上了蒲团的地方，都能听到法空的讲经声。
时间慢慢流逝，夕阳慢慢靠近西山。
法空忽然出现在南天峰的南天门前。
他跏趺坐在虚空，身穿紫金袈裟，宛如虚空有无形的圆台托着他一般。
“阿弥陀佛！”他双掌合什宣一声佛号，佛号声响彻整个南天峰上下。
他目光一扫周围。
南天峰上两千多人，都感觉法空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与自己对视了一眼。
伴随着法空的佛号声入耳，他们顿时感觉身体一沉，气息一沉，心倏的静下来。
心一静下来，想法跟着变得极快极敏锐。
这一声佛号便有洗涤身心，净化身心，清净身心之妙效。
法空温和的声音响起：“诸位施主，今日贫僧且讲一讲金刚经，何谓金刚……”
他左手伸出。
虚空出现一支金刚杵，随即金刚杵消散，又出现一柄金刚剑，跟着金刚剑也消散。
它们都闪闪放光，真实不虚。
“这是金刚吗？”法空缓缓道：“既是金刚，也不是金刚，那到底什么是真正的金刚？”
……
人们迅速的进入了状态，听法空所讲金刚经，待周围彻底被暮色所笼罩的时候，法空停止了讲经。
人们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仍旧沉浸在法空所讲的佛法之中，深陷其中精妙。
待回过神时，都发现天色已经黑了，一根根火把亮起，形成一条火龙，从南天峰的上方一直到了南城门。
人们顺着火把往前走，火把却是一个个步兵司的士兵举起，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步兵司的兵什么时候如此好心了？
他们平时个个都是凶神恶煞。
而此时的法空已然坐在金刚寺别院的石桌旁，正在细细盘算着收获。
信力在暴涨。
自己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希望大增。
且看明天的情形，如果信力积累得足够，便可以在最近几天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了。

第0661章 警告
法空与徐青萝缓步进入了南天门。
人们仿佛没看到他们一般。
师徒二人施展了虚空胎息经的幻术篇，奇异的力量笼罩自身，旁人看到了也不会注意到。
徐青萝道：“师父，金刚经太艰深了，我看他们没怎么听明白。”
法空点点头。
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虽然已然将金刚经深入浅出的讲，但佛法便如伸手指月的手指，只是手指却不是月亮。
自己所讲的，并不是真正的智慧，而只是引他们通往智慧之路。
佛法不是知识，而是修证的经验。
没有修行与证悟，是没办法理解的。
说得天花乱坠，知道世间道理，却没有办法理解这个道理。
这情形就像生孩子一样，把过程与每一点儿感受描述得再详细，如身临其境。
可没有生过孩子，就没办法真正体会到这种感受。
这便是障碍。
这障碍无处不在，想要破除，既需智慧也需修行，几乎没有捷径。
但几乎没有并不是绝对没有。
大光明咒能够得到记忆之珠，从而克服种种障碍，如亲历诸多人生，从而获得更种体悟，可谓是证悟之无上妙诀。
可惜，孟青禾她们十二人的大光明咒没有记忆之珠，殊为遗憾。
如果也能出现记忆之珠，说不定她们仅凭佛法的证悟，便能练到不可思议之境界。
那便是金刚寺的般若乘。
师徒二人徐步而行在灯火通明的神京城内，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经过纸醉金迷市区，回到外院的时候，林飞扬已然回来。
他来到法空跟前禀报：“住持，那根柱子已经到了城外，今天便送进来吗？”
“在城外等一晚吧。”法空道。
林飞扬低声道：“住持，今晚会有人来吗？”
法空道：“可能会有。”
林飞扬精神一振，用力拍拍胸口：“住持放心，老傅一直盯着呢，我今晚也会过去。”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师父，真的会有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法空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脸上挂着莫名笑容摇摇头。
夜月宗已经没有漏网之鱼，所有夜郎尽诛。
徐青萝想了想，轻声道：“师父，难道会有人会觊觎那根柱子？”
法空点头。
他原本已经将这镇魂柱收入时轮塔里，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到金刚寺外院，然后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
可后来又拿了出来，找了专门负责运输的马帮，让马帮的高手运回神京。
徐青萝大眼睛闪动，思忖着法空的用意。
“你们的任务不是抢回镇魂柱，而是保护马帮的高手别被杀了。”法空道。
大云的马帮与他无关。
可大乾的这一支马帮是大雪山宗的俗家弟子所建，算是大雪山宗的势力。
林飞扬用力拍胸脯：“住持放心。”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今晚真要过去？”
“这是自然！”林飞扬道。
徐青萝道：“明天朱姐姐便要回神武府闭关的，你今晚……”
林飞扬一脸不在乎的摆摆手：“都老夫老妻啦，没必要一天到晚的腻在一起。”
徐青萝扑哧一下笑了。
林飞扬顿时恼怒的瞪向她。
徐青萝忙收住笑容，摆摆小手：“林叔见谅，实在没能忍住。”
“笑什么笑！”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将来你长大了，遇到心上人，会比我还不如！”
徐青萝嘻嘻笑道：“是是，我不如林叔你。”
她实在忍不住。
林飞扬一天不见到朱霓，都会浑身痒痒，甚至每天至少要见三次面才行。
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所以听到林飞扬这么说，实在没能忍住。
法空道：“这样罢，让朱霓晚出发一天便是。”
“这……”林飞扬心动，却迟疑。
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徐青萝笑道：“我便去找朱姐姐，让朱姐姐后天再走，嘻嘻……”
她嘻笑着跑开了。
林飞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法空道：“今晚打起精神，镇魂柱能混淆天机，我看不太准，是凶是吉难测。”
林飞扬肃然道：“住持放心，我们会瞪大眼。”
“让青萝也过去。”法空道。
“……是。”林飞扬点头。
徐青萝的轻功也是一绝，而且也精擅隐匿之法，反应也快，一起行动不会成累赘，反而会成助力。
……
一轮明月挂天边。
李莺一袭黑色劲装，尽显平时宽大黑衫遮住的傲人身形。
她站在小院的正中央一动不动，双眼微阖，长剑横于胸口前。
她一动不动，而长剑在动。
剑身轻轻颤动，清光潋滟，宛如月光下的湖水微起波澜。
随着剑身的轻颤，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开始动荡，仿佛湖水被搅动起来，形成漩涡。
漩涡慢慢变大，直至将整个小院卷入其中。
青竹簌簌摇荡，竹叶纷纷落下，被席卷到空中，绕着她飞舞不休。
有花圃里的花瓣零零星星加入其中，一起绕着她飞舞。
法空忽然出现。
李莺陡的睁开明眸。
飞舞的花瓣与竹叶瞬间停住，悬在半空，然后“砰”的一声闷响，炸飞出去，各自冉冉飘落回原位。
法空抚掌赞叹。
李莺摇摇头。
法空笑道：“大有进境，可喜可贺！”
“听了你讲经。”李莺还剑归鞘，淡淡道：“有所领悟。”
旁人听法空讲经，当时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处于一种奇异状态：自己智慧大增，观万物如观掌纹，清晰可见，一目了然。
可是离开了南天峰，那种奇异感觉便慢慢消失，再看世界，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这便是退转。
李莺这般悟性奇高之人却不然。
她在听法空讲经之时，脑海里的种种疑惑与不解纷纷彻悟，融会贯通，知一反三。
待听完之后，对世间的了解便更进一步，而不会退转回去。
这便是悟性与天资之差距。
李莺来到桌边，沏了两盏茶。
两人坐到桌边喝茶闲聊。
“我听到消息，你要做圆明寺的住持。”李莺道：“恭喜了。”
法空失笑摇头。
李莺嫣然一笑：“做了圆明寺住持，距离皇上太近了吧？”
法空点头。
李莺与自己投契，了解彼此。
她最明白自己对皇权的态度。
皇权乃是世间最强的力量之一，距离太远，容易被别人借用而对付自己，距离太近，则容易被其反噬。
所以要保持好距离，既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现在便刚刚好，而做了圆明寺的住持便太近，变得危险。
还好自己的修为正增强，名望也在增强，对抗危险的能力也就更强。
李莺道：“你能应付的。”
圆明寺住持对旁人来说很危险，对法空来说则不然，有足够的手段与智慧来化害为利。
法空笑了笑：“你这边还顺利吧？”
李莺顿时沉默下来，莹白玉脸消失了笑容。
法空道：“他们先前觉得冷飞琼容易刺杀，现在应该明白了冷飞琼的本事，应该庆幸你先前的约束才是。”
“庆幸是庆幸，却憋着一肚子的火。”李莺摇头：“心底透凉，又冒火。”
既寒心于朝廷对魔宗六道的打压与削弱，又愤怒于天海剑派的过份。
冷飞琼与皇上马上便是一家人，显然先前的举动便是皇上的意思。
是皇上要削弱魔宗六道。
魔宗六道这些年来，尽心尽力的替朝廷分忧，替朝廷办事，结果却换来如此结果。
当初大永武林暴起发难，朝廷一声令下，魔宗六道毫不犹豫的悍然进入大永，奋不顾身的重创大永武林，捍卫了大乾武林与朝廷的尊严。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再次削弱魔宗六道！
他们岂能不寒透了心？
如此一片忠心赤胆报效，朝廷还是不能接受魔宗六道，那还要如何？
是不是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可能重新得到朝廷信任的？
法空放下茶盏，负手在月光下踱步。
李莺盯着他看。
几步之后，法空停住，转身看向李莺。
月光之下，他双眼熠熠，平静说道：“如果站在大雪山宗的立场，我不该说这些。”
李莺坐直身子。
法空道：“可站在天下苍生的立场，又不得不说。”
“洗耳恭听。”李莺道。
法空道：“现在你是坐在火山口上，魔宗六道现在正处于最危险的关头。”
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道：“你也知道你们魔宗弟子的性情，这个时候，如果外有挑拨者，内有揭竿者，内外一合，你可以想象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李莺莹白玉脸紧绷。
法空道：“为防不测之事，你该主动出击了。”
“可是看到有什么大事？”李莺皱眉道：“是钓月道？”
六道之中，最容易反应过激而有动作的应该是钓月道。
这一次钓月道吃亏太大，受创太重，积郁的愤怒与冰冷也远远超过其他五道。
稍微一刺激，钓月道就可能爆炸，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法空摇头：“澄海道。”
李莺皱眉，不解的看向他。
法空道：“十天之后，便有动静，到那个时候，恐怕大势难挡了。”
李莺双眸闪烁，明亮逼人。
她心绪动荡，呼吸急促。
法空温声道：“也小心你们残天道，别后院起火。”
李莺蹙眉瞪着他。
法空道：“想想看吧，你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他们怎会不防止你力挽狂澜？”
“我倒要看看是谁。”李莺明眸变得冰冷。
已经梳理过数次残天道，没想到还有内谍。
“保重。”法空将茶盏一饮而尽，然后消失无踪。

第0662章 神掌
他下一刻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
宁真真正一袭白衣如雪，在小院中央慢慢练掌。
明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她仿佛一尊白玉雕成，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不沾染一丝人世间的红尘之气。
她轻轻挥动双掌，双掌在挥动之际变化着颜色。
俄尔红色，忽而绿色，倏忽黄色，随即蓝色，变幻不断，周而复始。
玉掌变成红色之时，周围气息变得灼热如火焰。
呈绿色之际，周围气息清新如初春。
黄色之际，气息厚重沉凝，呼吸困难。
蓝色之时，气息变得冷冽如寒风。
恢复白色之时，气息变得温润，似有似无。
法空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宁真真轻飘飘一掌拍向他。
法空拂袖。
“啵！”两道无形力量在空中炸开。
顿时“呜呜”声响起，狂风呼啸，剧烈摇晃着竹林，周围一串串灯笼在剧烈摇荡。
明亮的光线变幻。
法空笑道：“抱气境！”
他赞叹：“师妹你是完全的悟透了，好！”
宁真真嫣然笑道：“是听了师兄的讲经，忽然悟通的，我这五行神掌如何。”
“威力不俗。”法空道：“而且我隐隐感觉，它还蕴着其他的玄妙，通往更深的境界，哪里得来的？”
“是明王爷从大永禁宫秘库里得来。”宁真真道：“高深莫测，我也堪堪能领悟，师兄你帮我看看吧。”
法空颔首。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带着淡淡幽香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翻看一遍。
一共十册。
五行神掌一共九掌，每一掌都是五行组合而成，其威力不可揣测。
这便如化学反应一般，调和得好了，威力惊天动地，调和不好，则威力全无。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他双眼微眯，脑海虚空已然亮起。
时轮塔顿时启动，一个月的寿元已经燃烧。
“师兄？”宁真真轻声问。
她感觉到法空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又迅速的恢复如常。
法空已然在时轮塔里经历了一个月时间，一个月的苦修，将五行神掌彻底练熟练透，堪破其妙。
“好一个五行神掌！”法空感慨一声。
这五行神掌看似简单，其实直通五行境，可谓是真正的神功奇学。
不过如果落在不识货的人手中，仅是寻常的掌法而已，领悟不到其玄妙，更练不到其中三昧。
这套掌法对悟性的要求极高，对精神的要求也极高，需要对神气的精微操作。
到了精微之境才算练成。
达不到精微之境，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五行神掌的威力难以发挥出来。
“我也觉得是神掌。”宁真真笑道：“这一阵子一直在揣摩它，一直不得其门而入，这一次听师兄你讲经，顿时恍然大悟而踏入其境，修为也猛进了一大截。”
如果没有五行神掌，仅仅听法空讲经，她还不会如此突飞猛进。
五行神掌与法空的讲经两者相合，因缘际合之下，她才有如此奇遇。
法空摇头笑道：“这一次开坛，实在不算成功，下一次恐怕没有多少人去听了。”
宁真真道：“恐怕恰恰相反，下一次师兄再开坛，会去更多的人。”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道：“明王爷与王妃们听得心花怒放，赞叹不已，对师兄你钦服之至。”
“明王爷……”法空笑着摇头。
宁真真：“明王爷精研佛法，师兄你所讲，对他触动极大，我看他听完之后，整个人精气神截然不同了。”
“唔，他如果是精研佛法，确实会有大收获。”法空颔首。
尽管自己已经有最简单的最直白，最深入浅出，化繁为简的手法来讲经。
可金刚经本身便是一部大经，是一部深奥之经，这是没办法消除的。
自己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但得到诸多佛门高僧的佛法研究经验，论对佛法研究之深之广，恐怕当世不做第二人想。
尽管如此，还是没办法让所有人都领悟。
别说自己，便是佛祖亲至，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领悟到佛法之妙谛。
归根到底还是要看慧根与悟性的。
对佛法研究越深，听自己讲经，收获越大，慧根与悟性越好，收获也越大。
“师兄，你其实应该在大雪山开坛讲法的。”宁真真轻声道：“对我们整个大雪山宗的实力提升会有莫大的益处。”
大雪山宗的武功根基便是佛法，尽管多数武僧都专注于武功，却也不能完全不修佛法。
而大雪山武功也脱胎于佛法，对佛法领悟越深，则对武功也领悟更深。
这种领悟可能抵得上苦修十年或者数十年。
法空道：“当初与各寺辩法，已经讲了一些，足够他们用的了。”
“那个时候可能不同的。”宁真真摇头：“心不服，自然也就阻碍倾听。”
法空摇头微笑。
他暂时不准备给大雪山宗一百零八寺讲法。
上赶着不是买卖，一味的付出是出力不讨好。
如果将来呼声高了，再顺势答应才好，现在不等他们恳求便直接送上门，不太妥当。
宁真真轻轻点头，不再多劝。
她转开话题，轻声道：“师兄，大永后宫出了一件事。”
法空精神一振。
宁真真道：“一位皇妃身亡。”
“皇妃？为何而死？”
“说是暴毙而亡。”宁真真蹙眉沉吟：“禁宫之内，暴毙而亡往往蕴含着太多的诡秘阴暗之事。”
法空颔首。
禁宫之内，可是有御医太医守护的，想要因为生急病而亡可不容易。
所谓的暴毙而亡，往往是横死，不是死于病，而是死于人祸，是被人所害。
宁真真道：“这个死去的皇妃，身份不同，是淳王爷的表妹。”
“嗯？”
“淳王爷的母妃早死，母妃一系还有几个兄弟，这位皇妃便是淳王爷的五舅之次女。”
“五舅之次女……”法空皱眉：“他与淳王关系如何？”
“淳王与他这位舅舅的关系很冷淡，毕竟当初他在宫里受苦的时候，他们是帮不上忙的，从小又没有母妃在其中牵引，自然很少见面也没什么感情。”
“那淳王与这位表妹呢？”
“好像关系甚佳。”宁真真摇头道：“这一次她的暴毙而亡，很可能涉及到了皇后。”
法空皱眉沉思。
宁真真道：“偌大的后宫，因为有淳王爷撑腰，真敢杀她的也只有皇后了。”
“大永皇帝如何反应？”
“并没有动静。”宁真真摇头道：“这位皇后与大永皇帝的感情极深，两人是患难夫妻。”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宁真真道：“不管兄弟之情再坚固，一旦涉及到了女人，恐怕就……”
她轻轻摇头道：“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皇帝肯定是舍不得罚皇后的，可不罚皇后，怎么跟淳王爷交待，尽管淳王爷表示不必苛责皇后，是他的表妹自作自受，其罪当诛。”
“淳王这位表妹在后宫很跋扈？”
“也倒不至于。”宁真真摇头：“据我所知，并不算飞扬跋扈，只是有些傲气罢了，……毕竟后面有淳王爷撑腰，底气十足，难免没那么谦卑。”
“皇后呢？”
“皇后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物，公正严明也够贤惠，但手段也够严厉，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嘛，谁站在道理的一方已经没关系了。”法空摇头道：“皇后这一下可是……”
这一下所有人都为难。
淳王爷那边且不说，肯定是不痛快的，可偏偏没办法发作，皇上那边既舍不得罚皇后，又不能不对淳王没交待。
“事情刚刚出。”宁真真道：“被压住了外传，但终究是压不住的。”
法空点点头。
大永皇帝如果真想给淳王一个交待，那只能废掉皇后打入冷宫才行。
可大永皇帝肯定是没这般魄力的。
那两人岂能不生隔阂？
一旦起了隔阂，那一切都将开始不对劲，先是貌合神离，然后分道扬镳甚至形同陌路，最终反目成仇。
这一切都开始滑向不好的方向。
“这一招太毒了。”法空摇头道：“即使知道皇后是被陷害的也无能为力。”
“是啊……”宁真真叹道：“真调查出有其他人暗算，栽赃陷害皇后，可淳王爷未必相信，会以为是推出替死鬼。”
法空转头看向西方。
宁真真道：“师兄怀疑是大云所为？”
“十有八九。”法空道：“但也有可能是大永内部之人所为。”
淳王府太过强盛，淳王的风头太盛，挡了太多人的路，总有一些胆大包天的人会出手。
宁真真蹙眉道：“一旦淳王府与皇宫闹起来，恐怕大永便要陷入动荡了。”
法空颔首。
宁真真道：“而这边的明王爷恐怕也难逃漩涡，也要被卷进去。”
一旦乱势起，难免会有人想浑水摸鱼，趁机除掉明王，则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皇帝。
法空道：“逸王爷那边也会受到涉及。”
大云肯定会趁机出手。
宁真真轻轻摇头：“这世道没有一刻是太平无事的，总有纷争与厮杀。”
法空微笑：“师妹你准备怎么做？”
他说着话双眼变得深邃。
宁真真强忍不适，静静看着他。
法空皱起眉头。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
“你们玉蝶宗也被卷进来了。”法空皱眉道：“好像下手杀那徐贵妃的是玉蝶宗弟子。”
宁真真玉脸微变。
法空缓缓道：“五天之后，这消息就会传出来。”

第0663章 钓鱼
他有几天没来宁真真这里，这一次观瞧，发现了异样。
上一次看，还没有，这消息没传到宁真真耳中。
这一次却有了。
想必是因为自己开坛讲经，改变了宁真真的未来命运，所以有这一次的改变。
宁真真沉默着思索着。
绝美脸庞笼罩着凝重，黛眉轻轻蹙起。
她抬头看向夜空，皎法无暇的月光散发着如水的月华。
她羊脂白玉似脸庞在月光与灯光下越发的皎洁。
法空道：“这便是玉蝶宗的一场浩劫，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恐怕……”
他摇摇头。
不必想便知道，玉蝶宗会成为大永皇帝与淳王的共同泄愤目标。
尽管玉蝶宗的根基深厚，关系脉络深广，可这些都没办法在皇帝与淳王盛怒关头起作用。
没有人敢在这个关口替玉蝶宗求情，在这关口求情无异求死，陪葬而已。
即使求情，也要等皇帝与淳王爷发泄了怒火之后，才能旁敲侧击的委婉提上一句。
玉蝶宗轻者受重创，重者会被灭宗。
这一劫是逃不掉的。
宁真真明眸闪烁，思索了片刻后，皱眉道：“师兄，五天之后就会传来消息？”
“五天之后，你会得到消息，你跟天京的消息传递时间要多久？”
“一天足矣。”
“那便是还有四天。”法空道：“你觉得自己能阻止这一场浩劫？”
“四天……难！”宁真真轻轻摇头。
这是大永禁宫发生的事，自己鞭长莫及。
仅仅是副宗主而已，并不是宗主，看似只差了一点儿，其实差得太远。
至少禁宫里的玉蝶宗弟子便指使不动，那些长老客卿们也指使不动。
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形，到底是玉蝶宗弟子下的手呢，还是被人栽赃陷害？
可是就这么袖手旁观，眼巴巴等着劫难降临，自己又不甘心，想要做些什么。
法空知道她要问什么，摇头道：“我看到的是玉蝶宗几乎全灭，只有你与俞王妃得以幸免，你们自身难保，没能查清楚这件事。”
“师兄，我实在不甘心。”
“不甘心那便去试试看吧。”法空道：“现在估计禁宫内已经开始行动了，你要先找到那个玉蝶宗弟子，姓孙，孙佩瑜。”
“孙佩瑜……”宁真真轻哼一声道：“我知道她。”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道：“她是贞妃娘娘宫内的宫女。”
“宫女……”法空好奇的道：“玉蝶宗弟子竟然成为一介宫女？”
“宫女有望成为嫔妃的。”宁真真道：“这可是通天之捷径，玉蝶宗怎能拒绝？”
“是朝廷举荐玉蝶宗弟子进宫？”
“正是。”
“唔……”法空道：“那有玉蝶宗弟子成为贵妃的吗？”
宁真真颔首：“有两位嫔妃，不过都只是嫔，等级不够高，不引人注目。”
法空眉头微挑。
宁真真道：“孙佩瑜的话……，实在不应该，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很柔弱，踩死一只蚂蚁都愧疚，怎么可能杀人？”
法空皱眉道：“这样性情怎能进宫？”
后宫可是世间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不够机灵，心不够狠，本性不是狼的，进了这里很容易被吞掉。
孙佩瑜这般性情实在不适合进宫。
“孙佩瑜的表姐是嫔妃，能在宫里庇护她，而且她也想进宫，与表姐也有个照应。”
“结果没能进入她表姐的宫里？”
“宫女的分配是由控鹤监掌管，不由嫔妃作主，”宁真真道：“她刚进宫没多久，过了一两年就能调换过去。”
“师妹你即使回了天京，又能做什么呢？”法空道：“现在后宫想必已然封锁，她想逃也逃不出来，更何况不敢逃。”
“我不相信是孙佩瑜所为。”宁真真轻轻摇头：“这其中一定别有内情。”
“有内情你也无能为力。”法空道。
宁真真美丽的眸子闪动着，轻声道：“我无能为力，但明王爷可以。”
她轻声道：“借明王爷的名义，我可以去查一查。”
法空慢慢点头。
大永朝廷之中，地位最高的当然是皇帝与淳王爷，明王身为未来的皇帝，权势虽不够，身份却足够，说话的份量也足够。
他的面子，淳王爷总要卖几分的。
“明王爷现在对你……？”
“很克制。”宁真真笑了笑：“应该是有一些心动的，但没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法空点点头。
明王如果理智还在，就不会妄动，会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要顾忌王妃与侧妃的感受，侧妃俞清弦已经是玉蝶宗的，再娶一个玉蝶宗的弟子便不妥。
且不说其他，大永皇帝就不会同意。
他能有逸王楚云的气魄，来个先斩后奏，先把喜欢的女子娶进府再说其他？
关键还是要看感情的深浅。
先前避开了与明王爷的种种接触，见面机会少，应该不会受到那么强烈的冲击而激发起不可遏止的感情。
宁真真一直跟在俞清弦身边，特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不让自己发光。
这还是有效果的。
“那你可以一试。”法空道。
宁真真轻轻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些别的闲话，宁真真说起明王府的种种琐事与刺杀。
比起刺杀，她更关注的是琐事。
王府里每个人各有其性情与目标，她通过慧心通明看到他们的内心与言行多么的矛盾，觉得非常有趣。
法空竖着耳朵倾听，偶尔也发现一些评论，与宁真真议论他们的矛盾之处，为何会如此。
是因为天性呢，还是因为后天环境所致，或者是因为别的心思？
法空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投向了南城门方向。
“师兄，可是有什么事？”宁真真一看他这神情，便知道他施展了天眼通。
法空点点头，将自己从夜月宗得到一根镇魂柱的事说了，也说了让马帮的人给运过来。
宁真真问了几句详细的，明眸闪动，思索着说道：“师兄是想钓鱼？”
法空笑着点头。
宁真真道：“如果夜月宗已经灭了的话，那钓的就是别的，夜月宗的亲朋好友，报仇之人……不是，没必要对镇魂柱……，钓的是认得镇魂柱之人吧？”
法空笑容更盛。
宁真真明眸灼灼，轻笑一声：“师兄，这世间还有别的镇魂柱，是不是？”
“不好说。”法空笑道：“所以要试试看。”
宁真真摇头笑道：“不愧是师兄你！”
她一下便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他是想得到更多的镇魂柱。
以镇魂柱为饵，钓出来抢镇魂柱之人。
那些人既然要来抢镇魂柱，那很有可能已然得到过别的镇魂柱，或者抢到过别的镇魂柱。
不管是不是真有，反正让马帮的人帮忙运过来也不算什么高风险的事。
师兄他随时能看到那边的情形，也随时监测着那边的情形，随时能过去阻止抢夺。
法空道：“这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真要有，那便是意外之喜。”
镇魂柱很古怪。
它能模糊法空的感应，刚开始觉得世间仅此一根镇魂柱，后来又觉得世间还会有其他镇魂柱。
变来变去，很难说清。
于是索性直接放出风，看有没有人来抢。
在金刚寺外院的抢劫风险太高，有可能会吓退那些人，于是便把它让马帮运送，变成最容易抢劫的。
傅清河在暗中跟随，不到关键时候不会出手。
可惜，镇魂柱一路平平安安，安安静静的来到了城外，一直没有人动手，希望变得很渺茫。
他曾仔细的研究过镇魂柱，再细细推算小西天极乐世界，最终判断仅仅一根镇魂柱来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很吃力。
独木难撑，一根镇魂柱能布置的小西天极乐世界范围小，威力弱，远远达不到自己的标准。
至少要有两根，三根更好，四根就完美了。
“师兄会心想事成的。”宁真真笑道。
法空笑着点头：“托师妹你吉言了。”
他越来越发觉自己的局限。
随着修为增深，接触到的奇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发觉自己的无能为力。
……
神京南城门外的一片树林旁，十二个葛衣短打的青年与中年凑在一起，围着一根长长的柱子坐在一起。
近二十米长一根柱子，用绳子缠着厚厚的棉被，棉被外面还裹着油布。
他们十二个葛衣短打青年与中年围着柱子，或者吃干粮，或者喝酒，或者拿出兵器擦拭。
月光如水，他们能看得清彼此的脸庞。
一个英俊青年举起酒囊，咕嘟咕嘟痛饮了几口，舒畅的吐一口气，叹道：“这主家也真够怪的，非要等明天正午的时候进城，明明都到城门了。”
“这不算怪。”一个中年摇头：“这么大的东西，应该是顶梁柱子，要讲究时辰的，吉时进城很重要。”
“明天正午就是吉时？”
“一般的话，正午阳气最盛，不会带进来什么阴邪之物。”
“嘿，还真有人信这个。”
“小郭，你别不信。”那中年男子沉声道：“我们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有时候宁肯信其有。”
“是是，黄堂主所说极是。”
那英俊青年显然是不信的，但也不会明着反驳堂主。
黄堂主看他如此，无奈的摇摇头。
年轻人都这样，有些事，自己不经历永远不会明白，有些苦头，自己不吃到，永远不知道味道，劝是没用的。

第0664章 上钩
一个削瘦中年笑嘻嘻的问：“诸位诸位，你们可知道我们运的是何物吗？”
他长得尖嘴猴腮，透着猥琐。
众人纷纷看过来，打量着身边的这根长柱子，最终纷纷摇头。
他们当然明白这问话的意思。
尽管包得严严实实，也不可能瞒得住他们。
这确实是一根石柱子，类似于白玉一般的材质。
但如果说是白玉的，他们是不信的。
玉石的种类繁多，价值不一，太多类似白玉的石头了，真要是值钱的玉，也不可能做成这么长的一根。
所以他刚才问的并不是这是什么东西，而是问这到底有什么妙用的东西。
“依我猜测，这很可能真是白玉雕成的。”一个圆脸威严中年抚髯说道。
“老唐，你也真敢说，敢想！”猥琐中年嘿嘿笑道：“如果真是白玉的，那值多少钱？岂能让我们运送？”
如果真是白玉，这一根白玉柱的价值不可估量。
有这般身价之人岂能无权无势，何必还要托马帮运送，直接让自己的护卫运送岂不更保险？
所以这根石柱子没那么重要，没那么值钱，最可能的便是一个装饰之物。
“对了，我们是要送去……？”
“进城之后，自会有人接应我们。”黄堂主淡淡的道：“对主家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这般神神秘秘的，有点儿古怪。”
“就是就是。”
“可能是这石柱来历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总之，应该不是一根寻常的石柱子。”猥琐中年嘿嘿笑道：“一定是价值不凡的。”
“行了吧你，老曾，你还想私吞了不成？”有人笑呵呵的道：“想吞也晚了啊，都到这里了！”
“当初是觉得没什么，现在觉得是个值钱的嘛。”猥琐中年嘿嘿笑道：“如果真是白玉的，我们把它弄碎了，每个人分一块，这辈子就够用啦，什么也不用干。”
“老曾，做美梦吧。”
“你不想想，真要这么干，真能逃得掉？”
“唉——！”老曾摇头叹气：“可惜喽……”
他们议论纷纷，嘻嘻哈哈，过一过嘴瘾。
他们很明白，真要打破规矩，刮分了这运送之物，别说石柱的主人，便是马帮也不会罢休，一定会追杀不休，绝没有好日子过。
“小心！”黄堂主断喝一声：“戒备！”
众人马上起身，或抽刀或拔剑，或竖掌或攥拳，浑身紧绷，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们双眼炯炯，背抵着背，看向各个方向。
“什么人！”黄堂主黄英群沉声喝道：“如果是朋友，请退去，如果想惹事，何必躲躲藏藏！”
他身形削瘦，相貌普通，实在不像是一堂之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但他有远超过旁人的敏锐直觉。
这直觉让他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旁人都没发现有人靠近，他已然发现，眼睛没看到，心神却感应到了。
众人双眼紧盯着他目光的方向。
宁静的树林，在月光之下仿佛彻底歇息，一丝声音也无。
冬天的树林原本也没什么动静，可这么安静还是让他们感觉到了异常。
黄英群沉声道：“既然不出来，那我们便走。”
白衣闪动，六个白衣男子飘飘出了树林，落到他们对面十米位置。
他们身形翩翩如鹤，轻盈如羽毛。
当头的是一个俊逸中年男子，手执一白玉折扇，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十二人。
黄英群的心一沉。
他们之中有数人皆是心一沉，感觉到了不妙，眼前的六个家伙的修为远胜过自己。
他们尽管十二个人，占了人数的优势，可修为差得太远，恐怕是凶多吉少。
身为马帮，运输物品保护物品，这是义不容辞之事，但他们并没有物在人在，物亡人先亡的规矩。
真要不敌，那便直接转身离开，事后再想办法夺回来便是，不能逞强。
否则早就被灭得一干二净。
运转东西太容易碰上打劫的高手，事不可为不能勉强，全身为上。
“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黄英群已经做好了撤退放弃的准备。
这根柱子即使真是白玉雕成，价值连城，也不如保全自己帮中兄弟的性命重要。
“唰！”俊逸中年一甩折扇，轻轻扇动，微笑道：“你们不必知道我们的身份，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免得杀人灭口，是不是？”
“不知道劫掠者的身份，便是我们的失职。”黄英群道：“难道你们害怕？”
“呵呵……”俊逸中年摇头笑道：“把你们杀了，你们帮里的人能通过伤痕知道我们的身份吧？”
“……好得很。”黄英群沉声道：“既然如此，我等告辞！……不过我好奇一件事。”
“我喜欢你这般识趣之人，说来听听吧。”
“这石柱子的主人是谁？”
“……你们不知道？”
“不知。”
“那还是不知道的好。”俊逸中年笑眯眯的摇头：“你们知道了反而增添烦恼！”
“……好。”黄英群缓缓点头：“那我们便告辞！”
他转身一摆手。
众人沉默的点点头，然后保持着原本的方向，慢慢后退，仍旧是戒备之势。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要防备六人暴起发难。
此时，站在阴影里的林飞扬与傅清河无奈的摇摇头。
住持还特意派自己二人过来，免得马帮损失惨重，免得连累了他们身死。
恐怕住持万万没想到马帮的这些家伙如此油滑，如此的惜命，根本不跟人硬拼。
一见不妙，马上就退。
怪不得叫马帮呢，只能驮运物品而已，指望不上他们能保护物品。
黄英群他们撤出很远，然后撒腿便跑，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嘿，倒是识趣！”俊逸中年摇动着折扇，摇头笑道：“怪不得能活到现在呢。”
“坛主，”一个圆脸中年问道：“免得夜长梦多，现在便搬走吧？”
“不急。”俊逸中年摇头笑道：“现在刚刚入夜呢，至少明天才会来人。”
“可是……”
“没有可是！”俊逸中年笑眯眯的道：“现在先要弄清楚有没有麻烦，扫清首尾。”
他折扇一指石柱子：“打开了，好好的检查一番，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标记。”
“是。”
众人答应一声，纷纷动手。
眨眼功夫，白玉雕成的镇魂柱重新出现在月光之下，仿佛在吸纳着月光，散发出蒙蒙白毫光，温润光泽流转不休，一看即知不是凡物。
“果然是镇魂柱！”俊逸中年感慨一声，轻轻抚摸着，露出迷醉神色：“终于找到你了！”
其他人纷纷的检查白玉柱，以罡气运转过，每一个人都试了一遍之后，禀报道：“坛主，没问题了，它身上并没有标记，我们可以放心的带走。”
“带走。”俊逸中年一挥折扇：“快快快，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是。”众人答应一声，四个人抬起白玉柱，飘飘而去。
林飞扬与傅清河对视一眼，待他们走得很远才跟上去，远远的跟在后面。
……
法空露出笑容。
“师兄？”宁真真看他露出笑容，也忍不住跟着微笑，好奇的问：“那边有收获了？”
“钓上鱼了。”法空笑道：“我这运气确实不错。”
“那就恭喜师兄啦。”宁真真嫣然笑道：“现在还不过去？”
法空道：“现在还不能动手，待看看他们把它带到哪里去。”
如果还有别的镇魂柱，那这根镇魂柱很可能要带到另外的镇魂柱身边。
以镇魂柱勾引镇魂柱，同类相吸。
……
傅清河与林飞扬飘飘而行。
“我们要动手吗？”傅清河低声道。
林飞扬道：“住持吩咐了，不是他们要杀马帮的人，就不必动手，只需要跟着即可。”
“难道要跟到他们的老巢？”
“正是如此。”
“这是为何？”傅清河不解。
林飞扬摇摇头：“住持的吩咐照作即可，不必问缘由的。”
他也觉得莫名其妙，却不会多问。
法空让他们两个紧跟着却是为了定位，镇魂柱有扭曲时空与模糊天机的妙用。
天眼通在远处竟然看不清楚它，也没办法在虚空中坐标它，所以需要其他的标记物。
他故意没将这其中的玄妙讲清楚。
多一分神秘，别人少知道一分深浅，只有好处，即使林飞扬傅清河他们，法空也是一样的按照这个原则。
……
“师兄你是要抄了他们的老巢？”宁真真一下便明白了法空的打算。
法空笑着点头。
他眉头一挑：“他们竟然在神京城外，还真够近的。”
这么近的距离，自己竟然没能发觉到镇魂柱的气息，果然不愧是镇魂柱。
“师妹，我过去了。”
“我也过去看看吧。”宁真真难耐好奇。
玉蝶宗那边的事要等到天亮了再说，急也没用。
“走。”法空道。
两人飘掠而行，很快出了城。
出了城后，径直往南，一口气奔出三十里来到了一座雄峰。
这山峰看起来人迹罕至。
他们来到了半山腰的松树林，来到林飞扬与傅清河身边。
林飞扬与傅清河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到宁真真身上。
宁真真已经恢复了自己原本容貌，绝美容颜在月光下更添几分美丽，让林飞扬与傅清河都呆了呆。
“宁姑娘。”林飞扬惊奇的看向她。
宁真真微笑点头。
林飞扬还要说话，却又识趣的闭上嘴，看向法空：“住持，他们进去了，便在那里。”
他伸手指向树林外面的山谷口。

第0665章 幻影
法空的心眼打开，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一眼便看到了三根白玉柱子竖在山谷中央位置的圆形广场上，形成一个三角形。
月光之下，三根白玉柱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有月光在柱子上流动。
圆形广场周围是一座宫殿，两侧是一排排的建筑。
此时，圆形广场上有三十几人，正围着那根白玉柱打量，啧啧赞叹。
“方坛主，你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一个老者抚髯笑道：“有了这最后一根柱子，我们的乾坤无影阵便能布成，从此之后，我幻影宗便没人能攻破。”
“余长老，这也是我们的机缘，我也是巧合之下才知道了这镇魂柱的存在，便赶紧的抢过来，这是天助我幻影宗！”方钧将折扇收回袖中，笑呵呵的道。
“天助我们幻影宗呐！”余长老脸庞微紫，双眼明亮，尤其颌下的须髯。
众人纷纷兴奋的点头。
他们已经寻找了很久，已经找了二十几年，却一直没找到这根镇魂柱。
有了这一根镇魂柱，他们的阵法便彻底圆满。
圆满之后，幻影宗的镇派阵法便能布置，威力也能发挥到最大。
一旦布置成功这阵法，别人甭想找得到幻影宗，更别想进入幻影宗内。
二十几年的夙愿，这一下终于找到了。
这种兴奋是无法言表的，只有感慨天助幻影宗。
原本已经绝望，以为天下间只有三根镇魂柱，并没有第四根，或者有第四根也是被毁了，不存于世间。
哪知道绝望之际，竟然绝处逢生，竟然得到了这最后一根镇魂柱。
这种惊喜太过刺激了。
“对了，方坛主，怎么找到的这一棵？”有人好奇的问。
方钧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能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吧，偶尔走路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就改了路线，然后碰上了这一根柱子，当时正被马帮的一群人转运。”
“马帮……”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知道马帮是干什么的，帮人运输物品，人数众多，实力也算不俗。
抢了马帮的东西，也没什么祸患，所以他们并不在意。
脸庞微紫的余长老微笑道：“没杀人吧？”
“马帮的这帮家伙很油滑，一看修为不如，马上便撤，毫不硬气，便没杀人。”方钧笑道。
“嗯，那便好。”微紫脸庞的余正阳颔首：“一旦杀了人，便是麻烦。”
“正是。”方钧笑道：“布置好了阵法，我们便高枕无忧了。”
“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布置好阵法。”余正阳笑道：“这乾坤无影阵可是上古秘传，威力绝对惊人，方坛主你是这方面的行家，不必我多说。”
“我亲自布置。”方钧笑道。
众人欢天喜地，议论起乾坤无影阵到底威力如何，现在有三根镇魂柱，布置的是小无影阵，已经是玄妙莫测。
只是因为小无影阵的威力是被阉割的，所以不能一直开启，需要月光最盛的时候才能开启，或者阳光最盛的时候。
每次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过了时辰便威力全无。
他们体会到开启时的玄妙，便分外受不了缺少那一根镇魂柱的难受。
现在终于好啦，终于要补全，无影阵不但能一直开启着，威力还会更进一层。
“对了，方坛主，这镇魂柱的主人是谁？”有一个中年男子温声问道：“马帮的人只是运输，主人究竟是谁？”
“莫坛主，没关系的，我没泄露自己名字，也没动过后，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是谁。”方钧不在意的摆摆手。
“那方坛主不知道主人是谁？”那中年男子温声问。
方钧摇摇头。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盯着这镇魂柱看。
镇魂柱正躺在地上，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越看越觉得上面的花纹美妙。
“这上面难道是字吗？”那中年男子问道。
方钧道：“应该是某一种文字吧，我们那三根只有图案，没有字，这一根看来更重要。”
微紫脸庞老者余正阳道：“莫坛主你觉得不妥当？”
中年男子皱眉道：“总觉得有些问题，没弄清楚这根柱子的主人总是不安。”
方钧微笑：“一旦建成阵法，谁也别想找到我们，只有几天时间而已！”
“几天……”中年男子慢慢点头。
余正阳道：“莫坛主的感觉向来是敏锐的，既然觉得不妥，那我们还是尽快建成阵法吧。”
“好。”方钧没有反驳。
他虽然不以为然，却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也是为了宗门好。
没有伤马帮的人固然是他不忍心，可更重要的是不想留下气息与线索。
一旦动手，即使把他们都杀干净，尸首一把火烧了，还是留下气息与痕迹了。
这便有可能给人追到查到。
现在则查无可查。
凭那十几个马帮的人，即使记得自己的模样也没用，找不到自己的。
老莫这么说，也可能是因为嫉妒。
这一次自己的功劳太大了，仅凭这一桩功劳，自己便能成为长老。
所以老莫他急了，挑挑刺是难免的，那就让他挑去。
莫松润轻声道：“依我看，还是要弄清楚这根镇魂柱的主人到底是谁，也好有个防备。”
“有道理。”余正阳颔首。
莫松润道：“方坛主要专注于布置阵法，那便我来吧，我去查清楚他到底属于谁。”
“不劳莫坛主了。”方钧微笑道：“我已经派两个人跟在马帮这批人身后，看看能不能弄清楚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莫松润凝视他。
余正阳摇头感慨，抚髯道：“不愧是方坛主，周到！”
方钧行事向来是很周密的，这一次依旧如此，不能不让人感慨赞叹。
两道身影宛如离弦之箭，射到了广场上，落在方钧跟前，抱拳道：“坛主。”
方钧微笑道：“可弄清楚了它的主人？”
两青年脸色阴沉，对视一眼之后慢慢点头。
“是谁？”
“法空神僧。”
“不可能！”方钧失声叫道。
莫松润与余正阳也脸色大变，甚至正在笑呵呵抚摸着镇魂柱的众人都停住动作，看向两人。
两青年沉默一下，轻轻点头道：“坛主，长老，这根镇魂柱的主人确实是法空神僧，我们没弄错，是法空神僧剿灭大云夜月宗所得，运了回来，准备竖在金刚寺外院前的。”
“法空神僧……”整个广场上的人们都露出凝重神色。
人的名，树的影。
法空的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第0666章 得手
莫松润皱眉道：“方坛主，这可是马蜂窝啊。”
“唉——！”余正阳紫脸更紫，双眼灼灼，最终摇头叹一口气。
听他这一声叹气，方钧忙道：“余长老的意思是？”
“确实麻烦了！”余正阳摇头。
方钧道：“法空神僧又如何？也查不到我们身上的，我们没留下任何的气息与痕迹。”
“方坛主，你要知道，法空神僧是有大神通的。”莫松润摇头道。
方钧不在意的笑了笑：“真要有大神通，那为何没有提前预知到镇魂柱的丢失？想必这镇魂柱对法空神僧也是有大用的，却没能预料到丢失，这岂不正表明，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莫松润皱眉。
方钧道：“只要我们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出去，谁人能知是我们呢？别忘了我们可是幻影宗！”
莫松润眉头紧锁，看向余正阳。
余正阳抚髯思索，双眼灼灼闪动。
方钧道：“法空神僧是有神通，可那也是救人性命的神通与佛咒罢了，并不是无所不知的，更何况我们这阵法能挡得住天机推衍呢。”
他傲然一笑：“一旦彻底布置完成大阵，别说法空神僧，便是朝廷的钦天监也甭想找到我们身上！”
众人顿时精神大振。
这种能够脱逃于法网之外的感觉格外的刺激，也让他们格外的向往。
他们通过幻影神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偷窥，盗窃，掠夺。
但他们并不是无所顾忌的。
涉及到朝廷大员，不能伸手。
涉及到顶尖宗门弟子，不能伸手。
就是生怕惹来朝廷及顶尖宗门的瞩目，被以追踪秘术找到自己。
毕竟幻影神功只是掩人耳目。
而一旦布置成功乾坤无影阵，则他们一旦缩到宗门内，便没人能找得到自己。
甭管是追踪秘术甚至钦天监的推衍天机之术，都找不到自己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逍遥世间，游戏红尘，予取予夺，随心所欲。
这才是真正的酣畅淋漓的痛快。
他们一想到这个便浑身血脉贲张，兴不可抑。
“如果法空神僧找上来了呢？”莫松润缓缓道：“那该如何？”
“找上来？”方钧笑了笑：“那便还给他便是，我们又没杀人，法空神僧身为金刚寺的高僧，难道还能滥杀无辜吗？”
莫松润道：“法空神僧不滥杀无辜，却也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
“那他还要如何？”方钧不在意的道。
莫松润看向余正阳。
余正阳皱眉道：“仔细分析看，这位法空神僧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恰恰相反，他下手是非常狠辣的。”
“余长老，那我们总不能把镇魂柱拱手送回去吧？”方钧失笑道：“万一他没发现呢？”
万一法空神僧没能找到自己，乖乖送回去岂不是太冤枉了？
莫松润道：“方长老你且抱如此侥幸心思，而是真正认清现实，凭法空神僧的本事，他真找不到这里来？”
方钧想了想，看向另外三根镇魂柱：“那便尽快布置好阵法，我今晚便布置，争取明天便布置完成！”
“小方，你能做到吗？”余正阳问。
方钧咬咬牙：“如果做不到，再还回去不迟。”
莫松润看看他，摇摇头。
一夜之间布置好阵法，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阵法乃是上古奇学，当世已经罕见。
但是，值得一试。
上古的天地灵气与现在是不同的，阵法已经没什么作用，但有了镇魂柱，乾坤无影阵便能布成，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阵法，自然也就可以逍遥世间。
这莫大的诱惑几乎无法拒绝。
可他还是不放心法空。
他皱眉道：“如果法空神僧不依不饶，追究劫掠之罪呢？”
方钧道：“他一个神僧，心胸自当宽广，我这不算是劫掠，只不过是借来看看罢了。”
莫松润失笑。
余正阳道：“没杀人，一切都好说，顶多跟法空神僧赔个礼道个歉，甚至陪一些钱财便是。”
莫松润道：“余长老，就怕法空神僧眼光高，不屑于我们赔礼道歉与钱财。”
“那他还待如何！”方钧有些不耐烦。
莫松润便是眼红自己的功劳。
所以千方百计的阻挠破坏，各种的不看好，就是为了阻止自己立此奇功。
长老可是一棵萝卜一个坑，现在名额只有一个，自己做了长老，他在短期内是做不得了。
为了这个，他甚至在这里浪费时间，阻碍自己布置阵法，简直是自私自利之极！
莫松润看向余正阳：“我怕到时候，法空神僧要另外三根镇魂柱！”
“不可能！”余正阳脱口道。
方钧也脸色大变。
莫松润摇头：“如果他真强抢，我们又能奈何？借口已经给了他，他怎么可能放过？我们找谁主持公道？光明圣教是绝不会站在我们一边的，天海剑派呢……也不可能。”
法空神僧既然得到一根镇魂柱，那么绝不会拒绝另外三根，有机会绝不会放过。
所以很可能他会抢那另外三根。
身为大雪山宗的高手，天下间能制约他的太少。
光明圣教讲究对事不对人，追求公正公平公义。
如果自己一方真占了理，找上光明圣教请求主持公道，光明圣教说不定真会插手。
可事实是自己一方先抢的法空神僧，再被法空神僧反抢一把，外人看来是咎由自取，是活该，先出手者贱。
天海剑派当初跟法空神僧起冲突，没能讨得了好，找他们也是没用的。
那就只剩下一条，去找朝廷主持公道，可惜……
他摇摇头。
朝廷那边可是正等着幻影宗上门呢，正好各个衙门里挂着不少的悬案，就等着抓到幻影宗的把柄。
衙门里的捕头们都不傻，个个精得跟猴似的，都知道那些案子是幻影宗做的，可是没有把柄，只能强自按捺。
说来说去，他们都没有制约法空神僧的手段与能力，一旦被他找上门，便如幻影宗找上别人的门一样，予取予夺。
余正阳微紫的脸庞阴晴不定。
方钧皱眉：“我现在便开始布阵，还有陆长老与高长老，我们三个一起更快。”
“老高还在闭关。”余正阳叹道。
莫松润道：“余长老，请高长老先出关吧。”
方钧道：“莫坛主，别自己吓自己，法空神僧未必能查到这边来的。”
莫松润懒得跟他辩论，只看向余正阳。
余正阳叹一口气，慢慢点头：“行，我去找老高，尽快布置好阵法！”
“是。”方钧深深看一眼莫松润，没再多说。
……
法空站在松树林里，柔和的月光从树杈间洒落，一片片碎影照在他身上。
他心眼观照，已然看到听到他们所言所说。
林飞扬与傅清河忽然闪身，出现在他身边，刚才两人已经潜入其中，也听到见到他们所说。
“住持，动手吧。”林飞扬跃跃欲试。
法空摇头：“再等等。”
“等——？”林飞扬道：“难道等他们把阵法布置起来？看起来他们的阵法可不简单。”
法空颔首。
林飞扬道：“依我看，还是夜长梦多，直接抢了镇魂柱走人便是，何必理他们，幻影宗，嘿，名气可不小！”
傅清河缓缓点头。
他身为天海剑派的高手，却也听说过幻影宗。
据说幻影宗弟子堪称妙手空空第一，无人能及，只要幻影宗弟子看上的东西，从无失手。
法空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道：“住持不知道这个幻影宗吧？他们可不是什么正经路数，不知有多少宝贝被他们抢了，还偏偏捉不到他们的把柄，你说气不气人！”
“就没人收拾他们？”法空道。
武林中人可不是衙门，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是幻影宗，那一定会出手。
“有不少。”林飞扬道：“可惜找不到他们，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哪个也不知道他们的弟子究竟长什么样子的。”
“嗯——？”
“他们有一种面具。”林飞扬道：“戴上之后，跟真人一模一样，看不出假的。”
法空轻轻点头。
这种面具确实需要独特的技艺，不过在这个时代，有武功的加持之下，达到这种工艺水准也并不难。
林飞扬道：“他们这些家伙都有面具，再加上古怪的心法，总之，都找不到他们的老巢！……嘿嘿，今天我们找到了！”
他双眼放光：“住持，如果把这里的位置散播出去，他们幻影宗就完啦！……谁能想到，他们敢离神京这么近呐！”
人们都以为幻影宗的位置是在深山老林，遥不可及。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近。
只要在神京一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高手跑过来收拾幻影宗，一定能拆了这里。
法空道：“他们偷了很多东西？”
“很多宝贝。”林飞扬双眼放光，嘿嘿笑道：“住持，我们发财了！”
傅清河点点头：“据说偷了不少宝贝，当然，那我们天海剑派没有弟子被他们惦记上。”
“三大宗的他们不敢动。”林飞扬道：“我当初还想学一学他们呢。”
他当初练成了御影真经之后，能隐藏在阴影里不被发现，便油然生出模仿幻影宗高手的想法。
想到便做。
不过他后来还是觉得杀那些穷凶极恶之辈更有趣，偷看别人秘密与偷别人宝物没什么挑战也没什么意思。
法空摇头：“只取四根镇魂柱即可。”
林飞扬道：“住持可是等他们阵法布置好了之后？”
法空摇摇头：“等他们拆下镇魂柱之后，现在有阵法，我暂时破解不了。”
他们这阵法还是很玄妙的，很难拆掉镇魂柱。
此时，幻影宗的众人已经开始行动，方钧指挥众人开始将原本的三根镇魂柱挖出。
众人长舒一口气，然后开始让出位置，由方钧与另两个长老开始研究广场。
待方钧与另两个长老研究一阵，抬头时，发现四根镇魂柱已经消失不见踪影。
无声无息，不知不觉。

第0667章 界成
他们茫然的看向广场地面，又看看四周，然后彼此对视一眼，还有些恍惚。
前一刻还在，下一刻便没了。
他们还以为自己眼花。
可看到其他人的眼神，便知道不仅自己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不是眼花，而是事实。
最不能接受的事实。
“谁——！”方钧怒哼一声：“谁干的！”
“应该还在周围，追！”一个魁梧壮硕的老者忙断喝。
他们三人分成三个方向追出去，一口气追到山谷口，瞪向暗哨弟子与护卫。
六名暗哨与八名护卫面对他们的追问，都是一脸茫然，一脸惊慌失措。
他们确实没发现有人闯进来。
“没有人？”方钧怒哼：“没有人难道是鬼？”
“再厉害的修为，也不可能同时瞒得过我们三人！”魁梧壮硕老者沉声道：“便是我们的幻影神功也不成。”
当世最强的幻术便是他们的幻影神功，能遮挡耳目，与天地合二为一，神不知鬼不觉。
这正是他们幻影宗横行世间的根本。
可现在有人竟然在他们跟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了四根镇魂柱。
这可不是四根木钗，而是四根镇魂柱，是又长又粗的白玉柱子。
怎么可能一点儿没有动静？
便是他们也做不到这一点，世间还有谁能做到？
“会是谁？”另一个削瘦老者皱眉道：“至今还没人能潜入我们宗门内！”
“难道是内鬼？”
“不可能是内鬼，宗内任何一个高手也做不到这一点！”
“那会是谁？”
“……法空神僧？”方钧咬了咬牙，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脸色阴沉无比。
“法空神僧？！”另两老者脸色也微变。
他们已然怀疑，却不想说出这四个字。
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希望，一旦被法空神僧所得，他们是不可能要回来的。
“要不然，我们再偷回来？”方钧不甘心的道：“相信凭我们的本事，一定能偷回来，小心一些便是！”
“小方，清醒点吧！”魁梧壮硕老者沉声道：“如果真是法空神僧，他能悄无声息的进来偷走这四根镇魂柱，我们怎么可能偷得回来？”
“高长老，我不甘心！”方钧咬牙道：“这可是镇魂柱，可是关系到我们镇宗阵法！”
“没用的。”魁梧壮硕老者道：“阵法再好，没镇魂柱也是枉然，算了吧，我们终究是没这造化！”
他想到是法空所为，便当机立断，马上便熄灭了夺回来的心思。
且不说法空神僧的大神通，便是他的身份，也足以让人却步，幻影宗弟子不能招惹的存在。
方钧脸色阴沉，他极不甘心。
如果没有得到过镇魂柱，四根镇魂柱没有集齐，他还不觉得如何，可现在得而复失，却让他无法接受。
“小方，你可别犯混。”魁梧老者沉声道：“我们现在得罪他还不算厉害，他夺去了其余三根，应该已经够了，不再会出手，可如果你再招惹他，那我们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三根镇魂柱了！”
“……是。”方钧咬着牙慢慢点头，眼神却闪烁不休。
法空站在松树林里，心眼观照，看到这方钧的神情，便知道他是表面答应，其实并没放弃。
方钧身为坛主，心高气傲，显然是不怎么服气自己这个神僧的。
……
方钧回到自己的院子，脸色阴沉欲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法空神僧固然强横，可他也未必无敌，自己如果能悄无声息的偷回来镇魂柱……
他想到这里，忽然露出颓然神色。
凭法空和尚的本事，即使自己偷回来镇魂柱，可是还是挡不住法空和尚再次抢回去。
除非自己能在抢回来之后，迅速的布置成阵法，才有可能挡得住法空的反抢。
可没有镇魂柱在，很难在短时间内布置好阵法，阵法是需要镇魂柱来实验的。
怎么想都没有可能了。
“唉——！”他长长叹一口气，最终颓然的坐到桌边，面色阴沉着，摇摇头。
即使万般的不甘心，可还能如何？
只能放弃了。
法空这才点点头。
他扭头看向林飞扬与傅清河：“先别动这里，由他们去吧。”
“是。”林飞扬痛快答应，笑道：“不过他们确实是身家丰厚。”
法空摇头道：“我已经得到所得到的，足够了。”
他没有替天行道的意思。
幻影宗能存在这么久，必有其生存之法，而且偷盗之罪，并不在他的出手范畴。
“好吧。”林飞扬哼道：“算他们命大。”
傅清河道：“他们终究会惹祸上身的。”
即使幻影宗有规矩，不招惹三大宗的人，不招惹朝廷，可有时候没那么容易遵守。
谁知道一个微不足道的门派或者人便与三大宗有瓜葛？很容易牵扯到三大宗的。
林飞扬道：“运气好呗。”
法空摇摇头：“他们不仅仅是运气好，是有着独特的立身之道的，没那么容易倒霉，走吧。”
“住持，那我们便回去啦。”林飞扬与傅清河转头看一眼幻影宗所在山谷，转身飘飘而去。
法空一闪消失。
他回到了自己的院落，然后四根镇魂柱出现在了院子中央，排得整整齐齐。
他盯着这四根白玉柱，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柔光泽，脸上不由露出兴奋神色。
自己没有白费这一番折腾，总算是钓回另外三根镇魂柱，集齐了四根镇魂柱。
有了这四根镇魂柱，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建立便没那么艰难，威力也会更强大。
虽然现在看，凭着自己的天眼通，周围朋友还没有性命之虞，都能保证安稳。
可凡事都有意外。
天眼通所看到的命运，变数太多。
小西天极乐世界还是要尽快建立起来，免得他们真有个意外而身亡，而小西天极乐世界还没能建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魂魄离开去转世投胎。
到那个时候，肯定是后悔莫及。
所以为了不出现这种情况，他决定提前建好小西天极乐世界，尽可能快的建好。
他想到便做，低头打量这四根镇魂柱，细细的摸索一番，体会着它们的不同。
这四根镇魂柱出自一源，除了先前那一根上面有明月镇狱经，剩下的三根只有图案。
通过这些图案，明月镇狱经的一些玄妙尽现。
他分析了一番之后，便开始推衍起来，开始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
脑海虚空，时轮塔再次发亮，燃烧了一个月的寿元。
当第二天清晨的太阳光照进来小院时，整个金刚寺的外院已然笼罩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中，四根镇魂柱已然消失无踪。
小西天极乐世界一建成，一运转，则四根镇魂柱消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只有法空能感应得到它们。

第0668章 五行
他对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经研究了太久，不管是通过时轮塔还是在现实之中，都在不停的精研。
原本以为需要很艰难才能建立起来。
万万没想到碰上了镇魂柱。
镇魂柱的存在，让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建立容易了上百倍，威力也扩增了上百倍。
小西天极乐世界现在刚刚建立，还没有足够的信力扩充，一旦有了足够的信力，便能一点一点扩展开去。
他的计划是把整个神京都纳入小西天极乐世界中去。
这样一来，生活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与生活在神京便没什么区别了。
甚至旁人根本无法辨别到底是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人还是现实中的人。
真实不虚，虚实合一。
这才是他理想的小西天极乐世界。
自己现在的信力已经浩瀚磅礴，可有了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后，信力越多越好。
现在的浩瀚，远远不够。
法空负手站在小院中央，感受着虚空与自己一体的奇妙感觉，自己便是虚空，自己便是一切，一切便是自己，虚空便是自己的虚空。
这种感觉，他当初踏入抱气境，踏入两仪境，踏入四象境的时候都有过。
可没有这一次的清晰与深刻。
他那个时候，可以将周围虚空的气息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便如自己的罡气一般。
可现在，自己掌控的不仅仅是气息，而是一切，包括地面，石头，石桌，房屋，空气，金刚寺的佛像，一切建筑，还有放生池里的水。
这种感觉，好像一切都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随时能够控制与感受到。
从此之后，金刚寺外院便是自己的世界，自己便是这一方世界之主，之神。
这便是佛国？
法空若有所悟，奇异的滋味难以尽表。
莫名的，四象境已然圆满。
他脑海里油然生出了五行神掌的诀要，于是身形轻动，开始练起了五行神掌。
双掌慢慢变化颜色，从红色到黄色，到绿色再到蓝色，再到白色，然后周而复始。
数个循环之后，他双掌忽然变得晶莹剔透，宛如水晶雕成，通体闪着光芒。
他停住双掌，露出笑容。
已然踏入了五行境。
四象境推行之艰难，超乎想象，如果没有这一次建成小西天极乐世界，对世界的感悟变得深刻太多，十年之内是没有希望圆满四象境的。
五行境，不知距离皇帝楚雄还差多远。
脚步声响起，他甚至没用心眼，已然知道是楚灵来了。
楚灵一身白衣，轻盈的踏入小院，嗔瞪着他：“和尚，你要耍赖吗？”
法空眉头一挑。
楚灵玉脸绯红，恼怒的瞪着他：“你不是已经接了诏，答应做圆明寺的住持了吗？”
法空点头。
楚灵道：“那为何还不去圆明寺？”
“正好要今天过去，吃过饭吧。”
“行，我也过去看看，正好我也没吃早膳。”
……
圆明寺位于禁宫相邻。
这里原本是一座王爷的府邸，后来拆掉改成了这座圆明寺，寺院与禁宫仅一墙之隔，一翻墙过去便是禁宫。
圆明寺不大，与金刚寺外院大小差不多。
法空与楚灵来到圆明寺跟前，看着两棵郁郁葱葱的古松，看一眼楚灵。
楚灵道：“这是宫里神宫监的手笔，据说是自深山得来，幸好有神水浇灌，才能活下来。”
法空摇摇头：“它们本不是俗世之种，奈何非要强挪过来。”
“你怎知它们不喜欢俗世？”楚灵道：“它们在深山里呆了那么久，也该换一种环境，好好领略一下俗世繁华了。”
“树挪死，人挪活。”法空摇头：“这与杀它们无异，真是乱来。”
“放心吧，有神水在，它们死不了的。”楚灵笑道：“我们进去吧？”
法空打量一眼周围，摇摇头道：“太过刻意了，新寺便是新寺，有新气象，非要装成古寺……”
“古寺不是更让人心静嘛。”楚灵道：“这是我的主意，不好吗？”
“违逆自然与天地运转，总是不妥当的。”法空摇头道：“能欺一时之耳目，却不利于修行。”
“那怎么办？”楚灵道：“难道恢复原本的新样？那又要折腾了。”
法空看她一眼。
“行行，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作主。”楚灵忙道：“你那个时候不是不想当住持嘛，所以只能我做主啦。”
法空摇摇头，举步往里走。
朱红的寺门缓缓打开，却是四个青年内侍。
他们身穿紫袍，相貌俊雅不俗，个个神情平和，仪态极佳，法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们是来帮忙收拾的。”楚灵道：“隶属于神宫监，你如果用着不顺手，再换人便是。”
法空颔首，没有多说，举步往里走。
进入大门之后便是一座照壁，照壁上写着一个“佛”字，正是楚雄所写。
法空转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一阵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却是一片莲花池。
池水清澈，水里游鱼一簇簇的追逐着。
莲花池上，回廊纵横交错，回廊之上，东西南北中一共五座小亭，建筑风格各异。
莲花池乃方形，两百多米，走过莲池，尽头则是大雄宝殿，两侧是伽蓝殿。
法空露出笑容。
这布局倒是与藏经阁前面相似，莲花池是他极为喜欢的，尤其是看看下面的游鱼，体会着逍遥悠然之感觉。
楚灵得意的道：“怎么样，满意吧？”
“不错。”法空颔首。
楚灵笑道：“就是仿照着金刚寺外院做的，但又不能一模一样，又新鲜，又熟悉，是不是？”
法空打量她一眼。
楚灵道：“不满意？”
法空摇摇头道：“你对建筑之学很有天赋。”
“那是。”楚灵得意洋洋。
这圆明寺多数都是依照她所设计建造的，关键是太后与皇后支持，楚雄也懒得多说。
反正是建给她们礼佛之用。
只要她们满意与喜欢，楚雄是无所谓的。
他们沿着回廊来到大雄宝殿与伽蓝殿，这里面则没有什么标新立异，普普通通。
然后来到后面的藏经阁，住持院子，还有客房。
看到住持院子，法空还以为回到了金刚寺外院自己的院子，格局一般无二。
楚灵得意的笑。
法空摇摇头，不再多说。
也怪不得楚灵一直纠缠不休，非要他做这个住持。
看过这个，便感觉如果自己不接任这个住持，就对不住楚灵这一番苦心了。
“你这个住持最省事了。”楚灵道：“平常的时候，也不必一直呆在这边，只有皇祖母与母后过来的时候再过来便是。”
法空颔首。
圆明寺原本便是给她们开的寺院，她们来了，自己过来接待便是了。
她们不来，自己也不必在这边。
“母后她们哪一天过来，我会提前跟你说的。”楚灵道：“她们也不能一天到晚的出宫。”
法空颔首不说话。
法空来到自己的屋子看了看，里面布置得也几乎一般无二，甚至床榻都一般无二。
他来到这里便如呆在金刚寺外院没什么两样。
两人出了住持小院，慢慢往外走，来莲池上停住，叹一口气，楚灵摇头道：“那个女人马上便要进宫啦。”
法空知道她指的是冷飞琼。
“她一旦进宫，恐怕……”楚灵轻轻摇头：“我也渐渐明白了母后为何要建这座圆明寺。”
法空当然明白。
楚灵看向他。
法空道：“冷飞琼一旦进宫，便会迅速的掌控整个后宫，皇后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楚灵轻轻点头，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摆手打断她的话：“慎言！”
楚灵哼一声，闭上了嘴。
她确实是想咕嘟一句，埋怨父皇太过无情，有了新人便忘旧人。
冷飞琼是得意了，可母后却是失意的。
父皇只想到冷飞琼这些年来，独身居于天海剑派，与父皇不能两厢厮守，却想不到母后这些年来与他的感情。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太不公平。
她越是如此恼怒，愤怒，越想让法空成为圆明寺的住持，母后钦服法空，有他做住持，母后也会多几分安慰与欢喜。
多一分欢喜也是好的。
“人世间的情情爱爱，皆如过眼浮云，原本便是缘散无常的，非要强行留住，便是自寻烦恼。”
“说着容易。”楚灵哼道。
法空点点头：“所以少一些情爱，便少一些烦恼，多一些快乐。”
“这话还是留着劝母后吧。”楚灵道。
她随即道：“我听说三哥在大永竟然也娶了一个侧妃？还是大永的女子。”
法空点点头。
楚灵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摇摇头，楚灵最近大受刺激。
楚灵哼道：“所以我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都是见一个喜欢一个，实在靠不住。”
法空转开话题，不聊这个，刚要开口，忽然转身看过去。
楚灵莫名其妙的看他。
法空摇头道：“皇上来了，过去迎接吧。”
“父皇？”楚灵意外的道：“父皇怎会过来？”
两人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楚雄在两个内侍的陪同下，只身来到圆明寺跟前。
法空上前合什一礼。
楚灵也裣衽为礼。
楚雄摆摆手，脚下不停的往前走。
来到莲池上一座小亭里坐下，楚雄道：“法空，坐吧。”
法空细细感应着自己与楚雄的差距，合什又一礼，坐到他对面的石桌上。
楚灵好奇的道：“父皇你怎过来啦？”
“正好找法空有事。”楚雄道。
一个中年内侍奉茶过来。
楚雄轻呷一口，没有急着开口。

第0669章 补亏
法空当然更不急。
他轻呷一口茶，细细感应。
原本觉得与楚雄遥不可及，可到了现在，却感受到了清晰的差距。
自己还是不如楚雄的。
楚雄比自己更高一层，很可能到了六合之境。
五行之上还有六合，还有七星，还有八极，八极之上是九九归一，彻底达到了圆满之境，据说可以与天地同寿，长生不死。
不过九九归一之境乃是传说，到底有没有做到，至今没有确切的消息。
可能有人达到了九九归一之境，只是和光同尘，藏身于世俗，不显于外。
也可能并没有人真正练到九九归一之境。
楚雄年纪尚轻，还能活很久，所以未必没有希望练到九九归一之境。
不过，如果他真能练到九九归一，恐怕也要长生不死，那皇位怎么办，逸王英王他们岂不是注定一场空？
楚雄要一直做皇帝？
据他所知，这个世间好像还没有一位长生不死的皇帝，楚雄能够做到前无古人吗？
踏入四象之后，他便感觉到了前进的艰难，这一次能踏入五行境也是阴差阳错。
如果依照正常的修炼速度，可能需要十年左右才能踏入五行境，而五行境再进六合境，那就不知要多久了。
而进入五行境之后，再想往前推进，不知道会多么的缓慢，能不能踏入六合境。
楚雄显然也是一位奇才，配合独特的际遇与对天地的独物感悟，竟然达到了六合境。
在大乾之中，除了楚雄，还有其他六合境的高手存在吗？
法空这一刻忽然有几分抬头望山，山势陡峭而高不可攀，莫名的心生畏惧。
法空与楚雄两人都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楚灵却忍不住了，忙道：“父皇，你找他有什么事呀？”
楚雄看看她。
楚灵娇声道：“父皇还怕我听到呀！”
“你最好还是避一避。”楚雄笑道：“男人之间的事，女人还是避嫌吧！”
“嘿，男人！”楚灵撇撇红唇，哼道：“好吧好吧，我避嫌便是啦。”
她轻盈的离开了小亭，转到了住持小院里去。
楚雄放下茶盏，看向法空。
法空也放下茶盏看向他。
楚雄叹一口气：“法空，我有一事要你帮忙。”
法空道：“皇上吩咐便是，何来帮忙一说。”
楚雄摇摇头：“此乃私事。”
“皇上请说。”法空道。
既然是皇帝楚雄亲自过来，而且是特意找自己，那便不可能托辞得掉。
还不如痛快答应。
楚雄道：“飞琼你已经见过了吧？”
法空点点头。
楚雄站起身下，负手走了两步，按着栏杆看着池里的游鱼，长长叹一口气：“这些年来，我负飞琼良多啊……”
法空静静看着他，没有搭话。
楚雄道：“如果不是我为了私心，飞琼早就进宫，何必受那么多的苦，遭那么多的罪！”
法空点点头不说话。
楚雄叹气道：“到如今，大事终于解决，飞琼也该进宫相伴于我身边了。”
法空道：“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高兴？”
楚雄抬头看向远处，缓缓道：“这件事，我不得不求助于你，世间恐怕也只有你能帮上这个忙了。”
法空看向他。
楚雄道：“飞琼年轻时，因为一味的急于求成，追求修为的突飞猛进，用了一些秘术，亏空了身子。”
法空露出好奇神色看着他，没有搭腔。
楚雄沉声道：“到了现在，终于要还帐了。”
法空仍旧不说话。
楚雄道：“她现在的身子已经无法再有身孕。”
法空眉头挑了挑，没想到是这件事。
冷飞琼身怀奇物，遮掩自己的窥探，所以自己看不出她到底有什么问题。
楚雄道：“对于这种亏空，什么灵丹妙药都用过了，可惜都是没有用的。”
法空道：“如果滋阴的话，太阴果应该有效吧。”
“已经服用过明月庵的太阴果。”楚雄摇头：“没什么效果。”
法空眉头挑了挑。
楚雄缓缓道：“服用了诸多灵丹妙药之后，最终发现，只有神水是有一些效果的。”
法空道：“皇上，神水比起皇上能得到的那些灵丹妙药还是不如的。”
神水蕴含着生机，而禁宫的那些灵丹妙药，恐怕蕴含的生机远远胜过神水。
神水能挽垂危之人的性命，拖住性命，而禁宫有不少的灵丹妙药都能做到这一点。
当然，神水也有一些独特之效，与那些天材地宝炼成的灵丹妙药不同。
楚雄道：“神水的效力没有它们强，可胜在可以被飞琼吸收，不被抗拒。”
法空若有所思：“看来冷掌门练功的时候没少吃灵丹。”
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冷飞琼吃了太多的灵丹妙药，所以形成了抗药性，那些药已经无法刺激到她，效果不是没有，只是大减，微乎其微。
楚雄缓缓道：“恐怕就是因为这个了。”
自己确实没少支持冷飞琼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现在看来，却是害了她。
想到这里，他越发的内疚。
法空道：“皇上的意思，是我施展回春咒吧？”
“正是。”楚雄点头。
法空笑道：“这点儿小事，皇上一句话而已，何必如此郑重其事。”
“……还有一件事。”楚雄沉声道。
法空收敛笑容。
恐怕正戏才开始呐。
楚雄道：“我想知道，飞琼将来的孩子是男是女。”
法空皱眉看着他。
楚雄缓缓道：“此事须得保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包括飞琼也不能说！”
法空道：“皇上，我看不透冷掌门的过去与未来。”
楚雄道：“你应该知道她身上有宝物，只要拿下来宝物，你便能看到。”
“瞒着冷掌门？”法空皱眉道：“恐怕做不到。”
“我知道你能做到。”楚雄哼一声道：“别在我跟前藏拙。”
法空无奈的道：“那便请冷掌门来一趟外院吧，皇上要跟着一起吗？”
“我便不必去了。”楚雄道。
法空点点头：“择日不如撞日，待会儿便让冷掌门过来吧。”
“好。”楚雄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他一走，楚灵便钻出来，好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着摇头。
楚灵皱皱琼鼻哼一声，咕嘟一句“稀罕听”，随着法空回到了金刚寺外院。
一个时辰后，冷飞琼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负手站在法空跟前。
她好奇的盯着法空：“法空大师你真能治好我？”
“姑且一试吧。”法空道：“冷掌门，可能这需要一段日子一个过程，未必能一下就治好。”
“行。”冷飞琼并不觉得意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自己这病是沉疴难去，怎么可能一下就治好。
法空双手结印施展回春咒，并没有急着施展天眼通，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施展回春咒。

第0670章 被捉
九遍回春咒之后，法空停住。
身处金刚寺外院便是身处他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便是一切的一切。
心神微动，他已然施展了天眼通，却没被冷飞琼感受到。
冷飞琼只能感受到奇异的力量在滋养着自己，好像浸泡在温润的琼浆之中。
这琼浆正在渗透再渗透，不断的渗透深入，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骼，然后到骨髓，然后进入骨髓的最幽深处。
她总能感觉到一股阴冷与虚弱在骨髓深处缭绕，尽管修为到了大宗师，罡气深厚精纯，可怎么也驱除不了这种阴冷与虚弱感。
这是罡气无法触及到的深处。
可回春咒所化的琼浆却慢慢的触及到了。
温暖柔和如春风，驱散了阴冷与虚弱。
醺醺然的感觉让她莫名的放松下来，冷若冰霜的脸庞也露出一丝笑容。
如冰河解冻，如霁雪初晴。
法空双眼微微闪烁，很快恢复如常。
即使她佩带着奇宝，能够遮掩天机的奇宝，此时对他却没了作用。
身处这个世界里，奇宝也没办法遮挡他的神通。
他已然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天眼通与宿命通都施展了一遍。
他暗自感慨冷飞琼确实不易，走到这一步并非侥幸。
当冷飞琼从微醺的状态中醒来，发觉到小院里只有自己独立，没有旁人。
法空已然不知何时离开。
她双眸明亮，嘴角微翘。
这种骨子里的温暖让她感觉格外不同，这个世界好像一下变得可爱起来。
她冰冷的内心也变得柔软几分。
法空从屋里走出来。
冷飞琼合什深深一礼。
她不喜欢废话，觉得言语最是无力也最是虚无。
法空微笑合什还礼，伸手示意坐下说话。
冷飞琼坐下来。
法空拍两下巴掌。
林飞扬出现，托着檀木盘，上有雪瓷茶盏。
法空接过雪瓷茶盏，轻啜一口，合上盏盖：“冷掌门感觉如何？”
冷飞琼放下茶盏，不动声色：“果然不愧是神乎其神的回春咒。”
法空轻轻点头：“冷掌门你的亏空甚大，连续过来五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冷飞琼现在的感觉极好，是因为刚刚受过回春咒，但她的亏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
这种亏损导致身体内部发生了莫名变化。
如果不继续施展回春咒，过几天之后，她还是会恢复到从前的亏空状态。
“五天……，好。”冷飞琼轻轻点头：“那我明天再过来，告辞。”
她站起身来合什一礼。
法空起身合什还礼。
冷飞琼一改先前的不客气，变得客气许多，毕竟受了法空数次帮忙，再大的气也消了。
林飞扬将茶盏撤下去。
他虽然不理解法空的做法，却没有多问。
问了也是白问，想不明白不就不想，奉命行事即可。
“朱姑娘要去闭关了？”法空问。
“是。”林飞扬顿时蔫头耷脑。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他便涌起愁思。
一旦闭关那便不能见面，不知道日子怎么熬得下去，想想都可怕。
法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纸，递给他：“把这个给朱姑娘吧，是我对音杀之术的浅薄之见，给她参考一二。”
他布置成功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后，对世间感悟骤然加深，再看大希秘音，便有了几分新的感悟。
这几分感悟，对朱霓是至关重要的，就是她突破到抱气境的关键之关键。
“多谢住持！”林飞扬大喜过望。
他放下檀木盘，如获至宝的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折起来放到怀里。
犹不放心，又拿出来重新理了理，然后又放回去，随后还是不放心，又取出来。
法空道：“没那么容易丢的，别人得了也看不懂！”
“是，嘿嘿。”林飞扬笑着答应。
法空摇头笑笑。
林飞扬道：“那住持，我先过去啦，早早给她看看。”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一闪消失不见踪影。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法空的小院石桌上，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香气飘飘，周阳的口水不断的往外流。
徐青萝亲自下厨做了晚膳。
不见林飞扬的影子，只能徐青萝来做了。
圆灯他们三个的厨艺都不行。
又不想从酒楼里点了菜拿过来，那样味道都变了，于是徐青萝便亲自下厨。
她厨艺极有天赋，深得林飞扬的三昧。
众人坐下之后，徐青萝给法空斟满玉杯，笑道：“林叔今晚回不来啦，肯定要粘着朱姐姐。”
朱霓今天便出发离开了神京，林飞扬肯定是追上去，然后趁着她还没闭关，先粘乎一阵。
众人都了解了林飞扬的粘人。
周阳不以为然的摇头：“林叔真是……”
徐青萝斜睨他：“周师弟，你可别学林叔啊，遇到朱姐姐之前，他可是对女人不屑一顾的，现在呢？”
“我可没对女人不屑一顾。”周阳忙叫屈。
徐青萝笑吟吟的：“将来碰上心上人，别这样就好，别给我们金刚寺丢人！”
“绝不可能！”周阳断然道。
徐青萝笑道：“大家伙都听到了哈，看你到时候会不会打自己的脸。”
“绝不可能！”周阳断然。
“什么绝不可能？”林飞扬一闪出现，好奇的问：“小周阳你不可能什么？”
“……没……没什么。”周阳忙道。
徐师姐取笑林叔，林叔不会生气，自己要是取笑，林叔肯定要收拾自己的。
徐青萝嘻嘻笑道：“林叔，还以为你今晚回不来了呢，朱姐姐那边如何啦？”
林飞扬顿时咧开嘴，笑容压抑不住：“她已经突破到抱气境啦！”
“啊——？”
众人皆惊奇。
林飞扬嘿嘿笑道：“朱妹子她一看到住持的那张纸，顿时灵光闪现，然后便一鼓作气的踏入抱气境。”
法空颔首。
这一张纸上不仅仅解释了大希秘音的玄奥之处，还有自己的感悟，而且在文字之中也蕴含了一丝精神力量。
这一丝精神力量，一旦得悟了自己的感悟，便能激发出来，乃是抱气境的力量。
趁着她灵光闪现的时候，让她体会到抱气境的力量，从而一举踏入抱气境。
朱霓没能辜负自己的良苦用心。
“什么纸？”众人好奇。
林飞扬眉飞色舞：“是住持写给朱妹子的一张秘笈感悟。”
他看向法空：“住持，朱妹子她正在巩固境界，待明天再过来拜谢。”
法空点头。
徐青萝兴致勃勃的道：“师父，你给朱姐姐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呀，这么神妙？”
“关于那本秘笈的感悟。”法空道：“她也是水到渠成，我只是轻轻推一把，如果积累不够，我也无能为力。”
“原来如此……”徐青萝一幅恍然大悟状。
法空却看出来她并不尽信。
周雨与周阳都觉得这也不出奇，毕竟法空的境界更高，指点一下境界低的，效果肯定极好。
徐青萝明眸转动。
她觉得没这么简单。
她到了大宗师之后，渐渐发现了一点儿武功修炼的真谛，别的事情讲究水到渠成，武功修炼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真是水到渠成的话，那么多苦苦修炼一生却没办法踏入大宗师的怎么回事？
武功修炼是有关卡的。
冲关卡就像拿剑扎破铁球。
剑不够利，用力气慢慢挤压，想把铁球挤破，可能一生的苦修都不够。
凝出剑意，且找对地方。
这两者才是关键。
师父助朱姐姐一臂之力，应该便是从这两方面入手，助她凝剑意，助她找准位置。
……
第二天上午，法空吃过早饭后，在城内慢慢溜达，来到玄武大道的时候，看到了李莺。
李莺仍旧一身漆黑罗衫，映衬得瓜子脸越发晶莹，如羊脂白玉，散发着柔和的莹光，皎洁无暇。
她冷若冰雪的静静站在一个小首饰摊前。
法空出现之后，她抬头望过来，双眸闪过冷芒，轻哼一声，手按上剑柄。
法空露出微笑。
他在李莺的脑海里道：“可是压住了？”
“已然找到几个串连的家伙。”李莺在心里想道：“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人。”
法空眉头一挑。
“你帮我看看吧。”李莺道。
法空轻颔首，转身离开。
李莺哼一声，也放下手上的小兔子，转身离去。
看上去，两人马上便要动手厮杀的模样。
即使法空知道周围没有人窥探，仍旧没有表现出缓和之相。
谁知道有没有能瞒过自己的秘法呢。
更何况，两人都有了乐此不疲的感觉。
瞒着世人，偷偷往来，这种感觉格外刺激有趣。
法空继续在大街上溜达着。
周围人们对他视而不见。
待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冷飞琼已然等在那里，坐在石桌旁看着一卷佛经。
看到他回来，冷飞琼合什行礼。
她一袭白袍，即使身上没有首饰的点缀，仍旧如神仙妃子般的雍容华丽。
盖因这一件白袍所致。
明月绣楼出品的最顶尖绣锦，乍看素淡，稍一注意便能隐见其中的花纹与图案。
法空合什，微笑道：“冷掌门，那我们便开始吧。”
“有劳。”冷飞琼道。
法空再次施展回春咒，一口气施展了九次。
冷飞琼再次沉浸于微醺之中，被回春咒形成的琼浆浸泡滋润着。
法空则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里。
宁真真已然回到玉蝶宗，她自己的小院，正在院内负手踱步，脸色严肃。
法空一出现，宁真真舒一口气。
“师兄，孙佩瑜已经被捉。”她压低声音道：“被囚禁于冷宫之内。”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道：“除了孙佩瑜，还有数十人也被捉。”

第0671章 寻凶
法空道：“这么说来，皇上已经确定了是孙佩瑜？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宁真真绝美的脸庞露出惋惜神色：“恐怕我将要离开这里了。”
她看到法空出现便抹一下，恢复了自己原本容颜，有先前容颜为衬托，她现在容颜便显得格外的美丽绝俗，世间罕有，闪烁着造物的神奇。
她明眸顾盼四周，眸中闪现怀念与留恋。
虽然来到这里是为了打探消息，可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之后，她已经喜欢上了这里，喜欢上了玉蝶宗。
玉蝶宗的弟子们性情温婉平和，彼此之间亲近而又不放肆，相处起来如沐春风。
这种独特的气质是玉蝶宗最核心的最难得的，玉蝶宗弟子都具备这种特质。
法空道：“没有希望了？”
“师兄觉得还有希望吗？”宁真真讶然道。
那可是禁宫大内，奇人异士可不是吃闲饭的，自己虽是大宗师，也不可能偷偷摸摸闯进去。
法空沉吟。
宁真真明眸闪动，紧盯着他。
法空道：“你可以让我出手，替这位贵妃娘娘超度，我可以看到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师兄你亲自出手？”宁真真讶然。
她明眸闪烁，思维疾转。
最终判断，不愧是师兄，看似极为大胆却没什么破绽。
自己能请来神僧法空，并不是什么出奇之事，请法空神僧替贵妃娘娘超度，也聊表自己及玉蝶宗的愧意及诚意。
如果仅仅是玉蝶宗，正处于愤怒之中的淳王爷很可能理也不理，可有明王爷的名义那就不同。
淳王爷再怎么也要卖明王爷一分薄面。
更何况还有师兄的面子，想必淳王爷也知道师兄的大光明咒之玄妙。
法空道：“如何？”
“好主意！”宁真真明眸熠熠，轻声道：“那我便行动，一定促成这件事。”
法空颔首。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
法空不满的看向她：“跟我还客气什么！”
宁真真嫣然微笑，轻轻点头。
……
淳王府
淳王曹景淳正冷冷坐在王府的大殿，盯着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身紫袍，脸皮白净无须，声音柔和，正娓娓道来：“王爷，这是玉蝶宗的宗主的话，还请王爷定夺。”
“好大的本事，请来了法空神僧！”曹景淳发出一声冷笑，似讽刺似嘲笑：“莫不是一听到消息，马上便请法空神僧过来？玉蝶宗反应够快的啊！”
中年男子柔声道：“王爷，这位法空神僧有大神通，须臾可至我们天京。”
“……既然是明王的一片心意，我岂能辜负！”曹景淳冷冷道：“那就请法空神僧出手超度徐茵吧。”
中年男子柔声道：“王爷，需不需要跟皇上……”
曹景淳肃然道：“老郭，你亲自带法空神僧去禁宫，皇上那边我会去说。”
“是，王爷。”中年男子郭显躬身，随即迟疑了一下。
曹景淳哼一声：“老郭，怎么了？”
“王爷不见一见这位神僧？”郭显小心翼翼的道：“毕竟是声威赫赫的神僧。”
“见过了，不必再见！”曹景淳摆摆手：“现在也不想看到他！”
“是。”郭显不再多嘴，转身离开。
曹景淳看着他的背影，双眼微眯，想到了与法空见面的情形，皱了皱眉。
实在不是愉快的记忆。
对法空这位神僧，敬而远之总是没错的。
郭显出了王府，对站在府外的宁真真与法空道：“神僧请随我来，咱们去皇宫。”
法空合什：“有劳郭总管。”
“不敢不敢。”郭显呵呵笑道。
高僧在大永的地位尊崇，法空虽然是大乾人，名声在大永却不俗。
法空的事迹轰传整个大永。
这其中便有大永的佛门的卖力宣传之故，法空的神僧会让信众们更坚定信仰。
法空与宁真真随着郭显到了皇宫。
他们的动作不快，显然郭显是在等淳王那边先到。
来到宫门外，一递上腰牌，马上便被两个护卫带进了宫门，沿着宽阔的大道往里走，走了三重宫门，最终来到了大永皇宫的正殿泰和殿。
然后便有两个年轻内侍等在那里，验过郭显的腰牌之后，带着法空与宁真真往里走。
郭显与法空道别，只能走到这里。
法空与宁真真随两个内侍往右拐，穿过两道宫门与一道长长的廊道。
两个内侍一言不发，轻悄悄而行，低头垂首不看四周，仿佛两团影子一般。
宁真真看看法空。
法空轻摇头，示意别说话。
两个年轻内侍带着他们来到一座宫前。
宫前的额匾上写着“永宁宫”三个大字，古朴沉郁。
宫前已经有四名内侍守着，都是身怀高深修为的中年内侍，双眼如冷电。
他们审视着法空与宁真真，并没被法空的名声所震，甚至根本没听说过法空的名号，也不知道是法空。
一个中年内侍轻声道：“大师先进去吧，一刻钟后开始超度法事。”
法空点头。
他与宁真真随着这中年内侍跨过门槛，转过一个松鹤延年的照壁，来到了前庭。
前庭宽阔，近有三十米长宽，空空荡荡，没有郁郁葱葱的树木与花草。
在正中央位置，有一个圆形的法坛，直径五米左右，共有三层台阶。
中年内侍轻声道：“大师稍等。”
他转身轻飘飘的离开。
宁真真左右打量一眼，轻声道：“这里是……？”
“应该是专门超度之地了。”法空摇摇头。
一进到这座院子，便有阴森森的感觉。
这是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心眼一观照，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也没有魂魄。
只是周围的一切都隐隐散发着黑光，让人压抑。
“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宁真真摇头：“一想到这里，便觉身不舒服。”
法空点点头。
贪生恶死，人之常情。
所以人们对死亡之地格外的厌恶，靠近都不想靠近的。
他心眼开始扩张，很快笼罩了几座内宫，看到了宫里一位位美丽的妃子，还有清秀美丽的宫女。
这内宫便是一座美女聚集之地，几乎没有丑女，姿容再差的也是清秀，绝对不丑。
这般地方，让人不由的眼睛发花，如同观花。
只有一朵花，便能欣赏其美丽与娇艳，如果同时有数十朵甚至上百朵，那便眼花缭乱，再没办法注意到哪一朵更美了。
他的心眼慢慢收敛，看到了淳王曹景淳与一个修长俊美的青年并肩而行。
两人都是一脸沉肃。
身后跟着八名内侍，轻手轻脚，好像影子一般没有动静，不忍人注意。
法空收回目光，微阖眼帘一动不动。
脚步声响起，曹景淳与那俊美青年来到了这座永宁宫，转过照壁来到前庭，来到法空跟前。
法空睁开眼睛，合什一礼：“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俊美青年，大永皇帝曹景元轻颔首。
他对法空的名声也有耳闻，也好奇，可是这个时候却没有跟法空说话的心情。
他谁也不想搭理。
“大师，”曹景淳合什淡淡道：“没想到是在这般情形下见面。”
法空道：“王爷节哀。”
曹景淳淡淡说道：“大师你能来替舍妹超度，让舍妹安然投胎，感激不尽。”
法空合什不再言语。
曹景元一直沉默不语，脸色沉痛，显然还沉浸在自己贵妃暴毙的哀伤之中。
反而曹景淳看不出什么悲痛之色，淡然平静。
曹景淳挥挥手。
四名内侍很快抬了一具冰棺出来，冰棺内躺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只是皮肤微微发青，已然气绝而亡。
冰棺摆放到了法坛的中央。
法空没有过去，左手结印，右掌竖起，嘴唇翕动，顿时右掌明亮如镜，射出一道光照在秀丽女子身上。
看到这一道光芒，曹景元双眼顿时亮了亮，好奇的看两眼法空。
片刻后，一团白光从秀丽女子脑袋浮起，升到一米高处，扭曲了数下，化为一个小人。
小人合什一礼，然后化为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破开云层的阻挡，消失于天空中。
法空收回手，双掌合什一礼。
皇帝曹景元怔怔看着天空，又看看已经变得栩栩如生，好像睡熟过去的尸首。
他扭头再次看向法空，合什一礼。
他第一次看到大光明咒，也第一次看到佛咒真正显于外相，真实不虚。
法空合什还礼：“陛下，王爷，贫僧看到了一些东西，应该跟你们说一声，也算助贵妃了却心愿与执念。”
“看到了什么？”曹景淳淡淡问道。
“关于徐贵妃死前的一幕。”法空道：“她是死于一位内侍之手。”
“不可能！”曹景淳冷冷道。
曹景元也摇头。
但他刚刚见识到大光明咒，见识到徐贵妃魂魄升天而起的真实场景，所以对法空油然而生敬佩之意。
法空道：“笔墨可有？”
曹景淳挥挥手。
很快有人端来了檀木轩案，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可以直接提笔。
法空提笔，眨眼间画出一幅肖相，却是一个俊雅的青年内侍，神采奕奕。
法空放下笔：“便是此人了，他使的是阴柔掌法偷袭暗算。”
曹景淳脸色阴沉下来。
曹景元打量两眼，疑惑的看向曹景淳。
他没认出来这是谁，很可能并不是宫里的人，真要杀人也是偷偷混进来的。
曹景淳盯着盯着这张肖像画，沉声道：“皇兄，这是十天前刚入宫的。”

第0672章 无力
曹景元看向曹景淳：“王弟，怎么回事？”
曹景淳冷笑一声：“是外放的有功之臣，重回宫里，……却是被钻了空子！”
内侍外放，去地方监督官员，充作皇帝的耳目。
他们在地方上做到一定年限，或者立了大功，则会召回宫内，在内廷升职。
内侍的舞台是在内廷，而不在外放。
外放固然能见识到不同的风景与人物，经历更多世事，看到更多世情，却有碍升迁，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
在地方上，内侍的权势被压缩到最低，纵使没有人欺负，可说话也是不管用的。
这是为了防止内侍恃皇权为恶。
他们的作用只是皇帝的耳目，内廷的耳目，只有上奏权，没有决断权。
即使权力被压缩到如此地步，已经有足够的威慑作用。
如果内侍出了意外，则整个道府的巡抚都要被撤，所以，内侍被保护得极好，几乎不会出意外。
更何况一旦意外身亡，便是对整个内廷的挑衅，对皇权的挑衅，绝不会放过凶手。
曹景元身为皇帝，是懒得费心这些内侍升廷的小事。
而曹景淳身为皇宫护卫统领，内侍回到内廷他不管，但进宫之人却是要亲自过目的。
他记忆极好，一看到这画像，便想起来了。
曹景元好奇的看向法空：“大师，你能看到惠妃她的记忆？”
法空道：“短暂的十几次呼吸的记忆，遗留在脑海深处，超拔魂魄时可以看到。”
“原来如此。”曹景元感慨道：“不愧是大师，惠妃能得大师你超度，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法空合什一礼。
这话可不好接，不管怎样，徐贵妃都是死了，死了还说是大幸，也就皇帝敢开这个口。
自己要说，曹景淳眼睛就能如刀子般切过来。
曹景淳脸色阴沉如冰。
他原本以为是宫斗，现在却意味着没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外部力量参与。
这个内侍是从外而来，不知道在外面接触到了什么人，居心叵测，挑拨自己与皇上。
“皇上，先把此人拿下吧，好好审一审，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曹景淳缓缓道。
“自然是要拿下。”曹景元道：“此事就由王弟你来办，好好查一查，何等歹毒的心肠！”
“是。”曹景淳抱拳。
曹景元看向法空：“大师如果方便的话，朕有一些佛经上的疑难向大师请教。”
法空摇头道：“陛下，贫僧确实有事在身，今天只能到这里，还望陛下见谅。”
“哦——？”曹景元一愣。
曹景淳看向法空。
法空道：“还要回一趟神京，改日吧。”
“……也好。”曹景元点点头：“朕对大师久仰了，一直没有机会讨教。”
法空合什一礼：“那贫僧暂且告辞。”
曹景元看着法空与宁真真离开，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无踪，才扭头看向曹景淳。
曹景淳道：“皇兄，这位法空大师，还是离着远一点的好。”
“哦——？”
曹景淳沉声道：“他身怀神通，尤其是天眼通与宿命通，能看过去未来。”
即使他与法空相见，也是一直怀着戒备之意。
“这不是好事吗？”曹景元笑道：“可以看看我的未来是何模样，未来有什么大事发生。”
曹景淳道：“有些事是不宜被外人知晓的，他毕竟是大乾的，不是我们大永人。”
“这倒也是。”曹景元道：“王弟，你说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他挖来，成为我们大永的人？”
曹景淳摇头：“他是大雪山金刚寺弟子，根子在大乾，怎么可能来我们大永。”
“那可未必。”曹景元道：“便是到我们大永，大乾那边也没什么办法吧？难不成直接去对付金刚寺？那岂不是得罪了法空神僧？”
“到那时候，大乾也不怕得罪他了。”曹景淳道。
曹景元摇摇头：“他可以两边都建立寺院，既兼着那边也兼着这边。”
“还是小心一点儿他的好。”曹景淳道。
曹景元笑道：“好吧，既然王弟你主张小心他，那便听王弟的，尽快捉到害惠妃的凶手吧，朕实在是……”
他脸色沉下去。
曹景淳道：“皇兄放心，我绝不会放过他！”
他招招手，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内侍到近前：“王爷。”
“此人我记得好像是叫顾三泉，刚刚回宫没多久，你去捉了他，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中年内侍抱拳应一声，转身大步流星而去，每一步踏地，地面仿佛在颤动。
曹景元看着他离开，放心的点点头：“老熊这身形越来越壮实了。”
“他的巨灵神功确实是一绝。”曹景淳道：“他是天生适合练这门神功的。”
“有他在，确实感觉很安心。”曹景元笑道：“有他守着，我晚上睡觉都安稳了很多。”
曹景淳道：“他办事稳妥，我也放心。”
……
半个时辰后，在御花园里，曹景淳与曹景元正在对弈，魁梧壮硕如熊的熊进大步流星进来，抱拳沉声道：“皇上，王爷。”
“人捉到了？”
“……跑了。”熊进涨红了脸，咬着牙道：“晚了一步，应该刚跑没多久。”
“没追？”
“他精通追踪之术，没有痕迹留下来。”熊进一脸惭愧：“内廷的供奉追不到他。”
“这么说，就这么杀了惠妃娘娘，然后逃掉了？”曹景淳淡淡道：“是吧？”
“臣无能！”熊进垂下头。
曹景元的脸色也不好看，冷冷瞪着熊进。
熊进低头无言以对。
曹景元摇摇头，也是没办法。
熊进是奉命过去捉人，晚到了一步也怨不得他，怪只能怪请晚了法空大师。
如果早一点儿请法空大师过来，那就不一样了。
“那怎么办，王弟？”曹景元放下棋子，无奈的道：“追又追不到。”
曹景淳脸色阴沉，缓缓道：“皇兄，我亲自去一趟。”
“王弟……”
“我府里有几个精通追踪的，看能不能行。”
“如果也不行的话……”
“……那就去找法空神僧。”曹景淳沉声道。
这顾三泉再精通追踪之术，也挡不住法空的神通。
“好。”曹景元道：“绝不能让他逃掉，不捉到他，不知会冤枉多少人。”
为了捉凶手，后宫已经捉了很多人，现在看来都是误会，捉错了人。
可如果不是法空神僧画出这幅肖像，恐怕这些被捉的不死也要脱一层皮，甚至很多会冤死。
想想他就觉得愤怒。
这凶手太过歹毒。
至于死去的惠妃，他反而没有太过哀伤。
他对曹景淳好，是因为兄弟之情。
对惠妃却没有那么中意，只是看在曹景淳的面子上，容让三分罢了。
可惜惠妃却太不知道分寸，被曹景淳训斥过数次，还是毫无改变，恃宠而骄，在宫里横行一方。
长久如此，他便有些不喜，也有些厌烦。
可看在曹景淳的面子，又不能下手太狠，只能冷淡几分，可惜还是没用。
她天性如此，没办法改变。
曹景元便彻底死了心，也凉了下来。
所以对惠妃的死，他并没有太过哀伤，只是做做样子。
真正让他恼怒的还是有人敢在后宫杀人，敢杀自己的妃子。
这是对自己的莫大羞辱。
身为皇帝，竟然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这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滋味？
这般愤怒之下，他大下狠手，将后宫凡有嫌疑的全部捉拿，要一个一个审，不信审不出来。
反正后宫没有人闯进来，一定是他们干的，凶手便藏在其中，一定找得出来。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外来人干的。
他已然明白过来，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是要故意挑拨自己与王弟的感情。
让兄弟生隙。
可惜这些人不知道自己与王弟的感情，岂是外人能破坏的！
……
法空负手站在一间雅院。
这间雅院位于玉蝶宗，乃是玉蝶宗最好的一间院子，是给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法空负手，双眼微泛金芒，看到了金刚寺外院的情形，看到了冷飞琼已然抵达。
他摇摇头，冷飞琼倒是很积极。
他随即又看向云京的金刚别院，发现金刚别院的香火鼎盛，诸女诵经不止。
但她们不再施展佛咒，仅仅是诵经而已。
即使如此，香客还是源源不绝的进来，排着长长的队伍，看着不逊色于金刚寺外院的情形。
法空笑着摇摇头。
这是有人暗自宣传了金刚别院，不再压制金刚别院，金刚别院的名气提上来了。
看孟青禾她们修为精进，已经足够应付。
而且信力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云京号称万神之都，有一个最明显的特点，便是轻信易信。
一旦有神通展现，他们便迅速的坚定信仰，给自己提供源源不绝的信力。
宁真真轻盈的进来，一抹脸，已经换上了原本脸庞，笑道：“宗主可是高兴坏了。”
玉蝶宗的宗主恨不得跪下来拜谢。
她已经收到消息，玉蝶宗的两个妃子还有孙佩瑜都被捉，几乎没有幸理，却被法空救下来。
法空笑道：“多谢宗主的好意了，我且回去一趟，明天再过来。”
“淳王府那边……？”
“说我明天过来便是。”
“好。”宁真真笑道：“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法空露出笑容。
还是宁真真懂自己。
这次下手的顾三泉是个厉害人物，身怀奇术，武林高手拿他是没办法的。
已经能断定是大云的顶尖高手。
大云的奇人异士果然更胜一筹。

第0673章 赤诚
只是这位既然是内侍，那难道是大云皇宫的？
大云不再驱使武林高手，而是皇室高手亲自出手？
大云忌惮的是大永与大乾联手，要破坏的也应该是大乾与大永的联盟才对。
最简捷的办法是杀逸王或者杀明王。
杀惠妃，挑拨大永皇帝与淳王的关系，即使破坏了两人的关系，又有何用？
法空很快便想到，这是另辟蹊径。
大永与大乾的联盟推动者是淳王曹景淳与信王楚祥。
如果淳王与皇帝闹翻，皇帝恼恨之下，便会迁怒于两朝的联盟。
这个时候，再有其他力量稍一推波助澜，就能令皇帝废掉联盟？
“师兄，既然是内侍，那是大云内廷之人？”
“嗯。”
“师兄你亲自出手的话，有些不妥。”宁真真道。
如果他亲自出手逮住此人，那无异于与大云皇室直接做对，大云皇室绝对会报复。
这实在没有好处。
法空笑道：“他们早就把我当成眼中钉，无所谓的。”
大云行事的狠辣已经可见一般，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自己这个巨大的威胁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即使自己竭力隐藏，他们也绝不会放过自己，况且已经出手刺杀过自己了。
自己已然是五行境，再加上金刚不坏神功及一身的神通，已然没必要怕大云。
他下一刻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小院里。
冷飞琼正静静站在院子中央，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不同气息。
她一袭白袍，浑身上下一尘不染，冷若冰雪的气质仍旧，让人不敢直视。
她清冷的脸庞挂着一丝笑意。
站在这里，她感觉到别处没办法感受到的安宁与喜悦，好像自己与这里融为了一体，彻底达到了天人合一之境。
这是一种大欢喜大安宁。
法空忽然出现，她感受到了波动，睁开眼睛看过来。
法空合什一礼。
冷飞琼合什：“大师如果在忙，不急的。”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然恢复。
法空道：“刚从天京赶过来，大永皇宫有一位惠妃娘娘被害，我受邀前去做了一场超度。”
“大永皇宫？”冷飞琼道：“大师与大永皇宫竟然也有瓜葛？”
法空道：“玉蝶宗请动了明王，明王相邀，明王的脸面总要顾及一些的。”
冷飞琼沉下脸来。
如果是一般的宫女，那并不算出奇，毕竟后宫是凶险之地，阴谋诡诈相随。
可贵妃遇害，那便离奇了。
不管明争还是暗斗，到了贵妃的层次，已经不会涉及到生死，只是得宠失宠而已。
撑破天也只是打入冷宫，不至于直接动手杀人。
她皱眉沉声道：“是谁干的？”
“应该是大云。”
“嘿。”冷飞琼发出一声冷笑，摇头：“他们什么肮脏事都干得出来！”
法空颔首。
冷飞琼对大云是仇深如海，否则也不会一直枯守着天海剑派那么多年。
冷飞琼道：“大师你也小心大云才是，他们已然把你列在必杀的名单上了。”
法空笑了笑。
不管怎样，冷飞琼这也是好意。
“别以为这是玩笑，”冷飞琼道：“你身怀神通，大云既然想对付大乾，怎能不把你视为威胁？”
“他们已然刺杀过我。”法空道。
冷飞琼道：“他们刺杀了一次不成功，还会接着刺杀，连绵不绝的刺杀。”
法空笑着点头。
他当然知道大云不会死心，不过自己至少是能感应到吉凶的，能提前感应到刺杀。
下一次他们敢再刺杀，自己将会展开直接的报复，而不仅仅是帮大乾与大永。
……
淳王府
大厅
曹景淳负手而立，打量着直挺挺站立的英俊青年，一袭紫袍，面如冠玉，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可惜，他却是一个内侍。
正被封了穴道，不能动弹。
曹景淳看一眼熊进。
熊进抱拳道：“皇上，王爷，在幽州城捉到了他，恰巧便是法空大师所言的位置。”
曹景元感兴趣的道：“法空大师所说的一丝不差？”
“是。”熊进恭敬的答道：“幽州城百花巷子第三间院子，便是那里。”
曹景元赞叹道：“王弟，法空大师这神通当真是了不得！”
曹景淳道：“皇兄，如此神通，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
这般神通，实在是防不胜防，所有的计划都被他看到，军国大事恐怕也没办法保密。
这对大永来说是莫大的威胁。
大乾与大永结盟，却并不意味着一家人。
朝廷与朝廷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还是要彼此戒备的，免得被趁虚而入。
如果大乾知道了大永的未来计划，便可以有效的针对，从而处处压一头大永。
曹景元笑道：“王弟，你对法空大师的戒备太强了，没有必要，我相信法空大师是有道高僧。”
曹景淳摇头。
曹景元笑道：“况且法空大师也说了，朕有天子之气相护，无法看到过去未来的，也看不透王弟你的过去未来。”
曹景淳道：“皇兄，他没办法看透你，也没办法看透我，但能看透我们周围的人。”
曹景元笑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根本没办法防备的，防不胜防，何必徒劳？”
曹景淳无言以对。
他扭头看向唯有眼睛能动的俊美内侍，叹道：“为何要杀惠妃？”
英俊青年看向他，眼神闪烁。
曹景淳淡淡道：“你想说不是你杀的？”
英俊青年忙眨眨眼，示意说得正是。
曹景淳轻笑一声，摇摇头：“耍这些小聪明又有何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来，取出一颗雪白的丹丸，直接塞到英俊青年嘴里。
“知道这是什么药吗？”曹景淳淡淡道：“我叫它赤诚丹，服下它之后，便会情不自禁的想说真话，不吐不快，就像喝醉了酒一样。”
英俊青年露出一抹笑容。
因为被封了穴道，脸上肌肉不能动，这一丝笑容极淡，却被曹景淳与曹景元看在眼里。
曹景元笑道：“看来他不相信王弟你有这般奇药。”
“没关系，待会儿就尝到滋味了。”曹景淳道。
曹景元打量着英俊青年，摇摇头。
在赤诚丹下，根本不可能藏得住话。
一盏茶后，曹景淳轻轻一拍英俊青年肩膀，解开了哑穴，淡淡道：“说罢。”
“我是大云内廷御马监的卢朝山，奉命刺杀大永惠妃娘娘，从而挑动淳王与大永皇帝的感情，制造裂痕，然后再刺杀皇后娘娘。”英俊青年脸色难看的说道。
他脸上的神情是惊恐与难以置信，明明不想说，偏偏嘴里说出来了。
曹景淳与曹景元脸色皆阴沉下来。
“原本的荆大海呢？”
“他已经被我们所掳，已经彻底投向我们。”
“人呢？”
“被带回了大云。”
“嘿。”曹景淳哼一声：“你在禁宫内有几个内应，一起说罢。”

第0674章 赐寺
“两个内应，一个是晴雪宫的余嬷嬷，一个是燕翔宫的赵总管。”卢朝山肌肉扭曲，表情狰狞。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封上，把自己的舌头割掉。
这一句说出来，意味着朝廷千辛万苦打进来的秘谍覆灭，是多少年的心血。
也意味着他们两个的性命不保。
自己便是御马监的罪人！
曹景淳的脸色阴沉如水，冷冷道：“为何要刺杀皇后娘娘？”
卢朝山心里狂喊不要说不要说，可嘴巴还是情不自禁的打开，说道：“总监要让大永皇帝崩溃，也是对大永皇帝的警告，既然能杀得了皇后娘娘，也能杀得了他。”
“嘿！”曹景元发出一声怪叫，指了指他。
曹景淳冷冷道：“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不知道了。”卢朝山脸色如灰：“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内侍，只是奉命行事。”
“嗯，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内侍，却杀了惠贵妃。”曹景淳道：“死了也能瞑目。”
卢朝山脸色狰狞，死死瞪着曹景淳。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生出同归于尽，把曹景淳也一块儿拉着垫背的心思。
曹景淳轻哼一声。
熊进上前一步，把卢朝山拎起来如拎一只小鸡。
“皇上，王爷，把这家伙宰了吧？”
“留着。”曹景淳淡淡道。
熊进不解。
曹景淳道：“让人趁着药力尚在，把他知道的都挖出来，大云的内廷，外廷，还有御马监，都弄得清清楚楚，只有一个时辰！”
“是。”熊进沉声应道。
他扭头看向曹景元。
曹景元沉着脸摆摆手。
熊进拎着卢朝山大步流星而去，地面颤动。
曹景元剑眉紧锁，双眼熊熊如炬，怒火汹涌。
曹景淳却恢复了平静：“皇兄，被大云抢先了一步，我们要抢占一手才好，否则，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如何抢先一步？”曹景元沉声道。
曹景淳道：“大云看来是铁了心要动手，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再守，再退了。”
曹景元皱眉。
他听出了曹景淳话里的杀意。
曹景淳缓缓道：“不能一味的任由大云进攻，我们却挨打不还手，还以为我们大永真就怕了他们，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怎么做呢？”曹景元道。
曹景淳哼一声，淡淡道：“他们刺杀贵妃，刺杀皇后，我们却不会如此卑劣。”
曹景元点头。
他也极为厌恶这种手段，有胆子的直接刺杀自己啊。
刺杀不了自己，却对贵妃与皇后下手，简直就是卑鄙无耻之极，让人看不起。
曹景淳道：“那我们便刺杀他们的皇子吧，他们已经刺杀过明王，我们也该还以颜色了。”
“好。”曹景元沉声道：“最好一股恼把他们的皇子全部灭掉，让他们绝后！”
“……这有点儿难。”曹景淳道：“我们人手没那么充沛，紫阳阁的人还没那么强。”
“神剑峰他们呢？还有请国师帮忙，让大妙莲寺的高手出动！”
“神剑峰的人还能帮得上忙，大妙莲寺嘛……”曹景淳皱眉，摇头道：“恐怕指使不动他们，上一次大乾魔宗六道犯境，让他们损失甚大。”
“……也罢。”曹景元无奈的摇摇头：“国师一直闭关，不知何时能出关。”
“估计快了。”曹景淳想了想：“过年之前差不多吧。”
“那就好。”曹景元叹一口气：“没有国师在，总觉得不踏实。”
曹景淳点点头。
有国师在的话，国师虽然没有看透未来的天眼通，可国师修行深厚，佛法精深，至少能保证禁宫的安危。
一旦有危险临近，国师便会生出感应，从而加强防御，或者检查一下破绽，便能弥补。
“没有国师在，如果法空大师能帮忙，也是不错的。”
“皇兄，恐怕……”
“我们两朝是联盟，我们要对付大云，难道大乾不跟着一起？”
“大云这一次把他们也祸害得够呛。”曹景淳颔首：“据我得到的消息，大云大批的武林高手冲进去一通乱杀，虽然最终被灭，可还是损失惨重，他们也一定怒火冲天。”
“所以，邀请他们一起行动，两家联合呀。”
“皇兄，如果我们自己一家行动，可以自行决断。”曹景淳皱眉道。
他摇摇头：“可是如果联合，那便容易扯皮，容易偷奸耍滑，反而容易失手。”
在大云刺杀，那便要出动紫阳阁的暗谍，即使两国结盟，还是不宜泄露出去的。
所以这种事，还是单独行动的好。
当然，也可以两家同时行动，让他们顾此失彼，也能减轻彼此的压力。
“那我们便自己刺杀大云皇子？”曹景元摇头：“总觉得我们吃亏了。”
曹景淳道：“我跟逸王商量一下，看他们怎么决定，是不是要报复回去？……最好还是统一行动，他们几个皇子，我们几个皇子，争取一口气灭掉他们。”
“不过此例一开，他们恐怕也要刺杀我们的皇子。”曹景元皱眉道：“要做好准备才行。”
“即使我们不刺杀他们皇子，他们下一步恐怕也是要刺杀我们皇子的。”曹景淳沉声道：“况且，神京那边，刺杀明王的可不少。”
“唉——”曹景元叹息：“我实在不想掀起纷争，掀起杀戮，可偏偏形势总是在逼着我。”
“皇兄，这是难免的。”曹景淳摇头：“人活于世间，谁都是身不由己行事。”
“还是要想办法让法空大师帮忙的。”曹景元还没放弃对法空的希望。
曹景淳无奈的点点头。
他对请动法空实在不抱信心。
有道高僧是有道高僧，可是法空太过精明，想请动他几乎不可能。
如果大乾那边也行动的话，法空当然是帮大乾那边，岂能帮自己这边？
唯一的希望就是既帮大乾，也顺便帮自己这边。
这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
法空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的时候，发现除了宁真真，还有淳王曹景淳。
宁真真一脸无奈神色。
法空合什微笑。
曹景淳合什道：“大师，叨扰了。”
“王爷是有事吧？”
“这一次的事，如果不是大师，惠妃死难瞑目，感激不尽！”
法空笑了笑。
曹景淳道：“这一次，小王厚颜，还要请大师再帮忙。”
法空道：“王爷，恐怕……”
曹景淳缓缓道：“皇上欲建一座永空寺，建于天京城内，占地百亩，为大师的寺院，寺内一切皆属大师，朝廷不会干涉。”
法空眉头一挑。
一座寺院，而且是皇家所赐的寺院，寺内一切都归自己所有，这是莫大的厚赐了。
如此厚赐，恐怕这个忙也不小。
“大师名声虽响，可毕竟不够响，我们大永可谓千佛之国，如果大师能够在此弘法，想必是功德无量。”
“多谢皇上厚赐。”法空决定领下这一赏赐。
如果在从前，恐怕不会这般热心，不会这么毫不犹豫的接受。
可有了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后便不同了。
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扩张需要信力，庞大浩瀚的信力，近乎无穷无尽的信力。
信力越多，则小西天极乐世界越广大。
信力足够多的话，或者能把整个神京都笼罩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
那个时候，生活在小西天极乐世界里与生活在神京里没有什么区别了。
更甚至，如果信力更强，可以继续外扩，甚至把整个大乾都笼罩其中，甚至笼罩大雪山。
所以现在自己需要信力，越多信力越好。
更何况，信力越多，则功德的建立越容易，功德越浩大，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也更快。
所以无论如何，能够增加信众，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对他到头重要。
曹景淳顿时露出笑容。
宁真真担忧的看向法空。
法空露出一丝笑容：“王爷现在可以说了吧？”
曹景淳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轻笑一声：“给大师做了一些点心，我去端过来。”
法空颔首。
曹景淳看着她美好的身形消失，转身看向法空：“大师，此事乃是机密中的机密。”
法空颔首。
“这一次大云朝廷御马监的内侍竟然亲自刺杀惠妃与皇后，此事绝不能宽恕，一定要报复回来的。”
“嗯。”法空颔首。
都被欺负到后宫了，大永皇帝如果还忍的话，那就真成了乌龟了。
天下所有人都要耻笑。
所以报复势在必行，一定要打出大永的威风。
“大乾被大云如此的肆虐，想必也是要报复的。”
法空摇头笑道：“朝廷大事，贫僧不知。”
曹景淳道：“肯定要报复的。”
法空点点头。
曹景淳道：“所以我想请大师帮忙，指点一下，避凶趋吉。”
“王爷，你们要如何行动？”法空摇头道：“无外乎刺杀吧？这便是至凶之事。”
“所以请大师帮忙。”
“刺杀谁？”
“大云的皇子。”曹景淳双眼闪过淡淡寒光：“他们杀贵妃与皇后，我们便杀他们皇子，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法空轻颔首：“原来如此。”
“我欲派出两队人手。”曹景淳道。
法空摇头：“如果是刺杀，一队足矣，两队我恐怕……”
“好，”曹景淳沉声道：“那就一队！”
法空道：“与他们在大云汇合吧。”
“多谢大师。”曹景淳露出笑容，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
曹景淳告辞离开。
宁真真端着点心来到法空身前。

第0675章 野心
“师兄。”宁真真放下一碟精致的点心，轻声道：“你要来大永弘法？”
法空颔首。
宁真真疑惑的看他。
明月庵身为金刚寺的最亲密同盟，自己岂能不知道金刚寺的情形？
金刚寺其实对佛法修行并不看重的，法空师兄只是一个异数而已。
金刚寺内专门修行佛法的金刚乘一脉都断绝了，即使现在法空师兄佛法深厚，也未必能续上这一脉。
所以法空师兄为何要弘法？
《金刚经》玄奥渊深，可不是凡夫俗子能修行参悟的，需要足够深厚的佛法基础及足够的慧根及悟性才有望参悟。
法空笑道：“我还是希望名声更大一些，佛法扬名比其他的更长久更深入人心。”
“……”宁真真明眸深深看着他。
她觉得别有内情。
不过既然师兄不准备细说，那便不宜多探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嫣然笑道：“那便恭喜师兄，在天京有了一座自己的寺院，独属于自己的寺院。”
自己在天京呆了一阵子，对大永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这种了解远非通过消息来了解能及，是方方面面细微的了解与洞彻。
大永佛门昌盛，甚至更胜过武学的昌盛。
天京号称千佛之都，可真正在天京有一座独属的寺院，好像也就只有大妙莲寺有这般资格。
其他各寺，寺院并不属于他们自身，还是属于朝廷的，朝廷有权随时收回。
大永朝廷对土地是极为严苛的，绝不会随随便便赐下土地，宁肯赏赐金银甚至武功秘笈，也不会赏赐土地。
这一次可谓重赐。
显然为了拉拢师兄，是真正下了狠心。
法空露出笑容：“所谓得到，便是烦恼，无便只有无这一个烦恼，有却有无数烦恼，这一座寺院，不知要惹来多少麻烦。”
他能想象得到这一座寺院要承受的风雨。
自己先要迎来大永各寺院的挑战，需得一一辩经，将他们驳倒了才行。
其次，恐怕还会有武林高手不忿，暗自偷窥甚至偷袭刺杀。
大永与大乾结盟，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
毕竟大永与大乾斗了那么久，结下了深仇，甚至是数代人的深仇大恨，怎么可能化解。
他们闯不过大雪山，报复无门。
逸王府戒备深严，他们想报复却没把握。
永空寺不是逸王府，不可能有那么严的戒备。
那便是他们最好的报复目标，岂能放过？
宁真真笑道：“师兄能应付的。”
这些挑战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甚至是开胃菜，正是他扬名的之捷径。
法空笑道：“但愿他们识趣一些吧，……师妹你不劝我慎重？”
他原本以为宁真真会反对自己的决定，担忧自己太大胆，会惹来大云的疯狂报复。
宁真真却没反对。
宁真真嫣然笑道：“师兄的决定当然是慎之又慎，即使看起来多么的仓促。”
自己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深谋远虑不足以形容师兄的谋略与周密，再紧急的决定，也往往是他深思熟虑做出的。
她虽然不知道法空可以在关键时候燃烧寿元，进入时轮塔里细细思索，别人眼中的须臾，他可能是数天的推衍与思考。
她继续思索。
况且师兄还有天眼通。
天眼通可以避凶趋吉，应付危险。
更何况师兄他现在修为越发高深莫测，即使大云报复，他也有能力抵挡。
至于说大云报复到金刚寺，想必师兄凭天眼通也能及时发现，从而避免。
所以自己还有什么可反对的？
法空缓缓道：“师妹放心吧，我已经想清楚了，反复权衡了利弊，端量了过去未来。”
他看似马上便答应，还是想了又想。
对于大云，大乾与大永怎可能任其鱼肉，光挨打不还手，怎么可能不报复？
既然要报复，那就来狠的，彻底打疼大云，要让大云元气大伤，才能维持均衡。
如果大乾与大永联手都没能讨得好，那大云会更加的肆无忌惮，天下便没好日子过了。
天下不太平，环境就不好，自己也就过不好，无法逍遥自在的享受美好生命。
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道：“师妹你准备何时做玉蝶宗的宗主？”
宁真真抿嘴轻笑，摇摇头。
法空笑道：“我看出来了，师妹你野心勃勃。”
“我如果能做宗主，确实会方便很多。”宁真真道：“玉蝶宗确实很好，值得努力的。”
法空道：“这不容易。”
宁真真轻轻点头。
这自然是不容易，自己毕竟只做了副宗主没多久，威望还远远不够。
威望的积累需要一个过程，人心的变化需要时间。
自己也有足够的耐心。
法空道：“不过也并不是不可能。”
宁真真精神一振。
“如今的宗主其实先天有缺陷的。”法空轻声道：“威望不足，能力也不够。”
宁真真轻轻点头。
如果威望真足够，众望所归的话，当初也不必自己帮忙，更没有大师姐与二师姐什么事了。
如果不是自己相助，三师姐不可能夺得这宗主之位。
宗主之位来得很侥幸，再加上她性格与能力确实都不足，只能守成不能拓展。
随着她做宗主的位子越久，这不足便越来越彰显，让她变得轻躁易怒，敏感焦虑。
这形成了恶性循环，越来越恶化。
二师姐与三师姐当初一起主持宗内事务，加上师父坐镇，人心安定，外部环境也很宽松。
新皇继位没多久，新的皇子也没有夺嫡之争，天下太平。
现在大永与大乾结盟与大云斗起来，环境一下变得险峻，这一次便是一例。
宫内的事情发生之后，三师姐身为宗主，竟然没有任何应对与作为，只眼睁睁看着。
而自己却是通过明王爷请来了师兄，从而解了禁宫内的玉蝶宗弟子之危。
如果没有自己，孙佩瑜必死无疑，剩下的两位玉蝶宗弟子也要受牵连受冷落，甚至影响所有玉蝶宗弟子的命运。
不得不说，自己这一次请来师兄，直接跟淳王及大永皇帝见面，是极为重要的。
玉蝶宗弟子温婉，却并不是傻子，反而个个冰雪聪明，谁优谁劣岂能看不出？
法空道：“这便是你的机会。”
“可是……”宁真真蹙眉道：“玉蝶宗弟子都是温和的，她们纵使不看好宗主，也不会贸然不满，更不会行动。”
法空点点头：“所以关键还是在宗主身上。”
宁真真蹙眉不解。
法空道：“你不要露出争宗主之心，反而要尽心辅佐，一心一意。”
宁真真若有所思，明眸闪动。
她隐隐明白了法空的意思：“让三师姐主动让贤？”
法空颔首。
宁真真轻轻点头：“师兄，我明白了，不过三师姐权势之心还是很重的。”
法空道：“她越重权势，压力就会越大，心也就越乱，行事也就越容易出错。”
宁真真叹一口气。
法空道：“她虽然喜欢权势，可归根到底还是一个良善之人，对玉蝶宗还是有足够的责任心的，找个机会，让人在她跟前提一句，不如让你做宗主，……当然，这要暗中议论。”
宁真真明眸闪烁。
她心中涌动着愧疚与矛盾。
法空道：“你如果成为宗主，想让玉蝶宗变成什么样？”
宁真真轻声道：“我会让玉蝶宗成为不逊色于六大宗的存在，玉蝶宗弟子值得更好的未来，更好的生活。”
当初是抱着打探消息目的而来，可随着接触加深，对玉蝶宗越来越喜欢，对玉蝶宗弟子的感情越来越深。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道：“有飞蝶掌，再加上我奇遇而来的五行神掌，便可以让玉蝶宗有更多弟子踏入大宗师。”
法空摇头道：“还差了一点儿，中间的过渡不够，不过可以寻找别的掌法甚至创出一套掌法代替。”
宁真真用力点头。
法空道：“如果你能让玉蝶宗成为不逊色于六大宗的存在，那确实是一件杰出成就，甚至会成为玉蝶宗古往今来的第一人，被所有弟子奉若神明。”
宁真真露出笑容。
法空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对玉蝶宗，手段要光明正大，要大公无私，私心越重越不成。”
“是。”宁真真用力点头。
法空沉吟：“你决定要把五行神掌现在便传给她们？”
“师兄觉得呢？”宁真真问。
法空想了想，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轻轻点头：“行吧，传给她们吧。”
即使把五行神掌传给她们，她们也不可能练到宁真真的程度，毕竟她的悟性更惊人，而且还有自己相助。
宁真真露出笑容。
法空道：“那我便先离开了，你传了五行神掌之后，也尽快回去吧，别在玉蝶宗呆太久，反而惹麻烦。”
越快离开玉蝶宗，越能减轻宗主的猜忌与忌惮。
“是。”宁真真点头。
法空一闪消失。
……
他下一刻出现在李莺的小院，看到了三个中年男子正站在小院的中央。
他们三个一动不动，身体僵硬，显然被封了穴道。
周天怀与李柱站在他们身后，脸色阴沉。
李莺则站在他们身前，负手踱步，双眸冷冷盯着他们，仿佛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
可三人神色漠然，闭上眼睛。
看到他出现，周天怀与李柱松一口气。
他们对法空已然形成了极大的依赖，依旧每天给法空提供四点信力。
李莺摆摆手。
周天怀与李莺对法空合什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第0676章 突破
李莺看向法空。
法空没说话，站在三人身后一声不吭，他们三个甚至没发现有人出现。
法空双眼变得深邃，扫视这三人，施展宿命通与天眼通。
待他双眼恢复正常已经是一盏茶后。
他扭头看向李莺，同时一拂袖子彻底封了他们三个的穴道，令他们昏迷过去，什么也听不到。
“如何？”李莺轻声问。
她一袭黑袍，雪白瓜子脸莹白，双眸熠熠看着他。
法空叹一口气：“大云神风骑的人。”
李莺莹白玉脸顿时笼罩一层寒霜，发出冷笑：“大云！”
大云简直欺人太甚！
法空沉默不语。
李莺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乌沉沉的，乌云一层一层的汇聚过来，层层叠叠，好像大雪将崩之势。
无形的压力弥漫在天地间。
法空知道李莺一定很愤怒，很压抑。
腹背受敌。
后是大乾朝廷，前是大云朝廷，一时之间，天下之大竟然没有魔宗六道的立锥之地。
法空没有开口安慰。
不吃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没办法充分体会到李莺的艰难与痛苦，所以也不会劝李莺想开一点儿。
半晌过后，李莺轻声道：“如果你是我，会如何做？”
法空摇头：“如果我是你，我会等一等。”
“嗯——？”
“我知道你现在最想一统六道，完成魔宗的合一，从而齐心协力壮大魔宗。”
“嗯。”
“可你现在知道，朝廷绝不允许你们魔宗壮大的，”法空道：“你现在要想一想，能不能拧得过朝廷的意志。”
他早知道朝廷及三大宗对魔宗的戒备心重。
可通过这一次天海剑派的事，他才知道朝廷对魔宗的戒心远比自己想象的更重。
李莺沉默下来。
魔宗六道是强，高手如云，人多势众，仅以人数算，堪为天下第一宗。
可魔宗的顶尖高手不够多，中层高手更多。
所以整体实力强，声势也惊人。
其实并不够强，对三大宗的威胁不够。
这一次便知道，别说三宗合力，便是仅仅天海剑派便让魔宗六道吃了一个大苦头。
从而可知道三大宗的底蕴之深。
这些年来，魔宗六道是在明面上变强，三大宗看似声势不如从前，其实是在暗中壮大。
在打压魔宗六道上，三大宗与朝廷是一致的，绝不会允许六道合一。
其实魔宗的最核心机密，她也刚刚知道。
如果六道合一，六道武学撞击，则大宗师的人数会急剧增加，中层高手迅速转化为大宗师，大宗师人数很可能一举超过三大宗甚至朝廷。
所以她越发佩服上一代魔尊，临死之际把天魔秘典公布于众简直就是神妙之极。
没有过人的心胸气魄，绝对想不出这一招。
自己是远远不如的。
“我明白了。”李莺缓缓说道。
一直以为，自己成为魔尊一统六道的阻碍在内部，现在才知道，最大的阻碍却是朝廷。
“你真明白？”法空盯着她明眸。
李莺明眸清亮，黑白分明，白得纯粹，没有一丝黄点，黑得透亮。
她轻轻点头：“我会暂时停止一切行动，专注于修炼及在朝廷中做事。”
其实就是夹起尾巴，安下心来在南监察司做事，不再想着一统六道做魔尊，以静待机会来临。
机会什么时候来临？
或者是在当今皇帝楚雄殡天的时候，或者是自己修为足够强，能够挡得住楚雄的时候。
法空道：“就到这一步？”
“六道也会继续向朝廷靠拢的。”
“还不够。”
“嗯——？”
“你仔细想想吧。”法空道：“三大宗与朝廷怎样才能彻底放下心。”
“……”李莺陷入思索。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法空。
法空再怎么说也是大雪山金刚寺弟子，怎会帮魔宗？
而且她也知道法空是公私分明的，即使与自己的交情再深厚，也不可能因此而损害金刚寺。
法空道：“站在三大宗的立场，当然不想你们魔宗壮大，可魔宗壮大是不可遏止之势，世间的起起伏伏原本就难免，与其任由魔宗六道野蛮生长，还不如纳入朝廷的管束之中，对天下百姓更好，对三大宗也更好。”
“你就不怕魔宗壮大，找你们三大宗算总帐？”
“魔宗再强，也不可能压过三宗，如果三宗自己不争气，那也怨不得别人。”法空道。
更重要的是还有朝廷压制。
朝廷加三大宗，如果还被魔宗所破，那无话可说。
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自己。
自己寿元无尽，修为会越来越强，直至天下第一。
到那时候，只要有自己在，魔宗就不敢放肆，魔宗再强也没用。
而自己与李莺交好也是关键。
李莺虽然也是公私分明之人，可再公私分明，人毕竟是有感情的，自己可以对她施加影响。
李莺点点头：“还要更进一步，那便让六道内斗？”
她蹙起黛眉。
对这一点儿她不是没想过，却狠不下这个心。
一旦内斗，依照他们的行事风格，一定会打出火气与深仇，到时候很难解开仇怨，给自己一统六道形成重大阻碍。
她实在不想放任他们内斗。
法空道：“你如果足够强，而且形势变得严峻，他们再深的仇也能放下。”
李莺白他一眼：“你还是不安好心。”
即使能暂时放下仇恨，可终究是裂缝，无法弥补的裂缝，必是隐患，会削弱魔宗的整体实力。
法空笑道：“那就要看你的决断了，既想瞒得过世人，又不想留一点儿后患，世间有这般好事？”
“……嗯，容我想想。”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来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斟了一壶酒。
这壶酒显然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李莺想了想，随即抛开，这个需要好好的想清楚，不能太过仓促。
但对大云的报复那是肯定要有的。
没办法对大乾朝廷报复，还要装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模样，可对大云朝廷就没必要。
大云真以为魔宗六道是泥捏的？
她坐到桌旁，给法空又斟一杯酒，轻声道：“我想报复一下大云朝廷。”
“如何报复？”
李莺道：“搜查神风骑的内奸，利用朝廷的力量狠狠收拾他们一番。”
“依我的估算，朝廷这一次会有大行动，会在大云境内刺杀，以做报复。”法空道。
大云在神京大搞刺杀，把神京闹得乌烟瘴气，楚雄岂能不怒气冲天？
想必是要同等报复大云的。
再有大永的提议。
所以，大乾很可能也派出一些高手刺杀大云的皇子。
而自己身为三大宗的弟子，肯定是逃不了要出力气的，李莺的剑法如此卓绝，当然是最好的刺客。
李莺蹙眉。
她明眸闪了闪，看着法空，法空笑道：“你如果进入这支刺杀小队中，我便出手帮忙。”
“……好！”李莺稍一沉吟，便断然答应。
这有诸多好处。
一者是让大云看到自己的决心，二者让魔宗六道看到自己的胆魄与决心，三者是让朝廷看到自己的忠心，更何况自己还是南监察司的司卿。
有法空帮忙，她底气十足。
法空笑道：“你也顺便躲开冷掌门入宫。”
冷飞琼入宫肯定要举行大典，身为南监察司的司卿，肯定要负责维护神京的治安。
他知道李莺现在对冷飞琼愤恨。
天海剑派杀了多少钓月道及魔宗五道的高手，李莺可是把这些高手看成自己的属下的。
她岂能不恨冷飞琼。
她不能对皇上表达恨意，却能对冷飞琼表达。
李莺道：“会这么快行动？”
“夜长梦多。”法空道。
李莺轻轻点头：“我会跟司正说的。”
……
云京
夕阳残照金刚别院
别院的住持小院内，剑影寒气森然，映得小院明亮。
十二女结成剑阵，正在围攻法空。
法空幻现出六道影子，几乎在压着她们打，如果不是孟青禾赵秀娥六个已凝成剑意，已然被他打崩。
即使如此，她们已然岌岌可危，剑阵随时要崩溃，每个人都在承受着极限的压力。
一道道剑伤出现在她们娇柔而曼妙的身体，法空下手狠辣，或刺肩膀或刺胸口。
只是剑尖只刺破皮肤，没有刺深，晚上以神水沐浴，再配合回春咒，第二在便恢复如初。
尽管如此，剑尖刺进皮肤还是疼痛，可她们却咬着牙硬撑下来，竭尽全力的出剑，绝不放弃。
法空一心数用，心眼观照着她们每个人，将剑招的威力压到她们的临界点。
这是极耗精神的。
也就是他有这般强横的精神力量，才能维持这种程度的推衍与观察。
这几天的每天傍晚时分，法空都会给她们来一次极限切磋，让她们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却是刺激她们的潜力尽出，几天时间，已经有六人凝成剑意。
“收！”法空轻喝。
六道身影倏然合一。
十二女围着的中央出现法空的身形，已然还剑归入袖中，微笑看着她们。
她们停剑而立，或者拄着剑，维持自己身体不倒，或者还剑归鞘，身体轻轻颤抖。
但不管什么样的姿势，她们每一个人都是香汗淋漓，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
法空满意的打量着她们，对她们湿衣衫而显现出来的曼妙身体视而不见，只盯着她们的眉心看。
剩下的六人也要在今晚凝聚出剑意了。
这样一来，她们十二人皆凝出剑意，再来几次，便都要突破到大宗师了。
自己终究还是找到了一条突破到大宗师的捷径。
可惜，也就只有她们适合。
其余人便不适合这条路。

第0677章 皈依
她们一旦全部突破到大宗师，则剑阵的威力大涨，即使有大量的大宗师进来，也能抵挡。
十二个大宗师，结成剑阵的话，如果是同样的明心境大宗师，应对四五十个大宗师没问题。
如果是抱气境大宗师，可能就只能应付十二个，如果是再进一步的两仪境大宗师，只能挡住三四个，再更高境界则不成了。
如果有两仪境及以上的大宗师进寺，自己会生感应，瞬间赶过来抵挡。
“地道那边如何了？”法空道。
“已经挖到了赤河。”孟青禾回答：“出了地道便通往赤河。”
法空满意的点头。
赵秀娥轻声道：“住持，我们现在有三条秘道，真有这般必要吗？”
法空道：“你怎知原本的秘道没人知道？”
那条秘道大概率是没有人知道的，可他不会赌这个概率，便另挖了两条秘道。
一条通往密云峰，另一条通往城外赤河。
密云峰处于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是通往大光明峰山脉的最近距离。
赤河宽百米，水势急湍，河水浩浩荡荡，钻进赤河，什么气息都会被冲洗掉。
密云峰那条密道已然完成，赤河这条至今刚刚完成。
赵秀娥轻声道：“如果担心那条泄露，另挖一条便是了，没必要挖两条吧？”
正常情况下，挖一条密道往往是数年之功，可住持仅仅在几日便完成。
速度越快，消耗越大。
虽然住持有神通在身，可也要拿着宝剑挖的，也是要下力气的。
住持为了自己等人的退路，实在辛苦了，让她极为感动。
她如果看到法空动手就不会这般感动了。
法空沿着一条路线往前走，遇屋则翻屋，遇墙则翻墙，则河则掠河，遇山则翻山。
他地下三十米处，一柄小剑飞快旋动，划出一个个圆，如切豆腐般轻盈。
从金刚别院走到密云峰，小剑从密云峰的山崖半腰射出来，席卷了一大片泥土，露出一个山洞口。
他进入山洞，顺着密道往回走，将泥土收入时轮塔里，出现在金刚寺大雪山，将这些泥土添到金刚峰上。
周而复始，没费太大功夫，便挖出了一条密道。
如果不是因为再挖也没什么用了，他还会继续挖上两条，以此锻炼小驭剑诀颇为管用。
听到赵秀娥所说，众女皆点头，心头温暖。
有了三条密道，她们确实安全感大增。
实在不行就进入密道撤出云京。
法空笑道：“他们很可能猜到我们另挖了一条秘道，怕是猜不到我们挖了两条。”
一旦发生了最坏的情况，她们从密道脱身的话，通往密云峰的密道更容易找到，从而引开追杀之人。
通往赤河的这一条密道也是他亲自所挖，只剩下三十米由她们自己挖。
朝廷的精英不是吃闲饭的，他们一定会注意到金刚别院挖没挖密道。
旁人挖密道是没办法保密的，因为泥土不可能凭空变无，即使添成假山或者别的，也难以避开别人目光。
金刚别院的密道却毫无痕迹。
这便是优势所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孟青禾她们去洗漱，法空则进入密道，开始捣鼓布置，将自己的一块块玉佩嵌入石壁。
这些玉佩有隐藏气息，模糊天机之妙用。
……
清晨时分，法空与众人在金刚寺外院吃过饭后，便被楚灵拉到了灵空寺。
到了灵空寺，便看到皇后娘娘正在大雄宝殿上香。
楚灵进到灵空寺内，皇后已经奉完香，上前合什行礼，法空合什还礼。
皇后一身明黄色凤袍，看似简洁，其实暗藏玄机，一道道细纹密布，款款而动之间，如湖水泛涟漪。
如云鬓发上插一支凤钗，是一只凤凰图案，栩栩如生，传神之极，马上便要飞出去一般。
她不施粉黛，素面莹白如玉，肌肤白里透红，比当初自己相见的时候更年轻更美丽。
却是一直坚持神水洗脸。
只是现在的模样却有些憔悴，黛眉之间笼罩着愁云。
“大师，我想在这里闭关一阵子。”皇后轻声说道：“清净一下身心，不知大师可允许？”
“娘娘想闭关，自然无有不允。”法空颔首。
他知道皇后到底为何如此。
想必是不想看到冷飞琼入宫。
她终究还是没能绷住，做不到宽宏大量，微笑迎接冷飞琼入宫。
皇后温柔一笑：“大师这里，算是我最后一块净土了，能真正宁静下来。”
她气质温柔如水，看不出母仪天下的威严。
法空道：“娘娘想过来，随时过来，呆多久都可。”
这也是灵空寺的作用。
其实是太后与皇后的心灵净土，自己这个住持便负责守护她们两人的宁静。
这也是她们坚持请自己做住持的缘故。
“母后，坐下说话吧。”楚灵在一旁催促道。
“嗯。”皇后轻轻点头。
三人来到法空的住持小院里坐到石桌旁。
楚灵亲自把红泥小炉子拿过来，开始动手煮茶。
“我听说，大师正在治冷姑娘的伤。”皇后轻柔的问道，明眸注视着他。
法空面露无奈神色：“皇上的吩咐，不得不遵。”
他的这份无奈并非假装，也非讨好皇后，确实是很无奈，皇上亲自出面，自己没有选择。
“是呀……”皇后露出一丝苦笑。
皇上何曾有求于人？
为了冷飞琼，竟然亲自向素来很忌惮的法空大师求情，可见对冷飞琼的情意。
自己当然知道冷飞琼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那是真正的红颜知己，真正走进他心房的人。
这些年来，冷飞琼即使不在宫里，却与在宫里没什么不同，无时无刻不在。
现在，她终于还是进宫里来了。
自己知道终究是有这么一天的。
皇宫便从此再没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唯有灵空寺这里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法空没有多嘴。
清官难断家务事。
站在冷飞琼的立场，冷飞琼为了皇帝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让人赞叹让人同情。
站在皇后的立场，冷飞琼便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新人。
各有各的立场。
后宫之事便是皇宫的家务事，自己能做的实在有限，乱插手必将惹麻烦。
“大师觉得冷姑娘如何？”皇后轻声问。
法空道：“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以女儿身做下男儿都做不到的事，可赞可叹。”
“是啊……”皇后感慨道：“我也是佩服无比的。”
“但这般女子，往往是性情刚毅而坚韧。”法空摇头道：“寻常的男人无福消受。”
皇后抿嘴轻笑。
法空道：“但对皇上来说却不是问题，皇上也是世间难得的奇男子。”
“他们是极相配的。”皇后眼中闪过黯然。
正认真煮茶的楚灵狠狠白一眼法空，怨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赞扬冷飞琼。
这也太过份了。
即使不说冷飞琼的坏话，也不能称赞冷飞琼啊。
法空微笑相迎。
让自己说假话哄皇后，那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也没有这个必要。
冷飞琼是什么样的人，皇后岂能不知？
皇后轻声道：“大师，我想卸去皇后之位，皈依大师，进入灵空寺修行，大师可应允？”
“卸去皇后之位？”法空眉头一挑。
皇后轻轻点头，神色坚定：“我已经反复思量过了，比起我，冷姑娘更配得上皇后之位。”
法空盯着皇后双眸。
皇后神情平静：“她为了皇上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皇后之位也是她应得的。”
法空道：“娘娘，皇后之位，恐怕是要皇上做主吧？”
“我实在不想让皇上为难。”皇后摇头道：“如果我一直霸占着皇后位子，皇上也很为难。”
法空摇头道：“恐怕在皇上心目中，皇后的位子最适宜的还是娘娘你。”
如果自己是楚雄，那便不会让冷飞琼做皇后。
冷飞琼那般性情与能力，绝不甘心碌碌无为，一旦成为皇后，后宫恐怕再难安宁，不知要折腾出多少事来。
“大师不必安慰我了。”皇后自失一笑。
法空道：“皇后如果实在不想呆在皇宫，那便留在灵空寺内修行，至于皇后之位……”
他摇摇头：“还是让皇上做主吧，娘娘擅自作主，恐怕会激怒皇上。”
他是看出来了，皇后离开皇宫之意甚坚，暂时是不会打消主意的。
这个时候，皇帝楚雄恐怕也不会多留。
楚雄现在的心思都在冷飞琼身上，正处于蜜里调油的阶段，对皇后难免会冷淡与疏忽。
“也好。”皇后点点头。
楚灵蹙眉道：“母后……”
“灵儿你别劝我。”皇后摆摆手：“我呆在宫里便是煎熬，不如在这里清净。”
“父皇不会这般绝情的。”楚灵道：“母后你没必要如此的，冷飞琼再厉害，彼此各不相见，相安无事便是啦。”
皇后笑笑。
灵儿再聪明，毕竟年轻，想法太天真。
有时候不是想相安无事就相安无事的，一山难容二虎，即使自己与冷飞琼都有心相安无事，就怕旁人不愿，非要挑起两人的纷争。
自己还好，就怕冷飞琼心高气傲，受不得激，从而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整个后宫难宁，为难的还是皇上。
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主动退出，安心静养，这才是真正的彼此都相安无事。
楚灵嗔道：“母后……”
皇后摇头道：“我今天开始便不回去了，住下来开始修行，劳烦大师了。”
法空微笑：“娘娘毋须如此客气。”
楚灵大急。
她瞪向法空，明眸闪啊闪。
法空装作没看到，看向皇后：“娘娘想要修行哪一方面？”
“我能皈依大师吗？”
“真想修行，其实不必非要皈依的，……而且娘娘身份贵重，皈依于我不适合。”法空摇头道。
“我还是想皈依。”皇后合什一礼：“请大师成全。”
这样便是断了后路，杜绝自己犹豫反悔。
法空沉吟。
楚灵瞪大明眸，忙道：“母——后——！”
法空叹道：“如果皇上答应，我可以收下娘娘。”

第0678章 指点
楚灵明眸瞪向他。
法空仍旧不看她。
涉及到这种大事，楚灵的判断是不准的，太过情绪化，不明白世间事的残酷。
她再聪明再洞彻人心，轮到自己身上便没那么理性，还是以感情为主导。
她没能预见到皇后如果不退一步，将来内宫将会有多么残酷。
她身为公主，而且是受宠的公主，见不到后宫的残酷，看到的只是美好的一面，即使枯燥也没有显露出阴暗。
皇后则不同。
她做出这般决定，乍看是冲动，其实细想，也包括了理性的思考，并非完全感情用事。
只能说皇后毕竟是皇后，坐到这个位置上，即使一个驽钝之人也能磨炼得不寻常。
“皇上……”皇后露出苦涩神情：“如果大师答应，皇上也无话可说，可要是说皇上先答应……”
她轻轻摇头。
法空道：“娘娘，如果我贸然答应，恐怕要承受皇上雷霆之怒，如果对我发怒，那倒没什么，就怕连累了宗门与寺院。”
“唉……确实太难为大师了！”皇后幽幽叹息，摇头道：“罢了。”
法空道：“娘娘先住下便是，后面的事慢慢来，不必太急的。”
“也是。”皇后点头。
楚灵暗松一口气，狠狠瞪一眼法空。
这和尚忒可恶，显然是故意吓自己呢。
法空道：“娘娘现在是想静心，还是怡情？怡情的话，不如抚抚琴，养养花，甚至养一只鸟，都是极好的。”
楚灵忙点头：“对呀，修心养性便是，佛法便没必要，母后你还年轻呢。”
皇后轻笑道：“我都是老太婆了，哪称得上年轻。”
“母后一直年轻。”楚灵笑道。
皇后笑着摇头。
法空道：“精舍的院子很大，可以开辟成菜圃或者花圃，随娘娘喜欢，这里不是别处，娘娘当成自己的地方便是。”
“好。”皇后颔首：“不过我还是想参研一下佛法，以佛法增涨智慧，打开心胸。”
法空点点头：“皇后想听哪一部经，我可以解说一二。”
他佛法义理之深厚无人能及，佛经浩如烟海，他不可能一一精深，但最常见的几部佛经还是精熟的。
皇后便挑了一部佛经，法空开始解说，或引伸开去，或化繁为简。
便是楚灵在一旁听得也是津津有味，甚至入了迷，不知不觉忘了正在煮的茶。
法空也没打断她们，继续讲经，一边讲经，一边将煮的茶倒入茶盏中。
楚灵这才省过神。
讲完经后，皇后与楚灵便将一些疑惑提出，法空一一解惑，听得她们双眼放光。
法空将佛法说得通俗易懂，更重要的是引伸开去，将解除烦恼的办法从佛经的深奥与精严中解脱出来，化为易懂易行之法。
欲除烦恼，先要知我懂我，分析自己的一言一行背后的用意，分析自己。
再与自己和解，不再内耗，不再干扰自己，否定自己，并不会因为自己的缺点而看不起自己，而是承认自己的不完美与缺点，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再找准目标，身心合一的追求目标，专注于目标，而不被外物所干扰。
然后再是生出利他之心，知道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帮别人就是帮自己，帮别人，便可以汇聚其他的力量为己用。
再之后便是慈悲之心，再然后则是悟透世间法则，知道世间本来面目。
最终便是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便是觉悟之路，解除烦恼，开悟成佛之路。
看似遥不可及，却是真实可证。
皇后正处于烦恼阶段，也正是最容易听进去的阶段，听到法空这一番话，顿时有悟于心。
她感觉笼罩在心头的乌云迅速被拨去，而且找到了拨去乌云的办法。
从此之后，再也不怕阴翳压心头。
这种踏实的感觉让她的心一下变得安宁，再无畏惧与担忧，心静神宁。
她心悦诚服的合什一礼。
自己也听过很多高僧说法，说得天花乱坠，悦耳动听，却没有一个将证悟之道讲得如此平实，如此的打动自己的心，彻底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好像一条上山的路，原本是弯弯曲曲，或有云雾遮挡，或有山林遮挡，总看不真切。
而法空却把一切都推开，展示出一条直直通往山顶的路，站在山脚下也能清楚看到每一个台阶。
法空笑道：“娘娘，其实我把修行之路说得这般明白，未必一定是好事，有些高僧是说不明白，而有些高僧不是说不明白，而是不想说明白，……有时候，突破一个境界，不知道其道路反而更容易突破，知道了反而是莫大的障碍。”
“我觉得还是明明白白更好。”皇后轻轻摇头：“不清不楚的，总是不踏实，心里静不下来。”
“如果是这样，那彻底明白就更有利于修行。”法空道：“修行成佛之路有千万条，找到适合自己的才是最最关键，一个人的修行之路未必适合另一个人。”
皇后道：“大师是看出我适合哪一条修行之路吧？”
法空微笑点头。
楚灵忙道：“我呢我呢？”
法空看向楚灵，笑道：“殿下不适合修行佛法，还是练一练武吧。”
“我为何不能修佛法？”
“殿下尘缘未尽。”法空摇头道：“与我佛无缘，佛渡有缘人。”
“我怎么就无缘啦！”楚灵不服气的道：“我也听得明明白白，也能修行的。”
法空道：“烦恼即菩提，殿下现在还没有大烦恼，所以难以生出真正的信佛之心，当然也就没办法修行，明白归明白，修行起来就知道了，徒劳无功，原地踏步。”
“我偏不信。”楚灵道。
法空微笑。
“母后，我跟你一起在这儿修行。”楚灵道。
皇后摇头：“我可不用你陪，我自己呆着更安静，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母后——！”楚灵不满。
皇后道：“你在这儿，还打扰我的安静，坏我修行。”
“母——后——！”楚灵更不满。
皇后笑着摆摆手。
法空道：“殿下闲暇时候，你可以过来陪着娘娘，平时也可以过来一起住，但是修行的话，还是算了。”
皇后点点头笑道：“就依大师所说吧。”
“……行吧。”楚灵无奈点点头。
她表面对法空不怎么服气，其实心里是服气的，只是嫌法空胆小，气魄不够。
但对法空的判断还是信服的。
法空既然判断她不适合修行佛法，她便知道自己恐怕真的不适合。
虽然对于佛法的精妙颇为心动，可比起武功来说，还是宁愿花更多的时间来练武。
当前阶段的烦恼，多数是武功不足引起，武功足够强大，则一切烦恼皆消。
就像穷人觉得一切烦恼都是跟没钱有关，一旦有钱，便没什么烦恼了。
楚灵便处于这个阶段。
而有了钱之后，会发现也有烦恼。
皇后便处于这个阶段，已经不是因为武功而引起的烦恼，是更高层次的烦恼。
这个时候，可以借助佛法。
随后的几天，皇后便一直呆在灵空寺。
灵空寺有六座精舍。
这六座精舍修建的丝毫不逊色于住持院落。
皇后选择的一座院子便是一间开阔的四合院，方方正正的四合院。
院内开辟了一块菜圃一块花圃，每日劳作，甚是忙碌，停下来的时候便诵持佛法。
现在是冬天，万物萧瑟。
而在灵空寺，这些菜圃与花圃都一样能让种子生长起来，是神水之效。
灵空寺内有神水，一座水井旁的铜缸，便加持了回春咒，令这缸清水变成神水。
法空原本以为，皇后住到灵空寺之后，皇上会过问，会过来质问自己。
可结果却是三天过去，楚雄毫无动静，好像不知道皇后已经进入灵空寺，甚至不知道皇后离开。
法空暗自叹气。
这是楚雄默认了皇后的做法，是要把后宫都交给冷飞琼。
从此之后，后宫之主便成了冷飞琼，皇后娘娘已经成了过去，想来颇让人唏嘘。
法空没有开口议论此事。
这是家务事，外人干涉就是自讨苦吃，还是冷眼旁观的好。
冷飞琼显然也知道此事，却知趣的没有多问法空，当作不知道的模样。
又经过三天的回春咒，冷飞琼已经彻底恢复。
她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仍旧清冷，却没有了那种骨子里的阴冷，不像乌云压雪的阴冷，而是晴朗阳光下的霁雪般清冷。
这让她变得更具魅力。
临别之际，冷飞琼深深合什一礼：“大师，皇后娘娘那边，就拜托大师了。”
法空眉头一挑。
冷飞琼道：“大师是以为我也恨皇后，嫉妒她，想要挤走她？”
法空摇头。
冷飞琼叹一口气，沉默道：“我其实很感激皇后。”
法空笑了笑。
冷飞琼道：“请大师转告皇后，我绝不会夺她的凤印。”
法空道：“好，我会转告娘娘。”
冷飞琼再次合什一礼，转身飘飘而去。
……
一轮明月挂天边。
法空出现在李莺的院落。
月光下的李莺正在舞剑，剑势忽然一变，朝他刺过来，剑势忽然变得飘忽，变得虚幻，好像变成了一缕清风。
法空一拂袖。
出现在他胸口前的剑尖忽然停住，忽然猛的倒飞出去，发出“嗡嗡”的颤抖。
李莺脸色沉肃，死死握着剑，却最终还是没能握住，长剑挣脱了她玉手，飞到法空手上。

第0679章 名号
李莺面露无奈神色。
法空微笑，轻轻一抖长剑。
“嗡……”长剑颤动，剑光乱晃。
李莺道：“你是如何修炼的？”
她满意自己的精进之速，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更超乎别人的想象。
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然踏入了两仪境。
原本以为能拉近与法空的距离，可现在发现，两人的距离不但没拉近，反而更大了。
一次又一次都是如此，让她颇受打击。
法空微笑：“因缘巧合，佛法无量。”
李莺轻轻摇头：“罢了，……我如今的修为，进大云应该能自保吧？”
法空沉吟一下，摇摇头。
至少她是打不过独孤夏晴的，而云京之中胜过独孤夏晴的恐怕还有。
不过即使有这样的高手，恐怕也寥寥无几。
可即使寥寥无几，她如果去刺杀皇子，也很容易碰上。
这些绝顶高手往往与皇家有瓜葛。
李莺道：“我也不行？”
“碰上顶尖高手，你恐怕很难脱身。”法空道：“你觉得我天下无敌？”
“差不多吧。”
“不是。”法空摇头：“我如果天下无敌，何必这般谨慎小心行事？”
李莺忽然一笑，美丽动人。
其实是不以为然。
她知道法空的性情，即使天下无敌，也不会大大咧咧，也一样会小心谨慎。
“你已经加入了刺杀小队？”
“……是。”李莺轻轻点头：“刺杀小队由三人组成，我便是其中之一。”
“仅仅三人？”
“贵精不贵多。”李莺道：“人多了反而惹来更多的麻烦，更容易暴露。”
“这倒也是。”法空颔首：“除了你之外……”
“这是要保密的。”李莺摇头：“我不能多说。”
尽管知道法空有神通，能看得出来，她还是没多说。
他看出来与自己说出来是不同的。
……
两人再次相见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时，法空在一座小院里看到了李莺与另两个中年男子。
法空身边是南监察司的司正，端王爷楚海。
楚海笑呵呵的笑道：“大师，便是他们三个。”
法空看到了李莺，露出笑容。
楚海笑道：“大师，我知道你跟李司卿有私人恩怨，不过我们这一次是公事，私怨先放一旁，如何？”
法空笑看李莺。
李莺冷冷看他一眼，转过身去。
法空看向楚海。
楚海轻咳一声：“李司卿！”
李莺看向楚海：“司正放心，我公私分明，不会乱来。”
楚海笑道：“李司卿，如果你做不到，也别勉强，免得到了大云出问题。”
李莺淡淡道：“绝不会有问题，……还请法空大师指教！”
她合什一礼。
“李少主客气了。”法空合什还礼。
楚海抚掌哈哈笑道：“好好好，化干戈为玉帛，这才是真正的气魄过人！”
他看向另两个中年：“周司卿，刘司卿，看到了吧！”
“佩服。”两个中年抱拳。
法空面色如常，暗自尴尬。
李莺配合着演戏，也觉得很尴尬。
可楚海却很有兴致，觉得能令法空与李莺化干戈为玉帛很有成就感。
神京谁都知道法空大师与李莺不对付，原本是朋友，现在成了仇人。
现在自己却能化解掉他们的敌意，这才是真正的本事，才显出自己的面子大。
法空摇头道：“王爷你多虑了，我不会因为李少主在，便故意偷懒。”
“我当然是相信大师的。”楚海呵呵笑道：“我是怕别人有想法，对大师有误会。”
法空道：“这二位是……？”
“周俊杰，刘长渊，都是司卿。”楚海道：“周俊杰擅长暗杀之术，刘长渊擅长追踪。”
法空合什一礼。
两人忙合什还礼。
两人虽不知法空过来做什么，但法空现在的名声极大，他们当然不敢大意。
别说自己是司卿，便是司正端王爷对法空也要好声好气。
楚海道：“李司卿，周司卿，刘司卿，你们这一次行动，一切皆要听从法空大师的指挥。”
“王爷……”两人皆惊讶的看向楚海。
楚海道：“怎么，怕我害你们三个？”
“不是不是。”周俊杰与刘长渊忙不迭的摆手，摇头道：“王爷怎么可能害我们，只是我们这一次的行动隐秘，大师恐怕……”
“大师身具神通，能看到你们行动的后果。”楚海淡淡道：“你们知道大师的天眼通吧？”
“……是。”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法空神僧的名声谁不知道。
知道他不仅佛咒神妙，佛法精深，而且还有大神通。
当然，到底是什么神通，并没有确定的说法，有的说是天眼通有的说是神足通，也有的说五神通皆具。
反正大家都没见过。
楚海道：“你们想想便知道天眼通的妙用，尤其对这一次你们的行动。”
“……是。”两人迅速反应过来。
如果真有天眼通，能看到自己的行动后果，那便能及时的改变行动从而改变后果。
他们殷切的看向法空。
法空道：“王爷，贫僧只能尽力而为，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安然返回。”
楚海洒脱一笑：“大师尽力即可，如果大师都救不了他们，这也是他们的命。”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一礼：“三位施主，我们在大云汇合。”
他再向楚海一礼：“贫僧还有事，先行告辞。”
“大师请。”楚海合什。
法空一闪消失。
……
李莺盯着法空消失的位置看。
楚海则盯着她看。
李莺淡淡笑了笑：“司正放心，我不会乱来，我的性命现在是掌握在他手上呢。”
“李司卿你是最明白大师厉害的。”楚海笑道：“我反而不担心，倒是周司卿与刘司卿你们两个……”
“王爷放心便是，我们绝不会违逆大师的。”周俊杰与刘长渊毫不犹豫的保证。
楚海打量着两人，摇头叹道：“你们两个呀，并不真正知道大师的厉害，而你们偏偏也都是有大本事的，就怕到了关键时候，你们会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听大师的，会坏事。”
“……王爷尽可放心的。”两人再次保证。
楚海扭头看向李莺：“李司卿，我给你临机专断之权，你们两个要听李司卿的！”
“王爷……”两人面露难色。
李莺的名声极大，而且是来自于其杀名。
可她毕竟年纪小阅历浅，只是仗着剑法高明而已，行事却绝对不如自己的。
“少啰嗦，就这么定了。”楚海摆摆手：“你们两个要听李司卿之命！”
李莺道：“司正，我很好奇司正你是怎么请得动他，他可不是慈悲心肠的，没有足够的好处，绝不会出手的。”
“呵呵……，知法空大师者，李司卿也！”楚海笑道。
他扭头瞪一眼周俊杰与刘长渊：“你们可以与李司卿比划比划，谁赢听谁的，这算公平吧？”
他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家伙是不服李莺的。
想想也对。
毕竟李莺再强的名声，也只是一个小丫头。
而法空也只是一个年轻和尚。
年纪轻轻，让周俊杰与刘长渊都难免会生轻视。
唯有打败他们，击溃他们的傲慢，才能让他们彻底老实下来听李莺的。
强者为尊是根本法则。
自己即使强行让他们听李莺的命令，可到了关键时候，他们违命，自己也没办法，不可能一直在他们旁边盯着。
还是要让他们心服才行。
李莺打败他们是最好的办法。
“王爷，这不好吧？”两人迟疑。
“少啰嗦，就这么定了！”楚海哼道：“你们不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两人抱拳。
他们觉得李莺的名声虽大，剑法高明，可自己两个也不是吃素的，未必不敌。
如果赢过她，既获得了名声，也能取得决断权。
他们即使打定主意要听命于法空，可还是不想把决断权交给李莺，太过憋屈。
“李司卿，没问题吧？”楚海看向李莺。
李莺拔剑出鞘，平静看向两人：“周司卿，刘司卿，你们一起上吧。”
“嘿！”两人失笑。
李莺淡淡看着他们：“试试看吧。”
两人看她如此狂傲，心下恼怒，周俊杰喝道：“我先试试李司卿的高招！”
他化为一道影子，右掌已然靠近李莺心口，便要一掌拍中她高耸胸口。
“嗤！”寒光骤然一闪。
李莺后退一步，淡淡道：“承让！”
周俊杰戛然而止，仿佛被封了穴道般一动不动，然后慢慢低头看向心口。
墨绿衣衫的心口位置破了一个枣核大小的圆洞，露出红色的中衣。
李莺不再看他，清亮眼波投向刘长渊。
刘长渊咬咬牙道：“我也领教一下高招！”
他袖中滑出一柄长剑，拔剑刺出，剑尖化为一团银光，这团银光迅速扩大，化为一片银影笼罩李莺。
“嗤！”寒光一闪。
李莺后退一步，还剑归鞘，抱拳道：“承让。”
刘长渊也戛然而止，长剑停在半空一动不动，低头看向心口位置。
那里已然出现一个小圆洞，露出白色中衣。
楚海抚掌赞叹：“好剑法！李司卿不愧是神剑之名，当真是好剑法！”
李莺如今已经有罗刹神剑之称。
因为她身穿黑衣，又杀人毫不留情，便有了罗刹之名。
这名号透出森然杀气。
楚海斜睨两人：“周司卿刘司卿，还有什么话说？”
“唯李司卿之命是从！”两人咬咬牙，沉声道。
楚海哈哈大笑数声：“好，痛快，就这么定了，今天你们便出发！”
“王爷，我们在哪里跟大师汇合？”
“你们不必去找大师，大师自然会找到你们。”楚海道。
“好。”周俊杰与刘长渊沉声道。
他们打定主意要潜行，不让法空找到。

第0680章 收寺
这是一次小小的考验。
如果找不到自己一行三人，法空这位身负大神通的神僧那便是虚名而已。
如果能找到自己，才是有点儿本事，才能相信。
要不然，贸然把自己等人的性命交由他手，岂不是自讨苦吃甚至自绝于天地？
楚海淡淡扫一眼两人。
这两个心高气傲的家伙，眼高于顶，确实该受点儿教训了。
可能是因为在南监察司里近乎无敌，甚至十几位供奉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让他们信心越来越足，甚至近乎狂妄。
时间长了，他们便变得自大，即使被李莺打败，还是没能消去傲慢之气。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天下间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没有哪一个人没缺点，既要这人本事大，又要虚怀若谷，哪有这样的好事。
用人用其长，他们两个虽然傲气冲天，可也有狂傲的底气，本事确实厉害。
即使李莺这样的奇才，身怀惊世剑法，也是一样的狂傲，只是她的狂傲更像是谦虚。
其实是不屑与一般人计较，所以一直没打压周俊杰与刘长渊。
她能听从法空大师之言，是因为打不过法空大师，而且也知道法空大师的一些底细，知道其神通。
这两个家伙不服气法空大师，是因为还没领教过法空大师的本事。
待他们领教了，马上就会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间还有这般神通，唯剩下赞叹与钦服，就像自己一样。
到时候，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听话了。
周俊杰与刘长渊悄悄与李莺商量了一下，李莺同意了他们的想法。
三人决心潜匿而行，很快消失于人们的视野之中，无声无息的穿越大光明峰。
他们有南监察司及朝廷的令牌，光明圣教没有为难的意思。
进入大云之后，三人更加注意隐匿行踪，一路上小心翼翼的行事，几乎不与人烟相接，感应到有人便避开。
他们已经改变了容貌。
李莺变为一个中年女子，相貌平庸，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粉，羊脂白玉般的脸庞变得黝黑，毫无光泽。
周俊杰与刘长渊皆变了原本模样，相貌变得更加普通，三人走在人群里很难惹人注目。
他们一口气赶到了云京。
已经有人准备好了住宅，位于云京的中心地段，周围是熙攘的闹市。
这一座三进住宅可谓是闹中取静之地，价钱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他们三人进入其中之后，便不再出门，等候情报。
……
天京的正午是火热的。
尽管是冬天，天京的正午还是一样的炎热。
法空站在阳光下，站在一座寺院前。
寺院的额匾写着“永空寺”三个大字。
金字在阳光下闪闪放光。
下面的朱门涂着新漆，也闪闪放光。
黄墙也皎洁无瑕。
永空寺占进百亩，前面是大雄宝殿，旁边是精舍，后面是藏经阁与住持院落。
再后面则是塔园，还有一片小湖。
湖中有荷，荷边有鱼。
法空心眼已然看得清清楚楚，很满意这座寺院，建造得比金刚寺外院及金刚别院及灵空寺都要宽敞气派。
果然不愧是大永，高僧在大永的地位确实高得多，远远不是大乾及大云能比。
恰在此时，脚步声响起。
淳王曹景淳出现在他身边，合什一礼：“大师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还以为大师反悔了呢。”
法空合什微笑。
曹景淳伸出道：“今天之后，这里便属于大师你了，我来这里便是客人。”
法空点点头。
他既然接受了这赏赐，自然不会反悔，从今天开始之后便接收了这里。
那这里就是自己真正的领地。
可谓是国中之国，不受大永朝廷的辖制。
这种自由的感觉让他很享受，欣然接受，也有点儿迫不及待的接收过来。
“大师，”曹景淳笑呵呵的道：“从此之后，这里便彻底属于大师。”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
法空伸手接过来，扫一眼。
这便是这座永空寺的地契，代表着这永空寺彻底属于法空，永不更易。
法空将地契收入袖中，直接进入时轮塔，这张地契是极为重要的。
他微笑合什，伸一下手表示延请：“王爷，请入寺述话。”
“叨扰。”曹景淳笑呵呵的合什。
他摆摆手，护卫们便停住，站在了寺外，目送着曹景淳与法空进入了寺内。
进入寺院，一条青石大道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沿着笔直的约有十米宽的大道往前走，百米左右便是九层台阶，台阶之上便是宏伟的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敞开着门，露出里面的金身佛像，高有十米左右的金身佛像双手结印，慈悲的微笑，俯看着众生。
佛像前是香炉，然后是金色蒲团，蒲团前是木鱼。
一看到这金身佛像，便不由的心生敬意，想要来到蒲团前跪倒在地。
法空眉头一挑。
这金身佛像可不是一般的手笔，显然是高手匠师所制，修为达到了一定境界，将自身的精神凝注于佛像上。
否则达不到这般气势。
来到大雄宝殿，曹景淳奉上一柱香。
法空敲了敲木鱼。
他木鱼一敲，曹景淳顿时感觉心神倏然一静，所有纷扰好像潮水般退去。
他暗自赞叹。
奉完香后，曹景淳与法空来到了他的住持院子。
住持院子位于藏经阁的侧旁。
其实每一座寺院的布局大体都是相似的，大雄宝殿在前，藏经阁在后，塔园在最后，形成一条中轴线。
剩下的则各自发挥，各有特色。
住持的院落往往相邻藏经阁，以便于随时随地保护藏经阁。
藏经阁内不仅藏有佛经，还有一些佛具，甚至其他宝物，统称为佛宝。
曹景淳来到一座小亭里，小亭左边是一片花圃，右边是一片竹林，生机勃勃。
他目光扫过花圃与竹林，微笑道：“大师，我已经让人出发去大云。”
法空颔首：“王爷派了几个人过去？”
曹景淳道：“四名，应该够了吧？”
“嗯，已经足够。”法空点点头。
曹景淳笑道：“其中一位便是玉蝶宗的副宗主莫幽兰莫姑娘，她掌法神妙堪为一绝。”
这位莫幽兰姑娘与法空大师肯定是有交情的。
这一次答应莫幽兰的请战请求，也是因为这一点。
有一个熟人应该能让法空大师更尽心尽力。
法空颔首：“莫姑娘，确实是武功卓绝，世间罕有，……有她在的话，应该更有把握。”
“正是正是。”曹景淳点点头：“那一切就有劳大师了。”
法空笑道：“他们能信我的话？”
“大师放心。”曹景淳笑道：“大师之名望可不是一般人可及的，他们一定乖乖听命行事。”
法空点点头：“那便好。”
“这是信物。”曹景淳从袖中取出一面方形玉牌，只有半只巴掌大小，上面写了一个小小的“淳”字。
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到这个字。
法空笑着接过来。
他明白了曹景淳的意思，还是要凭信物行事的，想必任何人拿了这一玉令牌，都能让他们听命行事。
不过曹景淳嘴上说得更好听而已。
曹景淳道：“大师，如果实在事不可为，无法全身而退，那便退回来吧，不必勉强的。”
法空眉头一挑。
他颇为意外曹景淳说这话。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反悔，如果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那就可以退回来。
也给了自己足够的转寰空间，甚至可以不出力。
只要形势险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便可以什么都不做的得到这一座永空寺。
曹景淳道：“不管如何，他们的性命更重要，不能因为刺杀皇子而牺牲了他们。”
法空笑道：“王爷还真是不一样。”
他先前对曹景淳的印象是极差的，觉得淳王是一个不择手段之人，尤其是黄泉谷外谷的事。
现在听到曹景淳这话，却不由的改观。
人果然是矛盾的，复杂的。
现在的曹景淳与接纳与利用黄泉谷外谷的曹景淳宛如两个人，行事截然不同。
曹景淳笑道：“大师可能还不了解我，我觉得，比起杀死仇人，还是自己人更重要，不能以一换一。”
法空点点头：“好，我会斟酌行事，如果实在不能全身而退，便及时后撤。”
“再好不过。”曹景淳点头。
……
月上中天。
清辉徐徐洒落于一座宅院。
后院的花园里，一座小亭里灯火通明，三人围在石桌旁，看着手上数张纸笺。
“这位十皇子胡厚南。”周俊杰打量着上面的画像，摇摇头：“实在看不出来，这位看上去挺忠厚的模样，却是个无恶不作的家伙。”
“这么杀起来也毫无负担，也算是为民除害了，虽然不是为了我们大乾的百姓。”刘长渊道。
周俊杰与刘长渊看向李莺。
周俊杰道：“李司卿，就定下是他吧，我们准备行动？”
李莺盯着画像上的青年男子，皱眉看了看，摇摇头：“不急。”
“李司卿，还等什么？”周俊杰忙问。
李莺道：“法空大师还没到。”
“嘿……”周俊杰露出笑容，摇头道：“我觉得不必想着法空大师了，我们自己行事便是。”
刘长渊道：“原本觉得依法空大师的本事，能找得到我们，现在看来……”
他一脸失望的摇摇头。
周俊杰脸上笑容更盛。
李莺瞥他们一眼，也摇摇头。

第0681章 否定
“李司卿，我们难道说得不对？”周俊杰得意洋洋的道：“嘿，难道是我们的隐匿气息本事太强，所以导致法空大师找不到？……那确实是我们的错。”
他嘿嘿笑看向刘长渊：“其实也难怪，谁让刘兄你的追踪之术高明呢？反追踪的本事自然也就超强。”
刘长渊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我也就一般，反追踪的本事不算最强的。”
他笑得很斯文有礼，不好意思的对李莺道：“李司卿……”
李莺淡淡道：“你们就笃定法空大师他没找到我们？”
“如果找到我们，为何不现身？”周俊杰嘿嘿笑道：“李司卿，我知道你是很看重法空大师的，不过法空大师的剑法是一绝，佛咒也厉害，可是神通嘛……，他不可能再精通追踪之术吧？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法空大师既要练剑又要修习佛咒，哪有时间再了练别的？”
“有道理。”刘长渊点点头：“法空大师确实已经足够惊人，对追踪之术不太精通也理所当然。”
“既然法空大师找不到我们，那我们就自己行动吧。”周俊杰收敛笑容：“务求一击必杀，然后远遁千里，让大云传扬我们的名声！”
“正是如此。”刘长渊精神昂扬。
李莺淡淡道：“没有法空大师允许，不能行动。”
两人顿时皱眉，心中不满。
李莺道：“你们怎知这一次的刺杀结果是什么？是不是陷阱？”
“李司卿，你过份谨慎了吧？”周俊杰勉强笑道，强抑心中的怒火：“绿衣司的人不是吃闲饭的，他们精心调查得到的消息，怎么可能是陷阱？”
“我们不能赌。”李莺道：“机会只有一次，一旦真有问题，我们都要没命！”
“我们未必逃不掉。”周俊杰不服气。
刘长渊看向李莺：“李司卿，你真以为这有可能是陷阱？”
“法空大师没有首肯，就不能行动。”李莺淡淡道：“这便是我的决定。”
“你……”周俊杰脸色涨红。
刘长渊忙扯一下他：“算了，既然李司卿决定了，我们遵从便是了。”
“……行吧。”周俊杰勉强答应。
他想起了当初答应的，要听命于李莺。
真要惹火了她，一旦动手，自己也只能挨收拾，实在打不过她。
每次回想起李莺的那一剑，他都觉得惕然，心惊胆颤。
怪不得李莺有那么大的威名，罗刹神剑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当真吓人。
她的剑法远比名气更厉害，人们听到她的名号，还是很难想到她的厉害程度，即使她的名号已经很凶厉。
如果当时是生死厮杀，自己恐怕连动手出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中剑而亡。
甚至他们两人联手，恐怕结局也是一样的，也是一招没能出便被杀。
如此惊人的剑法，也是他敢抛开法空的底气所在。
有如此惊人剑法在，不管胡厚南身边护卫多强，李莺都能杀得掉，胡厚南也一定逃不掉。
然后他们主要是逃得性命。
只要安然逃回大乾，那便是大功告成。
这中间根本不需法空大师什么事。
李莺淡淡道：“你们会庆幸这一次的决定，有时候危险便在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两人不置可否的笑笑。
他们并不觉得会如此倒霉。
恰在此时，法空一闪出现在李莺身边。
“大师！”
“大师？”
周俊杰与刘长渊顿时惊奇的看向他。
法空合什一礼。
李莺道：“来得够晚的，掐着时机过来的吧？”
法空微笑点头。
周俊杰忙道：“大师怎找到我们的？……我们好像没留下任何痕迹吧？”
刘长渊紧盯着法空。
这一路上是他负责清除痕迹，觉得已经做得天衣无缝，应该追不到自己三人的。
法空摇头笑道：“不需要什么痕迹的。”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
周俊杰与刘长渊顿时感觉别扭，好像周身内外全部被看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法空双眼恢复如常，摇头道：“你们是要刺杀十皇子胡厚南吧？”
“没错。”李莺道。
法空道：“还是换一个皇子吧。”
“大师，这胡厚南作恶多端，早就该死，还让他活着，简直就是老天不开眼。”周俊杰不服气的道：“不杀他杀谁？”
刘长渊道：“大师，为何要换一个人？”
法空看向李莺。
李莺道：“难道这消息有问题？”
法空低头看向那几页素笺。
李莺一拂袖。
几页素笺慢慢飘起，飞向法空。
法空吹一口气。
这几页素笺飘掠的方向忽然一变，又重新飘回到了石桌上。
他心眼已然看到了上面所写，摇头道：“这位胡厚南确实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不过，他有一个好舅舅。”
“嗯——？”
“他的一位舅舅不在朝廷之中，而是无极门的一位顶尖高手。”法空摇头道：“胡厚南身边有两个无极门的顶尖高手。”
“无极门……”三人的脸色皆微沉。
他们即使没来大云之前，也知道大云的顶尖宗门，无极门行事低调，却并不意味着不强。
比起另外三宗，无极门更难缠。
法空道：“你们三个，李少主逃回了大乾，你们两个却死在无极门的高手手上。”
“我们两个死了？”周俊杰半信半疑。
法空轻颔首。
刘长渊道：“大师，我们是死在何人手上？”
“无极门的齐征。”法空道：“你们两个都死在他手上，尽管他那个时候受了李少主的剑伤，你们还是不堪一击，被他逃走之际所杀。”
周俊杰与刘长渊脸色阴沉。
法空笑了笑。
他并没有让他们相信的想法，也理解他们的半信半疑。
李莺道：“我们该如何做？”
法空笑道：“李少主准备如何应对？”
“……他们两个先撤回去，我来动手。”李莺道：“这样应该能全身而退。”
“李司卿……”两人顿时不满的看向她。
李莺却看也不看他们，盯着法空看。
法空双眼深邃，扫了扫三人，最终摇头：“你没能逃得掉，死在无极门的三个高手围攻之下。”
李莺蹙眉。
法空道：“李少主你觉得自己剑法天下罕有吧？可惜，还是天外有天，别忘了你们杀的是皇子，无极门岂能不将最厉害的高手派出来追杀你们？”
“李司卿竟然也不敌无极门的高手？”周俊杰吃了一惊：“不能吧？”
他觉得李莺的剑法近乎天下无敌了，能胜过她的寥寥无几，就像法空这样的。
他们随即想到无极门的地位，无极门中有足够强大的顶尖高手确实不出奇。
法空道：“李少主，再换个办法吧。”
“我不想放弃。”李莺沉声道：“要杀就杀他，我不想杀那种温和善良之辈，只想杀这样家伙。”
这样也问心无愧。

第0682章 推衍
“正是，问心无愧！”周俊杰与刘长渊忙附和。
他们也觉得杀这种家伙更过瘾。
如果杀了别的皇子，如果这皇子是温厚善良的，那他们也于心不安。
毕竟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恶人，不能随心所欲的行事，有道德规则束缚着。
法空沉吟：“如果你们实在想杀他，那就要防备无极门的那三个顶尖高手追杀。”
他通过这件事才一窥无极门的实力与底蕴。
果然不愧是大云最顶尖的宗门之一。
李莺的剑法已然达到惊世骇俗之境，修为抵至两仪境，论杀戮之本事，世间罕有。
那三个无极门的高手，如果以一敌一，绝非李莺的高手，可他们三人有合击之术，三人联手，威力十几倍的提升，当真是绝世奇功。
天海剑派的微尘剑阵已然精妙绝伦，可比起这三人的联手之术，还是远远不如。
关键便是这三个高手乃是同胞兄弟，心意相通。
世间的同胞三兄弟本就不多，心意相通者更少，资质同样的绝顶，那就少之又少。
以这些条件一一筛除出去，恐怕数年都难出这样的高手，需要一定的运气。
有这三人在，李莺便很危险。
“如何防备？”李莺问。
法空负手踱步，陷入思索。
李莺与周俊杰与刘长渊紧盯着他。
法空最终缓缓说道：“如果真要逃过他们三个的围杀，那便要弄清楚他们的行踪。”
“弄清楚他们行踪也不行吧？”周俊杰道：“难道主动去伏击他们？”
法空道：“只要打伤一人，让他们不能同时动手，那便不足为惧了。”
“这样……”周俊杰双眼明亮，盯着法空道：“我最擅长偷袭刺杀，瞬间杀伤一人，小菜一碟。”
他先前听到李莺说，让他们两个先走，她独自一人刺杀皇子，觉得难受之极。
这种被轻视被照顾被抛弃的感觉，让他感觉愤怒而耻辱，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自己现在终于能发挥所长，能有所作用。
这让他莫名的兴奋。
“无极门的三兄弟，应该一下便能查得出来，让绿衣司的人试试吧。”
“好。”刘长渊肃然点头。
虽然南监察司与绿衣司不对付，可在这种时候，绿衣司想必是不会下绊子的。
大乾高层的目光一直盯着这边呢，一旦有猫腻，不知会有多少人倒霉。
绿衣司不会在这个时候徇私。
法空看向李莺：“还有这位十皇子……”
“十皇子可是有问题？”
“他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法空轻颔首：“恐怕没那么容易刺杀。”
“深藏不露……”李莺皱眉：“他名声如此之坏，有什么必要深藏不露。”
名声如此之坏，基本上就断绝了继承皇位的可能，那也就没必要再深藏不露。
她随即轻轻点头：“看来是一位很怕死的，行事谨慎……”
如果是这样，那这胡厚南的护卫一定很严密，而且身边一定高手众多。
那上面的情报便是有问题的。
如果他很重视护卫，很可能不仅仅是一层护卫，而是三层四层甚至更多层。
他们以为只有一层，一旦动手，那可能就被围攻。
甚至他还可能有替身的存在。
对于十分怕死的皇子而言，有一个替身并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想到这里，脸色变得凝重，蹙眉道：“绿衣司他们……”
“绿衣司有什么问题？”周俊杰忙道。
他双眼闪闪放光：“他们是不是故意隐瞒了一些重要消息？是要让我们送死？”
他露出冷笑，看着刘长渊：“好啊，这是伺机报复，他们终于找到机会了！”
“这个……”刘长渊迟疑。
他觉得绿衣司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再怎么说，这也是大乾的重要事件。
而且这不仅仅是南监察司的事，还是整个大乾的大事，事关朝廷的脸面。
一旦出错，不仅仅是南监察司吃挂落，绿衣司也逃不掉责任的。
在这种情形下，绿衣司应该不会耍这种手段的。
周俊杰哼道：“怎么，老刘，你还替他们开脱？”
刘长渊道：“周兄，这件事言之甚早，要不然，让他们重新调查？”
“哼，万一他们还是偷奸耍滑呢？”
“我们让他们重新调查，他们应该就明白我们的意思，不敢再乱来了。”
“嗯，就这么办吧。”李莺淡淡道。
她也知道应该不是绿衣司的事，很可能是绿衣司无能，没能调查清楚这位十皇子。
毕竟这位十皇子深藏不露。
除非法空这般神通，恐怕所有人都被他骗过了。
法空双眼微眯，金芒闪了闪。
李莺知道他又施展了神通。
法空道：“你们让绿衣司重新调查十皇子，惊动了十皇子，打草惊蛇，……终究还是没能刺杀成功，反而惹来杀戮，这一次运气好，只有周司卿你死去，刘司卿幸存。”
周俊杰很不服气。
法空摇头：“周司卿你是死在那三兄弟手上，他们比你想象的更难缠。”
周俊杰皱眉。
法空不再理会他，看向刘长渊：“绿衣司这次一旦重新调查，马上便追查到了你们身上，不等你们刺杀他，他已然先追杀你们，你们没能逃掉，最终重伤侥幸得逃。”
刘长渊皱眉：“绿衣司是故意而为吗？”
“难说。”法空摇头：“故意与不故意，仅是一线之隔，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周俊杰冷笑：“他们一定是故意的，不行，信不过他们，得想办法。”
刘长渊叹道：“我们南监察司在这边毫无力量，只能依靠绿衣司的。”
周俊杰看向李莺。
李莺沉吟片刻，轻轻点头：“我会发动自己的关系，请朋友帮忙。”
她出身于绿衣司，却是绿衣内司，与绿衣外司隔着一层，可并非没有关系。
“这最好不过！”周俊杰忙点头。
法空双眼微眯，继续闪动金芒，慢慢摇头：“还是没用，……看来十皇子身边有厉害人物，……还是换一个目标吧。”
李莺蹙眉。
她想了想：“总有办法的！”
法空看向周俊杰。
“大师请教点！”周俊杰肃然道。
他尽管对法空这一套半信半疑，觉得他凭空推衍，好像在开玩笑一般。
可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法空道：“你见到这三人的时候，他们正在宣明楼吃饭，还有一个喝醉了，你别向那个酒醉的动手，而是另一个未醉的，酒醉的那个一旦喝醉，反而越发厉害。”
“这样……”周俊杰半信半疑。
法空双眼闪动，金芒流转，片刻后摇头：“你结果没听劝，又死了。”
他叹一口气，看向李莺。
李莺的黧黑的脸庞阴沉下来。

第0683章 同时
她双眼变得锐利，冷冷看向周俊杰。
周俊杰顿时觉得自己一下坠入寒窖里，瞬间被冻得僵硬，无法动弹，罡气运转顿时缓慢下来。
刘长渊轻咳一声道：“周兄你确实不该的。”
周俊杰心中凛然。
这法空确实有点儿邪门儿呀。
他竟然能判断出来自己没能依照他说的做。
自己确实有这个打算的。
身为最擅长刺杀的高手，刺杀谁，怎么刺杀，谁能比自己更懂得？
法空大师虽然厉害，可他并不精通刺杀，对刺杀的判断也肯定不如自己的。
自己做出的决定更正确，为何偏要听他的。
李莺皱眉盯着他，双眼如刃：“周司卿，你真以为就你聪明，是不是？”
周俊杰最根本的问题还是不信法空。
而这个问题很可能导致难以接受的后果，简直就是自作聪明自寻死路。
周俊杰笑道：“李司卿，我可没这意思。”
“我与刘司卿都相信法空大师，就你偏偏不相信。”李莺冷笑一声道：“是不是觉得我们愚蠢，你自己最清醒，世人皆醉你独醒，是不是？”
周俊杰勉强笑着摇头。
他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森然寒意从心底泛起，莫名的觉得危险，恨不得拔腿便跑。
他隐隐觉得自己要挨打，李莺看起来越来越危险，恐怕要动手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莺凝视他的眼神慢慢转开，转向了法空。
法空笑道：“罢了。”
信我者生，不信我者死。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周俊杰这样自作聪明的，自以为清醒的，想死就让他死。
如果是其他的时候，法空是懒得去证明自己的强大，不信就算了。
可这一次不同。
是要保证他们都能安全回去，死任何一个都是自己的无能。
他原本是想先让事实狠狠收拾一顿周俊杰，自己做出安排，在关键时候救他一命。
到那个时候他就彻底老实了。
现在看李莺这样，便改变了主意，叹一口气道：“周司卿是凤南人吧？”
“……对。”周俊杰点头。
他觉得法空提前打听了自己的消息，也不算什么，毕竟要指挥自己三人就要先有所了解。
法空继续说道：“有两个姐姐两个妹妹，大姐早已嫁人，做了寻常的百姓，二姐则拜入了春水剑宗。”
不等周俊杰说话，法空继续说道：“你跟二姐感情最好，小时候把你二姐的门牙撞断，导致现在她还没能补全这颗门牙，破坏了她的美丽。”
周俊杰炯炯看着法空。
法空继续说道：“你跟大姐感情最差，因为她小时候一直欺负你，甚至把你推进了河里，差点儿淹死。”
周俊杰眼睛瞪大。
这件事几乎没有旁人知道，只有自己的大姐与自己知道，因为自己最终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游泳，没能淹死。
回到家里之后，也没提这件事。
大姐当然也不会提。
可从此之后，自己便对大姐起了隔阂，再也不跟她一起玩，躲得远远的。
这让大姐很伤心。
她是不小心把自己推下去的，并不是成心的。
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僵。
但这种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法空大师是怎么知道的？
法空露出笑容：“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请——！”周俊杰不服气。
他明知道法空有不可思议的神通，还是不信邪。
法空道：“要说一说你跟你师妹的事吗？”
周俊杰脸色顿时一变，忙沉声道：“不必了。”
法空微笑道：“其实你确实不容易，取得如今的成就，除了资质好，还有一半是命硬，再一半是努力。”
周俊杰哼一声道：“真是多谢大师的谬赞。”
法空点点头：“因为你的艰难环境，所以对别人很难彻底的相信，只相信自己。”
周俊杰脸色微变。
他其实不在乎别人的讽刺与嘲笑，甚至不怕被李莺威胁，却受不住法空这一句话。
这是真正理解自己，是真正看透了自己。
法空道：“不过，我来的目的是保你们能平安回去，还是可以相信的，是不是，周司卿？”
“大师这是什么神通？”
“宿命通。”
“大师！”周俊杰肃然点头：“我孤陋寡闻，才疏学浅，所以才会如此短视，大师见谅。”
法空笑了笑，他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片刻后点点头：“你先去刺杀那明氏兄弟三人，与此同时，李少主你去刺杀十皇子，而刘司卿，你则去准备逃生之路，提前布置。”
“好。”三人皆点头。
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
他在李莺这边，困难重重，可在宁真真这边却是格外的顺利。
他们要刺杀的是十六皇子。
这位十六皇子比起十皇子，那便是小巫见大巫了，恶名不显，只是偶尔犯浑而已。
这位十六皇子喜欢经商，常常隐名埋姓的扮成商人做生意，与人在商场厮杀。
但他往往不用一般的商战之法，不是光明正大的竞争，而是用朝廷官府的力量来直接灭掉对手。
被他投入大牢里的无辜商人不知有多少，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可谓是阴毒之极。
但因为是借用官府之手，所以他的手上没有沾血，极为隐蔽高明。
大永的秘谍比绿衣司更靠谱一点儿，竟然找到了破绽，洞彻了他的真面目。
法空面对宁真真他们四人的时候，四人毫无怀疑，对他十分的相信，诚心求教。
法空既然收下了永空寺，当然不会再耍别的手段，于是尽心尽力的指点，给他们找到一条稳妥之路。
告诉他们如何行动，刺杀的时机在何时，当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然后事后如何撤走，从哪一条路线。
他讲得清清楚楚。
李莺那边不需要如此，是因为李莺的杀戮之能更胜一筹。
……
两天之后，大云十皇子与十六皇子遇刺身亡。
十皇子死在照雪楼，十六皇子死在凤翔轩。
两人死在同一时刻，都是死得干净利落，猝不及防。
两拨刺客都是猝然发动偷袭，快得护卫来不及反应，待反应过来时，刺客已然得手，施展轻功离开。
两拨刺客几乎同时动手。
与此同时，法空正坐在烟雨楼的二楼，坐在窗户旁，俯看着下面的大街人来人往。
有太多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法空的目光偶尔投向远方。
他的目光穿过空间的阻碍，落在宁真真四人及李莺他们三人身上。
看到十皇子与十六皇子毙命，法空暗自摇头。
大云刺杀逸王与明王，结果都没能成功，可大云的两个皇子却被杀了。
这两记响亮的耳光，会让大云彻底清醒过来，会变得更加疯狂，而不会隐忍。
下一步出动的，恐怕就是无常剑宗及无极门等顶尖宗门的高手，及大云朝廷的顶尖高手。
更加惨烈的大战便要拉开。

第0684章 出关
就是不知道，面对大云狂风暴雨的报复，大乾与大永能不能应付得来。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
天空湛蓝如洗，纯净如玉。
前一阵子的一场大雪过后，又是很长时间的晴天，万里无云。
大云的顶尖宗门高手出战，那么大乾与大永出战的也便只能是顶尖宗门的高手。
其中就包括大雪山，也包括了金刚寺。
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一个宗门都不能独善其身。
到时候，不知又要殒落多少高手，自己是没办法照顾到每一个人的。
就怕那个时候自己是无暇他顾。
他双眼微眯，扫向了金刚别院。
金刚别院，依旧是香客源源不绝，他们一一进了寺内大雄宝殿奉香，然后恭敬的退出来。
孟青禾带着三个女子在大殿内诵经，一边敲着木鱼，让人闻之心静神宁。
她们试着将精神力量凝聚于木鱼之上，或者诵经之声中，催发着佛经的妙用。
另有两个缁衣女尼在一旁递香，燃香。
香客们从一位女尼手上接过三柱香，从另一个女尼手上点燃，然后插入大殿内的香炉中。
檀香幽幽中，金身佛像越发悲悯。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暂时看，金刚别院还没有危险。
经过上一次无常剑宗之后，没再有武林宗门来找麻烦，风平浪静。
而且金刚别院的名声越来越大。
毕竟孟青禾她们有回春咒在，能够救治病危。
吃过饭后，法空漫步回到了灵空寺。
他现在的时间是每天早晨，吃过早膳之后，去一趟灵空寺，看看皇后，与皇后聊几句。
然后回金刚寺外院。
中午吃过饭后，下午则去永空寺。
一点一点儿布置永空寺。
永空寺已经被布置得很好，可对他来说，还缺了一些最基本的东西。
金刚寺外院，他接手的时候，已经建好，不宜再动工程，所以只能添加不能改变。
灵空寺，自己虽是住持，却只是一个名头，灵空寺并不属于自己，只有居住与管辖权。
金刚别院名义是孟青禾她们的，她们居住，自己不宜久呆。
唯有永空寺，才是自己的。
自己可以由着性子来。
他准备将永空寺加持上诸多佛咒，然后再布置一个小西天极乐世界。
如果能与金刚寺外院的小西天极乐世界联通到一起，那就最好不过。
甚至将金刚别院也联通到一起。
虽然没有了镇魂柱，可现在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未必一定需要镇魂柱了。
小西天极乐世界布成之后，开始运转，他身为控制者，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了解顿时不同。
现在的他再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如果不讲威力，仅仅笼罩寺院的话，不必镇魂柱。
先是各种佛咒加持，最终才是小西天极乐世界。
他时间多的是，并不着急，每天下午过来永空寺忙一下午，傍晚时分再回金刚寺外院。
晚上或者去找李莺，或者去找宁真真，或者去找许志坚，还有药谷。
药谷他一直没有放弃，法宁常常回去打理。
法空与法宁都有一种感觉，药谷才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真正的家。
所以药谷是绝不会放弃的。
法空正在寺里布置的时候，发现寺外出现了淳王的身影，带着六名护卫。
法空一闪出现在寺门口，拉开院门。
曹景淳合什一礼，笑道：“大师，叨扰了。”
法空合什：“王爷请进吧。”
曹景淳摆摆手，六名护卫留在寺外。
他只身一人进入了寺内，与法空穿过郁郁葱葱的大道，往大雄宝殿旁边一转，来到了法空的住持小院。
“这一次要多谢大师了。”曹景淳道谢，感慨道：“万万没想到如此顺利。”
他已然收到了消息，他们四个已安然返回大永境内，是全身而退了。
这一次如果没法空的指点，断不可能如此顺利，其中的埋伏与暗关一重又一重，碰上一个便无法全身而退，没有他指点很难避开。
法空微笑颔首。
曹景淳道：“大师，这一次成功刺杀了皇子，接下来，他们一定会疯狂。”
法空点点头。
曹景淳能想到这个一点儿不出奇。
曹景淳道：“大师可否指点一二？”
法空露出笑容。
曹景淳忙道：“大师不知还需要什么？永空寺需不需要一些仆从？”
法空摇头：“不必了。”
曹景淳笑道：“我们两朝如今联盟，休戚与共，我们遭受损失，对大乾也没好处，况且大师你现在也是天京人，生活其中，总不能眼见天京陷入混乱吧？”
法空笑道：“王爷好手段。”
曹景淳笑呵呵的道：“大师，我是诚心请教，而且绝不让大师白出力气。”
法空道：“行吧，那我便看看将来，不过王爷要明白，未来从我说出来之后便已经改变。”
“改变？”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便是因为天机一旦泄露，便改变了天机，”法空道：“一旦说出来，未来便已然不同，那我说出来又有何用？”
曹景淳笑道：“大师是有办法的吧？”
“那便要看王爷信不信我了。”法空道：“有时候，我看到未来差不多了便不会再说出来，否则又要变化，变来变去无穷尽。”
“嗯，有道理。”曹景淳点点头。
法空道：“那我便看看。”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曹景淳感觉到了莫名的难受，浑身如针扎的一般，强忍着不适看向法空。
可一碰到法空渊深如海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转开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片刻后，法空点点头：“十天之后，他们的高手便会抵达，开始刺杀诸位皇子，一共八路，成功了四路，四位皇子殒落。”
他说着话，一脸悲悯的摇头。
一下死了四个皇子，这实是莫大的损失。
而通过曹景淳所见所听，大乾那边也折损了两个皇子，虽然不是英王与端王及信王。
一共折损了六个皇子，而大云只损失了两个皇子。
他没有再看接下来的事，因为看多了也没用，随着自己的参与，一定会改变。
“四位皇子！”曹景淳脸色阴沉下来。
法空道：“这四位皇子都是死于强杀，而不是阴谋算计，就是仗着他们武功强绝而硬杀。”
曹景淳哼一声道：“无常剑宗他们出动了？”
“正是！”
“好得很！”曹景淳深吸一口气。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传出很远，否则他们坐在住持的小院里是听不到外面动静的。
“什么事？”曹景淳远远喝道。
“王爷，国师出关了！”
“好——！”曹景淳顿时大喜过望，腾的起身。
法空跟着起身微笑：“王爷，那我便不留客了，王爷请便吧。”
“大师，我改日再来叨扰。”曹景淳顾不得客气，合什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第0685章 入宫
法空微笑合什，目送着他离开。
曹景淳匆匆出了永空寺，来到外面时，六个护卫迎上来，高大魁梧，白发如银的蒙至正迎上来：“刚刚收到的消息，国师刚刚离开大妙莲寺，前往皇宫。”
“好！”曹景淳露出笑容：“国师出关得正是时候。”
他脚下不停，大步流星往外走。
蒙至正笑道：“国师一出关，我们便无忧矣！”
“正是。”其他人皆露笑容。
法空若有所思。
看来国师在他们心目中地位崇高，让他们这些顶尖高手都如此钦服。
他双眼泛金芒，目光投到了禁宫，看到了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僧正缓步而行。
老僧身穿紫金袈裟，与自己所穿的紫金袈裟差不多，显然都不是俗物。
须眉皆白，皮肤松弛，满脸的皱纹，甚至还有几块老人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
他高大的身子微微躬着，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让人担心他走路也会睡着。
他身后跟着两个青年和尚。
两个青年和尚皆气宇轩昂，其中一个青年和尚法空却认得，正是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正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僧身后。
老僧的步履缓慢，好像每一步都思索过后再迈出。
一步迈出，然后停住，再迈出一步，再停住，再迈出下一步，站稳了再是下一步。
不过他的一步是常人的十步远。
所以他看似步履缓慢，其实走得极快。
法空推测，他这是类似于缩地成寸的轻功，平常的时候，一步是别人的十步远。
一旦动手，可能就不仅仅是十步，可能是百步甚至数百步，是绝顶的轻功。
法空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
他暂时还没有跟这位国师见面的意思，只是好奇，这位国师到底有何神通，让曹景淳如此兴奋与笃定。
……
众人在金刚寺外院吃过了晚膳，楚灵却没有直接回宫的意思，大违平常。
徐青萝周阳周雨他们都没多说，仿佛没认识到她反常一般，林飞扬却忍不住问。
楚灵耷拉着美丽脸庞：“冷飞琼今天入宫。”
林飞扬惊奇的道：“今天刚刚才入宫？还以为她早就进宫了呢。”
楚灵白他一眼。
林飞扬道：“早晚的事，殿下还生气？”
“原本以为已经不在乎了。”楚灵摇头道：“可她真进宫了，我却忍不住。”
法空不置可否。
这是人之常情，没必要太过在意。
“楚姐姐，她进宫之后干什么了？”徐青萝问道。
她一直避免提及这个问题，就是怕惹楚灵难过，不能哪一壶不开提哪一壶。
现在楚灵主动提出，她也就趁机满足好奇心。
她对冷飞琼是极为好奇的。
尽管站在朋友楚灵的立场，还有师父与天海剑派关系的立场，冷飞琼算是敌人。
但冷飞琼以女儿身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还能让皇帝楚雄死心塌地，令她既敬佩又好奇，想要弄清楚冷飞琼到底要干什么，进宫的目的何在。
她不相信冷飞琼只是单纯为了感情。
一定还有别的用意。
可这用意到底是什么，恐怕别人很难猜到。
她觉得法空知道，可法空不说，她是挖不出来的，从楚灵嘴里说不定能弄点儿线索。
楚灵哼一声道：“她倒是没做什么，刚刚进宫，她当然是夹起尾巴的。”
徐青萝笑道：“她没必要夹起尾巴吧？谁不知道她是皇上最宠爱的人。”
“那不一样。”楚灵摇头道：“后宫里，可不仅仅是父皇的宠爱就能横行的，还有皇祖母，还有其他的贵妃呢。”
“凭她的手段，这些都能摆平吧？”徐青萝道：“她到底为何要进宫呢？”
楚灵蹙眉：“好像跟父皇有十年之约。”
“这样……”徐青萝道：“你觉得她进宫，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楚灵哼道：“肯定是想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徐青萝若有所思，轻轻摇头。
她觉得不是这个目的。
冷飞琼要的肯定不仅仅是这个。
当然，冷飞琼如果真要成为皇后，这一步是极为厉害的，如果当初便入宫，恐怕是成不了皇后。
毕竟她的出身是先天限制，几乎不可能成为皇后的。
现在在宫外十年苦等，证明了与皇上的情比金坚，也证明了她的过人能力，还获得了足够强大的身份与地位。
这个时候再进宫，挟强大之气势，成为皇后便给人以水到渠成之感。
可她直觉告诉自己，冷飞琼的目标并不是这个。
法空道：“既然不想回去，那便去灵空寺吧，陪一陪皇后娘娘。”
“再好不过。”楚灵道。
她想到这里，起身往外走：“和尚，你好好安慰一下母后吧，她现在很伤心，很痛苦。”
法空颔首。
据他观察，皇后却没那么伤心痛苦，反而异常的平静，这不是强装出来的平静。
而是看透之后的彻悟。
这是很难得的踏入佛门的时机，是机缘到了，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稍加引导，皇后很可能会成为一代神尼。
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
冷飞琼不是安份守己的女子，不是宜家宜室之人，进入皇宫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报复大云。
最适合做皇后的还是皇后。
楚雄可能现在明白这个，也可能现在还不明白，将来会明白。
总之，自己把皇后真引入空门，彻底与青灯古卷为伴，楚雄一定会深恨自己。
更何况对皇后来说，更适合她的还是皇宫，而不是寺院。
……
清晨
法空吃过早膳，来到灵空寺，来到精舍，看到正在菜圃里忙碌的皇后。
她布衣荆衩，秀发轻轻挽起，不施粉黛，肌肤仍旧晶莹温润如羊脂白玉，凤眸琼鼻，当真是丽质天生。
看到法空出现，她嫣然一笑：“神水果然不愧是神水，已经生芽了。”
短短的几日，自己种下的菜种子都生出芽来。
在这样的寒冬里，竟然还能生芽，当真是异数，也可见神水的神妙。
法空颔首：“万物皆有其生机，再不可能的事，试着去做，总有一线机会。”
“大师话里有话呀。”皇后微笑道：“是因为冷姑娘入宫的事？灵儿她就是大惊小怪，其实我早就知道会发生的，没那么难受。”
法空这两天早晨过来，与她闲聊的都是佛经与神京的奇闻秩事，没有涉及到冷飞琼。
主要就是避免刺激到她。
现在看，皇后比想象的更坚强，更冷静。
法空笑着摇头。
皇后道：“大师，我现在可以皈依大师了吧？”
“娘娘，”法空摇头：“机缘还没到。”
“现在还没到？”皇后黛眉轻蹙：“大师，我如今心如冰雪，看破红尘，佛缘竟然还没到？”
法空道：“有无相生，娘娘觉得自己看破红尘，斩断俗缘，其实只是错觉。”
皇后道：“大师，我如今是孤零零孑然一身，还不算斩断俗缘？”
“娘娘，你不是孤零零一人，有殿下，还有皇上，还有太后，都是羁绊。”法空道：“论尘缘之深，皇上足够抵得上太多人。”
“……原来如此。”皇后轻轻点头：“大师过虑了，我遁入空门，正合皇上的意思。”
她一下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皇上没放下自己，绝不会允许自己进入空门，这是最大的羁绊。
她对法空的判断极相信。
听到这个，她心中酸涩难言，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要说对楚雄不怨不恨，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是圣贤，也是正常的女人，怎么可能不伤心失望。
可在绝望之际，听到法空如此判断，却又隐隐有一丝欣慰。
法空摇头：“娘娘妄自菲薄了，娘娘既然心如冰雪，那便不要急，慢慢修心养性即可。”
“唉——！”皇后无奈的叹一口气：“我住在这里，会连累大师你的。”
法空微笑道：“这里是灵空寺，是皇上亲自下诏请我来做这个住持，娘娘在这里是没问题的。”
“辛苦大师了。”
“娘娘休要说这些见外的话。”法空温声道：“娘娘且静下心，慢慢看吧。”
“是。”
……
一轮明月照湖水。
杏花坞的湖边小亭里，独孤夏晴正在执卷而读。
灯火亮如白昼，照得她双眼熠熠。
法空忽然出现。
独孤夏晴抬头，露出笑容。
她相貌平平，可一笑起来却极美。
她随即眉头一挑，惊奇的看向法空，感应到法空的气势变化，因为法空没想隐瞒她，反而故意放开气势让她感应到。
她利落的抽出石桌上的长剑，湖水般的剑光笼罩向法空。
法空袖中飞出一道清光，与她的清光混合在一起。
“叮叮叮叮……”清鸣声中，两人从小亭里飞出，飘飘如羽毛般落向湖水。
两人在湖上如履平地，剑光如水，连绵不绝，看不出精妙与不精妙，因为已经超越了肉眼的可视范畴。
眼中所见唯有一片光，看不到剑。
一刻钟后，两人戛然而止，飘落回了小亭里，独孤夏晴双眼灼灼，兴奋难抑。
这一次收获太过巨大。
她也困在四象境不能往上，剑意仿佛已经力竭，无力再劈斩开阻碍更进一步。
此时得法空的剑法刺激，给她重新注入了力量，再次感受到了破开阻碍的灵光。
法空这也算是投桃报李，助她一臂之力。
两人落座之后，独孤夏晴斟了两杯酒，对着月光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两人不知不觉聊到了大云的皇子们遇刺之事。

第0686章 卷入
“这一次朝廷是极为恼火的，一定会大肆报复。”独孤夏晴摇头：“我听殿下说，朝廷已经召集了四大宗的顶尖高手，谋划要报得的。”
“报复谁？”
“当然是你们大乾与大永。”独孤夏晴道：“这一次显然是两拨人所为，你们大乾与大永都有份儿。”
法空道：“不管是不是大乾与大永，都要对两国动手吧？”
“也是。”独孤夏晴点头。
她神情淡淡的，并不在意这种事。
在她看来，朝廷的事与自己距离极远。
她只是冷眼旁观。
这一次死了两个皇子，朝廷根本是没证据的，因为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刺客，也没留下什么破绽。
可这件事不是断案子，不需要证据，只要认为是谁，那就对付谁。
更何况，就如法空所说，不是大乾与大永，大云也会把大乾与大永纳入报复与攻击的范围。
自己不好受，也不会让对手好受。
她好看的眼睛看向法空：“你也要掺合进来吧？……刺杀这两个皇子，你已经掺合了吧？”
法空眉头一挑。
他暗中出手相助的事，除了当事之人，几乎没有外人知道，独孤夏晴怎知道？
独孤夏晴道：“从你过来的时间推算的，哪有这么巧的事，是不是？”
法空露出笑容。
果然不愧是独孤夏晴，冰雪聪明，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了自己的异样。
在谋划刺杀的时候，确实心有一丝愧疚，没有过来见独孤夏晴，怕她影响到自己。
现在事情已成，便可以放心的过来说说话。
独孤夏晴道：“不过很奇怪，为何你要掺合进这件事呢？照理来说，你不会掺合进来的。”
法空道：“我这是因为利益，别人给的太多，大永在天京给了我一座寺院，寺内一切皆属于我，不归大永，这样的条件实在没办法拒绝。”
“国中之国？”独孤夏晴一下明白他的意思。
法空颔首。
“那确实无法拒绝。”独孤夏晴轻轻点头，随即又摇头：“可他们如果反悔的话……”
法空露出微笑。
独孤夏晴笑道：“也是，凭你现在的本事，需要的是名正言顺，如果他们反悔你也不怕。”
法空现在的境界应该是五行境，这已然是世间罕有的境界，再加上他的佛咒配合，恐怕世间能胜过他的寥寥无几。
更何况最致命的是他的神通。
一个神足通就超越世间所有的轻功，再加上天眼通，能看透吉凶，预料未来，宿命通，能知道所有人的底细。
甚至更让人心寒的他心通。
不过他一直没表现出他心通，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应该是没有的。
即使有，也不施展出来，这便是智慧。
法空道：“一个十恶不赦的皇子换一座寺院，你说我答应不答应？”
“……换成我，也会答应。”独孤夏晴点点头：“反正是没办法独善其身的，谁让你是金刚寺弟子呢。”
不管他掺合不掺合进这件事，都无法避免被卷进去，只要他是金刚寺弟子。
所以与其被动的卷入其中，不如讨得更大的好处，主动掺合其中。
“唉……”法空摇头道：“我一直希望天下太平的，可惜，这个愿望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只要人心依旧，便很难天下太平。
所有的太平都只是短暂的，都是很容易被打破的，大乾大永大云鼎立，已经太平了太久。
“难呐……”独孤夏晴摇头。
她冷眼旁观世事变化。
看人海汹涌，看世事如潮，保持着超然独立。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莫测，盯着她看了看，摇摇头叹一口气。
“嗯——？”
“你也要掺合其中了。”法空皱眉道：“你最终也没能逃掉这一漩涡。”
“我——？”独孤夏晴深感奇怪：“我怎么可能掺合进这件事？”
她不是不信法空所说，只是奇怪。
自己与朝廷保持着距离，根本不会掺合进朝廷的事，而且再怎么看自己都跟这件事没关系的。
法空淡淡道：“是十二殿下。”
独孤夏晴脸色微变：“殿下如何了？”
“十二殿下被刺杀。”法空叹口气道：“重伤欲亡，被你及时所救。”
他在独孤夏晴身上看到的是胡云萱遇刺，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独孤夏晴及时赶到，以神水救了她一命。
胡云萱这一次险死还生，独孤夏晴极为愤怒。
在她看来，胡云萱是一个可怜之人，也是一个善良之人，不应该被这种事连累的。
可大永竟然毫无底线，竟然刺杀她一个善良女子，简直就是灭绝人性。
她对大永也生出怒意，一口气杀了三名大永神剑峰的三个顶尖高手。
这个时候，大乾大永大云彻底打出了怒火，个个都尽遣主力，都是四大宗门之类的顶尖高手出动。
一般宗门的高手已经没有资格出手。
法空道：“你杀了大永神剑峰的高手，那便是捅了马蜂窝，惹来大麻烦。”
“神剑峰的剑法比无常剑宗如何？”
“应该略逊，也可能更胜一筹。”
独孤夏晴眼睛灼灼，冷冷道：“那好得很，正想见识一二。”
“……还是让十二殿下小心一些吧。”法空摇头道：“最好是住在金刚别院那边，或者住在这边。”
“殿下她是何时遇刺的？”
“一个月后。”法空道：“你想护卫在她身边？”
“是。”独孤夏晴轻轻点头：“我不想出差错，真要晚了一步……”
胡云萱既是自己的朋友，也是恩人，她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将愧疚一生。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莫测，片刻后颔首：“这一次你及时惊退了他们，后来他们再派大妙莲寺的和尚刺杀，十二殿下没能逃过一死。”
独孤夏晴蹙眉。
法空道：“这一次，你被大妙莲寺的和尚暗算，没能及时阻止十二殿下遇害，然后你心神大乱之下，将大妙莲寺的四个和尚尽诛。”
他摇摇头。
独孤夏晴杀了四个大妙莲寺的和尚，大妙莲寺是比神剑峰等三大宗更承霸道更强横的存在，怎么可能不报仇？
“那就来。”独孤夏晴冷笑道。
随即蹙眉：“我没能护住殿下？”
法空摇摇头。
独孤夏晴脸色阴沉下来。
她蹙眉想了想：“这么说，我不能在一旁护卫着殿下？”
法空点头：“这一次看，没能护住。”
“那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殿下遇险？”独孤夏晴蹙眉。

第0687章 再建
“世事便是这般离奇，你护卫她，反而让她身死，不护卫的话，反而能救了她。”
“……”独孤夏晴蹙眉沉思。
法空静静看着她。
独孤夏晴道：“我暗中在一旁看着，不出手的话，直待殿下重伤再出手，能行吗？”
这是为了防备万一出了差错，耽搁了救胡云萱的时机，那必然是后悔莫及。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点点头：“如果你能克制住出手，确实可以救十二殿下一命。”
“吁——”独孤夏晴舒一口气。
她随即恼怒的道：“大永神剑峰，哼哼，还真是小瞧了他们！”
现在自己对自己的修为已经有数，世间罕有，在整个大云恐怕超不过十个。
这样的自己竟然还没能护住殿下。
神剑峰到底有多强？
法空点点头：“四大宗门这种，底蕴是极深厚的，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藏着老怪物。”
就像大雪山宗，金刚寺并不是最强的，金刚寺有大宗师，可跟大雷音寺的大宗师相比就差远了。
大雪山宗如此，其他各大超级宗门肯定也是如此的，所以绝不能小觑。
他通过独孤夏晴，看到了一个熟悉之人。
那帮神剑峰四位高手身边还有一个和尚，便是元德和尚。
元德神僧的名声在大永也是极响亮的，据说是有宿慧的，三岁便可背诵一百篇佛经，被称之神僧转世重修。
更重要的是，元德神僧是国师嫡传弟子，有可能是接任国师法脉之人。
而国师的地位在大永尊崇无比，绝非自己这个神僧可比，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然，也有一些人同样看重自己的神通。
可在他们心里，还是国师为尊，自己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的，只是备选而已。
看曹景淳的表现便知一二。
独孤夏晴看着法空：“我们是不是终究要成为对手，没办法幸免？”
法空笑道：“到时候你不必留手，竭尽全力便是。”
“我即使不留手也伤不了你。”独孤夏晴道：“只是有点儿难受，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她莫名的泛起身如浮萍，随波而动的感觉，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即使修为已然如此。
法空道：“世事莫测，顺其自然吧，太过苛求只会徒惹烦恼。”
“嗯。”
……
清晨时分，跟诸人吃过早饭，然后与皇后说了几句话，便直接到了永空寺。
他袖中源源不断的飞出一块一块的石头。
这些一米见方的石头好像活过来一般，轻盈的飞出他袖子，然后轻盈的飞向其一位置，各归其位。
一眨眼的功夫，这些石头堆砌形成了高高的一座法坛。
这座法坛与寺院的墙差不多高矮。
这三百多块石头都是一米见方，六个光滑的表面都雕着一个字符。
这些字符极为玄奥，常人不识。
只要凝视这字符，会迅速变得眼花缭乱，会发现这一个字符竟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无数字符凝聚在一起。
这便是祈文。
而且这些石头都加持了佛咒。
有的加持了回春咒，有的加持了清心咒，有的加持了定身咒，有的加持了大光明咒。
尤其是大光明咒，加持的尤其的多，其次是清心咒，再然后是回春咒及定身咒。
其中定身咒与回春咒竟然相差仿佛，加持的同样之多。
这便是其中的玄妙。
四大佛咒并不是独立存在，而是互相配合，形成独特的作用，形成真正的世界。
如果没镇魂柱相助，他没能布置完成小西天极乐世界，断不可能接触及了解其中的玄妙。
这已经超出了想象的范畴，没有亲自领教，断难自行参悟出来。
就像吃榴莲，味道很浓郁，可如果没吃过，别人再怎么描绘，也没办法确切的想象出榴莲的真正味道。
小西天极乐世界也差不多，没有亲自领教过，说得再精细再深刻，仍旧布置不成。
这便是他的运气之好。
如今他对小西天极乐世界了如指掌，所以才能精准的完美的利用四大佛咒相配合，再有祈文及往生神咒，建造出小西天极乐世界。
他飘身站上法坛，感受着汹涌的力量凭空而生，抬头看一眼大永皇宫的方向，摇摇头。
国师的出关，他竟然感受到了莫名的危险，所以要尽快的建立小西天极乐世界。
可以料见，自己这个永空寺绝不会被国师所喜欢，甚至被国师视为眼中钉。
其他寺院对国师来说无足轻重，没有一个能与大妙莲寺相提并论，构不成威胁。
可永空寺不同。
永空寺的性质与其他寺院不同，更何况永空寺还属于自己，身负神通的自己。
国师怎么会不忌惮自己？
最有可能的便是直接登门将自己打败，从而维持住独一无二的尊崇地位。
否则让自己的名声壮大开去，必然威胁到他。
国师本人可能并不重视名声，可如果他心怀大妙莲寺，那便不得不打压自己。
自己虽然没有研究过大妙莲寺的武学，可既然国师没有躲进寺里苦修，反而进入朝廷，想必是需要名声。
大妙莲寺很可能如自己一样，需要信力及功德。
而提供信力及功德的是信众，天下间的百姓就像一块蛋糕，自己多咬一口，大妙莲寺就少咬一口。
这可是真正的竞争。
所以，国师肯定不能容许永空寺发展壮大，不能容许自己在大永发展壮大的。
那就要趁自己初来乍到便直接打压了。
正因为想到这个，自己才要加快进展，耗费了一年的寿元，在时轮塔内制造出了一块块符石。
以秘术雕刻祈文，再加持佛咒，繁复无比的工作，极为耗时耗力耗神。
……
建好这一座法坛之后，他依法又建了三座法坛。
这四座法坛便如四根镇魂柱的作用，从而建成了小西天极乐世界。
永空寺顿时笼罩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中。
法空闭上眼睛，感受着整个永空寺彻底被自己掌控，自己便是这一方世界之主宰。
“大师，叨扰了。”外面传来曹景淳的声音。
寺门无声无息的打开，法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淳王爷请进吧。”
曹景淳惊异的看一眼寺内。
这一刻，竟然感觉不到法空的存在，可声音偏偏传到耳边，好像法空更强了。
他想了想，摆摆手。
蒙至正他们六个停住脚步，没有跟进去。
曹景淳转过照壁，便看到了法空正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俯看着自己。
大雄宝殿的殿门敞开，露出里面的金身佛像在俯视众生。
明媚的阳光恰好照在法空身上。
紫金袈裟微闪光芒，这一刻的他仿佛与大雄宝殿里的金身佛像融为一体。
他便是佛像，佛像便是他。
一时之间，曹景淳竟然生出敬畏感。

第0688章 展威
他的这种感觉并非错觉。
此时的永空寺，确实与法空合为一体，彻底的合一。
永空寺的气势与法空也合二为一，彼此一体，佛像的恢弘与慈悲也与法空合一。
现在他再看法空，便如看那巨大的金身佛像无异，只会涌起莫名的敬畏感。
法空收敛了气势，微笑合什。
曹景淳舒一口气合什道：“大师，我又来啦。”
法空微笑：“王爷请进来说话。”
两人来到大雄宝殿，曹景淳恭敬的奉了三柱香，然后出了大雄宝殿，来到法空的住持院子。
“大师，上一次失礼了。”
法空摇头道：“国师出关确实是大事，怎能耽搁，只是贫僧很好奇，国师真有那么重要？”
“国师嘛……”曹景淳缓缓道：“大永如此祥和，便是依赖于国师之镇慑。”
法空眉头挑了挑。
曹景淳道：“如果没有国师镇慑，其余五大宗岂能如此老实？早就把手伸得老长，将整个大永瓜分殆尽。”
法空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国师便是大永第一高手？”
“是。”曹景淳颔首。
法空道：“国师也是有神通之人？”
“是。”曹景淳缓缓点头。
法空眉头一挑，讶然道：“国师真有神通在身？”
“是。”曹景淳道：“如果国师没有神通，岂能镇压群雄，令大永长治久安？”
“那国师有何神通？”法空笑道：“莫不是我这般神通？”
“不知。”曹景淳摇头。
法空笑看他。
曹景淳道：“大师，我不是为了保密，是确实不知道国师有何神通。”
“难道王爷从没领教过国师的神通？”
“国师不会轻易展示神通，是成佛之障碍，每多施展一次，便损一次福缘。”
“这话也没错。”
“大师你对神通向不吝惜……”
“可能我并没有成佛之心吧。”法空道：“尘缘未尽，所以在红尘之中打滚。”
“大师客气了。”曹景淳摇头笑道：“看来大师所修，与国师的路数是不同的。”
三千大道，各有其妙。
各有各的修行之法，有的修行之法是截然相反的，这在佛门之中很常见。
有的修行，需要远离尘俗；有的修行则需要在红尘之中；多数修行要六根清净，而偏偏有的人混在青楼之中而成就佛果。
所谓方便法门，便是如此。
法空道：“我修的是舍道，损之又损近乎于道，舍了自己寿元以换来神通，利益众生而得功德。”
“原来如此！”曹景淳恍然大悟。
法空道：“国师既然出关，大永便无忧矣，王爷来此是为了……？”
“上一次大师说，一共会有八路抵达，最终成功了四路，刺杀了四位皇子，我没来得及问清楚，到底是哪八部，哪四路成功，哪四位皇子遇害？”曹景淳肃然道：“不知可有办法制止他们？”
法空笑道：“王爷，国师既然出关，交给国师便是，何必担忧？”
这显然是国师不想施展神通，便让自己施展神通。
曹景淳摇头道：“国师事务繁忙，哪能理会这种事，还是要我来操心的。”
法空笑道：“上一次也跟王爷说过，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一旦泄露便不再是天机。”
曹景淳心一沉，左右看一眼，笑道：“大师精研佛法，皇宫秘库里有一批佛经，不知大师可感兴趣。”
他心中暗叹。
法空道：“王爷误会了，天眼通并不能做为依据的，如同这一次，我告诉了王爷有哪八路，然后王爷你针对性的安排，其实就是改变了未来。”
曹景淳努力思索法空所说，消化他真正的意思。
法空道：“我用天眼通再看，未来便不再是原本的未来，可能八路还是那八路，可结果就难料了，说不定变得更糟糕，……然后再针对性的改变，结果又改变，如此循环往复，恐怕要十几次才能调整好。”
曹景淳理解了法空的意思。
法空道：“而即使如此，除非我再什么也不做，否则，未来可能还是不一样的。”
曹景淳若有所思看向他。
法空点点头：“没错，除非我直接死去，看到的未来才会是真正的未来。”
曹景淳苦笑道：“没想到这般麻烦。”
“所以说，神通并不可恃，关键还是自身的实力。”法空摇头：“王爷，我并不是神，也是会犯错的，天地运转原本便是复杂而庞杂，又是如人体一样精密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知道改动原本的运转，会导致什么样的反噬，所以佛家讲究因果，不能妄动因果。”
曹景淳道：“大师所言极是，可是站在我的立场，难道眼睁睁看着皇子们被刺身亡？终究要做些什么的。”
“……罢了。”法空叹一口气：“那便试试吧，估计这一次我也成了大云眼中钉肉中刺。”
“大师放心，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再没有第三个知道。”
“国师呢？”
“我绝不会跟国师说！”
法空不置可否的笑笑。
他并不相信这话。
比起国师，自己在曹景淳心目中的地位差远了，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无偿的帮忙。
有时候，人情债才是最珍贵的。
跟李莺的时候，可以事事都是交易，跟曹景淳却不能如此，反而要积蓄人情。
所有人都会认为，最顶端的大人物是一切以大局为重，理智压倒情感，不会感情用事。
其实恰恰相反。
最顶端的大人物是习惯于以大局为重、利益为先，可利益与大局对他的束缚也是最微弱的。
他们反而更容易感情用事。
法空一摆手。
“吱——”他屋子的大门打开，飘出厚厚一叠素笺与毛笔墨砚，仿佛有无形的手托着它们放到石桌上。
曹景淳主动研墨。
法空很快开始提笔做画，一叠素笺很快被他画完，一幅幅肖像被画出来。
他将其分成了八摞，拍拍左边的四摞：“这四队是得手的。”
又拍拍右边的四摞：“这些是没得手的。”
曹景淳已经看过了所有人，皱眉摇头：“我需要好好查一下他们的底细。”
法空颔首。
曹景淳拿起八摞素笺：“大师放心，此事绝不会外传，我会秘密找人调查。”
“王爷要快一些了。”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曹景淳强忍难受，任由他观瞧。
法空双眼恢复如常，摇头道：“你在调查的过程中，消息泄露出去了，他们更换了人手。”
曹景淳皱眉。
法空道：“你们紫阳阁里有大云的秘谍。”
曹景淳冷冷道：“我回去先揪出大云秘谍！”
法空再次双眼深邃，颔首道：“是你们雨部的黄至和。”
曹景淳脸色微变。
法空双眼仍旧深邃，淡淡道：“还有一个荆学军，……荆学军是你府上的。”
曹景淳缓缓点头，脸色阴沉欲滴。
法空恢复双眼，冲他笑笑。
曹景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大师。”
他心中凛然。
天眼通神威如此！
永空寺这一步是做对了！
法空道：“还要看下去吗？”
“我会将他们两个先揪出来！”曹景淳缓缓道：“大师，大恩不言谢。”
法空双眼深邃，再次看向他。
曹景淳强忍不适，想知道未来还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已然改变。
法空道：“收拾荆学军，会导致一个针对王爷后院的刺杀，王妃会受伤，原因是一个丫环，也是大云人。”
“哪个丫环？”
“春妮。”法空道：“王妃重伤，而神水已然被她所提前换成了毒水，导致王妃进一步加重伤势，最终毙命。”
曹景淳脸色得更厉害。
法空继续说道：“王爷你发疯了一般报复，抽掉了太多的高手，导致护卫空缺，从而令七皇子身亡，你引咎郁郁辞去护卫总管之职。”
曹景淳脸色阴沉，死死瞪着他。
法空道：“结果护卫总管换上了国师的人！”
曹景淳脱口道：“不可能！”
法空神情变得怜悯，摇摇头叹道：“王爷看来你还没发现这一点儿。”
曹景淳脸色阴晴不定。
法空刚才的话，让他如闻惊雷。
护卫总管换成了国师的人，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消息太过惊人，太过丰富。
法空已然看出来，更别说曹景淳。
法空道：“人心易变，王爷，还是要早做打算的，晚一步恐怕是……”
他摇摇头。
曹景淳深吸一口气，已然恢复了平静，笑了笑：“我如果提前有防备，先把他们拿掉，还会如此吗？”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曹景淳认真的看着他，顾不得难受。
法空慢慢恢复平常，点点头：“这一次改成了强攻，王妃受到刺杀后，府里护卫尽出追击，然后趁空虚之际，他们举行了一次强攻，攻破了淳王府，鸡犬不留。”
说到这里，法空暗自咋舌。
大云报复之酷烈当真惊人之极。
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已然超出正常人的想象，谁能想象得出，大云竟然大规模强攻淳王府。
强攻逸王府与明王府，这并不出奇，可淳王府……号称龙潭虎穴，高手如云，竟然也敢强攻。
“看来他们的打击目标变成了我。”曹景淳道。
法空道：“原本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王爷你，这便是提前知道天机的结果。”
“原来如此。”曹景淳缓缓点头。
怪不得法空大师不想泄露天机，确实是麻烦无穷。

第0689章 回归
他随即又暗叹。
自己先前的决定是没错的。
法空大师身负神通，尤其是天眼通，确实不应该离得太近，还是远离为妙。
这般神通太过骇人。
仅仅这一会儿，竟然看到了这么多，看透了太多的东西，自己在他跟前全然没了秘密。
尤其自己跟国师之间的关系，是隐秘中的隐秘，也只有自己与国师之间有数。
外人眼中，自己与国师是配合默契的，齐心协力助皇兄，为左膀右臂。
而法空能通过天眼通，看到自己与国师的微妙关系，甚至恐怕还看到了更多自己的隐秘。
“大师，如之奈何？”他一副请教神色。
法空道：“如果王爷不想惹麻烦，那就袖手旁观，事后补助便是，……毕竟人各有命。”
“人各有命……”曹景淳沉吟。
他明白法空这话的意思。
所谓人各有命，就是别去多管闲事，各按天命，该死就死，自己不必去多事的救他们。
救了他们，自己则惹一身麻烦，甚至给淳王府惹大麻烦，致使淳王府被剿。
这确实是自讨苦吃。
难道自己真要这般冷酷，坐等他们身亡。
法空看着他脸色阴晴不定，摇摇头。
看来淳王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至少心还是不够黑，底线不够低。
一个合格的政客，要彻底的抛开人性，只有利益没有感情也没有道德，没有底线。
“王爷做不到这一步吧？”
“唉——！”曹景淳露出苦笑，摇头道：“实在惭愧得很，本王确实坐不到如此心硬。”
法空道：“王爷血还未冷，实在难得。”
如果换成另一个人，从小受那么多的冷眼与磨难，恐怕心已经变得冷硬而残忍。
当初看他利用黄泉谷外谷散播瘟疫，便知他的心有多黑，可没想到，轮到皇子的时候，心反而不够黑了。
可能这便是人的两面性吧。
曹景淳道：“大师，我还是想阻止大云行凶，不想让皇子们身亡。”
“可你捉襟见肘，实力不足。”法空摇头道：“挡不住大云的力量。”
曹景淳脸色阴沉：“当真是小瞧了他们！”
他要承认，自己确实小瞧了大云，没想到大云如此之强横，以一敌二竟然还能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法空点点头。
他也小瞧了大云的实力。
大云四大宗的底蕴比大乾的四大宗更强，恐怕比大永六大宗也更强几分。
这些年来，大云就是藏富于民，将力量蕴藏于民间，朝廷引导刺激武林各宗的壮大。
而大乾却是压制武林各宗，此消彼涨，差距更大也就不难理解。
法空道：“王爷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曹景淳缓缓道：“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还冷眼旁观，我做不到这般。”
“既然如此，王爷明天再过来，我歇一歇，待明天下午，我们好好推衍一番。”法空道：“也不差这两天。”
“……好。”曹景淳肃然点头。
他合什深深一礼：“大师，告辞。”
法空合什还礼：“王爷走好。”
看曹景淳慢慢离开，法空负手踱步。
明明有四座法坛，可周围肉眼所见，根本看不到法坛，法坛已然与小西天极乐世界融为一体，无法得见。
他思忖着曹景淳与国师本因大师的关系，摇摇头，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曹景淳是可以借力的。
有这个判断，是因为当初自己得赐永空寺，便是曹景淳一力主张而成。
在今天之前，他只是推测。
如果曹景淳真与国师一条心，怎会赐下一座永空寺，这无异于在国师的地盘扎一根钉子。
既然不能破坏国师的威严，也会让国师难受不舒服，所以两人肯定是有问题的。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左膀与右臂怎么可能一团和气，真的齐心协力？
曹景淳既然要借自己来给国师施加压力，那自己便可以借曹景淳的力来对抗国师。
现在还不知道国师的虚实，他身上笼罩一层迷雾，就像看楚雄一样的感觉。
国师肯定是极强的，不知到底有多强，可自己绝不会直接对上他。
更重要的是，即使对上，也要在永空寺，而不是在别处。
永空寺内，自己的实力是最强的，是平时的数倍之强，近乎不可战胜。
信力越强，小西天极乐世界越强，则自己身为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主宰则越强。
所以自己还是不能偷懒，要多多发展信众，提升名望，获取功德。
……
金刚寺外院
明媚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法空正在练功，双掌推动，周围虚空皆在震动。
如今的金刚寺外院与他浑然一体，他便是这主世界的主宰，轻轻推动双掌，体会着天地之变化。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飞速提升。
天地分五行，五行互相作用相合，构成了五彩斑斓的世界，其中之精妙，让人叹为观止。
他很好奇楚雄是如何踏入这个境界，甚至超过这个境界的。
这已然是超过想象的范畴，没有特殊的际遇，凭着努力硬练，便是拼尽一生也没办法达到这境界的。
所以，楚雄一定有别的秘法，或者是宝物，或者是传承之类，绝不是自己的天资过人。
据说上一代皇帝也是大乾的第一高手，如此说来，这是大乾皇室的秘传？
下一代皇帝也会是大乾的第一高手？
脚步声响起，楚祥大步流星而来。
法空停住动作，微笑合什。
楚祥笑道：“大师，我终于回来啦！”
法空道：“王爷一路辛苦。”
“赶路罢了。”楚祥道：“没想到如此顺利，大云的高手甚至根本不跟我们交手，全都逃之夭夭，毫无战意。”
他神采飞扬。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却没想到只是走一趟，根本没交手，没有折损。
法空笑道：“可喜可贺。”
楚祥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佛经，递给法空：“大师看看，这是我在一座古寺里得来的。”
法空接过来瞥一眼，封面已经破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佛经，打开里面。
恰好损失了封面，里面却是完整无缺的。
法空刚开始时还有些漫不经心，到了后来，却是神色越来越肃然。
楚祥盯着他看，见他如此神情，暗松一口气。
看来自己得来的这部佛经对大师是有用处的，不枉自己一番辛苦。
他每到一处，都要去周围的寺院看看，有没有佛宝，有没有古传的佛经。
这一次终于碰上了。

第0690章 三界
他原本是没报太大的希望。
每次都是搜集了一批佛宝，最终都没办法入法空的眼中。
尽管每次法空都表示喜欢，没有表露出敷衍，楚祥却看得出来。
但他乐此不疲，每到一处都会注意搜罗佛宝，相信总能搜罗到好东西。
这一次看来终于碰上好东西了。
法空的目光从佛经上挪开，落向楚祥，露出笑容：“王爷，多谢了。”
他当然知道楚祥的一片心意。
楚祥每次出去，都要想办法搜罗佛经佛具，金刚寺外院已经有不少的佛具佛经。
在外人眼里都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但在自己眼里，多数都不堪大用，甚至没什么用。
自己身上已然有不少的好东西，还有一些舍利没有化用，一直留存着。
不过说起搜罗奇珍，确实是楚祥更胜一筹，自己及金刚寺远远不如楚祥厉害。
这一次的佛经应该是《佛说三界经》，讲的是三界情形，对他的助益极大。
他现在对说人心说人相我相的佛经都没什么兴趣，对说佛家世界的佛经更有兴趣。
楚祥呵呵笑道：“我们之间，何必这般客气！”
法空笑着点头。
“听说这一次南监察司立了一个大功。”楚祥赞叹道：“还真是小瞧了他们！”
尽管刺杀的消息极为隐秘，可还是没能瞒得过他。
南监察司里有不少神武府的眼线。
法空笑笑。
“大师帮忙了吧？”楚祥道。
法空道：“指点了几句。”
“难怪呢！”楚祥摇头道：“他们此举太险，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出奇不意，要不然……”
他觉得大云是没想到他们如此大胆如此疯狂，才会让他们得手，否则，依大云的实力，断难得逞。
法空笑着摇头，这件事也没什么可说的，没有李莺的剑法，他们也不可能成功。
他也见到了以后的疯狂，恐怕三国从此之后的冲突便要升上一级，更加莫测。
到后来甚至有可能全面冲突。
大云有这样的实力，也有这样的勇气，而大乾与大永却没这般勇气，下不了决心。
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便不可能取胜。
在这样的大势跟前，自己的力量显得很微薄，无法决定大永与大乾的意志。
归根到底，还是皇帝决定朝廷的命运，其他人，武功再强也是没用的。
“大师，关于冷掌门……”他叹一口气，摇摇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法空沉默。
楚祥道：“就是苦了母后。”
他当然是极为恼怒的，可是身为儿子，对皇帝也没什么可说的。
也就在法空跟前，他才发一发牢骚。
即使在王府里也不多说一句，免得惹来麻烦。
法空道：“王爷想去见一见娘娘吧？”
“正有此意。”楚祥忙道。
“王爷随我来吧。”
……
法空独自一人，负手站在永空寺的住持小院，双眼焦距渐渐远去，陷入恍惚之中。
他完全沉浸于小西天极乐世界，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来参悟《佛说三界经》。
在佛说三界经里，细细描绘了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本质，并非泛泛而谈。
什么是欲界，什么是色界，什么是无色界，各是什么样子的。
这种简单的常识，他当然早就了解，也有过深入的研究，毕竟要建造小西天极乐世界。
他因为禅定的层次极深，对欲界色界也颇有一些了解，可并不系统，仅知道一鳞半爪，对无色界更是一无所知。
这一部佛说三界经，却是将其精髓与奥妙全盘托出，对他的帮助巨大。
随着对这部佛经的了解渐深，小西天极乐世界越来越强，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然不仅仅包围了永空寺，还在向外蔓延，朝着皇宫蔓延开去。
一口气超出了永空寺百米远。
永空寺周围百米范围都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笼罩，如果身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中，可以离开永空寺百米。
这看似微不足道，其实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毕竟一百米远，已然可以涉及到繁华的大街。
这比困在寺内强了无数倍。
而金刚寺外院，则蔓延出了三百米，已然到了朱雀大道的一小截，可以领略到繁华滋味。
小西天极乐世界强，则他身处其中也更强，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理解加深，他的境界也在往前推进。
甚至对他往后布置小西天极乐世界也有极大助益。
所以这一部《佛说三界经》对他的助益极大，超乎想象。
……
一轮明月当头照。
宁真真恢复了原本面目，一袭白衣如雪，正在小院里练掌，白玉似双掌变幻着颜色。
周围的空气在呼啸。
她身处其中，身姿曼妙如舞如蹈，令人目眩神迷。
法空忽然出现。
“师兄。”宁真真收起双掌，空气中的呼啸声戛然而止，恢复平静。
她玉脸绯红如醉酒，娇艳夺目，双眸顾盼之间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宁真真迎上他目光，静静站立不动。
片刻后，法空叹一口气道：“你有大麻烦，还是要避一避的。”
“大云的报复？”
“嗯。”法空颔首：“这一次是来自大云皇室的秘卫，精擅刺杀之道，乃是死士。”
宁真真蹙眉：“我挡不住他们？”
“没能挡住，被刺身亡。”法空道：“这帮家伙防不胜防，无法感知。”
他神情凝重。
知道大云皇室的底蕴一定很深，可没想到如此之深，竟然还有如此死士。
宁真真现在的境界，即使遇上顶尖高手，不敌也能逃得性命。
却死在这两个死士手上。
当然，这两个死士也一样死去，使的是同归于尽的秘术。
“避一避风头？”宁真真蹙眉道：“我宣布闭关？”
她对法空的话深信不疑。
法空道：“可以。”
宁真真露出笑容：“正好也避一避宗主，她现在对我越发警惕啦。”
也不知道是谁提醒了她。
三师姐竟然对自己彻底生出戒备之心，尤其自己这一次刺杀大云皇子，玉蝶宗弟子都清楚的知道，不由的生出敬佩感激之意。
毕竟这是代表玉蝶宗去冒险，进去大云刺杀，谁都知道是九死一生。
自己为玉蝶宗冒此奇险，让众弟子感激，而这一次又成功的刺杀了大云皇子，让弟子们赞叹。
说来说去，挣的还是玉蝶宗的脸面。
法空再次凝神看她，又皱起眉头：“你闭关之处被人知道了。”

第0691章 秘卫
闭关之处被人知道，这可不是小问题。
不必问就知道，宁真真选择的闭关之处一定是秘之又秘，绝不会轻易泄露的。
可偏偏还是泄露出去，然后被那两个大云皇室的秘卫刺杀而亡。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内部人泄露出去的，一种是被大云皇家秘卫追踪到的。
世间有太多的奇功秘术，如果天罡宫出手的话，应该找得到宁真真。
自己的天眼通能找得到别人，天罡宫或者其他高手找得到宁真真也并不奇怪。
他袖中飞出一块碧玉佩，浑圆如满月，巴掌大小，上面雕刻有细密的花纹，隐隐约约形成一个奇异的符号，却是一个祈文。
这块碧玉佩与他原本的潜龙佩不同，算是升级版的潜龙佩。
他这些日子对天地有更深刻的感悟，修为大增，加持之法也水涨船高。
如今的潜龙佩可不是从前的潜龙佩。
宁真真接过潜龙佩。
法空继续以深邃的目光盯着她看，最终摇摇头，脸色沉肃下来：“玉蝶宗内出的问题。”
宁真真脸色微变。
她对玉蝶宗的感觉极好，没想过玉蝶宗内还会有内谍，会有自相残杀。
即使争夺宗主之位，也平和得没有残杀。
法空道：“你的闭关之地，有几个人知道？”
“一共三个吧。”宁真真蹙眉道：“一个一个排除？”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决定将一位师妹排除掉，不让她知道。
法空双眼深邃，再次盯着她看，摇摇头：“还是被泄露了。”
“再来。”宁真真在脑海里决定排除掉第二个。
法空道：“还是被泄露了。”
宁真真睁开眼睛，脸色凝重。
法空道：“不会是宗主吧？”
宁真真摇头：“不可能是宗主！”
她相信宗主的品性。
即使忌惮自己，防备自己，想要把自己压下去，也绝不会用这般卑劣手段。
顶多想办法把自己支开而已。
别说自己对她有恩，便是没有恩，为了争抢宗主之位，也不会杀自己。
“难道是发现我的身份了？”她蹙眉看向法空：“露出蛛丝马迹了？”
除了这个原因，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缘故。
法空不置可否。
他对玉蝶宗的宗主并不了解，没有接触过，没有了解就少下判断。
“不可能啊……”宁真真蹙眉沉思：“我行事几乎没有破绽的，不可能看破的。”
她既有莫幽兰的记忆，自己又有慧心通明的本事，看得到别人心思。
绝不可能被人识破的，宗主也不行。
宁真真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再来。”
她这一次是要另起炉灶，重新选一个闭关之地，谁也不知道的闭关之地。
法空深邃的目光继续盯着她看，缓缓道：“还是被找到了！”
宁真真长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
至少这证明了，不是宗主及玉蝶宗其他人泄露的消息，并没有内谍。
法空道：“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看到了宁真真的选择，独自一人闭关，没有旁人知道，所以没有人泄秘。
但这并不意味着玉蝶宗并没有秘谍。
宁真真笑道：“至少这一次不是宗内弟子害我，这已经足够了。”
法空颔首，神色凝重。
他在想的是，自己升级版的潜龙佩竟然没能护得住宁真真，还是被大云的皇家秘卫找到了。
这是因为什么？
新的潜龙佩更加强大，对天机的混淆，对气息的遮掩，都有质的提升。
他甚至有把握，即使钦天监与天罡宫高手推衍天机，都甭想找到她。
天下最绝顶的追踪高手，也甭想找到她的气息。
可为何还是没能护住她呢？
“这样罢。”法空沉吟道：“你随我进永空寺里。”
“师兄……”宁真真蹙眉道：“没必要如此吧？我应付得来。”
“你应付不来。”法空摇头。
“可是这样就会连累师兄你。”宁真真道：“现在他们未必知道师兄你出手，可我如果进入永空寺，他们便会先除掉你。”
自己既然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么师兄一定会出手阻止他们甚至收拾掉他们。
这样一来便直接与大云做对。
大云现在处于狂躁状态，面对任何一个敌人都将是全力一击，师兄再强，也不是天下无敌的。
这个时候，还是少惹大云的好，能避则避。
自己是惹了麻烦上身，没有办法。
师兄却是没有这个必要。
法空露出笑容：“正想领教一二。”
“师兄……”宁真真心中感动，却摇头不已。
这属于祸水东引。
法空道：“我不动手，他们难道就能放过我？”
宁真真摇头：“他们应该……”
“如果能追到你，岂能追查不到我身上？”法空道：“当初出手帮忙，也没指望能瞒得过大云。”
“可是……”
“就这么定了。”法空一摆手打断她。
他双眼再次变得深邃，凝视宁真真片刻，满意的点点头：“只有这一个办法。”
宁真真蹙眉：“要不然，我进明王府吧。”
明王府的护卫厉害，尤其是暗处的奇人异士极多，都是深藏不露甚至隐于暗处。
到了关键时候必会出手。
法空道：“没用，他们挡不住这两个秘卫。”
他若有所思：“这两个秘卫可不寻常。”
明王府的护卫们挡不住这两人，这意味着，如果让他们来刺杀明王，是一定能成功的。
这样的顶尖高手为何先前没派出来？
想必是没到关键时候。
这样的秘卫一定不多，甚至不需要施展玉石俱焚就能杀掉明王。
而为了杀掉宁真真，他们要玉石俱焚，可见对皇子被杀的愤怒。
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她报仇。
法空沉吟道：“如果你实在不想住进永空寺，那便住到永空寺旁边的宅子。”
“师兄……”
“别以为杀死皇子，大云就不过如此，大云之强超乎你想象，凭你自己的本事是挡不住的，别抱侥幸心思。”
“……好吧。”宁真真不再坚持。
她看法空如此坚定，也便遵从。
两人飘飘来到一座大宅子里。
这座三进宅子距离永空寺一百米，恰好被小西天极乐世界笼罩其中。
是法空早就暗中买下来的。
宁真真道：“师兄，我住在这里的话……”
法空双眼深邃，看了看她，满意的点点头：“这一下他们便找不到了。”
果然还是小西天极乐世界更强。
他们竟然真能突破升级版的潜龙佩遮蔽，看来潜龙佩需要更多的改进。
他忽然升起了斗志，要再升级潜龙佩。

第0692章 传阵
原本以为升级的潜龙佩足够强大，可还是挡不住大云皇家秘卫的秘术。
那就说明，潜龙佩并不够强。
那就要更强。
小西天极乐世界建成之后，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受每时每刻都在增强。
得了《佛说三界经》，便是一次飞跃。
现在的自己比从前更强，比制作这一枚潜龙佩的时候更强。
而且自己对遮天蔽日功的理解也更深刻，飞速增强，所以潜龙佩还有更大的升级空间。
他想到这里，脑海虚空点亮，十天的寿元顿时将时轮塔点亮，时轮塔洞开，他进入其中。
十天之后，他再出现时，新的潜龙佩已然出现。
时轮塔里的十天，外面空间并没有占据时间，宁真真的话音刚刚落下。
法空袖中飞出一块圆形玉佩。
宁真真接过来。
法空道：“看看你不进入这里，仅拿着这个，能不能躲过他们。”
“嗯。”宁真真答应。
法空双眼深邃，片刻后，摇摇头。
还是没能掩遮住宁真真，没能躲过那两个大云皇家秘卫的追杀。
“不成吗？”宁真真问。
法空摇头：“不成，他们的追踪之术很玄妙。”
“师兄，如果我躲进这里，他们找不到我的话……”宁真真蹙眉道：“我担心他们会杀玉蝶宗弟子以泄愤，逼我出现。”
法空颔首。
宁真真美丽的眸子一下睁大：“他们真这么干了？”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摇头：“那不成。”
法空道：“你可以将自己在这里闭关的消息透露出去。”
“师兄你能应付得来吗？”宁真真笑问。
这样的话，就把压力转了过来，会让师兄与这两个皇家秘卫对上。
法空微笑道：“如果在别处，可能还要顾忌他们一点儿，可在永空寺方圆一百米，他们绝无胜算。”
“……好。”宁真真痛快答应。
她知道法空的谨慎。
慎之又慎，不会冒性命危险，所以他很笃定，那便是有十足的把握。
更何况他可以通过天眼通来看到未来。
法空道：“剩下的三个，你可以跟他们提一句，让他们小心一点儿。”
“好。”宁真真答应。
她心下暗叹。
另外三人的性命，师兄显然不会再管。
师兄的慈悲不是给天下人，不是给所有人，只是留给他身边亲近之人的。
……
月光如冷泉。
李莺在月光之下，一袭月白单衣，凝神而立，感受着天地间的肃杀。
法空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李莺没有转身，仍旧凝神而立，专注于默察天地，感应天地的变化。
法空双眼深邃，看向她的曼妙背影。
片刻后，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宁真真难逃那两个皇家秘卫的刺杀，那两个皇家秘卫确实厉害。
而李莺却挡住了两个皇家秘卫的刺杀。
这有两个原因。
一是李莺现在的修为更胜一筹，到了两仪境，而且她的剑法超卓，杀戮更强。
与李莺比，宁真真还是抱气境，而且她最大的优势不是杀伐之能，而是慧心通明。
二是来刺杀李莺的皇家秘卫更弱。
这两个皇家秘卫比起刺杀宁真真的两个稍逊一分，可能是更看重大永。
甚至对大永的恨意更深。
片刻后，李莺睁开明眸，转身看向法空。
法空将她要遇到的刺杀说了一遍。
“不出所料。”李莺请他来到石桌边坐下，斟了两盏茶。
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法空虽然能看到未来，可没办法看得事无巨细，而是跳跃式搜索场景，只看到想看到的场景。
其余场景，一些平常平淡的场景是看不到的，否则对精神的消耗太大。
法空通过这些细节，分析大云皇子的护卫，举一反三而分析大云朝廷的实力。
李莺最终说道：“大云朝廷的护卫委实远远超过我们大乾。”
当初刚一靠近大云十皇子，自己便凛然生惧，情不自禁的想要脱离，跑得越远越好。
她回来之后，也曾试过找上大乾的皇子，结果远远没有威胁感。
这与大云的皇子截然不同。
这便是实力的差距。
法空颔首。
“皇子的护卫如此之弱，大云的报复恐怕不仅仅报复我们，还要报复皇子。”
“这有皇上操心，不必我们多想。”法空道。
李莺自失一笑：“那倒也是。”
虎毒不食子。
皇帝再狠心，对魔宗六道再毒辣，对自己的皇子是绝不会置之不理的。
法空道：“你要做的是好好保全自己，别被大云的报复灭掉了才是。”
“剩下的两个呢？”李莺道。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他们两个也算是奇才，就这么死了委实可惜。”
“他们没能保得性命。”法空淡淡道。
他也并没有提醒他们的意思。
自己常说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自己身边的朋友们，结识自己、能得自己之助，便是命运。
李莺蹙眉。
法空道：“你要救他们？”
“……如果能救的话，我确实想救他们一命。”李莺缓缓点头：“不仅仅是因为交情。”
周俊杰与刘长渊都是南监察司的司卿，可谓是一方诸侯，如果能够收服他们，自己在南监察司的影响力将扩大数倍。
这种影响力是最难得的力量，在关键时候会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威力。
法空一下明白了她的看法。
他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片刻后，缓缓点头：“随你的意吧，三天之后，他们会先刺杀你，第四天刺杀他们两个。”
他随即摇头：“竟然先刺杀你，再刺杀他们两个，看来他们知道了这一次的刺杀详情。”
这是难免的。
毕竟做不到天衣无缝，大云朝廷也不是吃素的，奇人异士不知有多少。
李莺点点头，转开话题：“冷飞琼据说要闭关练功，便在后宫闭关。”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看来是学习了皇家的心法，要如虎添翼了。”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如果闭关修炼的话，恐怕真如李莺所说，确实修习了更强的心法。
大乾三大宗，论心法之高妙，恐怕难分轩轾。
大光明诀与大雪山的各宗心法难分上下，天海剑派的心法差了一些。
可剑法有其独特的优势，杀伐更强。
李莺便是一例。
她甚至可以凭借超卓的剑法，在宗师境界的时候便斩杀大宗师。
通过剑法的杀伐之力，可以弥补与大光明诀及大雪山宗心法的差距。
但论大乾的剑法之强，则肯定是皇家的心法，所以楚雄能成为大乾第一高手。
冷飞琼在入宫之前，乃是外人，入宫之后便是楚家人，可能才有资格修习一些顶尖心法。
凭她的资质与悟性，修习更强的心法，必然突飞猛进，说不定在短时间内更上一层楼。
魔宗六道对冷飞琼恨之入骨。
对皇帝楚雄他们没办法，一腔愤怒便集中于冷飞琼身上，如果能杀掉冷飞琼，既报了血仇，也算是报复了皇帝。
皇帝还不能说什么。
可现在冷飞琼是皇帝的妃子，便不能报仇了。
这种郁闷感觉法空能体会得到。
李莺道：“她已然进宫成为贵妃，不再出宫，却还闭关练功，她到底要干什么？”
从而能看得出冷飞琼并没有因为成为皇妃而安份下来。
法空摇头。
自己知道却不宜多说，免得火上浇油。
自己知道冷飞琼到底要干什么。
她是对大云报仇之心未熄。
不停的修炼，不断增强修为，就是在为将来准备，显然是准备亲自进入大云动手。
李莺轻笑一声：“皇后娘娘在灵空寺？她就一直这般隐忍，甘愿退让？”
法空神色郑重：“你如果修为没强过皇上，就别打冷掌门的主意，冷掌门是皇上的逆鳞！”
李莺白玉似的瓜子脸阴晴不定，最终长长叹一口气，轻声道：“是啊……”
如果修为超不过皇帝，魔宗六道就永远翻不了身，只能忍着郁闷还要陪着笑脸百般讨好。
她轻声道：“你说，我能超过皇上吗？”
“如果你活得够久，足够专注，不被愤怒与郁闷所困所扰，能超过皇上。”法空道。
李莺扑哧一笑。
法空认真提看向她：“我能超过皇上，所以你也能。”
“……好！”李莺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能超过皇上，自己会得到他的帮助，所以最终也能超过皇上。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自己绝不会相信。
可他不同，本身便是奇迹。
他说能超过皇上，并不荒谬，可以相信。
“我会耐下心来。”李莺轻轻点头：“不再浮躁，忍耐再忍耐！”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是聪明人，跟她说话很省心。
……
夕阳西下。
金刚寺外院
塔园
徐青萝与周阳周雨及楚灵占住四象方位，把法空围在当中。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夕阳照在身上闪闪放光。
徐青萝与周阳周雨楚灵神色肃然，周身气势不断的攀升，宛如四座山峰拔地而起。
法宁与林飞扬傅清河站在一旁，颇为感慨。
他们四个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成长的，万万没想到成长如此之快，好像一眨眼便成了大宗师。
法空眼神一动。
徐青萝顿时一闪到了他身边，原本的影子还在原地，只是变得模糊。
徐青萝一动，周阳与周雨楚灵俱动，形成四道影子围攻法空。
法空幻成四道身影，分别迎击四人。
四人正施展一套合击之术，将他们自身的实力发挥出数倍。
这是法空刚刚创成的阵法，通过灌顶之法传入他们脑海，让他们掌握，然后开始试验其威力，同时也借机磨砺他们。

第0693章 难进
大云的高手马上便要抵达。
他们身为明王府的护卫，到时候要承受狂风暴雨般的冲击，能不能承受得住？
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撤回来。
这不仅对他们的信心是重挫，对他们的名声也是重挫，贪生怕死的名声一响，再难翻身。
所以最重要的便是提升他们的实力。
他们都已然是大宗师，想要往上更进一步，没那么容易，那就试一试这套阵法。
这是他至今为止，融合了所有的阵法精华，还有他对世间运转法则的深刻领悟所凝成。
他觉得自己这一套阵法不逊色于无极门兄弟三人的阵法，甚至更胜一筹。
只要他们能掌握，便能应付得来这一次的狂暴刺杀，最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
他们狂攻不止，想要打破法空的防御，至于说怕伤到法空，那是肯定没有的。
他们知道自己四人即使掌握了阵法，即使拼尽全力，超常发挥，还是不可能伤到他一根毫毛。
法空化为四道影子与他们纠缠，声音悠悠响起：“太弱！太弱！”
四道影子仿佛四个人，并没有同时说话，而是一句接着一句，仿佛山谷回响。
徐青萝他们咬着牙，拼尽全力。
“砰砰砰砰！”四道影子忽然震飞了徐青萝他们四个，然后倏然往中间一合，凝为一道影子，现出法空的真身。
他懒洋洋打量一眼踉跄后退的四人，摇摇头：“不成，你们缺少了一种力量。”
“什么力量？”楚灵问。
徐青萝轻声道：“是拼命的狠劲吗？”
法空颔首：“你们动手之际，没有性命攸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紧张感，也没能激发出骨子里的狠辣。”
这一点从骨子里发出来的狠辣，才能真正的刺激到自身，激发出潜力来。
没有这一点狠劲，则无法激发出潜力。
这样便是练再多次，交手切磋再多，也没办法真正触及到极限，刺激到潜力。
“这样……”楚灵皱眉道：“这不是我们想有就有的吧？没碰到那种情形呀。”
法空点头。
楚灵这话倒也没错，这一点狠劲确实不是想有就有的，需要切实的情景刺激到才行。
他们一直顺风顺水，还没真正遇到危险。
而且即使遇到危险也心中笃定，知道自己会出手救他们，所以不慌不忙。
“师父，要有麻烦了吗？”徐青萝问。
法空直接把他们召来，灌顶授阵法，然后切磋，一气呵成，不容他们多问。
徐青萝早就省过味来，却一直强忍着没多问，现在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法空道：“大云的报复要来了。”
“大云刺客？”周阳笑道：“师伯，大云刺客虽然厉害，可也没想象的那么猛，我们应付得来。”
尤其是现在朱霓修为大进，音杀之术更加的惊天动地，近乎无敌。
来再多的大云高手及刺客也无济于事。
法空道：“这一次不同的，你们接不住。”
“那我们……？”徐青萝蹙眉道：“师父，我们不能撤回来，只能硬撑着？”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道：“我们练好了这阵法，就能撑得住？”
法空继续点头。
徐青萝看向其余三人。
“再来！”楚灵哼道。
他们默契十足，楚灵说话之时，已然用眼神示意，她话音一落，四人同时冲向法空，近乎偷袭。
法空化为四道影子继续防御。
……
……
傍晚时分，法空正与众人吃饭，忽然抬头瞥一眼北边，双眼微微闪过金芒。
他放下筷子：“你们先吃吧，我去一下。”
“师父是去天京？”徐青萝忙问。
她关切道：“难道是逸王爷那边出事啦？”
法空道：“不是逸王爷，是元德神僧来找我。”
他扫一眼众人：“林飞扬傅清河，你们两个联手对付他们四个的阵法，狠狠收拾他们一顿，不准留情。”
“是。”林飞扬双眼放光，嘿嘿笑道：“住持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呼他们的！”
他咧嘴露出残忍笑容：“小青萝，我要让你们知道知道，与人动手可是生死一线间，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叔。”徐青萝轻笑：“我们也想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阵法！”
“嘿，好得很！”林飞扬嘿嘿冷笑。
徐青萝四人也露冷笑。
法宁在一旁摇头不已。
个个都煞有其事一般，就怕动手的时候还是软绵绵的，下不得狠手。
傅清河看向法空。
法空道：“下死手，这里有神水，想死都难，只要不直接斩了他们的脑袋便不要紧。”
“是。”傅清河肃然点头。
楚灵哼一声。
她觉察到危险。
傅清河与林飞扬不同。
林飞扬嘴上说得凶狠，动手的时候却是会手软，没办法真正下死手。
傅清河就不一样了。
他沉默寡言，一句狠话不说，却下死手。
法空和尚这么一说，傅清河绝对不会留手的，是真会下死手的。
法空起身从袖中取出雪帕，轻拭一下嘴角，然后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永空寺内。
永空寺外，元德神僧已然出现在门外。
他一身明黄的僧袍，修长、俊朗，僧袍在他身上不显宽大臃肿，反而显得丰神俊朗，卓尔不凡。
他一只手负于后背，静静站在寺前打量着永空寺，神色肃然平静，双眼精芒闪动，宛如蹿动着闪电。
这是已然将周身的罡气凝运到了极致，完全凝于双眼之中，神目如电。
他一双神目要看透永空寺。
可永空寺被无形的力量遮挡，站得这么近竟然没办法窥得虚实，只觉茫茫一片。
他心中凛然。
原本以为站在远处看，看不清楚，是因为距离太远，或者这永空寺有什么别的布置，或者有什么宝物镇守。
现在站到近处看，感觉截然不同。
他觉得自己如身处迷雾之中，茫茫然不知自身所在，竟然要迷失了自己。
他越看越是迷糊，陷入越深。
恍惚之间，自己好像身处茫茫浓雾之中，四周皆雾，没有东南西北的方向感，甚至没有上下之别。
他拼命的想要破开浓雾，却怎么也破不开，反而越来越走向迷雾。
他拼尽一切手段，将大妙莲寺的心法催运到极致，周身散发着朦胧的白光。
凝神于心灵的一丝灵觉，一步一步慢慢走，眼前忽然一亮，发现自己已然出现在百米之外。
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开寺院门口一百米。
他脸色肃穆，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然后转身往寺门而来，来到了寺院额匾下。
这一次，他没有上一次的浓雾锁天地之感。
果然如自己所料，自己越催发修为，反制越厉害，停运了修为，则没有阻碍。
可当他伸手去碰触寺门的黄铜门环时，却眼前一花。

第0694章 拒绝
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宫殿，自己的手正按到宫殿的大门上。
宫殿巨大恢宏，无边无际，屹立于天地间如直贯天地，无穷大，无穷高。
这宫殿的大门乃是紫金材质，闪烁着微暗的金芒。
紫金大门上布满细密花纹，乍看是一朵朵奇异的小花，似玫瑰似雏菊。
仔细看，这些花纹仿佛活过来一般在慢慢的流转，如鲜花缓慢绽放。
他莫名的升起敬畏感，忍不住要跪下顶礼。
他心头的最后一点儿灵光闪动，让他知道这不对劲儿，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这种种异样念头。
眼前恍惚一下。
竟然如置身于茫茫大海。
脚下微微泛虚，竟然是踩在海水之上，身体情不自禁的摇晃，想要下沉。
他忙凝气于双脚，不让自己落下。
随即又惊觉，自己正站在永空寺的寺外，不可能真的出现在茫茫大海上。
他闭上双眼，封闭五官，随即运转金莲焚世经。
熊熊烈焰仿佛从虚空而生，焚烧着自己，焚尽一切污秽，焚尽一切外邪。
周身上下如琉璃，澄澈温润。
他再次睁开眼睛看过去。
百米之外，永空寺屹立在明媚的阳光下，静谧肃穆，宛如千万年来便屹立于此。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退出了百米外。
他神色肃然。
难道自己就进不去这永空寺？
他运转着金莲焚世经，缓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保持身如琉璃，纯净无垢。
一步一步靠近永空寺的寺门，再次伸出手。
手掌宛如一块白玉雕成，流转着柔和的晶莹光泽，已然将金莲焚世经催动到极致。
百邪不侵。
刚一触碰上金环。
“砰！”他倒飞出去，一道柔和醇厚的力量将他轻柔而坚定的推出了百米外。
他终于勃然色变。
他终于确定，凭自己现在的修为，自己确实进不去永空寺。
刚才那股柔和而坚决的力量不是自己能抵挡得住的，看似柔和醇厚无害。
却是沛然莫能御之。
自己的力量在这股力量跟前，便如螳臂挡车。
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身离开，免得自取其辱。
他深深凝视永空寺。
眼前的永空寺好像发生了莫名的变化，好像变得沧桑破旧，又好像在变得锃亮放光。
他隐隐知道了永空寺的运转之理，是反弹。
自己用幻术，则永空寺反弹自己幻术，让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自己若用武功，则永空寺反弹自己武功，让自己弹出去不能靠近。
而不运功的话，也是一样的幻术。
这应该不是法空和尚所操纵的，而是这永空寺内蕴着强绝的神物，镇守着永空寺。
自己无法进入，恐怕大妙莲寺的诸僧，能进入的寥寥无几。
他想到这里，转身离开。
……
法空看着他离开，若有所思。
脑海虚空开始重放先前的一幕一幕。
只要踏入了小西天极乐世界，他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小西天极乐世界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甚至可以操纵自如。
所以，元德和尚的虚实，他已尽在掌握，包括元德和尚的武功心法与幻术心法。
既知晓了金莲焚世经的运转路线，也知晓了他所用幻术的运转之法。
与虚空胎息经的幻术篇相参照。
这大妙莲寺与白莲寺恐怕颇有渊源，隐隐有熟悉感，难道是出自同源？
金莲焚世经与虚空胎息经不同，但幻术篇隐有三分相似。
元德和尚到了抱气境修为，与当初相比，提升得当真是突飞猛进。
所以自己在进步，别人也是一样。
那些真正的天才的进境更快，不逊色于自己。
法空摇摇头。
他双眼微眯，金芒隐隐，已然看到元德和尚如一抹流光，眨眼功夫回到了一座寺院。
这座寺院位于大永皇宫西侧，出了宫门，走出百米，便是这座小妙莲寺。
元德和尚轻盈进入小妙莲寺，来到住持院子，来到了老态龙钟的国师前。
国师本因和尚正在院子里浇花。
这是一座简洁素雅的小院，与法空的住持院子差不多大小，也差不多布局。
寺院的布局本就相似，隐隐间都遵循着规范，没有太过离经叛道的寺院布局。
东南角的一片花圃，各种各样的鲜花竞相开放，争奇斗妍，美不胜收。
大永国师本因和尚正拿着水壶，慢慢悠悠的往花朵上浇水。
水花在阳光下闪过七彩。
“师父。”元德和尚合什一礼：“弟子去了永空寺，没能进去。”
“唔。”本因老和尚轻唔一声，动作没停。
他身形高大魁梧，只是此时微微佝偻着腰，动作迟缓艰难，好像随时会停止运转。
他长长的脸庞，肿泡眼，眼袋极大，相貌颇为丑陋。
他双眼昏浊无神，如已经糊涂了一般。
他便如风中之残烛，随时会熄灭，不堪一用。
元德和尚却恭敬无比，并没有因为本因老和尚如此模样而怠慢轻视。
他知道底细，知道本因老和尚所修佛法，乃是由毒转智，皮囊与精神是截然不同的。
他暗自摇头。
师父的模样极具有欺骗性，如果别人真以为师父老眼昏黄，不堪大用了，那才是错的厉害。
元德和尚俊朗的脸庞露出凝重：“师父，我怀疑永空寺有奇宝镇守。”
“你是因为奇宝所以进不去永空寺？”本因老和尚淡淡问道。
元德和尚肃然：“绝对是奇宝。”
他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本因老和尚一边浇着水一边听。
他浇得认真细致，每一朵鲜花都不放过，都让它们沾了水，宛如下过了雨。
娇嫩的花瓣沾上了水，更显娇嫩。
待他将水浇完，放下水壶，来到石桌旁坐下，元德和尚继续在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及所思，顺便给本因老和尚斟了茶。
本因老和尚轻啜茶茗，一边听一边点头，待元德和尚讲完之后，缓缓道：“你觉得法空可在寺内？”
“应该没有。”元德和尚摇头：“我没感觉到有人，就是一座空寺。”
本因老和尚淡淡道：“他如果真在里面，你一定能感应得到？”
“应该瞒不过我的。”元德和尚肃然道。
他对自己的感应能力极有自信。
本因老和尚却没有这般信心，缓缓道：“如此说来，确实是一位厉害人物。”
元德和尚道：“他再厉害也不如师父你，不过这永空寺是皇上所赐……”
这才是他们真正忌惮的根本。
如果不是皇帝所赐，大妙莲寺高手早就打上去，把法空赶走了。

第0695章 相克
在他们师徒二人心目中，法空是佛咒厉害，且具神通，但武功还是不够强。
他与元德和尚的年纪相若。
而元德和尚拥有宿慧，是带着智慧转世而来，修行的速度一日千里，不可想象。
法空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元德。
最忌讳的还是他的神通。
不过神通毕竟只是神通，而不是武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要依靠武功的。
“罢了。”本因老和尚缓缓道：“有永空寺在，且不要跟他纠缠。”
“师父，我终究还是太过执着，还是觉得法空和尚不能留，总想驱离他。”
“那是因为你把天京当成自己的。”本因老和尚缓缓道：“此念不对，天京不是我大妙莲寺的，也不是你我的，而是朝廷的，是皇上的。”
“是。”元德和尚缓缓道：“弟子确实心念不正，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号，神色肃穆庄严，收摄自己内心的贪念与嫉妒之意。
这些皆为心魔，他眨眼间便荡除干净。
本因老和尚满意的点点头。
法空和尚确实需要驱除，可是不能因为嫉妒与独占念头支配，而是为了大妙莲寺，是要为公而不为私。
否则便会损伤心境，甚至会令境界下跌。
元德确实是悟性过人，这么快便感觉到了不对，当然，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从没出现过的情形。
不管遇到多强的高手，元德都能保持定力定心，不会被失败及挫折动摇信心。
因为他宿慧在身，资质奇绝，未来必然是类似于自己一般的存在，所以一直能保持信心十足，坚若磐石。
可这一次碰上法空，却莫名的动摇信心，沾染了心魔，可见这个法空和尚确实不俗。
元德和尚静默不动。
本因老和尚也一动不动，好像被封了穴道一般，也进入了定境之中。
一刻钟后，元德和尚睁开眼，缓缓道：“师父，我看皇上对这位法空大师颇为信重。”
他重新说这个话题，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先前说这个，是私心作祟，觉得法空对自己构成极大威胁，而如今说这个，却是一片公心。
私心不再蠢蠢欲动，宁静如水。
本因老和尚颔首。
元德和尚道：“这会不会成为威胁？”
本因老和尚声音平和：“纵使他六神通具足，但毕竟是大乾之人，是大雪山宗弟子，这是没办法改变的，皇上绝不敢完全信任他。”
元德和尚道：“原来是弟子多心了。”
本因老和尚慢慢说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我们没有影响。”
“师父是说……？”
“皇上会拿他与我对比。”本因老和尚缓缓道：“会生出怠慢之心来。”
“他再强，也不及师父的神通。”元德和尚道。
本因老和尚道：“如果论神通，我未必能胜过他，他确实是天生奇才，是佛门的异数。”
元德和尚皱眉道：“还是要想办法把他驱离。”
本因老和尚缓缓摇头。
元德和尚不解。
本因老和尚徐徐说道：“此事便到此为止，不要跟法空大师做对，他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的对手向来都是自己。”
元德和尚万分不解。
本因老和尚平静说道：“越是驱离他，皇上会越看重他，如果不理会，皇上反而不敢太过靠近他。”
元德和尚陷入沉思。
他不解，却没有直接问出来，要先自己沉思，想出来缘故，最终实在想不出来再请教。
这是增涨智慧之法。
……
一轮明月当空照。
夜空黑得澄净纯粹，夜风徐徐，月华如水，照在身上令身体清凉舒宜。
宁真真知道法空今晚不会过来，便没有恢复自身面目，正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练着五行神掌。
两道黑衣人无声无息的飘落到小院。
宁真真如果不是有慧心通明，感应到人心的靠近，仅凭气息来感应，无法发现他们的出现。
宁真真装作不知道，依旧专注的挥动五行神掌，双掌每一招都变化一种颜色，最终变成白色，不再变化。
双掌越来越透明，仿佛抽取了手掌中的杂质，变得越来越澄澈，流转着莹光。
她已然紧绷起了心弦。
应该便是这两人了，大云的皇家秘卫，论修为自己确实是不如的。
不过五行神掌非是一般的掌法，玄妙莫测，可以越阶胜敌，自己未必挡不住他们，但要防备两人的玉石俱焚。
自己最终是被他们两人施展玉石俱焚而杀死。
师兄应该很快就赶过来了，所以自己不必担心什么，敞开了心，拼命便是。
两个黑衣人忽然无声无息上前，双掌已然按到宁真真后背，快得好像没有距离阻碍。
上一刻出掌，下一刻已经抵达。
宁真真轻哼一声，骤然加速，同时旋身回掌，轻飘飘迎上两人手掌。
“啵！”宛如小石子投进深井。
周围骤然狂风呼啸。
宁真真与两黑衣男子皆飘然后退出一丈外，彼此对视一眼，皆露出凝重神色。
她看清楚了这两个黑衣人的容貌。
两个中年男子皆是相貌寻常，身形中等，极不惹人注目，如果在外面，宁真真绝不会多看他们。
此时，他们脸色平静，目光淡漠，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显然他们抱着必杀之信心与决心而来。
宁真真皱了皱黛眉。
她发现左掌传进一股阴寒气息，右掌传进来一股灼热气息，它们奇快无比，宛如电流一般破开五行神掌的层层阻碍，从掌心到手腕，再到肩膀，然后传向心脏。
在心脉之外，至寒与至热气息交融，宛如水火相交，顿时爆发出强横的破坏力。
她感觉不妙，忙一掌拍向自己心脏。
五行神掌的掌力撞进心脏，同时扩散开去，撞上了这强横的破坏力。
“噗！”她喷出一道血箭。
血箭带走了强横的破坏力，化解了身体里面的劲力。
两人继续往前冲，一人一掌，瞬间再次抵达，逼得宁真真再次迎击。
这一次她一掌变成蓝色，一掌变成红色，灼热对灼热，冰寒对冰寒。
“砰！”闷响声如奔马撞上墙壁。
地面颤动，周围虚空皆在震荡。
三人同时猛的倒飞出两丈外，脸色皆变得涨红。
这一次，宁真真的掌劲分别钻进他们身体，逼得他们拼命运功压制。
五行神掌的玄妙便在此。
可以变化气息，利用五行相克之理来克制对方。
而且五行神掌气息并非想象的驳杂，反而精纯异常。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脸色沉凝，目光闪闪。
他们已然明白，既然这莫幽兰破除了自己二人的合击之秘术，那么，他们想凭武功杀她便几乎不可能了。
想杀他，只能采用玉石俱焚的招数，拉着她一起共赴幽冥。

第0696章 府召
宁真真的慧心通明早就圆满，但圆满并非极境，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她身处大永，一直居于异国他乡且危机重重，不知不觉一直在施展着慧心通明。
这般刺激之下，她潜力尽出，慧心通明已然到了极深境界。
这两个黑衣中年气息内敛，城府极深，却没能完全瞒过她的感应。
她隐约感应到两人顿生死志，便知道他们要施展玉石俱焚之招数。
她心中暗自叹息。
如果不是自己五行神掌奇异，能够跨越等阶，而且有五行相克之妙用，绝难挡住两人的围攻。
可这样深湛修为的两个大宗师，竟然是死士，随时准备牺牲以杀死自己。
难道大云皇室的高手如此之多？
这样的顶尖高手都不值得珍惜，能随时牺牲掉？
她在这一刻莫名的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这种兔死狐悲感并不会妨碍她下狠手。
既然他们是要杀自己的，那就要杀掉他们，绝不会留情，再可惜也要杀掉。
她双掌忽然变化，左掌化为明黄，以土气对上黑衣人的至寒，便是土克水。
右掌化为湛蓝，对上另一个黑衣人的赤阳，便是水克火。
这便是五行相克之法。
五行相克，便如天敌，就像老鼠见猫，天生便矮一头，故能令五行神掌克制他们的掌力，降阶打击。
十几招过后，形势开始变化。
宁真真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
他们双眼越来越亮，周身气势渐渐放开，却是两仪境的大宗师。
两人合力，从相克之中渐渐稳住，而且修为在迅速飞涨。
五行相克并非绝对。
就像水与火，水能灭火，但是当火足够强的时候，水便会被火所蒸发，毫无作用。
宁真真判断他们是施展了激发潜力的秘术，在将他们所有修为与元气全部激发出来，要反客为主。
她咬紧牙关，拼命压榨五行神掌的威力。
她修炼五行神掌，是以点破面，以太阴神掌为点，将其修炼经验扩充到其余四行。
将一直在修炼的太阴神掌融入五行神掌之中。
如果没有太阴神掌的修炼经验，也不可能把五行神掌练到现在的境界。
太阴神掌如今隶属于五行神掌中太阴一路，至阴至寒，如今正在克制黑衣中年的至阳掌力。
她一边拼命催动五行神掌，一边警惕着两人要玉石俱焚，心弦绷到了极致。
两黑衣中年双眼越来越亮，到了后来，已然如熊熊烈焰，似要燃烧一切。
形势已然逆转，宁真真不知不觉被压得喘不过气，岌岌可危，随时会被他们反杀。
两人双眼灼灼逼人，死志反而没那么强了，看这形势，她终究还是要撑不住的。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让他们越发拼命施展秘术刺激潜力，争取一股作气击溃宁真真，杀掉宁真真。
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劲。
宁真真确实是一直处于即将崩溃状态，可偏偏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没有更进一步。
不管他们怎么拼命，她都能守住最后一丝，只差了一层窗户纸，偏偏就是戳不破这一层窗户纸。
他们愤怒之余，越发拼命，可还是不成。
于是他们省悟过来，扭头对视一眼，双眼闪了闪，再次做出决定：玉石俱焚。
宁真真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绝的力量直贯而下，从百会钻进中脉，瞬间修为暴涨。
下一刻，左右玉掌光芒一涨。
“砰砰！”两黑衣中年飞出去，在空中喷出血箭，软绵绵的撞进墙壁内。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
她知道，这一股力量是来自于法空。
虽然感应不到法空的存在，法空应该就在旁边的永空寺里，隔空投来力量。
两个黑衣中年撞进墙壁，宛如两幅画挂在墙上一动不动，嘴里汩汩冒血，已受重创。
相克的力量冲进身体，在不停的削弱着他们的罡气，让他们伤势越来越重。
宁真真看向这两个黑衣中年，摇摇头懒得多说。
对两个死士来说，没必要去问口供，只需要把他们送给大永朝廷便是。
也顺便立了一大功。
她上前两步，将他们的穴道都封住，然后招呼来玉蝶宗的弟子来处理此事。
她则转身飘到了永空寺内。
法空正在自己的住持院落里负手踱步。
月光之下，紫金袈裟泛着朦胧光华，一颗光头在闪闪放光，颇有几分庄严神圣之威仪。
“师兄。”宁真真恢复了本来面目，月光下脸庞绝美无伦，摇头道：“差点被他们得手。”
她也感受到了危险，可关键时刻，想再施展激发潜力的秘术已然来不及。
法空那一下，让她瞬间发挥出数倍的威力，从而及时将两人反杀。
法空轻轻点头。
宁真真道：“他们这样的高手在大云很多吗？”
“应该不多。”法空道。
刺杀李莺的就不如这两个。
宁真真皱眉：“那……”
“像你这般高手，大永也不多。”法空道：“用他们两个杀掉你一个并不亏，既替皇子报仇，也除掉你这个巨大威胁，别忘了他们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这笔帐不难算的。”
宁真真蹙眉道：“只是想到如此高手却被逼做了死士，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他们应该是自愿的。”法空道：“并不是每个人都眷恋生命。”
这两个死士绝不是被逼无奈，而是有着强烈的求死之念。
有可能是他们所修持的心法所致，类似于魔功。
世间有太多心法都能改变观念，改变心境，甚至改变当下的想法，运功前是一个念头，运功后便是另一个念头。
不说别的，只是清心咒，便能瞬间改变心境。
更何况，还有很多心法都是向死而生，一心求死，追求死后的大宁静大安详。
就像当初的坤山圣教弟子，也是一样毫不畏惧死亡，动辄施展玉石俱焚。
这两个死士也类似。
“实在可惜……”宁真真摇头叹息。
法空笑了笑，双眼变得深邃，随即露出笑容。
“师兄，我这一关可是过去了？”
“你会入得淳王眼，明天，淳王便要招你进淳王府做供奉。”
“淳王府……”宁真真露出淡淡笑容：“这倒是不错的机会。”
这般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大永最重要的情报源有两个，一个是皇宫，另一个是淳王府。
身为女子，进了皇宫反而不容易得到重要情报，要困在后宫之中，在淳王府反而比皇宫更容易获得情报。
法空道：“先拒绝一次，再答应。”
“倒也是，不能太急了。”宁真真点头：“师兄，他们会如何对付你？”
“我么……”法空抬头看看天空。

第0697章 反围
宁真真道：“师兄，大云肯定知道师兄你在背后帮忙了，对付我都用了这般死士，对师兄你，恐怕会派出更强的死士吧？”
绝不能小觑大云的消息多么灵通，大云的奇人异士更胜于大永与大乾，即使没得到消息也能推测得到。
有时候，根本不必有证据，只需要一个怀疑就足以成为他们杀人的理由。
更何况其中牵涉到了皇子遇害。
法空笑了笑，摇摇头。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思维一转，轻声道：“难道他们装糊涂，装作不知道，没派人过来杀师兄你？”
法空点头。
宁真真替他斟了一盏茶：“师兄，他们是没有把握，所以暂时不会杀师兄你？”
法空摇摇头。
宁真真道：“那是他们还想招揽师兄你？”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给自己也斟了一盏茶，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蒸腾的氤氲之气宛如给她绝美脸庞戴上一层薄纱。
她黛眉轻蹙，陷入沉思。
法空也轻啜一口茶茗，微笑看着她。
宁真真放下茶盏：“他们知道师兄你有大神通，一旦想对付你，你能看得到，从而提前做出躲避。”
法空颔首。
现在天下人知道自己名字的，恐怕都知道自己有天眼通，也知道自己能看破未来。
宁真真道：“如果我是大云皇帝，想对付师兄你，有两个办法。”
“哪两个办法？”法空露出奇兴趣的神色。
宁真真道：“一个是直接对付大雪山宗，金刚寺，逼师兄你屈服。”
法空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宁真真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天罡宫的高手，用宝物镇压天机。”
法空点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
天罡宫超然于世，自己纵使再强，天罡宫也不会放眼里的，并不会忌惮自己。
如果大云皇室付出足够的代价，一定能请得动天罡宫高手来对付自己的。
“所以，师兄还是要小心的。”宁真真蹙眉：“别真被天罡宫高手暗算了。”
想到这里她隐隐担忧。
所谓杀鸡不用牛刀，来杀自己的死士，只是大云皇宫秘卫，而不会用天罡宫高手。
对付法空师兄，那一定会出动天罡宫高手。
法空缓缓点头：“所以这一阵子，我会深居简出，尽量不再逛街。”
只要呆在永空寺或者金刚寺外院，有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便可以自保。
他准备在灵空寺与金刚别院都布置上小西天极乐世界，它们会成为自己最强的堡垒。
便如乌龟最坚硬的壳一般，只要呆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自己便可以高枕无忧。
“这样最好。”宁真真轻轻点头。
……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负手站在自己院子里，双眼微眯，金芒隐隐，看向李莺所在。
李莺的小院内，剑光如清泉，在月光之下，影影绰绰，若有若无。
剑光将两个黑衣中年男子笼罩其中。
这两个黑衣中年出剑如电，在月光下寒气森森。
可惜森然寒气却没办法破开清水般剑光，无法发散出去，仅能在剑光之内流转。
李莺忽然加速，剑光亮了一下，两人戛然而止，胸口已然被刺中。
李莺轻轻一抖剑尖，将血珠甩出去，还剑归鞘，冷冷看向两个黑衣中年。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心口，又抬头死死瞪着李莺，眼中闪过不甘与愤怒。
他们不甘心是因为觉得自己判断失误，没能施展出最强的力量便被杀，太过冤枉。
李莺雪白晶莹的瓜子脸一片淡漠，对于这两个要杀自己之人毫无怜悯，唯有杀意。
待这两人眼神熄灭，李莺拍拍巴掌。
李柱与周天怀推门进了院内，抱拳行礼。
李莺摆摆玉手。
两人躬身，将这两个黑衣中年的尸首带了出去，地上并没有沾染上血迹。
她扭头看向金刚寺外院的方向。
法空一闪出现在她身前。
“果然是不够强。”李莺摇头道。
法空点点头。
其实不是他们不够强，是李莺现在的剑法惊人，收拾这两个大云皇宫秘卫确实是小菜一碟。
他双眼变得深邃，扫一眼李莺。
李莺道：“他们还会继续派出死士？”
法空摇头：“他们要对皇子下手，暂时不会再派人杀你，可以缓一缓气。”
比起杀她报仇，报复大乾与大永更重要，最强的力量要先灭杀两国的皇子。
便是明王爷与逸王爷。
而李莺暂时不会有事，可以安稳一阵子，随后又会继续杀戮奔波。
所谓能者多劳，她是劳碌命。
他双眼微闪金芒，扫向明王府方向。
……
一轮明月当空照。
明王府外，朱霓与徐青萝他们四人正围着六个黑衣中年男子狂攻。
以四围六，四人压着六人狂攻，占尽上风。
除了朱霓与徐青萝他们，明王府外的其他护卫全都不见，是朱霓故意挥退了他们。
在这六个黑衣中年男子眼前，其他护卫就是送死，所以朱霓让他们避一避。
朱霓的音杀之术首次出现了失效情形。
这六个黑衣中年竟然不被朱霓的音杀之术所伤，好像他们是聋子一般。
朱霓的碧玉箫一吹，他们丝毫不受影响，动作毫无滞碍，依旧迅如鬼魅。
朱霓一看便知道不妙。
世间各种武功，都符合着天地至理，一物降一物。
音杀之术也是一样，并非无敌的。
如今便碰到了不受音杀之术影响的奇功，她明白自己最应该做的不是不信邪的继续催动音杀之术，而是抛开音杀之术。
身为大宗师，她除了音杀之术，掌法与剑法都不俗。
但是比起合击的徐青萝他们便逊色得多，尽管朱霓的境界更高一层。
徐青萝周雨楚灵周阳结小四象阵，这几天已然将其练熟练透，威力越来越强。
小四象阵将四人的力量完全聚合在一起，每个人都能发挥出四个人的力量。
如此一来，相当于十六倍的力量叠加。
这只是最理想状态，实际的情况达不到这般，即使如此，也几乎能发挥出十倍威力。
尤其是在面对围攻的时候，最能逞其威能。
朱霓修为最高，在这个时候却成了配角，游走于战圈边际，免得阻碍小四象阵的发挥。
她一边闪避一边观察，暗自吃惊。
徐青萝他们四个可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着脱胎变骨般的变化。
原本的稚嫩与青涩迅速褪去，不到一个月，已然变得游刃有余。
修为也一直在暴涨，尤其是彼此配合默契，通过这阵法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来犯的这六个家伙个个都不逊色于自己修为，都要强于徐青萝他们，以六打四，现在却被徐青萝他们压着打。
旁人看了很难相信他们六个修为更高。

第0698章 得诀
徐青萝忽然喝道：“留活口！”
周阳这一掌忽然轻收，原本拍上一个黑衣中年后背的手掌变成了抚摸一般。
即使如此，黑衣中年仍旧飞出去，在空中喷着鲜血，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色匹练。
“砰！”这黑衣中年摔到明王府的外墙，软绵绵滑到墙根下跪着，脸庞被墙壁摩擦，留出一片血痕。
一动不动已然昏迷过去。
这黑衣中年人的倒下便是崩溃的开始，眨眼功夫，剩下的五人接连飞起。
他们还没能等施展玉石俱焚的招数，已被击飞出去。
一个个在空中喷着血，有的撞上又高又厚的外墙，有的撞上白石台阶，有的飞到十米开外，重重砸在地面。
徐青萝拍拍巴掌，气定神闲，摇头道：“不过如此嘛！”
楚灵翻了一记白眼。
如果不是法空提前传授他们小四象阵，逼他们苦练，突击强训，这个时候，倒在地上的就该是他们五个了。
这六个黑衣人其实很厉害，很棘手，只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四人练成了小四象阵，所以吃了一个闷亏。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因为一份不及时的情报，便导致这般结局。
世事就是如此的残酷。
他们比自己的修为更高，而且还是六人一起行动，原本是十拿九稳的，结果却栽在这里。
如果换成自己呢？
她想到这里，越来越能感受到世事的艰难，武林的不易，自己先前是把武林看得简单了。
周阳道：“要逼问他们的口供吗？”
徐青萝道：“难道你们不好奇，他们六个为何不受音杀之术的影响？”
“想必是他们练了什么秘术吧。”周阳不以为然。
很多秘术是没办法逼问出来的，尤其是一些珍贵秘术，在传授之前都会统一设好陷阱，武功心法秘笈上都有陷阱，只有亲口传授的时候才会点破。
如果有人偷了派中的秘笈，或者有人逼问，得到的往往都是有陷阱的心法。
甚至有两到三套有陷阱的心法，很难问出真正的心法来。
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心法，有可能练到第六层，只知道前六层的心法，第七层便不知道。
徐青萝看向周雨：“周师叔，怎么样？”
周雨可是莲雪师伯祖的弟子，是明月庵的嫡传，慧心通明已经登堂入室，可以隐约洞悉对方心思。
尤其是在这种受重伤的情形下，更容易洞悉。
周雨轻轻点头。
徐青萝看向朱霓。
朱霓道：“先把他们分开关押，问一问他们的秘密，到底怎么克制的音杀之术！”
她是最关心这个的。
她招了招手，让下一轮值守的神武府高手来接替，他们则带着六个黑衣中年离开。
……
法空正在小院里看两个净瓶。
这一对净瓶蕴含着奇异的神韵，让他欲罢不能，不管到什么境界观瞧，都能感受到它的无穷奥妙。
而且修为越强，感觉它们越发奥妙无穷，美不胜收，不可自拔。
徐青萝轻盈过来，从袖中掏出一本薄册，放到桌上：“师父。”
法空瞥一眼这薄册，犹带着淡淡墨香，显然是刚刚书写过的新秘笈。
“这是我们得到的一本秘法。”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帮忙看看呗。”
法空将净瓶收入袖中，尽管净瓶的大小远远超过袖子，消失在袖子里很怪异，徐青萝已然见怪不怪。
法空一吹气。
秘笈飘到他跟前，仿佛有无形的手托着，迅速的翻动，如有一阵风狂吹。
眨眼功夫，它从封面来到了结尾，翻到了最后一页，又重新飘落回了徐青萝跟前。
徐青萝伸手接住，笑靥如花：“师父，这秘笈可是有问题？”
“嗯。”
“真有问题？”徐青萝惊奇的道。
法空颔首：“有三处陷阱，是故意引导，意在杀人。”
写这秘笈之人，居心险恶之极。
自己如果没有丰瞻的武学知识，一个陷阱也看不出来，如果没有足够的境界，只能看出一个陷阱，如果没有天眼通，只能看出两处谬误。
真要按着这上面的修炼，躲得了一个陷阱，躲不了第二个，躲得了第二个，则断断躲不了第三个。
最终按着这上面的修炼，必死无疑。
最阴毒的是，一旦没能发觉第一个陷阱，接着修炼之后，便很难发现第二个，再怎么冥思苦想，再怎么谨慎，也无法发觉第二个陷阱。
第三个陷阱更是如此，已然泥足深陷，再难回头，必然是一条路走到黑，把自己练死。
甚至连走火入魔都做不到。
“该死的家伙！”徐青萝哼道：“师父，可有办法补全这错误的地方？”
法空道：“他们还活着吧？”
“暂时没杀，要交给朝廷。”
“那就问一问。”法空道：“把这三处单独问一问，应该能问出来。”
“是，师父。”徐青萝无奈回答。
她很想法空直接施展他心通，看到他们的内心，读出他们的秘法来。
这样最为稳妥。
可看法空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她也没办法强逼。
法空道：“让周师妹来。”
凡事都要自己出手，他们永远得不到锻炼，尤其周雨的慧心通明。
论对慧心通明的天赋，宁真真胜过周雨。
但周雨也有独特的优势。
一者她更年轻，二者她的修炼环境更好。
宁真真当初的优势是太阴果，太阴宝树的存在加上她的强大资质，让她获得充足的太阴果。
可她的这个优势，在周雨跟前则完全构不成优势。
周雨不仅每天都能吃到太阴果，还能随便的喝神水，再加上年纪相近修为相近的彼此磋磨，修炼环境之优越远胜过宁真真。
所以现在慧心通明虽未圆满，也已然登堂入室。
在法空看来，她还是缺少足够的刺激，心湖一直保持澄静是没办法提升慧心通明的。
不经历生死，不经历强烈刺激、剧烈动荡，慧心通明进展会很缓慢。
“师父，周师叔没办法。”徐青萝无奈道：“逼问出这个已经是极限了。”
“这三条陷阱。”法空忽然一指。
徐青萝来不及躲避，被点中黛眉中央，脑海里涌现三段口诀，便是秘笈中的三句。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当然已经背下来了这《云龟镇渊诀》，揣摩了一番。
一直没能找到不妥之处。
此时被法空一点，她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能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第0699章 逃脱
即使被法空点出来哪一处有问题，可她想来想去，反复的揣摩研究推衍，还是找不出问题。
这便是武学知识不够。
纵使她有过目不忘之能，看遍了藏经阁的藏书，尤其是武功秘笈一类，可还是远远达不到法空的程度。
这种差距不是短时间内能弥补的。
法空直接吸纳记忆，每一份记忆都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的日积月累。
他有那么多份记忆，每一份记忆都足以徐青萝花上数年时间来追赶，可见徐青萝的武学知识与法空的差距之大。
她先前觉得自己武学渊博，可碰上这秘术却无计可施。
此时才觉察到自己武学知识与法空的差距之大。
法空道：“没找出问题来？”
“……是。”徐青萝难得的露出羞赧。
法空点点头：“也难怪。”
这秘法原本便玄妙，当初创出此心法之人，绝对是顶尖的高手，武学渊深。
这种绝顶人物设下的陷阱，武学知识不够丰厚的人怎么可能发现？
不过这云龟镇渊诀并不出名。
那就说明，死在它陷阱之中的人并不多，否则早就扬名天下了。
徐青萝不好意思的腻声道：“师——父——”
法空道：“想不明白就去找一找查一查，或者可以你们一起讨论。”
先有疑问再查找研究，乃入学之捷径。
徐青萝先前追求广博，现在却不仅仅需要广博，还需要足够的精深。
这是他们难得的锻炼机会。
发现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这是增涨才能的根本之法。
“……是。”徐青萝看他没有点破的想法，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合什一礼，转身轻盈离开。
法空的目光则一直紧随着她，看她到后面的塔园，与另外三人开始议论。
四人凑在一起，一句一句的研究，互相激荡灵光，对于这篇秘术的研究越来越透彻。
他们越研究信心越足，收获越大。
只是他们毕竟比不得创出这秘术的绝世高手，那三处陷阱还是没能找出来。
“我去皇家秘库找一找藏书。”楚灵道：“如果有收获，便拿过来一起看。”
“皇上那边……”周雨迟疑。
皇家秘库的藏书每一本都是绝秘，都非同小可。
楚灵撇撇红唇：“现在父皇所有心思都在冷飞琼身上，哪顾得这种小事。”
“可皇上万一想起了，追究起来呢？”周雨道：“要不然还是算了。”
“放心吧。”楚灵摆摆手：“我不拿那些武功心法秘笈，只找一些武学心得之类。”
“那最好不过。”周雨道。
楚灵道：“要不然我们先把这三处补好，逼问出来？”
“正是正是。”周阳忙点头：“先问出来，免得夜长梦多。”
徐青萝笑道：“周师叔，能不能逼问出来？”
“如果有明确的目标，能问出来。”周雨点头。
……
一轮明月高悬。
如水月华洒落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小院里。
法空正从宁真真那边回来，看到徐青萝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等候。
徐青萝忙合什嫣然笑道：“师父。”
法空颔首：“问出那三处了？”
“是。”徐青萝笑着将那本秘笈呈上。
秘笈悬浮在空中，一页一页迅速翻动开来，宛如一阵狂风在猛吹，哗哗作响。
法空迅速撇一眼，收回目光。
秘笈飘回到徐青萝手中。
法空道：“你觉得如何？”
“这回应该是真的了。”徐青萝道：“周师叔已经反复的逼问过。”
法空摇摇头，干脆利落的说道：“还是陷阱。”
“……还是陷阱？”徐青萝玉脸沉下来。
她已经防备他们耍诈，设一次陷阱，那就有可能设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并不可信。
反复的跟他们六个对比过，全都对得上，如果是他们自己瞎编的，不可能编得如此相同。
可没想到，还是没能防得住他们的陷阱。
法空道：“还是陷阱。”
“欺人太甚！”徐青萝咬着牙恨恨道：“找！死！”
她大眼睛闪烁着怒火，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简直欺人太甚！
她心中汹涌着杀机，恨不得直接灭掉这六个黑衣人。
法空道：“周师妹没能发觉？”
“她觉得他们这次说了实话。”徐青萝道。
法空颔首：“看来他们的秘术不仅仅克制音杀之术，还能镇守心神，遮掩心神。”
“那这套秘术更要弄清楚了！”徐青萝道。
她的想法不仅仅是修炼这套秘术，更要找到克制之法，将来朱霓遇上也能克制此秘术。
法空笑了笑：“那就去弄清楚吧。”
徐青萝细长的眉毛轻轻攒聚在一起，大眼晴闪烁着波光，凝神思索。
一时之间，自诩智计无双的她竟然有一筹莫展之感。
对这些家伙，酷刑是没用的，拿死吓唬他们也没用，他们都是一些赴死之人。
油与盐都不进。
软与硬皆无用。
“这件事，就由你们自己想主意。”法空道：“他们实在不说，那就自己研究明白。”
徐青萝明眸闪动着，冥思苦想破解之法。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合什一礼，心不在焉的离开。
……
法空待她离开，目光往往泛起金芒，抬头看向了南边。
他的目光穿过朦胧的夜色，穿过一座座屋舍，最终来到了一座天牢，又穿过天牢一座座牢笼，最终落在六个黑衣人身上。
这六个黑衣人正盘膝坐在枯草堆上，枯草堆位于牢笼的一角，宽大的牢笼，他们六个偏偏挤在一起，坐于角落中。
法空的目光一落到他们身上，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既深邃，又隐泛金芒。
却是施展了宿命通。
片刻后，他又变幻为天眼通。
原本觉得天眼通没必要施展了，因为他们落在神武府的天牢是必死无疑的，不可能逃得掉。
可他天眼通一施展，脸庞顿时微微色变。
他很快闭上眼睛。
数次呼吸之后再睁开眼，双眼已经恢复平常，眉头已然微微皱起。
没想到，这六个黑衣人竟然逃得出神武府天牢，而且还放跑了神武府天牢的囚徒一共三十二人。
法空不必细想就知道，楚祥一定会挨训，担上责任，这是神武府的重大失误。
而且这三十二人逃掉也是后患无穷。
囚于神武府天牢的绝非一般人物，即使不是穷凶极恶，也是对神武府有重大威胁，对朝廷有极大危险。
这样的极度危险人物逃掉了三十二个，想想就知道会有多麻烦。
神武府如果将他们都捉到还好，恐怕没办法都捉到，那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无法预料。
法空再次凝神于双眼，金芒闪动，心眼与天眼通同时运转，一一看向神武府天牢里的三十二人。

第0700章 天牢
天眼通之后，又用了宿命通，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根脚，从前都做了什么事。
他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三十二人，个个都是罪大恶极之辈，没有一个冤枉的，都是罪该万死的。
之所以一直押在神武府的天牢，是因为需要他们身上的重要情报，有的有同伙，有的有需要解救之人。
或者是江湖巨寇，或者是冷血杀手，或者是采花贼，或者是杀人练功的魔头，甚至还有专食人心的邪道妖魔。
总之，无一不是十恶不赦之辈，早就该杀光。
现在一直留着，变成了大麻烦。
如果自己不介入的话，这三十二人逃离神武府天牢之后，一个也没被捉回去，全部潜隐入武林。
一年之后才开始做恶，三年之后，被捉回十人。
因为这十人一时压抑不住，变本加厉的作恶才迅速暴露，剩下的二十二人，则隐忍行事。
他们不是不为恶，而是更加隐蔽，更擅长蒙蔽，所以为恶而不被发觉。
他们是进化了的邪魔，即使三年之内，他们不知害了多少人，还一直难被捉到，仍能逍遥法外。
法空摇摇头。
如果自己不知道还罢了，知道了他们会逃脱，会杀多少人，还冷眼旁观的话，心里那一关就过不去。
他想到这里，叫了声：“林飞扬。”
“住持。”林飞扬眨眼出现在他跟前，仿佛一直站在那里似的。
其实林飞扬并不在寺内，而是在神京游荡，看看这里，瞧瞧那里，目不暇接。
不过他恰好停留在法空的心眼笼罩范围之内，声音直接便传到了他耳边。
林飞扬的影遁之术越来越精深，到了现在，近乎缩地成寸之术，瞬间便跨越十几里，出现在法空跟前。
“去请朱姑娘过来。”
“好嘞。”林飞扬毫未犹豫，一闪消失。
他也不问缘由，直接前去朱霓那里，很快朱霓与林飞扬一起出现在他跟前。
“住持。”朱霓合什一礼。
如水月光之下，朱霓一袭碧绿罗衫，肌肤雪白，明眸熠熠生辉。
法空道：“天牢里有三十二个囚犯吧？”
“是。”朱霓点头道：“除了那六个，原本还有三十二个，他们可是有问题？”
法空点点头：“那六个皇家秘卫他们有秘术，最终逃离了天牢还把那三十二个放跑，神武府一个也没能追到。”
朱霓讶然。
这六个皇家秘卫可不仅仅是封了穴道，还废了修为，以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她不会怀疑法空的判断，显然是施展了天眼通，天眼通不会弄错。
她蹙眉想了想，轻声道：“我会让人每过一个时辰，封一遍他们的穴道。”
法空摇摇头。
朱霓轻声道：“这样还没办法阻止他们恢复修为逃走？”
法空点头。
朱霓明眸闪过冷芒，轻声道：“那，杀了他们？”
法空道：“到底怎么做，你跟王爷禀报，让王爷决定。”
“是。”朱霓点头。
法空摆摆手。
朱霓合什一礼，飘然退走。
林飞扬送走朱霓，回来对法空道：“住持，依我说，直接灭掉他们便是，反正都是些祸害！”
他身处阴影之中，无处不在，也曾偷偷潜入各处天牢，当然包括神武府在神京的天牢。
法空瞥他一眼。
林飞扬道：“要不然，我偷偷灭掉他们？”
“这其中牵扯太多。”法空摇头：“不能简单粗暴的解决，还是让信王爷自己决定吧。”
“唉——！”林飞扬觉得不痛快。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告退，继续去找朱霓，好奇信王爷会如何决定，要怎么应对。
……
第二天清晨，法空刚刚吃过饭。
他已经决定最近几天不去酒楼吃早膳，留在金刚寺外院里，留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中。
金刚寺外院的小西天极乐世界正在慢慢扩张，朝着望江楼慢慢靠近。
如果有一天，望江楼也被小西天极乐世界所笼罩，则可以放心的去望江楼吃饭了。
现在嘛，还是小心一点儿为好。
他自己通过灵龟甲所见，并没有大云朝廷及大云武林甚至天罡宫的高手过来找自己。
好像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暗中出力一般，一切都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但是他并不相信这个判断。
天罡宫有宝物，能扰乱天机。
所以天眼通所见未必便是真的，天罡宫未必不出手，甚至大云的皇家秘卫未必不出手。
既然知道自己有天眼通，大云朝廷岂能没有防备，一旦真要派出皇家秘卫杀自己，一定会佩带遮掩天机的奇物。
所以，一切小心谨慎为上。
他刚吃过早膳，正在藏经阁前的荷池上溜达消食，便见信王楚祥大步流星而来。
法空合什见礼：“王爷。”
楚祥合什，笑道：“大师，我决定将那三十二人全部杀掉，不再留了！”
他摇摇头道：“这还是上一位府主所留，依我的意思，早就该杀掉他们了，不该留他们多活一天。”
法空点头。
他只会提醒，却不会代替做决定，否则就不是恩而是仇了。
楚祥道：“就是可惜了他们身上的东西，他们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们脑子里的消息。”
法空看看他。
楚祥嘿嘿笑道：“大师你看……”
“王爷但说无妨。”法空道。
楚祥道：“大师帮帮忙，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我马上便杀个干净。”
“行。”法空痛快答应。
《佛说三界经》对他至关重要，与《佛说三界经》比起来，这点儿小事不值一提。
“多谢大师。”楚祥大喜过望。
他还以为要磨一磨嘴皮子，法空才会勉强答应，没想到如此的痛快。
法空道：“王爷，我们一个时辰后在天牢见，先把天牢的守卫们撤走。”
“大师不想走漏消息？”
“最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再加上朱霓吧。”
“好。”
……
一个时辰之后，法空出现在神武府的神京天牢内，牢内只有信王楚祥与朱霓。
紫金袈裟在昏暗的天牢里隐约流转金芒。
“大师，有劳。”楚祥合什。
法空合什。
朱霓将一叠素笺递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迅速的翻看一遍。
“司马，这是赵金苗。”朱霓指向牢笼里一个枯瘦的老者，然后淡淡道：“赵金苗，落英神剑与落英剑诀到底藏在哪里？”
枯瘦老者干净利落，相貌清癯，甚至慈眉善目，像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很难想象，就是他一人灭掉了落英剑宗。
赵金苗微微一笑，清高傲岸。
朱霓瞥他一眼，摇摇头转身离开，到了旁边一座牢笼里，对盘膝而坐的一个英俊青年淡淡道：“范西华，周大人的公子到底是死是活？”

第0701章 宝藏
那英俊青年范西华傲然一笑，斜睨他们三个一眼，发出一声不屑冷笑，仿佛俯看可怜可笑之人。
这神情这冷笑极易击发人的怒火。
楚祥哼一声。
朱霓神情平淡，不以为意的转开目光，继续往前走，来到第三个人的牢笼外，淡淡道：“苏继明，你得的那个宝藏到底是哪里？”
此人相貌堂堂，微紫的脸膛，魁梧如熊，即使盘膝坐在枯草堆上，仍旧透着凛凛威风气势。
他发出一声长笑：“呵呵……”
朱霓平静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便要转身离开。
“朱军侯，让我说出宣齐宝藏，没问题。”紫脸膛的苏继明笑呵呵的道：“放了我。”
朱霓道：“不可能。”
“你们非要拿我一个卑贱之人来换宣齐宝藏，这又是何必呢！”苏继明摇头道：“据我所知，这宣齐宝藏里最重要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武功秘笈，号称搜罗了天下各宗各派的武功秘笈，……你们神武府也太想不开了！”
他相貌堂堂，确实是武林巨寇，杀人无数，拦路抢劫从不留活口。
他原本被神武府捉住之后，被处决之际，忽然说自己知道宣齐宝藏，要用宣齐宝藏换自己一条命。
结果神武府上一任府主一直不答应。
而到了这一任府主楚祥，也没有答应他的条件，如果他说出来，只能痛快一死，而不能饶过一命。
朱霓平静瞥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来到另一个牢笼前，看着牢内的枯槁老者。
法空的话忽然在朱霓与楚祥脑海里响起。
楚祥皱眉，看一眼相貌堂堂的苏继明，看一眼朱霓。
朱霓转回身来。
苏继明嘿嘿笑道：“朱军侯可是改变主意了？”
“苏继明，你一直在撒谎。”朱霓淡淡道：“一直利用这个宣齐宝藏来延命，是不是？”
“哈哈……”苏继明大笑。
法空暗自摇头。
这苏继明就是一个大坑。
他并没有宣齐宝藏，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可旁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
如果自己说他没有，楚祥即使相信自己，旁人呢？
旁人是不是会怀疑自己明明知道了，却故意说不知道，从而独吞这宣齐宝藏。
到时候自己有嘴说不清了。
所以要当场拆穿这苏继明的把戏才行。
朱霓淡淡看着他：“你是不是得了一个宝藏，不过这不叫宣齐宝藏，而是一个无名的宝藏，而且里面有不少的机关，宝藏里的宝物已然被你转移走了？”
苏继明呵呵笑道：“朱军侯，你真能异想天开，佩服佩服！”
“这样罢，你说出宝藏所在，如果真是宣齐宝藏，我们便放你离开。”朱霓道。
苏继明收敛笑容：“你们真答应？”
楚祥沉声道：“真要是宣齐宝藏，便答应你！”
朱霓道：“这是我们府主，府主说话向来是一诺千金，绝无反悔！”
苏继明上下打量一眼楚祥。
他并没有见过楚祥，所以半信半疑。
他扭头看一眼旁边牢笼的枯槁老者，枯槁老者冷冷道：“他确实是信王爷，九门提督，现在的神武府府主！”
“你们需要写一份承诺书。”苏继明道：“然后有信王爷你按下指印。”
“好。”楚祥点头。
苏继明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的答应，心微微一沉。
但他坐牢这些日子，一直在细细推敲，早就推敲出种种的应对办法。
楚祥断然答应，也是他想到的情形之一。
朱霓道：“我去准备承诺书。”
她转身轻飘飘而去。
楚祥打量着苏继明，摇头道：“在我跟前耍这些小聪明，行不通的。”
“王爷何必妄作判断。”苏继明笑道：“万一找到了宣齐宝藏，王爷你不会空口说瞎话，硬要说那不是宣齐宝藏吧？”
“本王还不屑做这种事！”楚祥哼道：“姓苏的，你一条烂命没那么重要！”
他撇撇嘴：“而且我要明跟你说，即使你逃得性命，出了天牢之后，神武府还是会盯上你，还会想办法把你捉回来！”
“王爷，你这……”
楚祥哼道：“我只答应饶你一命，但没说一直饶你，只说饶你这一次而已。”
“那不成！”苏继明摇头。
楚祥道：“答应就答应，不答应今天就地处决了你！”
“……王爷三思。”苏继明缓缓道。
他的心不断下沉。
最糟糕的情况终究还是出现了，这是图穷匕现，动真格的了，不容自己再拖延。
那自己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朱霓轻盈而至，手上两张素笺，轻轻一弹。
两张素笺飘到了苏继明跟前。
苏继明扫视几眼，满意的点点头，咬破食指在上面摁了两个手印，递出牢笼。
朱霓接过来呈给楚祥。
楚祥也咬破食指，各按了一张素笺，哼一声道：“行啦吧？”
朱霓弹出一张素笺给苏继明。
苏继明仔细看一眼，小心翼翼的藏到怀里，满意的笑道：“王爷英明。”
楚祥哼一声，脸色阴沉：“说罢，宣齐宝藏在哪里？”
“拿纸笔来，我绘一张图。”苏继明道。
朱霓转身离开，片刻后取来了笔墨。
苏继明埋头开始画图。
楚祥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笑笑，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按照他画的地图，是找不到宝藏的，什么也找不到，所以要带着他去找，结果他要带你们去的地方是一处毒窟，有可销骨熔金的剧毒，这便是他的脱身之机。”
楚祥脸色阴沉无比。
法空道：“你们可以去看看。”
他没有建议他们直接杀掉苏继明。
一旦直接杀掉，苏继明到底知道不知道宣齐宝藏便成谜，自己有嘴说不清。
“好。”楚祥缓缓点头。
他相信法空的判断，但行事也要按规矩来，不能妄自决断从而惹来疑议。
他时刻记得自己上面还有皇上。
苏继明笑呵呵的提起自己绘完的图，吹了吹墨，递给朱霓：“找找看吧，时间有点儿久，我记得有点儿模糊，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但愿找得到。”朱霓深深看他一眼。
她随即来到枯槁老者身前，淡淡道：“皇上的那道秘旨，到底藏到哪儿了，黄大人！”
枯槁老者身穿青袍，头发披散着，看着宛如野人，深陷的眼眶里，双眼宛如鬼火一般。
他冷冷一笑，闭上了眼睛。
朱霓摇摇头掠过他，走到下一个牢笼前：“胡灵峰，你可想清楚了？真不交待你的同伙，要独自承受这宗大罪？”
牢笼里是一个魁梧青年，浓眉大眼，双眼不耐烦的瞪向朱霓，发出一声冷笑。
朱霓点点头：“看来你还是执迷不悟，要知道我们神武府的耐心是有限的。”
“唯一死而已。”浓眉大眼的胡灵峰闭上眼睛，傲然一笑。

第0702章 暗放
朱霓秀脸露出惋惜神色，摇摇头，继续往下一个牢笼……
法空一直冷眼旁观。
朱霓一口气走遍了三十二人，最终停在那六个黑衣中年的牢笼前。
六人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如六截枯木，不仅仅身体不动，整个精气神都纹丝不动。
朱霓凝视。
她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尤其是每过一个时辰点一次穴道，都没办法阻止他们恢复修为。
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功秘术能做到这一点？
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楚祥也好奇的盯着他们六个，也是充满了好奇。
他身为皇子，身为九门提督，身为神武府的府主，也没有听闻过这般秘术。
六个黑衣中年一动不动如枯木，不受他们注视的影响，好像魂魄离开了身体。
朱霓看看楚祥。
楚祥摇头：“算了，他们这些死士，多余的费口舌，走吧。”
“是。”朱霓应一声。
楚祥转身看向法空。
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牢内的三十二人皆瞪大眼，想看法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发现他已然彻底消失。
他们露出艳羡神色。
如果自己有这般轻功，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法空回到自己小院，让凑过来的徐青萝准备纸笔，然后一一写下那三十二人的情报。
徐青萝俏生生的站在一旁，法空写完一张素笺，她便拿起一张，轻轻吹气。
顺便扫一眼，便将上面的内容都记住。
法空写完了三十二张，将笔放下。
徐青萝笑道：“师父，这些消息可不得了，是从哪里得来的呀？”
“神武府的神京天牢。”
“天牢……”徐青萝惊奇的道：“这些家伙都是大鱼呀，不愧是神武府。”
她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兴奋的道：“师父，好办法呀！”
法空道：“我这是帮王爷的忙。”
“这样呀……”徐青萝一滞，有些失望，随即又变得兴奋：“神武府的天牢是帮信王爷，那其他天牢呢？”
她双眼放光：“师父，先前没想到这个，这些天牢里的家伙们，没一个简单的。”
天牢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罪犯是一般人的话，是进不了天牢的，不管是朝廷刑部的天牢还是南监察司的天牢还是绿衣司的天牢或者神武府的天牢，都需要一定的地位。
达到了一定的地位，接触的东西也就超过寻常人，往往蕴含着巨大的价值。
如果能将这些人的秘密搜出来，一定会有巨大的收获，就像这三十二个人的秘密。
法空神情平静，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徐青萝看到这般，沉下心来，不被兴奋所干扰，转动脑筋想了想，叹口气：“师父是有所顾忌？”
“不想成为天下公敌，就别这么干。”法空道。
徐青萝道：“师父，这可是无本买卖，尤其是有些家伙死有余辜，带着这些秘密进棺材，还不如撬出来呢。”
法空摇摇头：“不值得。”
“……是。”徐青萝看看他神情，知道他毫不动心，自己是劝不动的。
索性便直接放弃，笑道：“师父，王爷这一次又要欠你好大的一个人情啦。”
法空露出笑容。
这三十二个天牢罪囚身上的秘密确实都惊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任何一个人开口，都是莫大的收获。
一口气弄清了他们三十二人的所思所想，如果不是自己，让他们神武府自己撬他们的嘴。
恐怕最终一个也撬不开。
所以这个人情是极大。
可比起《佛说三界经》来，却又是微不足道了。
每次诵持一遍这《佛说三界经》，对小西天极乐世界都多了一层领悟。
对世间的运转规则就多一层领悟。
而自己的修行境界正在缓慢而坚定的向前，益处之大，超乎想象。
他隐隐感觉，这便是般若乘的修行之法，靠着对佛经的领悟，从而加深对世界的领悟，从而推进武学境界不断上升，最终达到不灭之境。
不过可惜，这一阵子没有举行大典，仅仅一场说法，对功德的提升太有限。
……
第二天傍晚时分，法空正在院子里沐浴着夕阳，欣赏着两只净瓶，体会着醺醺然的美妙感觉。
朱霓与楚祥联袂而来。
朱霓轻声道：“司马，苏继明所说的宝藏，果然是陷阱。”
法空颔首。
楚祥脸色阴沉：“如果不提前知道是陷阱，真要折在里面几个高手。”
法空道：“王爷准备怎么办？”
“杀！”楚祥冷冷道。
他对这个苏继明深恶痛绝。
这苏继明简直就是把神武府耍弄于指掌之间，如果不是法空大师在，神武府不知要被他害死多少人！
这样的家伙，罪该万死！
法空摇摇头。
楚祥不解道：“这家伙如此可恶，还要留着他过年？”
法空点点头道：“最好还是别杀，交给皇上处置吧，否则你有嘴说不清。”
自己当初担心苏继明这是一个坑，直接点破，如果楚祥杀了他，恐怕也有自己一样的麻烦。
旁人会怀疑楚祥是不是暗中得到了宣齐宝藏。
他已经打听到了宣齐宝藏的消息。
宣齐宝藏的主人是宣齐斋主。
这位宣齐斋主的称号文雅，其实行的是妙手空空之道，乃是一位神偷。
这位宣齐斋主号称天下第一神偷，但凡看中之物，必然能得手。
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武功秘笈，除非没被他看中，否则，一定会被他收入囊中。
后来宣齐斋主练功走火入魔，据说是因为练了自己所偷的秘笈而导致。
他偷了不少的秘笈，可能很多秘笈都藏有陷阱，他却能一一避开，不断的提升修为。
可惜夜路走多了终究遇到鬼，最终还是栽在武功秘笈上。
宣齐宝藏一定是极为惊人，谁都要动心，包括皇帝楚雄。
所以不能不小心处置，一个不好便惹来大麻烦。
“交给父皇……”楚祥皱眉想了想，点点头：“只能如此了，实在不甘心，这家伙真该死！”
一想到苏继明得意洋洋，凭着一个谎言就能保全性命，让神武府上下忌惮不敢下杀手，他就牙根痒痒。
法空道：“他瞒得过神武府，却瞒不过皇上的，想必皇上是不会留他性命了。”
“正是如此。”楚祥缓缓道：“罢了，今天就送给父皇，大师，他们确实逃走了，不过因为单独关押的他们，他们没能放跑剩下的人。”
朱霓道：“已经找人暗中跟上。”
法空点点头。
这是他的主意。
楚祥道：“大师，他们到底还有多少同伙，有多少内应？”
法空摇头道：“王爷且自己看吧。”
“难道很多同伙，很多内应？”
“王爷拭目以待吧。”
“我就是好奇得不得了。”楚祥笑道。
法空大师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想必是同伙极多，最有可能是内应会超乎自己想象。

第0703章 折服
朱霓也极为好奇。
这六个黑衣中年应该杀掉，不该放了他们，毕竟修为高深，且要刺杀明王爷。
这一次有徐青萝他们在，挡住了他们，下一次如果徐青萝四人不在，恐怕挡不住他们了。
更重要提，他们会泄露徐青萝四人的底细。
一旦泄了徐青萝四人的底细，则下一次前来刺杀的大云高手就有把握了。
这一次如果不是徐青萝四人深藏不露，忽然施展了阵法，暴发出惊人的威能，恐怕会被这六个黑衣人得手，杀了明王爷。
那罪过就大了。
所以最好尽快把这六人灭口，别让他们把消息传回去。
“大师，你要小心。”楚祥道：“我一直没打探出来大云会不会对付大师你，可我觉得，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大师你。”
法空点头。
楚祥道：“不过他们如果遣太强的高手过来，父皇一定会感应得到，绝不会坐视。”
父皇向来是以江山社稷为先，除了冷飞琼这件事以外，都是以大局为重。
保护大师便是大局。
大乾有大师在，与没有大师在，是截然不同的，所以父皇一定不会坐视旁人杀死大师。
法空笑着点头。
楚雄在关键时候不撤后退，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皇帝的想法一般人甭想揣测，面对的局面不同，思虑也不同，所以不能指望。
……
中午时分，他刚吃完午膳，便感觉到有异，忽然一闪出现在大永天京的永空寺。
此时，永空寺外，有人敲门。
法空缓步来到门口，拉开院门。
外面站着一位老僧，须眉皆白，双眼清澈，神情平静详和，身后跟着四个中年和尚。
他们皆穿杏黄僧袍，看上去身份都不俗。
“阿弥陀佛！”当头的老僧合什一礼，缓缓道：“可是法空大师当面？”
“正是贫僧。”法空道：“不知有何贵干？”
“老衲净恩寺妙竹，见过法空大师。”
“原来是妙竹大师，有礼。”法空合什：“可是有什么事？”
他没有直接请他们进院的想法，仿佛顾忌他们一般，站在门口直接发问，颇显无理。
“听闻法空大师神通惊人，佛法高深。”妙竹老和尚平静说道：“老僧特来讨教，切磋佛法。”
“佛法？”法空道。
他玩味的笑笑：“切磋佛法，还是切磋武功？”
“身为佛门弟子，自然是切磋佛法。”妙竹老和尚忽然微笑：“大师想切磋武功？”
法空收敛笑容：“恐怕佛法切磋完了，还要切磋武功吧？先文后武？”
“阿弥陀佛。”妙竹老和尚摇头正色说道：“身为佛门弟子，自然是佛法第一，佛法无力，武功反而是末技，是小道。”
法空露出笑容。
妙竹老和尚左右看一眼，正色道：“我净恩寺虽然也重武功，但还是以佛法为尊，佛法不足，则武功很难抵达至高深境界，想成就大宗师绝不可能！”
法空点点头：“妙竹大师，请——！”
净恩寺可不是小门小派，其在大永的地位，类似于金刚门，不是最顶尖的宗门，属于一流宗门。
妙竹老和尚身边这四个中年和尚都是大宗师，而且是明心境快要到巅峰的大宗师。
想要突破明心境，到达抱气境，其实是极难的，没有特殊的机缘几乎很难达到。
而这四人都近乎到了明心境巅峰，可见并非偶然，而是一种必然，那便是净恩寺的心法所致。
通过妙竹老和尚所说，法空便知道，这是佛法之故。
净恩寺的武功应该是与佛法联系极紧密，佛法越深，武功境界也就越高。
这确实是佛法之威能。
众人来到永空寺，先到了大雄宝殿奉香。
妙竹老和尚神情庄严神圣，对佛像表达出足够的尊重，奉香的动作一丝不苟。
剩下的四个中年和尚也是一样，甚至比法空的神情更庄严神圣更严肃认真。
待奉完香后，来到了旁边的侧殿——讲经殿，坐到杏黄色的蒲团上。
妙竹老和尚神色端正，先朝法空合什一礼，然后开始一一发问。
法空一一解答。
妙竹老和尚不断进逼，法空从容应对。
妙竹老和尚与他不时争辩不休，甚至面红耳赤。
一个时辰在两人的佛法交锋中飞速逝去，然后是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从中午一直到夕阳西下。
残阳斜辉照进讲经殿内，大殿内的光线变得柔和朦胧。
妙竹老和尚嘴角带着白沫，双眼炯炯放光，神采飞扬，酣畅淋漓。
他觉得自己收获巨大，很久没碰到如此高僧，如此厉害的佛法修养与佛法智慧。
有一些地方，他仍旧坚持己见。
可多数情况下，他还是表示叹服，觉得法空的见解更深刻，对佛法的领悟更深一层。
一场辩论下来，他竟然心生叹服，莫名的心折，对待法空的态度也变得亲近。
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深湛的佛法。
这位法空神僧显然是名僧大德转世修行，拥有宿慧，高深佛法潜藏于内。
否则的话，便是从娘胎里开始诵佛经，也不可能达到这般惊人的程度。
这已然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
想到这里，他便心生崇敬，感慨道：“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法空大师的名号传入我耳中时，我还以为大师是卖弄神通的肤浅之徒，现在才知道，是我肤浅了。”
法空微笑摇头。
他也觉得收获极大。
妙竹老和尚显然是真正的佛法修行者，佛法远胜金刚寺般若院的那些长老们。
妙竹老和尚能将佛法与武功相融合，一身修为达到了两仪境，也让他佩服。
“法空大师，时候不早了，那我便先告辞。”妙竹老和尚缓缓起身，离开了杏黄色蒲团。
其余四个中年和尚也跟着起身。
法空起身合什，微笑道：“妙竹大师，如果有暇，不妨常过来，我们一起参研佛法。”
“再好不过，老衲一定会叨扰。”妙竹老和尚顿时露出笑容来，合什深深一礼。
这正合他的意。
他觉得法空的佛法之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恐怕国师也未必就超过。
如此神僧，自己怎能错过请益的机会？
法空笑着合什还礼。
妙竹老和尚一行五人出了永空寺的寺门，然后转身再向法空合什一礼，这才离开。
法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迤逦而去，眨眼功夫消失于茫茫的人群之中。
永空寺对面不远处便是喧闹的大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而到了永空寺前，宁静的感觉迅速弥漫。
法空露出笑容。
一下午的时间，收获了妙竹老和尚及四个和尚的信力。
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妙竹老和尚武功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可在整个天京的十方丛林可是名望不凡。
折服了妙竹老和尚，便相当于给自己扬名。

第0704章 找宝
而扬名于十方丛林，对于自己在大永站稳脚跟至关重要。
永空寺一直空空荡荡，有寺而无僧，更没有香客，固然是他还没准备好。
其实也是一直没打开局面。
现在来说，信力对他至关重要，意味着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扩张范围。
更何况，功德的基础便是信众，信力越多，意味着信众也越多，功德也能收获更多。
他抬头看看夕阳，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外院，发现徐青萝正在住持院子里等候。
“师父。”徐青萝迎上来，笑靥如花：“找到宣齐斋主的消息了！”
她一袭青衫，亭亭玉立。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了一大截，不再是先前的瘦小，而是变得修长挺拔，骨肉匀称，亭亭如荷花。
法空淡淡颔首。
上一次写那三十一人的秘密时，徐青萝看得一清二楚，好奇的问了苏继明，知道了宣齐宝藏。
于是她便起了念头。
苏继明没有宣齐宝藏，只是一个噱头拿来延命。
可世间确实是真有宣齐宝藏的。
对别人来说，宣齐宝藏只是一个传说，遥不可及。
但对自己来说，并没有那么遥远。
所以徐青萝便用起心，开始追查这个宣齐宝藏。
她知道自己的神通，所以将落脚点放到了宣齐斋主的身上，只要找到宣齐斋主的随身之物，凭借神通便能找到宣齐斋主。
而找到了宣齐斋主，便能找得到宣齐宝藏。
徐青萝上前，双手捧着茶茗递过来，压低声音道：“这是楚姐姐帮忙弄到的消息。”
法空眉头一皱。
“师父放心。”徐青萝嫣然笑道：“楚姐姐保密呢，用的是皇后娘娘的人，所以消息不会泄露出去，尤其不会泄露给皇上知晓。”
“未必……”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道：“皇上即使知道了也无所谓的，反正我们不承认便是。”
师父有纳须弥于芥子的神通。
即使找到了宣齐宝藏，直接收入袖中即可，不拿出来，旁人怎么追究？
难道皇上还能破开师父的神通不成？
法空露出笑容。
这其实也是自己的想法。
这个徐青萝，越来越能猜到自己所想。
徐青萝道：“师父，这个宣齐斋主死在三百五十二年前，临死之际，并没有弟子在跟前，他一生没有收弟子的。”
法空颔首，轻啜一口茶茗。
徐青萝继续说道：“不过他有一个红颜知己，宣齐斋主死后，这位红颜知己一直云英未嫁，收了外甥养在膝下，……可惜呀，这个外甥不成器，在她临终之前，告诉了外甥宣齐宝藏的存在。”
法空摇摇头叹口气。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肖，谁也没办法的事。
世间的孩子最是难测，并不是好好教导用心看顾就能成器，就能成为一个好人。
徐青萝年纪尚轻，并没有这些感慨，继续说道：“而这个外甥有一帮酒肉朋友，在喝醉了的时候无意间吐露了宣齐宝藏的存在，结果这些朋友们心生歹意，把他害了，找到宣齐宝藏的时候，被里面的机关所杀，只逃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呢？”
“这个人回来之后也很快就死了，但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儿子，并叮嘱不得去找这个宣齐宝藏。”
“也没有说这个宣齐宝藏的位置？”
“是。”
“这家伙倒是有点儿聪明。”法空缓缓点头。
“他是想保住他儿子的性命，可他儿子把这消息传给一个青楼相好的，结果消息迅速传得满天飞，而他的儿子也没能逃脱性命。”
法空摇摇头。
一报还一报，这是因果律在起作用，有因必有果，凡事皆有必然性。
在自身实力不够的情形下，吐露宝藏的消息便如稚童拿着金条行走于幽暗之地，无异自取灭亡。
这些道理很浅显，他们并非不知道，可是偏偏没有遵从，是因为忍不住。
这便是取祸之道了。
“找到宣齐斋主了吗？”法空道。
徐青萝露出笑容：“找到了宣齐斋主红颜知己外甥的坟墓，他们这些酒肉朋友把他杀了之后，找了一处地方埋了，是后来那个侥幸逃回来的朋友重新给他修了坟。”
法空道：“不远吧？”
“那宣齐斋主原本便住在神京的，那外甥的坟便在城外。”
……
月光如水。
万物俱寂，都归入梦乡之中。
师徒二人飘飘而行。
法空依旧一身紫金袈裟，在月光下微微闪烁紫金光芒。
徐青萝则换了一身白衫，通身上下一尘不染。
他们在虚空之上如履平地，掠过一片片树林，一座座山峰，最终停到一座山脚下的坟墓前。
这座坟墓背靠山峰，面朝一条小河，小河旁边是连绵不绝的松树林。
“师父，便是这里了。”徐青萝指了指脚下这座坟墓。
墓上已经长满了枯草。
如今正逢冬季，草木皆枯，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这座坟墓。
法空没有多说，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目光穿透了泥土，落到那具枯骨上，宿命通施展开来。
从前的时候，他施展宿命通只能给活人用，现在已然能给死人用。
但要消耗十倍的信力。
片刻后，法空收敛了目光。
“师父？”徐青萝轻声问。
“找到了。”法空颔首：“直接去看看吧。”
“是。”徐青萝明眸顿时闪亮。
原本还以要费一番手脚，先找到这家伙的坟墓，再找到宣齐斋主的红颜知己的坟墓，才能找到那宣齐宝藏。
没想到直接从这家伙的坟上便找到了，师父的神通果然是广大，不可思议。
两人飘过两座山峰，来到了另一座坟前。
这坟更是荒凉，隐隐约约只有一个坟头，周围快要被拱平看不出坟头来。
徐青萝再年轻，看到这个坟头也不由的心生感慨。
这位宣齐斋主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偷的，可最终还不是成为一坯黄土？
而且还没有后人理会，颇为凄凉。
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转世投胎去了，也体会不到凄凉。
法空双眼深邃，目光透过泥土看向枯骨。
数次呼吸之后，法空便收回了目光，点点头：“找到了。”
徐青萝双眼更亮：“师父，我们现在就去？”
“走吧。”法空颔首。
两人再次往南走，走出十几里，再往东又走出十几里，最终来到一座小小的山谷前。
这座山谷两边的山都是小山丘，看起来极不起眼，有一道清泉潺潺流出，泉水两边是枯草。
月光之下，这条小河好像银丝蜿蜒而去。
显然，这边很少有人过来。
“师父，便在这里？”徐青萝惊奇的道：“这里太容易被找到了吧？”
“这位天下第一神偷可是一位奇才。”法空道：“精通机关之术。”

第0705章 得宝
他说着话，徐徐飘到泉水之上，沿着泉水往上游飘掠而行。
徐青萝紧随其后，也在泉水上方一米高处飘行。
两人来到了山谷之内。
法空在东面石壁前停住。
他慢慢伸出左掌，遥按向石壁。
“砰！”
“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十几道掌印分别落在石壁青苔上。
第一行只有一个掌印，第二行两个掌印，第三行四个掌印，第四行六个掌印。
这四行掌印形成一个塔形，密密麻麻。
法空满意的点头。
徐青萝盯着左右看，注意有没有暗器之类的射出来，或者别的什么变化。
可十几道掌印之后，竟然毫无动静。
而法空也没有动静。
徐青萝扭头看向法空，面露疑惑神色。
法空闭上了眼睛，慢慢伸出右掌，再次轻轻一按，顿时又一个掌印出现在最后一排的下方，处于正中位置。
“轰隆。”闷响声一响，石壁内陷，出现一个洞口，漆黑的洞口吹出森森冷气。
这洞口约有三米直径，深不可测，仿佛一张巨大的嘴，随时要吞噬一切。
徐青萝飘然后退，避开山洞吹出的森冷气息：“师父，这里面有机关吧？”
“这里没有。”法空道：“这是一条安全路径，其他的路，布满机关，还通往陷阱。”
“不通往宝藏？”
“嗯。”
“这也太阴损了吧？”徐青萝笑道：“千辛万苦闯过一道道机关，最终发现没有宝藏，岂不是把人气得发疯？”
“就是这么气人。”法空露出笑容：“而且宝藏偏偏就在陷阱的对面。”
徐青萝转身过来，对面也是一座石壁。
她好奇道：“那里怎么打开？”
法空道：“只要两掌就能拍开，容易得很，不过没有人指点也不可能误打误撞弄开。”
“安排得还真够细的。”徐青萝赞叹，双眼放光：“师父，我们进去看看宝藏吧？”
“不急。”法空摇头。
徐青萝不解的看向他。
法空道：“先等等再说。”
徐青萝顿时觉察到有问题：“师父，还要等什么？”
“等剧毒散去。”法空道。
徐青萝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片刻后又睁开大眼，蹙眉道：“不对呀，好像没毒。”
如果有剧毒，自己一定会有感应，至今为止还没有中过毒，就是因为自己有敏锐惊人的直觉。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是一种不会被大宗师发觉的剧毒？”
“嗯。”
“果然不愧是宣齐斋主。”徐青萝轻笑一声道：“如果有人真破解了这里，还是会中毒？”
“在外面不会中毒，散发出来的寒气其实并没有毒，”法空道：“到了里面才会中毒。”
徐青萝好奇的道：“那是什么样的毒？”
“无形之毒。”法空道：“当打开洞口，寒气飘出来，清新的空气钻进去之后，里面的毒才会开始发作。”
“咦，确实有毒。”徐青萝忽然道。
她这个时候忽然感觉到了异样。
心灵发出了莫名的警告，警告自己远离眼前的山洞，有殒身之险。
法空道：“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进了里面，发出警告的时候已然中毒。”
“果然是厉害，防不胜防。”徐青萝感慨。
这奇毒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发作，竟然一丝警兆与预兆也无，自己如此敏锐的灵觉都没能察觉。
自己在山洞里发觉的时候，想再逃走已经晚一步，逃无可逃。
不得不说，宣齐斋主确实厉害，把握人心，防不胜防。
如果不是有师父在，即使真正得到了这真正的宝藏，也没命带走它们。
法空道：“可以进去看看了。”
他一闪消失无踪。
徐青萝忙嗔道：“师父，等等我！”
她化为一缕白影，一闪钻进了山洞里，毫不犹豫的全速而行，眨眼间穿梭过长长的通道，进入一片光明之中。
这一片光明却是一座宽阔的石室。
石室之内，夜明珠镶嵌了十几颗，光线柔和而明亮。
柔和的光线之中，可以看到这石室是一个方形，方方正正，长有十五米左右。
石室内竖立了一座座博古架，有的架上是某种宝物，有的架上是书。
琳琅满目。
法空正站在一座博古架前，翻看着一册书。
这书籍一看便知道是古书，古色古香，纸质陈旧，好像随时会碰碎。
“师父。”徐青萝凑上前，忙道：“如何？”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将书籍递给她。
徐青萝接过来扫一眼封面，然后又迅速翻看一遍书中内容，满意道：“紫月指诀，这套指法很厉害，不是凡品。”
法空道：“你可以看看这些秘笈的名字，我便要收走了。”
“是。”徐青萝迅速看一遍几座书架，将上面摆放的书籍都抽出来看了一遍。
尽管她的动作极快，可看完所有的书籍，还是花了两个时辰。
法空没有催促她，也没有闲着，去翻看博古架上的宝物。
一件件宝物各有其妙，皆不是凡品。
他满意的点点头，将博古架一起收入时轮塔里，一座座博古架消失，最终只剩下徐青萝还没翻看的博古架。
徐青萝最终看完，法空也已经将其全部收入，石室里一下变得空空荡荡。
徐青萝兴奋得双眼放光：“师父，我们这一次发大财啦！”
法空露出笑容。
不管这些珍宝有没有用，看着它们，然后收下它们，心里便油然而生满足感。
这些珍宝随便拿出一件出去卖，都能换回不少的钱。
当然，更让他重视的是那些武功秘笈。
这些武功秘笈可丰富他的武学见识与武学修养，而且还有不少可以修炼。
宣齐斋主是一个眼界极高之人，所搜集的武功秘笈也不是一般的武功秘笈。
法空抬头看一眼。
徐青萝轻盈飘起，将十二颗夜明珠全部挖下来，两颗留下，剩下的十颗递给法空。
明亮柔和的石室一下变得漆黑。
漆黑的石室变得空空荡荡。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声。
徐青萝疑惑的看过去。
尽管石室漆黑一片，却不能阻碍她的目光，身为大宗师的她早就超越了虚室生白的层次。
她看到是法空轻轻拍出四掌。
石室的东边石壁出现一个洞口，明亮柔和的光芒从洞口倾泄出来。
“师父……”徐青萝赞叹，跟着法空跨进了明亮柔和的光芒中，眼前又是一个石室。
仅仅三米见方的石室，镶嵌着七颗夜明珠。
夜明珠的照耀之下，石室只摆了一个博古架，架子上面有两层书籍，一个紫檀小匣子。
小匣子锃亮，包浆润泽，好像一块紫玉。
法空与徐青萝的目光一下被这紫檀小匣吸引住。

第0706章 玉羽
徐青萝轻声道：“师父，这是什么？”
法空声音也放轻，仿佛怕惊醒了什么，缓缓道：“是一枚灵丹。”
徐青萝兴奋道：“什么灵丹？”
法空道：“灵羽丹。”
“灵羽丹……”徐青萝沉吟：“好像没听说过这种灵丹。”
她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灵丹。
法空道：“这灵丹从没外传过，世人不知。”
“师父，这灵丹有何妙用？”
法空道：“轻身健体。”
“提升轻功的？”徐青萝道。
法空点头。
徐青萝嫣然笑道：“那恭喜师父，要轻功大进啦。”
法空摇头笑笑。
紫檀小匣子轻飘飘飞起来，宛如有无形的手托着，悬浮在他们跟前。
法空来到书架前，将那些书籍全部收入袖中。
徐青萝好奇道：“师父，这些书……？”
“这些书都是古书。”法空道：“应该都有千年之上的历史了。”
“难道是上古奇功？”徐青萝明眸放光。
法空点点头：“更可能是残缺不全或者被岁月淘汰掉的武学，时光如大浪淘沙，不是黄金终究要被淘洗掉的。”
“师父，我要看看。”
“回去再看，这里不宜久留。”法空道。
他说着话便往外走，身形越来越快。
徐青萝忙跟上，同时看向紧随着他们的小紫檀匣子，好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没有解释的意思，两人眨眼间出了山洞。
“轰隆！”一声闷响，地动山摇。
山洞口猛的冲出一团黄烟。
两人已经隔着甚远。
徐青萝咋舌：“这是自己毁掉了？”
“紫檀匣处有机关，一旦拿开紫檀匣，便开始启动了机关。”法空摇头道：“这位神偷，我看机关之术更厉害。”
“师父，他轻功确实是一绝。”
法空颔首：“原因便在这颗灵羽丹上。”
徐青萝惊奇的道：“他是因为服用了一颗灵羽丹，所以轻功高绝，无人能追得上？”
法空点点头。
师徒二人正站在一座小山丘上，俯看着这山谷，山洞塌陷，对面的山丘却毫无变化。
法空的心眼却看到，山洞塌陷之后，对整个山体的结构都造成了破坏。
要不了多久，恐怕只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这山丘便要塌陷，地形彻底破坏。
即使有人知道宣齐宝藏，找过来也没办法确认是这里了，面目全非。
不过他不想等半年到一年。
做事要处理好首尾，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便要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右脚轻轻一跺。
“砰！”闷响声中，山丘颤动。
徐青萝皱眉，感觉到不妥，低头看看自己所在的石头，又看看周围。
“轰隆！”闷响声从下面隐隐传出来，山丘再次震动。
徐青萝修长挺拔的身形倏的浮起，站在虚空如履平地，惊奇的看着山丘。
“师父？”
法空身形一闪，出现在对面山丘。
徐青萝见状，忙飘掠而起，凌空虚渡，落到了他身边。
小紫檀匣子依旧跟着飘过去，还没有归入法空的袖中。
此时对面的山丘已然缓缓塌陷。
“轰隆隆……”地动山摇中，山丘硬生生下陷数米，甚至比先前的山谷更低，成了洼地。
从山谷流出去的泉水开始朝着那边流去。
法空轻轻一跺脚。
“轰隆……”闷响声中，很快这一座山丘也变成了洼地，两人飘掠到了泉水边。
原本的山谷，已然彻底变得相反，原本两边高，现在变成两边低洼，正蓄起了泉水。
随即两处地洼自己暴露出了泉眼，慢慢涌上来。
法空推测，恐怕只要一天时间，这里便成了两处水潭。
月光之下，徐青萝明眸熠熠生辉。
她心生向往。
自己何时能做到这一步？
移山换形，一跺脚而令大地变幻。
任何一位大宗师都做不到这一点。
自己现在一掌能把石头打成碎末，甚至也能一口气震碎数块石头。
可是大地就不一样了。
大地与石头不同。
一块石头单独拿出来，很容易震碎，可是身处于大地之中，那就不同。
大地是能够卸力的，反弹极强，几乎不可能撼得动。
自己一跺脚，可以震碎身体周围的几块石头，却不可能钻进到大地深处。
自己是万万做不到师父这一步的。
细细一想便让人望而生畏。
这需要力量钻进百米远而凝聚不散，而且还能同时扩散开去，震碎方圆数十米的石头。
法空这个时候伸出手，一直飘浮在身边的紫檀小匣飘到他手上方一尺处，没有碰到他的手。
小匣自己打开。
匣内躺着一颗丹丸，龙眼大小，近乎透明，隐约有风在其中吹拂一般。
法空轻手轻脚，避开紫檀匣，拈起这颗灵羽丹，淡淡道：“张嘴。”
徐青萝一怔：“师父……”
“少啰嗦，张开嘴。”法空道。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轻轻张开樱桃小嘴，然后灵羽丹落到了她嘴里。
入嘴即化，化为一道清气钻进五脏六腑。
她觉得自己所有毛孔全部打开，朝外冒出丝丝的浊气，身体在迅速的轻盈。
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起来。
甚至需要运功压住自己，施展千金坠，才能不被风吹得飘飞出去。
她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紫檀匣子化为碎末，被一阵突然出现的狂风席卷而去。
徐青萝便明白，这紫檀匣内也有机关，而且还有剧毒，可自己偏偏感应不到。
这宣齐宝藏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
“师父，怪不得那家伙轻功一绝。”徐青萝赞叹道。
她一闪，瞬间扯出十几道身影，已然出现在百米外，再一闪，又拉出一串身影，已经回来。
在近距离内，虽然不如如意通快，也相差仿佛了。
这还是灵羽丹没能完全发挥出药力来，待彻底发挥出药力，会更快。
法空道：“走吧，试试你的轻功。”
“嘻嘻……”徐青萝娇笑着已经射出去，瞬间出现在百米外，再一闪已经不见踪影。
法空一闪，出现在徐青萝身边，再一闪，又出现在徐青萝身边。
眼前的景物高速掠过，一棵棵树木“嗖”的不见踪影，速度快得太过刺激，令心跳加快。
她觉得痛快无比，恨不得仰天长啸。
到了后来，她速度越来越快，在空中拖沓出一道白虹。
一会儿功夫，两人回到了金刚寺外院。
第二天早晨，法空推开房门，徐青萝端木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
这是血气沸腾刚刚平息之相。
“跑了一夜？”法空洗脸的时候问道。
徐青萝拿着毛巾站在一旁，笑嘻嘻的道：“跑了一夜，越跑越快，停不下来。”
她随即笑道：“师父，我有点儿理解那宣齐斋主了，速度太快，情不自禁的想抢点儿东西，偷点儿东西，反正也追不上自己。”

第0707章 天云
她说着话，看法空洗好脸，递上毛巾。
法空拭干净脸，扭头打量她几眼，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已经吸纳了药力。”
徐青萝接回毛巾，笑嘻嘻的道：“师父，这般灵丹，到底是谁炼制的？”
“你可以查一查，他也不知道。”法空道。
徐青萝道：“这般灵丹，如果还有的话……”
只有自己得到了这颗灵丹，轻功提升了数倍，而楚灵与周阳周雨都没能得到，她觉得有些愧疚。
法空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必强求。”
“是。”徐青萝点头。
法空看一眼她，暗自点头。
难得她有如此心性。
她太过聪明，太过聪明之人就难免看破世间的关系实质，会更注重利益，轻于感情。
她能想着楚灵他们三个，至少不会太孤单。
法空道：“你有灵羽丹，楚灵有皇家的灵丹，这个不必说，而周阳与周雨都会有奇遇。”
“楚姐姐好说，周师弟与周师叔有什么奇遇？”
“你可以试着猜猜。”法空道。
徐青萝大眼睛闪了闪。
既然是让自己猜，那便说明自己已然见过，自己见过可以称之为奇遇的是什么？
她不由的想到了神武府天牢的囚犯们。
那三十一个家伙们消息之中，可有能成为奇遇的？
她迅速的罗列了一遍，很快筛选出来数人，沉吟道：“师父，难道是那个天云宝树？”
法空颔首。
徐青萝大眼睛闪了闪：“师父，天云宝树可不是一般的宝物，神武府怎么可能让出来？”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大眼睛继续闪烁：“嗯……”
恰在此时，楚祥大步流星而来，神采飞扬，呵呵笑道：“大师……”
徐青萝抱拳行礼。
楚祥一身紫袍，笑道：“青萝也在？正好！”
他从宽大的袖子取出一个碧玉匣子，笑呵呵的道：“这里面有五颗天云果，正好每人一颗，青萝你一颗，大师一颗，周阳一颗周雨一颗，还有法宁大师一颗。”
法空笑道：“王爷，我就不必了。”
“大师，这可是好东西。”楚祥笑道：“服用之后，速度会大大增加。”
法空笑着摇头：“给我一截天云宝树的枝条即可。”
“大师想要培育天云宝树？”
“想要一试。”
“……如果是别人，我会劝其放弃，因为天云宝树不是凡物，是天地之英华所凝，乃造化之功。”楚祥笑道：“不过大师嘛，可以一试。”
法空大师有很多不可思议之能，有大神通，还有神水，未必就弄不活这天云宝树。
法空笑着点头。
徐青萝道：“王爷，这天云宝树好像是六十年结一次果吧？”
“青萝你所说正是。”楚祥道：“这天云宝树一甲子结一次果，如今恰好到了一甲年，一共收了九颗果子。”
“一下给了我们五颗。”徐青萝笑盈盈的：“王爷给的太多了。”
楚祥呵呵笑道：“如果没有大师，怎么可能有九颗，只给大师五颗已经不多。”
法空道：“给他们分了吧。”
“是。”徐青萝脆声答应一声，跟楚祥道过谢，然后接过碧玉匣，飘飘而去。
她觉得自己不必再服用此果。
有了灵羽丹，再服用此果不可能再有效果了。
……
徐青萝离开之后，楚祥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阴沉，一片沉默。
法空伸一下手，示意坐下说话。
楚祥坐到石桌旁。
法空也坐下来。
徐青萝轻盈进来，奉上茶茗，然后飘然而去。
法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茗，平静说道：“看到他们的内应了？”
“嗯。”楚祥叹一口气道：“实在没想到，竟然……”
他摇摇头，万分的不解。
法空笑笑：“王爷，我只是看到，却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会对他施展宿命通。”
楚祥不解道：“大师，为何？”
法空笑着不语。
自己不想施展神通，不需要理由。
楚祥叹一口气道：“罢了，大师既然不想掺合，那便置身事外吧，……此事我会向父皇禀报。”
法空点头。
楚祥道：“上一次把那苏继明交给父皇，父皇已经不满，嫌我行事不利，这次禀报上去，父皇恐怕还要训斥我一番。”
法空道：“皇上的不满是因为神武府不作为？”
诸多皇子之中，数楚祥最能干。
不过现在有了端王，端王将南监察司弄得有声有色，尤其最近一些日子，不再出岔子。
前一阵子的岔子可以当成刚刚开始，难免不适应，现在迅速的适应过来，这便是端王爷的才干。
还好，楚祥并没有因此而失衡，没有失去平常心，仍能沉得住气。
归根到底，信王虽有抱负却没有野心，虽有责任心却没有对名利之贪婪。
“先是嫌我有私心，”楚祥叹道：“也嫌我竟被一个阶下囚耍得团团转，最终闹到他跟前。”
法空点点头。
皇帝楚雄的心思何等灵透，楚祥把人交上去，他一下便看透了楚祥的用心。
他肯定看得出楚祥是在自保。
这无异于楚祥对自己生出戒心，觉得自己会伤害到他。
楚雄恐怕是伤了心。
楚祥道：“这一次，父皇也会骂我有私心，不能一心为公，不能至正无私。”
法空点点头。
这是难免的。
“唉——！”楚祥脸上露出迷茫神色：“我现在最不解的就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实在很难理解，身为皇子，为何要与大云私通，为何要帮大云杀明王。
一旦杀了明王，大乾与大永的联盟破坏，则大云一定会各个击破，大乾有可能便被大云所灭。
大乾一灭，大乾百姓还会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不过换一个皇帝而已，可身为皇子，断无幸理，会随着大乾被灭而被灭。
身为皇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来？
法空道：“皇上能查出来的，王爷何必操这个心？”
“是啊……”楚祥叹息。
法空摇摇头。
“……大师，我告辞了，马上便送来天云宝树的树枝。”
“有劳王爷。”
楚祥怏怏离去。
法空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一眼楚祥的未来。
他脸色变得沉肃下来。
果然，楚祥的未来再次改变。
这一次的改变，可不是好事，而会导致楚祥的身殒，而且楚祥还是为了挡住刺杀自己的刺客而亡。
他叹一口气。
自己再怎么心硬，面对楚祥这般深情厚义，也没办法硬起心肠置之不理。
一会儿过后，朱霓轻盈而至，奉上两段碧绿的树枝。
而此时的塔园，五颗天云果分配好。
楚灵一颗，周阳与周雨皆一颗，法宁一颗。
徐青萝没要。
法宁也不要，给了林飞扬。
他觉得自己吃了这个也没什么用，不如留给林飞扬，毕竟平时一直是林飞扬替法空跑腿办事。
林飞扬有影遁之术，已然是惊人的轻功，可想再进一步便难之又难，天云果便是他更进一步的最好机会。
林飞扬迟疑一下，最终答应。

第0708章 两颗
但他并没服下，而是先找到法空，禀明了此事。
他行事向来出人意料，有时候情商低得发指，有时候却又高明得厉害。
这一次是又难得的聪明一回。
法空看了看他。
“住持，如果不合适，那便算啦，还是让法宁吃了。”林飞扬道：“我真想找这种宝贝也没那么难。”
先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
现在知道了，那凭借自己的御影真经，影遁之术，找到一些天材地宝并不难。
更何况还有住持帮忙。
只要让住持施展神通，看一看，很有可能找得到。
所以没有必要现在就要服下。
自己想吃这个，还是因为要配得上朱妹子，现在朱妹子的武功越来越厉害，自己再原地踏步就不该了。
而御影真经太难练，这天云果对自己最适合。
法空摇头：“法宁师弟既然要给你，你就收下，吃了吧，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就是怪不好意思的。”林飞扬道：“我知道法宁不会客套客气，是真心实意。”
法空道：“既然如此，吃了吧，我过后会再弄一些来，不差这一会儿。”
林飞扬看看天云果，最终咬咬牙：“好，那我就吃了。”
他将这颗天云果放进嘴里，嚼几口咽下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法空能清晰感应到他的变化。
天云果钻进他五脏六腑之后，迅速在他的血肉之间缭绕，改变着他血肉的结构。
只是非常微小的调整。
一刻钟后，林飞扬睁开眼，忽然一闪消失。
下一刻又出现，露出笑容：“果然快了一截，住持，你可吃过了？”
法空摇头。
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来提升，身体已然锻炼到了近乎完美的形态。
速度奇快，神力无穷。
即使吃了这天云果，或者灵羽丹，对自己的提升也是微乎其微。
自己的根本还是金刚不坏神功及功德，还有便是小西天极乐世界及信力，还有剑法。
“真是宝贝。”林飞扬兴奋的赞叹。
他觉得很奇妙。
一颗小小的果子，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作用，胜过自己苦修数年甚至十几年了。
现在自己的速度之快，恐怕已经没人追得上，轻功堪称天下罕有。
往后偷窥或者刺杀就更如鱼得水。
法空笑笑。
徐青萝轻盈而至。
她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每走一步都要飞起来，射出去。
她嘴角挂着笑容。
“小青萝，感觉如何？”林飞扬得意洋洋的道：“快了吧？”
徐青萝嘻嘻笑道：“林叔，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没人比自己更快啦？”
“正是！”林飞扬傲然一笑：“天下之大，能胜过我轻功的恐怕没有几个。”
徐青萝道：“师叔，我们比试一番如何？”
“小青萝，你何苦想不开。”林飞扬嘿嘿笑道：“你真以为能胜过我？”
“要试一试吗？”徐青萝笑问。
林飞扬哼道：“来吧！”
……
一刻钟后，两人重新回到法空跟前。
林飞扬一脸不服气，徐青萝眉开眼笑。
法空已经看到他们比斗的情形，先是比试速度，看谁先抵达望江楼。
再是比试隐秘，试着进入望江楼里，无声无息的取下望江楼掌柜腰间的玉佩。
望江楼掌柜一共有两块玉佩，都被无声无息的偷走，而且几乎同时返回金刚寺外院。
林飞扬是极为不服气的。
自己先前的速度远胜徐青萝，现在却打成了平手，虽然没败，仍无异于败了。
同样都是吃一颗天云果。
自己应该更胜徐青萝一筹才对，如今打成平手，相当于被徐青萝追上了。
是因为自己的资质不够好吗？
也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法空笑看一眼两人，摇摇头懒得点破。
徐青萝能通过一颗灵羽丹追平林飞扬的速度，已然难能可贵，不能奢求更多。
毕竟御影真经玄奥，林飞扬又是天生的符合修炼它，轻功当世罕有。
……
第二天清晨，楚灵来到塔园，将一颗天云果递给徐青萝：“徐妹妹，给！”
“这是……”徐青萝好奇的看看天云果又看楚灵。
楚灵笑道：“九哥也给了我一颗。”
“那你就吃两颗呀。”徐青萝道：“两颗总比一颗强吧？”
“一颗就足够了，两颗提升的速度微乎其微，太过浪费。”楚灵：“如果是我们所有人都吃过了，我吃两颗倒是无所谓，现在嘛，还是给没吃的吧。”
她使了个眼色，朝远处呶一下嘴。
“师叔呀……”徐青萝看一眼菜圃里正忙碌的法宁一眼：“行吧。”
她于是接过天云果，飘飘来到法宁身前，将天云果递上，却被法宁拒绝。
他觉得自己一直呆在金刚寺外院里面，几乎很少出去，更罕与人交手，吃了这颗灵果太过浪费。
还是给那些在第一线的人才好，如傅清河。
“师叔……”徐青萝露出为难神色。
“青萝，你去跟你师父说一声便是。”法宁笑道。
“……好吧。”徐青萝脆声应道，拿着天云果来到法空跟前，禀明了前因后果。
法空点头答应。
徐青萝颇为意外，还以为法空不会答应，万万没想到法空答应得如此痛快。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便将这颗天云果送给了放生池边的傅清河。
傅清河仿佛放生池边的一棵树，几乎一直站在放生池边发呆，来往的香客们都已经见怪不怪。
傅清河心不在焉的接过天云果，一口吞下，然后继续盯着放生池里的乌龟们。
他们吃早饭的时候，议论起这个天云果的妙效。
不仅仅提升他们的身法，还有他们动作的速度，出掌及出拳的速度都增了一大截。
这无异于把他们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同样一招，可以后发先至，这是何等巨大的优势，即使同样修为也能形成碾压之势。
……
药谷
明媚的阳光照耀下，药谷的药圃茂盛青郁。
湖水清亮动人，水草碧绿，如柳枝般婀娜飘荡，鱼儿在其中穿梭遨游。
湖上的小亭里，法空正负手而立。
法宁在药圃里好一阵忙碌，待好好忙了一阵，终于把要做的都做完，来到小亭里。
两人并肩而立。
法空从袖中取出两颗天云果递给他。
法宁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师弟不必多问，吃了便是。”
“这倒也是。”法宁憨厚的挠挠头，接过来直接塞进大嘴里，咀嚼数下便咽下去。
法空道：“你全速赶回外院，应该就能消化掉效力了，出发吧。”
“那我去啦。”法宁二话不说，拔腿奔了出去。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觉得轻盈，黑熊般身体仿佛渐渐失去重量，脚不会沾地了一般。

第0709章 威胁
法空不知不觉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法宁身形如箭，既快又轻盈，感慨道：“师兄，这般灵果堪比太阴果了。”
法空点点头。
太阴果改变体质，这天云果也一样能改变体质。
不过太阴果有太阴小炼形配合，对身体的改变更大。
天云果虽然也神妙，不过没有相配合的心法，两颗天云果便是极限。
吃下第三颗天云果便没什么效果了。
所以，应该说太阴果更强。
他却没反驳纠正法宁的话。
法宁道：“师兄，你能弄来更多吧？”
他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
也知道法空要了两截天云宝树的枝条，就像当初跟明月庵要了太阴宝树的树条一样。
当初要了太阴宝树的枝条，最终有了源源不绝的太阴果，显然法空是有神通能令太阴宝树成活，且迅速开花结果。
现在天云宝树也一样。
如果没有这两颗天云果，他还不能笃定，现在则确定无疑，确确实实能有更多天云果。
法空笑着点头。
他已然燃烧了六十年寿元，令天云宝树结了一次果实，一共收获了三十六颗。
直接结法宁两颗。
法宁见他承认，双眼亮了一下：“师兄，这一下我们金刚寺便要实力大增了！”
法空笑着点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法宁顿时欢欣。
法空笑道：“我会给寺里几颗。”
法宁道：“如果被旁人知道，会不会强抢？这天云果比起太阴宝树更珍贵才是。”
法空摇头，露出淡淡笑容，隐有睥睨之气：“他们现在还不至于强抢。”
金刚寺的名声已经打出去，还背靠大雪山宗，没有人敢硬抢金刚寺的宝物。
不过，大雪山宗会不会伸手，那就不好说了。
他们不会用硬抢，恐怕会通过别的手段，软求硬泡，或者通过交换的方式。
法宁双眼放光，跑得越来越起劲，充分感受到了速度的冲击感。
法空不知不觉的离开。
……
明媚的阳光下，四个灰衣老者飘飘飞掠过灵空寺的墙头，落到了灵空寺内。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十米左右距离，对视一眼，通过眼神交流一番，朝着一排精舍而去。
此时，一间精舍的院子里，皇后正在菜圃里锄草。
浇了神水后，菜圃里的菜长势旺盛，已然长高，绿油油的，好像现在是秋天。
而菜圃里的草也是一样的茂密，绿油油密麻麻，宛如草垫子铺在田里。
她一身灰色布衣，美丽的脸庞不施粉黛，如云的鬓发不戴首饰。
如果不是气质雍容而美丽，很难想象她是一位皇后。
她锄草的动作优雅而娴熟。
四个灰袍老者飘然翻过一座又一座院墙，看过一个又一个精舍，最终来到了这间精舍。
他们看到了皇后，顿时精神大振，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示意便是正主。
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全部以眼神交流，彼此确定之后，直接朝着皇后扑去。
皇后无所畏惧的盯着他们，脸色变得苍白。
灵空寺怎么可能没有禁宫秘卫护持？
难道他们四个无声无息解决了那些禁宫秘卫？
……或者说，灵空寺周围并没有禁宫秘卫护持？
是皇上撤去了禁宫秘卫？
为何如此？
是要借刀杀人，杀死自己？
明明已然让出了位置，还是被视为眼中钉，难道皇上要置自己于死地？
不会的！
她咬着红唇，扶着锄头摇摇头。
面对扑过来的四个灰袍老者，她毫不在意，扭头看向了禁宫方向，清亮的目光仿佛看到了禁宫里的皇帝楚雄。
“砰砰砰砰！”四声闷响。
四个灰袍老者在她对面三米处停住，身体定在原地，在定住的同时，身体内部发出沉闷的响声，如被巨大的力量撞击。
可他们偏偏稳稳定在原地，身子轻颤一下而已，随即眼中的神光迅速熄灭。
一道狂风平地起。
四人宛如四张纸片般被席卷而起，一个呼啸便越过墙头最终消失无踪。
法空出现在皇后身前。
皇后看到法空的身形，挤出一丝笑容，合什一礼：“大师，你回来了。”
法空笑道：“娘娘受惊了，贫僧的罪过。”
“我要多谢大师，来得及时。”皇后轻轻摇头。
法空既然能看清楚自己的未来，想必是知道自己这个时候遇险，所以能及时赶过来。
自己确实不必担心的。
不管皇上怎么说，怎么想，法空大师是不会害自己的。
她对这一点儿深信不疑。
法空伸伸手。
皇后放下锄头，出了菜圃，来到院子的石桌旁，坐下来请法空喝茶。
法空道：“皇上将娘娘的安危托付给我，我如果回援不及，那便真是罪过了。”
“皇上撤去的禁宫秘卫？”
法空道：“是我请皇上撤去的，真敢刺杀娘娘的，不会在意禁宫秘卫，他们作用不大，徒增伤亡而已。”
皇后美丽的脸庞出现了轻松，轻声道：“是谁要杀我？大云的高手？”
法空颔首：“很可能是大云的皇家秘卫。”
他们四个的修为极强，远胜过那六个刺杀明王爷的，境界都到了两仪境。
天下间罕有能达到此境界的，竟然派过来当刺客。
可惜他们出现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在这个世界内，他们别说只是两仪境，便是五行境也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这便是小西天极乐世界的玄妙。
皇后皱眉道：“他们……”
“报复罢了。”法空道：“彼此刺杀，彼此报复，你来我往，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罢休，尤其是在大云吃亏的情形下。”
皇后叹一口气。
法空道：“娘娘安心修行便是。”
皇后轻轻点头：“灵儿她……”
“此事还轮不到殿下，端王信王英王逸王爷在前面挡着呢。”
“那……”
“皇上已然预防大云的报复。”
皇后道：“皇上英明，倒是可以放心。”
这种事皇上一定能预料到，而且会严密的戒备，不会给大云可趁之机。
法空合什：“娘娘，我先告辞。”
“大师请。”皇后合什。
法空一闪消失无踪。
……
灵空寺的住持院子里，四个灰袍老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寂然死去。
林飞扬与傅清河打量着四个灰袍老者。
他们没有急着把这四个灰袍老者的尸首去埋掉，正等着法空做决定。
法空双眼变得深邃。
深邃的目光在四个灰袍老者身上扫来扫去，施展起了天眼通与宿命通。
片刻后，他目光恢复如常，伸手一招。
四个灰袍老者身上飞出漆黑的铁牌。
这四块铁牌只有小拇指大小，形如小剑，通体漆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乌光。
四道铁牌落到他手上，他凝神感应，随即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凝视它们。
林飞扬与傅清河盯着这四块铁牌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玄妙。
上面既没有花纹，也没有文字，好像用一块铁片削成的四块，大小与模样一般无二。
法空的目光恢复如常，将黑铁牌收入袖中，摆摆手。
林飞扬与傅清河一人提起两个，飘飘掠过墙头而去，眨眼不见踪影。
法空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大云为何知道皇后在这里？
皇后在灵空寺乃是绝密，除了皇帝与几个皇子，甚至禁宫也没有人知道。
毕竟此事是皇家的隐秘，绝不能外传的。
是那位皇子所为？
他摇摇头。
信王爷没办法理解，自己也实在没办法理解，为何一个皇子还要与大云勾结。
难道要利用大云来剪除阻碍，要利用大云来踏上皇位？
即使登上皇位会成为大云的傀儡，也要先当上皇帝再说？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脸色还不至于如此阴沉。
如此阴沉，是因为这一次的袭击瞒过了自己的天眼通，事先并没有看到。
天眼通所照，并没有这一次刺杀。
这意味着，它们遮蔽了自己的天眼通，混淆了天机。
此例一开，是不是意味着，往后会有更多的事瞒得过自己的天眼通观照？
而瞒过自己天眼通的力量，便是出自这四块黑铁牌。
可惜，他没办法通过这黑铁牌看到它们的来历，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如果仅仅有一块黑铁牌，可能是一件偶尔出现的奇宝，不必太惊讶。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可一下出现四块，而且都藏于他们身上，那便说明不是偶尔出现的奇宝。
而是某一宗或者某一势力具有的。
有四块，就有可能有八块，甚至十二块，二十四块。
这样的黑铁牌多了，自己的天眼通失效的机会大增，失效一次就可能导致莫测的后果。
对自己来说可谓是毁灭性打击。
自己犯一次错，便会失去人们的信任，即使说自己有天眼通，旁人也不会再信。
失去了人们的信任，那便是信力减弱。
而信力是自己大多数力量的来源，没有信力，则神通不能施展，没有信力，小西天极乐世界不能维持。
没有信力，也更别提功德。
所以，绝不能失去信力，也便意味着不能失去人们的信任，而这些黑铁牌便是自己最大的威胁所在。
无论如何，要找出它们，最好完全收归自己所有，不再外泄出去！
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天罡宫。
天罡宫类似于钦天监，超然独立，俯看世间，拥有这般混淆天机的宝物并不稀奇。
更何况他们当初还拥有问天鉴这般奇宝。
既然可以拥有问天鉴，也便可以拥有这些奇宝。
只可惜宿命通看不出来他们四个老家伙的经历，什么经历也看不出，即使拿掉了这些黑铁牌也是一样。
他凭着经验与当时他们所想，知道是大云皇宫秘卫，就是不知道四块黑铁牌来自哪里，是来自大云的皇宫大内，还是天罡宫？或者是别的宗门？

第0710章 创法
法空站在灵空寺内沉思。
他手中忽然出现一块黑铁牌，细细把玩着，想要破解其中的奥妙。
仅仅是因为它的材质特殊，像是天外殒铁之类？
还是因为它上面加持了别的力量，像自己的加持之术？
或者是因为它上面刻下了玄妙的符文，如祈文这一类的？
他肉眼所见，并没有收获，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也感应不到力量的溢出。
他以心眼观瞧，还是无所获。
于是双眼闪动金芒，以金睛观瞧。
这一次终于有所收获。
他看到了黑铁牌光亮的表面，竟然隐藏了细密的纹路，即使以心眼却没办法观察到的纹路。
金睛在某些方面，远超过心眼。
如果心眼在观察近距离的物体时，能放大到十倍，那么金睛就能放大到百倍。
两者差距巨大。
十倍放大看不到这些纹路的存在，百倍便能看到，即使百倍之下也细若发丝。
法空将四块黑铁牌全部研究了一遍，然后将从前得到的黑铁牌也拿出来。
不过那一块黑铁牌与这四块并不同，乃是材质散发出来的奇异力量，来自天外的独特物质。
当然也不能就此断定他们不是同源，毕竟都能混淆天机，有可能这块黑铁牌是先天之物，而剩下的四块则是后天之物。
仿照先天，临摹先天，成就后天，也未必不可能。
这些念头一扫而过，随即专注于这四块黑铁牌的花纹，细细在脑海里推衍模拟。
这些纹路看似不多，可细细一研究，却是眼花缭乱，竟然有踏入迷宫之感。
没有强大的精神力量很难脱离。
他很快摆脱出来。
这些花纹确实奥妙无穷，颇有些大道至简的意味。
而这种简，并不是简单的简，而是由简单趋向繁华绚烂，再从绚烂之极而归于简单。
越是研究越会感觉到深奥不可揣测。
想要参透其玄妙，不仅仅要强大的精神力量，抵挡住它的反噬，还需要长时间的苦思。
最好呆在时轮塔里，保持那种特殊的专注状态才好。
想到就做。
脑海虚空，时轮塔顿时点亮，他进入其中。
待再次出了时轮塔时，已然过去了一年。
他沉浸于这花纹的奥妙之中，仿佛踏入了无穷无尽的迷宫之中，一步一步的艰难往前。
往往还会走错，然后又要返回来，甚至从头再来，走几步再走错，然后又要从头再来。
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处于时轮塔内的奇异状态中，不是有强横之极的精神力量，他恐怕早就崩溃，无法继续。
不过再艰难，也终究是有结尾的，他经过一年的苦苦推衍，终究还是走出这深奥的迷宫。
他再出现时，有恍如隔世之感。
精神力量更加圆融，更加强横不可穷尽。
五行境也往前踏入一大截。
理解了这些花纹，对天地的运转便多了几分深刻领悟，五行境也自然更进一步。
他袖中忽然飞出一块碧玉，悬浮在他眼前，忽然“砰”一声闷响，炸为碎末。
一阵风吹来，簌簌飘远。
法空摇摇头。
碧玉果然承受不住这种力量。
他一闪消失无踪。
……
吃午膳的时候，法空袖中飞出一块黑铁牌，射向楚灵。
楚灵反应敏锐，一探手一抄，接住了这块黑铁牌，疑惑的看一眼，又看向法空。
法空道：“你跟皇上问问，刺杀皇后娘娘的刺客身上带着这个，打听一下是何来历。”
“刺杀母后？！”楚灵“腾”的站起。
徐青萝忙按一下她香肩：“楚姐姐，有师父在，他们怎么可能得逞！”
楚灵忙瞪向法空：“没得逞吧？”
法空摇头。
楚灵松一口气，随即咬牙切齿：“浑帐，卑鄙无耻的小人！……是谁？”
“应该是大云的皇家秘卫，但也有可能是冒充的，看看这块牌子的来历吧。”法空道。
他通过神通是看不出来的，但通过经验与直觉判断得出来，便是大云皇家秘卫的路数。
神通不能用，他还有直觉。
他笃定这四个灰袍老者便是大云的皇家秘卫，但说话不会说得太满。
“他们死了？”
“嗯，已经埋了。”
“死得好！”楚灵恨恨道。
她仔细看看这黑铁牌。
没看出线索。
这黑铁牌给她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好像平平无奇，却又很难毁坏，坚硬无比。
法空道：“你可认得此牌？”
“没见过。”楚灵摇头：“我去问问父皇！”
她怒气未息，起身便走。
徐青萝道：“楚姐姐，吃过饭再走也不迟嘛。”
“吃不下，走啦。”楚灵摆摆玉手，风风火火的离开。
“师父，大云这更狠，直接杀皇后娘娘。”徐青萝摇头道：“那黑牌子有问题吧？”
法空颔首。
众人吃过饭后，法空在寺内负手踱步，消消食，便要去天京的永空寺。
徐青萝轻盈来到他身边，问起了这件事。
法空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徐青萝蹙眉不已，竟然能瞒得过师父的天眼通。
这岂不是意味着无法防备？
习惯了有天眼通的存在，忽然之间天眼通失灵，确实极不习惯。
她这才省悟法空当初所说，绝不能太过依赖天眼通，天眼通并不是十分靠得住。
如今果然应验。
徐青萝随即抛开这些，想到了这些人的来历。
“师父，他们既然带着这些东西过来刺杀，那便表明，他们是在防备师父你，是不是？”
法空点头：“应该是防着我。”
“那大云就是判定师父你在帮朝廷。”徐青萝蹙眉，担忧的看向法空：“他们一定会报复的，师父要小心了。”
他们能瞒得过师父的天眼通，那便能达到出奇不意偷袭的效果。
师父一旦没有了神通，只能凭武功应付，那便如抛弃了最厉害的优势最强大的力量。
师父的神通厉害，武功却不能天下无敌。
一旦有个好歹，自己怎么办？
她赶紧抛开这个想法，不敢去想。
法空露出笑容，感受到徐青萝的担忧与恐惧：“我会小心的。”
徐青萝远黛般的细眉轻轻蹙起，笼罩了一层轻愁。
她明眸闪烁，偶尔泛寒芒。
法空笑了笑，拍拍徐青萝的香肩：“我创了一门心法，可以吸纳天云果。”
他骈指轻轻一点徐青萝黛眉。
徐青萝脑海里钻进一篇心法。
这篇心法是法空在时轮塔里研究花纹时，顺便创出来的心法，专门来消化天云果的力量。
待徐青萝睁开明眸时，法空道：“去请信王爷过来述话。”
“是。”徐青萝收拾心情，脆声答应，冉冉而去。
她一边赶路，一边揣摩这篇心法。
待抵达信王府的时候，已经初窥门径，感受着身体越来越轻盈，速度又快了一丝。

第0711章 遁天
待她从信王府返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速度又快了一丝，感觉又吃一颗天云果一般。
法空提前回来。
她来到法空跟前的时候，脸颊绯红如醉酒，赞叹道：“师父，这心法当真玄妙。”
五脏六腑内还残存着天云果的力量，这心法一运转便将它们吸纳，重新开始增强身体速度。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法空从袖中又取出一颗天云果递给她。
徐青萝双眼放光，随即迟疑，想到了楚灵周雨周阳还有法宁他们。
法空道：“服下便是，还有一些。”
徐青萝接过来吞下，闭上眼运转心法，迅速消化这天云果的力量。
她觉得自己身体正在发生莫名变化。
皮肤仿佛变得越来越薄，越发的敏感，每一根汗毛都有了感觉，感觉到清风的吹拂。
清风遇到她身体，发生撞击之后，反射向各个方向，她汗毛能清晰感觉到各个方向的微风。
轻灵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仅仅是身体的轻灵，还有精神的轻盈灵动，仿佛精气神都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她睁开明眸，一脸赞叹。
这是先前服用天云果没有的奇异经验。
显然这便是心法这妙用。
徐青萝好奇的问：“师父，这心法名字是……？”
法空道：“还没起名字。”
“那就叫天云诀吧？”
“……行吧。”法空勉强答应了。
他觉得这名字实在很寻常，太没有想象力，太过平平无奇。
“师父，我觉得这天云诀不比太阴小炼形差。”徐青萝赞叹道：“叫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儿亏了？”
“名字而已。”法空摇头。
这门心法注定只能是流传在自己门下，不会外传出去，名字越低调越好。
巴不得别人不会重视。
脚步声响起，楚祥大步流星而来。
徐青萝裣衽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她眨眼便回来，已然端了茶盏过来，奉上之后，站到一旁。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块黑铁牌，递给楚祥：“王爷，这个你拿着。”
“这是……”楚祥接过来，仔细看看，又疑惑的看向法空：“有何妙用？”
“混淆天机。”法空道：“这样便不会被看破命运，看清过去未来。”
“我要来没用啊。”楚祥笑道：“这天下间，除了大师你有天眼通，旁人也没有这本事。”
法空摇头：“王爷忘了钦天监与天罡宫？他们都有这本事，大永也有钦天监吧？”
“他们？他们没那么厉害，看得没天眼通准。”楚祥摆手道：“我知道钦天监的本事，只能看个模糊的大概而已。”
“还是别让他们看到的好。”法空道。
他知道看破未来的作用何等巨大。
所以即使很模糊，也可能被人利用，甚至逆转未来。
楚祥点点头。
法空道：“还要劳烦王爷帮我找一找这样的材料，它材质特殊，恐怕是世间罕见。”
“没问题。”楚祥痛快答应。
他坐到法空对面，轻啜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沉声道：“他们竟然刺杀母后。”
法空点头。
楚祥脸色阴沉。
他生出了无力感，觉得自己实在没用，身为九门提督，竟然护不住母后。
这种无力感让他愤怒如烈焰。
他刚刚收到这消息，一听到这消息便怒火冲天，至今没能平息。
法空道：“原本以为大云会报复诸位皇子，没想到直接向娘娘动手。”
楚祥冷笑道：“依他们大云的脾性，恐怕最想做的是杀父皇，可惜奈何不得父皇，便把气撒到母后身上。”
法空点点头。
楚祥阴沉着脸：“就没办法？”
“除非把大云打怕了，王爷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楚祥憋屈的摇头：“这一次如果不是大师你赶到的及时，恐怕……”
“这一次也是娘娘吉人天相，他们身佩此符，遮掩天机，几乎瞒过了天眼通，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后果不堪设想。”法空道：“如果有足够的材料，我有办法破解掉他们这些铁符的混淆天机之能。”
“大师放心，我会想办法弄来这材料。”楚祥沉声道。
只要大师的天眼通在，母后的安全便无虞。
天眼通一旦被干扰，母后也便置身于危险境地。
“我现在便去想办法！”楚祥起身便走。
法空合什相送。
……
楚祥刚走，楚灵便赶至。
她轻盈的飘到法空跟前，带来淡淡幽香，将黑铁牌亮了亮：“知道他们是谁啦。”
法空看向她。
楚灵哼一声：“你猜猜？”
法空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楚灵露出俏皮笑容，得意的看他。
法空道：“快说吧。”
徐青萝也轻盈而至，笑道：“楚姐姐，怎这么快就有消息，哪有时间查呀？”
“不用查。”楚灵道：“父皇一看便认出了它们是遁天阁的东西。”
“遁天阁……”法空皱眉沉吟。
他在脑海里搜索，诸多记忆全部搜了一遍，竟然没有这遁天阁的消息。
徐青萝道：“遁天阁？没听说过呀，楚姐姐你从前听说过吗？”
“我也没听说。”楚灵摇头道：“据父皇说，这遁天阁是大云皇宫的宫内宗门，属于宫内秘卫的一种，但与寻常的秘卫不同，它们从不出宫，在宫内也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罕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么神秘？”徐青萝道：“他们有这般本事，难道就甘心默默无闻？”
楚灵道：“他们遁于天地之外，能够获得极长的寿元，一个遁天阁弟子往往能经历三四代皇帝，如果被人识破了身份，则因果缠身，无法遁于天地之外。”
“这样……”徐青萝慢慢点头：“或者扬名天下而寿命不长，要么默默无闻却能获得长寿，只能选一个，所以他们都选后者，是不是？”
楚灵点头，看向法空：“和尚，那些刺杀母后的应该就是遁天阁的秘卫，你真杀掉他们了吧？”
法空颔首：“已经埋在了西郊。”
“据父皇说，遁天阁的秘卫有独特的保命本事，可以假死还阳的。”楚灵道：“你说不定并没有杀死他们。”
法空眉头一挑，沉声道：“林飞扬。”
林飞扬一闪出现。
法空道：“去看看那埋了的四个家伙，他们的同伴现在应该出现了，全部留下！”
“是。”林飞扬肃然答应，转身便走。
他叫上了傅清河，两人速度如电，眨眼到了西郊，出现在一座半山腰的树林。
埋了四个灰袍老者的坟墓便位于树林外，新坟刚立，泥土还是新的。
两人躲在一棵树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清风拂过树梢声，鸟雀鸣叫声，树叶飘落声，一一传进他们耳中。
他们凝神于坟前，摒弃其他声音。
可随着时间流逝，并没有人出现。
他们仍旧默立不语，对法空的话没有怀疑，笃定一会有人过来。

第0712章 激战
时间如河水般缓缓流淌。
不知不觉中，已然是月上中天。
月光如清泉般倾泄而下，两人与树林浑然融为一体，难分彼此，静候着来人。
四道灰袍老者飘飘而至。
月光之下，他们的灰色长袍好像在隐约闪烁光芒，一闪一闪如星辰。
他们来到那座新坟跟前，停住不动，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座新坟，摇头不已。
林飞扬与傅清河一动不动与周围融为一体，尤其是改良过的潜龙佩将他们的气息全部隐匿。
他们仅留一线目光，以余光观瞧，没有以目光正视，免得惊动他们。
“老余他们这一步走错了。”一个圆脸老者摇头道：“就不该掺合进来的。”
“老余也是没办法。”一个方脸老者叹道：“皇上逼迫，难道要硬生生拒绝？”
“皇后身边肯定有法空和尚护着，直接承认不如法空便是。”
“老余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觉得天下之大，没什么可堪一战的。”
“现在吃了大亏吧？”圆脸老者哼一声：“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谨慎与谦虚，否则就要吃大亏。”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方脸老者摇头道：“真要是这么容易改，也就不是老余了。”
“我当时就觉得老余这一次有点儿悬，这位法空神僧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法空和尚也就是神通与佛咒厉害。”方脸老者哼道：“武功却也未必厉害到哪里去。”
大雪山宗的武功厉害，可最厉害的是大雷音寺，而不是金刚寺，金刚寺的武功是有缺陷的。
他们偏重于防御，攻击不行，所以他们对老余过来刺杀并没有太担忧。
即使杀不掉法空，全身而退是没问题的，法空留不下他们四个。
“可笑。”圆脸老者发出一声冷笑：“不说别的佛咒，就说那定身咒，就够受的！”
方脸老者反驳：“定身咒也只能定住一人，而且他在施展的过程中也不能动手，趁机攻击便是极好的机会。”
“有道理。”另一个老者点点头。
老余他们可是四个，同时抢攻，法空和尚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定住四个人。
岂不知法空能定住四人的，尤其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中，别说四个，便是四十个也一样能同时定住。
圆脸老者摇头道：“真这般容易，那老余他们为何折在这里了？”
方脸老者哼道：“想必法空和尚还有别的奇招，别忘了这可是他的地盘。”
众人点头。
圆脸老者抬头看看天空。
一轮明月当空照，恰在他们的头顶正上方。
“时辰已到。”一直没做声的老者忽然开口，沉声道：“可以了！”
“开始开始。”众人精神一振。
他们四人分别占了坟墓的四象方位，玄武青龙白虎朱雀，分别单掌托天，另一掌遥按大地。
他们托天的四掌分别开始隐现光芒，隐隐约约，宛如涂了一层油，反射出月光。
另一掌遥遥按向坟墓。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进入了坟墓之中，大地似乎在震动，隐隐约约。
一茶盏过后。
“砰”一声闷响，坟墓顿时炸开，泥土飞溅。
它们遇到四个灰袍老者时，纷纷的下坠，落到他们脚下，迅速堆了一个小丘。
随着泥土飞扬，下面出现一个深坑，四道灰影冲天而起，飘然落下来，正是先前刺杀法空的四个灰袍老者。
“老余。”圆脸老者抱一下拳，哼道：“这回丢脸了吧？”
他对面站的是一个削瘦修长的老者，相貌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此时他脸色青白，闪着死气，眼神却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在外溢着精气神。
老余余百龄冷哼一声道：“丢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值得老朱你大惊小怪吗？”
“命都丢了一条。”圆脸老者朱千峰笑眯眯的道：“还嘴硬呐，还敢再刺杀法空吗？”
“算了。”余百龄一振灰色长袍，冷冷道：“这一次行动确实是有点儿冒失了。”
“哈，难得难得！”朱千峰抚掌大笑一声：“老余你竟然也会认错。”
“对就对，错就错，有什么不能说的。”余百龄没好气的道：“别说我们，就是再加上你们，照样不是法空和尚的对手。”
“他真有这么强？”方脸老者问。
余百龄哼道：“比你们想象的更强！……别说的，赶紧走，免得被他看到。”
“也不用急，”方脸老者微笑：“他的天眼通对我们不管用。”
“他不用天眼通也很难缠，走吧走吧。”余百龄连声催促。
“哈哈，老余这是被吓破了胆子啊。”朱千峰乐不可支，呵呵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呐。”
余百龄哼一声，没像往常那样跟他绊嘴，装作没听到，转身便往外走。
朱千峰看他如此，也不多说，要说也等回到大云再多说几句，取笑一番。
反正日子多的是，闲着也是闲着。
林飞扬与傅清河飘然落到他们跟前，挡住去路，冷冷看着他们。
“你们是何人？！”圆脸老者朱千峰哼道：“有何贵干！”
他们一眼看出林飞扬与傅清河来者不善。
他们对金刚寺外院也有过一番调查，当然认识林飞扬与傅清河。
但在这个时候要装作不知道，才能出奇不意。
林飞扬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刺杀皇后娘娘，其罪当诛！”
傅清河手按剑柄，平静的看着八人，双眼熠熠，跃跃欲试。
他这些日子一直专注的修行，在放生池边凝聚剑意，感受自身，感受天地万物的运转之奥妙，不知不觉间已然修为大增。
现在就想找个机会试一试，看自己的剑法与修为到底增加到什么程度。
“嘿，就凭你们两个想留下我们？”余百龄冷笑。
他们被法空所杀，却并不意味着怕林飞扬与傅清河。
如果当初没有把握胜过法空，也不会接下这皇差，只是没想过法空的实力隐藏得太深，误差太大，导致败亡。
法空和尚深藏不露，林飞扬与傅清河再深藏不露，也不可能达到法空那般程度。
更何况，法空那是借助于佛咒，如果没有佛咒，单凭武功，绝对不可能杀死自己四人。
“嗤！”傅清河拔剑出鞘，一剑刺进余百龄的心口。
余百龄仿佛没有准备，脸上露出愕然神色。
傅清河却觉得不对劲，双脚踏出一步，拧腰拔剑后刺。
“叮……”却见余百龄正在他身后，脸上的愕然。
他确实觉得意外。
所获得的情报之中，傅清河的剑没这么快，身法与反应也没这么快才对。
这一下应该拍中傅清河后背，直接一掌毙命，可结果却是掌心与剑尖相撞，发出金铁交鸣声。
傅清河脸色肃然。
自己这一剑看似仓猝，其实威力强极。
先前一剑没刺中，然后转身一刺，这一转身蕴含着玄妙与精奥，不仅没有卸去这一剑的力量，反而将这一剑的力量引到了方向截然相反的第二刺上。
第一剑与第二剑的力量叠加，相当于是第一剑威力的两倍到三倍，还兼备出奇不意。
可竟然没能刺穿余百龄的手掌心。
余百龄的手掌心即使金铁所铸，也应该被刺穿才对，偏偏刺不穿。
显然余百龄的掌法也神妙，威力宛如金刚不坏神功一般惊人。
“叮叮叮叮……”
傅清河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快得看不清，却没能逃出余百龄的手掌心。
余百龄的双掌宛如天罗地网，不管傅清河的剑如何的快，如何的奇，都逃不出去。
林飞扬皱眉。
他没想到这老家伙如此难缠，傅清河的剑法已然是世间一绝，竟然压不住。
他一闪出现在余百龄身后，便要顺势给他一下，助傅清河一臂之力。
可他刚动，四个老者忽然扑向傅清河。
他们跟他的想法一样，要先解决掉傅清河。
“叮叮叮叮……”傅清河的剑法骤然绵密，护住周身。
而林飞扬已然一掌击中了余百龄。
余百龄飞了出去。
他应付傅清河已然竭尽全力，林飞扬的身法又太快，又极隐蔽，猝不及防。
他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撞到一棵松树上慢慢下滑到厚软的枯草叶子上。
他瞪大眼睛，不甘心的瞪向林飞扬，发现林飞扬已然消失，便只能看向傅清河。
失去了他的牵制，剩下四个老者与傅清河打得难分难解，很快就被傅清河扳回局面占了上风，剑尖不停的刺进他们身体。
可他们身体强韧，剑尖一刺便被无形力量挡住，好像穿着护身宝甲。
三个灰袍老者围攻林飞扬。
两缕轻烟在树林里缭绕，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轻烟，却是他们身体在虚空留下的痕迹。
林飞扬没想到他们三个如此轻功。
速度逊色自己一筹，可他们背抵着背，宛如变成了三头六臂之人，进退合一，默契十足。
乍看上去便如两人对战，只有两道影子残留在虚空。
林飞扬已然没办法偷袭他们三个，于是去偷袭傅清河那边的朱千峰。
而朱千峰反应奇快，一掌相迎，双掌相撞。
掌心一股奇异力量传到林飞扬掌心，然后继续往上传到手臂及肩头，直扑向心脏。
林飞扬吓一跳，膻中传出一股精纯之极的力量，与这股力量相撞，令其虚弱，却没能彻底冲散。
“砰！”他只觉自己心脏猛一跳，快要跳出腔子。
他脸色微变。
这老家伙的修为好强，纯之又纯，这家伙绝对超过了百岁！

第0713章 强留
他想到这里，凝神观察这三个老者，顺势还看了其余四个灰袍老者。
他们的肌肤看起来很光滑，头发梢好像染了一层白霜，并不是每一根头发都变成白色。
所以他们看起来并没有苍老感觉，让人觉得他们只有六十来岁，仅仅刚过壮年。
但他们如果只有六十岁左右，怎么可能有如此精纯的罡气？
自己见过的顶尖高手多了，对于罡气的精纯程度有着切实的体会与感受。
罡气的精纯程度与心法及修为有关，更与时间有关。
运转了一百遍的罡气与运转了一千遍的罡气是不同的，当然与运转了一万遍的罡气更不同。
五十岁的高手与一百岁的高手是截然不同的，罡气一接触便感觉得到不同。
“砰砰砰砰……”
林飞扬的手掌与另三个灰袍老者相交。
“叮叮叮叮叮叮……”
傅清河的剑与四个灰袍老者相交。
响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可一时之间却僵持住了，林飞扬与傅清河不拿出绝招的情形下，没办法杀掉他们七个。
他们七个一时之间也无力反杀林飞扬与傅清河，林飞扬与傅清河的速度太快，一个不好，便露出破绽给他们可趁之机。
林飞扬与傅清河没急着用绝招。
这样的顶尖高手难得一见，正好用来磨砺一下自己，一直不断的提升，太过顺风顺水，不够扎实。
不够扎实，更进一步则更难。
“嘻嘻……”徐青萝忽然出现在树林之上，踩在一株松树梢上，随夜风而动。
一袭碧绿罗衫，衣袂飘飘，美丽脸庞布满笑容，笑嘻嘻的道：“林叔，傅叔，要不要帮忙？”
“不用！”林飞扬忙叫道：“小青萝，你别动手！”
徐青萝摇头笑道：“林叔你是怕我成你们累赘，怕我被他们所害吧？”
林飞扬道：“他们确实难缠，你别掺合。”
“我真不是他们的对手？”徐青萝问。
“你们不是对手。”林飞扬坦白说道。
在这说话的过程中，他双掌不停与三个灰袍老者交手。
狂风呼啸，周围的泥沙、枯枝败叶全都被席卷而起，在他们周围盘旋飞舞，形成了龙卷风。
而他们四个置身于龙卷风的风眼之中。
徐青萝笑着看向浮现在身边的周阳与周雨，笑道：“要不然，我们下去试试？”
周阳迟疑。
他看出这七个灰袍老者极难缠。
自己三人虽然吃了天云果，身法大增，而且出手及反应的速度都变快。
可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如果下场，恐怕并不能改变局势，静观其变反而是莫名的威慑，对林飞扬与傅清河的帮助更大。
周雨轻声道：“下去试试，帮林叔吧。”
徐青萝看向周阳：“周师弟，听到了吧？！”
“……好。”周阳不得不点头。
三人飘下树梢，轻盈的掠向林飞扬，在林飞扬不满的瞪视之中，扑向三个灰袍老者。
三个灰袍老者面对他们三个的围攻毫不在意，拳掌相迎，顿时“砰砰”声不绝于耳。
“嗤！”寒光一闪，轻啸声中，徐青萝忽然从罗袖中拔出一柄长剑。
这柄长剑看着如一般的青锋剑没什么两样，剑身雪亮，寒气森然。
“叮……”一个灰袍老者掌心微黑，仿佛变成了殒铁的模样迎上来，挡住剑尖。
随即“嗤！”一声响，剑尖刺穿了灰袍老者手掌，然后一拧一旋再一撤。
“嗤——！”血箭跟着喷涌而出。
灰袍老者撤掌后退，剩下两人转过来面对徐青萝。
转过去的灰袍老者迅速点两下手腕，上住喷涌的鲜血。
此时鲜血之下，白森森的骨头已然露出。
他咬牙扫一眼徐青萝。
他对自己的掌法有充足的信心，除非是神兵利器配合精纯的罡气才能破开自己的防御。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修为一般的小丫头不仅手持宝剑，还有配合的心法，精纯之极的罡气催动。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天诛神剑，徐青萝已经练到极深的层次，威力当然惊人。
“干得漂亮！”林飞扬赞叹道：“小青萝，好剑法，再来！再来！”
徐青萝却收了长剑，没入罗袖中不见踪影，好像从没出来过。
尽管她已然收入袖中，可威胁犹在，甚至对三个灰袍老者的威慑更强。
越是不出剑，他们越要戒备，小心翼翼的防备她忽然出剑，出奇不意的偷袭。
而且有一个灰袍老者受了伤，影响颇大。
这一只手掌便不能迎战。
此消彼涨之下，他们却仍能坚持住，五只手掌迎接八只手掌，竟然不落下风。
徐青萝他们暗自咋舌。
果然不愧是大云这个时候派来的老家伙，果然修为强，火候深，而且厮杀经验丰富。
她扭头看一眼周围，又看看眼前三头六臂一般的三个灰袍老者，摇了摇头。
“小青萝，摇什么头呢！”林飞扬问。
徐青萝道：“我是在想，我们到底差师父多少，师父当初对付他们的时候，一招便解决了。”
“住持嘛……”林飞扬道：“既有神通还有佛咒还有武功，混在一起，当然无法抵挡。”
他看一眼倚在树根下的余百龄，摇摇头：“这些家伙确实难缠，可对上住持，那就是自不量力。”
余百龄眼睛中的神光渐渐变亮，正在迅速恢复。
林飞扬的掌力虽强，对余百龄来说并不致命，即使重伤，在他奇功的疗伤下，仍在迅速恢复。
听到他们谈论法空，余百龄的眼波闪了闪，紧闭上嘴，免得自己破口大骂。
他觉得法空靠的是偷袭，如果不偷袭，光明正大的打一场，未必能胜过自己四人。
“林叔，使绝招吧。”徐青萝道：“他们就要施展绝招了，要抢先一步。”
林飞扬骤然变成六道人影，徐青萝与周阳周雨也同时催动秘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一瞬间有十几道身影同时扑向三个灰袍老者。
“砰砰砰砰……”闷响声中，他们四个竟然被击飞出去，不敌三个灰袍老者。
他们灰色长袍猎猎抖动，宛如充了气一般，整个人的气势在迅速攀升，如三座山峰拔地而起。
“师父。”徐青萝忙叫道。
法空已然站在树根下，恰好站在余百龄身边，可余百龄只盯着场中，并没发现法空的存在。
待感觉徐青萝的眼神不对，余百龄忙扭头看去，发现法空正站在自己身边。
他吓了一大跳，一跃而起，出现在三棵树后，双眼迸射冷冽寒光，冷冷道：“法！空！”
法空平静看他一眼，温声道：“诸位是现在停手随我回去呢，还是重伤之后随我回去？”
他声音平和，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让人不能忽略。
“狂妄！”朱千峰冷冷道：“凭你跟这些臭虫烂虾，就像拦住我们？”
法空没有理会他的话，目光一一扫过正在动手的六个灰袍老者，最终落到了余百龄身上：“你们活了一把年纪，很不容易，何必要把命葬送在这里？……这一次我下杀手，可不会像上一次那般轻巧。”
他笑了笑：“你们的假死确实是一绝，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如果杀了你们之后便枭首，你们的假死也就是真死了。”
朱千峰冷笑道：“法空，你本事再强也不可能留下我们的，不想他们没命，直接让路吧。”
“唉——！”法空摇头：“罢了，既然如此，只能杀了你们。”
他双手结印，定身咒发动。
下一刻，七个灰袍老者几乎全部一滞。
定身咒牵引的力量被他分成了七股，分别注入到七人身上，让他们一僵。
这一僵已然足矣。
下一刻，七人全部中掌，有的中剑，已然倒在地上。
即使朱千峰他们的掌法奇奥，在被定住的情形下还是无法抵挡林飞扬徐青萝他们的掌力，及傅清河的剑。
法空平和说道：“封了穴道，带回去。”
“是。”徐青萝脆声应道。
余百龄站在一棵松树旁，脸色阴晴不定，知道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束手就缚，可感情驱使着他找机会逃走。
法空转身回头看向他。
余百龄脸色阴沉下来，知道逃无可逃，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得过法空的神足通。
他身形定在原地，没有逃走。
法空平静温和：“余前辈，我们一起回金刚寺外院，路上聊一聊。”
“我们有什么可聊的？”余百龄冷冷道。
他却飘身来到法空身边。
法空伸一下手：“请。”
他飘飘往前而去，余百龄跟了上去，乍看上去，余百龄丝毫没有受胁迫的模样。
心下却憋屈异常。
法空平静说道：“余前辈是遁天阁的高手吧？”
“……不错。”余百龄沉声道。
两人掠过树梢，沐浴着月华，飘飘往南而去，而想要回神京却应该往东走。
余百龄觉得不对却没多问。
法空道：“你们遁天阁的那铁牌很玄妙，不知是哪一位高手所制？”
余百龄顿时警惕的看向他。
法空微笑道：“余前辈觉得我查不出是哪一位所制？”
“哼。”余百龄轻哼一声不说话。
即使法空能查到，也不能从自己这里查到，这是绝密中的绝密，绝不能外泄。
法空抬眼看向远处，叹了一口气：“遁天阁既然号称遁于天地之外，不该掺合这些事的。”
余百龄冷冷道：“法空你是空门中人，不也一样掺合进大乾皇室之事？！”

第0714章 洞彻
法空道：“不在红尘之中打滚，怎么能彻悟四大皆空？无有，怎来空？”
“歪理邪说。”余百龄冷笑道：“你们这些和尚，我算是看明白了，嘴里说着四大皆空，其实五毒俱全！”
“化毒为智，也是修行的一路。”法空道。
余百龄摇头懒得反驳。
法空温声道：“遁天阁应该没有几个人吧？”
余百龄沉默不语。
法空双眼看着虚空，摇头道：“原本逍遥于世间，冷眼观人间百态，如今却身陷泥沼，可惜了。”
“可惜？”余百龄冷冷道：“法空和尚你不过是假慈悲而已，真要慈悲也不会痛下杀手。”
当初法空下杀手的时候，毫不犹豫，一击必杀，自己等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死了。
法空道：“对敌人的慈悲，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余前辈不会不知道这道理吧？”
余百龄哼一声没反驳。
法空道：“如果我将诸位放回去，那便是对我大乾的残忍。”
“所以你要杀了我们？”余百龄沉声道。
与其将来死，不如现在便拼了。
法空道：“我给诸位留了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余百龄沉声道。
他心里明白，不管什么样的路，都不可能放他们八人离开的，法空不会这么傻。
法空道：“皈依至我金刚寺门下。”
余百龄“嗤”一下笑了，摇摇头，随即又笑了，满脸的嘲讽之笑。
法空温和的看着他。
余百龄摇头：“这是痴心妄想。”
法空笑笑。
两人速度不减，很快飘过墙头，进入城内，回到了金刚寺外院。
林飞扬傅清河他们提着其他遁天阁的高手紧随其后。
金刚寺外院有精舍，用来招待外客，他们便安置其中，徐青萝他们直接拍开了他们的穴道。
徐青萝在离开之前，对余百龄他们盈盈微笑：“几位前辈，师父说了，你们有两次机会逃走，两次之后，再逃走便要下杀手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望诸位前辈珍惜机会，小女子告辞。”
她迈着轻盈的脚步离开。
余百龄朱千峰他们脸色阴沉，目视着她离开精舍，连院门都没关。
精舍的院子不大，布置得很雅致。
他们却无心欣赏，只是盯着院门。
院门敞开着，好像他们随时能离开，是自由的。
但他们知道，想要离开，千难万难。
尤其是余百龄，甚至连试都没有试的想法。
如果想逃，当初已经试着逃跑，而不是现在被囚禁到了金刚寺外院才想着逃命。
想到当初他们毫无反抗之力被杀，便知道法空的手段何等可怕。
当初还有点儿不服气。
领教了第二次他的定身咒之后，便知道当初毫无侥幸可言，定身咒比想象的更可怕。
“老余，怎么办？”朱千峰道。
余百龄看一眼他，又看看其余六人，沉默下来。
“难道甘愿留下，不试试逃走？”朱千峰哼道：“老余你是被打没了心气。”
“你如果死过一次，看还有没有心气。”余百龄没好气的道：“心气不是用来送死的！”
他们都是寿过百岁之人。
年纪越大越怕死，尤其他们还拥有更悠久的寿元，更是不舍得抛弃性命。
寂寂无闻，不求闻达于世，默默而活。
能做到这一点的，都是没有野心的，有野心，想轰轰烈烈燃烧的都不适合遁天阁。
更何况遁天阁的心法玄妙，也拥有改变心性与观念之奇效，修炼境界高深的都契合独立世间冷眼旁观的特性。
他们都热爱生命，不想丢了性命，不到逼不得已绝不会施展玉石俱焚的秘术。
这一点是他们跟其他皇家秘卫的根本区别。
也是大云皇帝不轻易驱使他们的原因，虽然本事惊人，可太过惜命。
其他皇家秘卫有八分本事，拼命之下可发挥十二分的威力，而遁天阁的高手有十分本事，惜命之下，只能发挥出八分的威力。
这一进一出，差不多抹平了其间的差距，那又何必非要用遁天阁的高手呢？
“我来试试！”朱千峰沉声道。
他还是不服气。
法空如今不在身前，不能用定身咒，还有何惧哉？
他踏入金刚寺外院后，双眼配合心神感应，知道这座精舍与外面只有一墙之隔。
出了这座精舍是一条长长的巷道，巷道的一侧是精舍的院墙，另一侧是高墙。
而高墙的外面则是金刚寺外院之外，是属于神京的土地，不属于金刚寺外院。
只要落到寺外，那一切便好说了，自己瞬间便能钻进人群里，混进去之后再难找到自己。
“那老朱你就试试吧。”余百龄嘴角噙着一丝笑容：“我们拭目以待。”
“等着吧。”朱千峰哼一声，一闪到了院门外，便要蹿升翻过墙头。
可他到了院门外，身体便是一僵，随即“噗”喷出一道血箭，凭空骤然现狂风。
狂风顿时把血箭卷到空中，翻过了墙头消失不见。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朱千峰显然受了重创。
余百龄哼道：“当初这一下，直接要了我们的命，老朱这一下是留了情的。”
朱千峰僵在原地不动。
他感觉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数股狂暴力量在身体里蹿动，彼此之间厮杀不休，自己身体成了一个战场。
它们每一次厮杀，都让自己受创一次，而且伤势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已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这到底是什么秘术？
跟定身咒还不一样。
如果真是定身咒还好了，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可身体里的气息也会停住，不像现在，自己不能动，身体里的气息却狂暴得厉害。
“噗！”他再次喷出一道血箭。
狂风骤起，将血箭席卷出墙外，不染地面。
“过去帮忙吧。”余百龄哼道：“他要撑不住了。”
众人忙来到院门处。
余百龄一伸手，宛如龙吸水，狂烈的吸力冲向朱千峰，想要把他摄过来。
他不出院子，免得被当成逃走。
可狂烈的吸力却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的湮灭。
“噗！”朱千峰又喷出一道血箭。
他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一般的苍白，仿佛一下虚弱了许多，狂风席卷，把血箭卷出墙外。
让人担心这一阵狂风也能把朱千峰卷走。
余百龄七人皱眉。
他们看出来，外力一加，朱千峰则伤上加伤。
“弄些衣裳过来。”余百龄道。
两个老者很快钻进屋里，弄来了一个床单，然后一抖，将其卷成一根棍子。
布棍往前一探，碰到朱千峰身上。
布棍上附着强大的粘力，如粘竿粘知了一般将他粘起，挑回了院内。
“砰！”布棍化为碎片，纷纷扬扬如数十只蝴蝶飞舞。
“老朱！”余百龄上前一探。
朱千峰长长松一口气，身体里的狂暴力量骤然消失，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
他一巴掌拍开余百龄的手：“别乱摸！”
余百龄哼一声：“好了？”
朱千峰扫一眼众人，摇头道：“如果要逃，那就同时往外跑，看看哪个运气好。”
“没用的。”余百龄道：“想想先前的定身咒！”
先前的定身咒可是瞬间定住了七人，能定住七人，恐怕也能定得住八人。
“……难道我们就没机会了？”朱千峰皱眉，不服气的道：“他总不能时时刻刻呆在这儿吧？只要他一离寺，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可谁知道他走没走？”余百龄道。
朱千峰道：“我能感应得到！”
自己练成一门奇功，站在这里，便能隐隐感觉到法空的气息笼罩在整个金刚寺外院。
一旦法空离开，自己就能感应得到。
“好，可以一试。”余百龄道。
……
“师父，不杀他们？”徐青萝奉上茶茗，好奇的问：“这些家伙可古板得很，问不出什么的。”
法空笑笑。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里，自己便是主宰，神通施展起来甚至毫无异样。
甚至化用神通，笼罩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只要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便被自己的神通笼罩。
可以看到他们的过去，未来，可以看到他们的内心，可以看到他们气息的运转。
只要他们进入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便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他们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徐青萝一看法空的笑容，便知道法空有把握，好奇的道：“师父要问他们什么？”
“混淆天机之物。”法空道：“这是最关键的。”
这关乎自己的信力与信众，容不得一点儿大意，对他是最最重要的。
徐青萝恍然明白。
干扰了天眼通，确实关系重大，一个不好就会耽搁了性命，确实得弄清楚。
“师父准备把他们所有的牌子都收回来？”
“是一个办法。”法空颔首。
徐青萝眉头一挑。
她听出来了，这并不是师父的办法，这应该是一个下策，惊奇的道：“难道师父想破解掉？”
法空缓缓点头。
他只差了最后一步，就看信王楚祥那边能不能找到材料，是他试验破解的关键。
徐青萝道：“师父，如果他们逃走，真要杀掉？”
“他们不会送死。”法空摇头。
他已经看透了他们的内心与观念，不把他们逼到绝境，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会找死。
徐青萝道：“真要让他们皈依？大云皇帝也不会愿意呀，他们应该知道很多宫里的秘密。”
法空微笑。
事情到了现在，大云怎么可能罢休？
既然不把他们尽数扣下，也是一样不会罢休的。

第0715章 星铁
徐青萝看法空微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道：“师父，真不怕大云皇室……”
“如果能破解了遁世令的干扰，大云皇室也无所谓了。”法空说道。
现在不仅仅在金刚寺外院布置了小西天极乐世界，灵空寺与永空寺都布置了，金刚寺也一样布置了小西天极乐世界。
所以，只要能看破大云皇室的招数，那便无惧大云皇室，再不济，即使金刚寺弟子死了，也一样生活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与生前没什么区别。
小西天极乐世界便是他真正的底气。
大云皇帝既然派遁天阁的高手过来，显然是为了防备自己，已经盯上了自己。
依大云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暂时麻痹自己而已。
与其任人宰割，不如主动出击。
“师父，大云皇室一定有很多奇人异士的。”徐青萝蹙眉道：“要不然，我偷偷潜入进去，看看他们有什么招数？”
“且看这一次能不能破解吧。”法空道。
徐青萝点点头。
如果破解不了遁天令的干扰，还是亲自过去打探情报为好，自己有小如意神功，还有虚空胎息经，打探情报不难。
法空放下茶盏：“我且去一下，你去歇着吧。”
徐青萝抬头看一眼夜空：“是。”
一轮明月高悬，明月正上中天。
月光如水。
法空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座巍然巨峰之巅。
此乃天外峰。
号称天外而来，从天而降，原本有一座山峰，却被这座山峰压住。
所以能看得到半山腰的山石挤压重叠之痕迹。
站在山巅，周围皆冰雪。
月光之下，冰雪一尘不染，宛如一个无暇的世界。
法空的目光落在脚下这座山石上。
他通过朱千峰及余百龄的记忆之中知道，他们用来炼制遁天令的材料乃是取自天外峰。
这天外峰并不全是传说，确实是来自天外，而且材质并不仅仅是陨铁。
世间的陨铁多的是，并不是所有陨铁都有干扰天机的效用。
而这天外峰的陨铁奇异，应该是融合了其他的物质，才有如此奇效。
当然，仅仅有这奇特的陨铁还不行，还需要那上面的精妙花纹才行。
那精妙的花纹才是根本。
法空若有所思。
他两脚轻轻一跺，顿时脚下的石头裂成数块，纷纷飞起来钻进他袖子里去，不见踪影。
法空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回到金刚寺外院自己屋子里，躺到床上睡觉。
……
在他离开的时候，余百龄朱千峰他们一起坐在精舍的院子里，双眼微阖，陷入定境。
他们都在运功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凝神感应周围，看有没有破绽。
他们的感应都敏锐，隐隐感觉到异样。
好像这里是独立的一方世界，与世隔绝一般。
明明直接端坐在大地上，却与大地似乎隔了一层，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开了。
更何况与虚空，更是隔绝得更严。
灵气变得懒惰与傲慢，对他们爱搭不理，不像从前一样围着他们转，迫不及待的钻进他们身体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们很不舒服，一直在想办法突破，更别说想感应到法空的朱千峰。
一直端坐到第二天清晨。
徐青萝提着两个紫木匣进来，轻盈如羽毛飘动，无声无息进来。
将两个紫木匣打开，取出里面的几道菜与汤，笑盈盈的道：“诸位前辈，开饭啦。”
余百龄腾的起身，上下打量一眼徐青萝，来到石桌旁坐下：“法空呢？”
“师父？”徐青萝道：“师父已经吃完饭，到城里散步消食啦。”
“他出去了？”朱千峰睁开眼，沉声喝道。
众人跟着睁开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
徐青萝迎着众人目光点点头：“出去了呀，嘻，你们不会觉得师父出去啦，便是最好的机会吧？”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朱千峰冷冷道：“我不信你们能挡得住我们！”
徐青萝笑道：“你们可以一试呀。”
朱千峰顿时蠢蠢欲动，随即皱眉沉思。
徐青萝笑道：“你们可以试试呀，来吧，让我瞧瞧诸位前辈的本事，能不能逃得掉！”
“你是在虚言骗人！”朱千峰冷哼一声道：“小姑娘模样不错，却满口胡言！”
徐青萝修长的眉毛挑了挑，摇头道：“我何必骗你们，师父真的出去了。”
“不可能！”朱千峰沉声道：“我相信我的感应！”
他感应到法空无处不在，根本没离开。
甚至可能法空和尚现在正盯着这边，就等着自己等人逃走，浪费掉一次机会。
这种机会太难得，绝不能随随便便浪费掉，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才动手。
徐青萝失笑道：“这么好的机会，你们竟然不把握住，可惜呀……”
她随即笑道：“不过今天不尝试也不要紧，反正师父每天早晨吃过饭后，都要去城里转一转消消食的，往后都有机会的。”
朱千峰仍旧一幅警惕的神色。
显然并不相信徐青萝所说，怀疑徐青萝在故意诱导自己等人，没安好心。
……
第二天傍晚时分，楚祥大步流星来到金刚寺外院住持小院里，来到法空跟前。
他后背上是一个大包袱，来到法空跟前，放下沉重的包袱，解开来，却是两块铁板。
方方正正的铁板漆黑一片，一米长一米宽，两块黑铁板几乎一模一样。
楚祥道：“大师，这里面有一块是你要的陨铁，另一块是星铁。”
法空眉头挑动。
楚祥道：“神兵监有一个老麦，对大师你要的这种材质很有研究，原来它的名字叫星铁。”
“星铁……”法空点点头。
朝廷之中藏龙卧虎，确实是让人赞叹，竟然真有人知道这种材质，而且深有研究。
楚祥道：“大师要这么大的铁板，是要切割了做铁牌？”
法空摇摇头：“试一试自己的想法，王爷小心一些，大云会把你当成目标。”
如果自己所看没错的话，楚祥是被遁天阁的高手所杀，就在三天之后。
楚祥露出笑容：“我带着护卫呢。”
“他们不行。”法空摇头：“关键时候还是不够强。”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一块铁牌：“最危险的时候捏碎玉符，我自会赶过来。”
楚祥接过来，小心翼翼收入怀里，一脸轻松神色的笑道：“好。”
他也觉得自己会成为大云的目标，大云一定会想办法铲除自己。
他也知道，大乾朝廷的力量不能指望。

第0716章 神文
大乾与大永刺杀他们的皇子了，他们怎可能不刺杀大乾与大永的皇子。
诸多皇子之中，自己也算是一个极好的目标。
不管受不受父皇宠，至少自己位高权重，与一般的皇子还是不一样的。
刺杀自己，对大乾造成的影响更大。
他喝一口茶，放下之后，脸色沉肃下来。
法空也轻啜一口。
楚祥忍不住说道：“大师，父皇到底在想什么！我实在猜不透。”
法空放下茶盏，摇头道：“王爷你又自寻烦恼。”
“可我就是忍不住。”楚祥道：“七哥明明做了错事，为何一直不追究？”
“追究不追究，自有圣裁。”法空道：“你这个九门提督与神武府的府主管不到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可这也太……”楚祥忍不住来气。
法空摇头微笑，探手将两块铁板收入时轮塔里。
信王尽管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可骨子里的侠气难以压抑驱除，眼里还是揉不得沙子。
楚祥喘着粗气，恨恨一拍石桌，茶盏震动。
徐青萝端着点心轻盈而来，看到他这样，疑惑的看看法空，又看看楚祥。
楚祥摆手：“青萝，没什么，我跟你师父发发牢骚。”
他也就跟法空说说这些话。
其他人是断然不能说的。
王妃许妙如那边，他不说是不想让许妙如担心，反正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必惹她不痛快。
其他人跟前，他如果说了，那便是把柄。
对皇上不满，心生怨尤，这便是罪过，天家无父子，即使是皇子，也是一样。
皇帝如果听到了，一定会降罪，从而削弱其权柄。
所以他只能跟法空说。
他所交朋友之中，也就法空最让他放心，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忌。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轻手轻脚退下。
法空道：“王爷，你该知道，皇上行事向来是出人意表，奇峰迭起。”
楚祥点点头。
法空道：“如果七皇子真有问题，皇上会宽宥不追究吗？”
“……应该不会，所以才让我不解。”
“那定是别有内情。”法空道：“至于有何内情，那便不是我们能随便揣测的了。”
他现在笃定别有内情，楚雄一定酝酿着什么筹划。
楚祥若有所思，慢慢点头。
自己是被气恼所遮掩，一直没有深入的去想。
法空道：“我们最好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免得露出破绽来。”
“有道理！”楚祥用力点头，腾的起身：“那我便告辞，……大师有暇过来王府喝酒，王妃说好久不见大师了。”
法空笑着答应。
他确实有一阵子没去信王府了，一直忙碌不停。
或去大永的永空寺，或去灵空寺，或去大云的金刚寺别院，或者回金刚寺看看师祖，回药谷看看药圃。
或再去明月庵看看莲雪与小白，或者去见宁真真与李莺及许志坚。
虽然须臾便到，可时间还是不够用的，忙碌得很。
如果不是能在时轮塔里修炼，他的时间还真是不够用的，没时间修炼。
“那就今晚吧。”楚祥道。
法空失笑：“这般急？……王妃可是有什么事？”
楚祥摇摇头：“她没说。”
法空点头：“行吧，那便今晚过去。”
“让王妃做几道好菜。”楚祥笑道，合什告辞离开。
……
时轮塔亮了又灭。
法空皱着眉头出现。
他的试验失败了。
没办法将遁天令的花纹应用于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仅仅只能做成遁天令而已，不能更进一步。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遁天令往前推进一步，令其效果放大，扩大其范围。
令它融入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
世间再无人能感应到它的存在，而且小西天极乐世界笼罩范围内，天机推衍是没用的。
便如笼罩于混沌之中。
可惜，最终还是没能达到目的，即使放大了铁牌，将花纹刻了数套叠加在一起，还是没办法做到融入小西天极乐世界，笼罩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
做不到这一点，即使做成更多块的遁天令，对他而言还是失败的。
对现在的他来说，完善小西天极乐世界更重要。
如果能让遁天令融入小西天极乐世界，他将对天地的感悟更深一层，五行境又往前推进一大截。
而如今，如意算盘没能打响。
遁天令便是遁天令，只能笼罩自己一人，即使更大的铁牌雕上更多的花纹也一样只能笼罩一人。
至于一起带过来的那块陨铁板，确实不成。
即使雕刻上奇异的花纹，还是没办法令其具备干扰天机的效果。
……
但他也并非一无所得，也有收获。
关键便是先前得到的那块黑铁牌，那上面也有微不可察的花纹。
寻常的心眼观察不到，有金睛才能看到。
那一块黑铁牌是得自天海剑派，经过他仔细研究之后，最终发现与遁天令一脉相承。
遁天令更加精妙，天海剑派得来的那黑铁牌差了一筹，效果当然也就差了一筹。
差了这一筹，那么就能形成压制。
既然与遁天令一脉相承，那么很可能是出自遁天阁，那位被林飞扬傅清河所杀的戚蓉蓉到底有何来历？
他马上又抛开这个，被一个更重要的事实吸引。
那便是遁天令的花纹是能简化的，既然能简化，那遁天令是不是另一个简化版本？
是不是有更高一层的遁天令存在？
他于是出现在精舍中。
精舍的院子，余百龄与朱千峰他们八人已经分散开，有的在研究花圃，为何这么冷的天气，还是百花齐放，委实违背了自然的规律。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缩起来冬眠的。
可偏偏毫不畏惧寒冷，傲然绽放，争奇斗艳。
有的在练功，专注练功，不理会其他人。
有的在读书，摇头晃脑，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有的在下棋，面红耳赤，冥思苦想。
他们各忙各的。
这让徐青萝啧啧赞叹，觉得这帮老头还真够心大，在这般环境下竟然能自得其乐。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是极愤怒压抑的，还有不服气，非要闯出去。
可一天之后，他们已然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处之泰然，既来之则安之。
法空让她好好学一学这种心态，上善若水，顺其自然，随波逐流。
徐青萝修为强，而且太过聪明，觉得一切皆在自己指掌之间，智珠在握，便产生一种人定胜天的傲骨。
这是要不得的。
要知道命运之莫测，人只要有七情六欲，在命运跟前便是弱者。
人们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随着武功越来越强，觉得自己越来越能主宰命运。
不要想着去主宰命运，而要想着主宰自己，这才是真正的人定胜天。
……
看到法空出现，余百龄出现迎接，合什淡淡道：“大师佛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法空听出他的讽刺，不在意的微笑：“诸位前辈呆得可舒心？”
表面的客气还是要有的，至少他们都过了百岁。
“不舒心。”余百龄淡淡道：“地方太小！”
法空笑道：“今天之后，诸位可以随意进出精舍，只要不出外院的大门即可。”
“果真？”余百龄双眼一亮。
法空微笑道：“贫僧说话何时不算了？”
“你就不怕我们趁机做乱？”余百龄沉声道：“真要逼急了我们，那便挟持了人质。”
法空笑起来：“诸位还是有逃走的机会，不管什么办法，尽管一试。”
余百龄露出冷笑。
他来大乾之前，虽然目标是皇后，但知道要刺杀皇后，法空便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因为皇后是在灵空寺，而灵空寺的住持是法空，灵空寺便是法空的地盘。
在法空的地盘上刺杀皇后，便与杀法空无异。
不细细了解法空，那便是自取灭亡。
所以在来之前，对法空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知道法空的性情沉稳无比。
法空行事稳稳当当，如果没有把握，绝不会做，一旦做了便是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法空说可以在金刚寺外院内自由行动，那便是有十足的把握。
自己等人绝没有机会。
他甚至懒得试，何必浪费机会！
机会往往出现在不经意间，自己需要打起精神，时时刻刻留意，做好准备，一旦机会来临便断然出手。
法空道：“我有一事不明。”
“不必问了，我不会说。”余百龄沉声道。
法空笑了笑：“几位前辈身上的遁天令，恐怕不是最强的遁天令吧？遁天令一共有几层？三层，还是六层，或者是九层？”
余百龄发出冷笑。
他心下暗惊。
遁天令的层次是秘中之秘，外人绝对不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绝非遁天阁高手透露出去的，否则他不可能只知道有层次分别却不知道有几层。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猜到的？
这几乎不可能，因为很难有人想到遁天令会分层次。
那是怎么知道的？
法空面露赞叹神色：“遁天令上面的花纹确实神妙，神乎其神。”
这些花纹为何能混淆天机？
自然是涉及到了天机。
天机是时间空间之奥妙，涉及到世界的运转。
精研这些花纹，以让他对世界有更深刻的认识，对小西天极乐世界助益极大，修为也水涨船高，五行境推进了一大截。
他隐隐看到了五行境的巅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进境如此之快，原本以为金刚不坏神功会更进一层的。
余百龄丝毫没有觉得自豪，反而一凛。
法空和尚竟然看得懂神文！

第0717章 渊源
法空感慨道：“有幸领教如此奇学。”
余百龄一言不发。
法空道：“你们遁天阁的心法玄妙，不过比起这遁天令上的花纹，那就相形见绌了。”
余百龄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眉头微挑，笑道：“你们心法玄妙却修炼门槛太高，你们还没能完全掌握？”
余百龄冷冷道：“不错。”
徐青萝飘飘而来，嫣然笑道：“师父。”
精舍好像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化了气氛，一下变得有生机。
法空道：“这么快就下值了？”
“今天换值了。”徐青萝道：“我们要改成晚上轮值。”
法空颔首。
改轮值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徐青萝看向余百龄，哼一声：“竟给师父使脸色，真是不识趣，忘了他们的身份了吧……”
法空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徐青萝撇撇樱桃小口，不再多说：“师父，那我去啦，我是见不得这般脸色。”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斜睨一眼余百龄，飘飘而去。
法空看向余百龄：“你们遁天阁与天罡宫有些瓜葛吧？”
“没有！”余百龄沉声道。
他心下越发凛然。
这法空和尚委实太厉害，竟然窥得了这个秘密，竟看得出遁天阁与天罡宫的瓜葛。
法空道：“我虽然不知道是有什么瓜葛，但天罡宫有问天鉴，可推衍天机，而你们遁天阁可混淆天机，如果说没有瓜葛，那不是太巧了吗？”
“反正没什么瓜葛。”余百龄哼道。
法空摇头：“这还真是一个大秘密，世人都以为天罡宫超然独立于世间，与皇权没有瓜葛。”
余百龄冷冷道：“法空和尚你也是神僧，难道也要空口白牙造谣不成？”
法空道：“我是不是造谣，余前辈你不知道？……罢了，那便先行告辞。”
他合什一礼，飘飘而去。
已然知道了想知道的。
遁天阁竟然是一位天罡宫的弟子所创。
这位天罡宫的弟子并没有完全学会天罡宫的神文，只是掌握了一部分。
所以只能遁天，却不能衍天。
天罡宫的神文全部学会之后，能推衍天机，掌控天机，天机运转尽在一掌之间。
神文深奥莫测，几乎不可能全部掌控，已然超出了人的极限与根致。
如果学得太多，会令脑浆崩裂而亡。
所以至今没有一个天罡宫弟子全部学会了神文，需要借助问天鉴才能推衍天机与掌控天机。
而如今，问天鉴流落在外，天罡宫一直在苦苦追寻，问天鉴关乎天罡宫能不能重掌天机。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楚灵与徐青萝他们正要离开外院去轮值，他们四个一组护卫明王府。
楚灵身为公主，神武府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并没受优待，仍要晚上轮值。
法空正站在放生池边，沐浴着霞光，紫金袈裟闪烁。
他朝楚灵招招手。
楚灵疑惑的指指自己。
法空颔首。
楚灵莫名其妙的来到近前：“还有什么事？遁天阁的事已经帮你忙了。”
法空道：“不是帮我的忙，而是帮娘娘报仇。”
“说得好，报仇！”楚灵顿时精神一振，抓住了话柄：“你也说是报仇，可是为何没杀他们？”
“已经杀一次。”法空道：“也算是报仇，毕竟他们也没杀死娘娘。”
“父皇很不高兴！”楚灵哼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法空道：“想请皇上再帮一个忙。”
楚灵歪头看他。
法空神情严肃认真。
“……行吧，你说来听听。”楚灵道。
法空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响起，直接落在脑海，没有传到外面：“我想跟冷贵妃借一下问天鉴。”
楚灵不解的看他。
她从没听说过问天鉴，好像在皇宫的秘库里也没有这个宝物。
但依法空的行事，绝不会妄言，也不会借没有之物，那便说明冷飞琼有这问天鉴。
难怪皇宫秘库里没有这问天鉴，原来是冷飞琼的宝物。
她不由的摇头：“不管是什么宝物，跟冷贵妃借嘛……，恐怕白费口舌。”
她现在知道了这位冷飞琼的行事之风，严格严厉，丝毫没有母后的宽和大方之风。
行事认真严苛，对宫女及内侍的要求都严格之极，容不得一点儿糊弄。
据说已经重罚了四名宫女两名内侍，裁撤了两个宫女四个内侍，最是难伺候。
这样的冷飞琼，能把问天鉴借给法空？
别忘了。
法空可是站在母后一边的，是护着母后的，那便相当于跟冷飞琼是对手。
法空道：“把这消息送到那可。”
“行吧，我会跟父皇说。”楚灵道：“明天早晨吧，我早晨过去跟父皇请安的时候禀明。”
法空颔首。
……
法空第二天清晨，吃过饭往外走，步出了外院的大门，恰好碰到了楚灵。
楚灵一袭白衣如雪，笑盈盈的看他一眼，摇摇头。
法空眉头挑了挑：“不借？”
“对，不借。”楚灵笑眯眯的道：“所以我说，别白费功夫啦。”
法空看看她。
楚灵道：“当然啦，她没说不借，只说没有问天鉴，还问问天鉴是什么，嘿，那跟不借有什么不一样？”
法空若有所思。
看来冷飞琼身上真没有问天鉴，那楚雄身上可有问天鉴？
他怀疑，问天鉴不是在冷飞琼身上便是在皇帝楚雄身上，现在看，未必正确。
法空道：“依你看，她是真的没有呢，还是托词？”
“依我看呐，就是托词。”楚灵哼一声，随即撇撇嘴：“好吧，看起来她确实不知道问天鉴，也没有问天鉴，可说不定她是演戏呢，糊弄我。”
法空笑道：“凭你的直觉，她是没办法糊弄的，看来是真没问天鉴。”
他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推测。
神物自晦，问天鉴到底是何模样，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冷飞琼很可能也不知道。
楚灵哼一声道：“别人糊弄不了我，但她嘛，就未必不能啦，反正我觉得你是白费口舌，走啦。”
法空道：“皇上呢？”
楚灵迈出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
法空道：“皇上可知道问天鉴？”
“……应该是知道的。”楚灵蹙眉想了想，点点头：“嗯，是知道的。”
她回想先前的情形，很快判断出来：父皇是知道问天鉴的。
父皇当时的脸色很古怪。
如果父皇不知道，应该是一幅好奇神色，可他的脸色却不是好奇，好像是微笑，又像是摇头。
她冰雪聪明，稍一思忖，便轻声道：“和尚，难道在父皇那里？”
法空点点头。
“……有也没用啊，父皇不想借。”
“那就看你的啦。”
“我——？”楚灵指了指自己，摇头道：“父皇打定主意的话，我说话不管用的。”
法空微笑。
楚灵哼一声道：“行吧行吧，我试试总行了吧？”
“多谢。”法空合什。
楚灵侧身避开哼道：“可受不起，待我办成了，你再谢不迟。”
法空笑了笑。
楚灵道：“说起来，父皇是欠和尚你的，你不必谢他的，他应该答应的。”
借一下问天鉴而已，又不是不还。
关键是，问天鉴到底有何奥妙，竟然让法空这家伙主动开口借过来，欠下人情。
法空是最不喜欢欠人人情的。
即使自己跟他这般亲近，也一样不喜欢欠自己的人情。
法空笑道：“今天便去问问吧。”
“我现在便去。”楚灵转身便走。
法空继续往外走，离开了金刚寺外院，到了外面的朱雀大道，穿梭于汹涌的人潮之中，如游鱼一般的自由自在。
法空一消失，正在大雄宝殿外扫地的余百龄双眼一亮，扭头瞥一眼在擦拭石桌的朱千峰。
朱千峰轻轻点头。
两人一直在紧盯着法空的行踪。
法空到底是不是真的离开金刚寺外院，他没有离开的话，他们是断没机会逃走的。
如果他真离开了，那便是最好的机会。
法空再强，不在寺内，总不至于能控制他们吧？
抱着这种心思，他们一直在专注的盯着法空，留意他的行踪，摸清楚他的作息规律。
他们发现了法空的习惯。
虽然时间不固定，忽前忽后，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可事情的顺利是一定的。
先吃早饭，然后出去城里散步，中午回来，待吃过午膳之后，则又离开。
一天的时间，他呆在金刚寺外院的时间只有晚上与中午，其余时间都不在。
他们已经确定了法空的作息，所以很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朝一个老者点头。
那灰袍老者正从一旁的院子过来，顺势朝着金刚寺外院的门口走去。
圆灯看到了却装作没看到，任由那灰袍老者往门口而去，眼见着便要踏出门外。
“砰！”一声闷响，灰袍老者倒飞进来，飞出十米左右，落到了余百龄跟前。
落地之后又滚了两圈，到了余百龄脚底下，触手可及。
灰袍老者嘴角带血，还汩汩往外冒着血。
他瞪大眼睛，然后没有了气息。
正在放生池边的傅清河瞥一眼这边，摇摇头没说话。神情平淡，好像什么没发生。
余百龄冷冷看着气绝而亡的老者，哼一声，弯腰将其抱起，来到了精舍。
一路上，他都是一动不动，可到了精舍时，这灰袍老者忽然睁开眼睛，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好像要把肺咳嗽出去似的。
朱千峰也跟着回来。
精舍之内，八人重聚。
看着剧烈咳嗽的灰袍老者，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很显然，法空确实是离开了，并没在寺内，可他们还是没办法逃离。
好像法空无时无刻不在一般。
“这是神足通？”一个老者沉声道：“他即使不在，一旦发现我们逃走，便直接返回？”
“很有可能，他已经返回却装作没回来，故布疑阵，故意吓我们。”

第0718章 得鉴
“这样就能把我们吓成惊弓之鸟，即使他真离开了，我们也不敢逃走，乖乖留下。”
“确实如此。”
“真是够歹毒的！”朱千峰摇头。
这一招是伏心。
他这是要让自己八人觉得他无所不在，随时随地都能杀死自己，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他只要想出现，瞬间便至，然后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甚至不必现身。
不现身，便没办法防备，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好像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老者沉声道。
他看向刚刚已经死过一回的老者，暗自叹息。
纵使他们有奇功，可以假死还阳，可这种奇功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
一旦死去，那便彻底没了还手之力，对方如果戒心重，补上一刀割了自己的脑袋，那就彻底死了。
更何况，死一回也是损伤寿元的，至少一年寿元没了。
寸金难买寸光阴。
寿元是最珍贵不过的。
众人沉默。
“老余，你说呢？”朱千峰看向余百龄。
余百龄哼一声：“有什么可说的？技不如人，如此而已！”
众人无奈的叹气。
说来说去，这便是根本。
“宫里会有人来搭救我们吧？”
“不杀我们就算好的！”
“我们知道不少宫里的秘密，恐怕皇上不会放心，救不了我们就会派人杀我们的。”
“想在这里行刺，那便是自寻死路。”
“法空是想让我们皈依，这是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
“不可能！”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吐露绝不皈依的决心，神情坚定肃然。
其实心底里已然发虚。
自己不想皈依，那别人呢？
都是百岁以上的了，在一起超过百年，彼此之间谁不了解？都知道是怕死的。
活了一百岁，对生命不但没有厌倦，反而更加的贪恋，比一般的人更渴望活着，更怕死。
怎么可能因为技不如人就送死？
如果法空实在不依，那他们也只能暂且委屈求全，待自己的修为更强之后再说。
更何况他们还有最强的一招，那便是熬。
熬到法空寿元已尽。
他们最独特的优势便是寿元，谁活到最后，谁就最强。
法空神通再厉害又有何用？！
……
法空身在朱雀大道上，处于汹涌的人潮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自己确实能让他们皈依。
遁天阁的高手皈依为金刚寺的居士，可以大大增强金刚寺的实力。
他们每一个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都是胜过金刚寺诸长老们的高手。
毕竟他们都有一百多岁，而且心法高妙更胜金刚寺的心法一筹，兼且身在皇家，资源丰厚，不是金刚寺可比。
他一边用心眼观照着他们，一边穿梭于人群之中，然后来到了玄武大道，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李莺。
现在两人已经不必非要停在原地，只需要眼神一撞。
法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今晚过去。”
李莺轻颔首。
两人交错而过，甚至根本没有朝面，都行走在人群之中，彼此没有停留。
法空没有直接回金刚寺，而是直接前往灵空寺，看到了皇后娘娘正在修整菜圃。
菜圃里同时还有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楚灵。
她笑盈盈的看过来。
法空合什还皇后的礼，顺便看向楚灵。
楚灵道：“我跟父皇说了，要借他的问天鉴，父皇没承认。”
法空点点头。
问天鉴关系重大，楚灵再受宠，皇帝楚雄也不会把问天鉴交给她。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影响太大。
皇后轻轻摇头。
这种事自己帮不上忙，尽管还是皇后，可如今在后宫已经说话不算，权柄尽除，只挂一个名字而已。
就等什么时候皇上觉得火候够了，时机成熟，然后废掉自己，扶冷飞琼登上皇后之位。
楚灵嘻嘻一笑，从翠绿罗袖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递给法空：“这个是不是？”
法空眉头一挑，看向这斑驳古旧的铜镜，好像是从一个犄角旮旯里随便捡来的。
只有沧桑感，却没有神秘气息，一看便知道是一个破烂儿。
“不是吗？”楚灵失望的道：“这么一个破玩意儿，父皇还带在身边，我觉得不寻常，便弄来给你看看，是不是那问天鉴。”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如果是皇帝楚雄亲自带在身边的，那确实不会是凡物，尤其是他看起来如此平凡如此不起眼。
楚雄身为皇帝，一般的宝物可不会入他法眼，看中的而且带在身边的绝非一般宝物。
楚灵塞给他：“不管是不是管，你仔细瞧瞧再说，万一真是那问天鉴呢。”
法空收下，双眼变得金黄。
金色的目光照到这铜镜上，顿时铜镜微微亮起，随即开始变得明亮，越来越亮。
法空收回目光，抬头看向楚灵与皇后。
两人正目瞪口呆的盯着这铜镜看，一脸惊诧，没想到铜镜会发生这般奇异变化。
“这真是问天鉴？”楚灵惊奇的道。
法空缓缓点头：“现在看来，你误打误撞，确实拿到了问天鉴。”
“父皇也真是的！”楚灵不满的道：“竟然骗我！”
皇后道：“灵儿，这不是问天鉴，是天机罗盘，你父皇亲自跟我说过的。”
“天机罗盘？”楚灵撇嘴道：“母后，这哪是罗盘的模样？明明就是鉴嘛。”
皇后道：“你焉知它不是罗盘的模样？现在不是，如果输入内力，那便是罗盘模样的。”
她看向法空，笑道：“只是没想到，它还有这般模样，确实是出乎意料，恐怕皇上也没见过这幅模样，也不知道它竟然是问天鉴。”
法空点点头。
这很有可能，可能楚雄并不知道，当然，也可能是楚雄故意装作不知道。
是不是真不知道已经无足轻重，因为他已经看清了它上面的花纹。
果然是跟遁天令不同的花纹。
其中包括了遁天令的花纹，又有别的花纹，更加复杂的花纹，也更加精妙的花纹。
现在不该叫花纹，而是神文。
此时，脑海虚空，时轮塔忽然点亮。
须臾之后，当法空把问天鉴递还给楚灵的时候，他在时轮塔里已经研究了一个月，把问天鉴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研究得清清楚楚。
已经彻底掌握了问天鉴上的神文。
他不知不觉中，已然踏入了五行境的巅峰，对天地莫名的多了几分感悟与认识。

第0719章 提醒
楚灵疑惑：“和尚，你……？”
不管它是不是真的问天鉴，既然偷出来了，那就好好的研究研究才好。
怎么看一眼便给自己了？
那岂不可惜！
法空摇头笑道：“皇上知道了，一定是雷霆震怒，还是赶紧还回去的好。”
“父皇骂我一顿便是。”楚灵不在意的道：“又不是不还给他了，借来看一阵子无所谓的。”
法空摇头：“此宝非同小可，还是算了，现在便还回去吧。”
“和尚……”楚灵顿生感动。
她以为法空是怕她自己受到重罚，才会见如此宝物而不动心，只是摸了摸便迫不及待的催促自己还回去。
法空笑道：“对我来说，看一眼便足够了。”
楚灵蹙眉道：“只一眼真够？”
“够了。”
“好不容易有这机会，你可别瞎客气。”
“真够了。”
“……行吧。”看法空神情坚持，楚灵也便收回了问天鉴，笑盈盈的道：“父皇如果训斥我，我便说不知道这是问天鉴，而且还要反问他为何骗人。”
皇后笑道：“这也是办法。”
如果楚灵乖乖认错，皇上逮着机会肯定要罚一罚她，或者逼她不准再去金刚寺外院。
可如果楚灵占住道理逼问质问，皇上反而气弱，也就顾不得罚她了。
楚灵好奇的道：“和尚，你要这问天鉴有什么用？难道是也做一个问天鉴？”
法空笑着摇摇头：“问天鉴能混淆天机，难道不玄妙吗？如此玄妙之效，难道不好奇？”
楚灵摇头。
她只好奇武功，对这个毫无兴趣。
法空与楚灵皇后又说了一会儿话，告辞离开。
……
吃中午饭的时候，楚灵回了金刚寺外院，一脸云淡风轻，冲法空得意的笑道：“什么事儿也没有！”
法空点头。
问天鉴对自己的帮助极大。
问天鉴内的神文繁复程度远远胜过遁天令的神文，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他在上午的时候已经布置了神文在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将其放大了十倍，雕刻于星铁之上，然后将其贴到四根镇魂柱上。
神文笼罩了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顿时混淆了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天机。
从此之后，再没人能够感应到小西天极乐世界，也甭想推衍出小西天极乐世界范围之内的诸人命运。
他这才生出安全感来。
更重要的是，问天鉴是自己突破五行境的契机，现在已然是五行境巅峰。
再过一阵子，慢慢磨下去，就能踏入下一境界。
五行境之后，世间应该很少有敌手了。
……
一轮明月高悬。
月华洒落在李莺的小院里。
李莺一袭白衣如雪，挥剑如清泉，盈盈清光笼罩周身，宛如不食人间烟火。
法空忽然出现。
剑光顿时笼罩过来，法空袖中长剑射出，迎上李莺的剑法，两人的剑竟然没有相交，各打各的。
互相闪避，互相刺击。
一口气一百多招过去，两剑才真正的第一次相交，剑光顿时涣散，露出真容。
李莺回剑归鞘，哼道：“你又强了！”
法空笑道：“你也一样。”
自己确实远胜从前，与上一次见面时相比，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而李莺也是一样，比起上一次见面切磋，现在的李莺强的也不是一星半点儿。
自己在突飞猛进，李莺也是一样。
所以大家都没闲着。
李莺叹一口气，摇摇头，很不满意如今的进展，原本可以更快的：“有什么事？”
法空打量几眼李莺。
李莺蹙眉看他：“到底什么事？”
法空道：“上一次行刺成功，有何封赏？”
“暂且记上功劳薄，还不足以直接升上副司正。”李莺摇头：“如果再来这样的大功三件，应该差不多了。”
“三件……”法空皱眉道：“成为副司正竟然需要如此多的功劳？”
“所以副司正才少。”李莺道：“到底有什么事？”
法空说话越是这么绕来绕去，她觉得事情不简单，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法空道：“你刺杀皇子的事应该是暴露了，你要做出被报复的准备。”
“嗯——？”李莺蹙眉。
知道此事的少之又少，不可能暴露才对。
法空道：“应该是请动了天罡宫的高手，推衍天机，追索到了你身上。”
李莺哼一声道：“他们会有什么报复？”
法空缓缓道：“令尊。”
“父亲？！”李莺脸色微变。
她虽然表面上装作一幅不肖女的模样，对父亲不敬，挑战他的威严与地位。
可骨子里却敬爱父亲李思深，是一个纯孝之人。
法空道：“他们会在明天这个时候刺杀令尊，李道主这一次会殒落。”
李莺脸色一下变得阴沉：“明天这个时候？”
法空缓缓点头。
李莺道：“来不及了？”
“如果依照正常情形，恐怕是来不及了。”法空道：“一天时间你赶不过去。”
李莺脸色数变，沉默不语，双眸闪烁着明亮光华。
法空叹一口气道：“节哀吧。”
“我不会放弃。”李莺缓缓道：“你一定有办法，有什么条件就说罢！”
如果没有把握，法空在早晨见面的时候就会说了此事，让自己直接离开，而不至于耽搁到现在。
“没有条件，你把我想得太过功利了。”法空摇头。
他身为大雪山金刚寺的高手，救残天道的道主，这便是妥妥的勾结魔宗，是一大把柄。
所以救李思深，还是要靠李莺自己。
李思深对自己很不错，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刺杀而亡。
李莺明眸熠熠盯着他，眼中蕴含着一切，还夹杂着一丝柔弱。
“唉——！”法空叹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颗天云果：“此乃天云果，可增你速度。”
两人的交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经很难因为宗门而割舍，他最信任的几个人当中便有李莺。
所以强大李莺，便是助益自己。
李莺蹙眉看着他。
法空道：“吃了他之后，施展轻功，还有几线希望，别耽搁时间了。”
“……好！”李莺深深看他一眼。
如果是别人，李莺在这个时候会泛起猜疑，是不是故意恫吓自己，诱自己钻圈套。
对法空则不会有这猜疑，对法空是极为相信的。
她将天云果送进嘴里，然后转身便走，化为一道流光射出去，眨眼间消失不见踪影。
法空片刻后出现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李莺一边疾驰一边感觉着自己的变化，身体正迅速变得轻盈如羽毛。
自己施展轻功疾驰好像不用内力，只需要借助风力即可达到相同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速度提升得惊人，竟然达到了从前的两倍速度，让她一直以为这是人身不可能达到的速度。
如今凭着天云果竟然实现了，依照这个速度，自己肯定能在明天之前赶到父亲那里！
她心中燃起了熊熊火焰，有了希望，速度越来越快。

第0720章 高手
她一边奔行一边问道：“到底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不早晨跟我说？”
她知道法空现在才说必有其用意，绝非为了拖延，那到底为什么呢？
法空道：“根据我所看到的，当时告诉你，并不能救令尊的性命，反而可能连你一起搭上。”
李莺扭头看他一眼。
法空笑了笑：“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吧？”
“……不会。”李莺哼一声。
她飞快的掠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峰，一片又一片的树林，万物在她身边一掠而过。
她速度越来越快。
尽管没有天云诀，可她心急如焚之下，潜力尽发，将天云果的药力全部吸纳。
法空道：“你如果提前过去，就会引出更厉害的高手，你也要死在他手上。”
“是谁？”李莺蹙眉道。
法空摇摇头：“看不清。”
这说到这里，脸色凝重。
天眼通所见，唯有惊鸿般一剑闪过，剑的主人周身如笼罩在一层浓雾之中，看不清楚其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这一剑之快，他观之心悸，对他也有莫大威胁。
李莺被一剑刺心，香消玉殒。
李莺的剑法高深强绝，可面对如此惊鸿一剑，连闪避都来不及便中剑而亡。
李莺道：“剑法？”
“是。”
“剑法的话……”李莺蹙眉沉思。
她曾是绿衣司的人，她行事大气，相貌绝美，在绿衣司内的人脉不俗，仔细搜集大云消息，得到了不少的绝密消息。
其中便包括大云的一些绝顶高手，隐于暗处的绝顶高手。
她细细思索搜集到了情报，其中关于绝世剑客的消息，细想他们的修为。
法空看出她在想什么，便道：“只是一剑而已，便没能躲得过。”
“一剑……”李莺将搜索范围缩小了很多。
应该是快剑，而且第一剑最为惊人，这样的剑客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毕竟自己的剑法已然绝顶，想要一剑杀自己，绝世剑客之中能办到的也是寥寥无几。
她最终蹙眉道：“很可能是无常剑宗的高手，能一剑杀死我的，无常剑宗里可能只有两三人罢。”
“两三人？”
“无常剑宗的天外飞来剑，最是迅捷突兀，奇峰乍起，防不胜防。”
“天外飞来剑……”法空点点头：“那很有可能。”
“天外飞来剑最精深的有三人。”李莺道：“但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终年不履武林，到底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法空摇头：“总之避开为妙。”
他袖中忽然现出长剑，轻盈一闪，已经停在李莺喉咙前，随后撤回归入袖中不见踪影。
他自忖这一剑得了那一剑的七八分火候，如果能避开这一剑，也便能避开那一剑。
那一剑最致命的便是突兀，防不胜防。
李莺速度一缓，周身汗毛竖起，身体僵硬。
尤其喉咙处，森森寒气宛如实质，虽然剑已经撤走，寒气却仿佛化为寒剑钻进了喉咙。
“这一剑还不如他。”法空摇头道：“如果换成是他，你可能避开？”
“……避不开。”李莺缓缓道。
法空点点头。
两人继续赶路。
李莺的速度更快，脑海里一直在闪现刚才那一剑，揣摩那一剑的精气神与突兀奇崛。
沉默赶路半晌，李莺道：“你可能避开？”
“要看在哪里。”法空道：“如果在金刚寺外院，我能避得开，如果在寺外，那就说不准。”
“你也避不开？”
“难。”法空摇头道：“这一剑在临身之前，毫无声息，防不胜防。”
他也在反复的揣摩，最终断定，让自己感受到威胁的不是这一剑的快与狠，而是突兀与隐秘。
自己很可能感应不到它的靠近，直到临身才惊觉，而且此剑越来越快，最终自己只能硬挡。
硬挡之下，金刚不坏神功应该能挡得住，不过即使不死也要受伤。
这便是这一剑的真正威力了。
李莺道：“那还是避开吧。”
法空都没把握，此人的剑法确实惊人，更胜过自己，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她随即又道：“如果我提前回来，会引出他来，如果不提前回来，便引不出他？”
法空点头。
李莺道：“这说明，他是要去别处，会去哪里？很可能是神京，要对付谁？”
她蹙眉缓缓道：“恐怕还是要对付我。”
法空轻轻点头。
李莺不解的看向他。
即使现在能避开那家伙，将来要回神京的，恐怕那家伙会守株待兔，等着自己回去。
自己到时候就避无可避了，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身为南监察司的司卿，总不能为了避开他而不去南监察司，躲得了一时而已。
法空道：“到时候再说。”
李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这么说，很可能是找到了办法。
……
李莺很快出现在残天道的总坛，来到了道主院子，看到了李思深魁梧如熊的身形。
她顿时长长出一口气，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没见到李思深之前，她一直在担忧，生怕自己晚到一步，亲眼看到了才真正放下心。
李思深身形魁梧，正在院子里懒洋洋的练拳，宛如巨熊伸懒腰。
他拳势慢腾腾的，拳劲却如汹涌澎湃。
院子里的花圃已经残败，此时枯枝随着拳劲而动荡。
看到李莺出现，李思深顿时一跃扑过来，哈哈大笑：“看拳！”
李莺拔剑出鞘，清影一闪。
李思深顿时疾退回原位，轻盈的落地，点尘不惊，甩了甩拳头哼道：“丫头你耍赖嘛，为何用剑！”
李莺还剑归鞘：“走吧。”
“走？去哪儿？”
“去一趟神京。”
“去神京做甚？”
“躲一躲风头。”李莺道：“有人要对付我，对付不了我便先对付你。”
李思深的浓眉大眼此时挤了挤，嘿嘿笑道：“这种孬种，有什么必要避开？”
“他们手段卑鄙，武功却强。”李莺道：“你不是对手。”
“嘿，那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云的高手。”
“……大云朝廷的？”
“嗯。”
“乖乖，你这是捅蒌子了。”李思深“嘿”了一声：“行，我们走。”
李思深不再多说，跟着李莺往外走，走了几步，还没跨出院子便停住。
他感应到了危险临近，脸色顿时一沉，宛如发怒的巨熊，气势顿时汹涌而出。
李莺也感应到了异样，右手轻轻一抖，长剑已然出鞘，剑身轻颤，“嗡嗡”作响。
她踏前一步挡在李思深跟前，迎向冲过来的三道黑影，长剑化为一道清影席卷过去。

第0721章 解释
三道黑影身形一荡，分为在个方向射出去，然后又同时射向李思深。
李思深吐气开声，一拳捣出。
“呜……”狂风呼啸。
拳劲隐隐形成了一只虎头，正张开血盆大口仰开怒吼，朝着其中一个黑衣人扑去。
这黑衣人右掌一拂。
虎头顿时湮灭。
狂风停息。
他右掌跟着一推。
李思深如被狂奔的骏马撞飞，又如身后系上绳子，然后猛的一扯。
他直直飞出十米开外，在空中喷出血箭。
李莺冷着脸一剑刺穿一个黑衣中年手掌，然后旋腕一绞，令这黑衣中年的右掌皮肉尽数崩溅出去，仅留森森白骨。
黑衣中年脸色一下苍白，剑意随着手掌往上，直冲向心口，他忙不迭后退，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他利用这道血箭逼出剑意。
可还有残余的剑意刺中了他心口，令他再次喷出一口血，软绵绵的坠地，浑身抽不出一丝力气，只能捂着心口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李莺一闪，已然到了正追杀李思深的黑衣中年身后，一剑刺向他后背。
天云果不仅仅令她身法加快，出剑的速度也变快，这一剑当真是迅如闪电。
另一个正扑向她的黑衣中年便扑了一个空，一旋身变化身形接着追的时候，李莺的剑尖已经从对手的心口透出。
李莺冷着脸，拔剑反身又一刺。
正追到近前的黑衣中年忙出掌横斫，不敢硬接。
他已生退意，万没想到李莺的剑法如此惊人，自己同伴竟然一招也接不住。
他们没料到李莺会赶回来，更没想到李莺服了天云果之后，剑法与身法俱进，实力暴涨一倍有余。
他手掌变得乌黑如铁，便要横斫李莺的剑身。
却不想李莺的长剑忽然一晃，化为朦胧的一片清影笼罩了他。
清影消失，长剑已然归鞘。
李莺傲然而立，雪白晶莹的瓜子脸冷冽。
那黑衣中年倒地不起，心口中剑，气绝而亡。
李思深瞪大眼睛，目瞪口呆。
来势汹汹的三个黑衣人，眨眼之间，死了两个，只有一个幸存，还是半死不活的。
自己的女儿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李莺来到那幸存的黑衣男子跟前，淡淡道：“大云皇宫秘卫？”
黑衣中年抬头艰难的看她一眼，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知道自己难以幸免于难，多说无益。
李莺一脚踹在他后背，前方正是心脏，直接断了他心脉，气绝而亡。
李思深忙道：“不问清楚喽？”
李莺道：“便是大云的皇宫秘卫。”
“皇宫秘卫，真是马蜂窝！”李思深挠挠头：“你这司卿真不容易，得罪的人太厉害，要不然，还是……”
李莺道：“爹你保重，我要回去了。”
她说罢转身便走。
李思深忙追上去，与她并肩：“刚回来就走？”
“那边还忙着呢。”李莺摆摆玉手道：“你多保重，尤其是少跟其他道的人来往，他们都不安好心。”
她既然决定隐忍，便彻底按捺下自己的野心，与从前的热切截然不同，对其他五道都变得冷淡。
她能决定自己的举动，却没办法改变李思深的想法，他觉得不能太冷淡，自绝于魔宗六道。
李思深看她来去匆匆，没反驳她的话，其实不以为然。
都不安好心，好像整个魔宗六道都要害她似的，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李莺看出来他想法，却无可奈何。
人的观念是最难改变的，他觉得魔宗六道是一个整体，不该太过生分。
尽管有些道互相闹矛盾，但也只是兄弟阋于墙。
关键时刻，还是要六道联合一起面对，能相信的也只有六道，三大宗与朝廷都指望不上。
李莺很快离开，返回神京。
她回神京之后让李柱重新买了一座院子，比原本的院子更大一点儿，位置往东北一些，更靠近金刚寺外院。
李柱与周天怀丝毫没怀疑这个，因为与金刚寺外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与飞天寺更靠近一些。
法空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清二楚，这是他交待李莺的。
现在李莺的这间院子便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自己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这一次救李莺并不仅仅是因为交情，还因为这个剑客。
他一直在观察大云到底要怎么报复自己，在破解了问天鉴的神文之后，他看到了这个剑客。
没看清楚这剑客，却看到了剑光惊鸿一现。
便是天外飞来剑。
如今也来刺杀李莺，正好先侧面了解一下这天外飞来剑的虚实与威力。
……
法空吃过早饭，来到灵空寺，与皇后说了一会儿话，回到自己的住持小院时，发现外面出现了冷飞琼。
他一闪出现在冷飞琼跟前。
冷飞琼在一群宫女与内侍的簇拥下，静静站在灵空寺的大门前。
她一袭明黄罗衫，头戴一支金步摇。
她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仅着一支金步摇，依旧恍如神仙妃子般华丽而绝美。
法空合什。
冷飞琼合什还礼：“大师，叨扰了。”
法空深深看着她，温和微笑：“冷掌门可是有事登门？”
这灵空寺如今住着皇后，形成了一内一外之格局。
皇后住在灵空寺，灵空寺便是皇后的地盘，而后宫便成了冷飞琼的地盘。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冷飞琼出现在灵空寺，便相当于打破了这默契。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大师解释一下。”冷飞琼道：“不如进寺说话吧？”
“请。”法空看她如此，只能请进来，总不能拒之门外。
灵空寺是皇家寺院，理论上说，只要是皇家都能来。
大门洞开。
冷飞琼摆摆玉手，只身一人踏入了大门内，二十几个宫女与内侍都留在门外。
法空跨入门内，与冷飞琼并肩而行。
先来到了大雄宝殿，让她奉了一支香，然后进入他的住持小院内落坐。
法空奉上茶茗。
冷飞琼轻啜一口后放下，慢慢悠悠的道：“皇后娘娘在这里还好吧？”
法空轻颔首。
他不想跟冷飞琼多说皇后之事，两人之间的恩怨也不想掺合，平静说道：“冷掌门有何事说？”
“关于问天鉴的。”冷飞琼道：“非是我不想借，是真没有问天鉴。”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道：“问天鉴虽然珍贵，可你毕竟于我有救命之恩，怎能吝惜一借？你一直觉得，我有宝物在身，遮蔽了你的天眼通吧？”
法空笑道：“我知道问天鉴在皇上手里，而不在冷掌门你手里。”
冷飞琼一怔。
法空笑道：“我已经见到皇上手里的问天鉴，我很好奇，冷掌门你身上的宝物是什么？”

第0722章 道别
冷飞琼从头上摘下那支金步摇，递给他：“这便是能遮掩天机的宝物了，名为无忧。”
法空面露好奇的接过来，感应了一番。
它的效果并没有那么强大，甚至不如遁天令，所以在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里没用的，挡不住天眼通。
它上面也不是雕刻有神文，而是一颗宝石。
这颗宝石正在散发出莫名的气息。
这气息才是混淆天机的根源。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看她，沉吟道：“这确实是一件宝物，不过我想看的可不是这一件。”
这一件金步摇的威力不足以遮掩整个天海剑派总坛，只是勉强遮住冷飞琼自身而已。
如果他没研究明白神文，可能看不出这颗宝石的玄妙。
现在神文尽窥，他心眼观照之下，看到了宝石内部蕴含的神文。
囿于宝石太小，能雕刻的神文有限，所以威力不足也是理所应当。
冷飞琼道：“可能还与我的心法有关吧。”
法空皱眉。
如果真是他们心法的缘故，为何只是看不透她，其他天海剑派弟子是能看透的。
冷飞琼道：“我曾练过一门心法。”
法空露出洗耳恭听之色。
冷飞琼道：“这门心法是天海剑派历代掌门才能修炼，没什么威力，所以素来被掌门所轻视。”
法空道：“这心法不知叫什么名字？”
冷飞琼道：“没有名字，但修炼起来繁复异常，而且耗费心力极巨，如果不是因为它涉及到境界提升，我也不会修炼。”
它没有威力，但可以提升境界，可谓是极好的辅助心法，不过这辅助心法修炼起来比剑法难得多。
没有足够资质是练不成的。
“原来如此。”法空轻轻点头。
既然是掌门专属的心法，那便是不可外传的，自己有什么资格让冷飞琼外传？
可他实在好奇。
能够混淆天机，遮蔽天机的心法，他一听到便心痒难耐，极想一窥究竟。
更更关键的是，这门心法竟然能够遮蔽整个天海剑派的总坛，范围极大。
自己能将神文应用于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然将自己的智慧发挥到极限。
他很想参照一下这心法，看自己所想可有错误，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收获。
更重要的是，神文的感悟一加深，则自己的境界也跟着加深。
他露出笑容：“不知这篇心法可是残缺不全的？既然没名字，难道是残篇？”
冷飞琼摇头：“我觉得是极为完整的，通篇一共六十四句，前后浑然一体，并无残缺感。”
“果真没有残缺？”法空笑问。
冷飞琼沉吟一下，神色重新坚定，缓缓摇头。
她已然在脑海里回忆一遍这心法，一句一句的回忆，重新检查一遍有无残缺。
最终得出结论，确实没有残缺。
法空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中，施展神通于无形，外人已然看不出异样来。
法空合什一礼：“不管如何，多谢冷掌门前来。”
他看到这一篇心法的瞬间，已然点燃了时轮塔，进入塔内参悟了一日。
将这一篇心法练了一遍，同时与神文相参照。
这一篇心法乍看似乎没什么威力，但与神文有莫名的联系，让他感觉深不可测。
一时之间，还是摸不清其中的玄妙。
冷飞琼淡淡一笑：“不过是怕大师误会而已，……我想见一见娘娘。”
“容我通禀一声。”法空道。
“有劳。”冷飞琼道。
法空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皇后娘娘身边。
皇后正在小院里持卷而读，未施粉黛的玉脸绯红，血气壮旺，却是刚刚梳理了一遍菜圃。
她看到法空，放下书卷。
法空笑道：“娘娘，冷掌门在外面求见。”
“冷姑娘……”皇后蹙眉，隐隐觉得不舒服。
已经避到了这里，难道还是避不开她么？
难道连这里也没办法成为自己的容身之处吗？
法空道：“依我看，冷掌门没有别的意思，反而是来求和的。”
“请她来吧。”皇后叹息道。
法空合什，一闪消失。
片刻后，冷飞琼轻轻推开门，进入了精舍，一踏入院，转过照壁看到皇后便裣衽一礼：“见过娘娘。”
皇后轻轻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法空合什一礼之后，轻轻退出精舍，已然回到自己的住持院子。
他坐到石桌旁，目光投向了远处。
目光穿过院墙，穿过一座座府邸，穿过一座座酒楼，最终落到了李莺新买的院子。
李莺正在练剑。
剑光如水。
她身处清亮的剑光之中，神情清冽，与剑光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随着天云果的药力被她彻底吸纳，她通身上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剑法也越来越快。
剑法的威力放大了数倍，让她再次沉浸于一种新奇感，一是对自己速度的新奇感，一种是对剑法的新奇感。
不同速度施展出来的剑法，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法空摇摇头，那刺客还没出现。
也真够沉得住气的。
他的目光随即看向远处，透过高山，掠过水面，最终抵达了大永的天京，看到了宁真真。
宁真真正在闭关修炼，显然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周身罡气翻涌，宛如熊熊烈焰。
法空皱眉。
他双眼变得金黄。
金睛之下，宁真真的罡气运转一清二楚，随即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宁真真身边。
周围的力量顿时变成了他的力量，然后与宁真真的罡气相合，互相影响。
片刻后，宁真真周身一颤，随即脑后隐约闪现光芒，又迅速收敛。
她慢慢睁开明眸。
明眸流光闪动，宛如阳光下的粼粼湖水。
法空轻点头：“好好巩固一下吧，我先回去。”
……
他一闪又回到灵空寺的住持院子。
脑海里继续闪现皇后与冷飞琼说话的情形。
他没想到，冷飞琼却是跟皇后道别的。
冷飞琼将要离开皇宫，请皇后好好照顾皇上。
她如果这一次事成，便会功成身退，从此安心的做一个贵妃，不再理会俗事，也会与世无争。
如果不成，可能也就没了命。
法空摇摇头。
冷飞琼这是修为暴涨，所以忍不住报仇之念头，终究还是要亲自去往大云。
她的修为确实暴涨。
这显然与她成为贵妃有关，最最可能的是跟楚雄有关。
皇后蹙眉，担忧的问她要干什么，她要去报仇，皇上是不是已经同意。
冷飞琼轻轻点头。
这是皇上已经同意的，而且支持她这么做。
因为知道她如果不去报仇，会郁郁寡欢，会一直无法开心怀。
“皇上真同意了？”皇后疑惑。
冷飞琼慢慢点头道：“娘娘放心，当初我进皇宫之前已经跟皇上有约定。”
“……你可有把握？”皇后轻声问：“你要刺杀的是大云皇帝吧？”
“不是。”冷飞琼摇头。
皇后轻声道：“那也是皇室中人？”
“是大云的启王。”
“启王……”皇后沉吟片刻，轻轻点头：“他好像是将军吧？你要去军中刺杀他？太险了！”
难之又难。
要刺杀，第一步是要找到启王。
军中的消息传递出来艰难，很难通过情报知道启王的确切位置。
所以很难断定启王的位置，军中大帐往往是保密的，会布置假的大帐混淆耳目。
更何况，军中高手如云，密不透风，一旦被发现，那便陷入汪洋大海，想要脱离千难万难。
即使能找到启王，那还要能杀掉他。
启王想必武功也不俗，身边护卫也厉害，想杀他谈何容易。
即便是杀了启王，报了仇，可怎么脱身呢？
军中的高手不是吃闲饭的，怎么可能任由她来去自如，进来难，出去更难。
所以她这一次行动，实在是九死一生，甚至必死无疑，纯粹便是送死的。
皇上怎么可能同意？
皇上对冷飞琼的感情是极深的，与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她不解的道：“皇上真答应你了？……不是骗我的吧？”
冷飞琼轻声道：“娘娘，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这些日子委屈娘娘你了。”
“这不算什么委屈。”皇后柔声道：“冷姑娘，听我一句劝，还是算了。”
冷飞琼轻轻摇头，神色坚定：“如果不能报仇，我生不如死，娘娘不必劝我了！”
“……唉——！”皇后无言以对，最终长长叹一口气。
冷飞琼也是一个痴人。
对皇上如此，对报仇也是如此，太过执着，不顾一切。
冷飞琼盈盈一礼：“拜托娘娘了，告辞。”
她转身便走。
她没有回法空的院子，直接离开了灵空寺的大门，在众宫女与内侍的簇拥下袅袅而去。
法空若有所思。
目光紧盯着他，心眼观照，发现她神气坚凝，通身仿佛有火焰在熊能燃烧。
皇后来到他的院子，对从石桌边站起身的法空合什：“大师，冷姑娘还要拜托大师了。”
法空失笑，摇头：“娘娘不觉得自己太过慈悲了吗？”
皇后叹道：“如果冷姑娘真有个好歹，恐怕皇上也会伤心痛苦一生。”
她了解楚雄对冷飞琼的深情，所以格外的担心。
她跟冷飞琼没有感情，并不在意冷飞琼的死活，可却不能不在意皇帝的死活。
冷飞琼一死，皇帝很可能受重创，甚至一蹶不振。
法空笑道：“那娘娘觉得，皇上会任由冷掌门出事？凭皇上的缜密行事，有何可担忧的？”
“皇上行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但凡事都有意外，还望大师慈悲。”皇后道。
她请法空通过天眼通看看，就是怕出什么意外。

第0723章 客卿
法空盯着她看了又看。
皇后叹一口气道：“大师觉得我太过虚伪吧？”
法空摇头：“我相信娘娘并非伪装，而是一片纯心，正因为如此，才觉得……”
皇后轻声道：“我身为皇后，不能只想着自己。”
如果皇上受重创，那整个大乾都会受影响，自己这个皇后也不安稳，更重要的是，自己实在见不得皇上痛苦。
冷飞琼入宫之后，看其举止作风，便知道她不是皇后的料，不会做皇后。
且不说她志不在此，更重要的是她在宫外呆得太久，天海剑派掌门的烙印太重，行事已经没办法改变。
让她委屈自己而改变原本大开大阖、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无异于让她褪一层皮，太过痛苦与艰难了。
更重要的是，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热衷于名利。
如今便知道了，冷飞琼入宫的目的便是为了报仇，好像她一切的行动都是围绕着这个目标，包括入宫成为贵妃。
冷飞琼看似凌厉，其实反而极为单纯，这让自己觉得安心，反而没了敌意。
法空轻轻点头：“娘娘，我会帮忙看一看冷掌门的未来，不过此事我也只能竭尽全力，却不敢说一定能救她。”
“多谢大师！”皇后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
他双眼忽然变成金黄，目光已经追上了冷飞琼，看冷飞琼的未来。
冷飞琼还没脱离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
皇后一看他的脸色便知道不妥，紧张的盯着他。
法空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大师……？”皇后小心翼翼的问：“可是不太好？”
法空道：“娘娘，皇上有问天鉴，所以我看不出皇上的未来，而冷掌门与皇上互相纠缠，所以也会影响观看她的未来。”
“大师尽管直言。”皇后道。
法空摇头：“不太好。”
“冷姑娘有性命之忧？”皇后觉得法空的不太好，恐怕就是冷飞琼要没命。
法空颔首。
皇后蹙眉道：“那皇上……？”
皇上怎么可能让冷飞琼遇险，一定会派出最顶尖的高手相助的。
“皇上的人没能帮上忙。”法空叹道：“大云毕竟是大云，高手还是很多的，有很多深不可测之辈，这位启王殿下便是如此绝世高手。”
他从冷飞琼的未来看到了启王胡厚灿。
这位启王殿下竟然是一位绝世高手，深不可测，偏偏平时深藏不露。
就像当初的胡厚南一样。
好像的大云的皇子们都擅长于韬光养晦，深藏不露，不到关键时刻不显原形。
冷飞琼原本已经高估了胡厚灿的修为，可真正交手的时候才发现远远不是对手。
法空通过分析他们交手的情形，细细揣摩了一番，判断出胡厚灿达到了四象境。
四象境的大宗师，在世间已经极为罕见。
如果是天罡宫及四大宗的长老，不是太过离奇。
可竟然是一个皇子达到四象境，那便很离奇了。
胡厚南也是深藏不露，可绝达不到四象境。
实在是四象境太难。
想踏入四象境，需要的不仅仅是绝顶的资质，还要有足够的机缘，没有奇遇，想按步就班的踏入四象境是不可能的。
“这位启王很厉害？”
“比想象的更厉害数倍。”法空颔首：“冷掌门不是他对手。”
皇后蹙眉道：“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法空道：“技不如人，徒呼奈何？……而且冷掌门是非要亲自报仇的，否则也不必这般麻烦。”
如果不是她非要亲自报仇，想必上一次的刺杀，楚雄直接指定目标是启王了。
皇后道：“就没办法了？”
“只有一个办法。”法空道：“让冷掌门知难而退，再等一等。”
“我看冷姑娘的情形，恐怕等不了。”皇后道。
法空轻颔首。
冷飞琼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报仇，恨不得今天就出发。
皇后想了想，柔声道：“大师，我要亲自回一趟皇宫，劝一劝冷姑娘。”
法空不置可否。
冷飞琼是一个心志坚定之辈，怎么可能轻易被劝动，楚雄都劝不动她，其他人更甭想。
皇后露出不好意思神色：“到时候恐怕会劳烦大师你亲自跟她说了。”
她能预料到冷飞琼不信，只能搬出法空大师，冷飞琼肯定会要求当面对质。
法空颔首：“我便在这边等着，娘娘去吧。”
皇后合什再次深深一礼。
待她袅袅而去，法空一闪消失，下一刻又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中央。
宁真真推门出来，到了他跟前。
她已然恢复原本相貌，一袭白衣如雪，神采飞扬，周身仿佛一块无瑕的羊脂白玉在散发着温润光泽。
法空露出笑容。
“师兄看掌！”宁真真笑靥如花，轻飘飘一掌拍出，化为漫天的玉蝶扑向了他。
法空的紫金袈裟一荡，顿时汹涌的力量震动，漫天的玉蝶一下消散。
宁真真双脚划着弧，如在冰面上后滑，一口气退到了房门口方才停住。
宁真真白他一眼：“师兄！就不能让让我，让我高兴一下！”
法空笑道：“任重而道远，尾巴还翘不得。”
宁真真哼一声：“师兄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快要六合境了。”法空道。
宁真真顿时闭上嘴，摇头失笑。
入两仪境已然艰难之极，再往上更难，实在不知道需要多久。
六合境是想都不敢想的。
法空道：“凭师妹你的心智与资质，也能踏入六合境的。”
“我们明月庵历代以来，恐怕还没有踏入六合境的。”宁真真道：“我也不敢奢望。”
明月庵历代祖师的武学笔记，可没有记载大宗师详细境界的，恐怕踏入两仪境的都没有。
再往上都要自己探索，自己寻找前路了，注定是艰难无比。
法空笑道：“师妹你的豪气哪里去了！”
“好，我会努力往前的。”宁真真明眸熠熠，确实起了奋勇之心。
至少不能落后他太多，要努力跟上师兄的脚步。
法空嘉许的点头：“注意大云的报复，马上又会有一波报复过来，师妹你现在修为提升得正是时候。”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料到了，这一次的高手更厉害？”
法空点头。
宁真真点点头，不再多问：“师兄，我如今已然是淳王府的客卿。”
法空笑道：“如何？”
“淳王对客卿是极优容的。”宁真真道：“待遇极好，还有足够的自由，怪不得能让这么多高手尽心。”
法空点点头。
淳王的手段是极高明的，有如今的声势与权柄并不仅仅因为他与皇帝的关系好。
宁真真蹙眉道：“我隐隐有一个怀疑。”
法空看着她绝美脸庞。
宁真真道：“客卿里有大云的秘谍，可依照淳王爷的眼力，不该看不出他的身份来。”

第0724章 神掌
法空眉头微挑：“你的意思是……？”
“淳王爷不会私通大云吧？”宁真真轻声道。
法空沉吟。
宁真真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她断不会对别人说这种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话，免得被嘲笑讽刺自己发疯了。
对法空却无所谓，知道法空的想法更大胆更疯狂，绝不会拒绝超乎想象的事。
法空想了想：“你觉得不是淳王故意迷惑大云的？”
“有这个可能。”宁真真轻声道：“如果是这般，那还好，可如果是与大云私通的话……”
她绝美的脸庞一片沉肃。
如果真是这般，那就严重了。
一旦淳王与大云私通，那便意味着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圈套与陷阱。
更意味着，大乾的处境危矣。
法空沉吟片刻，摇摇头：“应该不是。”
“那便好……”宁真真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法空道：“不过也不能大意，凡事皆有可能，有可能我的天眼通不灵。”
宁真真道：“我会暗中注意的。”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其实他现在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施展神通已经不形于色，不必出现异相了。
可这一点他还不想让人知道，包括宁真真。
即使是宁真真，如果知道了自己能无形之中施展神通也会心生嘀咕的。
法空看了看她，想了想：“要注意这位秘谍，他可不是寻常的高手。”
“难道与我相当？”宁真真道：“甚至超过我？”
“与你相当。”法空道：“还真是卧虎藏龙，小心一点儿他，免得被他暗算。”
宁真真肃然点头。
她听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显然自己在未来是被对方发现了，甚至会被对方暗算，能暗算慧心通明圆满的自己，这个家伙确实厉害。
她眼中闪现那个秘谍的身影。
尤其是他笑呵呵的圆脸，一团和气，好像没有一丝脾气一般。
所以他在淳王府内的人缘极好，好像每一个人都喜欢，都喜欢跟他说话。
谁能想象得到，他竟然是大云的秘谍。
这可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不是自己身怀慧心通明，甚至慧心通明不圆满，都没办法发现这个惊人的事实。
而且，即使自己的慧心通明圆满，未来还是被他暗算，可见这家伙的厉害。
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然后法空辞别，一闪回到了灵空寺。
……
灵空寺门外，冷飞琼与楚雄一起出现，身边跟着两个内侍两个宫女。
冷飞琼与楚雄站在灵空寺外，打量了几眼这额匾。
冷飞琼依旧一袭明黄罗衫，未施粉黛，如云的鬓发上插一支金步摇，恍如神仙妃子。
楚雄则一身紫袍，修长挺拔，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超然物外，俯视世间。
两人站在一起，气质相宜，极为般配。
楚雄看看额匾，摇摇头。
冷飞琼扭头看向他：“皇上为何感慨？”
“朕实在不知道，这灵空寺请他做住持，到底是好是坏。”
“我看法空大师心向朝廷，不必担忧的。”冷飞琼道。
两人说话都是传音入密。
岂不知已然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法空听得清清楚楚。
就如他一直对楚雄有忌惮，楚雄对他也一直有忌惮，不会彻底的放心。
“飞琼，朕从来不信人心。”楚雄温声道：“人心易变，是最靠不住的。”
冷飞琼白他一眼。
楚雄笑道：“当然，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冷飞琼哼道：“皇上你既然不相信他，为何还是答应他做住持？”
“还不是母后她们坚持。”楚雄摇头道：“他在蛊惑人心上是极厉害的。”
冷飞琼道：“太后也不是轻易信人的，不会轻易被迷惑吧？”
“母后是不易被迷惑，可架不住他的神通。”楚雄摇摇头：“世间又有几个人能挡得住？”
那些还不信法空的，往往是没有亲眼见过他的神通，一旦见识过他的神通，罕有能不产生钦服之意。
所以他没办法责怪其他人，要怪也只能怪法空的神通太厉害，没人能抵挡。
“他的神通确实是一绝。”冷飞琼轻轻点头。
这是谁也没办法否认的。
现在大乾对于法空神僧的神通已经确定无疑，越来越少人怀疑。
尤其是他成为灵空寺的住持，更增加了人们的信任，毕竟皇宫大内的奇人异士无数，如果法空神僧的神通真是骗人的戏法，很难逃得过这些奇人异士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几次祈福大典下来，那些身患绝症的人真真切切的活过来，恢复如初。
这是没办法骗人的。
一条巷子或者一个城市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便会引发人们的赞叹与相信。
“进去吧。”楚雄无心再多说，说了也是郁闷与无奈。
他身为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就像对法空，总不能无缘无故的疏远与冷淡甚至戒备，不能把他推出去。
他身怀神足通，一旦惹急了他，痛下杀手之后一跑了之，谁也奈何不得。
最好的办法还是笼络，既要笼络，也要戒备，外松内紧，不能彻底放心。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无法彻底控制，对于超出掌控的人与力量，都是要警惕再警惕的。
法空不仅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想法也看得清清楚楚。
即使楚雄带着问天鉴，即使楚雄修为深厚，也一样看得清楚。
他这一次看到了楚雄的修为，果然是八极境。
这意味着自己差他两个层次。
自己如果踏入六合，还有七星，接着便是八极，想要踏入八极，真不知道要多久。
自己奇遇连连，偶然又偶然，才最终踏入到五行境的巅峰，便要进入六合。
他回想起来也觉得侥幸占了大多数，如果不是幸运，断然练不到如今程度。
“吱——！”大门洞开。
法空站在门内，合什微笑：“见过皇上。”
楚雄负手轻颔首，冷飞琼则合什。
“皇上，冷掌门，请——！”法空伸手肃请，神情郑重庄严。
他带着两人先到了大雄宝殿，奉上香，然后再领到住持的院子，坐到石桌旁。
林飞扬出现，奉上茶茗之后退下。
“皇上是因为冷掌门去大云的事吧？”
“飞琼她有性命之忧？”
“是。”法空颔首：“冷掌门死在启王的掌下，他掌法奇奥，威力极为惊人，一掌便震断了冷掌门的剑。”
楚雄皱眉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袖中忽然滑出一柄长剑。
这清盈盈的宝剑一直贴在她玉臂，被掩藏得极好，堪比法空的袖里乾坤了。
法空盯着这柄剑打量了几眼，轻轻点头道：“便是这一柄剑，皇上可以试试能不能震断它。”
楚雄一掌探出。
“叮……”清鸣声中，剑身颤动不休宛如灵蛇，变得柔软，通过震荡化去了力量。
楚雄脸色微变。
法空道：“皇上现在知道这位启王的神掌了吧？”
他摇头道：“这样的一掌，落在冷掌门身上，是死是活可以相见的。”
楚雄皱眉深思。
他在思索世间有哪一种掌法有如此的威力。
要知道冷飞琼所持宝剑，可是皇家秘库里最贵重的一把，材质奇异，纵使自己的掌力也没办法震断。
如果是一般的宝剑，自己一掌足以令其四分五裂，不可能撑得住。
而这柄飞灵宝剑，质地轻盈如羽毛，挥动之际速度骤然增加，从而提升剑法的威力。
更重要的是，它轻盈却而坚韧，一旦与沉重的兵器相撞，马上变得沉重，遇轻则轻，遇重则重，当真是神妙异常。
这样的宝剑不是一般的掌力能够击毁的，自己做不到，启王如果仅凭修为是不可能。
必然是某一种奇门神掌。
冷飞琼道：“我会死在启王手里？”
“冷掌门碰上启王，必死无疑。”法空颔首：“修为相差甚大，最重要的是他的神掌惊人。”
“我知道他的神掌。”冷飞琼缓缓道：“归元神掌，上古所传的奇掌。”
“归元神掌……”楚雄皱眉想了想，摇摇头。
这归元神掌他也是头一次听说，需要回去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么样的掌法，有如斯威力。
他莫名的起了觊觎之心。
如此奇绝的掌法，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是，不该被旁人修炼。
但是既然这个启王修炼了，那是不是这掌法便是大云的皇家秘传，所有大云的皇子都通晓？
法空道：“据我所知，并不是所有的皇子都会这归元神掌。”
冷飞琼冷冷道：“只有他会，没想到他真练成了这归元神掌。”
法空好奇的看向她。
显然这归元神掌牵扯甚大，别有故事。
楚雄道：“飞琼，怎么回事？”
“当年师父得了奇遇，巧入归元神君的洞府，结果在洞府里碰上了启王。”冷飞琼道。
楚雄已然猜到了经过。
必然是启王杀了飞琼的师父，夺得了归元神掌，所以飞琼一定要报仇。
冷飞琼道：“他当时并没有表露身份，师父仁慈，并没有灭他的口，反而将归元神掌与他一起分享，一起抄录，可没想到，师父仁慈却换来了他的暗算。”
她红唇紧抿着，双眸迸射出寒芒。
“好生狠毒！”楚雄哼一声。
他却暗自摇头。
冷飞琼的师父也确实不该，这种情况下怎能仁慈，即使仁慈，也要防备对方的暗算才对。
只能说太过天真了。
法空看向冷飞琼：“这么说，冷掌门也通晓这归元神掌？”

第0725章 试练
“是。”冷飞琼缓缓道：“我也知道归元神掌的心法。”
法空露出笑容：“如此神掌，冷掌门竟然也知道，当真可喜可贺。”
冷飞琼摇头：“知道也没用，练不成。”
法空道：“凭冷掌门你的资质都练不成？那可是需要什么独特资质？”
冷飞琼的资质绝对是顶尖的。
她能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绝顶的资质是前提，是最基本的条件。
冷飞琼皱眉想了想，摇摇头：“反正我是练不成，可能是因为我资质还是不够好吧。”
法空看向楚雄。
楚雄摆手：“朕没练过。”
法空又看向冷飞琼，露出不解神色。
两人感情如此之深，这种秘密难道不分享吗？
冷飞琼道：“皇上没必要练这个，反而是耽搁时间浪费精力。”
法空轻轻点头。
这话也没错。
楚雄已然是大乾的天下第一人，练不练这个归元神掌，都不妨碍他是大乾的天下第一。
而且他身为皇帝，几乎不可能亲自动手，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奇功绝学上呢。
世间的奇功绝艺多了，哪一种都要练，谁的精力都不够用。
法空道：“冷掌门，如果你练成了归元神掌，可以去大云，如果没练成，劝你还是息了报仇之心。”
冷飞琼脸色沉肃。
归元神掌是师父所遗，是师父拼着性命得来的奇功，自己当然想练成的。
可事实却是，自己花了太多的心思修炼，明明运功的路线毫无问题，偏偏施展起来便是毫无威力可言。
她知道这样的情况，同样一套剑法，有人练了之后，施展出来则威力惊人，有人则是花架子，毫无威力可言。
他们练的好像不是同一套剑法，威力实在是云泥之别。
自己练这归元神掌也是这般情形。
师父曾说这是完整的归元神掌秘笈，绝没有残缺，所以这只能归结为自己与这归元神掌并不契合。
后来她也就慢慢放下，专注于剑法，提升修为境界，以期能尽快杀掉启王给师父报仇。
让启王多活一天都对不起师父！
可没想到，启王竟然练成了归元神掌，还有如斯威力，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难道老天没有眼睛吗？！
楚雄道：“法空，就没办法了吗？”
法空道：“皇上，我所能做的，也只有提醒冷掌门一句，具体如何应对，还要皇上做主。”
“朕——？”楚雄皱眉：“我倒是想直接去把他宰了，替飞琼报了仇。”
冷飞琼嗔道：“皇上！”
楚雄摆摆手：“行行，我不会出手！……可飞琼，他既然如此厉害，还是再等等吧。”
法空深以为然的点头，还是等等的好，技不如人，过去报仇无异于送死。
冷飞琼蹙眉不语。
她实在不甘心，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去送死，自己还要留待有用之身替师父报仇呢。
楚雄道：“罢了，飞琼，我来练练这归元神掌吧，看它的威力到底如何，如何破解！”
“皇上……”冷飞琼轻轻摇头：“你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练这个。”
她先前以为楚雄日子过得悠闲，身为皇帝，自有臣下分忧，不需事事他拿主意。
可进了宫之后她才知道楚雄的勤勉，超乎人们想象的勤奋，每在都要花五六个时辰批阅奏折，大事小事都要过问。
楚雄实在太忙，太累。
她又怜惜又心疼，不忍再麻烦楚雄。
楚雄笑道：“飞琼，我再忙，也要帮你这个忙。”
冷飞琼的目光落到法空身上。
法空一怔。
冷飞琼合什道：“还是有劳大师吧。”
法空笑道：“冷掌门这话是何意？”
“请大师练一练这归元神掌，看能不能练成，找到破解之法。”
“冷掌门太高看我了。”法空摇头失笑：“况且如此奇功，实在不宜外传。”
“如果能替师父报仇，这归元神掌外传又如何！”冷飞琼淡淡道。
这归元神掌并非天海剑派的武功，而是自己的私人武学，可以外传。
如果以归元神掌换来替师父报仇雪恨，自己毫不犹豫，反正这归元神掌对自己无用。
更何况如果法空能练成，肯定会指点自己，说不定也能练成。
这便是变废为宝。
法空眉头挑了挑。
没想到冷飞琼有如此的气魄与胸襟。
看来在她心目中，替她师父报仇确实占了第一位，其他的都可以让步，都不那么重要，即使是归元神掌这般奇功也可以放弃。
楚雄双眼炯炯，盯着法空：“法空，你能练成这归元神掌吧？”
法空失笑道：“皇上不觉得此事有些荒谬吗？”
事情的发展有点儿离奇了，竟然走着走着，要让自己去练这归元神掌。
楚雄道：“一点儿不荒谬，佛门最讲究根器与悟性，你能到这一步，悟性自然是极佳的，练成归元神掌易如反掌！”
“皇上过奖。”法空摇头道：“受宠若惊，愧不敢当！……不过归元神掌太强大，还是不沾这个因果为妙，恕贫僧无能为力。”
“法空你是没把握吧？”楚雄道。
法空道：“确实也没把握。”
“总要一试吧？”楚雄道：“反正你闲得很，少诵几遍经便是了。”
冷飞琼轻声道：“大师，拜托了！”
她情真意切，目光殷殷。
法空叹道：“冷掌门，此事确实不妥，最有可能的是我虽然练了，却没练成。”
“那也无所谓。”冷飞琼道：“大师都练不成的话，也是我的命。”
她觉得法空一定能练成。
因为法空有天眼通，可以通过未来而改变现在，通过改变现在而改变未来。
通过天眼通，他可以不停的较正当下的选择，从而练成归元神掌。
楚雄沉声道：“就这么定了！”
法空面露为难神色。
其实他好奇之极，很想看看这归元神掌的心法，为何有如此之强的威力。
这并没有功利心，唯有对武学的好奇。
楚雄哼一声：“别装模作样的，这般奇功，谁人不想练？你非要拒绝！”
法空道：“此功虽好，牵扯却太大，还是避开为妙，皇上应该知道的。”
“你现在是债多不愁。”楚雄道：“真以为大云会放过你？别天真了！”
“唉——！”法空叹一口气道：“罢了，贫僧就勉为其难的试一试。”
冷飞琼道：“大师稍等。”
她转身便走。
楚雄留下没动，看着冷飞琼消失无踪，才扭头看向法空。
双眼炯炯，紧盯着他。
法空平静的看着他，波澜不惊。
“飞琼真死在启王手里？”
“如果不调整的话，”法空道：“启王练成归元神掌，这是必然结局吧？皇上难道就真眼睁睁看着冷掌门送死？”
楚雄浓眉紧锁，沉默不语。
自己当然不会任由飞琼出事，独自面对启王，可为何最终没能帮上她？

第0726章 练成
自己明明派出老秦与老苗这两个顶尖高手，足以将启王重创了的。
可他们显然没有得手。
他们两个的忠诚是绝对没问题的，那就是启王的问题，看来是启王太强，他们两个竟然没能打伤启王。
怪不得启王能杀了飞琼。
他一想到冷飞琼香消玉殒，双眼顿时迸射寒芒，杀意沸腾。
他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的神通如果用得好了，确实是一大助力，妙用无穷，可改变未来。
当然，一旦用来对付自己，也是破坏力惊人，莫测其威。
法空双眼看向远处，目光已经穿透了阻碍，看到了胡云萱受了重伤，独孤夏晴及时赶到将她救走。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胡云萱确实是命不该绝。
自己与她现在还有交情，可将来就未必了，一旦大云全力以赴的对付自己，胡云萱还能与自己保持交情吗？
恐怕到时候朝廷的压力与皇帝的压力都会让她不堪重负。
最好的办法还是帮她一把，替她解脱，先一步跟她闹翻，以消弥掉她将来承受的压力。
灵空寺与皇宫离得太近，冷飞琼眨眼功夫便回来，从罗袖取出一本薄册子递过来。
法空接过来，又递给楚雄：“皇上先看看吧。”
楚雄满意的点头，不客气的接过来，随意翻了翻。
他确实也无心修炼。
皇家秘库的奇功秘技多了去，自己哪在这么多的时间一一去修炼？
而且自己最根本的心法已经极耗精力，自己的根本心法是经历了数千年的淘洗而依旧稳固的体系心法，是一个体系，一动俱动，也容不得自己去修炼一门奇功。
但他对这归元神掌确实好奇，想看看它到底强在哪里，为何能发挥出如此强大威力。
片刻后，他翻完了这薄薄的册子，闭上眼睛想了想，将其递给法空。
法空已然通过心眼看过了，还是拿过来迅速的翻了一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此时，脑海虚空，时轮塔点亮，他进入时轮塔内，开始研究这归元神掌。
当楚雄皱眉说“好像平平无奇”时，法空已然在时轮塔里呆了一个多月，终于练成了归元神掌。
楚雄试着按照心法运转了一圈，最终摇头：“没有什么异样，古怪。”
这归元神掌的心法实在很平常，运功路线并不出奇，罡气在身体里流转一圈很顺畅，没有奇径。
好像喝水一般的容易。
他试着一掌拍向法空。
法空伸手相接。
“砰！”闷响声中，狂风乍涌。
法空的紫金袈裟与冷飞琼的明黄罗衫皆猎猎荡动，唯有楚雄的紫袍一丝不动。
法空稳稳站在原地。
楚雄却晃了一下，随即又稳稳站在原地，打量他一眼，点点头：“小瞧你了，法空。”
法空微笑：“皇上过奖。”
神通可以隐藏，修为却大可不必，展现出越强的修为，则越能获得楚雄的尊重。
免得真当自己是一团面，任由揉搓。
楚雄哼道：“再来！”
他先前没想过法空的掌力如此霸道凶猛，竟然吃了一记暗亏，血气震荡鼓动。
明明自己的修为远胜于他，却偏偏受不住他这一掌，差点儿吃了大亏。
他恼怒之余也惊讶。
法空的修为差自己太多，怎能发挥出如此掌力？
“砰！”
闷响声中，法空金色袈裟猎猎作响，后退了一步，脸上红晕一闪而逝。
果然不愧是楚雄，大乾第一高手，罡气精纯而柔和，如果不是归元神掌神妙，还真承受不住这一掌。
“你这是练成了归元神掌？”楚雄缓缓道。
法空微笑点头。
“怎么回事？”楚雄皱眉道：“平平无奇的心法，威力却如此惊人？”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出奇的。”法空微笑道：“只要将心法逆转便是。”
他已经仔细想过，要不要把这归元神掌的玄妙说破，是不是留住这秘密。
启王是绝不会外传的。
所以自己如果不外传，那便没人知道。
不过，他不会小瞧楚雄的悟性，自己现在不说，恐怕楚雄也会弄清楚。
他甚至试着以天眼通看了看，楚雄如今已然不能再遮掩住天机。
他看到了楚雄在一个月后，悟通了归元神掌的玄妙，练成了归元神掌。
“逆转？”楚雄沉吟着，将归元神掌的心法试着逆转一遍。
随即“噗”的喷出一口血。
“皇上！”冷飞琼吓了一跳，忙上前搀扶。
楚雄摇摇头，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冷飞琼轻声问：“皇上，不要紧吧？”
“无妨。”楚雄道：“这逆转的力量确实霸道，威力果然惊人。”
他一逆转，原本平平无奇的罡气顿时变得狂暴而躁动，而且每过一条经脉，便变化一次，精纯一分，当然反噬也更厉害。
自己竟然承受不住这反噬，先受了伤。
他看向法空，随即摇摇头。
不必说为什么法空没受伤，金刚不坏神功嘛，金刚寺的看家本事。
很显然，论身体的强度，自己是不如练了金刚不坏神功的法空。
那法空应该把金刚不坏神功练到了极深的层次。
不过想想也不出奇。
毕竟法空的佛咒厉害，佛法修为高深，而金刚不坏神功是佛门神功，佛法的要求极高。
他虽然是皇帝，却并不知晓金刚不坏神功的核心秘密，只以为佛法要求极高，并不知道功德之事。
法空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闭上眼睛，一动不动，随即“噗”一声喷出一道血箭。
她也受了伤。
楚雄哼道：“竟然是逆转，还真是古怪，……不过也真是一层纸。”
冷飞琼蹙眉沉吟。
她研究了很久，什么主意都试过了。
她不是没想过逆转，可是逆转之后，血气鼓荡，几乎走火入魔。
于是只能放弃。
可法空肯定的说要逆转才能练成，她只能再试一试。
结果还是一样，血气鼓荡近乎走火入魔。
“再来！”楚雄再一掌推出。
这一掌无声无息，如同游戏。
法空迎上。
“轰隆！”如惊雷之声。
法空飘飘后退出两丈，脸上飘过一层金光，随后恢复如常。
楚雄果然是奇才，一点就透，直接练成了归元神掌，虽然火候差了一点，威力不足。
“好得很！”楚雄哼道。
自己这一掌想伤了法空，可法空的金刚不坏神功超乎想象的深湛。
竟然没能伤到他。
法空合什：“皇上神威，敬佩之至！”
楚雄摇摇头，对冷飞琼笑道：“逆转心法确实能练成，但是如果身体不够强，就先走火入魔了。”
所以她现在还不能强练。
法空道：“冷掌门试试看，我用回春咒。”
随后，在回春咒的护持下，冷飞琼练成了归元神掌。

第0727章 凤凰
如果没有回春咒，冷飞琼练不成归元神掌。
尽管皇宫有太多的灵丹，可抵不住归元神掌的反噬之强，瞬间便会令她走火入魔。
回春咒与疗伤灵丹是不同的，威力比这些灵丹更惊人，而且源源不绝。
他现在修为更深，精神更强，回春咒的等级更高，所以威力极为惊人。
冷飞琼练成归元神掌之后，才慨然明白，自己如果不来法空这里听他一席话，真是毫无幸理。
如今则不同。
“大师，我现在再去报仇，可有机会？”
“嗯……”法空双眼变得深邃，肃穆的看向冷飞琼，令冷飞琼浑身难受。
她强忍着不适，紧张的盯着法空。
片刻过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冷飞琼觉得不适感消失，松一口气。
“还是不成。”法空摇头。
楚雄皱眉道：“难道启王的修为就这么强？据我所知，他应该与飞琼差不多吧？”
法空点头：“启王的修为确实跟冷掌门差不多，可启王有一奇宝，乃是暗器，冷掌门挡不住。”
他也是极为意外，没想到启王还真是一座宝藏，压箱底的手段层出不穷。
先是归元神掌，已经足够越境杀人。
再是这一门奇宝，乃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瞬间射出一道红光，瞬间射杀冷飞琼。
在这道红光跟前，冷飞琼不堪一击，甚至没能来得及闪避，已然被击中，然后气绝而亡。
这一道红光并没击中她要害，只是击中小腹而已。
可见这一道红光的古怪与霸道。
法空看得心中凛然。
冷飞琼在这一道红光跟前一触即亡。
她现在可是四象境。
不知是如何提升如此之速的，但如此不堪一击，自己这个六合境也未必行。
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踏入六合境，只是一只脚踏进来。
在时轮塔里分析，觉得能水到渠成般踏入六合境，归根到底还是神文所致。
神文之妙，自己并没有尽窥，还有无数的奥妙等着自己去发掘。
“什么暗器？”楚雄皱眉。
法空扬声道：“林飞扬，笔墨。”
“是。”林飞扬一闪出现，答应一声又消失。
楚雄盯着林飞扬的身形，看着他消失于墙根下的阴影里，眼睛明灭不定。
这林飞扬的身法太过惊人了。
一旦潜入阴影之中，自己竟然也感应不到他。
这便是最强大的刺客。
这个法空，越来越让人看不透，越来越让人忌惮了，不仅仅他自身修为惊人，悟性惊人，神通惊人，还有如此厉害的侍从。
这林飞扬真要进皇宫刺杀，除了自己，恐怕都挡不住他，委实太麻烦。
数次呼吸之后，林飞扬再次出现在石桌旁，铺上笔墨纸砚，甚至连砚都磨好。
他双手呈上紫豪笔。
法空接过来，醮上墨，轻盈几笔，画出一个精致玲珑的小盒，细密的花纹纤毫毕现。
楚雄看一眼这小盒子，脸色微变。
法空眉头一挑：“看来皇上认得这奇门暗器。”
“皇上？”冷飞琼好奇的看他。
楚雄的脸色阴沉，缓缓道：“看到它上面的花纹了吧？这是一朵花。”
冷飞琼细细打量一眼，摇摇头：“好像没见过这种花。”
她对花草没什么研究，所有心思都在修炼上，无暇分心这些花花草草上。
法空想了想，道：“是凤凰花吧？”
楚雄看他一眼，点点头。
冷飞琼道：“这凤凰花可有什么来历？”
“凤凰花乃是凤凰楼的独门标识。”
“凤凰楼……”冷飞琼摇头。
她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竟然没听说过这凤凰楼，大乾是没有的。
至于大云，好像也没听说过。
楚雄哼一声道：“凡是知道凤凰楼的都死了，有死无生，断无幸理。”
冷飞琼好奇的道：“那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知道凤凰楼的都死了，皇上怎么知道的凤凰楼？应该传不出消息才是。
楚雄脸色阴沉无比。
冷飞琼看他如此，轻轻摇头没说话。
法空也没有触这个霉头。
小院里一下变得安静，听得到清风徐徐拂过青竹发出的簌簌声。
楚雄深吸一口气：“朕一直在找凤凰楼！”
法空道：“那就恭喜皇上了，可以从启王身上找到凤凰楼的线索。”
楚雄缓缓点头：“确实是可喜可贺，这么多年下来，终究还是找到了！”
他看向冷飞琼：“飞琼，这个启王暂时还是留给我吧，待我弄清楚了凤凰楼，再杀他不迟！”
“皇上，你想知道凤凰楼，何必找启王。”冷飞琼看得法空：“大师应该有办法吧？”
法空失笑：“冷掌门你……”
冷飞琼露出歉然笑容：“相信大师一定有办法的。”
“凤凰楼么……”法空沉吟：“只能从这暗器上入手了，可是这暗器太可怕。”
他摇头道：“我恐怕也挡不住一击。”
楚雄沉声哼道：“这暗器名叫凤凰怨，只有一击之能，一击之后便毁坏，但是，至今没人能挡住一击。”
法空疑惑道：“如此说来，这凤凰楼应该名声极大，怎会默默无闻？”
楚雄哼一声道：“因为凤凰楼全靠这凤凰怨，甚至凤凰楼的刺客都不是武林中人！”
世间的普通人太多，几个凤凰楼的刺客融入其中，便如大海里的几滴水，怎么找？
如果是武林中人，不可能不出手，一旦出手必留下线索，便能追索得到。
“防不胜防。”法空轻轻点头：“可如果不是武林中人，很难刺杀武林高手吧？”
即使有这凤凰怨，一个不会武功之人，一旦露出杀意，必逃不出武林高手的感应。
“凤凰怨玄妙。”楚雄道：“可以遮掩杀意与天机，从而无法被感应到。”
“确实玄妙。”法空缓缓点头。
楚雄看向法空：“你能看到它，神通广大。”
正常情况下，法空看不到这凤凰怨才对，偏偏看到了。
如果凤凰怨真这么容易找，自己早就让人推衍出来，找到了凤凰楼。
可见法空的天眼通确实超乎一般的天机推衍之术。
法空微笑。
楚雄皱眉沉思。
他在想，用什么代价来请法空帮这个忙。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慢慢的涌上金光，好像双眼变成了黄金颜色。
楚雄与冷飞琼一看到这金睛，顿时一沉。
这一双金色的眼睛淡漠，平静，虽然形状模样是人的眼，却给人非人之感。
好像在俯视众生的神祇。
法空金睛闪动，目光钻进了虚空，穿过千山万水，到了云京，冥冥中有一股感应的力量牵引着它，落到了一座王府，正是启王府。
启王府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府里的侍女侍卫们个个神情慵懒，举止慢慢悠悠。
法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落到了王府的后花园，落到了一个俊朗而沧桑的中年男子身上。
这中年男子相貌俊朗，可眉宇之间透着沧桑与落魄。
观其神态，宛如寒窗半生而未能考进的中年书生，半生潦倒，郁郁不得志。
他正在后花园里的一座小亭里捧卷而读，不时的露出笑容，摇头晃脑，宛如一个痴迷于书卷的书生。
后花园里还有数个侍从，或远或近，隐隐围绕着他，侍女们则没有靠近的。
法空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接着掠过一个个侍从，分别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与修为。
最终目光还是落回了他身上，正是启王胡厚灿。
胡厚灿忽然“腾”的起身，将书卷一抛，飘身飞出小亭，落在亭外的花圃中央，然后提起衣衫前襟，打出一套拳法。
拳出如狂涛，花圃里所有鲜花都随之起舞，一片片花瓣飞离了花朵，来到他身边，绕着他飞舞。
待他忽然一震身，停住拳头，漫天的花瓣顿时化为齑粉，纷纷扬扬落到了鲜花下面的泥土里。
他仰天哈哈大笑数声，又飘回小亭，重新捧卷而读，动作看似轻狂。
周围或远或近的侍卫们已然见怪不怪，没有被他的异行所吸引，继续盯着四周。
法空的双眼变得灼灼，金光闪烁不休。
冷飞琼看了片刻，又看向楚雄。
楚雄轻轻点头。
他猜测法空正在施展天眼通寻找启王，想找到启王，然后施展神足通过去，贴近了启王，施展宿命通看启王的前尘往事，找到凤凰楼的消息。
坐于家中，遍观天下，法空的神通当真是超乎想象的强大，实在羡煞人也。
自己如果有他这般神通，何必这么费心耗神，双眼一看，遍观人间，看尽人心。
时间缓慢流逝，法空眼中的金芒越来越盛，到了后来，冷飞琼与楚雄都不敢直视他金睛。
法空慢慢收回眼神，恢复如常。
法空看向楚雄：“皇上，这位启王爷竟然是凤凰楼的当代楼主。”
“嗯——？”楚雄脸色顿时一沉：“他是楼主？！”
法空颔首。
楚雄脸色越发阴沉欲滴。
法空感慨道：“原本以为他够深藏不露的，没想到还是小瞧了他。”
这启王藏的真的够深，自己都差点儿看走了眼，没看到他这一层的掩饰。
楚雄腮帮贲起，脸色铁青。
冷飞琼道：“皇上，你也要杀他吗？”
楚雄双眼冰冷，遥看云京的方向，哼道：“这个家伙，我必杀之！”
冷飞琼沉默。
她也想亲手杀掉这个启王的。
法空道：“皇上三思，冷掌门三思，他身上可不仅仅一个凤凰怨。”

第0728章 出谋
两人听得一愣。
法空道：“据我所知，他身上至少有三枚凤凰怨，你们两个加在一起，恐怕也杀不了他。”
楚雄淡淡道：“我若杀他，岂容他发动凤凰怨！”
凭借着境界的碾压，自己一招便要解决掉他，岂容得他施展凤凰怨。
法空笑了笑：“好像他还有一件宝衣。”
楚雄脸色阴沉，死死瞪着他。
法空道：“好吧，我所看到的是，他既练成了归元神掌，又有凤凰怨，而且还有一件宝衣可隔绝罡气与刀剑，可谓是刀枪掌皆不入，甚至还辟火辟水。”
“什么宝衣？”楚雄皱眉。
他皇家秘库里也有宝衣之类，但往往能挡住刀剑的，挡不住罡气，能挡住罡气的，挡不住刀剑，两者不可兼得，更别说辟水辟火了。
法空摇头：“不知名号，是凤凰楼代代相传的宝衣，除了当代楼主与下一代楼主，世间没有第三个人知晓，知者便要被灭口。”
楚雄脸色难看之极。
冷飞琼也是一样的难看。
这意味着自己怎么也杀不死他，难道老天就这般无眼吗？师父的大仇就不能得报了？！
那自己这些年来的苦苦努力有何意义？
她随即精神振奋，告诉自己天无绝人之路，没有毫无弱点的人。
任何人，总能找到弱点一击必杀的！
法空看她精神萎靡与振奋仅仅在一眨眼间就变化完成，暗自感慨赞叹。
这般坚韧，不愧是天海剑派首位女掌门。
楚雄铁青着脸，浓眉紧锁，一言不发，双眼闪烁寒芒，正在思索破解之法。
一时之间，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清风徐徐掠过竹梢，墙下的青竹们轻轻晃动，簌簌轻响，落在地上的光影婆娑。
法空紫金袈裟微拂，他神情平静温和，万事不荧于心。
一盏茶过后，楚雄缓缓道：“看来要用毒。”
水火都不成，那只能用毒，或者用军队，可惜在云京是没办法调动军队的。
法空摇头：“他还有辟毒珠。”
“他妈的！”楚雄一拍桌子。
冷飞琼柔声道：“大师，别卖关子了，大师想必知道他的弱点，能找到杀他的办法。”
法空道：“其实杀他的办法多的是。”
楚雄轻哼一声。
法空道：“音杀之术应该可以，他应该是不懂克制音杀之术的秘法。”
楚雄皱眉点点头。
音杀之术最是难练，踏入大宗师已经难之又难，大宗师之上，几乎就是绝路。
当今天下，好像音杀之术最强的就是神武府的朱霓了，既有天资之故，也有际遇之奇。
音杀之术是没办法越阶杀人，最强的威力在于大范围的杀伤，以一挡面。
尤其是在军中，一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所以朱霓绝不能进入大云。
为了私人恩怨而置她于险地，这是对江山社稷的不负责，是昏庸之君。
法空道：“音杀之术配合顶尖高手，应该能杀得了他。”
“这一招就算了。”楚雄道。
法空道：“那还有一招，便是暗杀。”
他继续说道：“他的宝衣不可能一直穿着，凤凰怨不可能一直带着，辟毒珠也不可能一直带着，在他睡觉的时候，一击必杀便是了。”
楚雄哼道：“他这么怕死，恐怕也不容易暗算。”
法空点点头：“他确实护卫严密，总有护卫围在身边，但再严密的护卫，也有办法可破的。”
楚雄若有所思的看向他。
法空道：“皇上，林飞扬他修为还不够，我想，禁宫秘卫中不乏这种暗杀高手吧，如果出手的话，未必不能成功。”
楚雄皱了皱眉头。
他觉得最理想的人选便是林飞扬。
不过现在最麻烦的是，飞琼一直要亲手杀掉启王，而不是请人代劳。
不能亲手杀掉启王，念头不能畅达，则成为胸中的块垒，难以消除，恐怕修为再难寸进。
当然，除了林飞扬，禁宫秘卫中当然不缺刺客，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四个。
如果派出这些刺客，未必杀不掉启王。
可还是没有林飞扬稳妥。
林飞扬的匿息之术确实高深，自己都瞒得过，恐怕世间任何一人都瞒得过。
法空道：“冷掌门，如果你坚持亲手杀启王的话，还有一个办法。”
“大师快说。”冷飞琼道。
法空看向楚雄：“皇上可以跟大云说，让启王出使我们大乾，会谈两国之事。”
“他们未必会听。”楚雄沉声道。
法空道：“启王与冷掌门的恩怨，恐怕外人不知，大云皇帝即使不想听，为了一线机会，甚至麻痹我们大乾，应该都会派出他来。”
楚雄沉吟着：“这样的话……”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自己如果破了这规则，后患无穷，很可能会累得很多大乾人惨死。
法空道：“不是在我们境内杀他，而是他回到大云之后再杀，但我们可以在境内夺了他的宝衣，或者毁掉凤凰怨，或者辟毒珠。”
“好主意！”冷飞琼忙道。
这样的话，自己亲自杀启王更有把握。
她亲手动手杀，并不意味着不借助外力，天海剑派掌门本身便是外力。
楚雄慢慢点头：“这倒是可以一试。”
他打量着法空，摇摇头。
法空道：“这只是我临时所想，太过粗略了，有失稳妥与周密，具体的主意还是皇上找人想一想。”
楚雄道：“你这主意确实不错，整体路数是对的，我会找人补充一下细处。”
他摇头是感慨自己还是小瞧了法空。
法空短时间便想到这么多的主意，可谓是一肚子谋略，是一个很难缠的家伙。
法空微笑：“皇上谬赞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楚雄道：“这件事还会麻烦你两次。”
自己制订好了计策，再过来问问他，通过天眼通看看计策是否可行。
现在已然找到了用法空之法。
灵空寺的住持，确实是该让法空来，适合随时过来问策。
问策于他，最怕的是他躲到一边去，避不见面。
可如今他身为灵空寺的住持，想躲也没处躲去，总不能一天到晚不朝面吧？
法空已然看到他的心思，暗自摇头。
楚雄现在想，随时跟自己问策，这只是一时的念头罢了，一旦出了灵空寺，回到皇宫，便很快清醒过来，会再次升起忌惮。
江山社稷大事，不想轻易被自己知晓。
这是身为皇帝的本能。
谁也不相信，戒备任何人。
所以对他来说，冷飞琼格外的可贵，既深情，对他一往情深，又简单。
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报仇，对其他事不在意，简单而纯粹。
……
冷飞琼临告辞之前，轻轻看一眼精舍的方向，又看一眼楚雄。
楚雄摇摇头。
他现在还不想见皇后，心有愧疚。
待愧疚消退，再见皇后也不迟。
老夫老妻也不必讲究一时。
两人辞别了灵空寺，在宫女与内侍的簇拥下往皇宫走去。
仅仅是一墙之格，几步便踏入皇宫的朱门。
冷飞琼轻轻摆摆手。
内侍与宫女们知机的后退，远远的落在后面，不能听到他们两个说话。
“皇上，大师他的主意……”
“确实是好主意。”
“大师所说的话……”冷飞琼道：“要不要证实一下。”
她是相信法空所说的。
不过她知道楚雄生性多疑，谁也不信，所以递给他一个台阶。
即使自己不说，恐怕皇上也会派人证实法空大师所说。
楚雄缓缓道：“虽然他没理由撒谎骗我们，可总不能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还是要证实一下的。”
冷飞琼轻轻点头。
这一点是没错的。
她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明白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不能轻易相信某一个人。
身为皇帝更是如此。
楚雄叹道：“先前一直忌惮他的神通，现在看，还是小瞧了他的神通。”
坐在寺里，通过天眼通，将远在万里之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到其过去与未来，探得其秘密，找得到其弱点。
他还有神足通，须臾便可出现在那人跟前。
如果不是这个启王强大，还要他们亲自杀，法空甚至就能直接杀掉。
想想便越发觉得他的可怕。
冷飞琼轻轻点头。
亏得当时法空有所顾忌，而且事情没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法空没有直接闯进天海剑派杀自己。
如果法空真要杀自己，恐怕现在的自己已然没命。
当然，法空不杀自己也可能是因为顾忌到皇上，知道自己身后有皇上。
凭他的神通，应该看得到这一点。
“恭喜皇上。”冷飞琼道：“有法空大师这般神通，于江山社稷大有裨益。”
楚雄道：“他是一把双刃宝剑，神兵利器，可是一旦用不好，容易伤着自己。”
冷飞琼笑道：“对皇上来说，轻松驾驭的。”
如此神通，用好了，对整个大乾都是莫大的裨益。
当然，能不能用好，就要看手段了，凭皇上的手段，当然没问题。
“他啊……滑不溜手。”楚雄摇头哼道：“没那么容易的。”
尽管法空一直表现得很知道分寸，恪守本分，从不逾越。
可这更说明他何等狡猾，近乎能看透自己，知道自己的底线。
这种感觉可不太美好。
如果可能，实在不想与他打交道。
法空收回目光，露出笑容。
自己与楚雄的想法一样，都是不想与对方打交道。
能不见面最好。

第0729章 开始
如果见面，那也最好是彼此无所求，没什么瓜葛最好。
即使有一天，自己的修为超过楚雄，那还是不见面的好，毕竟还有金刚寺。
只要楚雄是大乾的皇帝，金刚寺还是大乾的宗门，自己就没办法完全硬气起来。
当然，到那个时候，楚雄也硬气不起来。
便是竹竿打狼两头怕，彼此互相顾忌，才是真正的稳固状态，最佳的状态。
法空来到精舍时，皇后早就从皇宫回来，无声无息，没有惊动楚雄与他。
“大师。”皇后从菜圃里站直，拍打一下布衣，来到近前：“冷姑娘可改变主意了？”
法空点头。
皇后舒一口气。
法空笑道：“皇上跟冷掌门联袂而来。”
“嗯，他们现在正是热情时候。”皇后不动声色。
法空露出笑容：“冷掌门骤然之间，修为境界大增，是因为皇上吧？”
皇后看看他。
法空道：“我实在好奇世间还有这般奇功，能在短时间内如此提升修为。”
冷飞琼修为提升太快，她再怎么闭关也不该提升如此之速。
皇后点点头：“确实是皇上所为，是一门奇功，唯有心意契合的一男一女方能修炼，……在这世间能跟皇上修炼的也只有冷姑娘了。”
她柔美的脸庞一片宁静，好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语气也平淡。
法空感应到她心湖波澜汹涌，面露歉意。
看来这是男女一起修行的秘法，阴阳相济，水火相见，从而达到事半功倍之效。
皇后一想到这个，肯定想到楚雄与冷飞琼亲密的情形，心里怎么能好受。
自己这无异于往她心口插刀。
他觉得很不忍心。
皇后轻笑一声，摇头道：“大师过于敏感了，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
法空笑着合什，表达了歉意。
她说不怎么在意，那便说明是在意的。
随后，他离开了灵空寺，一闪出现在杏花坞。
杏花坞的一座小楼里，周围窗户紧闭，屋内温暖如春，一丝风也进不来。
这座小楼周围是青竹林，发出簌簌轻响。
竹林之外则是密密麻麻的杏花林，入眼所见皆是杏花，遍布方圆数里。
小楼的二楼，一间寝室，独孤夏晴正坐在床头，一手握着胡云萱的手，紧张的盯着胡云萱。
胡云萱仰躺于榻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脸痛苦之色，脸色苍白如纸，隐隐泛出黄色。
独孤夏晴通过她的手注入罡气，柔和醇厚的罡气正在她身体内运转，驱赶她身体内的邪气，维持她身体的生机。
可是她却心中焦急。
即使自己帮忙，殿下还是在不停的衰竭，身体正迅速的枯萎，坚持不了太久。
这么下去，恐怕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她脑海闪现法空温和平静的脸庞，莫名的涌起渴望，心中在呼唤法空。
法空忽然一闪出现在她身边。
她猛的扭头，眼眸迸射惊喜光芒，忙道：“快快，看看殿下吧。”
法空双手结印，数道回春咒落下。
胡云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让独孤夏晴长长舒一口气，感慨道：“你晚一天过来，殿下恐怕凶多吉少！”
法空点点头。
胡云萱的伤极重，几乎要没命。
“怎不直接送她去皇宫？”法空摇头道：“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看到胡云萱快要没命了，独孤夏晴快要哭出来了，他也不会赶过来。
自己最好少插手胡云萱的事，与胡云萱尽量减少接触，甚至在酝酿着与胡云萱反目成仇。
“殿下她不让去皇宫。”独孤夏晴无奈。
她也有把胡云萱送到皇宫的想法，至少皇宫里的灵药极多，更有利于救其性命。
可胡云萱在临昏迷之前，叮嘱她不要把自己送进宫，死也要死在外面。
独孤夏晴很是不解，没有来得及问原因，胡云萱便昏迷过去再也不醒人事。
她只能依从胡云萱的叮嘱，带回了自己的寝室，竭尽全力的维持着胡云萱的生机。
纵使她剑法超绝，可碰上这种情形还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胡云萱渐渐衰竭。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与无能。
自从踏入大宗师以来，很少再有这种无力感，这一次又体会到了，极为痛恨自己。
法空看向胡云萱。
胡云萱正慢慢睁开眼，轻声道：“这怨不得夏晴，是我不让她送我进宫的。”
“为何？”法空简单直接的问。
胡云萱摇摇头。
法空看看她：“跟皇上闹了别扭？这也不至于不顾性命吧。”
“我觉得你不会不管我。”胡云萱道：“再怎么说，也有交情的。”
法空失笑：“殿下此举太冒险了吧？万一我有事在身，无暇顾及这边呢？”
“那便是我的命。”胡云萱道。
法空看看她，暗自摇头。
胡云萱的性情有些极端，显然是独特的环境造就的，压力扭曲了她。
两人的交情可没好到性命相托的地步，她却把命赌在自己身上，不是因为相信自己，而是因为心中有一股自毁的冲动。
她是遭受到了重大挫折，所以心灰意懒，一心求死。
法空皱了皱眉头，最终没有点破，也没有施展他心通及宿命通看她的前尘往事。
独孤夏晴蹙眉：“殿下，胡闹嘛！”
且不说两人的交情还没到性命交托，便是到了，也不该如此做，拿自己的人命不当回事嘛。
胡云萱不在意的笑笑。
法空道：“殿下现在性命无碍了，我便告辞，大云与大乾最近闹得纷纷扬扬，我还是避嫌为好。”
“你真要避嫌，金刚寺别院怎么还开着？”胡云萱道：“不该早就关门逃命？”
法空笑着摇头：“她们只不过是一群女尼罢了，大云真要拿她们开刀？”
胡云萱道：“一定要拿她们开刀的！……尤其是大乾向我出手，给了他们最好的借口。”
独孤夏晴担忧的看向他。
法空点头：“好，我会让她们撤走。”
胡云萱皱眉摇头道：“即使撤走，他们也会追杀她们，算是对你的报复。”
独孤夏晴道：“为何要报复法空大师？”
胡云萱看一眼法空。
法空道：“看来大云正式决定要对付我，刺杀我了。”
胡云萱缓缓点头。
法空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大云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即使不能笃定自己出手帮忙，恐怕也懒得仔细调查，直接认定便是。
显然，大云皇帝是没想着招揽自己。
他暗自摇头：还是不够强大，没让大云皇帝太过忌惮，直接决定下杀手。
胡云萱沉默以对。
独孤夏晴蹙眉担忧。
尽管法空强大，可真要面对整个大云的刺杀，恐怕也承受不住的。

第0730章 撤离
独孤夏晴看向法空：“就没别的办法了？非要开杀？”
法空摇头：“除非大乾与大云化解纷争，不再敌对，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是啊……”独孤夏晴叹息。
自己等人再强也只是武林中人，对于朝廷来说，只是一个值得忌惮的高手而已，说话的份量是微不足道的。
自己如果现在去跟皇上说，别再跟大乾斗了，两国歇战罢，很可能会被当成大乾的奸细，自身难保。
同样的，法空也是一样。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金刚寺高手，而不是朝廷的重臣。
要是跟大乾皇帝这么说，很可能会被当成大云的秘谍。
即使他因为出身清白，不怀疑这个，不收拾他，也会判定他为亲近大云之人。
会将他排除在朝廷之外，防备他，当然不会听他的话。
想到这里，她再次浮现出无力感来。
法空道：“殿下你想必是受我连累了，受金刚别院连累了，我之过也。”
胡云萱遇到性命之忧，独孤夏晴第一反应是皇宫，第二便是金刚别院。
结果两者都没送去，显然是胡云萱特意叮嘱过。
不去皇宫，是因为与宫里闹翻，所以情绪激烈，走入极端，而不去金刚别院，那显然也是有缘故。
胡云萱哼道：“没有。”
法空笑着摇头。
她为何心生自毁之念，需要好好看看，最好悄无声息的解决，而不是大张旗鼓的施展神通，徒惹她反感。
法空道：“殿下还是再去看看金刚别院吧，金刚别院很快就会成为过去，再难出现。”
独孤夏晴蹙眉道：“皇上真会对金刚别院下手吗？”
她觉得这么做未免有点儿小家子气，显得不够大气，金刚别院只是一座寺院而已。
更重要的是，金刚别院的女尼是有救命之能，如果先前不是胡云萱叮嘱，胡云萱现在已经在金刚别院了。
法空点点头。
胡云萱叹一口气，摇摇头：“我如果一去，朝廷马上就会动手，她们就没机会逃走。”
这也是她不让独孤夏晴送自己去金刚别院的原由。
父皇竟然怀疑自己私通大乾，因为私人恩怨而勾结金刚寺刺杀皇兄！
父皇把自己看成了什么人？
甚至母后也有这般怀疑。
她一想到这个，便觉心灰意冷，活着无趣。
法空看看胡云萱，温声道：“殿下以为金刚别院真那么容易攻进去？”
“……皇宫秘卫会出动。”胡云萱面露苦涩。
虽然自己问心无愧，并非自己勾结的金刚寺刺杀皇兄，可现在自己说出这话来，确实有通外之嫌。
可她实在不能眼睁睁看孟青禾她们香消玉殒。
法空摇头：“除非出动大批顶尖高手猛攻，否则是奈何不得她们的。”
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他们想讨得好是很难的，皇宫秘卫也没办法。
他若有所思：“是因为那八个遁天阁的高手吧？”
“嗯。”胡云萱点点头：“这算是捅了马蜂窝的，遁天阁的高手地位超然，你不该杀他们。”
“没杀他们。”法空露出笑容：“他们现在已经皈依入我门下。”
“不可能！”胡云萱断然道。
她坐直身子，眼眸炯炯瞪着法空：“他们怎么可能皈依到你门下？”
法空微笑：“因为他们更眷恋生命。”
“明白了，你是以性命要挟他们！”胡云萱恍然大悟，随即蹙眉不解：“可他们怎可能答应？”
在她的心目中，遁天阁的高手都近似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
个个修为高深不说，岸崖极高，怎么可能屈服于法空的威胁？
“可能他们是权宜之计，要熬死我吧。”法空道。
胡云萱慢慢点头。
有这个可能。
这帮遁天阁的高手无欲无求的，呆在皇宫与呆在金刚寺外院应该没什么区别。
独孤夏晴摇头失笑。
她是知道法空精进之速的，他们的想法太天真了，法空只会越来越强。
他们现在不是法空的对手，将来也不是，只会越来越老实。
“总之，让孟师太他们赶紧撤吧。”胡云萱轻声道。
法空看她神情坚决，不再勉强：“也罢，那我跟她们说一声。”
“嗯。”胡云萱面露惆怅。
自己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一个是独孤夏晴，另几个便是孟青禾她们。
在金刚别院，自己睡得安稳，心情宁静，实在是世外桃源一般。
现在却要失去了。
她恼怒又痛苦，却又无可奈何，只觉得天下之大却没有自己立锥之地。
法空一闪消失。
……
金刚别院
孟青禾十二人正在诵经，声音汇聚在一起，宛如天音缭绕，令人心静神宁。
法空出现后，孟青禾感应到了，飘身出了大雄宝殿，来到法空跟前。
“住持，”孟青禾一袭白色僧袍，轻声道：“可是有事？”
法空往往在下午或者晚上出现，现在这个时间过来，往往是有事吩咐。
法空颔首：“大云皇宫要对这里出手了。”
孟青禾蹙眉。
法空温声道：“从秘道里撤出去吧。”
“住持！”孟青禾忙道：“我们离开容易，返回就难了。”
一旦撤走，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云京会彻底对金刚别院关上大门，不再容许进来。
法空道：“不撤的话就要硬来，硬碰硬的话就是火上浇油，反而更坏事。”
“……”孟青禾蹙眉：“难道殿下那边也不成吗？”
法空摇头：“因为这里，殿下已经受了牵连，而且她还受了大乾的刺杀，不宜再让她与这里有牵扯了。”
孟青禾扭头看向大雄宝殿，又看看周围的大殿，面露惆怅与难舍。
法空道：“现在走，并不意味着再不能回来，多则一年，少则两个月，还会再回来的。”
孟青禾精神一振。
法空道：“去吧，尽量在他们过来之前离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是！”孟青禾肃然答应。
她转身进了大雄宝殿。
诵经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十二女鱼贯而出，来到法空跟前，合什行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平静说道：“暂时撤出别院，写一封信挂在外面，说暂时云游四方，归期未定。”
“是。”孟青禾答应。
法空露出笑容：“金刚别院不会倒下，会继续存在，我们还会回来的。”
“是。”众女齐声应道。
法空颔首。
孟青禾她们顿时忙碌起来，各自收拾。
好在她们提前训练过。
一点儿没有狼狈而逃之相，反而有条不紊，井井有条，好像确实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的模样。
……
清晨
金刚别院
一群香客凑在院前，有人在诵读着朱红门上贴着的一封信，朗声读道：“诸位善男信女，敝寺弟子修行正踏入新的阶段，需游历世间，见诸山水，故……”
朗朗声传出很远。
周围越来越多香客聚集。
听罢这封信，众人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始，极为激动。
“元春师太她们怎能如此突兀离开？”
“太突然了！”
“到底为什么呢？”
“信上不是说了嘛，是为了游历四方见闻，增涨修为嘛！”
“嘿，你还真信呐！”
“元春师太应该不会骗人吧？”
“就怕元春师太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又不能明说，只能以此托辞罢。”
“有何难言苦衷？老景，有消息就赶紧说，别吊胃口烦人！”
“就是就是！”
众人纷纷催促。
人群中一个白白胖胖的老者笑呵呵的摇头。
他容貌看着温厚，皮肤红润，一头的银发看着宛如闪着银光，当真是鹤发童颜的好相貌。
有人哼道：“景老哥，是因为有人要对付元春师太他们，是不是？”
“这很有可能，自从金刚别院出现之后，总有一些嫉贤妒能之辈。”
“那些家伙能耐不大，嫉妒心倒不小！”
“真是不为人子！”
“景老，还是说说吧。”有人催促道。
姓景的老者抚着银髯，呵呵笑道：“其实不必老夫说，大家能猜得到。”
“猜不到猜不到，快说快说！”
“难道是皇亲国戚？！”
“唔，无常剑宗都铩羽而归，应该是皇亲国戚了！”
“老景，赶紧说！”
“依我说呐，是皇上吧？”
这话一响起，顿时周围戛然而止。
人们随即纷纷议论，有的反驳，有的觉得有道理，现在这般情形，能让元春师太她们主动回避，恐怕也就是皇上了。
那老景抚银髯笑了笑，轻颔首，嘴上却道：“我可是什么也没说。”
众人恍然大悟，脸色都变了。
如果说皇上要对付金刚别院，那确实没办法，天下之大，谁能顶得住皇上？
元春师太她们主动避开，确实是明智之举。
“我师父的病可怎么办呐——！”
“唉，我命苦的夫人呐——！”
众人之中响起哀叹声。
金刚别院的回春咒已然是一绝，治疗奇症绝症沉疴，皆是一绝，已经绝望的病，在回春咒之下便能恢复如初，无异于再生父母。
他们对孟青禾她们的感激是源自心底，对金刚别院的感激与崇敬也是源自心底，已然向法空提供了信力。
对皇帝逼走了孟青禾他们极为恼怒，恨不得逼皇上改变主意。
偏偏做不到，于是积了一肚子的火，可这一肚子火又没处发泄。
只能死死憋着，等待什么时候爆发。
还有一些人，绝症拔除，再施展一次或者两次回春咒便能彻底恢复，可偏偏差了这一两次。
而其他人恐怕没办法代替回春咒，可能不但治不好，反而会逆转。
这些人的心里会如何的痛苦愤怒？

第0731章 手段
汹涌的怒火在众香客之中弥漫，但因为针对金刚别院的是皇上，他们也只能死死压住。
金刚别院的来历他们身为香客是知道的，是大乾神僧法空大师所创，而元春师太十二女尼则是法空大师的别传弟子，虽然不是继承衣钵之人，却继承了法空神僧的佛咒。
据说法空大师的佛咒更强，一场祈福大典下来，所有绝症之人都会痊愈，不必经过数次。
他们都羡慕之极，感慨法空神僧的神通广大，身在神京是何等的幸事。
即使身患绝症也没什么要紧，有法空神僧在，性命无忧矣，可以安然生活。
“让开让开！”
“速速让路！”
有断喝声响起，随即三名身着紫袍的内侍在十几名奉天殿的高手簇拥下，来到了近前。
人们有的不忿，想要挡一挡，结果发现是奉天殿的高手，忙不迭的后退让开。
大云的奉天殿类似于大乾的绿衣司，都是专门对付武林高手的朝廷机构。
奉天殿的衣饰没有统一要求，但往往会在袖口绣一个小小的“奉”字。
以金线缝成，闪闪放光。
有心人都能看到，甚至无心人想忽略都难，他们会不自觉的抬起衣袖，令金线闪光。
众人的奇异目光中，十几名奉天殿高手肃然护着三名紫袍内侍，双眼炯炯的瞪视着人群，充满警惕之意，生怕人群之中有暴起发难者。
三名紫袍内侍当头一个鹤发童颜，另两个青年容貌憨厚老实，恭敬的随在当头的老内侍身后。
当头的老内侍抬头看向“金刚别院”四个大字的额匾，凝神打量片刻，悠悠叹一口气，摇摇头：“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可惜喽……”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开口，扬声道：“杨大人，不知金刚别院犯了什么事？”
十二个奉天殿高手身体一紧，心弦猛的绷起，肃然看向四周，防备有人趁机发难，四个高手盯住了那姓景的老者。
鹤发童颜的紫袍老内侍转身看过来。
他随即笑道：“景兄。”
景遂良抱拳笑道：“杨大人，当不得景兄之称，你是官我是民。”
尚书房的内侍杨继明失笑，摇摇头：“景兄还是一样的脾气！……不过此事还是别掺合的好。”
景遂良听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
杨继明是个忠厚之人，已然透露出了消息：这里面的水很深，避开为妙。
如果是别人的事，其他的事，景遂良也就明哲保身，不再多问。
可涉及到自己的性命，还是要问清楚喽，焉知自己不会得某种绝症，到时候需要回春咒的施救。
“据说元春师太她们得罪了人，所以她们才匆匆离开的吗？”景遂良道：“甚至都没有提前透出口风来，突然就这么离开了，让人措手不及。”
他扫向众人，叹息道：“大家都很失望，还等着元春师太她们施展回春咒救命呐！”
“是啊……”
“元春师太到底得罪了谁？”
“还是应该请元春师太回来的！”
……
如果在平常时候，涉及到皇上，甚至皇亲国戚，他们一定会三缄其口，一句话不说。
可是先前的怒火熊熊之下，他们再也忍不住，说起了公道话。
一时之间，众人七嘴八舌的反对。
紫袍老者杨继明神色自若，不为所动，只是笑眯眯看一眼景遂良，摇摇头。
景遂良此举实在不够明智。
虽然他因为立了大功，自请辞官出宫，但毕竟当初也是一方重臣，人脉交情犹在。
可这一次的事可不是小事，是皇上亲自下令，亲自过问的，任何人都不敢捣鬼。
在对待金刚别院的事情上，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但凡敢冒头，便要承受皇上的雷霆之怒。
朝堂上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哪一个会在这个时候开口多说话，老景看来是老糊涂了。
杨继明呵呵笑道：“景兄，我奉诏而来，听闻金刚别院颇为神妙，特来一观。”
景遂良红润的脸庞阴晴不定。
他虽然当平民百姓久了，不复原本的敏感，可通过杨继明的神情与语气，还是感觉到了不妥。
马上高速运转脑筋。
凡是涉及到皇宫大内，涉及到皇上的，没有一件是小事，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小事。
所以杨继明这是在给自己提醒。
想到这里，他抱拳一礼：“杨大人，元春师太她们已经离开，可能是昨晚离开的。”
“原来如此。”杨继明点点头：“我奉诏而来，自然要见一见的，那便进去看看吧。”
他看景遂良总算没彻底丢了机敏，满意的点点头，使了一个眼色。
一个奉天殿的高手上前推门。
可大门紧闭，这高手轻轻一吐掌力，顿时“砰”一声闷响，寺门被缓缓推开。
杨继明冲景遂良颔首道：“景兄，那我便忙自己的，告辞。”
景遂良抱拳：“我想起来自己还有些事，先告辞了，杨大人。”
“景兄自便。”杨继明点点头。
……
法空正负手站在一座山峰之巅，目光穿过一座座山峰，直接落到了金刚别院。
他看着杨继明一行人踏入金刚别院，然后细细搜索了别院的每一间屋子与大殿，将一些日常用具都翻了一遍。
然后那杨继明站到寺门口，叹息道：“真是可惜，元春师太她们不该走的。”
围观的香客们纷纷瞪向他。
虽然他是宫里的大人物，可香客们实在控制不住心里的怒气，不敢多说，只能以冷冷目光瞪他。
杨继明摇头道：“皇上原本是想召元春师太入宫，垂问佛法的，可惜啊！”
“杨大人，真的假的，皇上的诏令不是降罪于元春师太？”
“若是降罪，来的就不是我了。”杨继明微笑道：“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想了想，觉得有点儿道理。
杨继明呵呵笑道：“既然她们已经走了，那便没办法了，诸位也散了吧。”
众人顿时觉得可惜。
如果元春师太她们晚一点儿走，这会儿就能接到这诏令，对她们的好处极大。
到皇宫给皇上讲解佛法，施展佛咒，便相当于有了一道护身符，往后就能安身立命于云京了。
可惜呀，元春师太她们阴差阳错的早走了一步，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
现在即使她们回来，恐怕皇上也会改变主意。
法空看到这里，不由的摇摇头。
大云这位皇帝还真是够厉害，竟然来了这么一招。
先打击孟青禾她们的名声。
然后再动手收拾她们，名正言顺，从而消弥百姓的愤怒，不动摇民心。

第0732章 玉坠
此时，山峰徐徐吹来寒风，掠过他脸庞，拂动他金色袈裟，宛如欲随风而去。
他身边围着孟青禾十二女，也好奇的看过去，沿着法空的目光方向而去，看到的是云京方向。
法空忽然摇头笑笑。
孟青禾轻声道：“住持，我们何时能回去？”
法空收回目光看向她，微笑道：“已经对别院有了依恋？”
孟青禾点点头，其他十一女都跟着点头。
比起夜月宗，她们对金刚别院的感情更深，虽然仅仅一个月时间而已。
可身在金刚别院之中的感觉格外不同。
明明身在云京这个危险之地，偏偏心静神宁，安定无比，详和喜乐，是一生之中从没体会过的喜乐。
她们恨不得一直呆在金刚别院，即使是在云京。
更重要的是，她们修为在不断的增涨，再加上剑阵，威力越来越强，有信心应付任何的危险。
再加上还有后路。
而且金刚别院又是她们亲自建起来的，一草一木都是亲自设计与布置。
金刚别院彻底成了她们的家。
法空微笑道：“不必太久。”
有女问：“住持，大云皇帝既然决心杀我们，怎么可能还允许我们回去？”
众女皆点头，深以为然。
法空笑笑：“世事莫测，无奇不有，一切都会变好的。”
“住持，就别卖关子啦。”孟青禾央求道。
众女忙点头。
法空摇头笑道：“现在不能说，说破便不灵了，你们便在此地结庐修行吧。”
“这里？”众女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峰，尽管是冬天，还没到春天，可绿意盎然。
这一山峰皆是青竹，青竹遍山，这些青竹的生命力极顽强，即使寒风嗖嗖，仍旧傲立于寒风中。
当然，也因为这一座山峰的地形特殊，虽然寒意森然，可比起周围的山峰，还是温暖得多。
法空道：“这里是一处结庐的妙地，说不定你们还会有惊喜。”
众女牙根痒痒，炯炯盯着他。
法空笑道：“你们且自己探索吧，我暂且去了，一个月内便有结果。”
众女精神一振。
法空道：“不过即使能回去，这里也应该留下，可以拿来散心之用。”
众女明白了他的意思，肃然点头。
这是把这里建成另一个别院，平时修行的时候，可以在那边，也可以来这边。
那边呆得烦了，便可以来这边清静清静。
再宁静详和的地方，时间久了也会腻烦，毕竟身处繁华喧闹的云京，有时候会想清静清静。
这边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是难得的疗养圣地。
法空一闪消失无踪。
众女于是开始忙碌起来，先设计寺院的规模，再设计寺院的位置，然后是各个殿堂。
她们有了金刚别院的经验，金刚别院住起来的优劣一清二楚，要在这新的金刚别院修补过来。
她们看着娇弱，却都已然成就大宗师，已然踏入超人之列，设计最耗时间，建起来反而是最快的。
她们还有一个感兴趣的，便是法空所说的惊喜。
难道这座山峰还有什么宝藏之类的？
这让她们兴致大生，开始搜索起来。
……
法空出现在杏花坞。
杏花坞湖边的小亭里，两女正吃着瓜果闲聊，偶尔还轻啜一口美酒。
胡云萱美貌如花，独孤夏晴素净淡雅。
看到他出现，胡云萱道：“我听到消息了，元春师太她们已经撤了。”
法空坐下来。
独孤夏晴奉上美酒，双手捧给他，嫣然笑道：“觉得憋屈吧？”
法空摇头接过酒杯。
胡云萱哼一声：“被人抄了老窝，怎么可能不憋屈，但又有什么办法？”
独孤夏晴看向法空：“真没办法？”
法空笑笑。
独孤夏晴一看到他如此脸色，顿时知道他有了定计，笑道：“难道还能回来？”
法空点点头道：“如果不出意外，十天之后，大云皇帝便会召她们去皇宫。”
“现在已经召她们去皇宫了嘛。”胡云萱道。
法空道：“那个时候的诏书与现在的诏书虽然差不多，其实截然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胡云萱好奇。
法空摇头：“到时候便知道了。”
胡云萱不满的瞪向她。
法空笑道：“殿下，我确实不能说，免得改变未来，万一元春她们回不去，岂不难受？”
“……行吧。”胡云萱道：“半个月，还行，捱一捱就过去了。”
不在金刚别院睡觉，晚上睡不好，睡不沉，时常惊醒，焦虑困倦痛苦。
想到只需要半个月，自己捱一捱就能过去。
独孤夏晴道：“皇上也会对付你，小心点儿吧，朝廷也是有顶尖高手的。”
法空道：“你也要小心了。”
独孤夏晴黛眉轻挑：“我——？”
法空点点头道：“朝廷将会征调你进入大乾。”
独孤夏晴脸色一下变得阴沉，明眸灼灼，恼怒异常。
没想到朝廷来这一招。
胡云萱蹙眉沉吟。
如果是从前，自己能庇护独孤夏晴，说她是自己的护卫，不能外调。
可现在自己被父皇训斥，母后怀疑，说话根本不管用了，护不住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明眸闪烁，思索着应付之法，皱眉道：“先避一避再说？”
法空点点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独孤夏晴是肯定不能抗命的，所以只能从命，而真的进了大乾那就生死难料了。
到时候，她不杀大乾的高手，大乾的高手要杀她。
出工不出力也不行，杏花坞还在云京呢。
所以，走方为第一策。
避而不见，找不到她，朝廷的命令也没处下，总不能因此而降罪于杏花坞吧？
那就太让人心寒。
这位大云的皇帝还是注重民心的，行事不是肆无忌惮。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那我便直接离开，殿下？”
“嗯，走了也好。”胡云萱哼道：“短时间别回来，不过你有地方去吗？”
“正好趁机游览一下大云的山河。”独孤夏晴道：“开阔眼界，也有助于修行。”
“那再好不过。”胡云萱道：“去吧去吧，别急着回来。”
独孤夏晴笑道：“明天便走。”
她瞥一眼法空。
法空知道她是担忧胡云萱，对胡云萱的精神状态不放心，担心又走极端。
法空给了她一个眼色。
……
第二天上午，独孤夏晴出现在大云城外的一座山峰。
法空已然站在山峰的一块石头上，负手而立，紫金袈裟猎猎飘荡。
独孤夏晴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向远处，看得到云京的轮廓，隐隐约约。
云京仿佛一只巨兽趴伏在大地上。
云京上空是雾气缭绕。
氤氲蒸腾，如同仙境。
云京之名，既是大云之京城，也是因为云雾缭绕宛如仙境，远处观瞧便是一幅山水仙图。
“殿下她……”独孤夏晴蹙眉道。
法空眼中的金芒慢慢消失，恢复如常，平静说道：“心情郁结所致。”
如果放在前世，那便是典型的抑郁症。
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很难说清楚。
可能是从小的经历，生活的环境，还有驸马离世形成的克夫的谣言，及后来生活环境的剧烈变化，人心的冷漠，等等。
导致她现在心绪一直处于灰蒙蒙的状态，觉得活着无趣，索然无味。
失眠痛苦，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而处于金刚别院里，在佛咒的加持及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影响下，会恢复宁静详和，不断的修复她的心绪。
可现在孟青禾她们离开，又被皇帝及皇后指责，又给了她心灵重创。
“我就这么离开，实在不放心她。”独孤夏晴轻声道：“可有什么办法？”
法空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坠，只有小拇指大小，水滴形状，乍看便如一滴从天而落的琼浆。
隐隐流转着晶莹光泽。
“这个让她戴着吧。”法空道：“应该能舒缓她心情。”
这里面加持了极厉害的回春咒与清心咒，会让她处于清心宁神的状态之中，身体充满了勃勃生机。
她这种病，既是心理，也是生理，需要双管齐下，方能彻底的压制甚至根除。
这玉坠也算是报答她对金刚别院的庇护，弥补她因此受到的伤害。
他如今境界提升，对天地理解更深，加持之法也更强，加持的这枚玉坠能维持源源不断的运转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后，她的病情应该已经好了。
独孤夏晴探出白玉似右手，接过这枚玉坠，轻轻点头，没有说客气感谢的话。
说这些话就太见外了。
“我去啦。”独孤夏晴道：“过几天过来找我吧，我一个人游玩也很无聊。”
法空看她一眼，笑道：“好，过两天就去找你玩。”
独孤夏晴露出笑容，纵身跃下了山峰，化为一道青影飘飘而去。
法空看出她很快就不无聊了，因为会碰上麻烦事，陷入武林争斗厮杀之中。
他却没有提醒阻止的意思。
她也该经历一些这样的事，不经磨砺，剑意不够纯粹与坚固，影响进境。
更何况，现在提醒阻止了，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更糟糕？
所以他现在对于不那么糟糕的未来，不会主动提醒改变，能不改变就尽量不改变。
否则，未来变成什么样子实在难以预料，有可能造成不可改变的后果。
法空双眼微眯，看到独孤夏晴飘飘如一片影子，来到了胡云萱身前，将那枚玉坠递给她，郑重叮嘱她一直要佩带着，须臾不要离开身体。

第0733章 来客
法空收回了目光，身形闪了一下，出现在金刚寺外院，回到了自己的住持小院里坐下。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他身前，奉上茶茗，并开口说道：“住持，他们已经到金刚寺了。”
法空颔首。
林飞扬笑道：“他们这帮家伙倒是识趣，没出什么幺蛾子，省得我动手。”
法空道：“他们还是很识趣的，剩下的事，就留给师祖他们吧，你的御影真经怎样了？”
林飞扬顿时露出苦色，五官攒聚。
法空笑道：“你现在的修为跟不上了，再不狠下心来苦修，真要被朱姑娘抛开。”
“……是。”林飞扬无奈道：“住持，我也没偷懒，一直在苦练呢。”
法空摇头：“还不够。”
“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练下去，没经验可依啊。”林飞扬道。
自己的御影真经玄奥，正因为如此，才更难练，更重要的是，自己可能是历代以来修炼御影真经最强的，没有前人经验可依，一切得靠自己摸索。
法空打量他几眼。
林飞扬神情更可怜。
法空道：“教你一个法门吧。”
林飞扬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道：“让朱姑娘助你一臂之力。”
林飞扬忙点头：“好啊，那怎么助我一臂之力？”
“你隐入阴影之中对抗朱姑娘的音杀之术。”
“啊——？”
“尽力维持更久时间。”法空道：“会有所进益。”
如果说云龟镇渊诀是音杀之术的克星，那么，音杀之术便是御影真经的克星。
御影真经能让林飞扬隐于阴影之中，不被旁人感知，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近在咫尺，如隔天涯。
身处阴影之中的他，身体处于虚实之间的状态，即使有人攻击，也如同攻击虚空，无法击中他。
音杀之术却能打破两个空间的界限，直接作用于阴影的世界，作用于他身上。
而他想精进，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虚实状态，在这个状态之下锻炼。
如果是其他人，没办法击中他，自然也达不到锻炼他的目的。
音杀之术却可以。
“好！”林飞扬兴奋的答应一声：“我去试试！”
法空摆摆手，低头喝茶。
林飞扬合什一礼，消失无踪。
……
清晨时分，林飞扬再次出现。
在与法空他们一起离开金刚寺外院，来到望江楼的时候，他双眼无神，好像熬了几天几夜。
徐青萝见了，顿时眉开眼笑。
林飞扬瞪她一眼。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林叔，朱姐姐怎没一起来呀？”
“她还有事。”林飞扬蔫头耷脑的道。
徐青萝道：“林叔你这是被朱姐姐欺负惨了吧？”
“胡说！”林飞扬哼道：“我这是练功所致！”
徐青萝笑眯眯的道：“不是练功，是挨收拾吧？朱姐姐恰好克制你的奇功。”
林飞扬道：“小青萝，你是非要捡不好听的说，是不是？”
徐青萝笑道：“林叔，其实我也能帮你练功的，要不要一试？”
“你——？”林飞扬撇嘴，一脸不信神色。
徐青萝道：“要不然，今晚试试？”
“好啊。”林飞扬哼道。
他们一行人漫步于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人们视而不见，好像没看到他们一般。
来到望江楼之后，周围人们也没有打招呼的，明明看到了他们，却好像不认得他们一般。
“住持，这般清静，真的好吗？”林飞扬看着周围人们的平静，觉得有点儿无趣。
还是喜欢先前那种前呼后拥，纷纷见礼的情形，每有一人向法空施礼，他都与有荣焉一分。
他知道这是法空施展了秘术，影响了周围人的感觉，让他们视而不见。
法宁道：“林兄，这样不挺好的吗？”
林飞扬摇摇头：“太冷清。”
徐青萝笑看向他：“林叔，你说说，为何师父要如此呢？”
“为了躲清静？”林飞扬道。
徐青萝摇头。
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不语。
徐青萝看向周阳，周阳正在东张西望，看向窗外的大街，似是没听这边的话。
徐青萝哼道：“周师弟，你说呢？”
周阳道：“是因为有刺客吗？”
他回过身来看向徐青萝：“师姐，是这个缘故吧？”
如果不是徐青萝特意提起，他是想不到这一层的，听徐青萝提出来，他脑筋马上高速旋转开来，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
徐青萝好奇的看向他。
法空道：“注意，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周阳的猜测正确，确实是有刺客过来，于是纷纷来到窗边，顺着法空的目光看过去。
法空的目光所投之处，却是下面大街上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面如冠玉，眼似寒星，俊逸不凡。
他身穿黑袍，缓步行走于人群之中。
可周围的人们更慢，好像停止了一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让他徐步而行。
他如持辟水珠行于水中，信步来到了望江楼，拾阶而上，来到了二楼，到了法空他们这一桌的跟前。
这个过程中，人们好像没看到他出现，目光没投到他身上，却在无形中给他让路。
徐青萝他们瞪大眼睛，怔怔看着他，直到他到了近前，还恍然如梦。
徐青萝最先醒过来，双眸闪了闪，凝重的看着这个中年俊逸男子。
不是周围的人们变慢，而是他的速度太快，偏偏又给人缓慢的感觉，这强烈的视觉差是精神力量所导致。
自从练虚空胎息经以来，头一次碰上能运用精神力量的高手！
法空平静看着俊逸中年，温和说道：“敢问尊驾何方神圣？”
黑袍中年微微一笑，俊朗的光芒让徐青萝他们眼前一亮，觉得整个酒楼明亮一分。
法空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出剑吧。”
黑袍中年微笑看着他，笑眯眯的道：“看来法空神僧你已经料到我的出现了，果然是神通惊人。”
他看向四周的人们。
人们各自说着自己的话，喧闹声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很遥远，仿佛是两个世界。
人们似乎没有看到这边的情形。
他知道他们看不到自己是因为秘术的影响，而看不到法空他们一行人，显然也是因为秘术的影响。
他心中暗叹，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有如此秘术，获得这般响亮的名声也不算难。
自己是因为有禁忌，不能施展秘术蛊惑人心。
否则的话，也能轻而易举的获取名声，当然，自己获取名声是没什么用的，反而是一种麻烦。
所以宗门有这般禁忌。
法空打量着他，温声道：“飞剑阁……，果然是神秘莫测，闻所未闻。”
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然扩展到了望江楼。
神通在小西天极乐世界笼罩范围内无所不在，无形无迹，威力也更强，已然破开了这黑袍中年的防御，看到了他的内心。
此人乃飞剑阁的剑客卓厉行，奉命取自己的性命。

第0734章 双刺
卓厉行的脸色不变，心下却翻涌。
飞剑阁可不是一般的宗门，乃隐逸之宗，也是护国隐脉，非是大云江山社稷动摇之际不出世。
自从大云建朝以来，飞剑阁弟子出世不过三次，一剑定乾坤，向无失手。
世间的武林高手在飞剑阁弟子眼里，宛如十岁稚童无异，虽手挥神兵利器也毫无威胁。
飞剑阁的天外飞来剑乃是神灵之剑，并非世俗的剑法。
世俗武林的剑法在天外飞来剑跟前，便如降低一个维度，毫无威胁。
自己这次奉命出阁，解决掉两大威胁，一是法空神僧，再是南监察司的司卿李莺。
前者威名扬于寰宇，后者凶名赫赫，剑法卓绝。
他禀持着先易后难之顺序，先行解决了法空，免得法空和尚真有神通，施展神通助李莺逃走，还要费自己一番手脚追杀。
飞剑阁一直隐逸不出，自己如今出山，在这凡俗世间，除了皇上，再无第二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这法空和尚的神通比想象的更厉害，竟然一下叫破了自己的身份。
这法空和尚竟然并非一味搬运精神，玩弄障眼法，确实是有神通的。
他双眼淡漠，似是从高空俯视着法空，缓缓道：“好得很，佩服！”
法空微笑道：“微末小技而已，不过卓先生也太过托大了，就这般直接过来，应该先把我引出去的。”
“呵呵……”卓厉行笑了。
自己杀人何须如此的麻烦？单刀直入，直接杀掉便是了，不必转无谓的圈子。
法空道：“卓先生来自飞剑阁，剑法堪为一绝，名为天外飞来剑吧？”
卓厉行道：“法空大师还知道些什么？”
法空道：“我还知道，卓先生不会出手的。”
“哈哈……”卓厉行大笑。
法空微笑看着他。
徐青萝紧抿着红唇，一言不发，只是大眼睛灼灼，紧盯着卓厉行，想要看透卓厉行。
林飞扬皱眉，蠢蠢欲动。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可还是毫无畏惧之意，不理会危险的直觉。
只要有法空在，他根本无惧生死。
他坚信回春咒能救回自己。
傅清河脸色沉肃，手按剑柄，浑身紧绷，宛如蓄势待发的弓箭。
心中的警兆在不停的涌动，提醒他赶紧逃命，毫无胜算。
他知道，自己一旦出手必死无疑。
可能一招都接不住这卓厉行的。
法宁则挡在周阳与周雨身前，魁梧如熊的身体恰能遮住他们，不与卓厉行正面相对。
他憨厚的脸庞此时紧绷着，竟然涌动着煞气，这是他感受到危险的本能反应。
卓厉行的大笑声回响在周围，可周围的人们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干自己的事，说自己的话。
有的在拼酒、搅酒，有的在说说笑笑，有的面红耳赤的争吵，有的低头细语会心一笑。
明明近在咫尺，宛如两个世界。
法空道：“卓先生已经两百多岁了吧？”
“那你猜猜我两百多少了？”
“两百二十八岁整。”法空感慨道：“卓先生是我见过的最年长之人，我素来尊老敬老，就像上一次遁天阁的高手们过来，也并未下杀手，活到这一把年纪委实不易。”
卓厉行收敛了笑容：“你觉得我年纪一大把，使不动剑了？”
法空摇头：“我是觉得，如此年纪，何必还要勉强自己打打杀杀，颐养天年岂不更好？”
卓厉行嘿嘿一笑：“杀你，不必费什么手脚，也谈不上打打杀杀。”
他扭头四顾：“你是在等援手吧？再厉害的高手也帮不了你的，今天必取你性命。”
“大云皇帝亲自下的命令？”法空面色平静，温和说道：“非要杀我不可？”
“你坏大云之事，委实是祸害，当然要杀你了。”卓厉行道：“出头太盛便是如此，还是要懂一点儿守拙藏锋之道的，可惜，你现在知道得太晚了，下辈子再好好悟吧。”
法空道：“大云皇帝难道就不想想，万一他得了绝症，或者后妃太后及皇子皇孙得了绝症，无药可医的时候，留我性命便相当于救他们性命？”
“哈哈……”卓厉行大笑：“你这是求饶吧？”
法空摇头道：“我是不想让大云皇帝后悔，也是为卓先生好，免得将来被迁怒。”
确定无疑是大云皇帝下的令，调遣飞剑阁的长老前来刺杀自己。
卓厉行一脸可笑神色，摇摇头：“没用的，你今天必死无疑。”
他伸出手慢慢摸向剑柄。
徐青萝明眸忽然大亮，已然决定出手，施展虚空胎息经的秘术来克制卓厉行。
她耳边忽然响起法空的声音：“等一等，看看他的剑法。”
徐青萝在心里说道：“师父，直接放倒他便是！”
她觉得卓厉行的精神力并不是太强，自己足够应对，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飞剑阁，一听这名字，一看法空的神色，她便知道这个卓厉行的剑法极厉害。
稳妥起见，没必要让卓厉行出剑。
如果施展虚空胎息经的元神秘剑，足以让卓厉行直接昏迷过去，甚至不再醒来。
法空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他的剑法神妙，世间罕有，你也好好见识一下吧。”
“……是。”徐青萝无奈的答应。
她隐隐担忧，凝神看向卓厉行。
卓厉行却忽然扭头看过去。
却见一个黑袍玉脸的美貌女子盈盈登上楼梯，腰间佩长剑，宛如弱柳扶风。
正是李莺。
李莺似是没想到法空他们出现，怔了怔，停住了脚步，蹙眉看过来。
她晶莹如白玉的瓜子脸上迅速布满了寒霜，冷冷瞪向法空，发出一声冷笑，玉手按上腰间剑柄。
法空也脸色微沉，肃然看向她。
卓厉行发现了他的异状，好奇的扭头看去，随即松开手上的剑柄，冷冷道：“好得很！”
徐青萝扭头看向法空：“师父，还要忍吗？”
卓厉行这个家伙也忒过份了，竟然在这个时候分心他顾，马上便要拔剑却松开了剑柄，浑然不把师父放心上。
显然是把师父当成了嘴边的肥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吃，并不担心师父的反击。
李莺的目光看向卓厉行。
卓厉行双眼灼灼宛如两团火焰，脸上冰冷。
他对法空是淡漠是俯视，看李莺却是厌恶。
徐青萝蹙眉，在心里说道：“师父，这家伙有点儿古怪啊。”
只要是男人，甭管年纪大小，看到李姐姐这般绝顶美人儿，可能会生出各种念头，却很少会有厌恶。
“受过情伤，被美女伤过，所以格外痛恨美貌女子，觉得美貌女子没什么好东西。”法空在她心里说道。
徐青萝哼一声：“莫名其妙嘛。”
因为伤害自己的是一个美人，便仇恨所有美人，这想法太过极端了。
法空道：“他不止被一个女人伤过。”
“看他相貌堂堂，不该呀……”
“运气不好，遇人不淑。”
“那还真够可怜的。”
李莺肃然看向卓厉行：“你是何人？”
卓厉行冷冷道：“取你性命之人！”
李莺轻轻抽出长剑，剑身盈盈如水，淡淡道：“大云的高手？”
卓厉行看一眼法空，淡淡道：“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法空这是你找来的援手？”
法空笑了笑：“卓先生误会了。”
“哼，误没误会，无所谓。”卓厉行也拔剑出鞘，剑身雪亮无瑕，寒气森森。
他左手食指与中指骈成剑指，轻轻抚过剑身，感受着剑身的温度，渐渐人剑合一。
他目光从剑身离开，落到法空身上，冷冷道：“若能挡得住我十剑，今天便饶你们一命。”
他说着话，轻轻一抖长剑。
剑身“嗡嗡”作响，雪亮的光芒晃动，仿佛活过来的灵蛇在舞动，随时准备扑击。
法空摇摇头：“卓先生何必耍这些盘外招，故意松懈我们的斗志，你明明想一招杀掉我们的，一击必杀。”
“不愧是法空大师。”卓厉行冰冷的脸庞露出一抹笑意。
徐青萝再也忍不住了：“喂，姓卓的，要打便打，这般啰嗦干什么！”
她感应敏锐异常，卓厉行的细微变化逃不出她的感应。
她已然发现卓厉行正在调整自身，要与剑彻底合一，而且正在迅速的达到人剑合一状态。
他嘴上说得轻松，好像根本没把师父及李姐姐放眼里，其实是极为慎重，认真起来的。
先前要杀师父，根本没想着调整到人剑合一的状态，显然觉得不必如此麻烦。
现在来了李姐姐，便开始调整状态。
显然，在他心目中，李姐姐的剑法更高，威胁更大。
简直是有眼无珠，可笑之极！
李莺哼道：“看剑！”
她一剑刺出，电光火石一闪，剑尖突破空间的束缚，已抵达卓厉行的胸口。
卓厉行一脸冷笑，似是悠闲的横跨一步，避开剑尖，同时手中寒光一闪。
“叮……”清鸣声中，剑尖在在李莺胸口前被另一剑尖刺中、荡开。
尽管李莺服下天云果，不管是身法与剑法的速度都大幅提升，可还是逊了卓厉行一筹。
卓厉行后发先至。
而法空的剑也是后发先至。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他便是主宰，神通化为本能，随心所欲，无形无迹。
这一下便是神足通，比卓厉行更快。
“叮叮叮叮……”一连串的清鸣中，法空的剑尖与卓厉行的剑尖不停相撞。
卓厉行挥剑如电，俊逸的脸庞充满惊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法空竟有如此剑法，尤其是速度之快，竟然隐隐更胜自己一筹。
法空和尚最厉害的不是佛法吗？
据说剑法也不俗。
但他看来，再怎么不俗也不可能胜得过佛法，毕竟是以佛咒及神通扬名天下，而不是剑法。
可自己亲自领教之下，才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谁能想到法空的剑法达到了如此程度！？
他原本以为世间最快之人便是自己。
天外飞来剑法神妙，讲究人剑合一，人在练剑的同时，剑也在炼人。
练到高深境界，剑法会炼得自己身体速度超越肉体的极限，快得匪夷所思，快得越乎想象。
天下剑法，唯快不破。
在绝对的速度跟前，别人剑法如乌龟，如蜗牛，再精妙的剑法也没有威力可言。
所以自己可以俯视世间，别的剑再精妙，追不上自己，那又有何用？有何惧哉？
现在才知道，竟然人外有人，法空的速度更快！
他剑招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精妙，威力也越来越强，已然施展了秘术。
他当机立断，知道这般情形下，不拼命那就要没命，法空不可能放过自己。
更何况还有一个李莺。
李莺可是出了名的杀神，据说杀大宗师如宰鸡。
徐青萝大眼睛熠熠闪光，死死盯着卓厉行，凭着过目不忘之能强行记忆。
可惜卓厉行身上笼罩着无形力量，让自己没办法看透他的心法运转。
这确实是世间未曾一见的神妙剑法。
怪不得师父非要冒险，要领略一下这般神妙剑法。
随着秘术施展，卓厉行越来越强，李莺已然跟不上他的速度与剑法，只能退出几步。
她持剑而立，凝神盯着卓厉行与法空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出手。
周围的人们好像还没发现这边的异样，依旧在喧闹的喝酒划拳，大声吆喝，压过了这边的清鸣声。
仍旧是两个世界。
这便是法空对于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控制，可以轻易的将两个世界隔离开。
其实便是控制了周围人们的五官，让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边的事。
他们的五官能感知周围人们，却感知不到这边。
卓厉行脸色酡红如醉酒，双眼朦胧，秘术已经催至极限，可还是没能压住法空。
他心中浮现绝望，知道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
自己还有一百年的寿元，却要折在这里，实在是不甘心，可不甘心也无法改变如今的局势。
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修炼诸多秘术，可在这个时候，真正能主宰生死的，还是天外飞来剑与幻术。
他双眼骤然一亮，两道目光宛如两柄寒剑，瞬间刺向法空双眼。
法空平静温和，面对这两道寒光毫不在意，任由其落进自己双眼中。
“啊！”卓厉行忽然惨叫一声，胸口中剑，愤怒的瞪大眼睛。
下一刻，法空忽然一剑刺向正怔然的李莺。
李莺心口中剑。
她顿时难以置信的看向法空。
“啊——！”周围人们忽然发出惊叫，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场面。

第0735章 双升
徐青萝他们也惊呼出声。
“师父！”徐青萝忙嗔喝，便要冲向李莺，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当地。
她跺跺脚，嗔瞪向法空。
法空肃然看着李莺：“李少主，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又得罪了。”
“好……”李莺咬着牙，嘴角已然殷红，往外渗出鲜血。
她一张嘴说话，鲜血染红了樱唇与贝齿。
“少主！”李柱与周天怀冲上楼，扶住了李莺，随即怒瞪向法空。
法空拔剑后退，轻轻一抖，剑尖的血珠飞到旁边朱红柱子上，形成一个小坑。
剑尖一离体，李莺身体一颤，嘴里鲜血汹涌。
“少主！”李柱怒吼，死死瞪向法空，双眼熊熊如烈焰。
李莺咬牙道：“走！”
“少主——！”李柱仍旧死死瞪着法空，恨不得上前杀了法空。
法空仍旧温和，平静的道：“李少主，得罪了。”
“你……”李柱头发快要竖起。
周天怀沉声喝道：“救少主要紧，快走！”
李柱听到这话，清醒了两分，牙咬得吱吱响，艰难的转过头去，扶着李莺离开。
法空神色平静的看着他们三个飞出窗户，飘向远处直至消失不见。
徐青萝已然停止挣扎。
周阳与周雨不解，法宁与林飞扬皆不解。
傅清河还好一些，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对法空与李莺的关系并不了解。
他觉得法空刺李莺一剑并不算什么，毕竟李莺是残天道的少主，是魔宗之人。
法空瞥一眼他们，又瞥向地上的卓厉行：“埋了他吧，入土为安，再怎么说也是顶尖的大宗师。”
林飞扬答应一声。
他提起卓厉行飘飘而去。
傅清河随之而去。
酒楼里的人们仍旧惊奇的看着法空，纷纷合什行礼，高呼“法空神僧”，虔诚真挚。
他们并没有因为法空杀人而生怀疑及排斥，反而觉得金刚怒目，佛爷也有怒火，降妖伏魔也没什么不对。
法空合什一一还礼，温和平静。
酒客之中，有两个青年衣衫华丽，看似富家公子，彼此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
一轮明月高悬。
如水的月华倾泄进李莺小院里。
李莺独自一人立于小院中央，一身月白中衣，正闭着眼睛，静静沐浴着月华，莹白的瓜子脸散发着柔和光华。
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法空正站在自己跟前，顿时给了他一记白眼。
法空合什微笑：“如何？”
李莺哼一声，白他一眼。
她挨这一剑，后果便是踏入了两仪境的巅峰，已经圆满，再下去便是四象境。
这一剑对她至关重要。
自己也是丢了脸面，再一次被法空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败，差点儿杀死。
虽然说，比起丢脸，修为境界提升更重要，可当时明明可以隐瞒的，偏偏暴露出来了。
这样只有一个好处：再次证实了两人闹翻化为仇敌，不会再让人怀疑。
可这好像并没什么意义。
三大宗如今不会抓住这一条不放，毕竟魔宗六道已然被伤了元气，萎靡不振，不需要再担心了。
法空扭头看一眼。
李柱与周天怀已然听到这边的动静，飘掠过墙头，落下来，狠狠瞪向法空。
法空笑着摇头，合什一礼。
李柱恶狠狠的瞪着他。
周天怀则露出疑惑，合什还礼。
他很好奇法空为何要如此做，莫名其妙，但想必有其道理。
少主的虽然伤势严重，看着性命垂危，其实有惊无险，回到小院，剑伤便好得差不多。
前一刻马上便没命了，心口中剑，后一刻恢复如初，宛如没受过伤，前后的反差太过强烈了。
李柱与周天怀觉得很古怪，隐隐约约觉得法空是演戏，又演一场戏。
李柱是不忿法空让李莺丢脸。
法空道：“先前那一剑，既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更上一层楼，也能斩断南监察司对你的疑虑，让你官职更上一层楼。”
李莺蹙眉：“疑虑？”
法空点点头。
李莺沉吟不语，细细思索其中的关窍。
朝廷对整个魔宗六道都有疑虑，而且自己到了司卿之后，想往上更进一步，难如登天，近乎不可能了。
尽管自己立下奇功，可还是被压住不能更进一步。
自己一直以为是因为魔宗六道所致，现在看来，竟然还有法空的缘故？
这是为何？
她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忌惮魔宗六道，那没什么出奇，自己能理解。
可法空对朝廷可是拥护得很，对皇上也敬畏，难道就因为他的神通，所以对他极忌惮？
可忌惮他的神通，为何还要捎带着自己？
难道是担忧他的手太长，同时触及到三大宗与魔宗六道，从而对朝廷构成巨大威胁？
这就有点儿可笑，忌惮太过了。
法空袈裟袖中忽然滑出长剑，化为一抹寒光，瞬间刺至李莺眉心前。
李莺猛一蹬，迅速后滑，同时拔剑洒出一片清影。
“叮……”
李莺身形戛然而止，眉心停悬着法空的剑尖。
法空微笑收剑，长剑钻进袖中消失不见，他微笑道：“悟透这一剑吧。”
他对李柱与周天怀合什微笑，一闪消失。
李柱迟疑一下，周天怀则合什还礼。
李柱看向一动不动的李莺。
李莺双眼失去焦距，茫然看着虚空，显然再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周天怀低声道：“少主现在不能打扰。”
李柱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一看便知道李莺是进入了顿悟状态，是一种极关键的状态，在这般状态下会迅速提升修为与境界。
两人严防死守，紧张的戒备，警惕四周的动静，生怕忽然有动静惊扰了他。
一刻钟后，汹涌的力量凭空而生，两人如被巨浪拍飞出去，重重撞上墙壁。
“砰！砰！”
两人呲牙咧嘴，如同两幅画悬挂在墙上，惊奇的看向李莺。
李莺双眼迅速恢复神光。
她看向两人，露出笑容。
晶莹如玉的脸庞正绽放着动人的容光。
正式踏入四象境！
两人被无形的力量席卷而起，飘飘落到了李莺的跟前。
“恭喜少主！”两人抱拳，大喜过望。
他们清晰感受到李莺的气势更强，修为大增，这是跨越了一个境界。
……
第二天夜晚，乌云笼罩了明月。
数盏灯笼悬在小亭四周，映亮了李莺的小院。
李莺负手站在小院中央，独自一人，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灯笼的光映亮她晶莹温润的脸庞。
她一派悠闲自如。
法空再次出现。
李莺扭头看过来，嫣然笑道：“我今天升任了副司正。”
法空露出古怪的笑容，似是高兴又似是嘲讽。
自己那一剑果然凑效了。
世事就是这般荒谬。
李莺深入大云刺杀大云皇子，如此奇功没能让她升上副司正，而挨了自己一剑，却升上了副司正。

第0736章 实证
两人坐到石桌旁，李莺斟茶。
两人端盏轻啜，同时放下茶盏。
“我这个副司正当得稀里糊涂的，到底怎么回事？”李莺蹙眉道。
法空笑道：“你功劳应该足够了，升上副司正也理所应当吧？”
李莺摇摇头：“哪有这般简单。”
副司正真有这么简单，也不可能这么难升了，是最难的一步。
理论上说，功劳积累得足够，确实可以升上副司正，但仅仅有功劳还是不够的。
否则自己上一次就升上了，不会耽搁到现在。
而且现在升上，也有侥幸成分。
法空道：“一直打压你们魔宗六道，现在也该安抚一二了吧。”
“那为何你刺了我一剑，我便升上来了？”
“这样就能放心用你了呗，你有望是魔宗六道的未来魔尊，又与我交好，有我相助，岂能放心用你？”法空道。
“朝廷对你已经如此忌惮了？”李莺蹙眉道：“要如此防备你？”
法空笑着点点头。
李莺摇头：“这般行事，就不怕寒了你的心？”
法空笑了笑：“既重用，也防备，这才是长久之道，一味的信任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
李莺沉吟，慢慢点头。
朝廷用人确实是这么个路数，都会有所戒备，免得一念之差犯下大错而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不过法空不同。
有金刚寺在这边，根本不必担心法空干什么出格的事，应该可以放心的。
朝廷对法空的戒心确实很严，这是防备他暗中捣鬼。
仔细想想，朝廷的顾虑还是有道理的。
毕竟法空可是有神通在身，尤其是神足通，须臾之间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防不胜防。
法空道：“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儿，大云还是不会罢休的。”
李莺蹙眉点头。
这一次那老家伙没能杀死自己，大云肯定是越发的愤怒，更不可能停手了。
她想了想：“大云还有更厉害的高手？”
卓厉行已然是四象境的高手，尤其是剑法卓绝，超越世间大多数剑法。
这应该已然是世间最顶尖的高手之一，再往上，恐怕也不屑做一个刺客。
唯有关乎社稷安危之时，才会出手。
刺杀自己替皇子报仇，这应该没办法促使这种层次的高手出手的。
法空点点头：“还有。”
李莺道：“剑法更强？”
法空摇头：“这一次出手的恐怕就不是武林宗门了。”
“那还会是谁？”
“我估计应该是天罡宫。”法空神情凝重。
世间恐怕对通过天机推衍来暗算别人的手段知之甚少，没有办法真正明白。
更体会不到其可怕。
防不胜防，算人于无形。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黑铁牌，递给李莺：“带着这个。”
李莺接过来，看看他。
法空道：“这一块令牌应该能混淆天机，不让天罡宫推衍出你的未来。”
这一块黑铁牌比遁天令更强一筹，对天机的干扰也更强，应该能挡得住天罡宫的推衍。
不过自己对天罡宫的实力并不清楚，所以也并不能笃定一定能挡得住。
而且还有一个麻烦。
即使李莺戴着这天机令，可她身边有其他人，李柱周天怀及李思深等等。
自己不可能给他们一人一块黑铁牌。
天罡宫推衍不到李莺的天机，但通过推衍她周围的人，可以侧面推衍出李莺的一些事来的。
换成自己便能做到，天罡宫未必做不到，甚至天罡宫比自己更强。
侧面推衍出来的天机，已经足够天罡宫动手脚，杀李莺于无形之中。
李莺道：“天罡宫再怎么预知未来，终究是要有高手出手的吧？”
不管用什么手段，归根到底杀自己的还是要大云高手。
法空道：“如果他们通过手段，让朝廷怀疑你甚至要追杀你呢？”
李莺皱眉。
法空笑了笑：“甚至让魔宗六道的人怀疑你呢？”
李莺道：“他们没那么容易相信。”
法空摇头：“那你就把人心看得太美好了。”
李莺皱眉沉思。
法空道：“你最好闭关一阵，避一避风头，在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李莺沉吟片刻，轻轻点头：“也好，我正好也巩固一下修为。”
在法空的猛药之下，自己突飞猛进，确实需要时间巩固一下境界，避免境界不稳，根基不深。
听法空的劝也没什么不对。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法空一闪消失，回到了金刚寺外院，来到了放生池边。
放生池边站着两人，一个是傅清河，他一天到晚站在这里，已经没人奇怪。
站的另一个人却很奇怪，正是已然死去的卓厉行。
卓厉行负手站在池边，观赏着池中的莲花，神情平静从容，气定神闲。
法空冲他笑笑，卓厉行徐徐而行，随着他来到了住持院内，坐到石桌旁。
徐青萝轻盈而至，奉上茶盏，一盏端给法空，另一盏递给卓厉行。
卓厉行伸手接过来，微笑道谢。
徐青萝笑道：“卓先生不用客气的。”
她大眼睛笑弯弯的，目光却在他周身上下不停的打量着，尤其是端盏的双手。
即使见了很多次，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法空说了再多小西天极乐世界的玄妙，徐青萝也笃信师父不会吹牛。
可远远没有亲眼看到更有冲击力。
她可是亲眼看到卓厉行的尸体，埋在地下的身体，否则绝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卓厉行是魂魄所凝。
他的皮肤，他的眼神，他双脚踩在地上的痕迹，完完全全跟肉身毫无差别，至少自己是发现不了差别，一样能吃能睡能喝，能练功，能切磋。
眼前这个卓厉行就是一个鲜活的血肉之躯，甚至受伤还会流血，一点儿也看不出是魂魄，丝毫没有虚幻之感。
法空端起茶盏轻吹一口气：“卓先生感觉如何？”
“尚可。”卓厉行颔首。
他神情平静无波，无悲亦无喜，掩饰着心中的震惊。
万万没想到法空佛法如此之深妙如此不可思议，更没想到法空竟然能成就佛国。
法空轻啜一口茶茗，放下茶盏笑道：“三天时间一过，卓先生便要升天了。”
卓厉行淡淡一笑。
法空道：“看来卓先生已然看破生死，佩服之极，我是看不破生死的，否则也不会建此小西天极乐世界。”
卓厉行道：“生老病死，再所难免，即使修为再强也难逃这一遭。”
法空道：“很盼望卓先生可以在小西天极乐世界永存。”
卓厉行笑笑。
他低头喝一口茶茗，细细体会着茶茗的幽香与清爽，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明明只是魂魄之体，偏偏与真正的肉身没有差别，受了伤也会流血也会疼痛。
只有一个区别，就是不会死。
眼前昏沉沉，黑暗便要笼罩过来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光出现，驱散了黑暗，重新生机勃勃。
第二天与第一天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在这个世界，体会不到衰老。
只是可惜，这个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还是有限，不能逛遍整个神京。
如今仅仅笼罩了朱雀大道半条街而已，还没办法逛到最西头便要返回。
还好这小西天极乐世界正在慢慢扩张，增加范围。
一旦踏入边界，身体顿时会感受到奇异的力量袭来，几乎要把自己冻僵，警兆大响，随时会崩散。
只要不到边界，那便安全无比，悠闲自在，尽情的游览，可以读书可以修炼。
修炼的时候，确实能感受到自己在精进，越来越强。
只是有一个不好。
想要一直在小西天极乐世界生活，便要成为法空和尚的信众，不是信众，则只能呆上三天。
三天一到，小西天极乐世界便无法庇护，魂魄便要被天地伟力所吞噬。
或者进入轮回，或者进入彻底的灭亡。
他这两天一直在挣扎在犹豫，这法空是不是一个骗局，是不是真能永存于小西天极乐世界。
法空笑道：“卓先生如果实在不愿做我的信众，那便算了，有的人热爱生命，有的人则已经厌倦了生命，觉得活得太久会太过无聊无趣。”
他心下很笃定卓厉行会屈服，会彻底倒向自己。
卓厉行已经两百多岁，是更渴望活着的，越老越怕死，这是无法克除的人性。
卓厉行摇摇头，放下茶盏：“如果没别的事，我想歇一歇，有点儿累了。”
法空合什。
卓厉行起身徐步而去。
徐青萝惊奇的目光一直送着他离开，然后扭头看向法空：“师父，卓先生的剑法确实是一绝。”
她这两天向卓厉行讨教剑法，对卓厉行的剑法赞叹不已。
法空颔首。
天外飞来剑确实是天下罕有的剑法，更胜大永神剑峰的剑法，也胜过大云无常剑宗的剑法。
更重要的是天外飞来剑法还有炼体之能，令人与剑更契合，更有灵性。
徐青萝道：“如果他能成为我们的人就好啦。”
法空看向卓厉行所在的精舍，露出笑容。
徐青萝看到这笑容，也露出笑容。
既然师父笃定卓厉行会皈依，那便一定会，跑不出师父手掌心，就像遁天阁的那八个一样。
……
第二天清晨，卓厉行刚吃完饭，来到法空的住持院子，发现院内还有一个自己。
他的身体正躺在一具棺材之中，面目宛然如生。
大宗师的身体很难腐朽，这样并不出奇。
他不解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卓先生，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卓厉行不解的看向他。
法空点头：“你肉身阳寿未尽，直接就这么留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未免可惜了，小西天极乐世界现在尚小，卓先生你不妨先以肉身在外，待肉身彻底衰败无可挽回，魂魄重归小西天极乐世界即可，到那个时候，小西天极乐世界更大更广。”

第0737章 还阳
卓厉行低头看向自己的尸首，感觉很奇异，一股无法形容的滋味在心头缭绕。
法空道：“卓先生你如果不喜欢，留下也无所谓。”
“那我还是回大云吧。”卓厉行道。
现在的小西天极乐世界确实太小，自己可能没几天就会腻烦，憋闷异常。
到时候身体已经腐朽，不能还阳，自己想换个地方都不可能。
还是现在更好。
更何况，自己的寿元未尽，不出意外的话，再活上一百年没问题。
到那个时候，小西天极乐世界说不定已经扩张到整个神京，甚至更广。
那个时候进小西天极乐世界才最妙。
有了退路，心中底气十足，忽然觉得生命一下变得悠闲与宁静下来。
他抬头看看天空。
太阳刚刚升起没多久，万丈金光倾泻而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他慢慢闭上眼睛。
忽然有风徐徐而动。
风力慢慢加大，到了后来，呼啸的狂风充满了住持院子，甚至要把棺材挪动。
法空站在狂风之中，紫金袈裟猎猎而动。
他面露微笑，看着卓厉行的修为推进，竟然踏入了五行境，实行了一个惊人跨越。
法空细细分析其中缘故。
四象到五行，唯一的精进办法便是对天地的理解加深，对世间的一切领悟更加深刻。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领悟，如果能言说，便没那么珍贵了。
而卓厉行产生这般深刻领悟，一是先前的深厚积累，天外飞来剑确实神妙，飞剑阁的心法与藏书也珍贵。
二是最近三天的经历，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刺激。
先是死去，后来发现自己死而复生，再后来又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生，而是处于生与死之间的魂魄状态，再后为又发现，自己可以还阳，重新活过来。
以魂魄状态存在的时候，显然是对天地有更进一步更深刻的领悟。
种种冲击与刺激，多管齐下，给他前所未有的强刺激，产生了极致的领悟，从而一举跨入五行境。
这也算是一种奇遇了。
……
一刻钟后，卓厉行慢慢睁开眼，感慨的看向法空：“这一步，我用了五十年！”
法空道：“恭喜卓先生了。”
“……”卓厉行叹一口气，心情复杂莫名，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感谢法空？
是法空杀了自己，令自己的魂魄进入小西天极乐世界，知道了小西天极乐世界的美妙，而且也能重新还阳。
可自己终究还是成了法空的信众。
说恨法空？
自己毕竟没死，还能让自己将来死后进入小西天极乐世界继续活着，有了一个极好的退路。
活着便是最重要的是，即使只生活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那也是活着。
所以，还是要感谢法空的。
他无奈的摇摇头，自己实在弄不清自己的思绪，复杂如一团乱麻无法理清。
法空笑道：“卓先生你的时间多的是，可以慢慢修炼，即使将来进了小西天极乐世界，也一样能修炼的。”
“确实如此。”卓厉行点头。
他这三天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也一直没闲着，一直试着修行，别有一番感触。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魂魄与肉体没有分别，一样能通过修行而增强。
这意味着，只要小西天极乐世界存在，自己就一直会存在，那么，自己终究能练到什么程度？
能不能最终练到极境，甚至脱离了魂魄的束缚，能自如离开小西天极乐世界？
他想到这里，顿时涌起了莫名的希望。
法空道：“卓先生，恕不远送了。”
“让我回飞剑阁，是要做什么事吧？”卓厉行道：“给你传递消息呢，还是帮你杀人？”
法空失笑：“卓先生误会了。”
卓厉行笑了笑：“天下间可没有白得的好处，得到多大的好处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个道理放诸四海皆准。”
他活了两百多年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法空道：“确实不需要你做秘谍。”
卓厉行道：“大云皇帝想杀你，他是一个极为自负极为执着之人，一定会继续派人杀你。”
法空点点头。
卓厉行道：“你挡得住我这一次，下一次就未必，挡得住下一次，下下次就未必了，大云的顶尖高手比你想象的更多，会让你疲于奔命。”
法空道：“我不会杀大云皇帝，太犯忌讳，……且看吧，不需要几天，他会改变想法的。”
卓厉行看法空确实没有让自己做秘谍或者刺客的想法，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好奇。
法空到底要自己做什么呢？
法空笑道：“如果将来我有事相求，卓先生能帮忙，那就足够了。”
“行。”卓厉行痛快答应。
他想得很明白，不痛快也不行。
还想不想进小西天极乐世界？不想进就算了，想进来就要帮忙的。
法空合什一礼：“多谢卓先生。”
“大师，那我便告辞。”卓厉行道。
法空左手结印，右掌竖起，迅速放白光。
白光照到卓厉行身上，卓厉行顿时变得虚幻起来，然后飞起来朝着棺材落下。
虚幻起来的他落到了他的肉身上，消失不见。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中，卓厉行从棺材之中翻身坐起，飘身落到法空跟前。
法空微笑，收起手印，再次合什。
卓厉行合什还礼，飘飘往外而去，迎面碰上了徐青萝，徐青萝好奇的看向他：“卓先生……”
卓厉行微笑点头：“徐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他眨眼不见了踪影。
徐青萝怔然站在原地，仔细回想卓厉行的一举一动，觉得有点儿古怪。
可怪在哪里又偏偏说不上来。
随即看到了棺材：“师父，卓先生他是彻底活过来了？”
法空点头。
林飞扬一闪出现，疑惑道：“真放他走？住持，不让他直接皈依？……遁天阁的八位已经进寺了。”
这么厉害的高手，竟然白白放他走，委实暴殄天物，不如直接令其皈依至金刚寺，增强金刚寺的实力。
金刚寺越强，住持则越安心。
徐青萝大眼睛转了转，轻声道：“师父，你是想谋取整个飞剑阁吧？”
法空露出笑容。
最了解自己的还真是徐青萝。
林飞扬道：“飞剑阁还有更厉害的高手不成？”
法空慢慢点头。
徐青萝道：“师父，这恐怕不容易，即使有卓先生帮忙，也不容易的。”
“不急，慢慢来。”法空道。
他并没有直接收服整个飞剑阁的想法，没这么急躁，要慢慢的来才最佳。
徐青萝笑道：“师父，那我去飞剑阁看看，助卓先生一臂之力？”
法空看她一眼懒得回答。
徐青萝嘻嘻笑两声：“师父，我也想体会一下小西天极乐世界，好像能提升境界，是不是？”
先提一个过分的请求，再提第二个要求就更容易答应。

第0738章 相求
法空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存在，除了自己能感应得到，外人是感应不到的。
魂魄也能感应得到。
除非人死了，否则魂魄是不会离体的。
徐青萝想体会一下小西天极乐世界，除非是死去。
“师父，没办法吗？”
“你想死一次？”
“反正师父也能让我还阳，是不是？”徐青萝笑道。
法空皱了皱眉，最终摇头：“还是算了吧，往后会有机会的！”
自己确实能令其还阳。
就像卓厉行那般，只要成为自己的信众，魂魄便不会离开小西天极乐世界，会一直留在小西天极乐世界。
如果身体没有损坏，没有腐朽，只要施展大光明咒，便能将其逼回身体之内。
当然，这个过程不能超过三天。
三天之后，魂魄想要归体就很难了，魂魄的通道便闭合，重新打开需要极强大的力量。
这些都是他通过卓厉行身上得来的。
通过卓厉行，他彻底验证了自己的一些猜想，也得到了一些宝贵的经验。
“师父……”
“你积累得不够。”法空摇头道：“别看卓先生能精进一层，那是五十年的苦苦探索，厚积而薄发，你呢？”
五十年的求索，汲汲以求，最终在强大的刺激之下，从量变达到了质变。
“不成吗？”徐青萝失望的道。
法空摇头：“好好的吸收我所传，再加上自己主动去探索，才能更进一步，你已经走了捷径，别太贪心了！”
通过灌顶之法，将自己对世间的深刻认知已经传给了她。
这些感觉是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的。
灌顶之法能够突破障碍，以心传心。
所以徐青萝一直处于突飞猛进之中，已然踏入了两仪境，可谓是神速之极。
但是，自己并没有办法将她直接提升到五行境甚至更高一层的六合境。
自己传给徐青萝的只是自己对世间的感悟与认知，而每一个人的认知是不同的。
徐青萝可以参考，可以吸纳，却并不能代替她的认知，无法达到完美的契合。
依他的估计，徐青萝突飞猛进到四象境，可能就要停止势头，需要自己摸索，艰难苦求。
当然，随着自己的修为增加，境界提升，再将经验与认知传给她，她还能继续提升。
但想要达到自己一样的境界，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来，最后关头自己就没办法了。
“唉……”徐青萝叹气。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却赖着不走，垂头丧气的模样迅速改变，正色道：“师父，卓先生回去之后，不会被怀疑吗？”
法空摇头。
徐青萝道：“要是换成我，一定会怀疑他的，明明已经被杀了，却仍好端端的回来。”
法空道：“飞剑阁这般宗门，岂能没有装死的心法？没有疗伤的心法？”
“有吗？”徐青萝好奇的道：“像遁天阁那般心法？”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道：“那是什么心法？”
法空道：“应该是叫九转还魂诀，能陷入假死状态，在这般状态下即使受重创，也能保存一缕生机不失，慢慢恢复过来。”
徐青萝慢慢点头：“还真是奇功，可也有一桩麻烦，如果被人割了脑袋呢？”
法空道：“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了，也不会用此法，死里求生哪能保证一定能活下来，九死一生罢了。
徐青萝摇摇头，很不满意。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无奈的离开，去后面的塔园练功。
……
云京
夕阳西下，金刚别院屹立在柔和的光辉中，安安静静，周围没有人靠近。
远远有人经过的时候，会瞥一眼金刚别院，露出遗憾神色，毕竟金刚别院的佛咒是出了名的灵验。
此时，夕阳之下，一个美丽的身影在数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金刚别院的门前。
人们纷纷看去，随即认出了她，昭华公主胡云萱。
胡云萱站在金刚别院的门前，抬头看看金光闪动的额匾，长长的叹一口气。
油然生出物是人非之感。
金刚别院还是从前的金刚别院，可金刚别院也不是从前的金刚别院了。
金刚别院内已经没了女尼，没了灵气，只有一个外壳而已。
可尽管如此，来到金刚别院跟前，自己还是感觉到了莫名的宁静感。
“小姐，进去吗？”万毒门的门玉碧柔轻声问道。
“唉——！”胡云萱又叹一口气。
碧柔道：“小姐，法空大师既然说他们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确实被他说中了。”胡云萱轻轻点头：“可惜呀……”
她摇摇头。
依照自己对法空的理解，想要让她们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幸好当初父皇表面上没翻脸，只是请她们进宫讲经，没露出杀意来。
即使如此，想要让她们进宫，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法空也不会明着抗旨，只是避而不见，想要找到他便千难万难。
“小姐，进去吧。”碧柔轻声道。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时看过来，个个都好奇无比。
“嗯，进去吧。”胡云萱颔首。
她身后跟着六个护卫，两个宫女，一起进入了金刚别院，然后关上大门。
金刚别院的门一直是敞开的，没有人私闯，并不是没有小偷及一些贪便宜的想进，而是旁边有奉天殿的高手巡视。
如果有人真敢闯进来，便会受到警告与驱逐。
胡云萱一行人进入寺内之后，先来到大雄宝殿奉香，随即看到了大殿内的法空。
法空正站在高大的金身佛像前，双掌合什，默默诵持。
胡云萱顿时大喜过望。
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联系到法空。
独孤夏晴如果在的话，能很容易召来法空，可独孤夏晴已经离开云京去云游四方，自己想找法空的话就没那么容易。
法空诵过经后，转身过来，对她合什微笑：“殿下。”
胡云萱合什感慨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法空笑道：“不过区区五天而已，不算太久吧？”
“五天……”胡云萱叹息道：“倒像是五年一般，大师最近可好？”
法空颔首。
两人出了大雄宝殿，来到了法空的住持院子，坐到石桌旁，碧柔已经煮好了茶。
法空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微笑道：“殿下来此，可是有事？”
胡云萱点点头：“我是传信的，父皇想要请大师你进宫。”
法空笑着摇摇头。
胡云萱道：“如果大师不答应，请元春师太她们进宫也一样。”
法空道：“皇上可是有什么事？”
胡云萱似笑非笑：“大师应该知道的。”
法空道：“天眼通未必一定精准，还是会有差错的，所以还是以现实为主。”
“刚刚出生一个月的皇弟得了一种绝症，药石无效。”胡云萱蹙眉道：“父皇心急如焚。”
法空眉头挑了挑：“刚刚出生一个月？”
“是。”胡云萱道：“这位皇弟也是苦命，刚刚出生便要夭折。”
法空颔首。
胡云萱道：“大师难道袖手旁观吗？”
法空笑了笑：“我现在如果进宫，治好了这位皇子，皇上便会直接动手杀我了。”
“不可能。”胡云萱摇头：“父皇不会如此。”
如此恩将仇报的举动，父皇绝不会做。
法空道：“为了大云的江山社稷，皇上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杀我，既救了皇子，又能杀我，简直就是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胡云萱不满的瞪向他。
法空笑道：“至于说心里愧疚不愧疚，恐怕皇上再愧疚，也一定会下手的。”
胡云萱不满的道：“大！师！这只是猜测罢了，不会成真！”
法空摇摇头：“这恐怕不是猜测。”
胡云萱盯着他，似乎要看清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她不是不信法空，只是无法相信皇帝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种做法太过份，会失人心的。
而父皇向来是注重名声，赏罚分明，公私分明，断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法空笑笑：“凡事皆有可能，不要太过相信皇帝，皇帝与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那就是说，大师不会帮忙？”
“我不帮忙，不过元春她们可以。”法空道。
胡云萱顿时露出笑容。
法空道：“但只能在这里医治，而不是去皇宫。”
“好！”胡云萱痛快答应。
再说下去，唯恐法空改变主意。
元春师太她们的佛咒虽不如法空的，可也绝非一般的医术可比，已经足够起死回生。
只是效果慢一些，时间久一些。
现在对于小皇弟来说，能抓住一线生机就要抓住。
法空道：“我会让元春她们从云游之地返回，估计明天这个时候就能赶回来。”
“多谢大师！”胡云萱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摆摆手。
胡云萱转身便走。
……
夕阳西下。
两层飞云卫围住了整个金刚别院。
飞云卫身为禁宫护卫，身穿湛蓝劲装，个个气宇不凡，皆是修为在身。
他们皆是王公贵族之后，受过精心培养，不管是忠心还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可靠。
个个手按剑柄，双眼如电，凌厉惊人。
奉天殿的高手们在最外围散落，隐隐监察远处百姓，避免有武林高手暴起发难。
来往的人们都知道厉害，没有特意停下脚下来看，只是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好奇：金刚别院明明已经没了神尼，为何还有宫里的贵人前来？
难道金刚别院的神尼们重新回来了？

第0739章 出手
金刚别院
大雄宝殿
孟青禾四女一袭白色僧袍，一尘不染，神情庄严肃穆的坐在蒲团上，微垂眼帘，红唇喃喃低诵佛经。
木鱼正有韵律的敲击，一下一下的声音令大雄宝殿与周围变得宁静详和。
大殿门槛外
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面色微沉，眼神宁静看着大殿的金身佛像。
他面如冠玉，相貌俊逸，神情温和厚重。
他身边站着一个柔弱如柳枝的美貌女子，怀里正抱着一个婴儿。
美貌女子衣衫华丽，乃是大乾最著名的明月绣楼所出的明月丝绣。
乍看是纯白的丝绸，细看之下，可从光芒之中隐隐约约看见繁复的花纹。
婴儿在一层又一层的金黄绸被包裹下，双眼紧闭，脸色泛青，呼吸急促。
如果不是有呼吸，会让人不由的觉得他已经死去。
可是他的呼吸又太过急促，让人担心随时会一口气上不来而憋回去。
美貌女子不时看一眼怀里的婴儿，又抬头看看大雄宝殿，心急如焚。
中年男子却平静如水。
美貌女子忍不住想开口之际，忽然一道柔和的力量从天而降，洒落向三人。
魁梧中年与美貌女子都清晰感觉到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大半都落到了青紫脸色的婴儿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
急促的呼吸一下变得舒缓，稀稀疏疏，紧皱的眉头慢慢的松开了。
美貌女子大喜过望。
皇宫大内，什么样的高手找不到？什么样的药道圣手找不到？
有很多专门修行疗伤心法的，号称能医死人肉白骨，可结果还是束手无策。
一个个名气大得很，却都不济事。
到头来，还是得求到大乾的法空大师身上，求到金刚别院身上。
金刚别院果然名不虚传。
一道力量下来，直接改变了十九皇子的危急状态。
她知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回春咒。
先前只听闻过，传得神乎其神，她并没有觉得这便是救命的关键。
因为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圣手与神医，号称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活的。
可结果没有一个管用。
回春咒的名气也大，可她觉得未必能救自己的儿子，看来是上苍太喜欢自己儿子，及早要让他回去。
只是抱着姑且一试之心，随着皇上过来。
现在看到这变化，希望顿时汹涌而出，充满了她心间，已经绝望的目光骤然发亮。
她紧紧抱住婴儿，紧盯着他一眨不眨眼。
看着他呼吸越来越平稳，随着呼吸的变化，脸上的青色也迅速在褪去。
仅仅是二十几次呼吸，小脸便呈现出淡淡的红润，死气正在迅速离开他身体。
美貌女子娇柔如柳枝的身子轻轻颤抖，如弱柳扶风。
她轻轻晃一下，浑身软绵绵快要站不住了。
大云皇帝胡烈元伸手扶住她，温声道：“看来十九有救了。”
“皇上……”贵妃苗惠如紧抿红唇，眼泪已经忍不住溢出眼眶，沿着凝脂白玉的脸庞滑落。
胡烈元拍拍她香肩，轻声道：“苦了惠如你，这回总算放心了。”
苗惠如紧抿红唇，用力点头，低头看向十九皇子，看他越来越红润的脸庞，忍不住绽放笑容。
明眸犹含眼泪，脸上笑容明艳，越发动人。
“阿弥陀佛！”一声柔和悦耳的佛号声中，孟青禾徐徐升起。
她待升到一人高，轻轻解开盘起的双腿，放到地上，举步跨出大殿的门槛，来到两人跟前。
“多谢元春师太！”苗惠如忙道。
胡烈元则合什一礼，沉默不语。
他无话可说。
终究还是要她们帮忙，尤其是先前准备出手对付她们，更显得尴尬。
她们肯定是知道的，否则不会提前一步离开。
哪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只有一个缘故，法空和尚的大神通是能看破自己的，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大云的未来。
这一点太过可怕了。
尤其是法空和尚的影响及名声越来越响，再这么下去，真会出麻烦。
如果所有人都成了法空和尚的信众，那大云的皇上是自己，还是法空和尚？
一旦法空和尚欲对大云不利，恐怕通风报信者无数，甚至听从他号召抵制反对甚至叛乱的不知有多少。
到那个时候，发生内乱，便给了大乾与大永机会，大云的江山社稷就真的危矣。
自己绝非危言耸听，绝非想得太严重，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所以法空和尚不能留。
可现在看来，杀法空和尚的时机已经失去了。
法空和尚现在太强。
尤其这一次，通过云萱联系法空和尚，想请他进宫帮忙医治十九皇儿。
可法空竟然看破自己的心思，再次避开。
那还有什么机会？
看来只能请天罡宫的出手，不顾一切要杀掉法空的。
他涌动着杀念，脸上却平静温和。
孟青禾轻声道：“皇上，贵妃，皇子他先天虚弱，现在经过回春咒的扶植，只是壮大生机而不令他夭折，至于说逆转身体的虚弱，却是力有未逮了。”
“元春师太，难道就没办法了吗？”苗惠如忙问。
孟青禾沉吟一下，轻声道：“娘娘，想治好十九皇子，唯有住持才能做到，我们的佛咒威力还不够。”
“法空大师！”苗惠如看向胡烈元。
胡烈元缓缓道：“能够缓解，已经足够。”
“是。”孟青禾合什一礼，重新退回大雄宝殿，坐回蒲团，重新阖上眼帘，嘴唇轻动，开始诵读佛经。
佛经声隐隐约约，再加上木鱼声，形成了宁静详和，庄严肃穆的气氛。
“皇上，他……”苗惠如忽然惊叫。
胡烈元看过去，发现十九皇子胡厚钧已然睁开眼睛，红扑扑的小脸，大眼睛看着自己。
胡烈元露出笑容，伸手去摸了摸胡厚钧的头发。
苗惠如喜笑颜开，轻轻晃动着他。
胡厚钧的目光从胡烈元脸上慢慢挪开，然后拧头看向孟青禾四女，目不转睛的盯着孟青禾她们看。
他听着木鱼声与诵经声，小脸露出笑容。
苗惠如看他如此，也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
胡烈元皱了皱眉头，摇头道：“我们该回去了。”
“皇上……”
“明天再过来，继续劳烦元春师太她们。”胡烈元道。
“是。”苗惠如这才露出笑容。
胡烈元合什一礼，转身往外走。
苗惠如点头为礼，抱着十九皇子胡厚钧往外走，却没想到胡厚钧忽然哭起来。

第0740章 改变
他哭声洪亮，哇哇的响。
小脸憋得通红，一眨眼功夫就哭得声嘶力竭。
苗惠如顿时慌了，忙轻轻拍着，晃着，却并不见效。
在她无意中后退一步时，发现哭声顿时减弱一点。
她是个敏锐之人，所有精神都凝聚于孩子身上，发现异样之后，又后退一步。
哭声又弱一分。
她大喜过望，一口气退了数步，一直退回大雄宝殿跟前。
哭声便没了。
十九皇子胡厚钧的眼睛瞪大，炯炯有神的盯着孟青禾，甚至伸出手去。
孟青禾四女坐在蒲团上，白色僧衣如雪，一尘不染，微阖眼帘端坐，端庄肃穆，宛如观音大士。
看他如此，苗惠如无奈的看向胡烈元。
胡烈元抚髯打量胡厚钧，又看一眼孟青禾四人，轻颔首：“既然他喜欢呆在这儿，且留在这儿吧，反正明天还要过来，索性就别来回折腾了。”
“皇上……”苗惠如迟疑。
这么做自然是最好的，可她身为后宫的贵妃，留在外面是不妥当的，会留下把柄受人攻击。
尤其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诞下小十九没多久，很多人会感受到威胁，正眼巴巴等着自己犯错呢。
胡烈元摆摆手：“是朕亲口所说，有什么问题。”
他看到苗惠如迟疑，马上便想到了原因。
苗惠如顿时笑靥如花：“多谢皇上。”
胡烈元扭头看向四周，凝神感应着四周，慢慢点头：“果然不愧是法空大师。”
他能隐隐感觉到力量在弥漫，显然是法空的后手，想在这里暗算元春师太十二人，几乎不可能的事。
因为这些弥漫的力量会加持到元春师太身上。
云京号称万神之都，并不仅仅有武林高手，还有一些奇人异士，身怀各种异力。
这些力量与罡气真气不同，杀人于无形，最是歹毒与诡异，防不胜防。
这些异力想在金刚别院里存在，几乎很难，在周围弥漫的力量之中，这些异力即使能存在也会被削弱得差不多了。
所以并不必担心有人以异力暗算小十九。
胡烈元合什道：“元春师太，惠如与十九就拜托了，暂且留在这里吧。”
孟青禾睁开明眸，再次从蒲团上浮起三尺，如被无形的蒲团托着飞行，飘到大殿门口放下双腿站住，合什道：“皇上放心便是。”
“咯咯咯咯……”清脆的笑声忽然从十九皇子胡厚钧嘴里发出来。
他咧着嘴，拍着巴掌，笑个不停。
显然是看到孟青禾而笑。
孟青禾冲他温柔一笑，双手结印。
身后三女也结印，同时诵持回春咒，又一道回春咒落到了胡厚钧身上。
胡厚钧双眼更加明亮，手脚挥舞，笑得咯咯响，笑声洪亮。
胡烈元转身离开。
孟青禾合什一礼算是恭送，却没有离开大雄宝殿，反而凑到胡厚钧跟前，微笑看着他。
胡厚钧也咯咯笑着看她。
苗惠如感慨道：“小十九很喜欢师太呢。”
孟青禾笑道：“小皇子灵性十足，可能知道是我施展了回春咒吧，娘娘随我来吧，去精舍歇息。”
“好。”苗惠如答应。
……
胡烈元出了金刚别院，外面一个中年男子弯腰上前，低声道：“皇上，卢先生到了。”
胡烈元颔首。
中年男子面白无须，丹凤双眼盈润，一看便知道修为精深。
飞云卫们迅速的合拢，紧随着胡烈元，或者在前或者在后，形成三层圆圈。
胡烈元一路低沉着踱步，速度极快，很快回到皇宫大内，来到一座大殿内。
大殿空旷，地面铺着厚厚的月白色地毯，胡烈元赤着脚踩上面，丝毫没有寒冷之感。
四周八个大火盆，燃烧着没有烟的银炭。
整个大殿温暖如春。
胡烈元赤着脚踩着月白色地毯，缓步来到大殿中央。
大殿中央正盘膝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平庸，站在人群里不会惹人注意。
身穿蓝袍，颌下三络清髯，即使相貌平庸，仍有一股逍遥出尘的气质。
他睁开眼睛，起身抱拳一礼：“见过圣上。”
胡烈元抱拳笑道：“卢先生久等了，朕刚去了一趟金刚别院。”
“金刚别院……”卢靖轻轻点头：“金刚别院还是有独特之处的，圣上小心才是。”
“确实有无形的力量。”胡烈元缓缓道：“法空大师的手段确实惊人。”
他觉得皇宫大内的力量都不如金刚别院，这足以说明法空的厉害与可怕。
可惜可惜，他不是大云的人，如果是大云人，那大云独尊宇内也就指日可待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升起了万分的惋惜与遗憾。
“卢先生，你说，朕能不能把法空大师收为己用？”胡烈元道：“让他效力于我们大云。”
“便是要他反叛大乾？”卢靖道。
“……是。”胡烈元摇头叹气，知道几乎不可能。
卢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双手却在拨动。
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弥漫开去。
胡烈元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候。
卢靖身上气势越来越强，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好像泥沼一般，呼吸困难。
胡烈元仍旧安静坐在一旁，感受着卢靖的气势，这是与罡气截然不同的力量。
论威迫性，比罡气厚重浓郁得多。
一刻钟后，卢靖身上的气势越盛，整个大殿好像凝固了一般，呼吸更加困难。
他脸色苍白，汗水先是出现在额头，涔涔一片，后来出现在他后背，再后来出现在全身。
蓝袍已湿，如同水里捞出来的。
“唉——！”卢靖睁开了眼，悠悠长叹一声，摇摇头苦笑道：“圣上，恕臣才疏学浅，有心无力。”
“怎么回事？”胡烈元皱眉。
卢靖叹道：“圣上，这一次恐怕天罡宫无能为力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胡烈元哼道。
卢靖道：“法空大师自身且不说，无法推衍他的天机，所以想从他周围之人来侧推，可万万没想到，他身边之人现在也无法推衍天机。”
“嗯——？”胡烈元皱眉不解：“难道他有那么多的天罡符？”
卢靖摇头：“依臣推测，他用的并非天罡符，而是某种秘术加持，令他所在的寺院全部都有混淆天机的力量。”
“这样……”胡烈元沉声道：“这么说来，就没办法推测他们这些人的天机？”
卢靖缓缓摇头道：“没办法了。”
“一点儿办法没有？”胡烈元哼道：“真就拿他无可奈何了？”
卢靖露出苦笑：“圣上，这天下间的高手极多，我们天罡宫擅长的却并非武功一道。”
胡烈元道：“你们天罡宫知道世人都不知道的，说来听听吧，你们到底对这位法空大师知道多少。”
卢靖沉吟着想了想，慢慢说道：“一般世人知道的，便不必说了，如他佛法精深，身具神通，这些都不是假的，确实具备神通，天眼通与宿命通是必然的，还有神足通，剩下的便不好说，很可能也身具。”
“他也有他心通吧？”胡烈元沉声道：“这么说，我不能靠近他，免得被他窥得内心？”
卢靖点头。
胡烈元皱眉道：“还有吗？”
“世人往往忽略了他的武功。”卢靖道：“圣上现在应该知道他武功也是极精深的。”
“原本以为他精通佛法，修持佛法应该占去了他大部分时间，武功便一般了。”胡烈元摇头：“没想到他武功也极厉害。”
卢靖道：“圣上别忘了他是金刚寺弟子，金刚寺的武学是以佛法为基础的，佛法越深，根基越深越好，自然武功也就极深，尤其是练到后来，武功的精进恐怕全凭佛法决定的。”
胡烈元缓缓点头：“遁天阁与飞剑阁的长老都出动了，还是没能杀掉他，再派高手，也难有更强的，只能施展同归于尽的招数拉着他一块儿死了，……实在不舍得。”
一般的大宗师想拉法空同归于尽都不成，需要足够的修为才能拉着他同归于尽。
这样的高手太过珍贵，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圣上，这一招恐怕也不行。”卢靖叹息道：“别忘了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到了极深的火候，远远超过世人想象，恐怕拉他同归于尽，自己死了他还无恙，更何况他还有回春咒及神水等，难！”
胡烈元起身负手踱步。
赤着脚丫在厚软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殿里太过温暖，让他越走越心烦意乱。
“圣上，唯有一招了。”卢靖道：“对付金刚寺，或者对付他的朋友，如光明圣教的许志坚。”
“这有何用？”胡烈元哼道：“激怒他，让他过来刺杀朕？”
卢靖轻轻点头：“如果能让他过来，我们天罡宫便可以借助宫内的力量全力推算，未必推测不出他的天机。”
“到那个时候也晚了。”胡烈元摇头。
法空和尚那个时候不知刺杀了多少皇子。
想想就知道法空和尚会如何酷烈的报复，自己还不想夭折皇子们。
卢靖叹息道：“如果实在不成，那就收买他吧，他什么也不缺，金刚寺呢？”
胡烈元哼道：“他怎么可能背叛大乾？”
卢靖摇头：“圣上，据臣所知，大乾给法空大师的并不多，甚至多有提防与戒备，未尝没有可趁之机。”
胡烈元负手沉吟不语，脸色阴晴不定。
卢靖道：“臣相信法空大师也想多一条退路的，更重要的是，即使不成，也能化解法空大师的敌意。”
“……可以一试。”胡烈元沉声道。

第0741章 通气
卢靖看得出胡烈元的不甘心。
换成是谁，变成这般局面都会不甘，唯我独尊的皇帝更是不甘心。
更何况，圣上对法空大师的杀意是极浓的，可如今杀不掉，还要收买对方，不仅仅是不甘心，更是一种憋屈感。
身为皇帝，何曾受过这种憋屈？
只是自己身为天罡宫的一个长老，却无能为力，没办法替圣上解忧。
天罡宫是杀不掉法空的。
他已经推衍了太多次，结果都是杀不掉法空。
法空身上的天机混淆，所以他只能推衍自身，看天罡宫的天机，从而判断能不能杀掉法空。
推衍表明，所有的刺杀努力都是徒劳。
最终还是没能杀掉法空。
所以他出了这个主意：既然杀不掉，又不想令其成为威胁，那便收买。
其实收买比杀掉他更容易一些。
胡烈元道：“想收买他，没那么容易的，倒是可以来个反间计。”
“万万不可！”卢靖忙道。
胡烈元皱眉不解的看他。
依他的算计，反间计是最简捷的一计。
如果不离间了法空和尚与大乾朝廷及皇帝的关系，想要收买法空和尚几乎不可能。
可一旦离间了他与大乾皇帝楚雄的关系，令楚雄对法空和尚越来越忌惮甚至下手削弱，那个时候，法空和尚一定心灰意冷，收买起来就容易得多。
法空和尚不心灰意冷，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的收买。
卢靖沉声道：“圣上，万万不可使这一计，否则必受法空大师的反噬。”
“哦——？”
“圣上不要忘了法空大师是有天眼通的。”卢靖道：“对自身的命运感应尤其敏锐，一旦想反间他与大乾朝廷，一定会被他发现。”
胡烈元摇头笑笑，不以为然。
这便是阳谋，即使他发现，也没什么用的，告诉了楚雄，难道就能让楚雄改变想法与主意？
楚雄此人既多疑又固执，绝不会改变。
即使知道大云这边在用反间计，楚雄还是一样会中招，没办法改变的。
楚雄便是这么一个多疑的家伙，控制不住他自己。
卢靖道：“圣上，不怕法空大师知道之后告诉大乾皇帝，就怕法空大师狗急跳墙，直接过来刺杀，到时候……”
“他还能刺杀得了我？”胡烈元不在意的道。
卢靖沉默一下。
胡烈元讶然看他：“法空真能杀得了我？”
“法空大师的手段还是极厉害的。”卢靖缓缓道：“圣上不得不防。”
胡烈元皱眉，再次泛起了汹涌的杀意。
面对这样一个巨大威胁，确实有一种除掉的本能，无关乎是法空还是其他人，都想除掉。
“圣上三思。”卢靖沉声道。
他是强烈建议直接收买法空的，绝不建议再对法空出手，免得狗急跳墙，彻底激怒法空令其拼命。
“……好，我会好好想清楚。”胡烈元沉声道：“多谢卢先生。”
“臣惭愧。”卢靖躬身一礼：“臣告退。”
胡烈元目送他离开大殿，负手踱步，光着双脚踩着厚软的地毯，脸色阴晴不定。
他一直在思索卢靖所说，推测卢靖为何说这些，是不是有别的用意与心思。
他觉得楚雄多疑，也嘲笑楚雄的多疑。
其实他也一样的多疑。
任何一个坐稳皇位的皇帝都是多疑的。
他对卢靖的话并没有全信，多方佐证之后，才会彻底的相信，身为皇帝，最重要的便是不偏听一家之言。
对任何人都要有戒心，不能全信。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里无法相信法空如此之强大，竟然对法空无计可施，只能收买。
这不啻于耻辱。
……
孟青禾刚把苗惠如母子送入精舍，刚一转身要离开，十九皇子胡厚钧便开始哇哇的哭，声嘶力竭，吓了苗惠如一跳。
她顿时为难的看向孟青禾。
孟青禾好奇的转身回来，打量胡厚钧。
她一回来，胡厚钧顿时不再哭泣，反而伸出小手去抓孟青禾，咯咯的笑个不停。
苗惠如不好意思的道：“元春师太，要不然，让他跟在你身边吧。”
“……也罢。”孟青禾颔首。
苗惠如道：“不打扰师太吧？”
孟青禾笑着摇头。
自己一旦开始诵经，全部的精气神都贯注其中，不会受到干扰。
随后的一天，苗惠如一直抱着胡厚钧跟在孟青禾身边，孟青禾走到哪里，他们到哪里。
孟青禾打坐诵经，他们便坐到一旁听经，孟青禾练功，他们站到一旁观看。
这个时候的胡厚钧是安静的，乖巧得很，吃完了睡睡完了吃，吃得香睡得沉。
第二天的时候，胡烈元没有再来。
孟青禾她们施展过回春咒之后，苗惠如试着带胡厚钧离开，胡厚钧再次哇哇大哭。
苗惠如实在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留在金刚别院。
两天之后便都熟悉。
孟青禾诸女闲下来便开始逗弄胡厚钧。
他也不见外，也不眼生，跟诸女很熟悉一般，这个逗他，他笑，另一个逗他，他也咯咯的笑。
……
法空在藏经阁外的莲花池上赏莲。
他双眼却失去了焦距，在回想自己所看到的，尤其是胡烈元那边。
胡烈元进入了金刚别院，无形的力量渗入他身体，形成了一个时空坐标，让他能顺利的施展天眼通与金睛，看到胡烈元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了胡烈元与卢靖的话。
可惜胡烈元第二天没再来金刚别院，没办法在暗处施展他心通看到其内心。
第一天的时候，胡烈元的杀意他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孟青禾救了十九皇子之后，胡烈元不但没有感激之意，反而杀意更浓。
这才是真正的枭雄心性。
置感情与道德于脑外，一心专注于利益。
可胡烈元偏偏是有仁君之称，是出了名的行事仁慈宽厚，深得整个大云上下的拥戴。
如果看不到他的内心，恐怕还真会被他所蒙骗。
当然，不管胡烈元的内心如何，他行事确实是符合人性。
就像当初要收拾孟青禾她们，并没有直接下诏降罪，而是请她们去皇宫诵经。
这胡烈元行事不折损民心，顺应民意，堪为明君了。
法空想到这里，摇摇头。
他想要收买自己，会怎样收买自己呢？
一般的代价，自己可不会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自己要不要答应胡烈元的收买，是不是要收受他的好处？
想到这里，他轻轻吐字。
楚灵正在塔园练功，心念忽然一动，飘飘来到法空跟前，好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道：“跟皇上通禀一声，大云皇帝胡烈元要收买我。”

第0742章 彻悟
楚灵一怔。
随即“噗哧”笑了。
法空摇头看着她。
楚灵道：“真要跟父皇这么说？”
法空轻颔首。
楚灵道：“父皇会信吗？大云皇帝收买你？他不是要杀你嘛！”
法空温和的道：“如果杀不掉我呢？”
楚灵上下打量他。
法空道：“我可没那么好杀。”
“……也是。”楚灵想了想，点点头道：“那我就直接跟父皇说？”
她迅速想了一遍。
好像法空确实很难杀死。
大云皇帝已经派了不止两次顶尖高手刺杀他，都没能如愿，反而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早就听徐青萝说了这两次刺杀。
一次是直接将遁天阁的八个长老变成了自己的人，皈依到了他门下，进入大雪山金刚寺内。
另一次是飞剑阁的高手卓厉行，也被他杀了一次，侥幸逃了性命而已。
这两次的高手，显然都是超越大云的顶尖高手，还是徒劳无功。
所以想杀法空，难！
大云皇帝发觉杀不死他，便改变了思路，与其杀死，不如收为己用，还能壮大自身。
当皇帝的，忍住意气之争，选择最利于江山社稷的，并不出乎意料。
换了父皇，恐怕也会这么做。
法空道：“先跟皇上通禀一声，免得皇上起什么误会，真以为我要投靠大云。”
“怎么可能！”楚灵失笑。
法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投靠大云，金刚寺在大乾呢，根在大乾。
虽说父皇对他戒备，忌惮，可能会让他很不舒服，自己在一旁看了都觉得不爽。
有这样的神通广大之人，却不好好的笼络，反而要一直像防贼一样的防着，很伤人心的。
可法空即使投靠了大云，大云也会戒备他，也不敢放心的用他。
大云会想：既然能改换门庭一次，怎么就不能改换门庭第二次呢？
既然都是受忌惮，受戒备，何必投靠大云呢？
法空微笑道：“你觉得不可能，皇上未必这么觉得，还是要提前说一声的，免得误会，……大云收买是假，离间是真，就怕皇上会上当。”
“……父皇没这么容易上当。”楚灵语气发虚。
父皇英明神武，按理说不应该上这样的当，可是呢……父皇太过多疑，一旦多疑就容易疑神疑鬼。
尤其是一直对法空如此戒备，更是有心病。
法空道：“去跟皇上说一声吧。”
楚灵哼道：“你其实直接跟父皇说便是了，父皇是相信你的话。”
法空笑了。
楚灵白他一眼：“我去跟父皇说便是了。”
她转身轻盈而去。
法空双眼微眯，目光遥遥随着楚灵，看着她出了金刚寺外院，轻盈灵动的穿过一条条小巷。
她周围有八名皇宫秘卫，最近的距离她十丈左右，最远的距离百米，形成了两层护卫，似松实紧。
楚灵飘飘到了皇宫，如入无人之地。
一道道宫门便是一道道关口，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守门的侍卫与内侍都抱拳行礼，不会跟她讨要腰牌之类。
对于她来说，皇宫便是自己的家。
她径直来到了一座大殿外，对守在殿外的中年内侍道：“焦总管，我要见父皇。”
宣文殿总管焦全眉笑皆笑：“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刚刚发了好大的脾气，殿下稍等。”
楚灵哼道：“谁又惹父皇生气了？我看看去。”
她不待焦全再说话，直接登上台阶撩开帘子便进了大殿内，来到正埋头批阅奏折的楚雄跟前。
大殿正北的墙上挂着一面江山万里图，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红的绿的标志。
江山万里图下面摆了一张长长的轩案，案上摞着高高的奏折共五摞。
楚雄正埋首于这五摞奏折之后，被奏折遮住了身子。
轩案旁边的地毯上躺着三份奏折，歪七斜八，颇为狼藉。
楚灵来到他身边，轻咳一声：“父皇。”
楚雄铁青着脸抬起头，双眼熊熊如炬，看清了是她，迅速消去了怒气，露出笑容：“你怎来了？不是在明王府守值吗？”
“我们又换值啦，父皇。”楚灵不满的道：“两天之前就换过了，还跟你说过呢！”
楚雄露出不好意思神色：“看来父皇是老了，记性不好喽。”
“不是父皇你记性不好，是根本没往心里去。”楚灵嗔道：“天天想着朝廷大事，这点儿小事哪会放心上呐。”
她说话时，笑盈盈的。
楚雄还真听不出她是讽刺还是真心的赞赏，笑道：“你这个时间过来，可是有事？”
“我是奉命来传消息的。”楚灵笑眯眯的道：“法空他说，大云皇帝刺杀不成，要改成收买他。”
“如何收买？”楚雄皱眉。
他是知道大云皇帝刺杀法空的。
只是知道的时候太晚，已经刺杀完成，再派人过去帮忙已经没用。
他对法空的安危还是很着紧的，毕竟身负神通，能人所不能，可谓是稀缺的人才。
楚灵摇头：“没说，父皇，你如果是大云皇帝，会怎么收买他？”
“收买他……”楚雄抬头看向大殿的藻井。
目光在繁复华丽的藻井上逡巡，陷入了沉思之中。
楚灵从一旁搬过来绣墩，坐到轩案旁，胳膊肘撑着轩案，支着俏丽的下巴看他。
楚雄回过神来，看她如此，笑道：“灵儿，如果你是大云皇帝，你会如何办？”
“我呀？”楚灵挺直脊背，笑道：“我会让他在云京建一座寺院，就像天京那般。”
楚雄眉头挑了挑。
楚灵道：“法空他什么也不缺，既不缺钱，也不缺武功秘笈，女人更别说了，最看重的是什么？……大永当初让他帮忙，用了一座寺院就成了，他们肯定是研究了他的喜好，才会投其所好的，他就是喜欢寺院呗。”
“寺院……”楚雄颔首，又摇头：“金刚别院？”
“金刚别院不算他的寺院吧？”楚灵道：“那是他安置皈依弟子的，而且她们都是女的，他也不能一直住着，估计大云皇帝还会再赐他一座寺院，比金刚别院更大，甚至比我们这边的金刚寺外院更大。”
“他会答应？”楚雄道。
楚灵道：“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呀，他有神足通，一看不妙，马上脱身，即使大云皇帝不怀好意也不怕，所以又何必拒绝呢？”
楚雄皱眉。
他隐隐觉得不舒服。
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要被别人抢去的感觉，更重要的是，法空的态度让人很难揣摩。
法空先前时候，肯定是帮大乾的忙，一心一意，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可现在就不同了。
大永且不说，一直在拉拢他，他也半推半就，那座永空寺便是明证。
大云现在也开始拉拢他。
身为法空，现在何必非要替大乾一心一意出力呢？只要一碗水端平，哪一个也不得罪便是了。
如果说，从前时候，还有金刚寺为把柄，金刚寺在大乾治下，法空要顾及朝廷对金刚寺有所行动。
那现在就没有这种顾忌了。
反而是大乾朝廷不敢乱动，不敢对金刚寺有什么过激行为，否则便将法空彻底推到了大云与大永那边，损失巨大。
大云刺杀不了法空，自己呢？
他闭上眼睛回想见到法空的情形。
法空的进境是匪夷所思的，超乎想象。
现在自己的境界虽然能压制他，却没有把握杀死他，关键还是他有神通。
再过一阵子，恐怕境界也未必能压制他了，到那个时候，是要看他的脸色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沉下来。
楚灵感受到他的心绪不佳，忙道：“父皇，要不然让法空他拒绝大云的好意？”
她又道：“我觉得他的意思是想装作接受大云的拉拢，关键时候再反水，一举将大云收拾。”
她猜到了法空让自己回来禀报皇帝的用意。
楚雄沉声道：“法空会去刺杀大云皇帝吗？”
楚灵想了想，摇头道：“父皇，我看不会，大云皇帝已经没有再杀他的意思了，不再构成威胁啦，更何况，前两次刺杀，他根本没吃亏，报复也不会去刺杀大云皇帝的，可能用别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
“暗算呗，或者借助我们大乾的高手给大云添麻烦。”
“唔……”楚雄颔首：“我知道了。”
“父皇，那……？”
“让他看着办吧。”楚雄道。
楚灵不解。
楚雄摆摆手叹道：“知道了。”
“……好，父皇，那我去啦？”
楚灵极为不解，但看楚雄心绪低沉，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没有再发问。
她能讨楚雄喜欢，诸多皇子公主之中最喜欢她，既是因为她的病，还有她的单纯，最重要的是因为这种敏锐。
这种敏锐让她极知分寸，知道何时放肆，何时乖巧。
这并非思虑而后得，而是一种天赋本能。
楚雄懒洋洋的摆摆手。
楚灵越发不解，回到金刚寺外院，跟法空说了之后，便找到徐青萝，说了自己的疑惑。
她知道徐青萝有洞察人心幽微之能，能把一个人看到骨髓里，最适宜解这种迷团。
两人所在地方是南天峰。
站在峰顶，迎着清风，楚灵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请徐青萝解一解。
徐青萝细细听过之后，笑道：“这是好事。”
楚灵精神一振。
徐青萝道：“皇上是已经彻底明白如今的形势。”
楚灵不解。
徐青萝道：“师父便是真答应了，皇上也没办法的，当然喽，师父如果是假装答应，那就最好不过，可不管怎样，皇上再拿师父没办法了，这一点儿让他不舒服呗。”
楚灵哼一声：“青萝，你很得意呀！”
徐青萝毫不遮掩的笑道：“这可是好事，对皇上对师父都好，可喜可贺啊！”
楚灵叹一口气。

第0743章 追杀
楚灵斜睨着她。
一点儿不觉得这是好事，好像只对法空是好事，对父皇却不是好事。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觉得这不是好事吗？”
“恕我才疏学浅，看不出好在哪里。”楚灵哼道。
徐青萝道：“好吧，楚姐姐，我细细跟你说说吧，你觉得皇上对师父做得过份不过份？”
“这个嘛……”楚灵迟疑。
尽管自己是站在父皇一边，身为公主，可是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过份。
常常觉得父皇的做法过份。
法空出了多少力气，做出了多少贡献，可所获得远远没办法跟付出相比。
反而还在戒备着他。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过份。
“楚姐姐你说，师父会不会有怨意？”徐青萝笑道：“难道就一点儿不生气？我是不相信的。”
楚灵点点头。
法空看起来温和，其实是一个傲慢之极的家伙，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便是佛祖来了也一样会生气。
徐青萝道：“尽管师父理解皇上的做法，可还是难免生怨气的，现在还好，师父的怨气还没这么大，将来呢？怨气积累下去，你觉得师父不会爆发？”
楚灵哼一声：“爆发了会怎么？难道还要谋反不成！”
徐青萝嗔道：“师父使坏的话，还需要谋反？只要偷偷动几下手脚，就够朝廷吃不了兜着走！”
“青萝你就能胡吹大气。”楚灵撇红唇。
徐青萝摆摆玉手，不再争论这个，继续说道：“现在开始，皇上就不会做得这么过份了，师父怨气不再增加，将来就不会爆发出来，岂不是可喜可贺？”
楚灵忍不住点头。
她其实也暗中提着心呢。
父皇这么过份，依法空和尚的脾气，绝不会一直忍的，忍到不能再忍的时候，那就麻烦了。
现在看，法空是已经不必再忍了。
还好这个过程很快，没有积累下太多的怨气。
她随即道：“青萝，你说你师父会不会投靠大云？”
“这怎么可能。”徐青萝失笑道：“不必说其他的，便是为了名声，也不会这么干的。”
旁人看来，师父好像淡泊名利，不看重名气，否则现在的名气更大。
可自己知道，师父对名气是不那么看重，对信众还是很看重的。
否则也不必接受大永的永空寺。
安置孟青禾她们的办法多的是，为何偏偏要在云京建金刚别院呢？
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信众。
师父如果真要投靠大云，整个大乾的信众就会损失掉，甚至也不利于在大云与大永获取信众。
所以，师父是断不可能投靠大云的。
“真不会？”楚灵问。
徐青萝道：“不到万不得已，师父是不会投靠大云的，放心便是。”
楚灵露出笑容。
……
大云皇宫的惠贵妃苗惠如刚把十九皇子胡厚钧带出金刚别院，返回大云皇宫，很快又折回来。
她看胡厚钧已经生龙活虎，没有问题了，现在每过三天施展一次回春咒即可。
往后会慢慢减少频率，五天一次，十天一次，然后一个月一次，甚至一年一次。
他会慢慢强壮，不能一蹴而就。
所以尽管胡厚钧哭闹，还是硬着心肠抱回皇宫，总不能一直赖在金刚别院。
原本以为离开了金刚别院，过一阵子就会慢慢的停住哭泣，毕竟婴儿的注意力很容易转移。
通过一些好看的好玩的，能把他哄好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胡厚钧如此的倔强如此的执着。
出了金刚别院就开始哭。
回了皇宫之后，哭得更是厉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嘶力竭，皮肤涨红，好像要爆出鲜血来一样，很吓人。
不管用什么玩具，用什么办法，都没用，他闭上眼睛哭个不停，到了后来已经是声音微弱，没有了力气，还是一样的哭。
如果不是因为他太小，身边的护卫与供奉甚至想封了他穴道，强行让他入睡。
无可奈何之下，苗惠如只能重新回到金刚别院，找到了孟青禾。
一见到孟青禾，闭着眼睛抽噎个不停的胡厚钧顿时停住哭泣，睁开了眼睛，伸出手去，脸上露出了笑容。
孟青禾已经结印，红唇喃喃，以最快的速度给他一记回春咒，疼惜的看向他。
短短几天的时间，孟青禾对这个喜欢自己的小皇子有了感情，觉得他很可爱，纯真无瑕，很喜欢他。
苗惠如苦笑道：“师太，我这个当娘的都嫉妒了，比起我来，他更喜欢师太你。”
孟青禾嫣然笑道：“还是让小皇子留在这边吧，多住一阵子。”
苗惠如道：“就怕扰了师太你们的清修。”
孟青禾轻轻摇头道：“无妨的，而且十二殿下也会在这里住的。”
“昭华公主。”苗惠如轻轻点头。
她也知道昭华公主在庇护着金刚别院，否则金刚别院甭想在云京立足。
当然，这也是皇上默许的。
随后的日子，胡厚钧便在金刚别院住下来，苗惠如亲自守着，还有胡云萱也在一旁照顾。
她这个姑姑对胡厚钧很喜欢。
她成了亲却没能有孩子，这一辈子注定无子，孤苦终老，看到胡厚钧就很喜欢，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的照顾。
……
一轮明月当空照。
如水月光照在山顶的一片松树林，照在松树林内几个人身上，照在其中一柄雪亮长剑上。
剑身盈盈如清泉。
八个中年男子正围着独孤夏晴，双眼冰冷如看一个死人。
独孤夏晴紧握长剑，剑身清盈如泉，盈盈剑光映亮了她冰雪般双眸。
两方都冷漠如冰，杀意沸腾。
“如果我说是一场误会，你们是不信的吧？”独孤夏晴哼道。
她觉得憋屈，又很冤枉。
自己根本不知道是他们撼岳拳宗追杀的人，看到性命垂危便顺手救活了。
撼岳拳宗的高手追杀过来，她怎么可能让自己救下的人再被他们杀了，于是动手御敌。
她剑法更强，带着那青年逃离，然而对方却不想连累独孤夏晴，告辞离开。
结果撼岳拳宗的高手开始追杀她。
据他们所说，那青年已然被他们杀掉了，却没找到东西，东西是落在她的手里。
她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在她看来，这撼岳拳宗也忒霸道了。
杀了那个高手还不罢休，竟然还要杀自己这个外人，委实太过猖狂。
所谓的东西，恐怕也只是子虚乌有。
即使真的有这个东西，也不能上来就杀人。
无法无天，视人命如无物。

第0744章 无影
独孤夏晴觉得他们过于霸道，行事肆无忌惮，实在很厌恶。
可是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撼岳拳宗。
她现在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的境界，自己是世间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可是她同样知道，世间的顶尖高手可是不少，尤其是撼岳拳宗这种超级宗门。
心法精妙超卓，再加上人多势众，天才弟子无数。
这些天才弟子们在宗门的庇护之下长大，很难夭折，最终都是一步一步成长，一步步成为了顶尖高手。
他们这些人老了的时候，都是一个个老妖怪，修为惊人，而且寿命悠长。
撼岳拳宗这样的宗门，不知藏着多少这些老妖怪，自己再强，也不可能一人压得住整个宗门。
当初无常剑宗他们能被金刚别院元春师太她们逼退，是因为后面有法空及十二殿下撑腰，让他们忌惮不敢肆意出手。
自己也有十二殿下撑腰，却未必能震慑得住撼岳拳宗，因为自己的名气不够，这些撼岳拳宗弟子未必相信。
“误会？！”一个中年俊逸男子摇头微笑：“其实确实是误会，我们只要东西，并不是要杀人。”
“没有东西。”独孤夏晴没好气的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什么也没看到！”
“看来姑娘还是不肯交出来。”俊逸中年摇头叹气道：“姑娘难道不明白，性命无价，胜过任何东西的！”
“你们偏不信。”独孤夏晴冷冷道：“我说破天，你们还是坚信东西在我这里，就没想过他并没有把东西交给我？”
“想过。”俊逸中年微笑道：“但是呢，最有可能便是交给你了。”
独孤夏晴冷冷道：“宁杀错，不放过，对吧？”
“姑娘聪明。”俊逸中年轻轻点头。
“如果我交出东西呢？”独孤夏晴道。
俊逸中年微笑：“姑娘的武功也不俗，一旦拼命，难保有伤亡，所以我们得了东西，也不想有人受伤。”
独孤夏晴缓缓摇头：“确实没东西。”
她心下暗叹。
这帮家伙终究还是没把自己放眼里，觉得自己只能伤到他们的人。
“姑娘不好好想想？”俊逸中年道：“要知道你被我们撼岳拳宗盯上，只有一个下场的，你武功再厉害，最终也只有一个结局的。”
独孤夏晴抬头看一眼天空。
她有一种无力感。
自己安份守己不惹事，还有一身武功，照理说在武林中应该可以自保了。
可事情还是找到头上，竟然被逼得没有选择，只能硬杀出一条路。
自己并没有把握能活下来。
如果换一个人，恐怕更是必死无疑。
这世间难道便是如此的险恶？
她想到这里，长剑化为一团清光扩散开去，同时攻向了八人，逼得他们忙出拳。
“叮叮叮叮……”他们的拳头宛如铁锤，击中剑身发出的清鸣声密集而悦耳。
独孤夏晴剑光越来越亮，以一敌八，竟然占了上风，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圈子不由的扩大，越来越稀疏。
待清影消失时，独孤夏晴的人影已经到了数百米外，只有隐约一个小黑点了。
“娘的！”一个粗犷中年恨恨道：“好厉害的剑法！”
他刚才还以为自己马上便要没命了。
独孤夏晴的剑太快太奇诡，往往从出乎意料的角度刺出，防不胜防，胆颤心惊。
他觉得自己走在鬼门关前，随时一脚便要踏进去。
“追！”俊逸中年淡淡道。
他神色凝重，没想到独孤夏晴的剑法如此精妙，这件事变得复杂，变得棘手了。
如果是一般的剑客，撼岳拳宗无所谓，杀便杀了。
可如此精深的剑法，恐怕来历不俗，就怕是无常剑宗的旁支，那可是惹不起。
不过她应该与无常剑宗没什么关系，否则早就报出无常剑宗的名号了。
独孤夏晴身如流光，在空中飘掠如一道长虹，扭头回看，他们几乎不见了踪影，长长松一口气。
可是一刻钟后，她的脸色便难看了，发现那八人又追上来了，越来越近。
他们的轻功更胜一筹，而且还有追踪之法。
又过了一刻钟，在一座山崖上，独孤夏晴再次被围住，八人各占了一个方位，冷冷瞪着她。
独孤夏晴的剑法虽妙，却缺了一分杀气，便不够吓人，他们并没害怕。
“难道非要杀我不可？”独孤夏晴冷冷道：“再逼我，就别怪我下杀手。”
“姑娘三思。”俊逸中年微笑：“你若杀了我们撼岳拳宗，那不管上天入地，我们撼岳拳宗必杀你。”
独孤夏晴冷笑：“只有你们撼岳拳宗杀别人，别人却杀不得你们撼岳拳宗？”
她听得愤怒之极。
俊逸中年傲然一笑：“别人想杀我们，好好考虑清楚，真不怕我们撼岳拳宗的追杀，尽可以下杀手。”
他优雅的伸伸手：“姑娘还要死攥着东西不放吗？”
独孤夏晴深吸一口气，愤怒如烈焰熊熊燃烧。
说来说去，他们就是笃定自己拿了东西，非要自己交出去这东西。
其中一个方脸中年摇头道：“我们为何能追踪到姑娘你，便是因为那件东西，所以说，你说没见过那东西，没有那东西，是糊弄我们呢。”
“不可能！”独孤夏晴蹙眉。
她却若有所思。
细细回想是不是真得到了某一样东西，当初救那人的情形再次浮现，开始回放。
她最终摇摇头。
既没给自己什么武功秘笈，也没给自己什么宝物，救了之后很快离开了。
两人之间的身体接触，只有那次他昏迷不醒，自己扶他一把的时候。
除此之外，再没有接触过。
他昏迷不醒，怎么可能塞自己东西？
俊逸中年冷冷道：“看来姑娘是非要占了东西？”
明明在她身上，非要否认，还一幅真的没有状，当真是能骗过多数人。
世间的骗子太多。
而这种剑法高绝的却不多。
自己运气不好，竟然碰上了一个。
“……算了，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独孤夏晴已经放弃了分辩。
这帮家伙认死理，非要说东西在自己身上。
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除了衣衫之外，只有一把剑一本剑法秘笈，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哦，还有一块法空所赠的玉符。
除此之外，甚至灵丹都没带。
非要说自己有别的东西，无中生有，自己也没办法分辩，总不能把自己脱得精光以证明吧？
“动手！”俊逸中年沉声道。
“叮叮叮……”清光之中，清鸣声不绝于耳。
远处又飘飞过来四人，加入了战圈，一共十二人对付独孤夏晴。
她发现了这帮家伙的难缠。
十二人之中，有四个的拳法惊人，刚柔并济且阴阳互生，兼顾大开大阖与精妙，还有奇正相合。
总之，拳法已然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仅仅逊色自己一筹而已。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四个的拳头是长剑无法破开的，可谓是刀枪不入，堪比法空的金刚不坏神功。
其他八人的拳头，她如果凝力一刺，刺准了的话，还是能刺进他们拳头的。
“啊！”
“啊！”
两个中年男子惨叫一声，然后倒地，已然中剑，却是胸口中剑，呼吸急促。
只不过独孤夏晴手下留情，没刺他们心口，只刺了他们的右胸。
凭他们的修为，右胸刺中，虽然呼吸不畅，使不出力气来，却能保住性命。
两人一倒地，包围圈顿时一稀疏，独孤夏晴再次逃走。
“追！”
众人追击独孤夏晴，在这个过程中，又被独孤夏晴刺伤了七个，仅剩下最厉害的四个紧追不舍。
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之后，独孤夏晴最终还是逃出了四人的追击，一口气逃出两百里开外才停住。
她停在一座山巅，青衫猎猎，青丝飞舞，显得颇为狼狈。
她扭头看过来，对忽然出现的法空笑道：“多谢你了。”
她先前已经精疲力竭，不堪疲惫。
身后一直有人紧追，心里压力大，速度又太快，消耗越来越大，竟然后继无力了。
感觉自己到了极限，要转身跟他们拼死一搏的时候，忽然有力量降下，顿时迅速恢复力量，驱逐疲惫。
她便知道是法空。
法空紫金袈裟飘飘，微笑看着她。
独孤夏晴摇摇头：“真是倒霉，碰上这种事，你天眼通已经看到了吧？”
法空颔首。
独孤夏晴道：“你该提醒我一句的。”
法空笑道：“提醒你避开那个垂死之人？”
“……唉，算了。”独孤夏晴摇头。
提醒自己避开那人，自己确实没了麻烦，可那人就要死了，确实挺难决择。
法空道：“你真要避开，岂能得到那件宝物。”
“什么宝物？”独孤夏晴蹙眉：“撼岳拳宗的家伙一直说东西在我身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法空的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雪白手腕圆润晶莹。
独孤夏晴顺着他目光看看自己左手腕，随即伸手摸了摸，皱眉道：“这是什么？”
她先前毫无所觉，此时一摸，才发现自己左手腕多了一个东西，眼睛看不到，手却能摸到。
隐约是一个圆形的兵刃，不过好像没有开锋，摸上去没什么锋利感。
如果不摸，自己左腕甚至感应不到它的存在，非常的古怪。
法空道：“无影钺。”
独孤夏晴蹙眉盯着看，最终还是看不到。
法空道：“它是无形无影的，想要看清楚，可以弄些水来，浸在水里应该看得到。”

第0745章 千手
“那试试。”独孤夏晴道。
两人轻盈飘下山峰，来到了下面的溪水边。
独孤夏晴试着将无影钺摘下来，试了试，竟然摘不下来。
它好像已经与皮肤凝成了一体。
她蹙眉沉思。
怪不得自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没有戴寻常的玉镯或者别的首饰那样的累赘感。
却是原来已经与自己融为一体。
她不再白费力气，索性直接跪倒在地，挽起左罗袖，将左手腕浸入了潺潺溪水里。
溪水之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圆环，圆环约有一只巴掌大小。
它宛如一轮明月落在溪水里，隐隐约约，影影绰绰。
独孤夏晴极为疑惑。
自己平时握起双手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它的存在，没有碰触到它，毫无感觉。
这一点极为古怪。
明明是存在的，为何偏偏感应不到？
而自己伸手摸的时候，却又感应到了？
这也忒古怪了。
法空笑道：“这东西，如果配合独特的心法，堪为神兵利器。”
“独特心法？”独孤夏晴道：“没心法，就没办法催动吗？”
法空摇头道：“你试试看。”
独孤夏晴凝神运罡气于手腕，感应着这无影钺的存在，却感应不到它。
好在通过水里影子，隐隐约约看到，凭此为引，要把罡气引入其中。
可她随即便怔然。
竟然没办法将罡气引入其中，明明看到了，却感应不到，罡气注入不进去。
越来越觉古怪了。
“不成。”
她试了数次之后，无奈的摇摇头，站起身轻轻一震皓腕，甩飞水珠，恢复干爽。
她放下罗袖，看向法空。
法空道：“这便是它的神妙之处了。”
独孤夏晴蹙眉：“那人据说已经被他们所杀，心法恐怕要失传了。”
法空点点头。
独孤夏晴道：“那人真死了？”
“确实死了。”法空道：“不是他们行事狠辣，是那人够狠，自己跳了崖，自我了断。”
“跳崖……”独孤夏晴蹙眉。
她觉得很怪。
那中年男人当初可是耗尽力气挣扎求存，受了伤还拼命的逃啊逃，才能遇到自己而得救。
看得出来他是极为惜命的，绝不甘心送命，怎会自己跳崖？
独孤夏晴道：“他是跳崖假死吧？”
法空摇头：“真死。”
“没亲眼见过他的尸首，我还是不能相信。”独孤夏晴看着法空。
法空摇头：“也不知他埋在哪儿了。”
他能看到独孤夏晴，却看不到那人，只是通过独孤夏晴的未来而看到那人的未来。
至于说那人为何跳崖而亡，或者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了，或者是因为已经把无影钺交给了独孤夏晴，心无牵挂了。
独孤夏晴低头看看自己左手腕。
如果是真死了，这无影钺确实成了鸡肋，戴在手上偏偏还没办法摘下来。
又不能用。
更重要的是，撼岳拳宗还紧追不舍。
他们能凭无影钺的气息追到自己。
难道自己要跑出大云？
只要在大云境内，便会遇到撼岳拳宗的高手，被他们发觉，一直被他们追踪不止。
法空道：“其实你想过没用，为何撼岳拳宗能凭这无影钺追踪到你？”
独孤夏晴沉吟，很快恍然：“你是说，他们有这无影钺的心法？”
法空缓缓点头：“很有可能。”
独孤夏晴道：“我如果把这无影钺给他们的话……”
“他们就会杀你灭口。”
“我实在不明白，”独孤夏晴道：“撼岳拳宗如此之强，还怕别人知道他们得了这无影钺？”
法空道：“这算是暗器了，一旦被人知道，就不能发挥出奇效了。”
独孤夏晴皱眉：“就因为这个，就要灭了我的口？”
法空缓缓点头道：“关键时刻，它能逆转战局，要出动这无影钺的高手，肯定影响巨大，……或者，用它来杀人，也能掩人耳目。”
后一条至关重要。
很多宗门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秘事，需要掩人耳目，否则对声望造成极大影响。
独孤夏晴摇摇头叹一口气。
她对这世间的险恶算是多了一层了解，很是感慨。
法空微笑道：“要不要得到这心法，从而驱动这无影钺？”
“不必了。”独孤夏晴叹一口气：“这个对撼岳拳宗重要，对我却不重要。”
自己练的是剑法，要这个无影钺有何用？
“那是因为你不知它的威力。”法空微笑：“出奇制胜，防不胜防，配合你的剑法，如虎添翼。”
独孤夏晴摇头。
既然练剑，剑意需要坚凝需要纯粹，不能分心他顾，得不偿失。
法空笑道：“你不想要他们的心法，他们却要你的无影钺，绝不会罢休的。”
“就没办法了吗？”独孤夏晴问。
法空伸手道：“玉符呢？”
独孤夏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来。
法空接过来。
触手温暖而幽香，钻进袖中消失不见，又一块玉佩滑下来落到他手上。
他顺手递给了独孤夏晴：“拿着这个吧，应该能遮掩住无影钺的气息。”
独孤夏晴接过来，放入怀里，白了法空一眼。
她醒悟过来，法空明明有遮掩气息的玉符，偏偏现在才给自己，害自己被撼岳拳宗好一顿穷追猛打。
他肯定是在一旁看热闹，看自己狼狈逃蹿觉得好玩有趣，否则怎会在最关键时候助自己一臂之力？
法空笑道：“你真不追索这无影钺的心法了？”
“算了。”独孤夏晴道。
“你不想要，可世事就是这么怪，”法空笑道：“你与这无影钺有缘，尽管有玉符掩饰，恐怕还是要纠缠不休。”
“他们再纠缠，就别怪我下毒手了。”独孤夏晴冷笑。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片刻后恢复如常，摇摇头：“如果你杀了他们的人，挡不住他们的追杀，……撼岳拳宗有四个老者乃是一母同胞，心意相通，精通千手观音掌，你挡不住他们的千手观音掌。”
“千手观音掌……他们不是拳法厉害吗？”
“有拳法，当然也有掌法，可不仅仅是拳法。”法空摇头：“这千手观音掌在他们手上格外强。”
他双眼看到的千手观音掌，在四个施展出来，真当得上千手观音之名。
须臾之间，漫天的掌影笼罩而下，这些掌印并不是虚影，独孤夏晴的剑再快也挡不住。
独孤夏晴瞬间中了数掌，嘴里喷出血箭，脸色一瞬间便苍白，气息虚弱两分。
这四个老者的境界不知是哪一境，但掌力是肯定能破开独孤夏晴护身罡气而伤到她的。
“那我还是只能躲？”独孤夏晴蹙眉。
法空道：“依你目前的修为，最好别杀撼岳拳宗的人，别逼急了他们。”
独孤夏晴哼一声，无奈点头。
她随即道：“如果你杀了他们，能撑得住撼岳拳宗的追杀吧？”
法空微笑点头。
独孤夏晴歪头看他。
法空笑道：“我可是有神通的。”
金刚不坏神功境界渐深，回春咒与神水在不停的增加自己功德，提升金刚不坏神功的境界。
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功德仍旧一直在缓慢而坚定的增加。
现在还是在打根基阶段，慢慢增加扩张影响与信众，一旦信众足够多，影响够大，同样一次祈福大典，所获取的功德将是数倍之多。
所以他现在不急着再举行祈福大典。
物以稀为贵，举行得太频繁，人们反而不知感激，功德反而没那么多了。
那些得了绝症之人有神水，足够吊住性命。
独孤夏晴眼睛闪动。
法空看出她的不屈，笑道：“要不然，我们再切磋切磋？”
“好！”独孤夏晴拔剑出鞘。
两人顿时战成一团。
法空现在高了一层境界，剑法的领悟也不同，压得独孤夏晴喘不过气来。
独孤夏晴越挫越勇，在极致的压迫之下，剑法突飞猛进。
两人一口气从小溪边打到了山顶，从这一座山顶打到了另一座山顶。
在第五座山顶的时候，独孤夏晴忽然一滞，随即周身气势大涨，双眼神光灼灼。
法空收剑而立，面露苦笑摇头。
独孤夏晴又进了一层。
看她精进，实在让人羡慕嫉妒恨，她破境便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的轻松，不愧是天下罕有的剑法奇才。
独孤夏晴闭上明眸一动不动。
一刻钟后，她气势完全收敛，睁开了眼睛：“我要闭关一阵子。”
法空点点头。
破境之后需要巩固，才能稳定不退转，尤其是这种强行破境。
“就在这里闭关吧。”法空打量一眼周围：“一个月内是安全的。”
“好。”独孤夏晴直接闭上眼睛。
法空一闪消失。
他出现在永空寺内，双眼微微泛金，观瞧独孤夏晴那边的情形。
看了她周围之后，再看独孤夏晴的未来。
片刻后，他双眼恢复如常，负手在院子里踱步。
自己一出手，便改变了独孤夏晴的未来。
这一次改变，竟然将那四兄弟直接引出来，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后便会相遇。
独孤夏晴还是受创逃离，打不过这兄弟四个。
而且这一次伤得更重，如果不是自己出手相助，恐怕性命难保。
先前一次出手，这兄弟四人却是对独孤夏晴留了手，这一次独孤夏晴剑法更强，也激发出他们更强的力量。
自己为救独孤夏晴跟这四个兄弟交手，被他们须臾之间击中自己十四掌。
可自己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十四掌竟没能伤到自己。
他们掌力奇异，可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更奇妙。

第0746章 业刀
法空抚着下颌，凝神回放这四兄弟的千手观音掌。
这千手观音掌不仅仅是快，更是精妙，防不胜防，避无可避，自己有金刚不坏神功，才能挨得住。
换了其他人，除非穿了宝甲，才有望在他们的掌下逃生，否则，断无幸理。
当真是大杀器。
尤其是他们的速度炉火纯青，威力更是惊人。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掌力奈何自己不得，那就好说了，可以肆无忌惮的催动剑法。
比起他们的掌力，自己的剑法威力更强。
当然，如果他们在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定身咒一次，便足以收拾了他们。
他想到这里，摇摇头。
这门掌法最适合他们施展，对其他人来说，反而没那么厉害了。
他忽然抬头看去。
却见白影飘飘而来，冉冉如一朵白云飘下来，却是宁真真。
“师兄。”宁真真一袭白衣，面如白玉，通体上下一尘不染，宛如姑射山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法空微笑着看她，斜红泥小炉，沏了两盏茶。
宁真真挟着淡淡的沏人幽香，来到他身边坐下，接过法空递上的雪瓷茶盏：“师兄，我大有收获。”
法空轻啜一口茶茗，慢悠悠的道：“有什么收获？”
宁真真也喝一口茶，明眸灼灼，兴奋道：“那家伙还有同伙，也在淳王府内。”
法空眉头挑动。
宁真真道：“而且还不止一个同伙，共有六个。”
法空皱眉道：“六个之多？”
宁真真肃然点头：“有一个是厨娘，两个侍女，两个护卫，还有一个是客卿。”
她摇摇头道：“真是不知道，是如何有这么多漏网之鱼的，淳王府不是出了名的密不透风嘛！”
法空道：“招纳那么多奇人异士，怎么可能密不透风。”
宁真真道：“这些奇人异士之中是有专门堪察秘谍的，所以淳王府一向让人放心。”
“他们七个都瞒过了。”法空眉头一挑：“这绝非凑巧，也不是那位奇人异士失误。”
“那客卿便是专门堪察秘谍的。”宁真真哼一声。
法空失笑。
监守自盗，贼喊捉贼，防狼的便是狼，简直就是大笑话。
宁真真摇头：“这一回能断定，不是淳王故意如此的，是确实被瞒骗过了。”
法空颔首。
再怎么装模作样也不能做到这程度。
宁真真道：“我要点破吗？”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深深看她一眼，轻轻点头：“可以点破。”
他双眼恢复正常。
宁真真舒一口气：“这些家伙让人如鲠在喉，浑身不舒服。”
法空道：“不过要注意，那位高手可是顶尖高手，淳王府没能留住他。”
宁真真蹙眉。
法空道：“所以你要密报淳王，越隐秘越好，不要暴露自己。”
“……好。”宁真真慢慢点头。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看了看她，摇头道：“除了这七个，还有其他大云秘谍，一共是九个，正是那两个偷偷放水，放跑了那个。”
他说着话，左手食指与中指骈起，轻轻点中宁真真黛眉中心处。
宁真真闭上眼睛。
片刻后醒过来，露出惊奇。
她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也是大云的秘谍，因为他们两个可是跟大云有深仇大恨的。
看来是编的身世。
既然是编的，怎样瞒过淳王府的呢？
淳王府对客卿及护卫的身份是严格审查的，绝不容许有含糊与瑕疵。
他们两个是出了名的仇恨大云，手上已经沾了不少大云高手鲜血，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他们。
可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大云的秘谍，也真够狠的。
为了取信，竟然杀自己人。
法空笑道：“觉得不可思议吧？”
“匪夷所思。”宁真真摇头：“也难怪他们能藏得这么深，太狠了。”
法空点点头。
为了取信于大永，对大云自己人动手，确实是够狠，也确实是洗刷嫌疑的最好方式。
两人随后切磋了一番武功，法空将自己的一些感悟传给她，助她一臂之力。
两人正在切磋之际，法空忽然眉头一挑，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投向了某一处。
随即他一闪消失。
他的声音在宁真真心里响起：“我先去一下，寺里那边有事。”
宁真真停住动作，蹙眉看向金刚寺的方向。
她随即闭上眼睛开始细想先前动手的情形，莫名的感悟在心中浮现。
她沉浸其中，不知时间流逝。
……
法空出现在金刚寺的药谷，出现在湖上的小亭里，看向正静静站在小亭里的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和尚。
青年和尚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朗逼人，一身黄色僧袍却透出贵气。
正是大妙莲寺的元德神僧。
元德神僧正负手站在亭内，清澈的目光落在清澈的湖水上，看着湖里的水草荡漾，鱼儿自由自在遨游。
他对法空的忽然出现仿佛有所预料，转身过来，合什一礼：“法空大师，失礼了。”
法空合什，温声道：“元德大师佛驾光临，有何指教？”
元德和尚忽然闯进来，委实失礼。
不过看元德和尚的神情，却是没有敌意。
元德神僧缓缓道：“贫僧前来，确实有事相求。”
“元德大师说笑了，”法空温声道：“国师已经出关，大妙莲寺高手如云。”
元德神僧肃然道：“家师虽已出关，大妙莲寺也高手如云，可这件事确实需要法空大师你相助。”
法空笑着摇头失笑，负手踱步，出了小亭往外走，沿着湖上的回廊。
他所过之处，鱼儿纷纷涌过来，追逐着他的身形，他走到哪里，密密麻麻的鱼儿们走到哪里。
明媚的阳光下，鱼儿身上的鳞片闪闪放银光，鱼儿涌动，银光闪烁，颇为炫目。
元德神僧跟上他的身形，看到这般情形，不由赞叹道：“好有灵性！”
湖里的这些鱼儿仿佛成精了一般，显然是认出了法空。
法空笑笑。
他离开湖上，来到了药圃。
法宁正在药圃里锄草，动作轻盈而流畅，笨重的锄头在他手里好像草棍般轻松。
元德神僧亦步亦趋跟着法空，来到药圃里。
法宁和尚放下锄头，合什一礼，然后便继续锄草，动作娴熟而流畅，速度极快。
法空伸手一招，远处的湖中升起一道水柱，水柱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虹，连通湖面到法空上方。
水柱到了法空的上方，忽然崩散，形成漫天水雾纷纷落下，精准的浇到了周围的药圃之中，打湿了一片片药材。
水柱源源不断，待一盏茶过后，这些药材个个精神焕发，不复先前的蔫头耷脑。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元德神僧面色平静，心下微沉。
这一幕龙吸水极是漂亮，体现的不仅仅对力量的精准控制，还有力量的强横。
要知道，这可是间隔了一百多米，自己是无法控制那么远距离的，这便是真正的修为差距。
再加上神通，更是可怕。
自己在法空跟前毫无胜算。
“法空大师，那我便说实话吧。”元德神僧平静说道：“此事说来也是我们大妙莲寺的一桩丑闻，还望法空大师与法宁大师能保密。”
法空点头。
法宁忙合什点头，继续埋头锄草。
元德神僧看法空没有回避法宁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敝寺有一位师叔，修炼了魔宗武学。”
法空道：“大乾的魔宗？”
“正是。”元德神僧肃然点头：“天魔秘典可是世间最顶尖的奇功之一，很多奇功都是举世难敌的。”
“可惜，无法练成。”法空道。
这一点没办法否认，天魔秘典上的奇功数不胜数，而且有数门奇功威力惊人，练成之后近乎无敌。
但那需要修炼到极深境界。
而越是这样的奇功，越是难练，动辄走火入魔，练它就是寻死。
所以后人得了教训之后，也就没有特意去练那些魔功的。
元德神僧道：“敝师叔便练成了一门魔功，业刀。”
法空在脑海里迅速搜索这门魔功，业刀……
他迅速想起了这门魔功。
业刀，听起来便有佛门的意味，确实是与佛门相关的一门刀法。
业便是业力，业刀便是业力所凝之刀。
业力乃是宿世之力，是凡人无法掌控的力量。
此刀练成之后，刀是无形之刀，杀人也是无形之中，甚至对方升不起感应便被杀。
法空皱眉：“业刀？真练成了业刀？”
元德神僧缓缓点头：“应该错不了。”
“那要恭喜了。”法空道：“业刀练成，近乎无敌了。”
元德神僧面露苦笑。
法空笑道：“难道贵寺因为他练了魔功而要惩罚，从而得罪了他？”
“……是。”元德神僧缓缓道。
法空若有所思：“不是因为练魔功而惩罚，是因为他犯了戒违了戒律，……杀同门了？还是杀无辜之人了？”
元德神僧脸色僵了僵。
法空点头：“看来是杀了同门，那就没办法了。”
元德神僧脸色沉肃。
法空道：“既然如此，那就是要追杀他？”
“是。”元德神僧肃然。
法空道：“可又追不到他？”
元德神僧点头。
法空道：“是想请我帮忙追到他？”
“……有劳大师了。”元德神僧合什一礼。
法空微笑看着他。
元德神僧看看他，知道了他的意思，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法空：“此乃敝寺所珍藏的佛经，可以给大师一观。”
法空扫一眼，笑道：“西迦贝叶经。”
大妙莲寺这一次出手倒是大方，也有诚意。

第0747章 压制
他暗自激动，却平静如水，毫无异样。
元德神僧露出一丝微笑。
大妙莲寺对法空调查得很细致，对他的一些习惯也知之甚深。
这位法空神僧确实是身负大神通，而且佛法高深，精通佛咒，将佛咒发挥出不可思议之威。
可这位法空神僧并不是完美至人，贪婪之心甚重，是可以以外物收买的。
当初为何与残天道的少主李莺打得火热？
不是因为李莺的美貌，而是李莺的大方，残天道的很多秘藏都落到了他手上。
所以，想请动法空神僧，便要宝物开道。
而且到了他如今的地位，一般的宝物是入不了他的法眼，唯有至宝方能打动他。
他身为神僧，最能打动他的不是金银财宝及宝剑秘笈之类，可能根本不放眼里了。
佛门至宝才是最能打动他的。
所以带来了这一部西迦贝叶经，是一部深奥的佛法，不愁他不答应。
元德神僧心中流转着种种念头，微笑着将佛经递出。
法空双手放于紫金袈裟的袖内，并没有伸出来。
他用全部力气才压制住自己想伸出来的双手。
“法空大师……？”元德神僧不解的看他。
法空微笑：“元德大师，这是贵寺的内事，不该外人插手的。”
元德神僧收回手，手上拿着佛经，缓缓道：“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这种事，寺里也派出顶尖高手追他，可惜徒劳无功，……他练成业刀之后，已然不可追踪。”
法空颔首。
元德神僧道：“练成业刀之后，他心性发生巨大变化。”
法空道：“他难道被业刀所染，想要净化世间的业力吧？”
元德神僧一怔，随即苦涩的慢慢点头。
他没想到法空对业刀如此之熟悉，显然是精熟业刀的心法，甚至可能练过。
法空所有的记忆珠之中，有数人都研究过业刀，他们最终还是颓然放弃。
每个人研究的深浅不同，各有侧重。
他把这些人的记忆汇集到一起，互相参照，须臾之间，便对业刀的了解远胜旁人。
所以他知道，一旦练成业刀，很可能就会生出净化世间的强大愿望。
如果没练成业刀，有这心思却没这能力。
练成业刀之后，便有这能力，杀人于无形，所向披靡，无往而不利。
最最关键的便是杀人于无形。
便是他下的手，旁人也不知道，追不到他身上，不沾染怨气与因果。
法空赞叹这确实是一门奇功，真不知道前人何等智慧才能创出如此奇功来。
“果然如此……”法空摇头叹息。
他能断定，业刀肯定已经杀了不少人，才逼得大妙莲寺向自己求助。
不到万不得已，凭大妙莲寺及国师对自己的忌惮，怎么可能向自己求助？！
元德神僧合什深深一礼：“望大师慈悲。”
法空扭头看向金刚寺方向。
“当……”
“当……”
“当……”
三声钟响飘荡四方。
高耸的冰峰反射着阳光，圣洁无瑕。
湛蓝的天空飞翔着两只雪山神雕与一只神鹰，它们自由翱翔，与他隐隐心意相通。
法空的目光从金刚寺与天空转回来，看向元德神僧，摇头叹息：“元德大师，恕贫僧无能为力。”
元德神僧看到他这神情，已然明白他的顾忌，显然是怕连累到金刚寺。
本澄师叔如果向金刚寺下手，恐怕金刚寺挡不住，法空的顾虑是对的。
可本澄师叔不能不追。
如果任由他肆意杀人，最终不知会杀多少人，杀人越多，罪孽越多，大妙莲寺的罪孽也就越重。
那些被害之人的亲朋好友固然恨本澄师叔，也会将怨气与愤怒集中于大妙莲寺身上。
这对大妙莲寺的影响巨大。
时间一久，恐怕大妙莲寺的名声就毁了，即使师父是国师，恐怕也无法挽回大妙莲寺的名声。
他想到这里，肃然道：“大师是担心金刚寺吗？”
法空坦然点头。
元德神僧道：“大师不必亲自出手，只需要在永空寺内坐镇，找出他的位置便是。”
法空笑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恐怕你们是奈何不得业刀的。”
即使自己帮了忙，大妙莲寺恐怕也捉不住本澄，一旦他知道了是自己在帮忙，他可能不会报复大妙莲寺，却一定会对金刚寺痛下杀手。
自己这是何苦来哉？
元德神僧皱眉道：“大师难道如此因小失大，只顾小我而不顾天下百姓死活？”
法空笑笑，没有分辩。
元德神僧肃然道：“大师不帮忙，对那些死去的无辜之人不会内疚？”
法空道：“所谓业刀，要清净世间，他既然要消除业力，那杀的便是那些罪孽深重之人，不会杀无辜之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元德神僧沉声道：“难道大师就一点儿没有慈悲之心吗？”
“最大的慈悲就是别乱干涉，”法空摇头道：“人各有命，有因必有果，横加干涉便是扰乱因果，并非慈悲，焉知救了此人便不是害了他人？”
元德神僧发出一声冷笑。
他觉得这话荒谬之极。
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还不觉得怎样，偏偏是从一个身负天眼通，能逆天改命之人嘴里说出来的，委实讽刺。
法空合什道：“大师还是另请高明吧，贫僧还有事要去寺里一趟。”
他说罢转身便要走。
元德神僧忙道：“慢着！”
法空转身回来看向他：“大师不必白费口舌，有这个时间还是去追人吧。”
元德神僧缓缓道：“大师难道不想看看这部西迦贝叶经到底是什么？”
法空摇头：“多谢国师的一片美意，无功不受禄，也是贫僧与这佛经无缘。”
业刀可不是好惹的，还是不趟这潭浑水的好。
至于说西迦贝叶经，确实极度渴望，恨不得一把抢过来。
可比起它，同门的性命更要紧，即使现在金刚寺建成了小西天极乐世界，还是尽量不死的好。
毕竟现在小西天极乐世界还太狭小，一直生活在其中，生活无数年，会很憋闷。
元德神僧面露失望神色。
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唉——！”元德神僧长长叹一口气，看向法宁：“法宁大师……”
“大师，”法宁忙合什道：“师兄决定的事，小僧是不可能改变的。”
“师叔他业刀练成，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业刀之下，注定会有无辜之人。”元德神僧摇头道：“每每想起，都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法宁沉默。
师兄的决定绝不会错。
“阿弥陀佛。”元德神僧合什一礼：“贫僧去了。”
他转身便走，飘飘而去。
法宁合什目送他离开，发现元德神僧的速度极快，眨眼到了谷口，忽然破空飞来一物。
法宁忙伸手接过，发现是一卷佛经。
他脸色微变，忙放下锄头，身形闪动，几闪之后已然追上了到了雪山之巅的元德神僧。
元德神僧发现法宁已然落在自己身前，挡住了自己的路，不由的一怔。
法宁双手呈上佛经，正色道：“元德大师，你落下了这个。”
元德神僧道：“这佛经既然拿出来了，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不管法空大师帮不帮忙，佛经都送与他的。”
法宁摇头：“师兄已经说了，无功不受禄，断不会收这佛经的，还请大师收回。”
元德神僧笑道：“这佛经原本出自大乾，有可能出自金刚寺。”
法宁一怔。
元德神僧微笑道：“对法空大师来说，应该有所助益。”
法宁低头看一眼手上的佛经，最终还是摇头：“还请大师收回。”
元德神僧看向法宁。
法宁神色沉肃，原本憨厚的模样，此时板起脸来却有几分威势。
元德神僧暗自感应，觉得自己这个神僧之名名不符实。
因为有宿慧，从小便展现出了宿慧，迅速通透大妙莲寺所有佛法，所以赢得了神僧之色。
人们称呼自己时，皆冠以神僧之名。
自己修炼武功以来，一日千里，短短时间便踏入大宗师之境，原本还以为自己无愧神僧之名。
可今天见识到法宁，自己竟然不由的觉得惭愧，觉得自己难胜神僧之名。
法宁，金刚寺默默无闻的弟子，修为却更胜自己，轻功也远胜自己。
法宁见他没有收下的意思，将佛经忽然往前一掷，一闪便出现在了三百米外，再一闪，已然离开了元德神僧的视野范围。
元德神僧愣了愣，没有去追，伸出手去。
佛经掷出的速度极快，可到了他跟前却骤然一缓，轻飘飘的悬浮在跟前。
元德神僧伸手接过来，放入怀里。
自己如果想追上法宁，追到药谷便是，可到了药谷把佛经留下，法宁还会追过来。
自己逃不出法宁的追赶，注定送不出这佛经。
如果收下了这佛经，法空还有望帮忙，没能收下这佛经，那便没有希望。
他遥望一眼金刚寺。
金刚寺那一片连绵寺院在阳光下仿佛在闪着金光，散发着恢宏庄严气象。
他莫名的生出几分感慨，合什宣一声佛号，转身飘飘而去。
……
法宁飘飘回来，看到法空正站在湖上的小亭里，便飘过湖面落到小亭里。
“师兄，真不看看那部佛经？”他与法空朝夕相处，看出了法空的心动。
法空叹一口气。
西迦贝叶经啊，那是能增加寿元每天增加次数的，已经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如今就在眼前。
可他还是挡住了这无穷诱惑。

第0748章 寻恶
法宁道：“练成了业刀，果真那般可怕？”
“可怕之极。”法空摇头道：“绝非寻常高手可敌，杀人于无形。”
“师兄你也挡不住？”
“我倒是能挡得住。”法空摇头道：“可你们挡不住，被他临身出刀，可能还没感觉到。”
法宁道：“他真的只杀恶人，不杀好人？”
如果真是如此，那还好。
法空笑笑：“师弟，放心吧，这业刀一旦练成，便能看到别人的罪孽，极为奇妙。”
法宁道：“可是人身皆有罪孽。”
“那就杀罪孽多的呗。”法空道。
“如何算多，如何算少呢？”
“那就由这位大师决定了。”法空道。
法宁摇头叹息。
法空笑道：“杀尽世间罪人，这难道不好？”
法宁道：“可是靠杀戮，终究不是正路。”
法空摇头道：“大妙莲寺会有办法的，别忘了他们可是有国师的，本事是极为惊人的，况且还有钦天监，真要找他，也未必找不到。”
法宁讶然：“那为何非要请师兄你……”
法空露出一个莫名笑容。
法宁若有所思，迟疑道：“难道……他们不安好心？”
“师弟以为呢？”法空笑道。
法宁慢慢露出讶然神色。
他看元德神僧，一派有道高僧的风范，实在不像是阴谋算计的小人。
但他对法空的判断是极相信的。
法空道：“师弟，即使他们真的没办法，真心是找我帮忙，那也未必没有拉我一起下水的想法，未必没有要借业刀之手杀掉我的想法。”
“……”法宁无言。
他再次觉得自己还是好好练功吧，让自己这般勾心斗角，实在做不到。
法空笑着拍拍他宽厚的肩膀：“师弟，我向来是把人心往险恶里揣摩，事实往往证明我想得还不够，人心之险恶，如无底深渊。”
法宁道：“世间总是有好人的。”
法空点点头：“这是当然，世间有阴便有阳嘛，否则，活在世间也忒无趣了。”
“可是师兄，那佛经……”
“那佛经我是很心动。”法空点头道：“可是不能收下，不沾这个因果。”
法宁肃然点头。
法空心下暗自笑了笑，合什道：“师弟，我先走一步，你也尽快回神京。”
“是。”法宁答应。
……
法空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里。
宁真真依旧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白玉美人雕像，白衣飘拂。
法空一出现，宁真真睁开明眸。
明眸熠熠，神光隐隐，美得惊人。
她修为再次精进。
法空的感悟恰是时候，她正迫切想要精进，却进无可进，找不到头绪的时候。
法空的感悟一进来，便被她迅速吸纳。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也嫣然而笑，容光灿烂：“师兄，事情可办好了？”
法空笑着点头：“进境如何？”
宁真真笑容越发灿烂，忽然出掌，化为一只蝴蝶翩翩起舞，动作悠缓。
乍看起来，好像比先前更悠缓，仿佛飞在百花盛开的花丛中，忽左忽右，甚至要停驻。
可这是一种错觉。
她的掌势其实更快，不仅速度更快，掌力也更飘忽莫测，更重要的是，给人莫大的错觉。
往往会以为她这一掌拍向左边，偏偏拍向的是右边，明明以为她变慢，其实却更快。
依照眼睛所看到的去应对，就会被骗得很惨，会莫名其妙的中掌。
飞蝶掌的掌力奇异，到了身体里之后，也是飘忽莫测，让人无法拦截。
所以中掌之后，便会影响速度，从而导致无法接住下面的招数，会接连中招。
法空当然不会受她掌势的影响，招招击她弱点，逼得她竭尽全力应付，压榨她的潜力。
两百多招后，宁真真香汗淋漓的后退，脱离战圈，头顶白气蒸腾，明眸灼灼。
经过这一番激斗，她彻底消化了自己所得，巩固了精进，隐隐约约看到突破的曙光。
宁真真先进屋换了衣衫，洗漱了一番，然后两人在石桌边坐下喝茶说话。
“师兄，我明天便跟淳王秘密禀报，估计淳王府要起一番风波了。”
“这么急？”
“我担心大云会对淳王下手。”宁真真蹙眉道：“这么多的大云秘谍，如果有意暗算淳王的话，未必干不成。”
法空沉吟着点点头。
宁真真没有请法空施展天眼通，一味的施展天眼通，世间便没了趣味。
凡事还是要靠自己的。
法空也知道她的想法，也成全她的想法，只有涉及到她安危的情况下才会多说。
“师兄可有什么事？”宁真真道：“先前是有什么急事吧？”
“是关于大妙莲寺的。”法空道。
宁真真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看她感兴趣，便将业刀的事说了，让她不要外传，毕竟是大妙莲寺的隐秘。
宁真真蹙眉道：“大妙莲寺的顶尖高手？师兄，我现在对大妙莲寺的影响颇有体会。”
法空示意她继续说。
宁真真道：“大妙莲寺与我们大雪山宗可不一样，虽然说这边也是诸大宗并列，可是大妙莲寺是单独一级，是超越诸宗之上的，威望堪为第一，甚至更胜朝廷一筹。”
法空点点头。
其实他是知道这个的，毕竟有一些大永高手的记忆之珠。
造成这个原因的不是其他，而是因为大永崇佛。
自己这个大乾的高僧，在大永都有不俗的名望，有不少的信众，更别说大妙莲寺。
大妙莲寺可是历代国师所在寺院，佛法第一，武功也堪称第一。
宁真真道：“大妙莲寺这般名望，如果让世人知道大妙莲寺有高手肆意杀戮，一定会造成极大冲击，会摧毁大妙莲寺的名望。”
法空轻轻点头。
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别的寺院，如果出一个这样的人物，人们责备之余也不会如何，可大妙莲寺就不成了。
世人会觉得，大妙莲寺不该出这样的人，即使出了，大妙莲寺也该迅速的解决掉，而不是贻害世人。
宁真真道：“所以，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解决掉这个高手，会用诸多手段。”
法空点头。
宁真真道：“所以断不会轻易放弃，一定还会继续逼师兄你出手帮忙的。”
法空道：“我是担心他们别有用心，收拾掉业刀，也顺便把我一块儿收拾。”
宁真真远黛般眉毛轻轻蹙起。
她放下茶盏，起身踱步，思忖着自己所见所闻，人们对大妙莲寺的看法。
最终她摇头道：“师兄，大妙莲寺还是要点儿脸面的，行事向来恢宏，就像跟淳王府吧，明明与淳王府不对付，暗自较劲，却一直没用卑鄙手段，一直是光明正大。”
法空笑道：“光明正大？”
宁真真点头：“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即使淳王与国师为对手，对国师还是敬佩的。”
法空道：“这确实难得。”
自己行事可没有这般光明正大，该用正道用正道，该暗算就暗算，奇正相合，不拘一法。
宁真真道：“所以师兄可以试着帮忙，这对师兄你的名望也大大有利吧？这可是好机会！”
她知道法空极为注重信众。
法空摇头笑道：“我现在还没把握对付业刀，惹了他，倒霉的是金刚寺。”
“……也是。”宁真真叹道：“只是这机会实在难得，可惜了……”
法空道：“师妹，你帮我查一查，大永为恶最甚的十人吧，最好能找到一点儿他们的线索。”
宁真真明眸闪动，马上警惕：“师兄还是准备插手？”
法空摇头：“我要先看看，没把握就算了。”
“好！”宁真真痛快答应。
她身为玉蝶宗的副宗主，如今大权在握，而且还是淳王府的客卿。
同时利用玉蝶宗与淳王府的渠道，消息是极快的。
……
永空寺内，法空坐在院子东南角的竹林前，坐在石桌旁，翻看着宁真真递过来的卷宗。
越翻下去，法空的脸色越沉肃。
这十本卷宗上面所载，当真是突破想象的罪恶，不仅仅是杀人，还虐杀，吃人。
这十个人活在世间，当真是老天不开眼。
这十个人，个个恶贯满盈罪该万死，而且早就该死了，偏偏还活得好好的。
这确实是一大悲哀。
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
这十人能好好活着，也是因为他们本事惊人，都擅长追踪逃脱及匿息躲藏，易容换骨。
法空叹一口气，合上卷宗，摇摇头。
宁真真的脸色也不好看。
绝美的脸庞笼罩了一层冰霜，摇头叹道：“他们确实太过猖狂。”
“大妙莲寺也追杀不到他们？”法空道。
宁真真轻轻点头：“大妙莲寺与朝廷一直在配合，一起追杀这些恶人，那些能追上的已然授首。”
能存活到如今的，都是能避开朝廷与大妙莲寺追杀的。
世间的强弱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强就是强，即使恶贯满盈，依然能逍遥自在。
法空取出一个卷宗，从里面拿出一枚飞刀。
这枚飞刀仅有小拇指长，薄如蝉翼，寒光闪烁，宛如前世他见过的剃须刀的刀片。
这便是其中一位的武器。
这位有九幽绝刀之名号。
他的飞刀几乎从不虚发，刀光一闪，对手已然毙命，没有机会躲避。
“很多人想凭着这柄飞刀找到他，可惜，徒劳无功。”宁真真摇头道：“他的飞刀上不留气息，无法找到他，钦天监还有大妙莲寺及朝廷的诸多奇人异士都不行。”

第0749章 苦求
法空颔首。
“师兄，你能找到他吗？”宁真真明眸眨动，好奇的盯着他看。
她原本还对法空有追赶之心，比较之意，想与他齐躯并驾，现在早就放弃。
唯有敬仰与亲近，还有自矜与自尊。
她尽量不拖累法空，不到关键时候不想请他帮忙，只想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她越来越觉得法空高深莫测，不过他的性情没变化，与自己的交情也没变化。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凝视手上的飞刀。
片刻后，他皱了皱眉头，一层金光涌上双眼，令双睛隐约泛金光。
宁真真忙挪开眼睛。
笼罩上这淡淡一层金光之后，他深邃如古潭的双眼变得威严而淡漠，仿佛神祇的双眼，俯视人间，无悲无喜无嗔。
她一碰到这眼神便凛然，莫名的觉得自己矮了一头，莫名的自卑。
她慧心通明，瞬间从这感觉中脱离，知道这是一种精神压制。
挪开眼神之后，她感觉心头一轻，重新恢复了从容。
法空金睛催动，目光从飞刀抬起，遥望向远方，目光穿越千山万水，落到了一座小城。
目光继续往前推进，落到了小城南部的一座住宅。
这座宅子位于河边，临水而建，有两棵柳树在院外。
这是一条贯通城东西的小河，河边柳树郁郁葱葱，柳枝摇曳，婆娑生姿。
这座宅子一共三进，后院却是一个花园，正有一个俊朗青年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摇椅旁各坐一个美貌女子，穿着单薄的白纱罗衫，肌肤若隐若现，诱惑十足。
俊朗青年却对两个女子的美貌与诱惑毫不在意，闭上眼睛轻轻拍打着自己膝盖，宛如正在唱戏。
两美貌女子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一个往他嘴里递葡萄，一个伸出小手接葡萄籽。
法空的目光收回，双眼恢复如常，轻轻点头：“找到了！”
宁真真明眸灼灼。
法空皱眉沉吟：“古怪，我看此人的修为还不到大宗师。”
此人的修为只是临近大宗师，想要踏入大宗师，恐怕还需要十年之功，才有希望。
也有可能一生无望。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一直没能杀掉，委实有点儿不对劲儿。
大妙莲寺与钦天监及朝廷的奇人异士，任何一方找到他，都能像捏蚂蚁一般捏死他。
除非他能像当初李莺一般，还不到大宗师境界，就能杀大宗师如杀鸡。
可世间之人，能达到李莺那般的剑法的又有几人？
这是机缘巧合所致。
难道这个九幽绝刀真如李莺一般？其飞刀真有鬼神莫测之威？
法空若有所思，双眼再次变得金黄。
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落到了小城的住宅，落到了那俊朗青年的身上。
他施展宿命通。
他双眼金光闪烁，越来越明亮，到了后来已然只有金光迸射，看不清眼瞳了。
宁真真甚至不敢直视，免得灼伤自己双眼。
法空正在破掉俊朗青年身上的阻碍。
他身上有一层无形阻碍，阻止对他命运的窥探。
这一层力量无形有质。
在施展天眼通定位他的时候，金睛轻松破掉其阻碍，可再施展宿命通的时候，骤然增强。
金睛也跟着加强，才破掉了这阻碍。
片刻过后，法空双眼再次恢复如常，摇头叹一口气：“人不可貌相，还真是一位奇才！”
“他的飞刀确实是一绝的。”宁真真道。
她打量着法空的双眼，感觉很奇妙。
法空感慨的摇头：“他的修为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谁能想到他修为平平，刀法如此厉害。”
他的飞刀甚至比小驭剑诀更强。
虽然他还不如当初的李莺，杀大宗师没那么容易，可隐匿气息的本事更强。
九幽绝刀的御刀心法便蕴含着匿息之能，而他身上还有另一件宝物，令他可以无视追踪，逍遥世间。
法空如果不是已然通晓神文，神通已然发生异变，天眼通恐怕也找不到他。
“师兄，你准备怎么办？”宁真真明眸灼灼：“直接动手杀了他吗？”
法空摇摇头。
宁真真道：“难道放过他？”
法空道：“师妹，你能弄到那位练成业刀的高僧随身之物吗？”
“我要先打听一下是谁。”宁真真蹙眉。
法空道：“法号本澄，国师的师弟。”
“本澄大师……”宁真真轻轻点头：“师兄稍等，我想想办法。”
她如果只是玉蝶宗的副宗主，可能没什么办法，因为玉蝶宗的触角无法抵达大妙莲寺。
可她现在还是淳王府的客卿，可以借用淳王府的力量，那就截然不同的。
……
清晨时分，法空在金刚寺外院吃过早饭，在外面大街溜达了一圈之后，去了一趟灵空寺。
灵空寺内，皇后正在菜圃里忙碌，气色极佳。
灵空寺中飘溢着宁静气息，皇后不自觉的沉浸其中，心静神宁，思虑不再过重。
如今的她，心澄如湖，平安喜乐。
法空与她说了一会儿话，便要去永空寺的时候，发现永空寺外站着元德神僧。
他皱了皱眉头。
如果自己不答应，元德神僧便要一直纠缠不休，恐怕会一直站在永空寺外。
永空寺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内，自己有意隐藏，便是过去了，元德神僧也感应不到。
可关键是影响不好。
元德神僧在整个大永的地位很特殊，从小便扬名天下，神僧之名已经深入人心。
人们或以小国师称之。
元德神僧将继承国师的衣钵，成为下一任国师，几乎是所有人都认定的事。
让元德神僧一直吃闭门羹，一直站在永空寺外，虽然永空寺的名声是扬出去了，可惜扬的却不是好名声。
人们会不由的对永空寺反感，反感永空寺的傲慢，反感对元德神僧的无礼。
法空摇摇头，元德和尚这一招够狠。
元德静静站在永空寺外，正对着永空寺的大门，微阖眼帘，双掌合什，一动不动。
来往的人们皆投来好奇的目光，待认出他来，好奇便会变成惊诧。
他这般模样宛如面壁思过。
他默诵佛经，平抑心头的焦躁。
人们的目光落在后背上，原本如蚂蚁咬一般，随着佛经的诵持，这些目光渐渐如无物，最终感觉不到异样。
此时心头一片宁静详和。
为了大妙莲寺的名望，受一些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法空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大师，进来吧。”
永空寺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却不见有人，仿佛有无形的手推开的。
元德先前见过法空的龙吸水，知道他的修为深湛精妙，不再惊奇，朝着敞开的门户合什一礼，举步徐徐跨进门内，动作优雅从容。
来往的人们越发好奇。
法空一直没有开寺，人们只知道永空寺却不知道到底是何宗何派的宗院，住持是何人。
竟然让元德神僧如此恭敬，显然来头不凡。
好奇之下，人们纷纷打听，却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元德来到大雄宝殿，来到正在奉香的法空身边，朝着金身佛像合什行礼，也奉上香。
两人来到大雄宝殿外，站在台阶上，法空温声道：“大师何必强人所难？”
“还望大师慈悲。”元德诚恳说道：“救本澄师叔一救！”
法空看向他。
元德道：“本澄师叔本性善良，且嫉恶如仇，即使他只杀身怀罪孽之人，只杀恶人，可是杀人太多，也将坠入深渊，无法解脱。”
法空摇头。
元德道：“我们追踪本澄师叔，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阻止他继续杀戮，是为了救他。”
法空仍旧不说话。
元德道：“本澄师叔不会因为你帮忙而杀你，毕竟大师你非恶人。”
法空叹一口气道：“现在的本澄大师，可不是从前的本澄大师，业刀会改变他的性情，杀性一起，便无法自制。”
元德一滞。
寺内诸人担心的也是这一点，本澄师叔刚开始可能还能自控，可杀人一多，煞气侵染，便要失控。
那个时候便是真正的劫难，不知会死多少人，所以万万不能任由本澄师叔杀戮下去。
元德道：“大师，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本澄师叔失控？”
“焉知本澄大师现在还没失控？”法空摇头道：“我的苦衷大师应该理解的吧？”
元德叹一口气。
法空道：“如果换成大师，会答应帮忙吗？”
元德沉默。
他崖岸自高，不屑于说谎。
换成自己的话，也会如法空大师一般选择，优先顾及自己寺门的安全。
法空微笑道：“所以说，大师何必浪费口舌呢？”
元德摇摇头。
自己无论如何一定得求得法空大师帮忙，找到本澄师叔。
自己虽然是师父的衣钵弟子，可真正呆在师父跟前的时候远没有师叔久。
师父常常闭关，不闭关的时候又有一堆大事要忙，自己大部分的修炼都是师叔所指点，大部分时间都是师叔照料。
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叔陷入深渊。
法空看他如此，也不再多说，也静静站着不动，两人仿佛两尊雕像。
半个时辰之后，法空一闪消失。
他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里。
宁真真直接掏出一串佛珠递过去。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行事还真是利落，这么快就弄来了本澄大师的随身佛珠。
佛珠暗紫，乃是檀木所制，油润如玉，散发着淡淡香气，沁人心脾。
法空双眼微凝，变得深邃，然后又泛起金芒，看向这串佛珠，然后抬头放眼而望。

第0750章 合作
他双眼越来越明亮，金光越来越盛。
宁真真避开他双眼不敢直视，只觉得小院被金光照得明亮灿烂，华丽异常。
法空双眼慢慢恢复正常。
“师兄，找到了吗？”宁真真轻声问。
法空摇头。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似乎想要看清楚什么，可是又看不清楚。
宁真真道：“这位本澄大师也有庇护？”
“应该是业刀本身的力量。”法空叹一口气道：“这一门魔功当真神妙。”
这魔功可不仅仅是魔功，而是融合了佛法，所以有一些殊异之处。
就像那个九幽绝刀，刀法本身便蕴含了一丝天机，能够避开天机推衍。
这业刀的力量蕴含着佛法无量之威能，还有业力这无形之力，可以阻挡天机推衍，也能阻挡天眼通。
也难怪大妙莲寺与钦天监都找不到他，比九幽绝刀更加的难以捕捉。
宁真真道：“师兄不要勉强，找不到就算了，毕竟是大妙莲寺的事。”
只要本澄大师只杀恶人，任由他杀伐，净化一下这世间，反而是好事。
法空笑了笑。
“师兄，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宁真真道：“本澄大师既然要杀恶人，那一定会追杀九幽绝刀的吧？而师兄你能看到九幽绝刀，盯住他，自然就能看到本澄大师了。”
法空摇头：“本澄大师他现在没有大妙莲寺的相助，自己独自一人，恐怕是找不到九幽绝刀的。”
“这样……”宁真真蹙眉：“要让大妙莲寺的人知道师兄你能找到九幽绝刀？”
她相信，大妙莲寺至今还没能追捕到本澄大师，想必是有人通风报信的。
法空摇头：“这样太危险。”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能找到那些恶人，有两方面的害处。
一者是会有无形的压力。
人们会把希望寄托到他身上，一旦有人为恶，便想请他帮忙寻找，不管是大永朝廷还是信众。
大永朝廷的压力可以无视，却不能让信众失望。
当信众们对自己怀疑甚至埋怨的时候，那便不是信众了，自己的损失就太大。
还有一方面的害处，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管是哪个都想要除掉自己。
所以要遮掩一下的。
宁真真马上也想到了这两条，蹙眉道：“他们找上门来正好！”
这些家伙真要敢来找师兄的麻烦，那便是找死，他们怎么可能逃得出师兄双眼？
法空摇头道：“不宜如此高调。”
“是。”宁真真应道：“那师兄……”
法空道：“稍等。”
他闭上双眼，脑海虚空，功德金光顿时涌上了双眼。
一盏茶时间过后，金晴更进一层。
他双眼再次变成金色。
这一次，金光将整个小院渲染成了亮金色，比先前更加的华丽。
片刻后，他双眼慢慢恢复如常。
“师兄？”宁真真殷切的问。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跟着露出笑容，嫣然笑道：“恭喜师兄，如果能帮得上大妙莲寺，在大永将能顺畅很多。”
现在有大妙莲寺阻碍，师兄的神僧之名被压制，至少在整个佛门，众高僧们几乎闭口不提师兄。
如果能与大妙莲寺打好关系，那就不同。
口口相传，对于师兄的名声有极大助益。
而且师兄的名声虽大，又有神通，可师兄毕竟是大乾人，不可能做得了大永的国师，还有很多大永百姓对他有敌视。
所以威胁不到大妙莲寺的地位。
法空笑着摇摇头。
他可没有这般美好的想法，大妙莲寺是不可能真正与自己和睦相处的。
大妙莲寺需要信众，自己也需要信众，便是竞争者。
所谓同行是冤家，怎么可能友好？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冰雪聪明的她一下感觉到了法空的心思有异，讶然道：“师兄不想帮大妙莲寺？”
法空微笑摇头。
宁真真蹙眉沉吟，慢慢点头：“师兄有何打算？”
“先去见一见这位本澄大师。”法空笑道：“师妹，你先回去吧。”
“师兄小心。”宁真真忙道。
她知道这位本澄大师现在极厉害，也极危险，这般去见，冒着巨大风险。
法空笑着点头，一闪消失。
……
下一刻，法空出现在一座山巅。
这座山峰宛如一柄剑直插苍穹，直上直下，常人不可能攀爬得上来。
整个山峰上上下下只有郁郁的树林。
山顶是一块巨大石头，好像剑尖抵着一个碟子，一阵风便能把这巨石掀倒一般。
可偏偏一直没能掀倒。
巨石中央被山峰峰尖抵着，其余位置皆是悬空，看上去极为惊险。
此时，山巅这块巨大石头上，正盘膝坐着一个俊逸的中年和尚。
他一袭明黄僧袍，在阳光下一尘不染，透着贵气。
俊逸中年和尚也透着雍容与华贵之气，显然出身并非一般人家。
他微阖眼帘，一动不动的打坐。
法空忽然出现在他身前两丈处，站在巨石的边缘，一脚踏出去便要落到万丈深渊。
俊逸中年和尚睁开眼，双眼平静淡漠，眼神在法空的一身紫金袈裟上转了转，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法空合什：“贫僧大乾金刚寺法空，见过本澄大师。”
本澄神情平静如水，合什道：“大乾的法空神僧？果然名不虚传。”
天下间能找到自己的，恐怕也就这个法空神僧了，果然不愧是神僧之名，不愧是神通，能人所不能。
法空双手结了一道手印。
顿时一道力量从天而降，落到本澄身上。
本澄感应到这股力量临身，却没有躲避，任由其落到身上，荡涤掉身心的杀气与煞气。
“清心咒？”他温声问道。
法空微笑：“对大师可有用处？”
“益处无穷。”本澄道。
原本杀人带来的影响涣然消散，心镜之中，影影绰绰的阴云也消失无踪。
他露出笑容：“多谢神僧。”
法空道：“大师有何计划？真要杀光天下恶人不成？”
“这是我的大愿。”本澄肃然道：“当初练业刀之时，我曾立下大愿，杀尽世间恶人。”
法空看向他横于膝间的戒刀。
戒刀雪亮，寒光四射。
但在雪亮的刀光之间，还蕴含着无形的力量，这无形力量才是真正的让人心悸。
法空道：“恶人真能杀尽吗？恶源于人心，人心深处的恶意不斩除，恶人便是源源不尽的。”
“我没有能力斩除世人心中之恶，唯有斩尽世间恶人！”
“大师之宏愿，我是佩服的。”
“你不是奉大妙莲寺之命来追我的吧？”本澄淡淡道。
他已经猜到，大妙莲寺肯定是找过法空，请法空帮忙追踪自己的。
自己都能想到，普天之下，最有希望找到自己的便是法空神僧，大妙莲寺的人怎能想不到？
法空叹道：“贵寺的人确实找过我，元德神僧，可我没答应帮忙。”
“为何不答应？”本澄好奇的道：“元德这小家伙，行事是极缜密的，应该不会让你拒绝的。”
法空笑道：“拿了一部西迦贝叶经，我很心动，却不想帮这个忙。”
本澄饶有兴致的看他。
他很好奇法空为何不答应，西迦贝叶经对他们这些和尚的诱惑是极大的。
可以不要金银财宝，却不能不要佛经。
法空道：“我很赞同大师的做法，不过元德他们担忧你杀伐太甚，会坠入地狱无法进入西天。”
本澄笑了笑：“坠入地狱又如何！”
他神情平淡，眉宇间却睥睨四方，浑然将自身命运抛到一边，只想完成大愿。
法空道：“大师你想杀光恶人，没那么容易的，像九幽绝刀之类的恶人，怕是找都找不到吧？”
本澄脸色微沉。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扰。
平时进城或者走路，见到恶人，直接出刀。
业刀无形无相，杀人于无形，肆无忌惮。
可是见到的恶人并不都是值得出手的。
真正罪大恶极的那些人，却找不到，偏偏又不能借用大妙莲寺的力量。
这种有心无力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法空微笑道：“恰好，我能找到他们。”
本澄的眼睛一亮。
法空微笑道：“又恰好，我还能清除杀戮所致的力量。”
本澄的双眼又亮。
法空微笑道：“不如我们合作吧。”
本澄双眼亮了亮，却很快平静下来，淡淡看向法空：“不跟大妙莲寺合作，反而跟我合作？”
不管怎么衡量揣摩，都不可能舍弃大妙莲寺而选择自己。
事有反常便为妖，这不能不让他警惕。
法空摇头：“我与大妙莲寺不是一路人，即使合作也只是暂时的，没有这个必要。”
“与我呢？”
“我们可以一直合作下去，恶人不尽，合作不止。”法空微笑。
本澄定定望着他。
法空微笑看着他，目光平和。
本澄沉默，目光转向别处，看向远方。
云雾笼罩着四方，宛如身处茫茫大海之上。
法空也转头看向四方。
时间缓缓流逝。
“这样吧，”法空在一刻钟之后打破了沉默，说道：“你先考虑考虑，我再来，告辞。”
他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本澄依旧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他在反复权衡。
总觉得法空此举必有深意。
只是法空身怀天眼通，能看得到未来，自己却是一头雾水。
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模样的？是会被业刀反噬而坠地狱，永世不得解脱，还是能功德圆满，业刀大成，从而超拔直上。
业刀是魔功，却也是佛功。

第0751章 出手
法空一闪回到了宁真真的院子。
宁真真坐在小亭里，手执一卷书，一袭白衣如雪，映得小亭明亮。
她听到动静，忙放下书飘出小亭，挟着淡淡幽香落到法空跟前，明眸灼灼：“师兄，见到了吗？”
法空点头。
“他……”宁真真露出好奇神色：“他现在如何？”
法空道：“离失控尚远。”
他看得出来本澄心境清明，虽然染上了云翳，可离彻底失控还远得很。
看得出本澄的佛法修为精深，定力极深，远非一般人可及，也算是一个佛门奇才了。
不过想想也对，如果不是奇才，怎么可能练成业刀？
业刀可是天魔秘典里最顶尖的奇刀，世间练成者几乎没有，至少是没听说过。
但凡练此刀者，无不走火入魔而亡。
宁真真舒一口气：“这么说来，他现在还没那么危险？业刀真那么强？”
法空点头：“现在还是好好的，不会乱杀人，……业刀确实不愧是业刀。”
他感受到本澄的力量，让他都忌惮。
宁真真露出笑容：“师兄要跟大妙莲寺说吗？”
法空摇摇头。
他决定跟宁真真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宁真真聪慧过人，帮自己参谋一下也好。
即使说得不对，多一个角度考虑问题，也能更周全。
一人智短两人智长。
他再自负也不会认为自己是世间最聪明之人，其他人都是笨蛋，不需要听他们建议。
宁真真听罢他的话，若有所思。
她没吃惊，也没表露惊诧，只是凝神思索，揣摩着法空的用意，权衡着此举的利弊。
沉思了片刻，宁真真道：“师兄，你到底为何要跟本澄大师合作呢？”
法空道：“也是服从本心吧，惩恶扬善，原本便是练武之人的责任，这样自己也会心念畅达。”
既不必沾染鲜血，又能念头通达，对自己的修行有大益，何乐而不为？
“是为了修行？”
“不错。”
“这样会得罪大妙莲寺吧？”
“大妙莲寺嘛……”法空笑了笑：“无所谓得罪不得罪，并且也未必会得罪。”
宁真真明眸闪动，若有所思：“你能保证本澄大师不会坠入魔道，也算是帮大妙莲寺？”
法空笑着点头。
宁真真道：“大妙莲寺可是想把本澄大师捉回去，免得毁了大妙莲寺的名声吧？”
“不滥杀无辜，谈何毁名声？”法空道。
宁真真轻轻点头：“本澄大师也会修为大进吧？”
“这是一定的。”法空道：“业刀嘛，每斩一份罪孽，便增一分修为。”
如果没有这般好处，本澄和尚也不可能仅凭着大愿而大肆杀戮。
这便如前世打怪升级一般，是会让人上瘾的。
而且他只杀恶人，每杀一个恶人，如果能化解掉煞气的话，都会很畅快。
这要比打怪升级更爽。
宁真真道：“这般看来，师兄这一招极妙。”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笑道：“还有别的深意吧，师兄？”
据她了解的法空，行事往往是走一步算三步，往往是一箭数雕，绝不会仅有一两样好处。
法空摇头：“倒没有太多的私心。”
宁真真笑而不语。
没有太多的私心，那就是有私心，那就是别有深意，却不便明说了。
“不过师兄，本澄大师答应合作了吗？……他不会不答应吧？”
法空双眼看向远处，深邃之后，笼罩了一层金芒。
数次呼吸之后，双眼恢复原状，摇头失笑：“暂时不会答应。”
本澄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看到的未来，本澄和尚拒绝了合作。
本澄要做的便是出乎自己意料，然后观察自己的行动，从而判断自己的用心。
不过，他最终还是在一个月后还是答应了合作。
业刀蠢蠢欲动，实在按捺不住渴望，由不得他不答应。
宁真真明眸睁大。
法空道：“本澄大师没摸清我虚实之前，没探清我用意之前，没有贸然答应。”
宁真真蹙眉：“摸清师兄你的虚实？师兄，别忘了他终究是大妙莲寺弟子。”
法空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别让本澄摸清自己的虚实，免得被大妙莲寺知道自己的虚实。
宁真真道：“其实谨慎一点儿挺好的，……那他何时能答应？”
她知道本澄再怎么挣扎，还是逃不出法空手掌心的。
法空道：“一个月左右吧。”
“那就是说，那些家伙还要多活一个多月？”宁真真蹙眉道：“师兄……”
她想到那些恶人还要多活一个月，便不舒服。
法空道：“要不然，先清除了他们？”
“再好不过。”宁真真用力点头。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随即一闪消失。
……
一座宁静的小城，一条小河横贯小城东西，河边遍布柳树，柳树对面则是一座座住宅。
其中一座三进宅院的最后一进，后花园中，一个英俊青年正负手踱步。
他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笑容，不时抬头看天空。
左手负于背后，右手正玩弄着一柄小刀。
这柄小刀在食指尖上旋转不休，不管怎么旋转，都被食指牢牢的吸住，飞不出去。
后院里只有他一个人。
在准备行动之前，他需要静下心来，凝神贯注，与飞刀建立最紧密的联系。
将所有精气神凝于飞刀之中，将所有力量贯注其中，飞刀出手，便是一刀定乾坤。
想到飞刀射穿一颗颗心脏时的情形，他便莫名兴奋。
嘴角微微抽搐，看着笑容颇为古怪。
这是兴奋太过所致，浑身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在颤栗，一道道电流在身体里蹿动。
这种滋味太过美妙，让他无法自拔。
尽管知道有人在追踪自己，要杀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出手。
下一刻，法空出现在他身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一掌拍中他后脑勺。
“啵！”
宛如西瓜碎裂声音从他脑袋里响起。
他来不及反应，已然中掌。
直挺挺站在原地，没办法卸去力量，直接毙命，双眼神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甚至来不及想别的，已然被黑暗所吞噬。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自己突袭的时间抓得很准，恰是九幽绝刀正入神之际，自己出现，出掌。
再厉害的飞刀也没能来得及施展出来。
真要让他施展九幽绝刀，还真不敢说能接得住，不值得冒这个险。
他左手结印，右掌竖起，直接施展大光明咒，待其魂魄升起之际撤手印。
于是得其记忆之珠，然后搜了一下他身体，从他脖颈处拽断一颗珠子，左手与右手分别有一柄飞刀。
这九幽绝刀却是两手皆精擅，平时却只展现右手，左手用来偷袭之用。
他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宁真真跟前，将两柄飞刀递过去。
宁真真一看到这飞刀，顿时嫣然笑道：“解决了他？”
法空点头。
宁真真打量着两柄飞刀：“果然不愧是师兄。”
“其他几个，让本澄大师解决吧。”法空笑道：“我去见一见他。”
宁真真立刻便知道了法空的主意。
这是用九幽绝刀的死来逼迫本澄大师，给他压力。
法空一闪出现在本澄跟前。
仍旧在那座山巅的那块巨大石头之上，本澄和尚正跏趺而坐，双眼垂帘。
感应到法空出现，他睁开眼睛，合什道：“大师……”
法空将两柄飞刀一掷。
本澄和尚抄手接住，打量两眼，抬头看向法空。
“九幽绝刀，”法空道：“刚才已经被我杀掉。”
“九幽绝刀……”本澄和尚脸色微沉。
这是自己追杀的目标之一。
神秘莫测，无影无踪，苦苦追索一个月却毫无线索，今天竟然被法空追到并且杀了。
法空笑道：“大师不行动的话，那些人我便开始收拾。”
本澄打量着这两柄飞刀。
薄如蝉翼，清冷入心，他一眼看到，便感应到上面罪业缠绕，浓郁如雾。
这应该确实是九幽绝刀。
法空道：“大师觉得我用心不明？”
本澄沉默不语。
他其实一直在犹豫，最终还是担心占了上风。
他担心法空居心叵测，利用自己来对付大妙莲寺。
所以决定，即使自己杀恶人的速度不够快，还是独自一人，不跟法空合作。
可看到法空这般干净利落的杀掉九幽绝刀，他念头又动摇了。
法空摇头道：“我要对付大妙莲寺，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也不需要利用大师。”
本澄淡淡一笑。
大妙莲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法空道：“既然如此，那大师就独自行动吧，我也行动，先把那几个最恶贯满盈的灭掉再说，告辞。”
“慢着。”本澄沉声道。
法空看向他。
本澄道：“合作可以，但此事绝不能外泄，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自己只负责杀罪孽深重之人，法空甭想利用自己铲除异己，是不是恶人，自己一眼便看得出来。
法空摇头笑道：“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我会告诉元德大师。”
“元德？”本澄皱眉。
法空点头：“我觉得元德大师是真关心你安危，让他知道你的情况更好。”
“……也好。”本澄缓缓道：“但别泄露了我行踪。”
“这是自然。”法空笑道：“其实泄露了你行踪，你也能从容逃离，他们无法追踪，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本澄缓缓合什：“请多指教！”
法空肃然合什。

第0752章 开花
他随后一招手，旁边一根枯枝飞过来，落到他手上，被他在巨石上轻轻划动。
所过之处，石屑纷飞，很快出现一幅地图。
“大师开始行动吧，”法空指着其中一个圆圈说道：“这是银剑追魂的位置所在，此乃荆川城，这银剑追魂便位于城内一座宅子里。”
本澄肃然观瞧，抬头看向法空：“便在荆川？”
他当然知道荆川，荆川离这里仅有百里而已。
法空道：“到了荆川城内，直接去这南明胡同，第二间宅子便是了。”
本澄缓缓点头。
他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既然决定开始合作了，那便不要再浪费时间，尽快处理，晚杀一天，可能会就让他们多做恶一次。
法空合什：“大师保重。”
“阿弥陀佛。”本澄合什，一跃而出山崖，宛如一只苍鹰掠向远方。
法空看着他离开，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永空寺。
永空寺内，神僧元德正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下，双手合什，低诵佛经。
法空迈步来到台阶前，与他并肩而立，朝着大雄宝殿合什躬身一礼。
大雄宝殿敞开，一尊三米高的金身佛像盘坐在莲花座上，双手结印，双眼微睁，悲悯的俯看他们。
“元德大师，不知贵寺找本澄大师，是要杀他呢？还是要救他？”
元德平静看向金身佛像，缓缓道：“自然是要救本澄师叔。”
“是担心他杀戮太甚，而致心魔？”
“是。”
法空伸手道：“西迦贝叶佛经可在？”
元德一怔，疑惑看向他。
法空伸手悬在半空，微笑看着他。
元德露出笑容，精神一振，从怀中取出那本西迦贝叶经，郑重的递给法空：“这本如来密藏经乃是敝寺珍藏。”
其实是藏经阁里三本西迦贝叶经中最无用的一本。
剩下的两本，对大妙莲寺诸弟子都有莫大的助益，而这一本却与大妙莲寺的佛法不相干。
如果不是因为是西迦贝叶材质，恐怕会以为是一部伪经。
这是历代大妙莲寺诸长老们苦心钻研之后，得出的结论。
自己也曾仔细研究过。
此经所论，假大空三个字可以尽概之。
内容是东一头西一头，不成体系，仿佛杂糅了诸家的经论，委实莫名其妙。
真不知道当初为何用西迦贝叶摘刻录了此经。
所以才会拿来给法空看。
剩下两本是无论如何不会示于法空的，免得被法空得到大妙莲寺的精髓。
……
法空点点头，低头看去。
封面上写着“如来密藏经”五个大字，金钩银划，内蕴勃勃生机。
他的回春咒便是接引天地生机的，故对生机极为敏感，一看便感觉到生机勃勃。
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五个大字上，久久不动。
元德看他如此，知道他必有所悟，好奇的看向封面，却毫无异样之感。
他摇摇头。
两人都有神僧之号，元德神僧与法空神僧，可是与法空站在一起，他能清晰感受到神僧与神僧之间的差距，让他惭愧之余，奋发之心涌动。
他原本已经没有了这种争强好胜之念，佛法精深，磨去了这股锐气。
更重要的是，他年纪轻轻便踏入大宗师，只要不出岔子，将来便是天下最顶尖的高手之一，不需要太过勉强，顺其自然修行便是。
如今看到法空，同样年纪轻轻，同样有神僧之名，却远胜自己，自己岂能不努力奋发？
法空盯着这五个大字，一动不动，脑海里却在翻涌，一道道灵光在脑海里闪动，宛如电闪雷鸣。
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元德看得眼睛直跳。
法空身上气息涌动，越来越强。
他不由自主的后退，双眼看向那西迦贝叶经，惊诧不已。
难道这部《如来密藏经》真有玄妙，是自己及大妙莲寺历代诸贤没有发现的？
如果没有玄妙，法空不该有如此反应。
可到底蕴含着什么玄妙？
而法空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层次？
为何自己如置身于汪洋大海之中，身体变得孱弱如一片浮叶，无法对抗汹涌的力量？
他一直在后退，最终后退到了墙根下，身体被汹涌的力量挤到了墙上。
这还不是尽头。
法空身上的气势仍旧在攀升，好像会无穷无尽的攀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见势不妙，白玉般的脸庞涨红，猛的一振明黄僧袍，鼓起如球，瞬间射了出去。
他一射到半空，便被无形力量撞飞，喷出一道血箭，落到了法空的住持院子里。
他发现住持院子里同样弥漫着汹涌的力量。
墙壁好像根本没有阻碍的效果，汹涌澎湃的力量继续挤压着自己。
不由自主的再次鼓起僧袍，射到半空，再次被无形力量撞飞出去，落到了永空寺之外。
远处的行人纷纷驻足，不解的看向他。
他们不由的猜测，难道元德神僧跟人打起来了，受伤了？
是跟这永空寺里的和尚打起来的吗？
永空寺里到底是哪一路的和尚，如此的强横，竟然打伤了元德神僧？
元德起身整理了一下僧袍，拭去嘴角的鲜血，再次来到永空寺的大门前。
站在永空寺外，便感觉不到汹涌澎湃的力量，好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同样的墙壁，为何这外墙能挡得住法空的力量，而内墙却挡不住？
他心怀疑惑，难道法空是处于清醒状态，能够控制力量，故意把自己挤压出来？
不会是想来一招偷梁换柱，把《如来密藏经》换掉吧？
那可是西迦贝叶经。
他双手按上大门，缓缓推开，没有感觉到力量，于是踏入门内，转过写着一个“佛”字的明黄照壁，来到大雄宝殿跟前，站到法空的身边。
法空已经恢复如常。
刚才汹涌澎湃的力量仿佛从没出现过，只是自己的错觉。
法空低头翻阅着佛经。
一页又一页。
最终翻到了最后一页，法空的眉头皱起。
他抬头看向元德。
元德合什：“恭喜大师，有所领悟吧？”
“只是触动一点儿灵机而已。”法空摇头道：“不过这如来密藏经……”
“此经内涉及到金刚经吧？”
法空皱眉：“有点儿金刚经的皮毛，可是面目全非，完全乱来，这是伪经吧？”
随即摇头道：“真是莫名其妙！”
“不是伪经吧。”元德道：“伪经怎么可能用西迦贝叶所刻。”
如果是伪经，自己那便是拿伪经糊弄他，便太不地道了。
所以是绝不能承认的。
法空道：“在我看来，这部佛经的所有精华都在封面的五个字上。”
“有何玄妙？”
“一种感觉吧。”法空道：“对我还是有益处的，多谢大师了。”
元德暗舒一口气。
法空道：“不白得你的好处，我会救本澄大师一臂之力，避免他走火入魔。”
元德皱眉，听出了不对味来。
法空道：“我已经见过本澄大师，可以用清心咒化解他的凶煞之气，不会侵扰他心境。”
元德道：“本澄师叔何在？”
法空笑了笑：“具体位置就不说了，他要修行业刀，还大愿，杀尽天下恶人，这本是一件大功德，我助他一臂之力，也算是功德。”
“杀人太多……”
“放心便是。”法空笑道：“他便是杀再多的人，我用大光明咒也能将他超拔到西天极乐世界。”
“法空大师，这可不是我们大妙莲寺所希望的帮忙。”元德沉声道。
他还是觉得，把本澄师叔请回寺内更安稳，留在外面还是变数太多。
法空道：“本澄大师身怀业刀，能看到罪孽，所以不会杀错人的，这可以放心。”
他接着说道：“他杀恶人，还大愿，业刀会越来越强，不断精进，恐怕大妙莲寺的未来第一人便是本澄大师了。”
元德摇摇头。
自己不希望本澄师叔成为第一高手，只想安安稳稳的，练成了业刀便足矣。
法空道：“元德大师，现在如果将本澄大师请回寺内，恐怕是害了他。”
元德皱眉。
法空道：“他当初立下大愿，从而练成业刀，一旦不能依愿而行，业刀的反噬恐怕你们压制不住，甚至清心咒也压制不住，走火入魔是必然。”
元德沉默。
法空将西迦贝叶经还给元德。
元德接过来，缓缓道：“我想见本澄师叔一面。”
“你自己一人？”法空道。
元德缓缓点头。
“那我要问一下本澄大师了。”
“我要当面跟师叔问清楚才好。”元德道：“如果真是如此，我会跟寺内禀报。”
法空点点头，一闪消失。
片刻后，他再次出现，颔首道：“本澄大师已经答应，去荆川跟本澄大师会合吧。”
“好！”元德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
元德退出了永空寺，法空露出笑容。
他一闪到了住持小院，一拂袖子，院内的花朵尽数缓缓绽放，无一朵遗漏。
百花齐放，花香扑鼻。
这便是他刚才得到的好处。
回春咒更推进了一层，召来的力量更加的醇厚，也更加强横霸道，一瞬间不仅仅能让大地回春，还能直接百花齐放。
对人也是一样，先前回春咒落下，便是生机勃勃，还有一个慢慢恢复的过程，现在便能立刻痊愈。
与此同时，药师佛所坐的莲台，再次增加了一层，每天增加的寿元翻了一番。
他因为增加寿元太多，已经不再敏感，只知道寿元越用越多，根本还是金刚不坏神功。
所以还是要关注本澄大师的。

第0753章 教训
他原本以为功德的获取只有一种，完成信众之愿，才能获取功德。
如今知道，业刀也是收获功德的一种。
业刀的修炼是玄之又玄的，可能即使得到本澄大师的记忆也没办法练成。
他双眼变得深邃，目光追踪元德，看元德飘出永空寺，然后一直往南而去。
宛如一缕轻烟，掠过天京大街上的人们，掠过天京的城墙，出了天京城，一直往南而去。
他出了城后，速度骤然加快，宛如电光火石，一闪便是百米，眨眼间便是数里。
法空轻轻点头。
这元德和尚的速度远超过同等修为之人，仅是问心境，却有两仪境的速度。
他收回目光，依照这样的速度，一天之后，便会抵达荆川。
到了荆川，两人自然就会见面，不必自己通风送信，他们有寺内的秘密联系方式。
他不屑于观瞧这个，想知道大妙莲寺的虚实，只需要帮他们施展一次大光明咒即可。
现在大永还没有见识过自己的大光明咒，到时候找个机会施展一下，凭佛法在大永的昌盛，大光明咒的神妙很快就能流传开去，到时候大妙莲寺一定会想办法见识一下，探一探自己的虚实。
他收回目光，扫向四周。
白影一闪，宁真真飘然落到他身边，疑惑的看向四周，目光在一朵朵鲜花上流连。
她数了数这些花，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回春咒有所增强。”
“这增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吧？”宁真真惊奇的道：“好像有了本质的变化。”
法空笑着点头。
因为他发现，原本枯萎的花朵也重新开放，这算是死而复生了。
这是从前办不到的。
所以，现在的回春咒不仅仅比从前更快，更强，也有了其他的变化。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一时半会儿不能试验，往后找机会试一试就知道了。
“恭喜师兄了。”宁真真笑道：“大妙莲寺会很难受吧？”
大妙莲寺肯定是不希望师兄更强的。
即使拿出佛经来，肯定也只是为了让师兄出力，却不希望师兄变得更强。
“肯定是不舒服。”法空笑了。
元德的佛法精湛，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他的想法是瞒不过自己的。
大妙莲寺的心思自己尽知。
宁真真摇摇头：“师兄，我已经跟淳王密禀了大云秘谍之事。”
“嗯，接下来就看淳王的了。”法空道：“尽量呆在旁边。”
“我会遇险？”
“如果不出去，就不会遇险。”法空道：“如果出去……”
他摇头道：“那就难说了，……不能完全依靠天眼通。”
“是。”宁真真肃然点头。
她随即蹲下来，细细欣赏着花圃里的一朵朵鲜花。
她一袭白衣如雪，玉容绝美，一张脸庞处于百花之中，竟然压过了百花。
人比花娇。
法空笑眯眯欣赏一番她的美貌，觉得是天地造化之神秀，当真是恩赐，能欣赏到这番美貌，确实是莫大享受。
他随即思索回春咒。
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他便是主宰，只要他稍一凝神专注于这些花草，它们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洞彻。
一次回春咒，让它们的生长速度骤然加快，有的快了十倍，有的快了二十倍，总之，都迅速的开花。
这不仅仅是生长速度的变化，如果纯粹是生长速度，那有的正在开花的应该迅速凋零。
回春咒的目的不是加快它们的生长，而是让它们开花，这到底蕴含着什么玄妙？
他一时半会儿没弄清，需要慢慢的试验。
……
与宁真真说了一会儿话，法空返回金刚寺外院，坐在住持院内，看了一眼金刚别院。
金刚别院恢复了热闹，香客云集，排队一一进来奉香。
金刚别院的后院，惠妃苗惠如正带着十九皇子胡厚钧在玩耍，孟青禾与赵秀娥与他一起嬉戏。
他小腿蹬地，竭力维持着平衡，踉踉跄跄的跑个不停，追赶着孟青禾与赵秀娥。
他刚刚学会走，此时却跑得飞快，不时便要摔倒，却总能在快摔倒之际重新掌握平衡。
刚开始的时候，苗惠如还提心吊胆，紧跟在他身后，双手虚扶，随时准备接住他。
可一会儿过后便发现，他有一种强大的平衡天赋，不管看起来多险，总是能保持住平衡，最终不摔倒。
孟青禾与赵秀娥的笑声清脆，不时响起，胡厚钧也咯咯笑个不停，眉开眼笑的追逐着她们。
苗惠如也一脸笑容。
后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法空看到这般，笑着摇摇头。
孟青禾与赵秀娥她们看着端庄肃重，而且也经历了重重磨难，可仍旧保持着小女儿的天性，能跟胡厚钧玩到一起。
看她们玩耍的时候如此快乐，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哄胡厚钧，是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赤子天性。
这委实难得，对修持佛法助益极大。
他的目光离开了金刚别院，落到了大云皇帝胡烈元身上。
……
尚书房
胡烈元坐在龙案后，按着龙案，皱着眉头看着台阶下面一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身湛蓝官服，上绣一条蛟龙，正肃然而立，身形挺拔。
胡烈元哼道：“为何偏偏要求启王过去？”
“这个……”中年男子迟疑道：“微臣也不知，也觉得古怪，为何非要是启王殿下呢？”
他很疑惑。
启王在诸皇子之中，寂寂无闻。
既不是荒唐无度，也不是精明干练，就是一个最不起眼的皇子而已。
好像平时根本不理朝事，只喜欢游山玩水。在百姓之中口碑不错。
至少没有祸害百姓，安安份份，已经是难得。
这样一位皇子，为何大乾非要让他过去呢？
“启王从军中回来了吧？去召启王过来。”胡烈元扭头道。
“是，陛下。”鹤发童颜，身穿紫袍的杨继明躬身应道，轻轻退出尚书房。
胡烈元起身负手踱步。
“陛下。”中年男子沉声道：“边军那边有了异动，再次蠢蠢欲动想要叩关。”
“胡闹。”胡烈元淡淡道：“是伦王出头挑的事儿吧？”
中年男子沉默不语。
胡烈元知道便是三皇子伦王无异，轻哼一声道：“他刚愎暴躁，实在不适合领军。”
中年男子继续沉默。
自己当初已然上书反对伦王领兵，尤其是与大乾的边关，更是不适合他过去。
大乾的关城森严，想要叩关，需里应外合，而不是一味的强攻硬来。
伦王刚猛霸道，却是使不得这般手段，因为强行叩关，已经折损了不少的大云铁骑。
可皇上非要任命伦王为征东元帅，谁也劝不住。
而且除了伦王，还让一向默默无闻的启王也领了兵，任了一营的元帅。
实在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难道是担心有人掌控了军队？或者是别的缘故？
他心思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停在尚书房外，然后传来一声浑厚声音：“儿臣胡厚灿参见父皇。”
“进来吧。”
“是。”
一个高大魁梧，相貌堂堂，狮鼻虎目的中年男子一挑门帘，提着前襟，大步流星的进入殿内，来到台阶下，抱拳行礼：“父皇。”
“回来几天了？”
“父皇，儿臣回来已经三天了。”
“嗯，瘦了。”胡烈元打量他几眼，满意的点点头：“更结实更凝练了。”
比起去军队之前，胡厚灿的气质越发凝练，精气神不复原本的懒散，让他很满意。
“儿臣在军中确实得到极大磨砺。”胡厚灿沉声道：“刚去的时候，诸多不适，差点儿偷跑回来，只是想起父皇的期许，便咬牙硬撑下来。”
胡烈元满意的笑道：“难得你能撑得住，不像老三，当初是半路跑回来被朕又撵回去，来回三次，才最终适应下来。”
胡厚灿微笑。
胡烈元道：“这一次大云与大乾关于边界的磋商，大乾特意指定你过去，你可知为何？”
“我——？”胡厚灿一怔，随即皱眉想了想：“可能是跟我与天海剑派掌门冷飞琼的恩怨有关吧。”
“嗯——？”
“父皇，我当初杀了冷飞琼的师父，听闻冷飞琼现在入宫成了贵妃。”胡厚灿道：“所以楚雄是要替冷飞琼报仇？”
胡烈元皱眉点点头。
他懒得问怎么杀的冷飞琼师父。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胡厚灿沉声道：“父皇，我过去也无妨，楚雄总不会杀了我吧？”
胡烈元摆摆手道：“为了女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昏头，你不能冒这个险。”
“这个……”胡厚灿迟疑。
他心下知道，自己只要自告奋勇的去，胡烈元一定不会答应，明知道他们要杀自己，自己还要乖乖送上门去？
胡烈元道：“你最好尽快返回军中，如果楚雄真要替妃子报仇，有可能派刺客过来，呆在军中更安全。”
云京内，被大乾与大永的刺客杀了两个皇子。
楚雄说不定已经派出刺客来暗杀胡厚灿。
还是呆在军中更安全，军营之中，刺客无所遁形，混不进去，暗杀是没用的。
“父皇……”胡厚灿道：“要不然，我还是去一趟……”
“别胡闹。”胡烈元摆手道：“明天就回军中去吧，没什么事少回来。”
“……是。”胡厚灿无奈的答应。
胡烈元摇头叹息：“楚雄这家伙越来越狂傲了，竟然敢玩这一套！”
他目光精芒闪动，缓缓道：“不给他一点儿教训，他是不会罢休的。”

第0754章 镇龙
“皇上，”台阶下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大永淳王应该差不多可以除掉了。”
“安排妥当了？”胡烈元淡淡道：“这一次不会再出岔子吧？”
他摇头道：“你们奉天殿行事越来越不济了，看看最近干的事，哪一件干成了？”
中年男子做惭愧状，低头抱拳：“微臣无能。”
“知道你也难。”胡烈元摇头叹道：“满朝文武，竟然拿大乾大永无可奈何，真真的悲凉！”
中年男子迟疑。
“有话就说！”胡烈元低头瞥他一眼。
中年男子抱拳道：“微臣斗胆，请皇上撤回一部分镇龙渊的高手。”
胡烈元毫不犹豫一摆手：“此话休要再说！”
“是。”中年男子马上答应。
他脸上又露出迟疑。
胡烈元哼道：“镇龙渊只能增加人手，绝不能缩减人手。”
“可是……”
“没有可是！”
“……是。”中年男子迟疑着答应。
胡烈元哼一声道：“你这想法本就不该有，不过也难怪，你是不知道镇龙渊的厉害！”
中年男子露出好奇神色。
胡烈元张了张嘴，却又合上，最终摆摆手：“总之，往后休提镇龙渊！”
“是。”
“也不要想着从镇龙渊撤回高手！”胡烈元哼道：“我们大云高手如云，怎么就斗不过他们两个了？”
“大乾的魔宗六道行盛，这是根本。”中年男子沉声道：“而大乾朝廷对魔宗六道压制太甚，便是我们的机会，皇上，我请奏，赐魔宗六道封地。”
胡烈元皱眉沉吟。
中年男子道：“微臣已然看得明白，魔宗六道这一次被大乾皇帝楚雄寒了心，他们想必已然明白，再怎么忠心耿耿，终究还是被大乾戒备，不可能被大乾接纳，更不可能受重用，一直会被打压，永远抬不起头。”
胡烈元轻轻点头。
他收到了不少的情报，这一次的事，确实是伤了魔宗六道的元气，也寒了他们的心。
站在皇帝的立场，楚雄这么做是对手，真让魔宗六道起了势，将来福祸难料。
毕竟血仇深如海，怎么可能彻底忘却。
即使到了现在这一辈，魔宗六道的弟子们都忘了祖上的血仇。可就怕有人挑唆，人是最禁不起挑唆的。一旦挑唆久了，便会慢慢恢复血性，想要报仇。
魔宗六道兴盛，即使三大宗犹盛，打起来也是一场浩劫。
大乾必然元气大伤，外力便趁虚而入，大乾的江山也就完蛋了。
所以楚雄没做错。
但这也是大云的机会。
他从龙案后起身，负手在丹墀上踱步，神情阴晴不定。
中年男子韩云翔眼巴巴看着他。
这是自己的孤注一掷。
屡屡失败，皇上虽然没说什么，可是越是这般，自己心里越明白皇上的失望。
依皇上的性情，如果痛骂自己一番，反而没什么大事，依旧是简在帝心。
可皇上这般不声不响，轻描淡写，一幅理解的神情，却预示着不妙。
圣眷正渐渐离自己远去。
自己如果不想被发配到偏远之地养老，如行尸走肉般的度过余生，便要立下奇功，彻底扭转当下的形势，重新赢得圣心。
自己这一计如果被采纳，便有把握将魔宗六道拉入大云。
即使朝廷也要防备魔宗六道，不能重用，至少把大乾的实力削弱。
没了魔宗六道，大乾的实力将锐减，到时候再收拾他们便容易太多了。
在韩云翔紧张的注视下，胡烈元缓缓道：“此事待朕再想想吧。”
“皇上。”韩云翔虽然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绝不是一言能决之的，还是忍不住失望，脸上却一幅殷切神情：“如今正是魔宗六道最寒心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最好时机，恐怕再难撩动他们的心思，毕竟他们在大乾的根基更深厚，即使受朝廷打压，也不减兴盛之势。”
“嗯。”胡烈元心不在焉的颔首。
韩云翔继续说道：“魔宗行事虽然极端，但却是至情至性，用好了，便是无上的利器。”
胡烈元仍旧心不在焉的颔首，沉浸于自己的思索之中。
韩云翔鼓动唇舌，语气诚恳：“他们与我们大云没有血仇，而且被打压了这么久依旧忠心耿耿，可谓是难得的忠心，皇上可以放心大胆的用他们而不必担心反噬，而他们也终于能受到重用，两相成全，如虎插翼，共创我大云霸业，这将是何等的美事！”
胡烈元失笑，摇摇头。
这个韩云翔，是真能说！
他所说的前景确实诱人，如果真能把魔宗六道收入麾下，既削弱了大乾与大永，也增强了大云，可谓是一箭双雕。
大乾不敢用魔宗六道，大云却敢，有了魔宗六道，一举压住大乾与大永的联盟是没问题的。
但是，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关键还是要看魔宗六道愿不愿意。
即使自己诚心诚意，魔宗六道未必会相信，觉得反而现在更好。
尤其是大乾与大永联盟，隐隐压制了大云，大云看起来不太妙。
当然，魔宗六道也可能觉得这正是他们的好机会呢。
世间事不是以想法为转移的，诸多变数，极为不易。
“皇上。”韩云翔抱拳道：“据微臣所知，魔宗六道出现了一统的契机。”
“嗯——？”
“我得到的机密消息，残天道的少主李莺，便是未来的魔尊。”
“呵。”
“皇上，此事应该不假。”韩云翔肃然道：“微臣已经确认过数次。”
“李莺……”胡烈元缓缓道：“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是个厉害高手。”
“是。”韩云翔点头：“一手剑法当真冠绝天下，当初还不是大宗师的时候，便能杀大宗师如割草，现在已然成就大宗师，堪为魔宗六道的第一高手。”
“她跟法空大师的关系不好吧？”
“两人原本还不错，后来两方都有压力，他们便反目成仇，已经交手数次。”韩云翔摇头：“她数次从法空大师手下逃生，不过我觉得，可能是法空大师并不想真杀死她。”
“怜香惜玉？”胡烈元微笑。
韩云翔笑道：“正是，法空大师也是男人，这李莺也是天下罕有的绝色美人！”
胡烈元失笑摇头。
韩云翔也跟着笑。
笑了一会儿后，看胡烈元的笑容消失，韩云翔小心翼翼的道：“也有可能是法空大师忌惮魔宗六道，一旦真杀了她，恐怕魔宗六道都会报复他，甚至报复金刚寺。”
胡烈元皱眉道：“李莺她喜欢什么？”
“微臣觉得，她最大的夙愿便是一统六道，皇上赐下封地，这便是她一统六道的机会。”韩云翔道：“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能说服她，残天道便会答应，其余五道也便很容易了，……李莺如今是大乾南监察司的副司正，位高权重，在魔宗六道中的威望也日增。”
胡烈元负手踱步数圈，越来越快，最终停住，双眼炯炯，沉声道：“跟她接触看看吧。”
“是！”韩云翔肃然抱拳。
……
法空看到这里，露出笑容。
原本只是看看启王会不会来大乾，会耍什么花招，因为从未来看，启王是不会轻易过来的。
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这一招确实稳准狠。
如果真撬动了李莺的心，真要带着魔宗六道投靠大云，整个天下大势都会剧变。
到时候，大云真要碾压大永与大乾。
魔宗六道的顶尖高手看似不多，但中层高手如云，数不胜数，而且天才奇才也多不胜数。
现在的魔宗六道还远远不是巅峰。
庞大的基数，决定了魔宗六道的巅峰将在三十年后，到时候，甚至能压过三大宗。
如果自己没出现，会是如此。
现在有了自己，金刚寺实力大增，令大雪山宗的实力大增，天海剑派又与朝廷如此贴近，便是极好的发展时机，光明圣教有这数次大胜，光明之心大涨，光明圣教弟子也会突飞猛进，远胜从前。
三十年后，堪与魔宗六道相抗。
如果魔宗六道真的投入大云的怀抱，对大云来说，确实是如虎添翼。
现在看得出来，大云有点儿外强中干的意思。
所以说，那镇龙渊是何处？
通过那几句话，可以知道，大云的多数高手都进入了镇龙渊内，所以才会显得外强中干。
难道镇龙渊是一座秘府，像天海剑派一直在破解的洞府？
天海剑派那只是集一派之力破解洞府。
而大云却是集一朝之力，恐怕这镇龙渊远比碧潭岛的洞府更强，比剑仙一脉更强。
如果真被大云得到这般传承，实力大增的话，对大乾与大永来说都是灾难。
所以，一定要弄清楚这镇龙渊到底是什么，到底在哪里。
看来得跟胡烈元亲自见一面，弄清楚这镇龙渊到底是什么，摸一摸大云的虚实。
只是此举也很冒险。
胡烈元知道自己晓得镇龙渊，说不定就彻底翻脸，不顾一切把自己铲除。
他收敛了心思，倏的一闪，已然来到李莺的小院。
李莺刚刚踏入小院，刚刚下了值。
看到他出现，李莺轻哼道：“大师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她一袭玄袍，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白得无瑕。
法空笑道：“这几天有点儿忙。”
他知道李莺是嫌自己这几天不过来。
李莺道：“忙些什么？”
“大永那边的事。”法空道：“出了一位练成业刀的。”
“业刀？”李莺脸色微变。
她身为未来的魔尊，岂能不知业刀的厉害。

第0755章 心动
李莺蹙起黛眉，盯着法空：“真有人练成了业刀？”
法空说了大妙莲寺的本澄大师练成业刀之事，并且确定他确实练成了业刀。
“怎么可能……”李莺黛眉紧蹙着。
业刀近乎是不可能练成的绝学，自从天魔秘典上出现此绝学以来，历代以来，只有一位练成了业刀。
而且练成业刀的还不是当初创出业刀心法之人，而是一位疯狂的和尚。
这位和尚最终走火入魔而亡。
练业刀动辄走火入魔，而练成业刀之后，也动辄走火入魔，业刀实在是魔功中的魔功，除非是活腻了，否则，断不会有人去修炼这业刀。
自从那位疯和尚以来，再没有人练成这门奇功了。
魔宗六道的弟子都不会修炼此功。
其他人练，必死无疑。
法空笑道：“本澄大师确实练成了业刀，这是确切无疑的。”
“那就麻烦了。”李莺摇摇头道：“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当初那位练成业刀的，一共杀了一百多个高手，最终走火入魔而亡。”
她轻轻摇头道：“这一百多个高手可不是一般的高手，一大半是大宗师，武功再强，面对业刀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说杀便杀，避是避不开的。”
法空点点头。
业刀所用的力量与武功是不同的，所以以用应付武功的办法来应对业刀，注定是失败。
“大妙莲寺的……”李莺露出笑容：“那大永可是要倒霉了。”
法空道：“我想引本澄大师来我们大乾。”
“最好别引来。”李莺忙道。
法空道：“难道不应该净化一下大乾武林？那些作恶多端的也该受报应了。”
李莺摇头：“杀人越多，离死越近，而且越发的疯狂与偏激，当初死的一百多个高手，并不全都是恶人，至少有一半是无辜之人。”
“我有清心咒，可以消弥他的煞气。”法空道：“可以避免他走火入魔。”
“真能让他不发疯？”
“可以。”
“这样的话……”李莺蹙眉道：“可万一出了意外呢？你可就是大乾的罪人。”
法空笑了笑：“我觉得可以因势利导，一扫大乾的阴翳。”
“……但愿如此吧。”李莺摇摇头。
她是不以为然的。
练业刀的人太过危险了，动不动就走火入魔，练着练着就走火入魔了。
一旦走火入魔，谁知道会杀谁。
法空如果真要助他一臂之力，且把他带入大乾，万一误杀他人，那便是法空的罪孽。
在她看来，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法空道：“如果大云过来招揽你们魔宗六道，赐你们封地，你会答应吗？”
“大云要招揽我们？”李莺明眸闪了闪：“看我们受朝廷打压，觉得有可趁之机，所以想要赐我们封地，招揽我们进入大云？”
法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话，一定是看到未来，大云会招揽。
法空笑道：“你会答应吗？”
“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李莺道。
法空沉默下来。
如果换他是李莺，其实会心动。
毕竟魔宗与大乾朝廷是有血海深仇的，即使再怎么融洽再怎么表达忠心，这一笔血仇都是一根无法去除的刺儿。
这根刺导致大乾朝廷怎么也不可能放心魔宗，一定不会重用魔宗，一定会戒备魔宗。
既利用又戒备，会一直处于这种矛盾状态。
这种矛盾是无法调和的。
魔宗六道是指望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淡化血仇，魔宗六道现在这一代弟子都已经感受不到这个血仇了。
再过两代，说不定已经彻底淡忘，到那个时候，朝廷也就能放心魔宗六道。
可魔宗弟子忘了，并不意味着大乾的历代皇帝也忘了，只要皇帝不忘，那魔宗就不会受重用，就会一直受打压。
与其如此，还不如另投他家。
大云本身就实力浑厚，再者与魔宗六道也无仇，加入了大云可能受到重用，也可能不受重用。
最不济也不过是不受重用，与在大乾里一样。
如果一旦受重用，魔宗六道就能扬眉吐气，不断壮大，然后魔宗一统，发扬光大魔宗。
李莺发出一声轻笑：“看来你觉得是应该答应。”
法空道：“如果站在你的立场，确实是莫大的诱惑，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
“是呀……”李莺轻轻叹一口气，抬头看看天空，正是皇宫的方向。
法空道：“那你真准备答应？”
“我如果答应，你会动手吗？”李莺道。
法空失笑。
李莺点点头：“我如果答应了，那我们便是敌人，你是一定会动手的。”
法空摇头：“我是希望不动手，不想成为仇人。”
李莺笑着摇摇头。
法空道：“看来你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已经有离开大乾的想法。”
他看李莺沉默，没有反驳，显然是自己猜对了，叹了一口气道：“你要好好想清楚。”
“是啊……”李莺轻轻点头。
这一步真要迈出去，那便没了回头路，即使有问题也只能咬着牙一口气走到头，一条道走到黑。
大云那边真没有问题？
万一大云的目的并不是招揽魔宗六道，而是消灭魔宗六道呢？那自己如果答应，便是魔宗的罪人。
这一步的关系太重大，由不得自己不谨慎，如此高的风险，非到万不得已不能迈出去。
法空道：“尤其要注意，别被大云来了一个离间之计，逼得你只能接受招揽。”
“大云会用离间之计？”
“依着你们跟朝廷的微妙关系，大云用离间计的效果会极好。”
“也是。”李莺点点头：“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
“……不该答应。”法空缓缓道。
李莺微笑。
法空道：“我听到一个消息，大云的大部分高手都去了镇龙渊，你可知道镇龙渊是哪里？”
“镇龙渊……”李莺蹙眉沉思，轻轻摇头。
法空道：“这个秘密能保守至今，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高手从镇龙渊出来。”
“你怀疑是一处凶险之地？”
“很有可能。”法空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一处福地，洞天福地。”
就像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像前世的道家所谓的洞天福地，在里面修练会进境极快，突飞猛进。
这只是一个猜测。
在自己看到的未来里，并没有这个镇龙渊的影子，或者是瞒过了自己的天眼通，或者是它离得太远，远离现实。
但自己有一个莫名的直觉，这个镇龙渊非同小可，关系重大，绝不能忽视。
李莺蹙眉。
没想到大云竟然有一个大坑，果然是得慎重行事，不能贸然决定。
法空道：“更何况，还要想一想，皇上是不是已经早有准备应对这种情况。”
李莺蹙眉轻轻点头：“我已经想过。”
法空道：“皇上行事，天马行空，防不胜防。”

第0756章 从军
李莺神色肃然。
她也想到上一次天海剑派的事，当真是防不胜防，谁能想到冷飞琼竟然是皇上的女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障眼法，瞒住了所有人。
法空道：“天海剑派的事，还有坤山圣教，都展现了皇上的高超手段，防不胜防的行事风格，所以，你一旦与大云有所接触，皇上那边马上就知道。”
他对皇帝的手段极为警惕与忌惮。
甚至为了防止被皇上知晓坤山圣教与自己的瓜葛，也为了防止皇上在坤山圣教里还有别的手段，自己一直没有再联系坤山圣教，让他们彻底陷入雌伏。
待小西天极乐世界扩展到足够的范围，能将他们纳入其中，才是启用他们的时候。
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道：“皇上既然如此戒备你们魔宗，这些年来，岂能不在你们魔宗安插人手？甚至你们魔宗六道的道主，有几个是皇上的人都不好说。”
李莺的脸色沉了沉。
她想到魔宗六道里有皇上的人，想到可能有的地位已经很高，也想过可能触及到了道主。
可法空说出来，她便能断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确实有道主是皇上的人。
法空不会空口说白话。
法空道：“所以说，慎重再慎重，更重要的是，你可是杀过大云皇子的，即使投靠过去，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大云皇帝能放下这段仇，其他皇室之人未必能放下，……除非你放弃成为魔尊，才能让魔宗六道的日子好过，否则，终究还是与在大乾一样的局面。”
李莺缓缓点头。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大云皇帝怎么可能忘记？
只是时机不到罢了。
自己一旦进了大云，那还不是任由他摆布？
大云皇帝也终究会报这个仇。
尤其在他老了之后，会越发痛恨自己，一定会报仇。
法空道：“这次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
“如果你能断然拒绝大云招揽，皇上总不能毫无表示吧？”
李莺轻轻摇头，淡淡的讽刺一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楚雄的疑心病多重。
自己通过刺杀大云皇子，来表达出对朝廷的忠心耿耿，只给了自己一个副司正之位。
既没有对残天道的照顾，也没有对魔宗六道其他五道的松动，依旧是排除在朝廷之外。
南监察司里的魔宗六道高手根本没增加，而其他武林宗门的高手却在不断涌进来。
南监察司越来越强盛，武林各宗有百花齐放之势，个个恨不得头拱地挤进南监察司。
朝廷原本一直控制着武林宗门弟子进入朝廷，绿衣外司与内司招收极严，多数是三大宗的高手。
寻常的武林宗门弟子想进去，千难万难，万里挑一。
南监察司则不同。
门槛大大降低，且偏重于武林各宗，三大宗弟子反而稀少。
在这个世界，朝廷正式官员的身份是极重要的。
一个朝廷的正统身份，足以让武林各宗弟子趋之若鹜。
要知道对于寻常的百姓们来说，朝廷的官差身份是能光宗耀祖的。
而武林高手再厉害，不是官身，在寻常百姓眼里便不是正统。
就像前世的公务员与生意人。
生意做得再好再大，除非那种天下闻名的巨商，在老百姓的眼里，还是公务员更好，不仅仅收入稳定，更重要的是地位。
这个世界的官员身份更高。
官与民就不是一个阶层。
法空道：“这一次之后，皇上应该会让南监察司放开对魔宗六道的限制。”
“难。”李莺摇头。
魔宗六道在这世间极艰难，纵使蓬勃发展，实力强盛，可是上层却被锁住，极大的压制与限制，令其不能获得与之相匹配的地位与权力。
长此以往，终究会渐渐衰落下去。
这才合大乾历朝皇帝的意。
想跟皇帝的心意相逆，无异于逆天而行。
所以她时常会生出离开大乾的念头。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但想来想去只能压住这念头。
大乾朝廷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魔宗六道脱离大乾，前往他处。
到时候便是一场惨烈大战。
即使魔宗六道能胜也元气大伤，到大永或者大云也未必能站稳脚根。
更重要的是，叛逃之宗门，也难获得朝廷的信任，也难获得武林的尊重，地位甚至更低。
法空看李莺玉脸阴晴不定，黛眉紧锁，明眸灼灼，知道她心绪激荡，温声道：“机会来临，抓住吧，我先去啦。”
“慢着。”李莺忙道。
法空看向她。
李莺道：“是关于业刀的。”
法空眉头挑了挑。
李莺道：“天魔秘典上所传的业刀，其实是一位佛门高僧投入魔门之后，创出的秘法。”
法空颔首。
这并不出所料。
“但是，这位佛门高僧是魔门弟子投入佛门卧底，成长为一名高僧，以魔修佛成为高僧，再转身回来继续修行魔功，将魔功与佛法融为一体，”李莺道：“所以，业刀的根基并不是佛法，而是魔功。”
法空皱眉。
这与他所想的有偏差。
“所以，任何一个高僧想修行业刀，必然是走火入魔。”李莺摇头道：“因为根基就弄错了，颠倒了，怎么可能不走火入魔？”
法空沉思。
李莺道：“这位练成业刀的大师，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直接将业刀废掉，重新修炼。”
法空摇头。
李莺道：“那还有一法，便是先废掉修为，重新修炼天魔经，然后再练业刀，这样便纠正了根基之患，才有望不走火入魔。”
“……难。”法空摇头。
他觉得本澄不会答应。
通过短暂的相处，法空已然看清楚了本澄的性情，是一个坚定而多疑之人，性情多矛盾处。
所以想说服本澄废掉武功修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不可能，大妙莲寺不可能，元德和尚也不可能。
李莺摇头：“如果不废掉了重修，恐怕最终还是要走火入魔的，清心咒能压一时，却不能压一世。”
法空笑了笑：“殊途同归，说不定真能压住。”
“那且看吧。”李莺笑笑。
反正也不是魔宗六道弟子，走火入魔不走火入魔与自己关系不大，多说一句是看法空的面子。
……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自己的小院里，坐到石桌旁，接过徐青萝递上的茶茗。
他暗自摇头。
李莺确实很难，处于巨大的矛盾之中。
既寒心于皇上的戒备与压制，动心于大云的封地，所以很想离开大乾投向大云。
但理智又告诉她这条路的不易与艰难。
所以她一直在矛盾，在犹豫，在挣扎。
这一次自己算是帮她下定决心了，但愿中间别再有什么变数，令魔宗六道真投向大云。
“师父……”
“嗯——？”法空在沉思中轻啜茶茗，听到徐青萝声音，抬头看向她。
徐青萝道：“朱姐姐要被调到军中了。”
法空静静看着她，示意继续说。
徐青萝道：“今天下来的命令，三天之后朱姐姐便要出发前往玉霞关。”
法空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他知道玉霞关是边城之一。
徐青萝道：“朱姐姐说，这一次调往军中的神武府弟子一共两百多人，朱姐姐升为司马来统驭这两百人。”
法空笑了笑：“终于升上司马了。”
朱霓一直在谋求升上司马之位，现在终于实现了，可却要进入军中上沙场。
战场之上枪林箭雨，与武林厮杀是不同的。
徐青萝道：“朱姐姐推断，朝廷要跟大云开战，要狠狠教训一番大云铁骑，……他们太过份了，前一阵子破了玉霞关，进入关内劫掠肆虐，杀了上万百姓扬长而去。”
法空脸色沉下来。
大云这一点是最让人厌恶的，天生好战，喜欢侵略征服，不肯安份守己。
一万个人，那可不是十几个二十几个，这么多无辜百姓被害，大云铁骑的残忍可见一般。
徐青萝小心翼翼的道：“师父，朱姐姐这一去，会遇险吗？”
“她一旦走了，换谁守护明王府？”
“神武府的另一个军侯，先前一直在闭关，刚刚踏入大宗师，叫纪江，是个厉害人物。”
“纪江……”法空扫一眼。
目光直接透过空间阻碍，出现在明王府外，看到了明王府外的十二个护卫。
三人一组，守护四个方向。
徐青萝道：“师父……”
“你们也想去军中？”法空皱眉道：“要知道，那边可不是神京。”
徐青萝讨好的娇笑：“师父，军中是危险，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能刺激我们的潜力呀。”
法空道：“万一没了小命呢？”
“那也是我们的命。”徐青萝笑道：“不过有师父的玉符在，我们没那么容易没命的。”
况且还有师父的天眼通，能提前预知到危险，更何况师父还有神足通，随时过来救自己几人。
法空摇摇头。
“师父——！”
“纯粹是胡闹。”法空道：“拿性命当儿戏！”
徐青萝道：“师父，别人还没到大宗师呢，都要上战场，我们岂能弱于人？”
“……”法空竟然无言以对。
徐青萝这话确实没错。
那些上战场的士兵确实很少是大宗师，大宗师那般惜命，即使上战场也往往是将领或者将领的护卫，不可能亲自厮杀。
神武府打破了这个规矩。
他们这两百多人，应该不是前锋之类，应该类似于前世的特种部队，用来执行一些寻常士兵无法完成的任务。
或者刺杀对方的将领，或者制造破坏和恐慌情绪，小范围的灵活机动的刺杀。

第0757章 蛟龙
徐青萝忙央求道：“师父，我总不能一直呆在神京吧？一直躲在师父你的羽翼之下吧？”
法空轻啜一口茶茗，淡淡道：“不想活在我的羽翼之下？”
徐青萝忙用力点头。
法空轻颔首：“不想活在我的羽翼之下……，这个想法极好，凭你们的修为，确实不必再活在我的羽翼之下了。”
徐青萝露出笑容。
法空道：“行吧，你们既然想去战场，那便去吧，这一次我便不去干涉，随你们折腾，不过要记得，到了军中，服从军令为要，不能擅自行事，否则军法处置，我也不能求情。”
“师父放心，我们省得！”徐青萝眉开眼笑。
还以为要费尽唇舌，百般武艺都拿出来，撒娇耍闹，软磨硬泡才有希望。
万万没想到法空如此痛快答应。
法空道：“这一次我不会再帮你们，不会用神通，凶吉自己应付，大不了，你们死了回到小西天极乐世界，在这里生活也是一样的。”
“……是。”徐青萝忽然觉得心虚。
她知道自己即使死了，也能生活在小西天极乐世界里，与活着没什么两样。
与活着的区别只是活动范围受限，只能生活在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内。
小西天极乐世界现在拓展到了整个朱雀大道。
可自己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一天到晚只能在朱雀大道范围内玩耍，太过无聊，便是莫大的折磨。
法空摆摆手。
“师父……”徐青萝莫名心虚，迟疑道：“真没什么指点我们的啦？”
法空斜睨她一眼：“还想让我看看吉凶？”
“嘿嘿，关键是看看朱姐姐的呀，要不然林叔会担心的。”
“让她明天晚上过来吃饭吧。”
“是！”徐青萝忙答应。
“我会帮朱姑娘看看，却不会帮你们。”法空道：“你们好自为之吧。”
如果让他们养成了依赖之心，永远达不到锻炼的目的，更没办法刺激出他们的潜力，会把他们养废了。
所以该狠心的时候狠心，即使他们遇险，也不会妄自出手，顶多想办法保住他们一口气而已。
要让他们知道不能指望自己了，一切生死要凭自己。
“师父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大不了回到小西天极乐世界中，”法空道：“我也省心了。”
“不会的！”徐青萝哼道。
法空摆摆手：“请殿下过来。”
“是。”徐青萝答应一声离开。
楚灵很快出现。
她一袭白衣如雪，越发的轻盈，宛如灵鹿。
“又有什么事？”楚灵带着淡淡幽香来到他跟前，明亮的眸子盯着他。
她知道法空如果没事儿，根本不会找自己，只要找自己，准没什么好事。
多数都是给父皇传消息。
他明明一步就能进皇宫，偏偏就不进去，非要让自己在中间跑腿。
父皇也是一样，真是怪。
法空道：“且帮忙打听一下镇龙渊。”
“镇龙渊……”楚灵道：“哪三个字？”
法空摇头。
楚灵歪头想了想，摇摇头。
她从没听说过这名字，随即明白了法空的意思，哼道：“行吧，我去问问父皇。”
法空露出笑容：“有劳。”
楚灵白他一眼，翩翩而去。
……
法空一盏茶刚刚喝完，楚灵便回来。
徐青萝正奉上第二盏茶，楚灵翩然来到近前，夺过这盏茶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徐青萝嗔道：“楚姐姐！”
“渴死了！”楚灵得意的嘻嘻笑道：“我喝这盏茶没问题吧，和尚？”
法空摆摆手，示意徐青萝别闹，盯着楚灵。
楚灵收敛了笑容，哼道：“父皇说没听过。”
“真没听过？”法空皱眉。
楚灵摇头：“依我看，父皇没说真话。”
“那就是说皇上他知道，却不想说……”徐青萝插嘴，她已经猜到了经过，好奇的道：“师父，这镇龙渊难道是一处洞府，有极厉害的传承？”
法空起身踱步。
“我去问问母后，再问问皇祖母。”楚灵转身便走。
父皇既然知道，便一定会跟母后及皇祖母念叨，他最相信的人便是母后与皇祖母。
所以从母后及皇祖母那里一定能打听出来。
她一边想着，一边施展轻功飘掠而行，掠过正在放生池边发呆的傅清河，掠过一队队排着进来奉香的香客们，直奔灵空寺而去。
法空笑着摇头。
徐青萝问：“师父，楚姐姐问不出来？”
“嗯。”
“难道皇上连她们也不说？”
“皇上既然不告诉她，当然也会叮嘱皇后与太后，她这么直接去问，当然问不出来。”法空笑道：“忙你的去吧。”
“师父，我要请教剑法。”徐青萝道：“小驭剑诀练得不通畅，还没得其精髓。”
她随即将自己的疑惑一个一个说出。
法空一一解说。
两人一个问一个解答，时间很快流逝。
法空刚刚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时，楚灵再次出现，紧绷着美丽脸庞，朝着他摇摇头。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既然皇上那边不说，我们自己查一查呗。”
楚灵想了想，好奇的看徐青萝：“我们从哪里查？”
徐青萝嘻嘻笑道：“走，我们去查查看……”
她拉着楚灵飘飘离开了小院。
法空笑着摇头。
徐青萝她不外乎找神武府，南监察司，还有绿衣司。
不过他们恐怕都查不到镇龙渊到底是什么。
他一闪出现在金刚别院。
金刚别院，一间精舍内，孟青禾与赵秀娥她们正陪着胡厚钧在玩耍。
他现在非要孟青禾陪着。
孟青禾一离开，他便哭个不停，让惠妃苗惠如都有些吃醋，觉得胡厚钧对孟青禾比自己还亲。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因为孟青禾她施展了回春咒，归根到底，儿子胡厚钧是喜欢回春咒。
法空出现，孟青禾与赵秀娥都感觉到了，却毫无异样，继续跟胡厚钧玩耍。
法空出现之地，却是胡云萱的小院。
胡云萱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晒太阳。
她懒洋洋躺在椅子里，眯着眼睛，沐浴着明媚阳光，醺醺然似乎在睡过去。
直到阳光被法空挡住。
她睁开眼，懒洋洋的道：“大师怎忽然过来了？”
“过来看看。”法空道：“也是向殿下打听一点儿消息，关于镇龙渊的消息。”
“镇龙渊？”胡云萱眯了眯明眸，哼道：“你怎知道镇龙渊的？”
法空微笑道：“偶尔听闻。”
“不可能。”胡云萱摇头：“世间知道镇龙渊的没几个，甚至包括皇兄他们。”
法空笑道：“看来你是知道的。”
他暗舒一口气。
没想到胡云萱真知道镇龙渊，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因为胡云萱毕竟只是一个公主。
胡云萱道：“我偶尔听父皇说过，不过这却是机密，不能告诉大师你。”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罢了，我不多问便是。”
胡云萱露出笑容：“多谢大师了。”
法空摇摇头：“大乾与大云的纷争，不该涉及到我们身上。”
“正是如此。”胡云萱叹一口气：“夏晴呢？她现在如何？”
“夏晴正在闭关。”法空道：“修为大进，我会照看她，不会有事。”
独孤夏晴正入佳境，暂时没危险。
胡云萱道：“夏晴她是个有福气的。”
她并不认为法空是看上了独孤夏晴的美貌，因为独孤夏晴没什么美貌，相貌平平。
那便是友情。
能生死相托的友情，实是世间最美好最珍贵之物。
法空笑道：“殿下你也是有福气的，身无挂碍，逍遥自在，殊为难得。”
“我倒是想有挂碍了。”胡云萱自失一笑。
法空道：“你有夏晴，还有元春她们，并不孤单，现在不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胡云萱露出笑容。
法空暗自点头。
胡云萱的心境确实大有改善，在金刚别院里确实有助于她的心境变移。
如今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他为主宰，已然从胡云萱脑海知道了镇龙渊是什么。
原来却是一片秘境，镇龙渊里有蛟龙，强绝之极，一旦从镇龙渊里飞出，便是生灵荼炭。
所以诸多顶尖高手镇守，便是防止有蛟龙腾渊而出，造成难以想象的浩劫。
一旦有蛟龙升空，则所有绝顶高手一拥而上，务求将其击退回深渊之中。
镇龙渊里有数条蛟龙，但到底有多少，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它们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强。
所以需要越来越多的绝顶高手镇守，才能击退它们。
这出乎法空意料。
没想到，大云竟然有如此的大麻烦。
法空道：“殿下，那我便去啦。”
“夏晴何时能回杏花坞？”
“短时间恐怕回不来。”法空沉吟：“她跟撼岳拳宗结了梁子，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胡云萱皱眉。
如果是别的宗派，自己还能挡一挡，而撼岳拳宗身为四大宗之一，自己这个公主没用。
撼岳拳宗身为四大宗之一，并不会把自己放眼里，所以无法庇护夏晴。
法空微笑看着她。
胡云萱道：“大师，夏晴她再强，也没办法挡住撼岳拳宗的。”
法空点点头道：“所以避一避风头，打不过躲得过。”
“要躲到何时？”
“躲到她足够强的时候，不会太久。”
“那是多久？”
“一年左右就差不多了。”
“一年……”胡云萱慢慢点头。
这还好。
一年时间，捱一捱就过去了，没那么难捱。
现在呆在金刚别院里，眯一眯眼睛，一天就过去了，快得很。

第0758章 出手
法空跟胡云萱告别，一闪出现在荆川城。
荆川城是一座繁华大城，仅比天京逊色一筹，也是大永南部最大的城市。
因为地处南境，荆川城甚至比天京更温暖两分，整个城内都是郁郁葱葱。
繁花绿树笼罩全城，处处生机勃勃。
法空出现在一座酒楼下，上下打量一眼。
楼高三层，雕梁画栋，飞檐吊脚，巍然直插云霄。
紫褐布招在高空中摇摆，几乎整个城市都看得到：“览翠楼”三个大字。
这显然是荆川城最好的酒楼。
法空缓步登上酒楼。
如今正是夕阳西下。
夕阳把他的紫金袈裟染得更加绚烂。
他没有掩饰自己，任由袈裟吸引周围人们的目光。
酒楼上的顾客已经不少，喧闹声飘出。
他步履徐徐而上。
两个锦衣老者跟上法空，并肩来到楼上。
他们原本想上三楼，可看法空直接在一楼的窗边桌旁坐下。
便也跟了过来，上前攀谈，合什一礼道：“这位大师瞧着眼生，不知是哪座寺院的？”
法空起身合什：“贫僧法空，住持天京永空寺。”
“永空寺……”一个锦衣老者想了想。
“法空……”另一个锦衣老者沉吟。
第一个锦衣老者摇摇头，毫无所得。
第二个锦衣老者却好奇的道：“不会是那位大乾神僧法空吧？”
法空微笑：“贫僧的名声已经传到这边来了？”
“果真是来自大乾的法空神僧？”那锦衣老者忙道。
法空缓缓点头。
“哈哈，果然是法空神僧！”那锦衣老者忙不迭的合什，低头诵一声佛号：“见过神僧！”
法空合什微笑。
另一个锦衣老者半信半疑，盯着法空一眨不眨。
“当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老朽一直念叨着，如果今生有幸得见法空神僧，那便于愿足矣，没想到佛祖显灵，真让老朽如愿以偿！”
他扭头一拍同伴：“老周，你孙儿有救了！”
“果真是法空神僧？”老周紧张的盯着法空，声音微微颤抖。
对他们来说，法空神僧便是传说之人物，且不说法空神僧身在大乾，怎么可能来大永。
再者说，法空神僧的神通到底是真是假，还是两说的。
关键就是传得太过神乎其神，已经超出了人的能力，宛如神灵。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瞬间看透了老周与另一老者。
他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他伸手一拂袈裟袖子，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两锦衣老者忙坐下，随即又站起，示意法空先坐。
法空坐下来，微笑道：“这位周施主，这位是黄施主吧？”
“正是正是。”黄衍之忙用力点头。
他越发相信法空的神通。
看一眼便知道自己姓黄，这不是神通是什么？
自己可是从没跟法空神僧见过，而且这一次也是偶然碰上，法空神僧事先也不可能认识自己。
法空看向周涵虚，缓缓道：“周施主，你的孙儿今年五岁，一直口不能言，是患了某种奇症吧？”
“正是。”周涵虚肃然点头道：“大师慈悲，不知能不能救我那孙儿？”
法空沉吟：“这确实是一种奇症，药石难起效。”
周涵虚用力点头。
他延请了诸多的名医，结果都是束手无策。
经过一次一次的希望与失望，最终他们一家子都陷入了绝望，颓然放弃。
甚至现在已经不再服药。
那些药根本没用，反而让孩子痛苦。
他们只希望孩子好好的享受一下世间的美好，多带他出去玩一玩，找更多好吃的，好玩的。
让他没有白来这世间一回。
每一次回家，看到孩子孱弱的身体，虚弱痛苦的神情，他都心如刀绞，想要流泪。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纵使有再多的钱财又有何用？
还有他的大儿子，纵使是一宗之主，又有何用？
面对孩子的奇症，武功再强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等死。
这种愤怒与压抑长时间折磨着他。
于是便将心思寄托于佛祖，既能平心静气，又能替孙儿积阴德，寄希望于孙儿转世降生于一个好人家，不再受这样的苦。
黄衍之忙道：“大师的佛咒专门治奇症吧？我们听闻，神京奇症绝症皆除，皆盖大师的佛咒之力。”
法空道：“那便姑且一试吧。”
他说罢双手结印，神色庄严神圣，朝西南方向一指，然后松开手印，双掌收回袈裟袖中，轻轻点头：“成与不成，且看令孙的造化了。”
两人怔然。
法空只是朝虚空比划了一下，好像什么也没做。
黄衍之迟疑道：“大师，那我们去老周家看看？”
法空摇头：“已经用了回春咒，如果无效也不必过去，过去也没用，如果有效，也不必再过去。”
“这……？”两人皆疑惑。
法空微笑道：“佛法不可思议，有时候，可以跨过空间的束缚。”
“大师是说，回春咒已经落到小弥身上啦？”周涵虚忙问。
法空颔首。
两人都是半信半疑。
可想到法空的名气，他们只能强自按捺下怀疑与焦虑，姑且表示相信。
法空笑道：“如果二位施主不忙，坐下一起吃饭吧。”
“不打扰神僧吧？”黄衍之道。
法空摇摇头：“贫僧也只是无意中闲游，随缘而行，并没有俗事。”
“那我们便叨扰啦。”黄衍之忙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怎么可能离开。
便是法空不相邀，自己也要厚着脸皮贴上来，要一直跟着他，瞻仰其风采，请益佛法。
他们两个都是信众，精研佛法，与荆川城内外诸有道高僧都有交情。
平时经常交流佛法，参研佛经。
对于法空神僧的名声，佛门之中是颇为忌惮的，几乎都不怎么谈论。
即使提到，也转开话题。
如果这些高僧都表达不屑与斥责，他们可能会觉得确实以讹传讹，夸张其辞。
可这些高僧这般含糊其辞的态度，让他们反而笃定这位法空神僧的神通并非完全虚假。
可能有一定的夸张成分，可也并不是完全不靠谱，是贴着一点儿谱的夸大。
“小二。”黄衍之扬声招招手。
他对一脸笑容匆匆跑过来的小二吩咐了几句，点了几道菜，然后看向法空。
法空笑着点头。
于是小二笑呵呵的跑开去。
上菜的速度极快，法空他们刚刚说了几句话，已经开始端菜上桌。
法空要了一壶酒。
一边喝着酒一边闲聊。
黄衍之极为健谈，周涵虚则沉默寡言，郁郁寡欢。
黄衍之无奈的摇头：“大师，老周其实也是个开朗性子，可惜命不好，摊上这一桩事，导致现在变了模样，唉……，这人呐，真是禁不得事。”
法空点点头。
周涵虚勉强笑笑：“老黄你别提我，说说你自己吧，你现在也是一身病。”
黄衍之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这病治不好，可暂时也死不了，我这一辈子，什么福都享受了，活了七十二年，死便死罢。”
法空笑看他一眼：“其实黄施主你这病，不必太在意，慢慢便恢复了。”
“能恢复？”黄衍之不信。
法空道：“只要把你戴着的扳指拿开，过两天，自然就会痊愈。”
黄衍之低头看向自己的碧玉扳指。
这扳指碧玉莹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法空笑道：“它沾染了一些奇异气息，你的病便是这气息在作怪。”
他忽然左手结印，右掌竖起。
一道白光从他右掌心射出，照到那碧玉扳指上。
碧莹莹的扳指中飘出一缕缕黑烟，袅袅升起，一缕一缕宛如一根根黑发，盘旋缭绕，久久不散。
法空掌心的白光越盛。
它们终于承受不住，慢慢变细变小，最终彻底的蒸发消失。
法空松开手印，收回右掌，顺势端起银杯轻啜一口美酒。
这览翠楼的酒只是稍逊于金刚寺外院的藏酒，那些酒都是真正的珍酿。
在酒楼中能喝到这样的酒，也极难得。
览翠楼能冠绝荆川城也并非无因。
“这是……”
“大光明咒。”法空微笑道：“放大光明光，超拔魂魄，驱逐邪魅。”
“大长见识，大长见识！”黄衍之呵呵笑道：“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亲眼见到这大光明咒，视觉的震撼是无法言喻的，身心皆受到震撼，这一辈子也没办法忘记。
法空微笑摇头：“佛咒只是佛法的一种，通往证悟的一手段而已。”
“可这种手段却能解救众生之苦。”一直保持沉默的周涵虚忍不住感慨道。
看到这大光明咒，他干枯的内心忽然又注入了一股清凉，浮现出久久未曾出现过的希望。
法空点点头：“尽我所能助益众生罢，世间万事皆逃不出一个缘字，终究还是要看各自命运的。”
他始终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绝非救世主，别往自己身上揽事，顺手能帮就帮，别勉强自己。
三人正说话之际，一阵匆匆脚步声响起，一直来到近前，却是一个锦衣中年。
他一口气跑到三人跟前，大声道：“老爷，老爷，小少爷有救啦！”
周涵虚精神一振，忙道：“周福，说清楚！”
“小少爷正躺着睡觉，忽然醒过来，精神饱满，竟然开口说话啦。”锦衣中年周福咧着嘴笑得合不拢：“竟然说饿，小少爷竟然说饿！嘿嘿，然后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粥！”
周涵虚大喜。
周福继续说道：“恰好孟神医过来，看了小少爷的脉相，说小少爷有救啦！”

第0759章 祈福
周涵虚脸上笑容扩大，他忙起身便要回去。
黄衍之忙道：“老周！”
周涵虚回头看向他，随即忙合什向法空一礼：“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法空微笑合什：“周施主且去看看吧。”
“大师稍待，我马上便回来！”周涵虚忙道。
他拔腿便跑。
看起来苍老的他，跑的这几步却矫健而灵活，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岁。
“这个老周……”黄衍之摇头笑道：“真是上辈子积了福！”
他对法空合什道：“大师神通，当真神乎其神。”
法空微笑。
他没有再谦虚，再过谦虚便是虚伪了。
自己这一手遥施佛咒，确实神乎其神，已经超越了人们的想象与武功的范畴。
黄衍之道：“大师，这便是回春咒吧？”
“正是。”
“回春咒距离多远便能施展？”黄衍之忙问。
法空微笑扫一眼窗外，平静说道：“坐在这里，整个荆川城皆在施展的范围。”
“大师好神通！”黄衍之咋舌。
法空笑道：“黄施主你这扳指的来历……，最好还是查一查到底是谁送的。”
“是我的儿子。”黄衍之道。
法空摇头：“第一位主人恐怕是不安好心，要小心他们别的手段，令郎还是要小心的。”
黄衍之脸色微变。
法空道：“这一件扳指还是温和手段，恐怕会有更厉害的，它是一种无形之毒，没有大光明咒照射，它便是无形无影的，防不胜防。”
黄衍之脸色肃然，浓眉一锁，顿时威严之气汹涌而出。
法空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荆川城内一个大帮青竹帮的前帮主，现在已经卸位，帮主之位交由自己的二儿子。
他则颐养天年，精研佛法。
儿子英武过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孝顺，所以他过得逍遥自在。
身在高位养成的气势，平常的时候已经完全收敛，走在大街上便是一个寻常老人。
此时一急，便涌现出他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来。
黄衍之合什，沉声道：“多谢大师提醒。”
法空笑笑：“相见即是有缘，既然是有缘之人，顺便说一句也是应有之义，不必太过客套。”
“是。”黄衍之沉声道。
他随即散去一脸的严肃，再次露出笑容：“大师来此，可是有事吧？”
法空摇摇头：“闲逛而已，见识一下天下之大，人世间之纷扰，沾一沾红尘之气。”
“别的大师都是看破红尘，远离红尘的。”
“红尘既是纷扰乱心之境，同时也是炼心之境。”法空微笑：“是乱心还是炼心，全在修为强弱与一念之间。”
修为太弱，还守不住心境，身在红尘确实是扰乱定心，不利于修行。
修为足够强了，要针对性的强化，便来红尘之中滚一滚，找到弱点，从而强化之。
这时候，红尘便是炼心之妙境。
黄衍之若有所思，轻轻点头。
他一直在追求远离红尘，远离俗世，追索心中的彻底宁静，可是一直达不到。
他曾想过直接出家，进入空门，进入寺内，可偏偏抛舍不下俗世的繁华。
法空结印。
一道清心咒落到黄衍之脑海。
他瞬间感觉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清冷与宁静，一种混合着冷冽与温暖的奇妙感觉。
既觉得喜悦详和，又觉得心若冰清，毫无波动。
法空温声道：“这便是黄施主一直在追求的定境的感觉，定境并非究竟，而只是为了能彻悟世间种种，从而觉悟解脱之法，……很多人苦苦追寻，却往往忘记了自己到底要追求什么，反而去一味的追求定境，就像以手指月，明明要找的是月亮，却往往执着于手指上。”
“多谢大师，受教了！”黄衍之肃然合什，如当头一盆凉水浇下来。
他幡然大悟。
先前自己一直走偏了。
法空露出笑容，挟一口牛肉慢慢咀嚼，然后喝一口美酒。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有的惊奇的瞥一眼，然后便转开目光，继续吃自己的。
如果黄衍之还是从前的青竹帮帮主，很多人都会上前攀谈打招呼。
现在黄衍之已经不再是帮主，尽管是帮主的爹，可毕竟说不上话了，新任帮主是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
所以没必要巴结黄衍之。
……
“噔噔噔”脚步声中，周涵虚大步流星的进来，气喘吁吁来到近前，朝法空合什躬身，深深一礼。
法空任由他这一礼，微笑道：“周施主，坐吧。”
周涵虚坐下来，呼呼喘着粗气。
黄衍之递过来一盏茶，笑道：“老周，歇歇气，小弥怎样了？”
“大好。”周涵虚笑容满面，郁郁紧绷的脸仿佛盛开的花朵，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
他双眼放光，兴奋的道：“依孟神医的说法，小弥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好好调理一番便能恢复如常人一般。”
他兴奋道：“我回去那一会儿功夫，小弥就一会儿一个样儿，越来越好。”
他嘿嘿笑道：“孟神医以为我从哪里弄来了仙丹，直呼不可思议。”
黄衍之也跟着高兴，笑道：“好啊老周，这回总算守得明月开啦。”
周涵虚还要再谢法空，被法空摆手止住，笑道：“周施主不需如此，这对贫僧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周涵虚感慨着摇头，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法空。
看着自己孙儿绝境逢生，比他自己绝境逢生更加的感激，无异于救了他们一家人。
法空能感受到信仰之力的增加，刚刚增加了十个，显然周涵虚已然在家里说了是自己出手。
黄衍之感慨道：“老周确实是运气好，我也运气好。”
法空扫一眼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们，沉吟一下道：“今天既然开了头，那便索性多出点儿力气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摞回春咒，回春咒都是一张张素笺。
这些素笺的纸近似于牛皮纸，不怕水，却怕火。
水浸不湿，火一烧便完。
“这些是回春咒，信我之佛法，再诵持这些回春咒，便有自救之力。”
黄衍之与周涵虚顿时炯炯盯着这一摞回春咒。
“我今天在荆川城举行一场祈福大典。”法空道：“今晚亥时，凡持此咒者，皆会受我回春咒。”
“祈福大典？！”黄衍之大喜过望：“大师也要在荆川城开祈福大典？”
法空点点头：“不必所有人聚集，只需在家便可，黄施主，周施主，我要请你们帮一个忙。”
“大师尽管吩咐。”
“请二位施主，将这些回春咒送与那些身怀绝症之人手中。”法空道：“一共是一千张。”
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三摞。
约有一米高的一摞，让人很难想象是怎么装进他的袖子里去的。
两人一看便知道，这又是神通。
法空温声道：“二位施主需要尽快了，将这一千张回春咒送到身怀绝症或者垂危者手中，如果他们诵持诚恳，自会引下回春咒救治自身。”
“好！”两人痛快答应。
一个是青竹帮的帮主，一个是秋枫剑派的掌门，在荆川城都是势力庞大。
法空也是因为看到他们的身份，才会让他们帮这个忙，也是机会难得，趁机发展信众。
荆川城地理位置极佳，一城可以辐射整个大永南方数城，在此地发展信众，将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
荆川城内，人心涌动，小道消息满天飞，人们都在议论关于青竹帮与秋枫剑派送法空神僧的回春咒。
称诵读这回春咒，诚心诚意诵持，不管多重的病，多奇的症，都能得到回春咒的治疗。
尤其是晚上亥时，法空神僧将隔空施展回春咒，渡化众生，不可错过。
城内有钱人家纷纷使尽浑身解数，因为青竹帮与秋枫剑派，他们不敢豪夺，只能巧取。
给足够的银子，买这张回春咒。
平民百姓的消息渠道有限，认知不明，对于大乾法空神僧半信半疑。
如果有一大笔银子在眼前，换取这可能灵也可能不灵的回春咒，往往大多数都会答应。
这一笔银子可能让一家子一辈子吃喝不愁，而代价只是牺牲一个人而已。
更何况，这回春咒也未必真灵，可能只是忽悠人的。
太阳西沉，明月升起。
法空站在荆川城的一座假山的小亭上，抬头看着天空。
他所在位置，正是周涵虚周府的后花园。
周府后花园建得精致，匠心独运。
假山小溪，奇石碧翠，布置得幽静而雅致，身处其中让人悠然忘俗。
假山之上有一座小亭，法空站在小亭之上，沐浴着清冷的月光。
紫金袈裟飘飘，在月光下闪烁着缕缕金辉。
周涵虚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孩童，站在小亭外，抬头看向法空。
小男孩眼睛格外的大，皮包骨头，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被周涵虚小心翼翼的抱着，如抱珍宝。
他大眼睛正直直的盯着法空。
黄衍之与周涵虚并肩而立，也看向法空。
法空双手负后，稳稳站在亭尖上，抬头看着夜空，仿佛在数着漫天的繁星。
“叮……”
远处传来一声清鸣。
这是周府里的鸣钟，意味着已经到了亥时。
法空双手结印，闭上双眼。
明月照耀之下，天空仿佛出现一个泉眼，迅速涌出一池琼浆，在月光下轻轻晃动，闪烁着玉光。
这些琼浆忽然如瀑布般落下。
在空中降落百米后散开，化为一缕缕的细线，分成了一千份，落到了数百座住宅之中。

第0760章 巡府
陆府
身为荆川城的巡府，陆府修建得极为气派。
前面三进，左右各一辅院。
后面四进，最后一进是后花园。
陆府左后侧的福宁院，是老夫人的居处。
福宁院外，二十几个褐衣仆从正肃然而立，一言不发，神情都有几分凝重与悲伤。
老夫人眼见是不成了。
一旦老夫人仙逝，他们这一院子的仆从都要分拆到其他各院，从头开始。
身为福宁院的仆从，他们的地位在陆府诸仆从里仅次于巡府陆心则的守正院。
老夫人便是他们的参天大树，庇护着他们。
即使犯了错，府里的管家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不想惹老夫人生气，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夫人一旦离世，他们的好日子便再也没了，从此之后，又要夹着尾巴做人。
所以他们对于老夫人的即将逝世是真正的悲痛，是真正的伤心难过。
福宁院内，墙根下有十几个护卫或明或暗，眼神炯炯，防备有刺客上门。
再往里，便是福宁院的回廊。
数名素衣美人正站在回廊外，个个美貌动人，俱皆娴静优雅，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只是时而探头探脑，会偶尔破坏她们的气质。
她们所倾听的屋内，此时静可闻针。
一个俊逸中年男子站在床榻前，神情凝肃的盯着榻上的瘦得不成人形的老妪。
他正是荆川城的巡府陆心则。
老妪盖着锦被，枯槁的手掌被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握着，中年女子轻轻唤着她：“母亲？母亲？”
老夫人毫无动静，昏沉沉醒不过来。
陆心则身后站着数人。
两个大夫打扮的老者，须眉皆白，抚髯皱眉盯着老夫人，对视一眼，摇头不语。
他们是荆川城最好的大夫，对老夫人的病实在是无力回天，已然病入膏肓。
两个大夫身边还站着两个男子。
一个年纪稍大，三十左右，一个年纪甚轻，只有二十多岁。
他们皱眉盯着老夫人，神情严肃。
对于这位慈祥的祖母，他们是极喜欢的，从小就被她看着长大，疼爱有加。
可是看到祖母这般可怕模样，宛如骷髅一般，他们又不想靠上前。
陆心则凝视老夫人半晌，扭头看向两个大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孟神医，徐神医，有劳你们跑一趟了，天色不早，回去歇着吧。”
两人点点头，叹一口气抱拳道：“徐大人，老朽等惭愧，医术不精，实在有心无力。”
“人各有命数。”陆心则勉强笑笑：“可能母亲的命数到了吧，是时候跟父亲团聚了。”
两个大夫点点头。
药医不死病。
老夫人的病确实不是他们能治好的。
陆心则使一眼色。
陆海川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分别塞给两个大夫。
两大夫忙推辞不受。
老夫人已经不能进食不能进药，他们过来诊了诊脉，只能眼睁睁看着，所以断不能收这个诊金。
被陆巡府在心里记一笔帐，到时候不知要吐出多少银子。
陆海川拼命要塞给他们。
父亲发了话，就要坚决完成。
三人正在推让，陆海林不耐烦的哼道：“就这么一锭银子，有什么可撕扯的！”
三人停住，皆有些尴尬。
孟神医沉吟一下：“陆大人，我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孟神医直说便是。”陆心则道：“本府绝不会怪罪。”
孟神医道：“秋枫剑派的周宗主的儿子周弥，陆大人可听说过？”
“周宗主……”陆心则颔首：“本官听说过，也是个苦命之人，周弥先天体弱，患有奇症。”
孟神医点头：“小老儿一直替小周公子调养身子，发现小周公子已然痊愈，却是一位法空神僧的佛咒。”
“嗯——？”陆心则神情一正。
孟神医道：“此事听来有些儿戏，但确实是小老儿亲眼所见，否则也断不会相信。”
“法空神僧？”陆心则缓缓道。
“确实是法空神僧。”孟神医道：“这位法空神僧慈悲，要在荆川城开一场祈福大典，今晚亥时将会施展回春咒，周宗主与青竹帮的黄帮主手里有一些回春咒，只要持此咒，诚心诵持，今晚亥时便会接引下法空神僧的回春咒。”
“嘿！”陆海林失笑，摇头道：“哪来的骗子，竟然敢招摇撞骗到我们荆川城，待我去打跑！”
他说着话便要转身离开。
“慢着。”陆海川忙摆手道：“二弟且慢。”
陆海林转身看向他：“大哥不会真相信这劳什子神僧吧？也忒能吹法螺了，他是把所有人当都傻子吧？！”
陆心则皱眉道：“这位法空神僧来自哪一寺院？”
“据说来自天京永空寺。”孟神医有点儿后悔。
先前感于陆心则的大方慷慨，一时冲动，说起这个。
万一真出问题了，自己便是一身的麻烦。
“永空寺……天京……”陆心则慢慢点头。
陆海川道：“父亲，要不然，试一试？”
祖母已经这样了，如果不出意外，恐怕挺不过几天，与其这么等死，不如试一试。
至少周弥是救活了。
自己是亲眼见过周弥的，瘦得跟小猴子似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了，吹死了。
谁都知道周弥活不过六岁，必死无疑，可现在周弥竟然好了，不得不说奇妙。
万一对祖母有效呢？
“大哥，就这么个骗子有什么可试的，就让祖母安安静静的走吧，别再折腾她老人家啦！”陆海林没好气的道：“他也就骗大哥你这样的，就像溺水之人看到一根稻草，明知道没用，还是想抓住试试。”
陆海川瞪他一眼，懒得反驳。
陆心则缓缓道：“请法空神僧过来吧。”
“是！”陆海川忙答应，看向孟神医。
孟神医道：“法空神僧应该在周府。”
“我马上便去。”陆海川转身匆匆而去，出了正屋，到了院子，便有四个护卫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他一刻钟后返回，脸色难看。
看到他出现，陆海林嘿嘿笑道：“大哥，怎么，人没请来？那骗子不敢来吧？”
陆海川没理他，看向陆心则，声音压低：“父亲，这位法空神僧好大的架子，他说晚上便要施展回春咒，无暇抽身。”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回春咒，双手递给陆心则：“只给了我这张回春咒，说请祖母诚心诵持，即使嘴里不能出声，心里也要默诵，自会有回春咒之力降下。”
陆心则面无表情接过回春咒，扫一眼上面的文字，皱了皱眉头。
“父亲，我去收拾这和尚！”陆海林撸起袖子：“这骗子也忒大胆子了，如此无视父亲，如此狂妄！”
陆心则看向孟神医：“可有办法，令母亲她醒来？”
“这……”孟神医迟疑。
陆海林忙道：“父亲！”
陆海川皱眉瞪他一眼。
他知道父亲佛法不俗，既然没看出这回春咒有问题，还要让祖母醒来，显然是信法空神僧的。
或者说，也想试一试。
老二再捣乱就不合时宜，是要挨骂的。
陆海林被陆海川凌厉的眼神吓一跳，撇撇嘴不再开口。
孟神医道：“大人，如果让老夫人醒来，恐怕……恐怕会折损老夫人的寿数。”
如果就这么耗着，老夫人已经灯枯油尽，还能耗上三五天，可如果行针刺激她潜力，强行唤醒她，可能一时辰都坚持不住就要长逝。
这可是冒险之事。
不行针，老夫人自然而然的死去，自己没什么责任，如果一行针，尽管他们也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怪罪自己。
这便是自讨苦吃。
“我想试试。”陆心则沉声道：“我是听闻过这位法空神僧名声的，一代神僧，身负大神通，佛咒也神妙，没想到竟然亲临荆川城，这是母亲的一线生机，我得抓住了！”
既然大儿子去请，没能请来，自己亲自去也是一样请不来。
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份不同，身为一府巡府，往往代表着朝廷的体面。
自己是不宜亲自去的。
“……好。”孟神医咬咬牙。
“亥时……”陆心则举步出了院子，对迎过来的数名素衣美人摆摆手，抬头看向夜空。
他很快返回屋内：“孟神医，开始吧！”
“是。”孟神医从随身携带的匣子里取出银针，在老夫人身上刺了数下。
“嗯……哼……”老夫人慢慢睁开眼睛。
她昏浊的双眼慢慢有了光亮，神志也变得清醒过来，不像先前时候什么也看不到。
陆夫人慢慢搀她坐起身，倚着高大枕头。
陆心则坐到床榻前，握着老夫人的手，亲自说了究竟：“母亲，你的福缘到了，法空神僧竟然出现在荆川城，便是母亲的福气，这回春咒母亲也知道的，但这上面的字有些不一样，母亲认真看看，慢慢诵持。”
陆老夫人也是虔信佛法之人，看到回春咒，认真的盯着看，然后嘴里喃喃低诵。
恰在此时，一道白线从天而降，屋顶好像根本构不成阻碍，任由它落进来，落到了陆老夫人百会穴。
陆老夫人顿时露出陶醉神色，嘴里喃喃诵经声更响，越来越响，声音从孱弱迅速变得洪亮。
陆海川双眼炯炯，孟神医他们也一样瞪大眼睛。
陆海林则惊奇的看着陆老夫人，甚至上前摸上她鸡皮包裹着的胳膊。
他想亲自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老夫人一直诵持回春咒，一直诵了三十六遍才停住，这个时候，已经距离白线降下的亥时有两刻钟。

第0761章 激增
众人亲眼看到她的惊人变化。
她鸡皮白发，一脸皱纹，枯槁如灰布没有一丝光泽。
可随着她诵持回春咒，每诵持一遍，她脸上皱纹浅一分，脸上光泽多一分。
待两刻钟后，她便成了一个容光焕发的老太太，一头白苍苍的头发竟然有鹤发童颜之感。
原本枯槁如灰布的皮肤，变得红润有光泽，皱纹浅了许多，一下年轻了二十几年。
她猛一下掀开锦被，一挪脚便要下地，吓了陆夫人一跳，忙上前扶住她。
她推开陆夫人的手，笑呵呵的：“不用扶，我自己走走看。”
“母亲……”陆心则忙道：“还是扶着吧，别摔着。”
年纪大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摔跤，年纪越大骨头越脆，一跤摔下去，原本很结实很精神的一个人，摔断了腿或者胳膊，就可能迅速垮掉。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形。
“……行吧，扶着吧。”老夫人被他一拦，也过了那股强烈的冲动劲头。
她小心翼翼的将回春咒符纸放到一旁，生怕有一丝损伤，然后在陆夫人的搀扶下，缓缓下榻，在地上走了几步，越走越轻盈。
孟大夫在周府看到周弥的变化，已经有了经验，还是忍不住惊叹连连。
其他人更是如此。
走了几圈之后，老夫人兴致尽了，才坐回榻上，却不肯再躺下了，拿过符纸，感慨道：“老身真是上辈子积了德，才有这般福缘。”
她认真的看符纸上每一个字，珍惜无比，抬头看向陆心则：“这般神僧，要好好招待，重重感谢。”
陆心则露出为难神色。
“嗯——？”老夫人一看便知道他做不到，脸色沉下来，便要质问。
“祖母，我有眼无珠啦，原本以为是骗子呐，以为他是吹牛，没想到是真的，我这眼窝子真浅！”陆海林凑到老夫人跟前，嘿嘿笑道：“我亲自去跟神僧请罪。”
老夫人的注意一下被他转开，笑着摸摸陆海林脑袋：“小林你这脾气呀，要改改，太急躁将来会吃亏的。”
她虽然昏沉沉的，却并非什么不知道。
她也知道两个是怕自己行将就木的模样，所以不敢靠近，可是比起陆海林，陆海川还是凑过来的。
陆海林嘴巴是甜，陆海川嘴笨，可到关键时候，还是老大可靠，这个老幺指望不上。
不过她喜欢听好话，喜欢听陆海林逗闷子，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祖母，我一定改。”陆海林忙笑道：“不过父亲为何不能请这位神僧呢？”
“法空神僧是大乾金刚寺的弟子。”陆心则沉声道。
他目光一扫孟徐两位神医，平静说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不能跟他来往密切。”
一旦往来密切，被其他人参奏一本，定要受挂落，轻则是持身不谨，重则是私通大乾，仕途断绝。
即使法空对他母亲有救命之恩，他还是不能太过亲密，还是要保密足够的克制。
“大乾金刚寺的？”陆海林兴奋道：“竟然是大雪山的高僧？怪不得呐！”
陆海川瞪了他一眼。
陆海林嘿嘿笑道：“一直想见识一下大雪山的高僧，没想到真来啦。”
他对大雪山宗一直很敬佩。
凭着一宗的力量，竟然镇守住了边界，挡住了整个大永武林的攻击。
这何等的惊人？
虽然是大永的人，可还是对大雪山宗很敬佩。
陆心则淡淡瞥他一眼。
陆海林顿时闭上嘴。
他行事冲动又机灵，解了陆心则的围，否则这会儿陆心则便要赶他滚出去。
陆海川道：“祖母，我去跟法空神僧道谢。”
“嗯，也好。”老夫人笑呵呵道：“你是老大，也能代表你父亲。”
孟徐两位大夫看这般情形，抱拳告辞，陆心则亲自送他们离开，尤其感谢孟神医的消息。
……
第二天早晨，法空与黄衍之及周涵虚来揽翠楼吃早饭的时候，便听到所有顾客都在议论昨晚的回春咒。
人们啧啧赞叹，惊叹感慨，纷纷诉说身边之人，甚至有亲人得救。
“原来这位法空神僧并不是无名之辈，而是举世闻名的神僧，只是我们身处南境，并不了解。”有人感慨道：“在天京的人很多都听闻过法空神僧的名声。”
“不知法空神僧是不是只开这一次祈福大典。”有人焦急的问：“是不是接着再开一次？”
“估计不会了吧？”
“对啊，刚刚开一场，下一次不知会在什么时候呢，听说法空神僧是云游来此，偶尔驻足，不可能留下的。”
“唉——！”
“运气太差了！”
“不对呀，昨天青竹帮与秋枫剑派给城里重症奇症人家送回春咒，应该没漏了你家啊。”
“唉——！别提了！”一个中年男子摇头苦笑：“让我那个败家娘门儿给祸害了！”
“怎么祸害了？”
“竟然把秋枫剑派送来的回春咒给卖了，卖了三百两银子，你说我是缺三百两银子的嘛！”那中年男子咬牙切齿：“三百两银子就卖了我爹的命！”
“不是你媳妇吧？”有人忍不住揭破，笑道：“冯娘子再贪财也不至于为了三百两卖那个，是你爹吧？冯老爷子可是见钱眼开，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那败家娘门儿没拦住！”中年男子恨恨道：“也不知道禀报与我，要是我……”
“行了老冯，咱们谁不知道谁，要是换成你在家，跟冯老爷子一样，也会卖的。”
“哈哈……正是正是……”
众人轰然大笑。
他们都知道老冯的脾气，见财不要命，极度的贪银子，别说三百两银子，便是一百两恐怕也会卖掉回春咒。
当然，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回春咒这般灵验。
老冯如果知道了这般灵验，恐怕要卖上一千两，只要有人出一千两银子，他还是会卖的。
法空摇头笑笑。
这也算是一个妙人。
他却不会为了救冯老爷子而出手，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要钱不要命。
“大师，功德无量。”黄衍之笑道。
法空笑笑：“举手之劳。”
“大师举手之劳，却让一千多人绝处逢生，救了一千多个家。”
法空微笑不语。
没有一千户，只有八百七十九户，有很多都是一户多符的，显然是拿银子买的。
当然，也有些是青竹帮与秋枫剑派在送符的过程中，中饱私囊。
这是再所难免的。
法空也没有太过苛责。
“大师，不如多留几日，”黄衍之呵呵笑道：“与荆川的高僧们交流一番如何？”
法空眉头挑了挑。
周涵虚道：“与其与众高僧辩法，还不如多救一些人呢。”
法空沉吟片刻，笑道：“也罢，那今日便辩法吧，去城外的山上，诸僧尽可来辩。”
“大师豪气。”黄衍之赞叹。
周涵虚皱眉瞪一眼黄衍之。
法空神僧佛咒灵验，神通广大，可佛法精深，往往需要长年累月的参研。
而法空神僧年纪轻轻，怎么可能研究太深？
法空笑道：“明天我便要离开，白天辩法，晚上再开一次祈福大典，可以让所有需要之人到揽翠楼下，方圆十里皆可，不必回春咒。”
有那一千人为榜样，信众迅速增加，直接施法更省事，令他们成为更坚定的信众之余，也能收获大功德。
这一场祈福大典开下来，可以令整个荆川城的人都成为信众，甚至辐射到南方的其他几城。
而那些身怀回春咒的，则会成为狂信众。
手持回春咒，地位自然不同，会自然的帮忙发展信众，源源不断的增加信众。
偶尔再回来一趟，开一次祈福大典，既能增强信众们的信仰之心，也能收获庞大功德。
宛如种菜收菜，这当真是妙事。
……
法空在荆川城外的紫照山与诸僧辩法。
荆川城诸寺高僧皆参加，一一参诘，法空舌战群僧。
无数善男信女及在家居士闻讯赶至。
后来者赶到的时候，只能坐到山脚下。
从山顶到山半腰再到山脚下，密密麻麻全部坐满了人，人们聚精会神的听着法空与众高僧的辩法。
法空与众僧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声音温和平静悦耳。
听这声音，众人便心静神宁，宛如进入定境般的奇妙感。
从早晨到中午再到晚上，法空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娓娓道来，吐出的字，字字如心珠，直入众人心田。
法空发现，一天的辩经下来，自己收获了上万的信众，收获的信众比昨晚那一场祈福大典更多。
不过当天晚上，他再一次施展回春咒，笼罩了整个揽翠楼方圆十里的时候，收获的信众就不仅仅是两三万了，是爆炸式增涨。
第二天清晨，他在街边的小吃摊上遇上元德及本澄和尚的时候，正在清点自己的收获。
一晚上收获的信众与功德都是极为惊人的。
果然不愧是佛法昌盛的大永，佛法深入人心，众人极易成为信众，更易获得功德。
这两场祈福大典抵得上在神京的六七场祈福大典，再加上从前的积累，已然可以将金刚不坏神功再次往上推进一截，达到第六层的后半段，即将圆满。
越是靠近后面，越发认识到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不易，需要的功德越庞大。
庞大得让人望而生畏。
他一直在默默的发展信众，一直在不断的增加信众，既要发展，又不能让皇帝太过警觉，打破了自己如意算盘。
可是，他现在发现，按照现在的发展信众速度，还是太慢了，自己需要更激进一点，加快速度。

第0762章 建寺
不过发展信众，也不能心急，不能急于求成，想着一蹴而就，就会欲速则不达。
要像滚雪球一样，自然而然。
要一点一点慢慢的来，潜移默化，如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像这一次这般狂风暴雨，固然能得到信众，可声势太大，会引起别人警惕。
尤其是同行。
此时，坐在街边的小摊上，元德和尚看向法空的目光便透着警惕与戒备。
法空微笑合什。
本澄和尚合什一礼，微笑道：“是巧。”
元德神僧却淡淡一笑：“能有这般巧？大师当真好手段。”
法空微笑。
元德神僧所说的却不是巧遇，缓缓道：“满城风雨，皆是大师之音。”
法空摇头叹道：“也是因缘际合，可能我与荆川城有缘份吧，有善信苦苦相求，我总不能任由这些善信们在苦海里煎熬而冷眼旁观。”
“大师这一次，当真是扬名大永南境。”元德神僧微笑道：“其声势甚至盖过我们大妙莲寺。”
法空摇头：“一时之名而已，论名声之稳固，当属你们大妙莲寺，我是远远不如的。”
果然引起了元德和尚的警惕。
他随即笑道：“名声于我而言，不过是为了救更多的人罢了，也算是积累功德。”
本澄看不得元德和尚这般，觉得太过浅直，反而落到了下乘，有失高僧风范。
他缓缓道：“大师找过来，想必是有赐教的。”
法空微笑道：“恭喜大师，修为精进一层。”
本澄和尚露出一缕笑容，随即敛去，轻颔首：“全赖大师指点之功。”
没有法空帮忙，自己绝对不可能找到银剑追魂，也不可能获取大功德而让业刀精进一层。
法空摇头笑道：“业刀没出问题吧？”
本澄和尚摇头。
法空凝神看向他。
本澄和尚坦然相对。
元德神僧道：“大师觉得业刀要出问题了？”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法空话里的意思。
法空沉吟一下，摇摇头：“只是有一点儿疑虑，现在看是没有问题的。”
“有何疑虑，大师请说。”元德神僧忙道。
他对法空的想法是极为重视的。
法空笑笑：“业刀毕竟是天魔秘典上所载魔功，并非佛功，所以……”
本澄和尚沉声道：“创出这门魔功的乃是佛门高僧。”
元德神僧点头。
法空道：“可据我所知，这位佛门高僧原本便是魔宗弟子，所以嘛……”
本澄和尚摇头：“即使他是魔宗弟子，可业刀的根本还是佛法。”
元德神僧皱眉沉思着，慢慢道：“那大师的意思是……？”
“最好还是别练这业刀。”法空道。
他当然不会提建议先废掉业刀，再练天魔经，然后再练业刀，这是自讨没趣。
元德神僧忙点头：“正是，师叔，我的话不管用，可法空大师都这般说了，师叔你总要听听的吧？”
本澄和尚摇头：“我意已坚，不必多说。”
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信念，没有万物不移的坚定，自己早就走火入魔了。
之所以能练成别人都练不成的业刀，便是因为这坚定与坚信，岂能因为三言两语而废？
法空对元德神僧摇头：“既然如此，那便看看吧，实在不成再说。”
元德神僧朝法空合什一礼。
这一礼算是对法空的相托，托他照顾本澄和尚。
只要有法空在，有清心咒压制，会极大减少走火入魔的可能，法空还有回春咒，即使师叔走火入魔，也不会丢掉性命。
法空微笑点头，坦然受这一礼，笑道：“助本澄大师便是助我自己，我也想杀尽世间的恶人，可惜，杀人终究是要承担因果与孽怨，杀人太多要影响修行，而本澄大师的业刀则不然。”
元德神僧叹道：“它终究是魔功。”
自己一直对业刀极不放心，根子便在于它是魔功。
魔功速成且必有弊，这是定不可挪的道理。
业刀杀人的威力强，则杀己的威力也更强，动辄走火入魔而亡。
如果没有法空的点头，没有法空的护持，本澄师叔是必死无疑的。
法空微笑：“本澄大师修养一阵子呢，还是继续杀恶徒？”
业刀精进一层，正常情况是巩固一番再继续杀人。
“继续吧。”本澄和尚眼中闪过一缕精芒，淡漠而阴冷，一闪而过。
法空却捕捉到了。
他皱了皱眉头。
元德神僧忙道：“可有问题？”
他没发现本澄和尚的问题，却发现法空神情有异。
法空皱眉盯着本澄和尚。
元德神僧闭上嘴，也盯着本澄和尚看，本澄和尚俊朗依旧，神情平静从容，任由法空与元德观看。
法空轻轻摇头：“是有点儿不太对劲。”
元德神僧盯着本澄和尚观瞧，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本澄和尚微微一笑。
法空道：“你可觉得心境有变化？觉得世间万物开始面目可憎？”
“……有点儿吧。”本澄和尚沉吟一下，轻轻点头：“这是杀心太盛所致？”
法空摇头。
“那便是业刀所致。”元德神僧忙道：“师叔，还是废掉业刀吧。”
本澄和尚看也不看他，问法空：“可有解决之法？”
“最稳妥之法，还是废掉。”法空道：“不过也可以观察看看，……每次杀恶徒过后，来一趟永空寺，容我仔细观察，多用几遍清心咒看看。”
“对对。”元德神僧忙点头。
虽说本澄师叔进永空寺有点儿不妥，让外人看到，会误以为大妙莲寺与永空寺关系和谐。
从而爱屋及乌。
可为了本澄师叔的性命，进永空寺也没什么了。
“也好。”本澄和尚看元德如此，只能点头，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
三人正说着话，黄衍之与周涵虚联袂来到近前，合什行礼：“大师。”
法空起身合什，笑道：“黄施主周施主，今天我便要离开了。”
“大师再留两日吧。”黄衍之忙道。
周涵虚忙点头。
法空摇头笑道：“驻留荆川城已经够久，该离开了，日后有缘自当相见。”
“大师。”黄衍之忙道：“我们准备给大师建一座寺院。”
法空失笑摇头。
黄衍之道：“大师，我们刚从揽翠楼出来，大家都极力主张建这座寺院，不建此寺，无以表达对大师的感激。”
法空道：“我顺手为之，不须如此的。”
“建了寺院，大师下一次来荆川城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黄衍之笑道：“不必挂单于别的寺院，不必留宿于居士之家，何等快意？……而且大师不必担心大家耗费太多，应者如云，每个善众取一点点钱财便足矣。”
“正是，大师莫要推辞。”周涵虚道：“其实也有我们一点点私心。”
法空笑道：“我明白的，既然如此，那便建一座简单的寺院即可，万不可奢侈，否则便是我之过也。”
大家建寺院是为了自己再来，可以继续治病。
“好！”两人兴奋的点头。
黄衍之道：“大师是想建在城内还是城外？”
法空道：“就在紫照峰吧。”
在城外更自由，也更宽敞，当然也更不方便。
不方便却是增加信众与增强信力之法，越是容易拜谒的，反而越难激发信力。
“好！”两人答应。
他们见法空与元德神僧及本澄和尚还有话说，便直接告辞离开。
“恭喜大师了。”元德神僧目送他们离开，微笑看向法空：“大师在荆川城的名望可谓是绝高。”
他心中警惕。
如果法空在每一个城市都来这么一遍，那整个大永就没大妙莲寺什么事了。
所有人必然都会成为法空的信众，不再信大妙莲寺，则大妙莲寺的根基断绝。
大妙莲寺能有如今的地位，一是大妙莲寺的法脉精奥，二是香火旺盛。
香火供奉是大妙莲寺强盛之基。
没香火供奉，大妙莲寺便如无源之水，会很快枯竭干涸，最终泯灭于世间。
大永与大乾是不同的。
大乾的三大宗，有朝廷御赐的封地，而大永再强的宗门也没封地。
所以大乾的三大宗，不需要太大的名声，不需要经营世俗，只需安心修炼即可。
当然，大乾的三大宗也有镇守边界的职责。
大永的诸宗没有封地，但也没有镇守边界的职责，所以很难说清楚哪一方更好。
可是没有封地，香火供奉对大妙莲寺便至关重要。
信众对寺院的供奉，对佛祖的香火，都是维持大妙莲寺强盛之资粮。
法空此举，无异于掘大妙莲寺的根基。
这让他极为警惕。
法空摇头道：“因缘际合罢了，也是一桩大烦恼，羁绊太多，因果纠缠，实在不利于修行。”
自己要千方百计打消元德和尚的疑虑，给自己争取时机，避免与大妙莲寺直接竞争冲突。
大妙莲寺如果见势不妙，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放言说自己是邪僧魔僧。
那么依大妙莲寺在信众中的地位，影响巨大，自己想发展信众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现在还是要稳住大妙莲寺。
稳住大妙莲寺，先要稳住元德和尚，要稳住元德和尚，便要照顾好本澄和尚。
本澄和尚一旦出岔子，元德和尚很可能翻脸，导致大妙莲寺跟自己翻脸。
他心思电转。
自己帮本澄和尚，并不仅仅为此，更重要的是业刀。
看来自己还需要在别的方面制衡，让大妙莲寺不能乱来，有所顾忌才行。

第0763章 刺杀
如何才能让他们有所顾忌，不能乱来呢？
法空一眨眼便想到了诸多办法。
其中最佳的捷径便是大永皇帝。
跟大永皇帝搭上关系，才能让大妙莲寺真正有所顾忌。
与淳王搭上关系没用，甚至是反作用。
淳王与大妙莲寺关系微妙，既合作又竞争，彼此既是对手又是同伴。
在对外的时候，他们是合作者，在对内的时候，便是对手，两方势力互相斗争。
两方势力没撕破脸皮，但绝不是温情脉脉，斗争反而极为残酷。
所以，与淳王反而要避免有太多瓜葛，即使与淳王有瓜葛，也要隐于暗处，不能明示，免成被大妙莲寺当成淳王一脉，重点打击。
那个时候就得不偿失。
这世间并不是什么都能用武功解决，需要因势利导，因地制宜，在大永便不能跟大妙莲寺硬来。
他心思流转，这些念头只是一眨眼而已。
“下一个杀的话，那便杀蜂王剑客吧。”法空微笑道：“他杀人无数，也该死了。”
“蜂王剑客……”本溪和尚缓缓点头。
他知道蜂王剑客。
他有这般名号，是因为但凡他所杀之人，皆会被一群蜜蜂所蜇咬，咬得面目全非。
他仿佛一只是蜂王般，能指挥蜜蜂。
其实他的杀人手段还是用剑，只是剑不会杀死对方，而是留对方一口气，令其重伤不能动弹，再召集群蜂过来蜇咬，活活的疼痛而死。
更重要的是，这蜂王剑客杀人，专杀名门正派的高手，专杀好人，不杀坏人。
死在他手上的人已经上千，全都是名门正派的高手，全都是死得凄惨。
他已然惹了众怒，可是依旧安危无恙，没有人能追到他，也没有人找到他，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
群蜂蜇咬之后，不仅仅破坏了死者的尸首，破坏了一切的痕迹，还同时破坏了所有的气息。
再好的追踪术也追不到他，让他至今逍遥法外。
从蜂王剑客开始杀人，至今已经有十年，每年杀一百多人，那便是平均三天杀一人。
当真是疯狂。
人们发现，随着时间流逝，死在他手上的高手越来越强，他显然正在突飞猛进。
再过十年，他如果还不死的话，可能就能杀大宗师了，到那个时候，何等可怕？
“蜂王剑客！”一听到这名字，元德神僧脸色微变，看向法空：“大师你能找到蜂王剑客？”
法空颔首：“本澄大师，要尽快行动了，他马上便要进行下一次的刺杀，错过今天就会刺杀成功。”
“他在哪儿？”本溪和尚沉声道。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冷漠而阴沉。
法空道：“便在宁泺城。”
“好。”本溪和尚沉声道：“我马上便出发！”
宁泺城与荆川城相邻，依自己的速度，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赶过去。
法空左手伸食指从茶盏里醮点水，然后在桌上划动，画出一幅地图来。
最终画了一个圈，看着本溪和尚，对这圆圈指了指。
本溪和尚已经适应他的地图风格，迅速看明白了上面所标，沉声道：“他在宁泺城西南？”
法空点头：“这是翠玉巷，从东往西数第五户。”
“好。”本溪和尚起身，合什一礼：“杀了此人之后，我会去一趟永空寺。”
法空起身合什：“我在永空寺等大师。”
元德神僧要跟本溪和尚一起行动，要看看他是如何施展业刀杀人的。
而且也不太放心。
这个蜂王剑客的手段很诡异，别让他逃掉了，能逍遥如今，必然是有逃命的杀手锏。
……
法空出现在灵空寺。
住持小院中，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人如白玉，正静静端坐在石桌边品茗。
看到法空出现，宁真真轻盈起身：“师兄，淳王遇刺受重伤！”
法空眉头微挑。
宁真真倾倒红泥小炉，沏一盏茶递给他：“真没想到大云的刺客如此的疯狂，淳王严防死守还是中招了。”
法空接过茶茗，坐到她对面。
沁人幽香飘入鼻中，他看着宁真真绝美脸庞，示意继续往下说。
宁真真道：“是三个寻常仆人，不会武功，是调查过绝没问题的清白人家，忽然化为血雾，淳王正在陪着王妃吃饭，为了保护王妃，没能完全避开。”
法空眉头皱起。
他顿时泛起了熟悉感。
“师兄觉得很像坤山圣教？”
“应该不是坤山圣教。”法空摇头。
坤山圣教的余孽如今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已经彻底雌伏，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是大云的燃血宗。”宁真真哼道：“已经调查清楚，大云的燃血宗高手，他们修炼的燃血秘经很奇妙，能将所有力量都融入血液之中，驾驭血液而行事。”
“燃血秘经……”法空轻轻点头。
他还真听说过这燃血秘经，在某一本游记上记载有这燃血秘经的奇妙。
一般武林中人都是练气，而这燃血秘经是炼血，修炼方法截然不同。
只是这燃血宗极为神秘，燃血秘经只闻其名，没有真正见过。
因为修炼燃血秘经的人太过内敛，深藏不露，几乎看不出来他们是武林高手。
动起手来，正常的罡气无法制住他们，导致他们或者逃走，或者施展玉石俱焚的招数。
最终人们对燃血秘经的了解也只是皮毛。
“淳王爷伤得很重，恐怕捱不过去。”宁真真蹙眉道：“淳王府那么多的灵丹妙药，都没办法克制燃血秘经的力量，这燃血秘经的力量太过阴毒。”
关键就是打入淳王身体里的血。
这些血就像是世间最厉害的剧毒，迅猛吞噬着淳王的力量与生机。
短短一刻钟，淳王便陷入重伤垂危状态。
解毒的，增强生机的，增强罡气的，各种各样的灵丹都用了。
这些放在外面都是被人争破头的罕见灵丹，淳王府却有一大堆，可惜却救不了淳王。
罡气进入淳王身体便如进入一个筛子，不能有丝毫停留，任何灵丹的药力都没办法停留。
法空颔首。
他双手结印，忽然朝淳王府的方向虚虚一按。
宁真真嫣然笑道：“能救回淳王爷吗？”
法空点头：“他很快就好，……大云当真是好手段。”
宁真真蹙眉道：“我在想，大云会不会也用这种办法来对付师兄你，或者大乾的皇子们。”
法空颔首：“我不会多管闲事。”
自己不会去看大乾皇子们的凶吉，就像这一次没有看淳王的凶吉一样。
天眼通每看一次，便改变一次未来，如果不是关系自己的至亲，还是不动用的好。
谁知道改变别人未来，会不会最终反噬到自己或者亲朋好友身上。
“如果他们进入大乾，恐怕皇子们挡不住。”
“他们真这么神，也不会名声不显了。”法空摇头：“还是有诸多限制的。”
“那倒也是。”宁真真轻轻点头。
如果不是彻底相信，彻底放松下来，一旦他们想施展，大宗师必有警兆，从而轻松逃开。
这一次显然是因为淳王妃也在。
更重要的是，这三个家伙都是修为深厚，处心积虑多年。
……
淳王府
淳王的寝居，外面密布护卫，一层又一层，一共三层。
屋内却只有一个绝丽美人坐在榻前守着。
其他人都被淳王赶走，对外面散布消息说他只是受了轻伤，明天便会进宫。
其他人不得守在这里，各司其职，防备有人趁机作乱。
吩咐了这些之后，淳王曹景淳陷入昏迷。
寝居之中，只有淳王妃守着。
她绝丽脸庞梨花带雨，薄薄眼皮泛红，越发楚楚动人。
玉手握紧淳王曹景淳的大手，直直的盯着曹景淳的眼睛，注意着淳王的呼吸，每当淳王呼吸一急促，她便紧张起来，绝丽脸庞爬满了担忧，上前轻轻拭擦他额头。
她在心里祈祷，向漫天神佛发誓，只要能让淳王不死，甘愿以自己的性命换他的命。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淳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庞越来越红。
所有灵丹妙药都服下了，能做的只能是等。
“皇上！”外面忽然传来沉喝。
绝丽女子听出是护卫总管的声音，忙放开曹景淳的手，起身相迎。
脚步声中，一道轩昂人影撩帘而进，正是大永皇帝曹景元。
他只身一人进来，没有内侍。
“皇上。”绝丽女子裣衽一礼，眼泪不由垂落。
曹景元剑眉星目，轻轻一颔首，脚步不停的径直来到榻边，看向榻上的淳王。
淳王双眼紧闭，剑眉紧锁，脸色涨红如醉酒，浑身正散发着灼热气息。
曹景元上前探了探淳王的脉相，脸色阴沉下来。
绝丽女子轻声：“王爷已经服下皇上所赐灵丹，可是……”
曹景元紧抿薄嘴唇，盯着淳王看。
“嗯……”淳王曹景淳忽然睁开眼，绝丽女子忙大喜过望，忙唤道：“王爷！”
淳王露出笑容，他脸上的血红色迅速褪去，挺了挺身子，绝美女子忙扶起他。
泪珠簌簌滑落下来，滴到了锦衾上，钻进去化为水点。
曹景淳笑道：“已经无妨了，哭什么，……皇兄何时过来的？”
他知道是法空出手了。
从天而降一股琼浆，落进身体之后，迅速滋润千疮百孔的身体，身体里开始生出勃勃的生机，驱逐阴寒恶毒的气息，如沸水浇雪。
所有的灵丹都不及这一道琼浆。
法空大师的回春咒更胜往昔了，他暗自嘀咕。
脸上却不动声色。
“刚过来。”皇帝曹景元长舒一口气。

第0764章 再刺
看到淳王醒过来，曹景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色却越发的阴沉。
他俊脸铁青，一屁股坐到榻边，冷冷道：“大云燃血宗？”
淳王点头：“应该是燃血宗，还是小瞧了他们的，没想到手段这般厉害。”
他不是不知道大云的燃血宗，却并没放心上。
觉得他们默默无闻，即使精于刺杀，也不至于刺杀到自己身上，更不可能伤到自己。
他扭头看一眼绝丽美人，柔声道：“夫人，我跟皇兄说说话。”
“我去取些粥来。”绝丽美人轻盈而去。
皇帝曹景元瞥一眼她曼妙的身影，摇摇头。
“皇兄，这次怨不得夫人。”曹景淳道。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曹景元冷冷哼道：“这一回你命大，下一回呢？”
曹景淳道：“当时那情形，换了皇兄，你也会这么做的，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人受伤！”
曹景元摆摆手：“你们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也难怪，……要怎么报复大云？”
曹景淳眼神骤然凌厉，眼中的柔情蜜意顿时化为冰冷，缓缓道：“我想灭掉燃血宗！”
他哼道：“大云不是奇人异士多嘛，哪个敢来刺杀，就灭哪一宗！”
“你的计策被看破了？”曹景元问。
“……被人家来了个将计就计，反而麻痹了我！”曹景淳脸色难看。
原本是想拖着大云，耍一次大云。
结果大云将计就计拖住自己，麻痹自己，反而趁机先暗算刺杀了自己。
这一次没法空大师暗中出手，自己性命休矣。
夺命之仇怎能不报？！
“大云呐……”曹景元摇头：“对他们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我收到消息，他们准备与大乾和谈。”
曹景淳皱眉。
他缓缓下了床榻，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呼吸重新变得悠长缓慢深沉。
他身上气息重新变得有力。
曹景元让开位置，跟着站起来，心事重重的摇头：“这消息应该不假。”
“这是要离间我们与大乾的联盟？”
“很有可能。”
“可是……”曹景淳皱眉：“又不得不防。”
大乾与大永联盟的脆弱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尽管互相有质子，可大云一个举动还是让他们疑神疑鬼。
他们会情不自禁的担忧，大乾是不是背叛联盟，投向大云，从而先灭掉大永。
当然，如果大乾不蠢，不会做出这种事。
可现实往往发生一些离奇事，朝廷常常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愚蠢之事。
曹景元缓缓道：“我们有逸王在，应该不会。”
“我会派紫阳阁的人密切注意。”曹景淳沉声道：“一旦大乾有异样，马上能知道。”
曹景元道：“现在看，大云就是大云，确实厉害，大乾能挡得住报复，也是不能小瞧了。”
大云被杀了两个皇子，至今没能报复回来。
对大永的报复好像还没开始，可对大乾的报复早就开始了，却都没能成功。
所以自己有点儿小瞧了大云。
这一刺针对淳王的刺杀，凌厉而阴狠，几乎就要得逞，果然不愧是大云。
曹景淳道：“皇兄你也要小心。”
“我——？”曹景元失笑：“大云会刺杀我？”
“未必不可能。”曹景淳皱眉。
他忽然侧耳倾听，隐隐觉得不妥当，随即哼一声：“老蒙！”
可外面并没有答应。
曹景淳脸色微变，想到了王妃，便要蹿出去，却忽然又想到皇上在身边。
曹景元还没有异样感觉：“怎么了？”
“不太对！”曹景淳皱眉。
曹景元失笑道：“不会你王府里还有刺客吧？不过放心吧，我带着禁宫秘卫呢，王倚！”
但声音传出去，却没有回应声。
“嗯——？”
两人对视一眼。
曹景淳深吸一口气，示意曹景元靠近一点儿，压低声音道：“皇兄，别急着动，一动不如一静。”
曹景元道：“还真刺杀到朕身上了！”
“可能是算计好的。”曹景淳这会儿忽然醒悟，摇头道：“以我为饵，诱皇兄你来，一诱一个准儿！”
曹景元冷哼：“我那些禁宫秘卫，还有你那些王府供奉客卿都成摆设了？”
“皇兄，他们可能也被困住了。”曹景淳皱眉道：“当下的情形确实古怪，但我相信，府里即使有刺客，也绝不会全是刺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曹景元道：“还是想想怎么破解吧，要杀人，为何不进来动手？”
他觉得很古怪。
眼前一切都变得离奇。
自己带着这么多的高手都成了摆设，竟然被大云的刺客都收拾了。
更重要的是一点儿动静没发出来。
这太过离谱。
大云的刺客再厉害，也不至于厉害到这般程度才对，所以事情不太对劲儿，很古怪。
曹景元忽然一跃而起，落到一根画梁上，在画梁与朱柱交汇的地方轻拍了两掌。
“砰！”闷响声中，地面出现一个洞口。
洞口有一米见方，距离他几步远。
“皇兄。”曹景淳忙使眼色。
他蹲在画梁上没下来，俯视观瞧。
“不急。”曹景元没钻进去。
曹景淳飘飘落下，拉起曹景元便要进去。
曹景元稳稳站在原地不动，摇头道：“我先看看刺客的模样。”
刺客都没见到便落荒而逃，太过窝囊，还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刺客。
周围忽然一下变得漆黑。
曹景元道：“天怎么黑了？”
明明是中午时分，为何忽然变得漆黑一片，竟然看不到身边的曹景淳了。
曹景淳压低声音道：“皇兄，先走吧。”
“也好。”曹景元见势不妙，马上答应。
在这般情形下，自己便是睁眼瞎，什么也看不到，不可能看到刺客了，留下就是找死。
两人搭着手，慢慢挪向那洞口方向，双脚慢慢一圈一圈的划动，免得一脚踏空掉进去。
可慢慢挪了几步，并没找到洞口。
明明仅数步远，早就该找到了，而且他们是左右上下不停的划动双脚，不可能漏掉。
忽然，他们感觉异样。
一种莫名的压力涌上心头，浑身不由的紧绷起来，心弦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好像被无数双眼睛盯住，被无数只野兽盯上，随时要扑过来吞噬掉自己。
这无数双眼睛隐于漆黑之中，不知在哪个方向，又似乎无处不在。
他们不由的运转罡气，却发现，自己罡气竟然运转不动，失去了控制。
自己如今仿佛一个不会武功之人，而漆黑之中又隐藏着无穷的危险。
“皇兄，”曹景淳压低声音：“蹲下。”
两人慢慢蹲下来，手触碰到白玉砌成的地面，慢慢摸索，仍没摸到洞口。
忽然之间，两道琼浆当头落下。
这道琼浆清冷如幽泉，他们瞬间打了个寒颤，眼前骤然恢复了明亮。
他们发现自己正蹲在地上，而在十步远处，四个黑衣人正缓步靠近。
“好贼子！”曹景淳发现自己罡气恢复，顿时一掌拍出，同时将曹景元朝着远处的洞口一推。
曹景元却一扭身避开他这一推，哼道：“我们并肩杀敌！”
“皇兄！”曹景淳气极。
“砰！”一声闷响，窗户炸碎，一道白影与窗户的碎片一起射进屋内，翩若惊鸿落到一个黑衣人身前。
她身形曼妙，双掌仿佛两只白玉蝴蝶扑向这黑衣人，将黑衣人击飞出窗户。
随即又扑向另一个黑衣人。
“莫姑娘！”曹景淳沉声道。
玉蝶宗的副宗主，淳王府的供奉莫幽兰。
宁真真动作轻盈优雅，好像不快，却眨眼功夫把四个黑衣人击飞出去，他们竟然毫无抗手之力，乖乖中掌。
外面随即传来断喝声。
宁真真盈盈来到近前，抱拳道：“皇上，王爷，总算赶来及时。”
“及时！很及时！”曹景元道。
他双眼炯炯，盯着莫幽兰秀美的脸庞。
莫幽兰的相貌虽不如宁真真般绝美，可在这个时候的曹景元眼里却是放着光。
曹景淳沉声道：“法空大师呢？这是怎么回事？”
莫幽兰道：“恰好法空大师在永空寺内，说这是一种镇魇之术，有别于武功的路数。”
“镇魇之术！”曹景淳脸色阴沉。
不用说，一定是大云的手笔。
云京号称万神之都，各种妖魔鬼怪，多的是稀奇古怪的诡异力量。
这次是针对皇兄的刺杀，以自己为诱饵，当真罪该万死！
莫幽兰抱拳：“小女子告辞。”
她轻盈而去。
曹景元慢慢收回目光，炯炯看向曹景淳。
曹景淳道：“皇兄，我们可是差点儿没命！”
劫后余生却还有心思想女人，皇兄的心也真够豁达宽广的，自己不如。
曹景元笑道：“好俊的身手。”
曹景淳道：“玉蝶宗的莫副宗主，不宜进宫的，皇兄还是断了这份心吧。”
曹景元皱了皱眉头。
玉蝶宗的话，而且还是副宗主，确实不宜进宫。
随即想起刚才的异样，扭头看一眼永空寺方向：“是法空神僧救的我们？”
“正是法空神僧。”曹景淳肃然：“我先前受的伤也是法空神僧遥施佛咒所救。”
实在不想欠法空和尚的人情。
可世事总是不由自己心意，又欠了一个大人情。
“好一个法空神僧，佛咒当真是神乎其神。”曹景元轻轻点头：“那座永空寺没白送。”
曹景淳露出笑容。
送永空寺确实是神来之笔。
现在越来越能感受到当初这一招的玄妙。
没有永空寺，这一次自己是在劫难逃，皇兄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这四人的招数太诡异难测，禁宫秘卫们再强的武功也没能派上用场。

第0765章 埋伏
“走吧，去见见法空神僧。”
“皇兄，我先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嗯，我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两人出了寝居，来到外面，看到四个黑衣人已经被封了穴道，直挺挺站着。
他们已然摘去了面巾，露出枯槁如骷髅般的脸庞，双眼窝深陷，眼珠炯炯放光，贼亮贼亮。
曹景元扫一眼便转开眼睛，觉得顶眼，不想再看，免得做噩梦。
他的目光扫向几个禁宫秘卫。
其中便有自己的护卫总管李倚。
李倚身形如巨熊，一张饼子大圆脸，脸色阴沉沉的盯着那四个黑衣人，要把他们吃了一般。
“皇上，臣等无能！”李倚迎上曹景元的目光，上前两步抱拳行礼。
曹景元哼一声：“老熊，你这外号真没白叫，熊！……哼哼，你们平时的能耐呢？个个把牛吹上了天，觉得天下第一！”
李倚垂头不语。
曹景元道：“现在不想再听你们的废话，站到一旁！”
“是。”李倚忙抱拳，挺起胸膛，怒目圆睁一瞪六个禁宫秘卫。
六个禁宫秘卫后退，离开四个黑衣老者。
曹景淳来到四个黑衣老者身前，打量着他们，皱了皱眉头，忽然出掌如电，拍在他们眉心。
“砰砰砰砰！”闷响声中，他们脑袋如被锤子击中，直接后仰，昏迷过去。
曹景淳哼道：“他们用的是精神秘术，只封了穴道不管用。”
他暗自不满，尤其是对李倚他们。
觉得他们武功是强，可是见识不够广阔，一直呆在禁宫，埋头苦修武功。
修为固然强横，可见识浅薄，这一次便着了道，如果他们有更多见识，说不定这次不会被他们四个得逞。
曹景元道：“这样罢，带着他们去永空寺。”
“这个……”曹景淳迟疑。
他是知道法空性情的。
不愿意沾麻烦，能不做事就不做事，更不会多管闲事，用这样的事麻烦他，有点儿难为他。
曹景元道：“依着他们来查，还不知道查到什么时候呐，走吧。”
“……行吧。”曹景淳只好答应。
他扭头道：“老蒙，带上两个随我来，其他人不必跟着了。”
“是。”蒙至正肃然点头。
他们一行出现在永空寺的时候，发现寺门外站着宁真真。
“莫姑娘……？”曹景淳一看到她站在外面等着，便隐隐觉得不妙。
宁真真面露歉意：“法空大师有事先行一步，让小女子在此恭候皇上与王爷。”
“大师还真是……”曹景淳苦笑，扭头看向曹景元。
曹景元打量着永空寺的额匾，目光在大门及墙壁扫了几圈，转身负手而行：“回宫。”
曹景淳抱拳恭送。
待曹景元离开，他道：“莫姑娘，大师可有什么吩咐？”
宁真真摇头。
曹景淳叹口气：“这一次多亏了你，莫姑娘，本王就不说谢了。”
“王爷何必客气，身为客卿，这是本份。”宁真真肃然道：“我只是报个信而已。”
曹景淳笑笑，带着众人离开。
……
一轮明月当头照。
皎洁无暇的圆月宛如一只白玉盘。
法空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里。
宁真真一袭白衣，正在院中央练掌。
飞蝶掌已经被她练得出神入化，真如化为两朵白玉蝴蝶翩翩而舞。
法空出现之后，她收掌沏茶，笑道：“师兄，为何不见一见皇上？”
法空摇头：“等一等吧。”
宁真真明眸闪动，若有所思，笑道：“看来师兄你对皇上有所求呀。”
法空笑着点头。
那个时候见面，固然能放大感激之情，可是也容易冲动之下赏赐过高，从而产生后悔之意。
这不利于长久。
宁真真道：“我升了两档，从七品客卿里升到了五品。”
“只升了两档？救命之恩呐。”
“两档已经是超擢了，七品到五品，待遇可是差了两倍。”
“除了品阶，职位呢？”
宁真真道：“做了采薇院的护卫副总管，距离书房也更近了。”
淳王府书房便是她的首要目标。
如果能自由进出淳王府的书房，那得到的消息层次就足够高，用处也足够大。
虽说现在大乾与大永联盟，不再是对手，却并不能毫无戒备，消息灵通很重要。
可以利用这些机灵消息，但不能不知道。
法空点点头：“别要太过勉强，不能急于求成，反正现在也不必急的。”
“是。”宁真真点头。
现在的形势，大乾确实对大永的消息没那么强烈需求，所以她不必着急，慢慢的一步一步来。
信任需要时间的积累。
法空道：“帮我留意大妙莲寺的消息跟动静。”
宁真真歪头看他。
法空道：“大妙莲寺很可能对我先下手为强。”
宁真真蹙眉：“大妙莲寺的地位根深蒂固，师兄，你如果与他们敌对，要慎之又慎。”
大妙莲寺的地位不是大乾的三大宗可以相提并论的，比大乾三大宗的地位更高。
法空一旦与大妙莲寺为敌，如果在大乾，那便是相当于与三大宗同时为敌。
“就怕他们怨我名声太响，削弱了他们的名望，”法空摇头：“同行是冤家呀。”
宁真真抿嘴轻笑。
这话既自嘲也俏皮。
法空道：“这帮施展镇魇之术的，是何门何派？”
“玄梦宗的高手。”宁真真收敛笑意，绝美脸庞紧绷：“他们修炼的不是武功，而是一种玄微力量，四人彼此配合竟然封锁了淳王寝居，令他们二人困于梦境，似幻似真，虚实难辨。”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蹙眉道：“如果换成是我，恐怕也难幸免，明明皇上与王爷身上都有护神静心之宝物的，都是国师亲自开过光的宝物。”
这四个老家伙的修为极深，诡异莫测，自己绝非对手。
世间的力量，还真的并非仅有武功，还有诸多莫测的力量，防不胜防。
“国师？”法空精神一振。
宁真真轻轻点头：“我听淳王说，他跟皇上都佩有护神静心之秘宝，都是国师亲自加开过光的。”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一看他的笑容，便明白他心思：“这对国师的威严是莫大的打击？”
法空抬头看向夜空：“这是一定的。”
所谓的坚信，再坚定的信任，随着一次又一次失望，也会渐渐击垮信任的。
宁真真道：“师兄，可我看淳王并没有怪罪国师的意思，不是国师的开光不管用，这四个玄梦宗的家伙太强，他们已然逃走了。”
法空道：“逃走？应该是带路吧？”
他不相信这四人真能逃出去。
第一次是大意中招，就不会有第二次再中招，淳王可不是庸才。
那便是故意放跑了四人，想要让他们引路，从而一举灭掉这玄梦宗。
不过这四个老家伙都是老油子了，怎么可能猜不到？
所以淳王很难称心如意。
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也有这般怀疑，可看淳王的神情又不太像。
淳王的脸色阴沉如水，是真的愤怒而是不假装的。
她于是猜测，可能淳王是想半真半假，避免那四个老家伙怀疑。
可真正施行的时候，却是假戏真做，那四个老家伙并不是在放水的情况下逃脱了。
所以这让淳王恼怒不已。
因为这四个老家伙再次回来的时候，恐怕淳王府还是防不住他们。
“师兄，如何才能破解掉他们的镇魇之术？”
“他们的镇魇之术压不住你。”法空道：“你的慧心通明足够抵挡的，恰是这种奇功的克星。”
“我真能挡得住？”
“嗯。”
“那我便自告奋勇追击吧。”
“可以。”
……
巫山峡谷，马蹄声急骤，一行十人正纵马而行，在狭窄的山谷穿行。
正午的太阳高照。
阳光从一线天照下来，将峡谷的路照得明亮，路两边的山石山壁越发幽暗，光与暗仿佛两个世界。
阳光照耀下，十人之中，当头的是一身绿衣的朱霓。
她身后跟着徐青萝与周阳周雨三人，再然后是神武府的高手。
他们一边纵马奔驰，一边说话。
声音在急骤蹄声中稳稳传响，听得清清楚楚。
“可惜呀，楚姐姐不能跟着一起来。”徐青萝打量着四周的石壁，感慨道。
周阳在周雨后面撇撇嘴，哼一声。
这是废话。
不管怎么样，楚灵都是公主，怎么能去边关战场？
她便是敢来，边关的统帅也不敢让她出动啊，万一有个好歹，帅位别想做了。
谁不知道皇帝皇后最宠的便是楚灵。
周雨身形随骏马起伏，温婉笑道：“就怕她偷偷跑过来。”
“她干得出来。”徐青萝笑道。
朱霓蹙眉摇头。
如果楚灵真跑过来，自己绝不能任由她胡来，一定会想方设法送她回去的。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这里可是设伏的好地方，会不会有埋伏？”
朱霓道：“你这个行军斥侯觉得呢？”
“禀报司马，有埋伏。”徐青萝笑盈盈的道：“一出峡谷，便有一队马贼等着我们呢。”
她转身看一眼其他神武府的高手。
他们一行十人，四个大宗师，其他的都是宗师巅峰，只差一步便是大宗师了。
可惜楚姐姐没来，否则四个组成剑阵，四个人就能解决那一百多个马贼。
现在嘛，就要多费一些手脚了。
“多少人？”朱霓肃然道。
徐青萝道：“一百二十三个，精气神强悍，个个都是沾了血的。”
朱霓蹙眉喃喃：“一百二十三，……他们是听到消息，特意埋伏我们？”
由不得她不这般怀疑。

第0766章 主人
“我们是分开走的，他们还能得到消息？”周雨轻声说道，声音清晰如线。
他们并没有一起走，而是十人一队，分成十几队走不同的路。
为的就是不引起注意。
大云的秘谍无处不在，不得不小心。
神武府这一支百人队将承担奇袭暗刺等任务，不想让大云知道。
即使知道了，也不能让大云破坏掉。
大云最可能的破坏办法就是半路拦截，到了军中则一切都晚了。
“或者是单纯的马匪，是不是我们想多了？”周阳闷声道。
他声音虽沉闷，仍旧清晰穿进每个人耳中。
徐青萝轻笑一声道：“待会儿就知道了，一百二十三个，我们三个去解决吧？”
“好啊好啊。”周阳精神一振，双眼放光。
他一直觉得憋闷。
这一路上，身后的七个家伙看自己的眼神透着不对劲，好像自己是来瞎混瞎凑热闹的，被他们嫌弃了。
即使他们知道他的修为更强，还是这样的眼神，让他委实郁闷。
他迫不及待的想让他们瞧瞧。
“行，那就我们三个打前锋，朱姐姐？”徐青萝笑盈盈的。
朱霓轻颔首：“小心。”
“放心便是。”徐青萝笑道。
对于周阳的心思，周雨与徐青萝都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
她们两个跟周阳想法不同。
她们对这七个神武府高手的想法并不在意，他们不管什么看法，都要听命行事的。
朱霓在神武府的名望非同小可，深获尊崇。
这是她数次建立奇功所致。
神武府弟子介于武林宗门弟子与军人之间，既遵从军令，又尊崇强者，心思简单。
谁更强，那就更信服谁。
朱霓即使是女子，可音杀之术绝世无双，屡立奇功，乃是神武府历代的首位女司马。
所以他们对朱霓的命令会奉行无违。
不过既然有机会让周阳一泄郁气，她们也不会放过，立威可以减少闲话，耳根清净。
一线阳光照耀下，他们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急骤。
徐青萝招招手。
周雨与周阳默契的加速，超越了朱霓，渐渐与众人拉开了距离，越来越往前。
朱霓没有跟过去，反而放慢了马速。
身后七个神武府高手也放慢马速，凑到朱霓跟前。
一个神武府高手看徐青萝他们已经冲出了峡谷，忙一磕马腹，加速与朱霓并驾齐躯。
他年纪轻轻，相貌俊美，压低声音道：“司马，前面真有埋伏？”
他是毫无感觉的。
朱霓淡淡瞥他一眼：“你的感应能超过青萝？”
这俊美青年迟疑，摇摇头。
徐青萝的修为好像是起伏不定的，时而高时而低。
显然是掩盖了自身的修为。
可他也没想到徐青萝竟然是大宗师，毕竟太过年轻了，好像世间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年轻的大宗师。
他一直觉得，徐青萝即使修为胜过自己也没超过太多。
所以感应是比自己敏锐，但应该没有敏锐太多，如果有敌人，她感应得到，自己也该感应得到。
朱霓道：“那你现在还觉得没有埋伏？”
前方已经隐隐传来了吆喝声，急乱的马嘶声。
俊美青年凝神竖耳，压低声音道：“司马，我们真不必过去帮忙？”
如果徐青萝所说是真的，有一百二十三人，他们三个怎么可能应付得来。
稳妥起见还是应该过去帮忙。
“不必。”朱霓轻轻摇头。
看到她这般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担心徐青萝他们的模样，众神武府高手都明白，还是小瞧了这三个小家伙。
他们显然都是高手，深得司马信任。
不是仅仅因为挡了别人林飞扬，才对他们三个关照，带上三个拖油瓶。
对于林飞扬，他们是一百个不服气的。
朱霓秀美可人，性情温柔，气质端庄秀雅，再加上年纪轻轻便是大宗师，在诸神武府的男弟子眼中便是女神一般。
在这些人眼里，林飞扬仅是法空大师的一个侍从，其貌不扬，有什么资格跟朱司马在一起？
可他们再不服气也没办法，朱霓喜欢，他们又没办法拿林飞扬撒气。
所以对徐青萝他们三个，依托林飞扬关系而过来的三人，便隐隐有怨气。
惨叫声连绵不绝传入峡谷。
这让停住的七个神武府高手心如猫挠，好奇之极。
“司马，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俊美青年忍不住：“免得真出意外。”
朱霓清亮眼波扫一眼他们，有的关切，有的好奇，可以看到他们的心性。
还好，都是既好奇也关切，并没有幸灾乐祸的。
这七个家伙的心术还是正的，只是意气之争。
对于他们七个的幽微心思，她了如指掌，却懒得多说什么。
谁没有点儿奇思异想了，总不能控制别人的想法，只需要控制他们的行动便好。
“你们做好准备。”朱霓道：“被青萝他们杀得鬼哭狼嚎，并不表明他们就真的弱。”
“是。”众人昂然应道。
“走吧。”朱霓一摆手，当先冲出峡谷。
一冲出峡谷，光明大放。
明亮的阳光之下，外面是平坦的大草原。
茵茵绿草，平坦开阔，一眼望不到边际，中间只有几座小山丘耸立。
一百多骑兵正内三层外三层，围住了徐青萝三人，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一片片雪亮的刀光此起彼伏的闪烁，在明媚的阳光下，刀光森冷逼人。
朱霓他们一冲出来，顿时惹来最外一层的三十六名骑兵迎击。
“砰砰砰砰……”弓弦炸响。
箭矢如雨落。
“叮叮叮叮……”朱霓八人挥刀成光幕，将来箭尽皆斩断，然后冲向这三十六骑。
眨眼间便到了近前，开始了厮杀。
三十六个骑兵都是眼神森冷，显然都是杀人如麻的老手，看他们七个宛如看死人。
可他们气质再森冷，眼神再淡漠，武功是不如朱霓八人的，眨眼间被砍翻马下。
一个回合，便折损了八人。
神武府高手刀光如白练，轻易的斩杀跟前之人。
这惹来其他马匪的愤怒，哨声响起，又有二十个马匪冲过来围攻他们八个。
朱霓淡淡道：“结军阵。”
七人顿时跃下马，将她围在当中，形成一个七杀阵，乃是最典型的一种军阵。
七人一结成军阵，顿时气势大变，数十马匪的围攻没有让他们慌乱，从容应对。
“啊！”
“哼！”
刀光剑影之中，血光溅射。
一只只胳膊被斩断，离开身体，受伤者或惨嚎，或咬牙闷哼，脸上表情扭曲。
“点子扎手！”
“撤！”
有人断喝如雷鸣。
“找到你了！”徐青萝发出一声轻笑，一闪出现在断喝之人身边。
这却是一个精壮中年，相貌普通，在这群马匪里毫不起眼，修为并不是最高的。
徐青萝摒弃了武林中人的思维，并没有把目光放在武功最强的马匪身上。
终于找到了头领。
擒贼先擒王，她一探手，将这精壮中年拎起，随即浮起，站在虚空宛如站在平地。
她甩了甩精壮中年，扬声喝道：“都住手！”
精壮中年耷拉着身子，浑身好像没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破布娃娃般任由徐青萝甩来甩去。
他双眼圆睁，却说不出话。
众马匪纷纷住手。
周雨与周阳发挥出绝顶轻功，身形化为两缕轻烟，眨眼功夫封住了一百多人的穴道。
穴道被封，他们身子僵住一动不能动，这些马被周雨与周阳的速度所惊，忽然动一下，于是马上之人便纷纷坠落。
“砰砰砰砰……”
闷响声不绝于耳。
神武府的七人脸色微变，被周阳与周雨的身法所惊，自忖是挡不住的。
如此身法，怪不得司马不担心。
徐青萝拎着精壮中年，笑盈盈看着其他马匪：“你们这帮家伙，干这种事多少回了？”
众马匪想说话也不能说，都封着穴道。
周雨轻声道：“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回了，杀人无数，都是该死之人。”
“那就好办啦。”徐青萝飘飘落下，拎着精壮中年落到朱霓身前：“司马，我想审一审这些家伙。”
朱霓颔首。
她扫一眼那些狼狈不堪的马匪们，对身后的七人道：“把他们收拾一下。”
“是，司马。”俊美青年抱拳。
他们七人动作迅捷，把没落下马的马匪粗暴的拽下来，然后将一个个马匪提溜着扔到一堆。
一百多匹马被归拢到一起。
不说别的，这一百多匹马便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卖给军中或者商人，一人能分得十匹马，这些钱就够一家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可谓开门红。
周雨身形闪动，从人堆里拎出四个中年马匪，扔到徐青萝的脚边。
他们一落地，马上便惨叫，叫声凄厉。
徐青萝笑道：“稍等。”
青影一闪，她已经不见影子，看得神武府的七人暗自发寒。
这身法也忒快了。
据说林飞扬号称无影刺客，快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快。
徐青萝再次出现，一手拎着一个青年。
这两人相貌平平却显得很机灵，身体不能动，眼睛还溜溜的转。
“他们在远处瞧着这边呢，是要通风报信？”她将两个青年抛到周雨脚下。
周雨低头打量，又看向旁边的精壮中年，轻轻点头：“这两人涉及到大秘密。”
“什么秘密？”周阳问。
周雨看向朱霓。
朱霓道：“这里没外人。”
周雨道：“这两人是联络这匹马匪的，这批马匪背后另有主人。”
徐青萝哼道：“师叔，能控制这些马匪，想必不是小人物了？”
周雨轻轻点头，盯着两个青年看。
两青年忙转眼睛不看她，心中泛起惊慌。

第0767章 纵意
他们隐隐觉得眼前这个柔柔弱弱，宛如婀娜柳条一般的美人有古怪，很邪门儿。
周雨叹一口气，摇摇头。
朱霓当然知道周雨的本事。
明月庵的慧心通明，有读念观心之妙用。
周雨已经练到极深的境界，凡修为不如她的，都会被她看到内心想法。
不管什么阴谋诡计，皆无所遁形。
这也是她痛快答应带着他们三个的原因之一。
徐青萝也看出周雨不想多说，想必这位人物了不得，便扫一眼周围的马匪，哼道：“那先把这些家伙宰了？”
“宰了也好。”周雨轻轻点头：“他们会继续为祸四方，不知杀多少无辜之人。”
徐青萝看向一旁呆立的七人。
周阳也看过去。
俊美青年他们脸色微变。
周阳露出笑容：“不敢杀？下不去手？不忍心？”
俊美青年郭敬海忙看向朱霓。
朱霓蹙眉沉吟。
杀人容易，可是万一其中有无辜之人呢？
她想了想，看向周雨：“周姑娘……”
“是。”周雨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点头，看向周阳。
周阳哼一声，走到那一堆人跟前，提起一个，让周雨看看，周雨点头。
周阳便将他抛向俊美青年郭敬海那边。
郭敬海忙接过来，迟疑的看看向朱霓。
朱霓道：“这些是可以杀的。”
周阳已经提起第二个人，看周雨颔首，便抛给郭敬海他们，然后揪起第三人，第四个，第五个……
他动作极快，一个个马匪被抛给了郭敬海他们，然后郭敬海他们接过来放到一旁。
最终周阳一口气把他们都拎了一遍，只有两个被放到了一旁。
周雨打量着两个中年马匪，叹一口气。
这两个中年马匪面色激动，紧盯着她。
周雨温声道：“二位辛苦了，可以回司报道了，这些人我们便直接处死了。”
周阳一拂袖子，解开他们的穴道。
“这位姑娘，”一个中年马匪忙道：“我们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找到证据。”
周雨笑笑：“他们其实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一直想拖你们下水，即使找到证据又能如何？不如直接灭了，他们早就该死，交给朝廷反而不容易死。”
“这……”那中年马匪迟疑。
周雨不再多说，看向朱霓。
朱霓沉吟。
她已经从周雨传音入密的话里知道了这些人的主人，正在权衡要不要下杀手。
她身为司马，负责神武府一百多人的安危，不能任气使性，纵意行事。
郭敬海七人此时却已然做好了心理建设，双眼迸射寒光，心彻底硬起来。
徐青萝看向朱霓，没有催促。
在她看来，管他们的主人是谁呐，直接灭掉便是，别忘了他们可是要来埋伏自己杀自己的。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想杀自己，那便是敌人，那便要直接杀掉的。
这是师父的准则，也是自己的准则，绝不允许要杀自己的人逍遥自在。
可朱姐姐的心思更杂，想得更多。
这一点在平时还好，行事谨慎少出差错，可在战场上便是致命弱点。
朱霓明眸渐渐凝聚，挥挥玉手：“杀掉吧。”
“是！”郭敬海七人肃然抱拳，拔刀出鞘，朝着地上躺着的马匪们走去。
他们脸色阴沉着挥刀，不看马匪们的脸，一刀斩去，便是人头落地，鲜血喷射。
徐青萝轻轻摇头。
这活儿干得太不利落了，直接一掌拍到心口毙了性命便是，不必用刀的。
周阳转过头去。
周雨盯着脚下的几个人。
最终将他们都挑飞过去，落到那些马匪之中。
两个解了穴道的中年马匪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鲜血已然将草地浸湿。
厚软如草垫的草地极能吸血，却也来不及吸干，鲜血流得太快，喷涌太急。
周雨道：“他们不该死吗？”
“早就该死了！”两个中年马匪咬着牙，缓缓道：“我们一直梦想着有这么一天，这位姑娘，我也想动手！”
朱霓道：“你们该走了，趁消息还没传出去，尽快返回，免得半路被截住。”
“……杀了他们再走也不迟！”那中年马匪沉声道。
朱霓看看他们两个，见他们目光殷切，明白他们已然有了心魔，不杀他们这些马匪，心魔终究难去。
她轻颔首。
两中年马匪捡起两柄长刀，加入进去。
朱霓举步来到旁边，站到上风口，远离血腥之气，这一会儿功夫，血腥气如粘稠的泥浆般糊住了口鼻。
她当初一举灭黄泉谷外谷满门，比这一次杀得多，可并没这般血腥。
徐青萝与周阳周雨来到她身边。
徐青萝道：“朱姐姐，我先去探一探消息吧。”
周雨道：“青萝，你真要找背后之人？”
徐青萝道：“难道真要放过他？”
朱霓沉吟不语。
周雨轻声道：“如果真杀他，影响太大了，还是要好好想清楚的。”
“我就只问一句，他会放过我们吗？”徐青萝道。
周雨摇头。
杀了这么多的马匪，杀了那人的心血，怎么可能放过自己这一行人。
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报复，杀了自己等人。
徐青萝道：“先下手为强。”
朱霓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你们去吧，解决了他！”
“朱姐姐英明！”徐青萝嫣然笑道。
朱姐姐终究是朱姐姐，该果断的时候果断。
周阳精神一振：“走！”
徐青萝道：“一刻钟我们便回来！”
“嗯，还是要小心的。”朱霓道。
“是。”徐青萝答应一声，三人化为三缕青烟，眨眼消失在远处。
郭敬海来到朱霓身边：“司马，徐姑娘三人他们是去……？”
“杀光了？”朱霓瞥一眼他。
郭敬海缓缓点头。
这一百二十三具尸首躺在地上，浸在血泊中，给他们强烈的刺激与震撼。
朱霓来到近前，鹿皮软靴停在血泊边缘，扫一眼站在血泊中的六人，淡淡道：“觉得残酷吧？”
众人沉默着点头。
杀了这么多人之后，心情莫名的阴郁，沉甸甸好像有石头压着，明媚的阳光仿佛都不明亮了。
朱霓道：“待到了战场上，比这死的人更多，场面会更残酷与血腥，你们……确实做好准备了吗？”
“司马放心，这些只是小意思！”郭敬海沉声道。
他扫一眼六人，断喝道：“打起精神，别让人小瞧了我们神武府！”
徐青萝与周阳不说，柳条一般婀娜柔弱的周雨，对这场面都不变颜色，坦然自若。
他们如果大惊小怪，便太丢人了。
“是！”其余六人提气喝道，精神昂扬，努力驱散心灵的乌云。
朱霓满意的点点头：“埋了吧。”
“是。”众人应道。
于是拿了刀开始挖坑，动作极快，六人很快就挖了一个直径三米深两米的圆坑，接将他们扔到坑里，掩上土。
当掩上土，堆成一个小坟的时候，徐青萝三人化为三道流光到了近前。
朱霓看向他们。
徐青萝笑道：“已经收拾了他。”
朱霓轻轻点头：“可有发现？”
周雨道：“弄错了，他不是为了对付我们，是为了对付从玉霞关的边军。”
朱霓蹙眉。
“是为了剪除异己。”周雨神情淡淡的。
徐青萝摇头：“原本以为朝廷文官的手段脏，没想到武将也一样的脏，天下乌鸦一般黑！”
“杀错了？”朱霓道。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杀他是绝没错的，罪该万死，痛快之极！”
周阳用力点头。
朱霓失笑，出涌出豪气：“错便错吧，确实是该死，那我们便走吧。”
“走！”
……
法空负手站在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看到了这边的情形，摇摇头。
徐青萝他们三个，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武功强，身法快，无所顾忌。
朱霓也任由他们，可不是好事。
军中可不是武林，没那么简单，需要妥协需要隐忍。
即使武林之中，快意恩仇也只是奢望，是美好的奢望。
生于世间，哪有一个人纵情行事的？别说一般人，便是皇帝也做不到。
他们还没到玉霞关呢，已经杀了玉霞关的一个副镇守之子，惹上了大麻烦。
不过好在他们做得干净利落，暂时还没被人知道，还有先发制人的机会。
下一步就是要先把这个副镇守扳倒，免得替儿子复仇。
“唉——！”一声幽幽叹息。
法空转身看向林飞扬：“已经是第四十九声了，这一上午你净叹气了。”
林飞扬忙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他没发现自己叹气。
这是情不自禁，不由自主，需得努力控制才能控制得住不叹气。
法空道：“你追上去看看她吧，凭你的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军营也没问题。”
“这……不好吧？”林飞扬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会不会被人耻笑？”
“比起耻笑，相思之苦更痛苦吧？”
“也是！”林飞扬忙点头。
他随即忙又道：“住持，其实不是相思之苦，就是觉得不习惯，小青萝他们走了之后，寺里就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他因为从小就孤独，所以格外喜欢热闹，不喜欢冷清，忍受不了冷清。
法空笑道：“去吧去吧。”
“……行，我快去快回，看看她那边怎样。”林飞扬作勉强答应状。
法空失笑，摆摆手：“快去。”
林飞扬一闪没了影子。
法空摇摇头，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到宁真真身上。
宁真真带着四个淳王府的客卿，正在追击玄梦宗的四个黑袍老者。
两帮人正在一座山林里遭遇。
四个黑袍老者再次施展镇魇之术，四个淳王府的客卿陷入术中，而宁真真则护住了四人，与四个黑袍老者激战。
她玉掌翩翩如蝶。
而在一里之外的山峰之上，两个灰袍老者沉默的看着这边。
他们一双眼睛皆灰蒙蒙的，仿佛盲人。
他们的眼睛仿佛不会射出目光。

第0768章 克制
所以别人也感应不到他们的目光。
两人看着对面山峰，浓密的树林枝叉横斜，杂草丛生，却挡不住他们的目光。
树林里的厮杀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宁真真化为一只翩翩玉碟，将四个淳王府的客卿护在当中，以一敌四抵挡着四个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身如鬼魅，树林的斜枝与乱叶不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他们身法的助力，让他们进趋如电。
两人一边看一边嘴唇喃喃，无声而动。
两人的声音在彼此耳边响起。
“这莫姑娘竟然不受影响。”
“嗯，确实古怪。”
“到底是何缘故？”
“难道莫姑娘的心法所致？”
“玉蝶宗的心法好像也没什么出奇的，应该不是身法，瞧她脖子间有一玉坠，有古怪。”
“哟，你这眼睛，往哪里瞧呐！”
“你这心思真够邪的！我只是猜测她佩带了某种宝物，能够压制玄梦宗的力量。”
“嘿，谁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行行行，说不过你，那你说，她颈间的那玉坠是不是有古怪，太过闪亮了？”
“……是一闪一闪的。”
“肯定有古怪。”
宁真真发现飞蝶掌对付他们不成，原本想用太阴神掌，可随即念头一动，没有施展。
法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提醒了她。
她心中凛然。
竟然没发现有人跟着。
这俩家伙确实厉害，隐藏得极好。
法空一闪出现在另一座山峰，打量着密林中的厮杀，传音入密：“他们的步法有问题，进三退四，先左再右。”
宁真真双掌翩翩如蝶，忽然一掌拍中了一个黑袍老者心口。
这黑袍老者仿佛自己送上门去，极为诡异古怪。
原本宁真真这一掌是拍向虚空，可在最后关头，这黑袍老者忽然一闪身，自己把胸口送到宁真真玉掌前，被她拍中。
“噗！”他喷出一道血箭。
另三个黑袍老者扯起他袖子，鬼魅般消失于树林深处，眨眼不见踪影。
宁真真舒一口气。
另一座山峰的两个灰袍中年扭头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觉得刚才这一击太诡异。
他们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先前一幕，数遍之后，对比前后，终于找出来诡异之处。
那黑袍老者的身法快是快，但有点儿僵化，是按照特殊的步法走的。
两人顿时恍然。
这种情形，往往出现在体系之外的奇功身上。
这一套快如鬼魅的步法，显然与玄梦宗的武学并不是一路，所以才会如此僵硬。
只掌握了步法，却没有把步法彻底消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运用之际难免有破绽。
这细微破绽却被她抓住了，当真是好眼力，不得不佩服。
他们自忖换成自己是看不破的。
这套步法极玄妙精奇，他们置身其外都瞧不出其妙，更别说身处其中，更不可能。
莫幽兰却能看破，不愧是副宗主，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莫姑娘！”醒来的四个客卿脸色涨红。
他们眼前豁然大亮，不复先前的漆黑一片，便知道已经破去了镇魇之术。
他们能听到动静，却什么也看不到，也没办法通过声音来辨别方位。
这种诡异感觉让他们憋屈异常，一身高深修为无处施展，被耍得团团转，郁闷欲狂。
宁真真轻轻摆手，看向四个黑袍老者消失的方向：“伤了他们一个，这次更容易追了。”
“追上了也没用。”一个灰袍中年摇头苦笑：“我们的心法不管用，压不住他们的镇魇之术。”
他们四个都是身具镇心宁神的心法，有冰心诀，有潜渊诀，龟藏诀，都是不受外界影响，保持精神魂魄的精妙奇功。
碰上镇魇之术，还是一样的中招，可能比那些没练过镇心宁神心法的人来说，好的一点是能保持住听力。
可并没有用。
宁真真略一思忖：“这样罢，一旦追上，你们在远处攻击，我来缠住他们。”
“甚好。”四位客卿点头。
其中一人从地上抓了一抷土，嗅了嗅，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他鼻孔慢慢一点点涨大，好像蝉慢慢张开翅膀。
鼻孔扩大之后，眉心处隐隐贲起两道青筋，青筋从鼻孔直通眉心，直到灵堂进入泥丸。
乍看起来好像生了两根青角。
“走！”他断喝一声，身形猛的蹿出去。
众人忙跟上。
远处山峰的两个灰袍中年也跟上。
法空没有动，负手站在一座山峰之巅，临风而立，清风徐徐，紫金袈裟飘飘。
他目光已然转开，从宁真真他们身上落到了正奔行的四个黑袍老者身上。
他们瘦骨嶙峋，奔行之际，黑袍猎猎，凸现出他们身上的骨头，宛如四具骷髅裹着黑袍。
这四个老家伙的修为确实深厚。
中掌的黑袍老者正迅速恢复，已然不再咳嗽，先前咳出来的血却被另一个黑袍老者带走。
那黑袍老者与他们岔开，将鲜血不时洒下一滴，一直洒出很远，然后拐了一个弯，再与另三人汇合。
宁真真五人果然被鲜血引走，很快便停在了一处大河前。
滔滔大河宽有十丈，河势急陡，河水咆哮奔涌，水花如碎玉般四溅。
他们脸色难看的盯着这条大河，已经彻底失去了四黑袍老者的踪迹。
“老谢，还行吗？”
“……试试吧。”那鼻翼粗大，眉心印堂处贲起青筋的中年男子沉声道。
他慢慢闭上眼。
鼻翼慢慢收伏，恢复原状。
青筋潜隐消失于皮肤下。
整个人的气息渐渐变得空灵缥缈。
宁真真蹙眉，这应该是一种追魂之法，极为冒险，对精神的折损极大。
真不知道老谢是心急，还是不知轻重。
没必要用这般凶险法门的。
片刻后，老谢睁开眼睛，气息重新恢复沉稳，露出笑容：“找到了！”
“好个老谢，果然不愧是追踪第一！”
“过奖。”老谢虚弱的微笑。
宁真真摇摇头，从罗袖取出一枚碧玉佩，递给他：“把这个贴到眉心。”
玉佩呈圆形，半只手掌大小，碧玉莹莹，宛如有清泉在其中流转。
“这是……”老谢迟疑着接过碧玉佩。
“法空神僧所加持的玉符。”宁真真道：“对恢复精神有奇效。”
老谢不再犹豫，贴到眉心。
数次呼吸之后，原本的萎靡一扫而空，精神焕发宛如一场酣睡过后。
他放下碧玉佩，啧啧称奇的看着：“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好生神妙！”
外表看去，实在看不出这碧玉佩有如此神妙之效。
宛如甘霖落到久旱之地，又如干枯的池塘一下灌入大雨，眨眼间便将精神之池灌满。
这一下便抵得上自己修养三天三夜。
自己从没见过如此神物。
他扫一眼其余三个客卿，摇摇头。
他们没有秘法，不知精神力量，是不懂这碧玉佩之神妙的。
宁真真道：“老谢你就先拿着吧。”
“……好。”老谢不好意思的答应。
如此神物，如果稍有损伤，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可是又极不舍得放手。
这碧玉佩对自己的用处太大了，有了此佩，便不再担心施展追魂索魄秘术会出危险。
有了此佩，也不必有一天只能施展一次追魂索魄秘术的限制，可以连续施展。
宁真真笑道：“那我们走吧。”
她手上这种玉佩有四枚，法空每次修为提升，加持之法更强，则会送她一枚玉佩。
而且比起她颈间的玉坠，加持有清心咒回春咒及定身咒，这玉佩只加持了清心咒与回春咒，效果是最弱的。
而且，这一块也是四块玉佩中最早的一块。
老谢精神抖擞的道：“随我来！”
有了老谢的追踪秘术，他们全速前进，一个时辰之后再次追上了四个黑袍老者。
受伤的那黑袍老者已经恢复如常，与另三人同时施展镇魇之术，再次将他们包围其中。
宁真真没受镇魇之术影响，而这一次，老谢竟然也没受影响，与宁真真联手对付四个黑袍老者。
四个黑袍老者见状，直接转身离开，全速逃离。
法空摇摇头，目光落到两个灰袍中年身上。
二人正站在一座山峰的树林里，踩着树叉，埋头于树叶之间观察宁真真他们。
双眼如盲人一般的茫然无力，嘴唇喃喃。
“克制镇魇之术的竟然是法空大师的玉符。”
“万万没想到。”
“看来莫姑娘跟法空大师的关系不错。”
“……你不是该想，法空大师的佛法果然厉害吗？”
“法空大师的佛咒与神通皆惊人，加持之宝物有如此威能也不算出奇吧，与莫姑娘的关系极佳才更值得注意吧？”
“真是……”
“有了这个，他们必死……嗯？！”
他这话还没说完，戛然而止，马上失声。
只见十个黑袍老者飘飘而至，加入了原本四个黑袍老者之中，对宁真真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强弱之势顿时逆转。
原本追杀之人，现在要变成逃亡者。
宁真真罗袖飞出三块碧玉佩，分别射向另三个客卿，忙道：“接住，逃命！”
三个客卿顾不得客套，忙接住碧玉佩紧紧攥着，与宁真真一起奔逃。
眨眼功夫，五人便逃出十四个黑袍老者视野之外，速度越来越快。
可黑袍老者们的速度更快。
宁真真暗自咬牙。
恐怕没办法再遮掩自己的速度了，要拿出全部本事了，否则难逃小命。
这帮老贼当真是贼。
原本以为是慌不择路，其实是早有图谋，设伏结网以待。

第0769章 对比
“莫姑娘，我们恐怕逃不掉了。”老谢一边疾驰一边说道：“你先走吧。”
“别说胡话。”宁真真哼道。
她扭头看一眼。
十四个黑袍老者越来越近了，依照这个速度，一刻钟后便会追上来。
这十四个老贼个个修为深厚。
“玄梦宗也忒强了吧？”一个客卿咬着牙哼道：“十四个大宗师，有这么强吗？”
他们根本没听过这玄梦宗的名号。
如果有十四个大宗师，至少也是一个一流宗门，虽不到四大宗的层次，名字总该是知道的。
“大云的宗门是很厉害的，很多都是深藏不露。”另一个客卿沉声道。
他几乎秃头，却还有两缕头发不屈的生长着，他不舍得削去，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他摇头道：“万神之都啊，那不是白叫的，在云京立足的宗门没大宗师坐镇，根本立不下字号。”
老谢懊恼的道：“如果知道玄梦宗这么厉害，我们就多来一些人。”
几人皆点头。
他们以为只有这四个老贼，怎么都能追杀了他们。
秃头中年男子沉声道：“我们也应该有接应的吧？”
“没有。”宁真真摇头。
“今天真要栽在他们手上？”另一个客卿哼道：“真他娘的不甘心啊。”
他平常的时候，因为有宁真真在，他会注意自己说话，不带脏字不带长辈。
可在这个时候却完全抛开了一切，只想直抒胸臆，痛骂几句以发泄。
宁真真道：“用秘术吧，反正逃不掉了。”
“莫姑娘，你先走吧，我知道你的轻功更好，能逃得掉，我们是不成了。”老谢沉声道。
宁真真摇头：“用秘术，能逃多远是多远，对了，把血抹到玉符上。”
“嗯——？”
“法空大师在玉符上加持了回春咒，我们可以尽情施展催发潜力的秘术，不虞力竭。”
“……回春咒？”三人顿时露出喜色。
他们身为淳王府的客卿，消息是极灵通的，当然知道法空的回春咒之妙。
“施展秘术！”老谢咬破了手指头，血抹到碧玉佩上。
四人施展了催发秘术，速度骤然增加了一倍，风驰电掣奔驰而去。
宁真真没施展秘术，依然跟上了他们。
他们神情复杂的看向宁真真，没想到这位莫姑娘隐藏如此之深，轻功如此之绝。
这般念头一闪即逝，马上被担忧所占据。
秘术只能维持一刻钟而已，一刻钟后便会力竭，手无缚鸡之力，任由宰割。
不由的涌起了一丝悔意。
好像有点儿太冲动，其实可以缓一缓的。
他们不是还没追上嘛，待快要追上再催动秘术，还能拖更久，说不能拖到淳王府的后援呢。
只是再在后悔也晚了。
一刻钟眨眼便过，可身体并没有感觉到虚弱，仍旧劲力奔涌，生机勃勃。
仿佛比先前更加强旺。
身体的力量好像越用越多，催动秘术跑起来，浑身酣畅淋漓，痛快无比。
他们恨不得仰天长啸。
“哈哈……，痛快！痛快！”老谢大笑数声，速度又快了一截。
宁真真道：“要不然，我们拼一把？”
“嗯——？”他们惊讶的看向她。
宁真真道：“我们既然不怕力竭，而且又处于强盛状态，何不拼一把？”
“……怕是不行吧？”老谢苦笑道：“莫姑娘，我们人太少，他们可是十四个，而且身法也不慢。”
“就是就是。”其余三个客卿附和。
他们现在想的只有保命。
命保住就是大胜，在这般情形下就别想着还要反过来收拾玄梦宗的老家伙们了。
宁真真道：“打不过便逃，他们也追不上。”
“那个……”老谢道：“莫姑娘，我们这回春咒能维持多久？会不会也有时间限制？”
“一个时辰吧。”宁真真道。
有两个时辰。
这小小的玉符上面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这便是加持之法的神妙莫测。
不能以常理来忖度。
“一个时辰……”四人推测了一下，彻底放下心。
依照他们现在这惊人的速度，一个时辰差不多就能赶回天京，相信那些家伙也不敢追到天京。
“这样罢莫姑娘，我们先回去，带人再回来追他们便是。”
“这样的话，就得吊着他们。”
“对，吊着他们。”
如果一口气跑得没影儿，那些老奸巨滑的家伙也不会再追，会加速逃离。
如果时快时慢，断断续续好像力竭了一般，便如五块肥肉在跟前晃荡，不愁那些老家伙不上当。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先跑回天京再说吧，免得出了岔子，到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
“……也是。”
于是他们决定，全力逃命，只求逃命不求杀敌。
宁真真暗自摇头。
他们既然都想逃命，自己倒不好特立独行，否则即使这一次能立功，也会被排挤。
法空站在山峰之巅，看着他们的情形，摇摇头。
宁真真确实别无选择，只能放弃这一次的功劳了。
他们一口气奔至天京，回到淳王府前的时候，仍旧精神焕发，强盛更胜往昔。
他们忙把玉佩交还给宁真真。
玉佩一离开身体，十次呼吸之后，他们便感觉到了异样，虚弱感涌上心头，身体迅速变得沉重，越来越沉。
身体沉重，呼吸急促，好像所有力量都被抽去，软绵绵的使不出劲来。
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踏进王府，马上便被人带到了淳王曹景淳跟前。
曹景淳正在书房外的院子里踱步。
他停驻脚步，打量着在护卫们搀扶下进来的五人。
除了宁真真轻盈自如，其余四人好像抽了骨头一摊肉泥，身子总是不由的想往地上滑溜。
护卫们把他们扶进小亭里，坐到石桌旁。
他们胳膊拐着石桌，努力撑着自己身体不趴下，勉强跟曹景淳见礼。
曹景淳好奇的问他们经过。
宁真真保持沉默。
老谢与秃头的老卢开始讲述经过。
听罢经过，曹景淳好奇的看向宁真真：“莫姑娘，法空大师加持的宝物？”
宁真真从罗袖取出一枚碧玉佩递给曹景淳。
曹景淳接过来：“便是它，能克制玄梦宗的镇魇之术？”
众人热切的盯着这枚碧玉佩。
“没有法空大师的玉符，我们都没命了！”老谢感慨道：“这次还真要承法空大师的情。”
老卢摇头：“要感谢莫姑娘的。”
宁真真摇头微笑。
曹景淳把玩打量，感觉到了丝丝凉意涌进手掌，然后径直通往自己脑海。
原本正在思索朝廷大事，从早晨一直苦思到现在，导致思虑过重，昏头昏脑。
这凉意一进来，马上驱赶了昏沉与厚重，脑筋一下恢复了轻灵与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清醒灵动。
他露出笑容。
自己如果有这一枚这样的玉佩，对自己助益极大，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不堪重负，心力不足。
能时刻保持清醒，保持足够的精神思虑大事，对自己太过重用了，胜过任何的灵丹妙药。
宁真真感应到他的心思，微笑道：“王爷如果喜欢，跟大师讨要便是，相信凭王爷的脸面，大师不会拒绝。”
“莫姑娘你有几枚？”
“四枚。”
“不如给孤两枚吧。”
“……好。”宁真真故作疑惑的看他，从罗袖取出剩下的三枚，递给他：“王爷选两枚吧。”
这不是因为淳王爷不想欠师兄人情，也不是怕师兄拒绝，而是疑心够重。
显然淳王是担心师兄在玉符里捣鬼。
看到她手上竟然有这么多，曹景淳忍不住笑道：“大师对莫姑娘你真够大方。”
看来法空大师对莫姑娘不同。
他不会怀疑是私情，可能法空看莫姑娘淡泊，性情相合，或者是与佛法有缘？
宁真真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能是我帮过大师吧。”
“莫姑娘挑两枚给孤吧。”曹景淳笑道。
宁真真选了第二与第三枚递给他：“王爷，这两枚足够王爷用了，大师加持了清心咒与回春咒，平时可以清心宁神，遇外邪可自动激发清心咒，如果受伤或重病，可滴血其上，激发回春咒。”
“……神妙。”曹景淳接过这枚玉符，感受着凉意入脑，周身清沏，不由的发出感慨。
比起这个，国师开过光的宝物算什么宝物！
凡事就怕对比。
没有比较，怎知国师与法空大师之间的差距之大。
该让皇兄看看了。
宁真真道：“可惜这一次被玄梦宗的家伙逃掉了。”
“他们逃不掉的。”曹景淳哼道：“跑得了大永，跑不了大云。”
“王爷，我们要去大云接着追杀？”宁真真问。
曹景淳道：“莫姑娘，老谢，你们再去一趟，与元德神僧汇合，再次追杀他们！”
燃血宗敢刺杀自己，玄梦宗敢刺杀皇兄，这两宗不灭掉，如何维护自己与皇兄的威严？
皇兄最终请动了国师，让国师调遣元德神僧带大妙莲寺高手前往追杀。
玄梦宗的这些老家伙再厉害，恐怕也不是元德神僧的高手，一定会伏诛。
至于让莫幽兰与老谢赶过去，是探看元德神僧与大妙莲寺的和尚们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是。”老谢与宁真真肃然抱拳。
宁真真从袖中抛出一枚玉符，老谢接过来。
他眨眼功夫便神采奕奕，恢复了力气，起身对曹景淳抱拳一礼，与宁真真离开淳王府。
老卢他们无可奈何的摇头。
老谢去是需要追踪术，莫姑娘的轻功绝顶，进退自如，关键时候，莫姑娘就能带着老谢逃命，更何况有法空大师的玉符，催发秘术也行。
自己三人过去有什么用？
宁真真与老谢离开王府之后，宁真真不再掩饰自己的轻功高明，对老谢说要以最快的速度追过去，不如帮他一把。
老谢没有客套。
宁真真一只罗袖搭上老谢肩膀，老谢这才体会到宁真真的速度有多快。

第0770章 转赠
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甚至超越了他眼睛的承受能力。
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变得扭曲，变得不真实起来，好像是一片幻影，纷纷从视野里消失。
宁真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看远处，别看近处。”
谢云豪忙抬眼，不再看眼前的树林与地面，而是抬头看向悠悠白云。
碧蓝的天空，白云悠悠。
好像在俯看着世间的一切，悠哉悠哉欣赏着世人的匆忙急躁碌碌。
这种悠然之态影响了他。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自己好像一直在急急忙忙，急急忙忙的修炼，急急忙忙的行事，急急忙忙的休息。
一切都在求快，只为了修为更强，能在这世间站的位置更高一些，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好一些。
其实自己做得已经够好，不必那么急的。
他想到这里，心忽然变得宁静下来。
目光从悠悠白云拉回来，眺望远处，便没有那么强烈的冲击，而且近处的冲击也不再让他有承受不住之感。
他嘴角微翘：“莫姑娘这轻功，真是让人佩服。”
宁真真浅笑：“不过是一点儿天赋而已，原本是留着保命的，现在暴露得差不多了。”
“确实该留着做杀手锏。”谢云豪笑道：“是我无能，拖累了你。”
“我不能练成你这般追踪之术。”宁真真笑道：“各有长处，谈何拖累？……老谢你孩子要拜入神剑峰？”
“难。”谢云豪摇头：“她资质还是差一些的，想进神剑峰，需要我好好走走关系，通一通门路。”
“让她练剑？”
“对，练剑。”
“我看朵朵她并不喜欢练剑。”宁真真道。
谢云豪一怔，随即失笑：“莫姑娘想收小丫头进玉蝶宗不成？”
宁真真道：“我看她体态轻盈，动作优雅，气质浑然天成，确实是玉蝶宗的适合弟子。”
“这……”谢云豪迟疑。
宁真真道：“我收她做弟子，如何？”
谢云豪苦笑。
宁真真道：“老谢你可以考虑一二，她确实是一个练飞蝶掌的好材料，去练剑可惜喽，关键就是她抵触练剑，在这种事上，还是要考虑一下孩子的意见。”
“她年纪轻轻的，懂什么。”谢云豪摇头。
进神剑峰这条路可是平坦大道，光明大道，一旦成为神剑峰弟子，便能扬眉吐气。
即使自己这个王府客卿出事，她也能傲立于世间。
淳王府客卿虽然看似风光，却也危险，就像这一次，差点儿就没命了。
自己的脑袋是挂在腰上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出事？
宁真真道：“她已经不小了，十二岁，已经明白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一味的勉强会让她心生抵触，即使进神剑峰也练不出名堂，在神剑峰里活得憋屈难受。”
谢云豪皱眉。
“虽然我玉蝶宗没神剑峰那么强势，可我玉蝶宗弟子活得更逍遥自在。”
“……容我考虑一二。”谢云豪心动了。
进入神剑峰，她要从最低等的弟子做起，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而拜入莫幽兰门下，那便是副宗主弟子，地位自然不同，省却了无数的辛苦。
不管在朝廷，还是在武林宗门，出身都是极重要的。
身为副宗主的弟子，这是多少弟子都努力不到的层次。
寻常高手的弟子与副宗主的弟子，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莫幽兰身怀奇功，年纪轻轻便是大宗师，行事严谨又不失大胆，将来很有望成为下一任的宗主。
小丫头也就水涨船高，成为宗主弟子。
甚至因为是莫幽兰的头一个弟子，是首徒，是大弟子，有望接任未来的宗主之位。
他想到这里，心思更动。
宁真真不再多说，专心加速。
法空听到这里，负手踱几步，思索宁真真的用心。
难道是爱惜谢云豪女儿的资质？
还是别有用心，为了拉拢谢云豪？
这谢云豪有什么值得拉拢的？好像就是练了追魂索魄秘术，是大宗师，其他的好像并没有出奇之处。
他想到这里，双眼忽然变成金黄，发动宿命通。
谢云豪的种种前尘往事开始在他眼前浮现，一幕一幕，一桩一桩，宛如高速播放的电影。
待一刻钟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脸上露出思索神色，慢慢的变成笑容。
这位谢云豪还真是被小瞧了。
从一个小城的寻常百姓孩子，拜入一个小宗门追尘宗，然后一路往上，奇遇连连，最终成为追尘宗唯一的一个大宗师，进入淳王府成为客卿，令追尘宗地位大增。
他在武林闯荡时，偶遇一位美貌侠女，两人结成夫妇，育有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谢朵朵。
如果女儿谢朵朵能够拜入神剑峰，那就可谓是跨越阶层，真正站在金字塔的上面三层了。
法空感慨着摇头。
果然是任何一个大宗师都不容小觑。
平常武林中人，成为大宗师极为不易，任何一个能成就的，都非同小可，值得重视。
他随即又思索，看来宁真真是真喜欢这位谢朵朵。
谢云豪身为王府客卿，女儿也常跑过来找他，或者招呼回家吃好饭，或者受了委屈，被娘教训了跑过来告状。
宁真真见过谢朵朵几次，很喜欢她，觉得她资质极佳，堪为良徒。
想到这里，法空摇摇头。
宁真真的身份是极为尴尬的，如果只传授玉蝶宗的武学，谢朵朵武学根基便差了很多，将来成就有限。
可如果授以太阴小炼形，服用太阴果的话，恐怕会露出破绽，被人发现问题。
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谢云豪便未必不能发现问题。
谢云豪也曾偷偷闯过大雪山，与大雪山诸宗交过手，与明月庵的高手交过手。
他未必不会发现端倪。
……
淳王曹景淳坐在小亭里，沉默不语。
一个时辰后，两个灰袍中年飘飘而来，却正是当初跟在宁真真他们身后的两人。
他们目光炯炯，不复盲人模样。
“王爷。”两人在台阶下抱拳见礼。
曹景淳招招手。
两人进入小亭里，站到曹景淳跟前，将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讲了一遍，几乎把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两人甚至当场演练一番。
曹景淳专注倾听。
待他们说完，他挥挥手，两人退出去。
曹景淳沉思片刻，出了淳王府进了皇宫。
他大步流星来到承平园。
承平园是皇帝的练武之所，周围密布禁宫秘卫，外人不准靠近。
除了一个贴身近侍，其他内侍与宫女一概不准进入，甚至贵妃们都不准进入。
曹景淳畅通无阻的进来，无人阻拦。
承平园是一座小园林。
假山小溪与树木花草以匠心调配，形成了一个比寻常世界更加动人的世界，放大了世间的美好。
曹景元正在一个假山前的花圃里练拳。
随着拳势，周围一亩左右的盛开的鲜花随之摇曳，美不胜收。
曹景淳来到假山前，摆摆手。
一旁侍立的老内侍轻轻一躬身，鹤发童颜上一片恭敬，慢慢退后，然后退出了承平园。
曹景淳站到一旁，静静观赏。
曹景元又出了几拳，慢慢收势，接过曹景淳递上来的毛巾，拭了拭额头：“追上了吗？”
曹景淳露出苦笑。
曹景元道：“元德神僧也去追了，他们逃不出大永。”
曹景淳大概说了当时的情形。
曹景元不在意的摆摆手：“再加十个也没关系，元德神僧带着大妙莲寺的高手，能灭掉他们的。”
曹景淳将自己的应对说了。
曹景元觉得很稳妥，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法空神僧的玉符？”
曹景淳从怀中取出两枚碧玉佩，递给曹景元。
曹景元接过来，触手便有一股清凉钻进手掌，沿手臂迅速钻进脑海，顿时脑筋一清。
“好宝贝。”曹景元不由感慨。
他慢慢悠悠练拳，其实极耗精神。
这套永平神拳乃是炼体炼神之无上拳法。
练完一套，筋疲力竭。
这凉意却瞬间补足了自己精神，当真是神妙无比。
皇宫秘库里有不少的灵丹妙药，补充罡气最多，补充精神的甚少，但也有几样。
可效果比起这碧玉佩来说，天差地别，不仅补充稀少，而且还见效缓慢。
哪像这碧玉佩般立竿见影。
曹景淳道：“这是法空大师赠给莫姑娘的，一共四枚，我厚着脸皮要了两枚。”
“给我一枚。”曹景元笑道。
曹景淳笑着点头：“正有此意，……此物还能克制镇魇之术，皇兄该有一枚。”
曹景元摸索着这枚碧玉。
曹景淳道：“此物太神妙，所以臣弟怕当面求法空大师加持的话，他会有一些别的手段也加入其中。”
“你呀……”曹景元摇头笑道：“太过谨慎。”
“事关皇兄安危，不得不慎。”曹景淳笑道：“有了此佩，大云那些奇诡力量应该就能挡得住了，至少比国师加持的宝物管用得多。”
“大云……”曹景元避而不提国师，摇摇头：“大云的旁门左道数不胜数，现在看，他们确实奇才云集，我们远远不如，也许不那么压制武林宗门才对。”
曹景淳沉吟不语。
大云的武林繁盛，这一点是没办法否认的。
那些奇诡力量平时不被人注视，却能屡建奇功。
至少这两次，如果没法空大师相助，自己与皇兄都凶多吉少，一命呜呼。
可让他改变大永的局面，放松对武林宗门的管制与压制，他却不愿意。
因为他太清楚，武林宗门强盛的代价是什么。
他不想因为武林宗门而让普通百姓遭殃。

第0771章 敌友
他当初闯荡武林的时候，见过太多无辜百姓被杀。
练武之人，便如利刃在手，杀心自起。
一旦对他们稍有放松，他们的侥幸心思便加重，然后便会肆无忌惮的杀普通人。
那种生杀予夺的快感太醉人。
练武之人往往争强好胜，血气更足，受不得屈辱，不管是内心还是外界都看不起退让之人。
所以两个武林高手太容易起冲突打起来，一旦打起来，周围的无辜百姓动辄身亡。
这种惨剧他见过太多。
所以自从成为淳王以来，便加强对武林宗门的管束与压制，给普通百姓更多的安全。
现在看来，效果极显著。
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大永武林被削弱，实力不如从前。
还有的代价就是跟国师的妥协。
压制武林宗门，他需要借助大妙莲寺，需要借助国师本因大师的威望。
扶植佛法，令佛法更昌盛，令佛法深入人心，从而增加平和之气，消弥几分戾气。
同时，扶植佛法也令大妙莲寺一家独大，从而压制武林各宗，令他们气弱顺从。
这其中的关窍是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不容出差错。
所以他与国师本因大师，既斗争也合作，并不会撕破脸皮，只是压制彼此在朝廷的影响。
他们便如曹景元的左膀与右臂，缺了哪一个都不行，同时又要调节他们之间的平衡，不能哪一家独大。
曹景元笑道：“放心吧，现在我想改也晚了，大势已成，不可能像大云那般的。”
“皇兄这般想最好不过，大云的百姓日子可不好过，宗门林立，万神之都，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曹景淳摇头道：“一旦大云内部有事，必将如火星扔到爆竹堆里，把大云炸得粉身碎骨。”
“那个火星是什么？”
“大云皇帝。”曹景淳缓缓道，双眼熠熠，沉声道：“只要刺杀了大云皇帝，大云必然陷入混乱，四分五裂！”
曹景元把毛巾扔到一旁，揉揉眉头。
曹景淳道：“皇兄，有办法的吧？”
曹景元脸色阴晴不定，想了一会儿，又将玉佩贴到额头，陷入了苦思之中。
曹景淳更加殷切的盯着他看。
曹景元叹一口气，抬头看看天空。
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悠，与他的心情截然相反。
他在反复权衡。
曹景淳道：“皇兄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大云皇帝已经派人刺杀皇兄你了，已经彻底翻脸。”
曹景元摇头道：“想要杀死他，得付出一定代价，我要好好想清楚。”
法空负手站在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听到这话，极为好奇。
这曹景元显然是有把握杀死大云皇帝胡烈元的。
到底什么手段，能有十足把握杀死胡烈元？
曹景淳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曹景元看。
曹景元最终吁一口气，摇摇头：“不成。”
“皇兄还等什么？”曹景淳道：“杀了大云皇帝，大云必然四分五裂，到时候我们与大乾趁虚而入，便能将大云分拆成两部分。”
“那个时候，我们有把握压住大乾？”曹景元道。
曹景淳缓缓点头。
曹景元摇头：“可万一刺杀未成呢？那大云所有的力量恐怕都要集中于我们身上，先灭掉我们。”
“大乾绝不会袖手。”
“就怕他们即使帮忙，也鞭长莫及。”曹景元道：“来却来晚了一步，我们已经被大云灭得差不多了，他们于是只能跟大云合作，再踩我们一脚，给自己争取时间。”
曹景淳皱眉沉思。
曹景元叹一口气：“被刺杀了，却不敢反杀回去，我也是郁闷，可是……”
他摇摇头：“想想风险，也只能忍这一口气。”
“皇兄，即使忍了一时，可大云皇帝恐怕不会罢休，还会继续派刺客的。”
“这一次是猝不及防，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了。”曹景元哼道：“我呆在皇宫里不出去，不信他们的刺客真能进皇宫。”
“并非不可能的。”曹景淳道：“皇兄可知法空大师有一个侍从，影子刺客林飞扬。”
“据说身法诡异，无孔不入。”
“一点儿没有夸张，他便能无声无息潜入皇宫而不被人发现，大乾有这般奇人，大云能没有？”
“那是非刺杀大云皇帝不可了？”曹景元皱眉。
曹景淳叹道：“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嗯……”曹景元想了想，最终道：“那就让国师进宫镇守吧。”
“……只能如此了。”曹景淳无可奈何的点头。
终究还是不能说动皇兄下定决心。
皇兄什么都好，开明豁达，可就是有优柔寡断的问题，当断不断，狠不下心。
这种关键时候得像赌徒，而不能像弈者。
平时可以如弈者一般算计来算计去，可这种时候，算计已经不管用了，要有孤注一掷的豪赌之气。
否则永远不可能胜过大云。
按步就班的斗争，大云永远是强者，以强敌弱，大永再怎么也逆转不了局势。
法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大永皇帝的杀手锏是什么？
是在大云皇宫之内有秘谍，随时能杀死大云皇帝呢？还是大永有顶尖高手，能随时杀死大云皇帝？
他极为好奇，忍不住想要看看。
他现在行事纵意很多，想看便看，于是双眼变得金黄，目光穿过重重时间阻隔，落到曹景元身上。
大永皇宫的阻碍对他来说已经微乎其微，目光轻轻一下便刺穿过去。
他施展的是天眼通，要看看未来曹景元的命运，会不会施展这一招。
依照正常推论，刺杀一次不成之后，胡烈元还会继续，最终会逼得曹景元使出杀手锏。
当他认识到再不干掉胡烈元，自己就要死，既然如此，那就先干掉胡烈元的时候，就一定会下手。
他很快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恢复如常，抬头看着天空，失笑摇头。
……
一轮明月当空照，清辉遍洒玉霞关。
玉霞关身为大乾与大云的边城，西边是苍茫的沙漠，东边是郁郁草原。
玉霞关显得格外的高耸巍峨。
当秋天来临，西风一起的时候，沙尘扑天盖地。
这个时候的玉霞关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所有东西上面都蒙一层细沙。
其他三个季节，南风或者东风及北风的时候，玉霞关则干净清爽，绿意盎然。
玉霞关是一座军镇，居于其中的多是士兵与将领，因为是士兵镇边往往十年起算，所以往往家眷都相随。
这也是边军的特色之一。
家眷在，则不愁边军不拼命，大云铁骑闯进来，家眷都要遭殃没命。
所以玉霞关是军属与军士混居，煞是热闹。
月光之下的玉霞关，灯笼处处悬挂，亮如白昼。
徐青萝他们一行十人进了玉霞关之后，便进入军营，除了操练，闲暇时便可以在关内游玩。
也可以出玉霞关，到内陆草原上游玩，只要不耽搁点卯即可。
徐青萝他们三个对夜晚的玉霞关很感兴趣，四处游玩，兴致盎然。
朱霓正在司马军帐内静静的读书。
周围有神武府高手镇守，严密异常。
牛烛将帐内照得明亮如白昼。
朱霓在灯光下越发美丽，正捧卷而读。
“哗哗”的翻书声，“哔啪”的燃烛声，令大帐内显得格外幽静。
她看了一会儿书，忍不住发呆，不由的想到了林飞扬。
惆怅与思念涌动。
她轻轻叹一口气。
身为神武府弟子，就是这般身不由己，自己是不是要想办法退出神武府。
神武府既似军队，又似武林宗门，所以弟子是不能退出的，一日为神武府弟子，终生是神武府弟子。
但想退出，还是有办法的。
如果法空大师开口，信王爷会答应，让自己在神京内领个闲职，像法空大师那般。
法空大师也是神武府的司马，却只有权力没有义务，神武府不会宣调法空大师。
只是这个口却没那么容易开的。
法空大师也不会轻易开口。
“唉——！”她轻轻叹一口气，忽然抬眼，顿时露出惊喜神色，轻盈飞起，落到林飞扬怀里。
林飞扬已经不知不觉站在大帐内。
温香软玉入怀，林飞扬感觉一切都满足了，恨不得时间长驻于此刻。
半晌过后，林飞扬柔声问道：“怎么样，可还顺利？……他们都被封了穴道，什么也听不到。”
“不太顺。”朱霓趴在他胸口，轻轻摇头。
“嗯——？”
“在来的路上，杀了副守备的公子。”朱霓轻声道：“可这位副守备应该算是王爷一方的。”
“副守备？”
“也叫副镇守，”朱霓道：“在玉霞关里排序第三，守备，参将，副守备。”
林飞扬皱眉：“杀了他们的公子？”
“那家伙私蓄马匪，杀人无数，罪该万死。”朱霓轻声道：“可是他是副守备的公子，所以，只能再扳倒副守备，可副守备他是……”
“……我去找一些证据，直接呈给信王爷便是。”林飞扬道：“信王爷眼里揉不得沙子，绝不会纵容。”
躲在暗处盯住对方，寻找其做坏事的证据，这是小菜一碟，毫无挑战。
“这位副守备的官声是极好的。”朱霓轻轻摇头。
她也想过这么做，可惜，这副守备的公子是混蛋，他却是个好官。
“……是挺麻烦的。”林飞扬皱眉。
朱霓摇头道：“守备，参将，副守备，三方之中，只有副守备是王爷一方的，守备与参将都不是王爷的人。”
林飞扬眉头皱得更紧。
朱霓轻叹一口气。
林飞扬道：“不管怎样，杀了是对的，那种罪该万死的家伙就该杀！”
朱霓勉强笑笑。

第0772章 龙音
林飞扬轻拍她肩膀：“既然做了就别后悔，这个副守备，我会查一查的，实在不行让住持帮忙查一查，他即使真是个好官，也不能留了，扳倒了再说。”
朱霓轻轻点头。
世事就是这般无奈。
原本以为，纵容自己儿子做这种恶贯满盈之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进来玉霞关一看，才发现他竟然是一个好官。
“周姑娘能读人心，难道没看出什么？”
“他身上有宝物，挡住了慧心通明。”
“小小的一个副守备，还有这般宝物？”林飞扬哼道：“不简单呐。”
“可能是他的公子孝敬的吧，这帮马匪可是劫掠无数。”朱霓道。
“这便是了。”林飞扬道：“他虽然没杀人，可他儿子杀人，他得到了杀人所得的好处。”
朱霓沉默片刻，轻轻道：“小心一些，我觉得这个副守备不简单。”
林飞扬郑重点头：“嗯，我不会大意。”
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他跟法空久了，自然也学会了谨慎，绝不会看轻任何一个人。
这副守备竟然有防御观心的宝物，那便意味着不凡，不能以常人视之。
两人又拥了一刻钟，林飞扬听到有动静，轻轻推开她：“我先去盯着那家伙。”
“小心。”朱霓捋一下鬓边垂下的秀发，羞红着脸，娇艳欲滴。
林飞扬情动，忍不住想再拉她入怀，但徐青萝的声音已经响起：“林叔，是你吧？”
林飞扬哼一声，不舍的看一眼朱霓，一闪消失。
大帐被撩开，徐青萝三人进来。
徐青萝左右扫视一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朱霓被她看得脸更红，忙道：“这么早就回来了？”
“已经玩遍了，没意思。”徐青萝明眸逡巡四周，漫不经心的回答：“林叔也真有意思。”
朱霓嗔瞪她。
徐青萝收回目光，嘻嘻笑道：“他跑什么呀，来了就只见朱姐姐你一个人，根本不想见我们，真绝情，真狠心！”
“休再胡说啦。”朱霓红着脸嗔道。
周雨笑扯一下徐青萝罗袖。
再说下去，朱霓要恼羞成怒了。
徐青萝收敛笑容，正色道：“朱姐姐，我们去打听过了，这位副守备确实官声极好，左右逢源，上下皆赞，还真是厉害。”
朱霓蹙眉：“嗯，暂且这样罢。”
徐青萝明眸在她脸上转了转，若有所思。
朱霓被她这么一看，莫名的心虚，秀脸再次涌上酡红，宛如醉酒的美人。
周雨道：“林叔要盯着他？”
朱霓轻颔首。
周阳露出笑容道：“幸好林叔来啦，有他帮忙盯着，肯定露破绽的。”
不能找师伯帮忙，师伯也不帮，有林叔帮忙也是极好的。
“有没有破绽，都要扳倒他的。”徐青萝哼道：“子不教，父之过，谁让他有那么一个罪该万死的儿子！”
三人皆点头。
他们是赞同这个观点的。
这个世界，这个观念也是深入人心。
儿子犯了错，身为老子肯定是有责任的，尤其是这种恶毒之事，更是如此。
……
宁真真带着谢云豪很快追上了十四个黑袍老者。
十四人分成三排，四四六，宛如十四具骷髅裹着黑袍，嶙峋骨头的形状在黑袍上清晰可见。
宁真真远远吊着，距离三百米左右，没有靠近。
他们靠得近了还得用秘术逃命，三百米左右恰到好处，近了危险，远了没必要。
十四黑袍老者最终停在一片青竹林，扭头扫一眼他们两个，没有理会。
“莫姑娘，你说他们一把年纪了，还是大宗师，应该贪生怕死才对，怎敢来此？”
“可能大云的赏赐足够丰厚吧。”
“有什么样的赏赐，竟然能让他们十四个大宗师来送死？”
“估计是对玄梦宗有莫大好处的。”宁真真轻轻摇头：“一般的好处可不会让他们坦然赴死。”
用十四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换来宗门的崛起，确实是一桩好买卖。
“这么说，他们是为了玄梦宗？”
“应当是如此。”
“……倒有点儿佩服了。”谢云豪不由的想到自己。
如果自己的死换来女儿的崛起，自己会不会答应？
恐怕要好好想一想的。
除非到了生死关头，在女儿与自己之间必须选一个，才能替女儿死，要不然，只是为了她的前途，不会舍命。
宁真真道：“老谢，不管他们为了什么，不管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是要杀我们的人。”
“唉……，是啊。”谢云豪感慨。
宁真真瞥一眼他。
两人正站在一座竹林的梢上，竹林随风起伏如碧浪，一阵风吹来，簌簌响声无处不在。
他们随着青竹而起伏。
宁真真一袭青衫，婀娜曼妙的身段随着青竹起伏，青衫飘飘，赏心悦目。
谢云豪对此视而不见，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就这样，多愁善感，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
宁真真道：“这说明老谢你生性纯良。”
“呵呵……”谢云豪自失一笑。
如今这世道，纯良可不是什么值得赞赏的，武功强才是根本，自己的武功不够强。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追踪术为一绝，恐怕进不了淳王府做客卿的。
宁真真精神一振：“来了。”
谢云豪顺势看去，发现远处飘来九朵黄云。
九颗光头在阳光下锃亮反光，却是九个和尚，身穿明黄僧袍，飘飘荡荡，冉冉如云。
他们动作徐徐，轻功飘逸，飞掠之际，飘逸出尘，与寻常的轻功给人感觉不同。
一般轻功给人的感觉是快，而他们的轻功感觉是飘逸，宛如正在随风冉冉飘起。
人们看着会生出一种莫名的错觉，他们好像从不下落下坠，一直在冉冉往前往上飘。
当头的和尚，修长而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丹唇玉面，当真是罕有的美男子。
光头丝毫不损他的俊朗，反而头顶的锃亮更增几分俊朗与出尘之气。
正是大永鼎鼎大名的元德神僧。
元德神僧远远瞥一眼宁真真与谢云豪，合什一礼，身体朝着十四个黑袍老者掠去。
十四个黑袍老者正停在一片青林内，看到他们出现，纷纷起身，陷在深眶里的双眼迸射幽幽光芒。
“阿弥陀佛！”元德神僧高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另八个中年和尚同时宣佛号。
元德神僧的佛号平和，另八道佛号高亢，凝聚到一起，形成奇异的震动。
谢云豪发现自己身体在颤动，每一片肌肉都在颤动，好像要脱离自己骨头。
他脸色大变，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神情自若，毫无异状。
她从罗袖抛出一枚碧玉佩。
先前回到淳王府的时候，他们已经万分不舍的交还给宁真真碧玉佩。
尽管极度不舍，恨不得占为己有，可有救命之恩，他们没办法厚着脸皮讨要。
最终眼睁睁看着淳王爷要走了两枚。
谢云豪忙接住碧玉佩。
顿时清凉气息钻进掌心，沿着手臂到了脑海，身体的颤抖与脱离感荡然无存。
他暗舒一口气。
随即凛然，轻声道：“这是什么奇功？”
宁真真轻声道：“应该是伏魔龙音。”
果然不愧是鼎鼎大名的元德神僧，不愧是大妙莲寺，这一记伏魔龙音有先发制人之效。
冷不丁这么一下，对方也就差不多崩溃了。
再看十四个黑袍老者，黑袍猎猎鼓荡，宛如立于狂风中，骷髅般脸庞咬紧牙关。
“阿弥陀佛！”元德神僧再次合什，声音越发低沉，仿佛从远古传来的低吼。
宁真真与谢云豪即使隔着甚远，即使有清心咒缭绕，还是感觉到耳膜被重重叩击，轰隆隆如惊雷在耳边滚滚而响。
“阿弥陀佛！”八个中年和尚同时低喝，高亢如从九天传来之音。
两道声音相合。
“砰砰砰砰砰……！”
十四个黑袍老者纷纷飞出去，在空中喷出血箭，重重摔进了竹林之中。
谢云豪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元德神僧他们如此之猛。
兵不血刃。
宁真真凝神观瞧。
她神色肃然，并没有开心神色，因为发现元德神僧神色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凝重。
她再看倒在竹林里的十四个黑袍老者。
他们喷出一道血箭之后，并无虚弱感，反而双眼炯炯，越发明亮两分。
元德神僧双掌合什，朝宁真真他们一礼。
宁真真咬咬牙，身形闪了三闪，青影已经跨过三百多米，落到十四个黑袍老者身边，出掌翩翩。
如玉蝶飞舞，轻盈击飞两个黑袍老者，随即又闪，又击飞两个。
“阿弥陀佛！”元德神僧再次宣一声佛号。
这一声佛号越发低沉浑厚，仿佛天地皆响。
“阿弥陀佛！”高亢激越的佛号跟着响起，与他的佛号相合，充塞天地之间。
宁真真身形变得轻盈，变得迷幻，变得悠缓，双掌已然轻轻松松拍飞了六人。
眨眼间只剩下四个黑袍老者没中掌。
四个黑袍老者见状转身便走，却被宁真真追上。
“阿弥陀佛！”元德神僧与其余八僧的声音同时响起，震得四个黑袍老者滞了滞。
随即他们被宁真真击飞了出去。
宁真真倏的闪了闪，回到了谢云豪身边。
元德神僧飘飘来到宁真真跟前，其余八僧则去收拾倒地不起的黑袍老者们。
“多谢莫施主。”元德神僧合什，郑重道谢。
宁真真淡淡微笑：“小女子只是锦上添花，元德大师辛苦了。”
元德神僧沉静的摇头：“没有莫施主，恐怕要多费一番手脚。”
大妙莲寺的伏魔龙音专门克制这种精神异术。
可这十四黑袍老者修为太深，仅凭伏魔龙音拿不下，一旦厮杀，那就难说胜负了，即使能胜，也会付出代价。

第0773章 暴露
所以元德神僧对宁真真很感激，也惊叹于宁真真身法高绝，掌法玄妙。
他知道玉蝶宗，只是不知道玉蝶宗的武功如此之强。
谢云豪抱拳笑道：“元德大师，不知大师几位刚才用的是何奇功？”
“敝寺的伏魔龙音。”
“果然神妙，”谢云豪一脸赞叹：“亏得有如此奇功，才能压得住他们，镇魇之术太可怕！”
“王府的客卿谢云豪谢先生。”宁真真介绍。
她暗自摇头。
这是谢云豪的立身手段，逮着机会就结交高手，有机会说好话就说好话，逮着夸奖的机会就猛夸。
元德神僧微笑合什：“谢施主过奖。”
谢云豪摇头：“一点儿不过奖，我这是真情实意的大实话，他们有多厉害我们是清清楚楚，所以才越发惊叹伏魔龙音的玄妙，委实神妙！”
宁真真轻咳一声：“元德大师，你们如何处置他们？”
“带回去献于皇上。”
“那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莫施主不如随我们一起吧。”元德神僧微笑道：“一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免得他们还有接应之人。”
“就是就是。”谢云豪忙点头：“莫姑娘，元德大师思虑周全，确实不得不防！”
他摇头感慨道：“不瞒元德大师，上一次我们追杀他们，差点儿要得手，结果忽然跑出十个接应的，差点儿反杀了我们，太险了！”
宁真真白他一眼。
谢云豪给她一个眼色。
元德神僧微笑看向宁真真，阳光之下，他的笑容仿佛在放光芒。
“……那便叨扰大师了。”宁真真嫣然一笑。
她心下警惕。
元德和尚非要跟自己一起走，莫不是起了什么怀疑不成？
自己只是展露出惊人的身法，还有玄微精妙的飞蝶掌，并未显露其他武学。
应该没露出破绽才对。
自己不能施展慧心通明，免得被元德和尚看出异样来，通过他的细微表情，不像是看出破绽了。
八个中年和尚提着十二个黑袍老者，谢云豪主动帮忙，一手拎一个，与八个中年和尚并肩而行，不断的攀谈着，打听他们的法号，然后询问他们的经历。
八个中年和尚原本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可被他几句话便破了功，开始与他说起来。
宁真真暗自点头。
谢云豪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极具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卸下心防。
元德神僧与宁真真并肩而行，赞叹她的轻功，当世罕有，万没想到玉蝶宗还有如此轻功。
宁真真笑道：“大师，我这轻功好，是因为有奇遇，敝寺的轻功可没这般绝妙。”
“不知是何奇遇？”元德神僧好奇的问。
宁真真摇头轻笑。
元德神僧合什微笑：“是小僧孟浪了。”
宁真真道：“不能说，大师见谅，涉及到其他的隐秘，大师才是真正的让人敬佩，大妙莲寺的奇功无数，随意拿出一种便胜过敝宗武功。”
元德神僧微笑：“敝寺最玄妙的是佛法，武功反而是小乘，自度之学。”
“大妙莲寺的佛法确实是精微奥妙。”宁真真摇头：“可惜我是一俗人，与佛无缘，难解其中高妙。”
元德神僧道：“识得佛法滋味，那需要经历世间沧桑，尝得世间愁苦滋味，痛苦不堪，一生无波无澜则很难结缘佛法，不识佛法滋味，也未尝不是幸事。”
“大师高见。”
宁真真一边走一边跟他闲扯。
她身为明月庵弟子，怎能不识佛法？
论佛法之精深，自然远不如法空，可平时晚上闲聊时，聊完了闲事杂事，也会论一论佛法。
她也会与法空辩一辩佛经。
但她一句不想跟元德和尚聊佛法，免得露出破绽，懂佛法与不懂佛法的人，几句话就看得出。
尤其元德和尚佛法精深，甚至一两句就能辩得出。
她状似悠闲，漫不经心，心弦却一直紧绷着，时刻提防着元德神僧。
恰在此时，她耳边传来法空的声音：“师妹，元德没看出什么来。”
宁真真顿时心一放。
法空出现在旁边，让她瞬间感觉到安稳与踏实。
脸上笑容一下变得格外的放松与柔和，被元德神僧感觉到了，微笑道：“莫姑娘可是有心事？”
“没有。”宁真真一边跟元德神僧说话，一边在心里跟法空说话，一心二用毫无阻碍。
法空在她脑海里说道：“怕露出破绽的话，那就反守为攻，主动出击。”
宁真真嫣然一笑，摇头道：“小女子只是好奇，大师身为国师之徒，想必知道国师的修为。”
元德神僧道：“师父修为如渊似海，小僧看不清。”
宁真真道：“那这一次大云刺杀皇上，难道国师提前没有预感到？”
元德神僧笑了笑：“小僧不知。”
宁真真歪头看看他，轻笑一声道：“想必国师看出皇上有惊无险，所以没有多嘴。”
她摇头叹道：“也是我多事，即使不出手，也有国师呢。”
元德神僧觉得她忽然变得刁钻起来，虽然细声细气，语中之意却足够尖锐。
师父到底知不知道皇上会遇刺？
恐怕是不知道的。
师父虽然直觉惊人，有趋吉避凶之灵觉，可那是针对自身，对皇上则不管用。
师父并没有天眼通。
天下间有神通在身的，也只有法空神僧了。
其他人，修为再深，佛法再精，都没有神通。
想到这里，他莫名的紧张，想到了当初在荆川城的情形，法空一人，便令荆川城沸腾，整个荆川城皆成法空的信众。
还好这只是在荆川城一城。
还好法空在天京没这么做，在别的城市没这么做，否则，他恐怕很快就能取大妙莲寺而代之，取代师父在大永百姓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成为第一神僧。
这是不可接受的！
他想到这里，双眼隐隐流转冷芒。
宁真真道：“大师可是想到了什么？”
“小僧在想，皇上会如何反击这一次的刺杀。”
“大师觉得皇上会如何反击？”
“小僧不敢妄言。”
“小女子倒是觉得，皇上一定会派高手刺杀大云皇帝，会派谁去？元德大师你？”
“阿弥陀佛。”元德神僧摇头宣一声佛号。
师父也不会让自己冒这个险。
大云无异于龙潭虎穴，奇人异士太多，来的奇人异士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太多的奇人异士没来。
宁真真随即又问了一些问题，是关于国师的，表现出对国师的强烈好奇。
元德神僧被他问得颇为狼狈。
宁真真速度越来越快，逼得元德神僧也加快速度，渐渐与谢云豪他们远离。
宁真真摇摇头：“大师，我先走一步啦，我们天京见。”
她说罢再次加速。
元德神僧也跟着加速，但几次呼吸之后，宁真真已然不见了踪影，从他的视野彻底消失。
元德神僧只能放缓，等候谢云豪他们。
对宁真真的速度有了更充分的认知。
法空忽然出现在宁真真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青衫飘飘，紫金袈裟猎猎。
“师兄，他真没看出我的破绽吧？”宁真真犹不放心：“那为何要跟着我？”
“好奇你轻功之妙。”
“猜到我服了天云果？”
“不会。”法空笑道：“师妹，你这是自己吓自己。”
“我现在越发觉得如履薄冰。”宁真真摸摸自己脸庞，轻叹道：“尤其这两天，感觉不太好，总觉得自己会忍不住露出破绽，藏不住了。”
法空沉吟着，点点头：“暴露的风险确实越来越大，不然，就直接假死脱身吧。”
乍看上云，像是宁真真感受的压力太大，到了一个极限，快要承受不住了。
其实是宁真真对凶险的一个预知。
这是她慧心通明练到极深处的妙用，类似于神而明之，可以前知。
不过她只是潜藏的妙用，自己并不清楚。
“假死脱身……”宁真真蹙眉沉吟。
如果假死脱身，那先前的所有付出都化为流水，白辛苦一场，可是不脱身……
就怕自己露出破绽，被识破之后，也是一样付诸东流。
她想到这里，摇头道：“还是撑一撑吧，实在不成就跑，逃是逃得掉的。”
法空轻轻点头：“凭师妹你的轻功，逃得掉。”
宁真真道：“师兄也看出我会露出破绽？”
法空点头。
宁真真歪头看他：“那……”
法空笑道：“我知道师妹你的心思。”
宁真真是不希望凡事都被提醒，该经历的想经历一番，能不麻烦自己就不麻烦自己。
不想处处依靠天眼通，能不用天眼通就不用天眼通。
宁真真笑道：“是元德大师发现的破绽？”
法空摇头。
宁真真道：“那是谁？”
“国师。”法空道：“国师不愧是国师，看破了师妹你的跟脚。”
“为何？”宁真真蹙眉。
法空道：“可能是因为他对明月庵武学的熟悉吧，你身上太阴小炼形的气息是抹不掉的。”
“国师竟然如此熟悉明月庵？”
法空点头。
这其中不知道有何内情。
国师本因对太阴小炼形竟如此熟悉，即使宁真真身有玉符遮掩，还是被他发现一丝异样。
凭着这一丝异样，他便发现了宁真真有问题。
在他看到的未来之中，宁真真从容脱身，没人追得上，安然返回了大雪山。
当然，她这一次的任务也就结束，委实可惜。

第0774章 九阴
别说宁真真，法空自己也觉得可惜。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委实不易，经历了诸多辛苦，付出了这么多的精力与时间。
突然暴露，只能仓猝逃命，这是一种很难接受的郁闷滋味。
她为此郁郁了几天。
“国师……”宁真真蹙眉沉吟。
身在大永，对国师之名当真如雷贯耳，即使自己不想听，国师的名号也不停的贯入耳中，不时有人说起，一脸虔诚。
自己因为在师兄身边呆过，见识过师兄的神通，所以对国师并不以为然。
国师再厉害也没有神通。
而且师兄不仅仅神通广大，智慧也惊人，智珠在握，绝非国师能及。
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位国师。
这位国师能得大永如此尊崇，确实有其独到之处，绝非沽名钓誉之辈。
法空道：“你想趁机脱离呢，还是继续潜伏下去？”
宁真真面露迟疑，轻声道：“师兄，我有点儿舍不得，不想走。”
法空眉头挑了挑：“有了感情？”
宁真真轻轻点头：“玉蝶宗确实极好，玉蝶宗的弟子们友善亲近，而且我如今的地位也高，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宗主。”
自己当初没这个想法，从没这么想过，是师兄提起来，才激起了自己的雄心。
如果真成了玉蝶宗的宗主，那确实美妙。
法空摇头：“如果有了感情的话，我劝你现在便放弃吧，别想着做玉蝶宗的宗主了。”
宁真真蹙眉。
法空道：“你现在只是副宗主，感情便这么深了，如果做了宗主……”
他摇摇头道：“成了宗主，你会更舍不得伤害玉蝶宗，不舍得伤害玉蝶宗每一个弟子。”
宁真真忍不住点头。
法空道：“这样你会更痛苦。”
宁真真叹一口气。
她已然不知不觉化为原本模样，绝美的脸庞，精致绝伦，没有一点儿瑕疵。
她明眸闪烁，宛如钻石在灯光下旋转，又如清澈的湖水在阳光下波动。
法空道：“与其如此痛苦，不如当断则断，直接假死脱身，去往别处。”
“哪一处？”
“大云。”
“大云……”宁真真沉吟。
她轻轻点头：“如果去大云，确实更好。”
大乾的大敌不是大永，而是大云，当然，身在大永也不是没有价值。
至少能弄清楚大永会不会叛变联盟。
可是比起这个，大云的情报更重要。
法空道：“或者你还有一个办法脱身。”
宁真真的明眸盯着他。
法空道：“你以莫幽兰之身，潜伏进大云，这样的话，能得到两方面的支持。”
“这一招……”宁真真明眸闪烁加快，熠熠放光。
法空微笑道：“不过这一招也有风险，因为总有聪明之人，有可能会忽然想到，你既然能扮成别人，那能不能扮成莫幽兰？”
宁真真蹙眉，明眸闪烁变缓，轻轻点头。
她抬眼看向天空。
天空澄澈，阳光明媚。
阳光照进她眼眸，她眼眸的焦距似乎已经脱离了当下，变得遥远。
法空静静站在一旁不再多说，遥看四方。
微风轻拂。
两人并站在一座山巅。
紫金袈裟与婀娜的青衫随风飘荡。
她鬓发如云似雾，脸庞流转着莹白光泽，宛如一块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吁——”宁真真悠悠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口鼻前凝而不散形成一道一丈长匹练。
法空看向她。
“师兄，我决定，还是留下。”宁真真明眸熠熠：“我不想半途而废。”
“嗯，也行。”法空无可无不可。
他从不会干涉别人的选择与决定，甚至对弟子徐青萝也一样。
只会指明将发生什么，却不会指点他们该怎么做，会让他们自己选择。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
自己能做的是辅助而不是替他们决定。
宁真真道：“如果成了宗主，将来真的痛苦不堪，那时候再走不迟。”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也笑道：“我还是想做宗主。”
法空颔首：“既然如此，那就要想办法应对国师那一关了。”
“师兄你有主意吧？”宁真真嫣然笑道。
法空笑道：“你觉得有什么主意？”
“只能想办法瞒过国师，不可能避而不见国师的。”宁真真摇头：“那只能在玉符上想办法，师兄还能让玉符收敛气息更厉害吗？”
法空摇头。
“这样……”宁真真沉吟。
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抹去明月庵的气息？总不能废掉原本修为吧？
法空道：“那只能用鱼目混珠之法，有一门九阴玄掌，你可曾听过？”
宁真真想了想，摇摇头。
法空道：“是大云的一门奇功，练了之后，会有太阴小炼形的气息。”
宁真真讶然。
法空微笑：“在国师跟前，你可以施展这九阴玄掌，应该能掩盖太阴小炼形。”
“这个办法好。”宁真真笑道。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恢复原状，轻轻点头：“可以。”
宁真真嫣然笑道：“多谢师兄。”
法空摆摆手。
宁真真摇头感慨：“过了一关又一关，关关难过关关过，真不知道会被挡在哪一关。”
“一关一关的过，这也是乐趣。”
“也就师兄这般心境，才会觉得这是乐趣。”宁真真摇头：“我可一点儿不觉得有趣。”
法空笑道：“你将来也终究是要回山门，进内庵的，这些都将是难得的记忆。”
宁真真轻轻点头：“莲雪师叔可还好？”
“在内庵，过得很宁静详和。”法空笑道：“不让我多去，说我打扰了她修行。”
宁真真笑了：“莲雪师叔口是心非呢，她巴不得师兄你打扰。”
法空道：“我每七天都要去一次，进入内庵之后，修为确实精进极快。”
“明月庵的心法终究还是出世之法。”宁真真道：“红尘炼心，磨砺心镜，一旦练成，出世修行之后，则突飞猛进。”
“你何时要进内庵？”
“待心灰意冷之时。”宁真真道：“进内庵需要契机，契机来了才能进。”
法空颔首，左手食指与中指骈起，点中她莹白眉心处，灌顶九阴玄掌的心法。
看着宁真真闭上明眸，陷入定境，法空一直保持温和平静的脸庞慢慢沉肃下来。
他目光转向大永天京方向，然后又转向大妙莲寺的方向。
时间与空间阻隔不了他的目光，轻易的捕捉到了国师本因正坐在皇宫的一座静室。
本因一袭明黄僧袍，苍老而高大的身体端坐于榻上。
榻的对面是一扇窗户，窗下是一轩案，案上有一精致兽炉，缕缕烟气从兽炉飘出，袅袅上升。
法空的目光落在本因身上，逡巡了数圈，挪开了，落到不远处的大殿。
阳光从琉璃殿顶照下来，照在殿内两人身上。
皇帝曹景元与曹景淳正讨论一份奏折，皆神情激昂，言辞激烈，可以看到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
最终曹景元屈服，摇着头同意了曹景淳所说，将奏折扔到一边，兴致勃勃讨论起玄梦宗。
目光挪开，离开天京城，到了城外妙莲峰上。
妙莲峰其名是因为整座山峰乍看宛如一朵莲花，数座山峰林立，形成一个莲花瓣。
每一座山峰皆建有一片寺院，构成了一整片寺院建筑群，气势恢宏。
靠近妙莲峰，便可听到阵阵诵经声与木鱼声，佛法光辉笼罩妙莲峰上下。
法空的目光在九座主寺院掠过，最终收回，重新归于国师本因身上。
他双眼微凝，隐约泛起金光。
眼中所见便更多。
本因和尚脑后一轮莲花，花径一米，皎洁如明月，正在慢慢绽放。
它彻底绽放之后再慢慢收缩合起，然后再绽放，再合起，循环往复。
通过开合，吸纳天地精微之力。
一次开合约需一刻钟。
法空收回目光，双眼恢复正常。
他暗自思忖。
本因和尚也是精通精神力量的高手，依其现在的精神力量，与青萝相仿佛。
依照他这般精神力水准，会有一些玄妙感应，类似于神通的雏形。
他能看得更远，能有趋吉避凶的灵觉，会偶尔听到遥远处的声音，甚至偶尔会看到未来的模糊片断。
这给人以无限希望。
看似再修炼下去便会有神通。
其实离神通十万八千里，近乎不可能练成神通。
仅凭精神力量强横是练不成神通的，还需要身体的圆满，精神与身体合一，才能彻底圆满而有神通。
单纯修炼精神虽然不会有神通，只能练得神通的雏形，这会会给人无限的希望，鼓励人们拼命练下去。
法空想到这里，轻轻摇头。
这是一条凶险的歧途。
精神力无限增强下去，太容易失控。
白莲寺便是一个最好的榜样。
法空想到这里摇摇头。
本因大师的路有点儿凶险，身体已经开始衰老，变弱，而精神却在增强。
精神与身体的差距越来越大，会让他身体衰老的更快，两者差距到达极限，便是走火入魔之时。
这个时候，很可能会自燃，从而给人以虹化飞升的假相。
恐怕大妙莲寺有不少高僧都是这般，所以大妙莲寺能得信众们的崇拜。
法空再次摇头。
自己即使是揭破了这个，恐怕大妙莲寺的信众们也不会相信，仍旧会坚信自己的判断。
这是大妙莲寺数百年的积累所致。
所以自己也没必要多说。
站在时间的长河前，好像一切恩怨变得轻淡，原本想试探一下本因大师的虚实，现在看却是没有必要。

第0775章 开寺
法空站在山巅，紫金袈裟飘飘，右手大拇指分别在右手四指的指节处轻点，开始掐算。
依照本因大师的精神力增涨速度，依照本因大师的衰老速度，寻找差距的极限所在。
这涉及到庞大的推衍，到后来，他双手一起掐算，相当于双线并开，双核计算。
偶尔闭上眼，再或者睁开眼，双眼金芒闪烁，施展神通辅佐推衍掐算。
一刻钟后，他戛然而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双手不动，紫金袈裟也凝固不动。
一切都静止下来。
他慢慢睁开眼，轻轻摇头。
“师兄，怎么了？”宁真真的明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充满好奇。
法空笑笑。
宁真真嗔道：“师兄，说来听听嘛。”
“闲得无聊，推算本因大师的寿命。”法空道。
宁真真道：“国师应该是高寿的吧？他修为精深，苍老只是外相，据说大妙莲寺有奇功，外相枯槁，看似老态龙钟，其实生机深敛不外泄，极大的延长寿元。”
法空摇头。
宁真真抿嘴轻笑，黛眉轻动，有眉飞色舞之相：“他活不多久了？”
“一年。”
“不会吧？”宁真真失声道。
法空道：“如果我的推算没错，一年之内，便会虹化而去。”
本因大师的精神修为太强，如今的状态宛如燃烧寿元，只是他与自己不同，燃烧的只有本来的寿命，没有药师如来，没有虚空而降的寿元。
精神迅猛增强，身体迅速衰老，两者差距的极限一到，便会自燃，外相看起来便是虹化而去。
宁真真怔然看着他。
虽说本因和尚在未来令自己暴露，自己恨得牙根痒痒，所以听到本因和尚寿命不多，会不由的高兴，觉得痛快。
可万万想不到，竟然只有一年。
身为大永国师，本因和尚只有一年的寿命了？
法空道：“其实已经安排得很妥当了，元德大师便是下一任的国师，而如今看，元德大师的修为虽差一些，名望却是够了。”
“元德……”宁真真蹙眉。
元德和尚确实是很厉害，先前施展伏魔龙音，威风凛凛，可是比起本因老和尚还是差得远。
也不仅仅是因为修为差，还有一些别的无法言说的东西，总之觉得他还稚嫩，难当国师之任。
法空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不是需要我们担心的。”
“国师的更替对大永来说，很重要。”宁真真轻声道：“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法空微笑：“什么机会？”
宁真真闪动明眸，轻声道：“师兄，如果有人刺杀了元德和尚，或者废了元德和尚的修为，那么……”
法空道：“他还是会成为国师，不管是朝廷还是大妙莲寺及淳王府，都需要他成为国师，众望所归。”
宁真真明眸闪动。
法空道：“师妹，这位元德大师还是极厉害的，隐藏着厉害手段。”
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道：“如果他出什么意外，整个大永与大妙莲寺都会不顾一切的反击，甚至比刺杀皇帝更严重。”
刺杀了大永的皇帝，大永皇帝还要忍着愤怒，只将愤怒倾泄于刺客身上，不过是派出淳王府高手与元德大师几人追杀而已。
而如果刺杀了元德大师，恐怕就不仅仅是追杀凶手，甚至会会殃及更广，疯狂报复。
这关系到大永的基本国策，元德大师一出意外，对整个武林的压制将削弱，到时候，大永武林各宗绝不会乖乖的再服软，一定会趁机生事。
大永势必动乱，甚至会危及江山社稷。
宁真真道：“大妙莲寺弱了，难道不是师兄你的好机会吗？”
自己知道的，师兄一直在努力的发展信众，只是很隐蔽很克制。
在大乾还好，有大雪山为根基，顾忌的只有皇上，谨慎而扎实，一点一点扩张。
而在大永则极为克制，远比在大乾克制，永空寺至今还没彻底开放。
根本原本就是大妙莲寺。
如果不是顾忌大妙莲寺的存在，大永佛法如此昌盛，师兄早就名满天下，信众满天下。
如果能废掉元德和尚，大妙莲寺威严尽失，会有太多的人跳出来，无暇分心对付师兄。
这岂不是难得的机会？
法空缓缓道：“这不是机会，是陷阱，别往里跳。”
“行。”宁真真抛开了心思。
既然师兄已然想到，自己就不用再操心。
“师兄，你说国师知不知道他只有一年寿命了？”
“应该知道。”法空道。
精神修为到了这般程度，对于自身的了解精细入微，可能没办法感觉到自己到底有多长寿命，但能隐隐感知到大限来临。
“如果他知道的话，既然命不久矣，会不会做出一番疯狂举动？”
“……会。”
“那就不得不防啦。”
“例如呢？”
“例如直接跑到大云，杀掉大云的皇帝。”
“……”法空沉默。
“成了吗？”宁真真明眸一亮。
一看法空的神情，宁真真便知道自己猜测成真，国师还真疯狂一把，直接去刺杀大云皇帝。
法空缓缓摇头。
宁真真面露失望。
法空道：“不过也让大云付出了惨痛代价，从而导致大云皇帝遇刺身亡。”
宁真真顿时惊奇的道：“大云皇帝真死了？”
“如果我不插手，如果未来没有变化，他恐怕就要死了。”法空缓缓点头。
自己不能断定未来一定会如何。
因为自己便是最大的变数，稍微一点儿异常动作，就会形成难测的后果，很容易改变未来。
刚才看到的未来，便与自己先前看到的不一样，只是几天的差别而已。
这便是自己的威力。
宁真真道：“师兄你要插手吗？”
法空沉吟不语。
宁真真越发好奇。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大云皇帝死了，大乾与大永的压力顿时就会消去十之八九，新皇仓猝上位，很可能会有内乱。
那个时候，他自顾不暇，哪有力气对付大乾与大永。
那个时候，正是大乾与大永最好的机会，趁虚而入，落井下石，好好收拾大云一番。
灭掉不指望的，能把大云的实力削弱一大截便算成功，形成奥妙的平衡，各自安好。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现在还难说，形势一直在变化的。”
宁真真好奇：“师兄，不让大云皇帝死？”
“他死了，有可能更麻烦。”法空道。
宁真真问：“什么麻烦？”
“说不清楚的麻烦。”法空皱眉道：“总之，我还看不真切，有可能大云皇帝一死，天下形势比不死更乱，……我找时间好好看一看，需要极大消耗。”
宁真真点点头。
她隐隐知道一点儿天眼通，并不能事无巨细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未来的片断。
她忽然抿嘴嫣然一笑。
法空道：“师妹笑什么？”
宁真真笑道：“师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很奇妙吧？”
法空微笑：“如果没心没肺，确实是很痛快，可是如果有一点儿善心，那就会觉得是莫大的负担。”
宁真真笑容收敛，慢慢点头。
她知道法空的意思。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云与雨都会伤害无辜之人，而且是很多无辜之人。
换成自己的话，恐怕也不想伸手。
比起改变的后果，因果纠缠，劫难重重，还是冷眼旁观更轻松自在。
所以，不求师兄施展天眼通是对的。
每一次施展天眼通，都是对师兄的莫大负担，沾染因果，有可能导致劫难。
……
荆川城外，紫照峰。
紫照峰的峰顶已然出现一座寺院。
黄瓦红墙，琉璃房顶在清晨的明媚阳光下闪烁着明亮光华。
紫照寺的大雄宝殿内有一尊佛像，慈眉善目，双眼微阖，眉心处有一竖瞳，一派庄严气相。
清晨时分，黄衍之与周涵虚站在紫照寺门外的台阶上，满脸的喜气洋洋。
随着太阳升高，紧闭的寺院大门前，台阶下已经站满了人，个个都好奇的打量着紫照寺。
大门紧闭，是因为紫照寺还没正式的开寺。
这座紫照寺是荆川城内诸多富绅及平民百姓捐赠，因为银子充足，所以施工极快。
银子充足，人手也充足，可以分成三班甚至四班轮流，日夜不停的施工。
成就了这般奇迹的建筑速度，十天时间竟然将这紫照寺落成，让荆川城的人们叹为观止。
既然是自己捐赠的银子，听说要开寺，当然要过来看看，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紫照寺的模样。
他们很多只是出了少量的银子，以为要建个一年半载，找个闲暇时间过来也不迟。
万万没想到，十天便建成，便要开寺。
黄衍之与周涵虚既是捐赠的发起者，在荆川城内的地位也足够高，主持紫照寺的开寺仪式也没人置疑。
人群里有一个紫脸膛老者开口，沉声道：“老黄，可惜法空神僧不能来。”
黄衍之呵呵笑道：“老赵，你净想好事，神僧已经云游四方，怎么可能回来。”
“据说法空神僧有大神通，佛家不是有神足通嘛，法空神僧想回来，随时就能回来的。”
“老赵，法空神僧凭什么回来？”黄衍之没好气的道：“是你老赵讨神僧喜欢呐，还是大家伙都那么讨神僧喜欢？”
“如果法空神僧回来就好啦。”
众人纷纷点头。
今天是紫照寺的开寺之日，而紫照寺便是为法空神僧所建，他不在，委实差了点儿意思。
周涵虚抱拳一礼，温声道：“诸位，我们今天过来，是见证紫照寺的开寺，至于法空神僧在不在，都不会有损我们对神僧的感激与敬仰。”
“是。”
“对。”
“这没错，周老的话最在理。”
……
周涵虚抬头看向天空：“吉时已到，开寺吧。”
他看向黄衍之。
黄衍之扫一眼周围，眼中露出失望神色，缓缓道：“开！寺！”

第0776章 神迹
黄衍之嘴上说法空神僧不可能来，毕竟神僧已然云游而去，不会撒谎。
可看到即将开寺，法空真没有来，他还是难掩失望。
众人捐建这紫照寺固然是为了表达对法空神僧的感激，可也有凭这座紫照寺再见法空神僧的想法。
便如筑巢于建木，有得金栖梧，自有凤来仪。
可惜，现在看来，法空神僧果然没来啊，黄衍之心中暗自叹息。
周涵虚自然明白自己老友的心思，看一眼他，微笑道：“开寺！”
他转身将锃亮的朱门缓缓推开。
在推动的过程中，明媚阳光下，朱门红漆闪闪放光，闪在众人眼中。
“开寺——！”众人轰然叫道。
他们欢呼。
有的人捐银子，是单纯的表达感激之意，因为自家的亲人或者自己绝处逢生。
有的人捐银子，是表达崇拜之情，法空神僧名不虚传，佛咒神妙。
有的人捐银子则是想要引来法空神僧。
不管法空神僧来没来，紫照寺是建成了，那就有可能引来法空神僧。
即使失望，也带着昂扬。
大门洞开，人们纷纷踏入门内，排着队开始在大雄宝殿奉香。
当头的大腹便便老者，身形又矮又胖，相貌丑陋，但锦衣玉带，珠光宝气，便是这一次捐银子最多的付永明。
后面则是依照捐银子的多少，明明白白的依次排队，井然有序。
这便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众人都在无形中遵守。
至于谁捐了多少银子，则在外面有一石碑，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永玄三年一月。
荆川城众贤咸慕法空神僧佛法神通，捐建紫照寺与紫照峰，以谢大师以佛法普渡众生。
善男子付永明，捐银十万两。
善男子荆兆兴捐银一万两。
……
一身锦袍玉带的付永明步履蹒跚，动作迟缓，接过黄衍之递过来的香，来到大雄宝殿台阶下，将粗壮的三根檀香递到周涵虚跟前。
周涵虚手举火烛，将三根檀香点燃。
付永明虔诚的将三根檀香举到头顶，拜了三拜，然后插入香炉中，再跪到香炉下的蒲团上，重重的叩了九个响头，咚咚作响。
他跪在蒲团上，双掌合什一脸虔诚的盯着大雄宝殿内的佛像，嘴里喃喃低语。
周涵虚与黄衍之对视一眼，暗自摇头。
这个老付，运气不好哇。
当时他们散发回春咒的时候，老付正在外面，没在荆川城，错过了时辰。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给了老付家一张回春咒，等老付回来再用。
老付回来之后，法空神僧已然离开。
即使错过了法空神僧的祈福大典，没能接引到回春咒治好绝症。
可他供奉着回春咒符纸，每天要诵九十九遍回春咒，竟然也有灵验。
所以老付对法空神僧，当真是虔诚得厉害，堪为狂热，捐了那么多的银子。
排在后面的队伍虽长，却没有催促付永明的。
大家都知道他的倒霉。
只差了一步，完美的错过了法空神僧，错过了这一次的祈福大典。
否则，现在的付永明没了绝症，就不会只有一年可活了。
富可敌城，却只有一年可活。
这般情形下的付永明，行事可没原来那么的和缓，渐渐变得凌厉。
人们能体会这种感觉。
换成自己，也会发疯。
付永明闭上眼睛片刻，吃力的想要站起来，被周涵虚伸手扶了一把才能站起。
他安慰道：“老付，别急，神僧的回春咒符纸不是有效用嘛。”
付永明丑陋的脸庞挤出一丝苦笑，点点头：“只是恨未能面晤神僧，可能是我的命吧。”
他摇摇头：“老夫也算是乐善好施了，难道是上辈子的债？”
他随即道：“这佛相的容颜便是法空神僧吧？”
“神似。”周涵虚轻轻点头：“不能乱说的，免得给神僧惹麻烦。”
如果建成自己的模样，受众生供奉，这是有违佛法大义的，会受众僧反对。
人们敬的是佛祖，而不是某一个和尚，佛像建成自己模样，便是自比佛祖。
这是狂妄。
付永明缓缓点头：“我自然明白的，带我去看看其他地方吧。”
“我们这紫照寺主要便是大雄宝殿，是给大家伙一个表达感激敬仰之处，其他建筑，因为时间仓猝，建得便有一些粗疏，还要继续建的。”
“我看看。”
“那老付你随便转转吧。”
“好，你们忙吧。”付永明摆摆胖手，蹒跚着去往旁边的偏殿，然后是穿过一个院子，往藏经阁而去。
藏经阁建得阔气，已经摆了满满当当的佛经，都是城内的信众们所捐。
然后是住持的院子。
住持院子建得却是极精致，已然建得完好，时间虽短，却毫不敷衍，反而下了狠功夫。
这是整个荆川城众富绅们合力请来高明匠师所致。
一城之力，合心一处，效果是极惊人的。
他细细的观瞧，哪一处做得不够细致便记下来，待会要交待一番重新修改。
他来到花圃跟前时停住。
目光在一朵朵鲜花上逡巡，来来去去，看着它们生机盎然，美丽灿烂。
他昏浊的眼神露出惆怅。
这般灿烂的绽放之后，马上便要枯萎，难道世间谁都没办法避免枯萎？
自己从一个农家小子，一口气做到了荆川城的首富，付出了多少的代价，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自己也曾辉煌过，也曾如这些鲜花一般，意气风发，扬眉吐气。
可是，再多的银子，再富有谋略的脑袋，再多的美人，再多的子女，终究还是一场空。
自己年少时太过拼命，把身子亏了，后来又补得太过，酿成了绝症，药石无效。
也曾到天京去延请神医，甚至将整个大永的神医都请到了。
结果还是一样，药石无效，回天乏力。
这是命。
自己也要认命了，好好安排后事。
自己这一家子人，一旦自己死了，恐怕守不住这些家财，需要分散开。
让他们各有退路，免得被人一口吞掉。
这其中，还要舍弃几个孩子，掩护几个孩子，给付家留下希望。
这其中的抉择对心神是巨大的煎熬。
可是，这个时候法空神僧出现了，又给了自己无限的希望。
尤其是诵持回春咒的时候，通过符纸，能感受到温暖的力量流入自己身体。
千疮百孔的身体竟然有一丝的和缓。
这幅千疮百孔的身体，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生命力在迅速的流逝，坚持不了太久。
可现在，竟然有温暖的生命力开始补充。
虽然远远不如流失的速度。
可是，这样已经能延缓自己的死亡，原本撑不过一年，有了这个，便有望撑过一年。
撑得越久，自己能安排得越从容，也能给对手们一个意外惊喜。
但如果法空神僧亲自出手，自己就有望恢复。
如何才能请法空神僧亲自出手呢？
这十万两银子便是诚意。
自己已经派人出去，四处寻找神僧的足迹，一旦找到，马上找过去。
亲自求恳，希望大增。
到了现在时候，比起性命与健康，银子可以舍弃。
只要自己的头脑在，不愁没银子。
可自己不在了，银子何在？
他慢慢伸出胖手，矮粗的手指上各戴了一枚玉戒指，每一枚戒指都莹光流转，是不可多得的宝玉。
短胖手慢慢凑近一朵鲜花，这朵鲜花已经出现了枯黄的花瓣，只有一瓣发黄，剩下的犹是鲜艳的。
短胖手轻柔的摘下了那一瓣枯瓣。
看着仍旧鲜亮的花朵，他丑陋的脸上露出笑容。
恰在此时，一道温暖的琼浆当头浇下，瞬间灌注到他身体。
他神情茫然，恍惚，茫茫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是不是已经回到母亲的胎中。
待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然被修补完好，仿佛刹那之间回到了三十岁，找到了精壮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天空，寻找琼浆落下的位置，天空隐约可见金色光芒。
前院传来欢呼声，一阵又一阵，然后纷纷是“多谢神僧”“多谢神僧”的呼喊。
他的目光忽然被花圃所吸引。
直勾勾看着花圃。
但见花圃里所有的鲜花全部绽放，即使先前已经被自己摘去一瓣的鲜花，也重新恢复了盛开时的模样。
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他心中充满了震撼。
即使听人们说，当时的情形多么的神奇，满城所有持符之人皆无药而愈。
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耳朵听到的永远没有亲眼见到的有力量。
自己的身体的异样，眼前满圃鲜花齐绽放的异相，给了他强烈的震撼。
他迈着矫健的步伐来到大雄宝殿前，看到寺里已经挤满了人，人们已经不再排队，直接挤进来。
人们纷纷跪倒在地，顾不得有没有蒲团，朝着大雄宝殿里的佛像叩拜。
场面一时狂热之极。
他艰难的穿过人群，来到台阶上的黄衍之与周涵虚跟前，抱拳道：“老黄老周，神僧可来了？”
两人摇头。
“神僧没来？那……？”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跪倒在地的人们：“为何会用回春咒救了我们？”
黄衍之与周涵虚朝大雄宝殿内的佛像指了指。
只见佛像正散发着朦胧的金光。
尤其眉心的竖瞳，格外的明亮两分，格外的吸引目光。
周涵虚道：“神僧已然在这佛像上加持了回春咒，一旦众生誓愿足够便可以激发这回春咒，紫照寺范围内的一切有情众生皆受回春咒，……一个月一次。”
“快看快看！”有人在寺外惊呼。

第0777章 看破
付永明没有理会这吆喝，问道：“老黄，你怎知道的？神僧提前说了？”
黄衍之摇摇头：“我也是刚刚知道，没有激发这回春咒之前我也不知道的，刚才回春咒一激发，我马上便明白了，老周你呢？”
周涵虚点头：“一样。”
他看向微光闪烁的金身佛像，缓缓道：“好像忽然间就领悟了，凭空出现在我脑子里的。”
“正是正是。”黄衍之忙点头。
“快看快看！”
“好美！”
“壮哉！”
外面的吆喝声不断响起。
狂热的人们渐渐清醒过来，闻声出寺观瞧，随即响起更多的惊呼。
黄衍之与周涵虚及付永明赶了出去。
紫照峰漫山皆花。
各种各样的花盛开，从山顶绵绵铺陈开去，五彩缤纷，遍及整个紫照峰上上下下，美不胜收。
这眼前的一幕是平常时候无法看到的。
即使在春天或者夏天，百花齐放的时候，也不可能所有的鲜花一起绽放，即使是同一种的花，也是花期有别，有的今天绽放，有的明天，有的过几天，参差不齐。
而像眼前这一幕，所有鲜花一起绽放，红的黄的白的粉的紫的各种各样，当真有迷人眼之效。
众人被眼前超越现实的一幕所震撼，嘴里只能发出无意识的惊呼赞叹。
黄衍之周涵虚及付永明也被震惊。
“……”
“神乎其神！”付永明感慨：“不愧是法空神僧！”
黄衍之与周涵虚深深点头。
……
法空负手站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小院里，目光扫向这边，满意的点点头。
他身体忽然泛起一层金色，宛如迅速涂一层金漆，金漆被阳光照得油亮。
金漆慢慢从粗砺变得细腻，然后慢慢钻进皮肤。
他皮肤隐隐透明，隐约看得到金光透过肌肉，钻进了骨头里，骨头变成了金色，发出一闪一闪的金光。
然后金光继续往里钻，钻进骨髓之中，然后慢慢的融入骨髓之中，金光全部融入骨髓之中，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第六层圆满，便要踏入第七层。
紫照寺的开寺，令所需功德终于具足。
看来紫照寺的路子是走对了，不仅收获了庞大的信力，还收获了庞大的功德。
而且是源源不断的吸纳，滚滚而入。
法空面露笑容。
看来自己的运气确实好，随缘救人，却有如今的巨大收获，找到了一条功德大道。
六层圆满，身体强横之极。
他猛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胸口微微内陷，皮肤竟然变得如水一般，毫无坚硬感，但将掌力分散开去，令其无法传入内部。
法空觉得自己心念动了，不能算数。
自己如今的境界高，一旦动念，身体马上便响应，这并不能检测最糟糕的情况。
有时候偷袭的时候，自己可能反应不过来。
虽然凭自己的感应，几乎不会有这样的事，可凡事总有例外，不能说根本不会有。
金刚不坏神功要预防的也是这类极端情形。
“嗤！”清光一闪，袖中飞出一剑刺中他肩膀。
却见肩膀金光闪了一下，剑尖位置的皮肤忽然弹了一下，瞬间一凹再一凸，闪了金光。
无声无息中，剑上的力量便被消弥掉。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即使有所防备，凭自己现在的剑法，一剑下去，几乎没有人能硬接。
金刚不坏神功却硬接接住了。
他负手踱了几步，散去兴奋之情。
他摇摇头：可惜法宁师弟不在。
这般喜事竟然无人可讲。
走了几圈，散去兴奋，他重新思索功德之道。
他转身回到屋内，取出一画幅，来到石桌前打开。
这是一幅精巧的地图。
山川地形皆在图内。
大乾在北，大永在东，大云在西，交界处或有一条莽莽银龙，或有一条绿龙。
银龙乃大雪山山脉，绿龙则是光明峰山脉。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流转，伸出手指，轻轻划动，找到大永的荆川城所在，然后往外延伸。
小院里宁静无比。
法宁不在塔园，已然回金刚寺药谷。
徐青萝他们离开之后，楚灵也不再过来，便留在灵空寺那边陪皇后一起修行。
傅清河依旧在放生池边看灵龟。
除此之外，只有圆灯他们四个在忙乎。
没了徐青萝他们四个在，整个金刚寺外院好像少了很多人一样，变得空空荡荡。
法空悠闲自如，并不在意。
当初便是自己一人在药谷，天地之中的人与人，便是聚聚散散，分分合合。
一直在一起会腻，经常有分离，才更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日子。
况且自己有神足通，天涯即咫尺，对于分离及空间的感觉与一般人是不同的。
他忽然转身看向墙根处。
林飞扬从阴影里缓缓走出，合什一礼：“住持。”
法空露出笑容。
林飞扬不好意思的道：“住持，原本打算当天返回的，有事耽搁了。”
法空笑着点头。
林飞扬被他笑得更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住持，有点儿麻烦。”
“说来听听。”
“朱妹子他们还没到玉霞关，在半路上便杀了一个副守备的儿子，而这个副守备却是信王爷的人。”
“唔。”
“住持你知道了？”
“不知。”
“我盯着这个副守备看了看，没发现他的破绽。”林飞扬皱眉道：“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好官。”
“好官……”法空轻轻点头：“这可不寻常。”
林飞扬道：“正是，我也觉得，玉霞关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什么好官。”
玉霞关是边城，肯定困苦，在那里为将为官，如果不捞一点儿偏门儿几乎不可能，纯粹守着朝廷的俸禄过日子是不可能的，总不能既吃苦又没利益。
法空道：“信王爷的人……”
林飞扬为难道：“如果不是因为信王爷，我直接就出手废了他。”
法空伸出手去。
林飞扬从怀中掏出一缕头发。
法空接过来，双眼凝视一缕头发，然后双眼变得深邃，蒙一层金光，目光破开重重时空的阻碍，看头发主人的前尘往事。
片刻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跟大云有勾结，已经被大云发展为秘谍。”
“怎么可能！？”林飞扬一怔。
法空笑笑，神情淡然：“有什么不可能的？因为是信王爷的人，就不可能叛变？”
“竟然投靠了大云……”林飞扬难以置信。
这可是副守备，三把手，还是信王爷的人。
这也太离谱了！
法空道：“去禀报一声信王爷吧，剩下的事你们就不必掺合了。”
“……是。”林飞扬迟疑一下，忙答应下来：“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背叛大乾？要知道他可是副守备了，还有信王爷，年纪也不大，前途远大啊。”
法空淡淡道：“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被大云找出来了，于是便屈服了，如此而已。”
“致命弱点？贪财，好色？”
“溺爱儿子。”法空淡淡道：“他只有一个独子，而且夫人难产而亡，自此与儿子相依为命。”
“他这官已经不小了，难道就没续个弦？”林飞扬还是觉得没办法理解。
法空摇头：“怕委屈了儿子，临终答应夫人要照顾好儿子，所以一直没续弦。”
“他真要爱儿子，怎会让儿子变成一个如此混蛋？”
“天生坏种，管不住，而且也治不住儿子。”法空摇头叹一口气：“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如果我有这样的儿子，一掌拍死，别去祸害别人！”林飞扬哼道。
“你现在说得容易，是因为你还没有孩子。”法空摇头道：“将来你成了亲，有了孩子，就知道对孩子的无能为力了。”
“不可能！”林飞扬傲然。
法空笑而不语。
林飞扬道：“大云捉了他的儿子，逼他屈服了？”
“嗯。”
“这也忒容易了。”林飞扬摇头：“大云既然捉他儿子，也肯定捉守备与参将的儿子要挟了，是不是？”
“他们没屈服，便放回来了。”法空道：“大云也不敢逼迫太甚的，否则就会互相报复，杀来杀去，家眷都会被杀光，两败俱伤，为各自朝廷做事，没这个必要。”
林飞扬更是好奇。
他无法理解这种做法。
如果捉住了对方儿子，逼对方屈服，对方不屈服，难道不直接杀掉，再捉一个来？
怎么就直接放了，放弃了逼迫。
简直莫名其妙。
法空笑笑：“军中很多事，有特别的规则，不能靠着想象去行事的。”
“真是莫名其妙。”林飞扬摇头感慨：“朱妹子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法空道：“朱姑娘秀外慧中，柔中带刚，能很快适应的。”
“是啊……”林飞扬叹口气。
他觉得朱霓适应得很快，在玉霞关呆得很自在，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措。
朱霓毕竟是历练过的，而且也是神武府的司马，地位不同往常，这些小事能轻松自如处理。
法空笑看他一眼，摇摇头。
他明白林飞扬的复杂心思。
朱霓外放之后，独挡一面，与在神武府内与神京城内又不同，而且一府之司马，麾下有听从号令的。
不用太久，上位者当权者的气势已然凝成。
林飞扬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两人相处之际，朱霓依旧如小鸟依人，可毕竟有了细微差别，两人亲密无间，他能感受得到。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既有新奇感，又有忐忑感，不安感。
心情很复杂，担忧时间久了，会不会变化更大，大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不认得了。

第0778章 洞彻
自己一直是住持的侍从，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地位也不会变的。
而朱妹子却不同。
现在已然是神武府的司马，地位升了太多，如果在军中再立战功，恐怕会迅速升职。
毕竟神武府与兵部是不同的，是直接隶属于皇帝，立了功就不愁不升官。
这一点青萝跟自己讲得清清楚楚。
往后朱妹子再升官，难不成要做府主？
到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侍从一个，无权无势，跟她相处的时候能不能无视她更强的气势？
不怕朱妹子变心，就怕自己变心，心思会变得敏感脆弱，会承受不住。
法空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笑道：“你呀，跟平时的你可不像。”
林飞扬是一个没心没肺，粗枝大叶之人，而且也全不理会外人的看法。
可到了朱霓这里，就变了。
“住持……”林飞扬挠挠后脑勺：“我是不是也要闯一闯名声？”
“你名声已经足够大了。”
“好像配不上朱妹子了。”
“你觉得有多大的名声，才能配得上她？”法空越发觉得好笑。
情网之中的男女，智商都不正常，有时候高得厉害，有时候低得超常。
“至少要天下闻名吧。”林飞扬道：“让人一提到，马上便知道。”
法空道：“就是为了配得上朱姑娘？”
“如果我名气太小，恐怕别人都会嘲笑她有眼无珠，眼光差。”
“嗯，有道理。”
林飞扬精神一振：“那我要闯出一番名声来？”
“有一个成名的捷径。”
“什么捷径？”
“刺杀大云皇帝。”
“……住持，我没开玩笑。”
“你这般一厢情愿，朱姑娘知道吗？”法空道：“别一味的只自己埋头想，多跟朱姑娘说说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顾虑，有什么不能说的？”
法空摇摇头道：“我这个和尚，倒要点拨你男女之情，实在是荒谬！”
林飞扬嘿嘿笑道：“住持你智慧如海，洞彻世情，我这点儿小事儿，当然一眼就能看透。”
他确实有醍醐灌顶之感。
自己确实是应该先跟朱妹子说说，免得觉得应该这么做，她却觉得不该。
她说不定就喜欢自己默默无闻呢。
法空摆摆手：“去吧去吧，跟信王爷说一声。”
“是。”林飞扬一闪消失。
……
果然如法空所料，信王楚祥很快过来。
有几天时间没见面，楚祥没什么变化，依旧一直在忙个不停，尤其是九门提督，原本想要卸去，结果没能卸掉。
还是兼任着九门提督，再加上神武府，两副重担在肩，不能得闲。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卷轴递给他：“王爷不敢相信？无法接受吧？”
“我实在无法相信小朱会投敌。”
楚祥一屁股坐到石桌旁，接过法空递过来的茶盏，咕嘟咕嘟便是几口，紧锁着眉头，脸色阴郁。
他看到法空递过来画轴，接过来，打开来，上面是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
于是疑惑的看向法空。
法空道：“这是他的心腹，所有消息都是由他传到大云，你可以把他捉来问问，就一清二楚了。”
楚祥盯着这画上之人，脸色阴晴不定。
法空摇头叹道：“人心易变，王爷也不必伤心，怨只能怨命运不济吧，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肖。”
“唉——！”楚祥放下画轴，猛一拍膝盖，长长叹气，颓丧的低下头。
法空道：“王爷你觉得此事怨你？”
“是我没能关照好他。”楚祥用力抹一把脸，盯着茶盏，声音低沉：“是我这个老上司无能！”
法空笑了笑。
信王爷这么想也难寻常，性情如此，总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所以就是天生的劳碌命，不能得闲。
楚祥抬头看向他。
法空道：“王爷不必自责，路终究是自己选的，他心目中，当然是儿子重于一切，重于王爷你，王爷心软，不想处置他？”
楚祥又用力抹一把脸，冷冷道：“我会亲自派神武府的人过去，我要当面问他！”
法空道：“王爷辛苦，小心大云灭口。”
“这是自然。”楚祥沉声道：“大师，玉霞关除了小朱，还有别的大云秘谍吗？”
法空笑而不语。
楚祥皱眉：“要不然，大师帮忙全部点出来吧，免得真被人家里应外合破关，那就生灵涂炭，有无数百姓枉死。”
法空道：“王爷，我应该把十二关的秘谍都点出来，也把朝廷里的秘谍都点出来，这样能救人无数，可谓是功德无量。”
楚祥不好意思的道：“我这要求是过份了，那我不说啦，先走先走。”
他有点儿狼狈的站起身就走。
知道法空大师奉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多管闲事，自己这一次是提出了过份的要求。
法空微笑合什：“绿衣司也不是吃闲饭的，自有他们辛苦，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对对。”楚祥忙点头，一溜烟不见了。
法空笑着摇头。
他没有点出所有大云秘谍，真要如此，大云会不顾一切的刺杀自己。
而不是现在这般想着怀柔，想拉拢自己了。
大云实力惊人，尤其是镇龙渊里的高手真不知道有多少，所以不能因为自己踏入了第六层圆满，金刚不坏神功即将踏入第七层便肆无忌惮。
该谨慎还是要谨慎的。
越是到后来，越是要谨慎，免得阴沟里翻船。
……
夕阳西下。
法空出现在永空寺。
他往往是下午来永空寺看看，坐一会儿，看看闲书，然后离开，不会呆到夕阳西下。
今天却偏偏到了太阳落山时也没走。
永空寺的灯笼已然点亮。
整个天京华灯初上。
“笃笃。”轻轻两道敲门声忽然响起，法空扬声道：“请进吧，元德大师，本澄大师。”
大门外的元德与本澄和尚对视一眼。
法空果然是在寺里等候。
这便是真正的神通了。
“吱……”永空寺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两人缓步踏入寺内，看到法空正站在大雄宝殿跟前，双掌合什微笑看着自己。
“本澄大师，元德大师。”法空合什道：“恭喜了，又斩一魔头。”
“阿弥陀佛！”本澄和尚肃然合什一礼。
元德和尚道：“法空大师，有劳。”
法空笑道：“进去说话。”
三人来到住持小院，坐到石桌边。
石桌上已然沏好了三盏白瓷，揭盏轻啜，不冷不热，温度恰到好处。
法空在本澄和尚与元德和尚踏入灵空寺之际，便充分调动起小西天极乐世界的玄妙。
两人踏入灵空寺之际，便再无秘密。
他们遮蔽自身的心法与宝物，在小西天极乐世界跟前皆无作用，内外皆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法空暗自点头。
总算没有白费一番心思，终于让本澄和尚来到了永空寺，可以知晓本澄和尚练成业刀之秘。
喝了两口茶，他双手结印，清心咒已然落下。
一口气三道清心咒。
本澄和尚闭上双眼一动不动，元德和尚则盯着他，不放过他的一丝细微表情。
法空松开手印，也在观察本澄和尚的变化，尤其是精神的变化。
本澄和尚沸腾的精神被清心咒一浇，顿时平息下来，恢复了平静无波。
法空感受到的却是冷漠。
正常情况下，清心咒之下，心神会宁静而详和，精神清冽如浸在冷泉中，思维灵动而迅捷，心湖却波澜不惊。
而本澄和尚却是枯冷。
这很不对劲。
“阿弥陀佛。”本澄和尚睁开眼，合什一礼。
元德和尚紧盯着他双眼，看到他双眼开阖之际，顾盼之际的眼神是冷光森然。
他不由的一凛，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缓缓点头：“确实不太对。”
“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贵寺可有降伏心魔之法？”
“……有，但并未见效。”元德和尚摇头。
尚且还不如清心咒。
法空道：“施展完清心咒之后，再诵持这种佛经，效果应该更佳，试试无妨。”
“也好。”元德和尚觉得可以一试。
清心咒之后，师叔变得平静，不复先前的躁动难安，这个时候诵持伏魔经，事半功倍。
本澄和尚直接闭上眼睛开始诵持佛经。
法空与元德和尚起身离开。
两人来到大雄宝殿跟前，站在台阶下，元德和尚上了一柱香，神情肃然。
法空却已然知道元德和尚的心思。
元德和尚看似平静，其实内心在挣扎。
到底要不要开口请自己帮忙。
不开口，却有莫大的希望。
开口，却又是风险极大。
所以纠结犹豫。
他平时是果决性情，面临生死也毫不犹豫，迅速决断，可这一次的事却让他优柔寡断。
法空装作不知道，定睛看向大雄宝殿的佛像。
“大师……”元德和尚打破了宁静，开口说话。
法空看过去。
元德和尚道：“大师可知这一次对皇上的刺杀？”
法空沉吟一下，点头。
“大师果然是知道的。”
“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法空笑了笑。
“大师为何不提醒一下皇上？”
“提醒皇上？”法空摇头：“大师佛法精深，应该知道世事如网，轻轻扯起一角，整张网皆动，网上的一切都会有变化。”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他当然是明白的。
法空道：“我常常告诫自己，不要乱扯动凡网，免得因果牵扯太大，惹火烧身，尤其是皇上刺杀，且有惊无险。”
元德和尚道：“如果皇上真会遇险，大师会提醒的吧？”
法空微笑不语。

第0779章 始练
元德和尚一看他神情，便知道自己想得太美。
法空未必会提醒。
他摇摇头，惋惜的看着法空。
法空微笑回望。
与元德和尚这般近的距离，更能体会到他的俊朗，扑面而来，周身好像放光。
法空感慨，这一副好皮囊可是弘法的利器，巨大的先天优势。
元德和尚道：“大师，这可是积累功德的捷径，大师竟然弃而不用？”
在他想来，皇上遇刺身亡，一定会掀起血雨腥风，到时候倒霉的还是百姓。
法空看到皇上危险，指点一下，救了皇上便是救了无数黎民百姓，那便是功德无量。
这样的好事，竟然舍弃。
法空难道真有这么傻？
功德是每一个和尚所追求的，大妙莲寺众僧的任务之一便是弘法，以普渡众生，令众生解脱烦恼。
法空身为佛门高僧，神僧，怎能不追求功德？
那他在荆川城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
法空道：“大师对因果律还缺乏足够的敬畏，有因必有果，今日之因，导致明日之果，一个微不足道的改变，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救人焉知不是害人？”
“唔……”元德和尚沉吟。
他佛法精深，养气的功夫更深，对于反驳往往不会下意识的否定与本能的讨厌，反而会虚心听取，仔细思考。
法空这句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看着他这般模样，法空暗自点头。
果然是资质绝顶，堪为国师，不仅仅是悟性还有心性，都不是一般人可及。
法空的目光挪开，无视墙壁的阻隔，落到正在诵持佛经的本澄和尚身上。
本澄和尚正在诵持的佛经他并不识得，显然是大妙莲寺内所传的内经或者是秘经。
他在脑海里试着诵持一番，确实有清心宁神之效，洗涤心灵，不过需要对佛法的理解，及对佛祖的信心。
周围一切变得安静，仿佛一切都停滞下来，清风吹拂着墙角下的青竹。
青竹轻轻摇晃。
法空在脑海里一直观察本澄和尚。
他的躁动，他的心法流转，还有他的诸多念头皆一一呈现在法空的脑海。
一刻钟后，元德和尚结束了沉思。
双眼熠熠，神情振奋。
他合什对法空一礼：“多谢大师。”
法空微笑合什：“恭喜大师。”
身为和尚，与高僧说话，很容易有所触动，有所领悟，从而令佛法进益。
显然自己的一番因果论，让元德和尚有所领悟，从而修为更进一步。
到了大宗师的后期，对世间的领悟深浅极关键，越到后来，越需要足够智慧。
金刚寺的般若乘才是光明大道。
只是当初金刚寺的般若乘绝传也非无因。
般若乘的门槛太高。
金刚寺弟子本身的门槛就高，般若乘是更高，世间罕有人及，也就如元德和尚这般人物才行。
当初的自己都不成。
元德和尚看着法空，感慨万千。
自己确实差法空太多，不论是佛法还是修为，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法空甚至要胜师父一筹。
他想到这里，决心已定，缓缓道：“大师……”
法空忽然打断他：“本澄大师那边好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元德和尚看向他。
法空微笑看着他：“走吧。”
“……请。”元德和尚露出失望，伸出手去肃请。
他已然明白法空是故意打断自己的话。
法空已然举步而行，他只能跟上，来到本澄和尚跟前。
本澄和尚慢慢睁开眼。
他神情平静详和。
“师叔，如何？”
“……甚好。”
“大师？”元德和尚看向法空。
法空凝视本澄和尚，双手结印，又一道清心咒落下。
本澄和尚神情平静无波，对于清心咒仿佛毫无感觉，没有异样。
元德和尚看看他，又看向法空。
法空皱眉。
“大师，还是不对？”
“嗯，不太对。”
“……大师可有办法？”元德和尚问。
业刀之威，自己已然见识过。
当真是惊人之极。
师叔修为不如自己，所修武功更不如自己，可练成业刀之后，自己绝非对手，甚至挡不住一刀。
天下间能挡住一刀的恐怕寥寥无几，甚至法空大师也未必能挡得住一刀。
即使能挡得住一刀，也挡不住三刀，最强也不可能挡得住十刀的。
这便是业刀。
也难怪本澄师叔不肯舍弃，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要修炼，委实威力太强。
换成自己，恐怕也会冒此风险。
只可惜，练成业刀靠的不仅仅是天赋与努力，还有足够的机缘，机缘不到，强修不成。
死在业刀之下的俊杰不知有多少。
他们都仗着自己资质好，或者意志坚定，觉得别人练不成，自己却能练成。
法空左掌结印，右掌竖起，一道白光从右掌射出，落到本澄和尚额头。
一缕缕黑气从他光光的秃头飘出来，好像是一根根头发，袅袅升高。
随着白光更亮，这些黑细丝渐渐融化消失于空中。
法空轻轻点头。
“阿弥陀佛！”本澄和尚忽然合什，朝法空宣一声佛号。
他冷漠脸色变得温和，明明脸上肌肉毫无变化，可神情就是不同了。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看到这里，便知道终于解决了。
业刀之患确实有办法解决，分别施展清心咒与大光明咒便是。
“师叔，如何？”
“甚好。”本澄和尚露出笑容，看向法空：“看来要一直劳烦大师。”
终于确定，凭自己终究是没办法消除隐患的，要一直劳烦法空大师施展大光明咒才行。
法空微笑。
通过刚才的煞怨之气，自己对业刀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对修炼业刀有了更清晰把握。
这也是让本澄和尚及元德和尚彻底死心。
他们凭大妙莲寺的佛法之威，集合众僧之力，合诵清心咒，隐约能达到清心咒一成的威力。
毕竟本澄和尚也是佛法精深之辈，对清心咒感应极强，内相清晰，这是近百年之苦功。
可他们也发现，只有清心咒并不能清除，所以想让法空帮忙找到办法。
如果找到了办法，那便不必再劳烦法空，每次杀人之后，本澄和尚只需回大妙莲寺聆听清心咒即可。
“师叔要一直麻烦大师你了。”元德和尚沉吟道：“永空寺这么一直空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请金刚寺的几位高僧过来帮忙吧。”
法空微笑：“是该请几位师兄师弟帮忙。”
他一直没找金刚寺的人过来，是有顾虑。
不是怕大妙莲寺的人出手，大妙莲寺有所顾忌，不会乱出手，而是怕一些信众胡来。
大妙莲寺的很多信众不乏武林各宗高手。
他们会觉得金刚寺乃大乾的宗门，还是大雪山宗的，新仇旧恨涌上来，可不会管大乾与大永现在结成联盟，只有自己的仇恨，会偷偷刺杀。
对付这些人，不得已时也得杀掉，然后会引来更多的报仇，再杀掉，烦不胜烦。
还不如自己一人在此。
如今元德和尚彻底死心，知道终究要靠法空帮忙，于是便投桃报李，开口答应让金刚寺僧人来此，那便相当于一个保证。
从此之后，金刚寺高僧便可以放心大胆的过来，不怕有人连续不断的刺杀。
法空对元德和尚的机敏颇为赞叹，笑道：“你们也可以试着集全寺之力诵持大光明咒看看。”
“……算了。”元德和尚微笑。
他一听便知道，先前的举动没能瞒得住法空，实在听不出法空这话是真是假。
语气很诚恳，又像是带着三分讥诮。
“师兄……”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清朗声音。
法空微笑道：“法悟师弟，我们在住持院。”
脚步声中，六个灰袍和尚缓步而来，进入到了小院中，除了法悟年轻，剩下的都是中年和尚。
他们神威凛凛，风尘仆仆。
法空合什一礼。
法悟六人合什一礼。
他随即冲元德和尚微笑合什：“见过元德大师。”
元德和尚面露微笑：“原来是法悟大师，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彼此彼此。”法悟皮笑肉不笑。
两人可是老对手了。
当初法悟差点儿被元德和尚所杀，而且当初法悟还废掉了一条胳膊。
两人都表现出了极好的养气功夫，不动声色。
法空笑道：“法悟师弟，今天之后，永空寺便交给你打理，我就偶尔过来看看。”
“好。”法悟道。
元德和尚微笑看着法空：“不愧是大师，世事如棋，大师早就看出每一步来，佩服。”
法空笑道：“小伎俩而已，非是大道，不过巧的是，法悟师弟也在练业刀。”
“哦——？”元德和尚讶然看向法悟，随即郑重说道：“法悟大师还是三思，业刀太过凶险，有太多英杰夭折于此。”
“多谢元德大师关心，我会小心。”法悟淡淡微笑。
元德和尚笑道：“那便祝法悟大师修练有成。”
“多谢大师。”法悟微笑。
他觉得自己能绷住了确实不容易，如果不是法空师兄提前说过，乍碰上元德和尚，肯定忍不住动手。
他实在太想把元德和尚收拾了。
元德和尚合什，然后对法空笑道：“大师，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以后再登门。”
法空从怀中取出一幅画轴递给本澄和尚：“大师，这是下一位。”
本澄和尚郑重接过来。
看着两人离开，身影渐渐消失于大街的人群中，周围人们纷纷见礼，法悟站在法空身边，沉声道：“师兄，他果然练成了业刀？”
法空道：“师弟你不该练业刀的。”
法悟先前一直在闭关，出关的时候，已经开始练了业刀。

第0780章 到来
“没忍住。”法悟摇头。
他知道业刀危险，动辄走火入魔而亡。
别的武功，走火入魔只是废掉武功，或者身体也出现残废而已。
金刚寺弟子有金刚寺武学打底，即使走火入魔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废掉修为重头开始练，死不了。
可业刀的走火入魔必死无疑。
金刚寺弟子练业刀，走火入魔仍是要死的，至今还没有侥幸生还的。
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确定，想要在世间纵横自如，业刀便是自己最想练的。
无法纵横自如，宁肯走火入魔而亡。
法空看一眼法悟，叹口气：“师弟你太急了。”
“我就是急性子，戒不掉。”法悟笑道。
法空笑着摇头。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法悟师弟的急性子确实戒不掉。
法空转身往回走。
法悟先将寺门关上，跟上法空：“师兄，明天开始开门，接待香客？”
法空摇头。
法悟道：“我们赶路虽急了点儿，可没累到，没必要休整，直接开门就行。”
法空来到住持小院。
其余五个中年和尚已经开始打扫，眨眼功夫已然令住持院子焕然一新。
法空坐到石桌旁，指了指石凳。
法悟坐到他对面。
法空道：“师弟，永空寺不准备接待香客。”
“嗯——？”法悟惊奇。
金刚寺都开门接待香客的，只要香客能攀上大雪峰，走到金刚寺跟前，那就能进寺奉香，或者与司客攀谈，甚至还能见到住持方丈。
永空寺位于大永的天京，如此繁华之地，竟然不接待香客？
法空缓缓点头：“不开门接待香客。”
“那我们过来做甚？”法悟道。
法空道：“过来镇守吧，也能见识一下天京的繁华，大乾与大永的不同。”
“这是助我们修炼。”法悟笑道。
他总算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来天京，就是增涨见识，在红尘中历练凡心，助益修行。
法空点点头。
法悟道：“其实开门迎香客也不耽搁我们修行的，也一样能助修行。”
法空摇摇头：“我们毕竟是大乾人，人们还是有忌惮的，而且此地佛法昌盛，精通佛法的太多，我们一旦开了门，也未必能讨好。”
大永佛法昌盛，随便拉出几个居士，就能把佛法讲得头头是道。
佛法是智慧，可修持并不是一味的讲佛法。
金刚寺弟子们的佛法并不精深，是练功到了一定程度，再开始专研佛法，才会渐深。
法悟现在还年轻，还没到研修佛法的时期，佛法甚至不如这些居士们。
你跟人家讲武功，人家跟你讲佛法，在天京百姓眼里，佛法不行，身为和尚就不称职。
一旦被居士们辩问，讲不出来会露怯，金刚寺就丢脸了。
丢掉的脸，想捡回来就难了。
想想就知道，即使有大妙莲寺默认，永空寺能顺利开门，武林各宗的高手强忍着不刺杀，可绝不会就这么乖乖的，什么也不做。
武林中人这么乖巧的话，天下早就太平无事了。
他们一定会想别的招，绝对会请精研佛法的居士来找永空寺的麻烦，拉着法悟及法能师兄他们辩经。
不能武斗，那便文斗，一定要让法悟师弟他们名声扫地，人人嘲笑。
当然，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不想用永空寺替自己扬名。
永空寺太过重要，一定会被大妙莲寺盯着，没必要出太大动静，惹大妙莲寺更忌惮。
法悟听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他挠挠头，皱眉道：“佛法我还真不成，即使这一次闭关也精研了金刚经，读了历代高僧的抄录与心得，所得甚少。”
“时机不到。”法空道。
法悟的悟性与资质是绝顶的，所缺的就是机缘，机缘不到，不到腾飞之时。
“时机……”法悟叹一口气，摇头苦笑。
法空道：“还是说说业刀吧，师弟你这业刀练到哪一步了，练来看看。”
“师兄你也练过业刀？”
“略通一二。”法空微笑：“说不定能帮到师弟你。”
“好。”法悟起身，缓缓运势，然后凝力于手上，轻轻一划。
虚空好像有一道涟漪晃动。
法空挑眉：“手刀？”
“我觉得手刀比戒刀更灵活，威力也更强。”
“但也更难练。”法空皱眉。
业刀是有两种练法，一种是戒刀，一种是手刀，两者的修炼方式有细微差别。
如果论威力，确实手力更胜一筹，可也更难练。
本澄明智的选择了戒刀，而法悟则不怕死的选了手刀，他这是自杀呐。
法悟不在意的笑道：“练也不差这点儿，如果练得不对，戒刀也一样走火入魔而亡。”
他随即道：“师兄，我练得可对？”
法空摇摇头。
法悟挑了挑眉毛：“真不对？”
“确实不对。”法空缓缓点头：“与走火入魔只差一线之隔，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上，往前踏一步就下去了。”
法悟沉思。
他回想自己所练与业刀秘笈所说，比较着异同，发现自己练的完全没错误，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法空，一脸迷惑。
法空轻飘飘一斩。
虚空出现一道白色弧光，如一轮弦月，明亮皎洁无暇，似是明月坠落到跟前，给人强烈的震撼。
这明亮光芒像极了大光明咒所发的白光。
法悟顿时眼睛一亮。
这便是业刀，是真正的练成了的业刀，其光皎皎，其芒润润，直指人心，消劫弥业。
“师兄你……”他难掩震惊之色。
万万没想到，法空竟然早就练成了业刀。
练成这般绝世刀法，竟然一次也没施展，深藏不露，这也太能忍了吧？
法空道：“师弟，业刀其实是以天魔经为底，以佛法为辅，没有足够的魔性与野心，是没办法练成此功的，你能练到这一步，也是因为野心勃勃。”
法悟师弟走到今天这一步，与自己及法宁师弟的刺激有莫大的关系。
当初慧南师祖这一脉，年轻一代，法悟师弟第一，后来自己横空出世，压到他头上。
如果这是莫大的刺激的话，那法宁师弟也压他一头，便是真正的重击。
他能接受自己强一头，毕竟有佛咒与神通在身，强过他也是与所应当。
可法宁师弟资质不如他，入门比他晚，最终还是比他更强，那就不可忍了。
更何况，他去了大永武林之后，经历了厮杀困苦，对纵横武林无敌有了更深的执念。
尤其是元德和尚，他更是必胜之不可。
所以义无反顾的练起了业刀。
不过这也正契合业刀的初始心境，没有鲸吞天下，世间诸峰我为尊的气魄，练业刀就是自杀。
“……是吧。”法悟无奈的点点头。
法空道：“你现在心境还好，既有野心，又不缺仁慈，现在最缺的是佛法。”
“佛法……”法悟顿时苦脸。
他在闭关的时候曾苦读佛经，对佛法确实生不起兴致，只想练成绝世武功，纵横世间。
入世之心如此之盛，怎么可能有出离心，怎么可能读进去佛法？
“我来给师弟你们讲讲佛法吧。”法空看他如此，靠他自己研究佛法是不行了，只能自己帮上一把。
“好啊。”法悟笑道：“世人都传扬师兄你佛法精深，讲法时有天花乱坠之异相。”
“这是他们自生的内相，是幻觉罢了。”法空道。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自己将幻术与佛法相结合，为了加强人们的崇信所为。
人心便是如此，不信平平无奇之事之物，只信遥不可及，不可思议之事。
法空正色，朝虚空合什一礼。
法悟眼前一亮。
只觉法空忽然变得庄严神圣，好像换了一个人般。
法空轻轻一拂紫金袈裟，起身整理一下衣襟与腰带，然后慢慢坐下来。
法悟觉得眼前忽然出现一座无形的法坛，高有三尺。
法空看似坐在石桌边，其实是坐在法坛中央。
法坛中央，上百朵皎洁莲花凝成的座位，托着他身子，似乎还散发着清香。
“阿弥陀佛。”法空缓缓宣一声佛号，声音如天外传来，缥缈而浩瀚，直入法悟心底“今日且说金刚经……”
正在打扫寺院的五人忽然停住，声音袅袅飘入耳中，让他们忽然进入了定境。
待所有人悠悠醒来时，法空已经不在永空寺。
接下来的时间，法悟一直处于沉默状态，恍恍惚惚，一直沉浸于佛法之中。
……
灵空寺。
清晨的阳光照着灵空寺，法空出现在一间精舍，皇后正与楚灵在菜圃里锄草。
灵空寺加持着回春咒，草木旺盛，几乎每天都要锄草。
看到他出现，楚灵白他一眼，不说话。
皇后放下锄头，笑着来到近前。
她布衣荆钗，洗尽荣华，好像就是一个平常的村妇，不复先前的雍容气质。
随着在灵空寺悠闲自得，不再勾心斗角，不需要管辖整个后宫，她变得越来越柔和，气质也越来越内敛。
法空笑道：“娘娘，我找殿下说说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楚灵斜睨他一眼哼道：“找我准没好事儿！有好事也不找我。”
法空微笑看着她：“殿下也知道，你不能去边城的，牵涉太广太大，皇上那一关就过不去。”
“不试怎知道！”楚灵一袭白衣，气质灵动。
法空摇头。
楚灵放下锄头，负手便走。
法空合什朝皇后一礼，跟了出去。
楚灵来到法空的住持院子，坐到石桌旁哼道：“有什么话要避开母后？”
“跟皇上说一声，大云的贵客来了。”

第0781章 讨要
“贵客？”楚灵好奇的问：“什么贵客？”
法空没回答。
楚灵急道：“神神秘秘的，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她机敏异常。
一听“贵客”这两个字，便听出不对劲来，真要是贵客也不必非要强调贵客。
那便是来自大云的敌人喽。
看来是要父皇派出人手去杀这个贵客。
想到这个，她便失去了兴趣，纯粹好奇的问一句而已。
可法空非要不说，她反而兴趣更大：“我猜的对吧？”
法空笑道：“这位贵客关系到冷掌门的大仇。”
“冷飞琼的仇人？”楚灵精神一振。
法空颔首。
楚灵惊奇的道：“冷飞琼的那个仇人要来我们大乾？他莫不是疯了吧？”
她随即摇头：“那可能是不知道冷飞琼已经进宫，成了贵妃吧？”
“应该是知道的。”
“那他还敢来？”
“就是这般有胆气。”
“……真是疯子。”楚灵哼道。
法空点点头。
楚灵这个判断是准确的。
这位启王殿下确实是疯子。
但外表看上去，他是很谨慎的。
不过他的谨慎与自己的谨慎是截然不同的。
自己是真谨慎，而这位启王殿下的谨慎却只是为了掩饰他的疯狂，是伪装。
换成正常的人，大乾朝廷特意点了他的名，他断断不会再来大乾的。
可偏偏这位启王殿下不信邪，还真来了。
搏命以寻求刺激是这位启王殿下的常态，世人偏偏被他的谨慎所欺骗。
人们眼中的启王，与真正的启王差了十万八千里。
楚灵蹙眉盯着他看。
法空笑道：“有劳。”
“……行吧，我跟父皇说。”楚灵哼道：“青萝与周雨周阳他们现在怎样了？”
“你不在，觉得很无趣。”法空道：“玉霞关不是神京，繁华程度与大小差了数十倍，就像从神京去一个小城差不多，很快就索然无味了。”
楚灵露出笑容。
法空道：“更何况身在军营，不像你们在神武府当值的时候那般自由自在。”
楚灵笑容更盛。
既是想到先前在神武府当值，护卫明王府时的情形，又想到他们在玉霞关受苦，极为高兴。
让他们抛下自己一个人，该！
她心里得意洋洋。
法空又道：“而且身在边关，不比在神京那般有诸多庇护，在边关没人知道他们身份的，外人眼里他们只是普通的神武府高手，受到太多管束，过得很憋屈。”
楚灵眉开眼笑道：“那真是可怜！……要不然，让他们早早回来吧。”
法空道：“如果两边打起来，朱姑娘很快立战功，那就能很快回来。”
凭朱霓的音杀之术，立功很容易。
历年以来，大乾与大云交战几乎从没占上风，都是以守为主，龟缩于城关，不主动出击，让大云铁骑越发肆无忌惮。
如果来一记偷袭，忽然出城，神武府这一百多高手为先锋，就能给大云铁骑一个狠狠教训。
一百个大云铁骑的脑袋，便足以称之为大功一件。
凭此功劳，朱霓这位司马说不定就能再升一级，从而回到神京城。
“他们很快会回来？”楚灵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微笑：“世事变幻莫测，谁又能看得清。”
“你能看得清呀。”
法空摇头：“未来是一直在变化的，……别忘了跟皇上说，走了。”
“这么快就走？”
“还有事。”
“什么事？你要是去见青萝，帮我捎回来一些小玩意。”楚灵忙道：“青萝临走的时候，我叮嘱过的。”
法空摇头：“那些东西已经带回来了，去外院拿便是。”
是林飞扬应徐青萝的要求捎回来的。
只是楚灵一直没过去，便没拿走。
“我马上找父皇，待会儿就过去。”楚灵忙道，嗔瞪他一眼：“你也不早说。”
法空微笑，一闪消失。
……
法空正蹲在石桌旁，眼睛与桌上的四只净瓶齐平，不断的变化身形，变换观察的角度，一脸陶醉之色。
这四只净瓶他百看不厌。
他有闲的时候，或者外游山水之美，或者内观艺术之妙。
这四只净瓶集聚着天地之妙与灵慧之美，当真是美得超乎想象，越是观赏越觉赞叹，韵味无穷无尽，每看一眼，便多一分感觉。
脚步声响起，大乾皇帝楚雄与冷飞琼一起出现。
男的英武，女的冷艳，恍然如一对璧人。
楚灵已经带走了徐青萝给她买的一些小玩意儿，回灵空寺好好赏玩了。
“皇上，贵妃。”法空一抹，袖子从桌面拂过之后，四只净瓶消失，石桌上好像从没出现过净瓶。
“大师这须弥芥子，能容纳多少东西？”楚雄步履徐徐。
他身穿紫袍，腰系碧玉带，头戴一顶小帽，帽嵌美玉，显得年轻了十几岁。
冷飞琼一袭杏黄宫装，如云鬓发高挽，金步摇毫无颤动，脚步轻盈如在水上滑行。
她冷艳脸庞露出一抹轻笑：“大师如果有心，天下何种宝物不可得？”
法空笑道：“雕虫小技罢了，能盛得下我身体一般大小之物，再多就不行了。”
楚雄道：“佛法确实不可思议，……大师，据我所知，这位贵客并没来。”
如果只有这么大的地方，确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至少不能用来运军粮。
那便没有战略价值，只能盛装一些私人之物。
当然，如果用来搞刺杀，确实是利器。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幅画轴，递给楚雄。
冷飞琼上前接过来，徐徐展开，呈现在她与楚雄跟前的是一位英俊中年。
“这个好像是大云礼部的一位侍郎，……郭明融郭侍郎。”楚雄道：“嗯——？……难道是他？”
他努力回忆自己所得的消息。
绿衣司将大礼一行人的消息都传过来了，包括每一个人的性情与生平，嗜好与弱点，清清楚楚。
法空缓缓道：“就是他。”
“……好手段！”楚雄轻哼一声，摇摇头：“不过不得不说，手段确实厉害，出乎意料。”
通过大乾秘谍传回来的，绿衣司传回来的消息，启王是断然拒绝了的。
他失望之余也反思，自己被冷飞琼所迷，行事太过操切，手法太过粗糙，应该使点儿手段诱其来此的。
换了谁，也不至于上这个当。
冷飞琼明眸熠熠闪动，轻声道：“他终于来了！”
法空微笑：“恭喜冷掌门，要大仇得报了。”
冷飞琼明眸放光，嘴角微翘，强抑激动：“没能杀死他之前，不能太高兴了。”
她声音轻轻颤抖着。
原本已经失望之极，还以为报仇无望，一直在郁闷与压抑，还在拼命的修炼。
惊喜不期而至。
“飞琼，他既然敢来，那便死定了。”楚雄道：“绝不会让他逃掉的。”
冷飞琼轻轻点头。
她这一次没有坚持自己手刃仇人，就是因为机会委实太难得。
皇上敢这般说，那便是承诺到时候不顺利，他会亲自出手，他可是大乾第一高手。
启王再强，再阴险狡诈，也不可能逃得掉。
法空微笑看着他们。
楚雄道：“大师，多谢了。”
又欠了法空一个大人情。
这一计便是法空出的，看似粗直，却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就是算准了启王的性情。
还有这一次，没有法空指点，启王到了近前却不识得，很可能回去之后会点破，好一番嘲笑。
如果这样，飞琼会郁闷死。
所以算来算去，这个人情可不小。
法空微笑摇头。
这也算是弥补一下两人之间的裂痕，毕竟大云要招揽自己，已然在行动之中。
大云会在云京赐一座寺院给自己。
只是信使一直在磨蹭。
数股势力在暗中较劲，在阻挠四位信使的行程，从云京到神京，他们要走很久。
冷飞琼努力呼吸，竭力平静心绪。
楚雄坐到石桌旁，轻轻拍拍袖角，漫不经心的说道：“大师对大云的招揽怎么看？”
法空也一幅漫不经心的神情笑道：“据我所知，大云会赐一座云京的寺院给我，伴有玉书金券，寺院内属于我，寺院外属于大云，大云若在，则寺院永不变。”
“好生大方！”楚雄微笑：“大师心动了吧？”
这与寻常的赐一座寺院又不同，是相当于国中之国，更重要的是还赐下了玉书金券。
玉书金券与丹书铁券又不同。
丹书铁券是皇上赐给功臣之用，可以抵命替死。
而玉书金券则是皇上呈给太庙，后世子孙不得更替。
有了这玉书金券，便相当于没有人能收回这座寺院，只要大云不倒，便永远属于他。
“换成皇上，可会心动？”
“嗯，会。”楚雄缓缓点头：“换成是朕，绝对会心动。”
法空微笑。
楚雄道：“那大师准备接受？”
法空微笑不语。
这种赏赐可不是寻常能出现的，即使自己替楚雄办再多的事，恐怕楚雄也不会赐出来。
这相当于割地，列祖列宗是要怪罪的。
而且一个不好也会成为后世的笑柄，或者永世的麻烦，被世世代代的后辈咒骂。
据自己所知，至少大乾至今还没出玉书金卷。
楚雄抬头看看天空，又看看周围，摇头苦笑：“胡烈元真是好气魄。”
冷飞琼平息了心绪，扭头看一眼两人。
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
看似说话都漫不经心的，很是轻描淡写，其实却是彼此压抑着情绪，故作平淡。
她最了解皇帝楚雄，看得出他其实有点儿紧张。
对于一个唯我独尊的皇帝，一个武功天下第一的高手，委实罕见。
“你是想从朕这里讨要一座寺院吧？”楚雄露出笑容。
法空微笑：“皇上慷慨的话，贫僧也不会拒绝这般好事。”

第0782章 谨慎
“哈哈……”楚雄忽然大笑。
法空微笑。
冷飞琼觉得莫名其妙。
她自诩聪慧，可是听两人说话，总觉得一头雾水，明明平平淡淡，偏偏暗流汹涌。
一点儿也不好笑，却又哈哈大笑，实在听不出有什么可笑之处。
楚雄大笑数声之后，拭了拭眼角，已然笑出眼泪了。
法空笑道：“看来皇上是不舍得。”
“法空，你胃口不嫌太大了吗？”楚雄笑容倏一敛，化为冰冷，目光冷冷瞪着他。
法空笑道：“皇上，该大气的时候，还是要大气一点儿的，我们大乾难道就比不得大云豪气？”
楚雄冷哼一声：“贪婪！亏你还是神僧！”
法空笑着点头：“皇上所说极是，不如就把灵空寺赠给我吧，加上玉书金券！”
“胃口越来越大了！”楚雄冷冷道：“灵空寺那是朕建给母后的，岂能给你！”
法空道：“神京之大，再没什么位置比灵空寺更好，我很喜欢。”
楚雄斜睨他一眼。
法空微笑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似乎在空中相撞，迸射出火花。
冷飞琼看得越发好奇。
她越来越觉其中的意味不同。
“哼，容朕考虑考虑。”楚雄转身便走：“走啦。”
法空笑道：“皇上是想弄清楚真假吧？难道我还敢骗皇上不成？”
“嘿，你什么不敢！”楚雄哼一声，已经走出了住持小院。
冷飞琼跟上，明眸透出询问之意。
她对法空的感觉一直在变化，从不屑，到重视，到讨厌，再到感激，再到亲近。
法空助她即将报得大仇，对法空的感觉便不同，担心他真跟皇上闹翻了。
法空笑着摇头。
冷飞琼的心一定。
随着往外走，跟上楚雄轻盈的步伐，她慢慢回过味来。
两人的讨价还价看似剑拔弩张，可总感觉不太对味儿。
看似法空以大云反过来要胁大乾，吃相不好看，可细细想一想，却又不然。
皇上为何没彻底翻脸，却是明白了法空的言下之意。
法空显然是说，不准备接受大云的招揽。
难怪皇上步履轻盈。
法空送他们来到寺门前，合什一礼。
楚雄朝后摆摆手，头也不回，在数名禁宫秘卫的簇拥下径直而去。
周围香客们纷纷好奇的抻脖子看，想看清楚楚雄的脸。
除夕或者十五，或者丰秋，神京有大庆。
彼时，神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歌舞处处，人们通宵达旦的狂欢。
这个时候，皇帝楚雄会来到皇宫的城楼处，与民同欢，共同欣赏神京的繁华与热闹。
虽然距离甚远，可是架不住武林高手众多，个个都是好眼力，看得清楚他相貌。
“是皇上！”
“嗯？”
“皇上！”
“真的是皇上？”
“绝对是，我看得一清二楚！”
香客们顿时纷纷议论。
法空转身回到寺内，一拂袖子，四个净瓶再次出现在石桌上，他看到它们，顿露笑容，继续欣赏。
走进了皇宫，冷飞琼才低声问道：“皇上……”
“容我好好想想，飞琼，此事你就别管了。”楚雄道。
冷飞琼道：“皇上，你真要把灵空寺赐给法空大师？”
“……”楚雄皱眉沉吟。
他显然正处于挣扎与矛盾之中。
冷飞琼道：“法空大师是开玩笑的吧？如果大云真赐给他一座寺院，并且赐下玉书金券，皇上如果什么也不给，他便要投入大云？”
楚雄摇头。
“就是呀，”冷飞琼笑道：“这里还有金刚寺，是他的家，他怎么可能轻易的叛离？”
“飞琼，”楚雄摇头叹一口气：“我不是怕他叛离，是怕他不出力了。”
冷飞琼黛眉轻挑。
楚雄道：“他再过份，也不至于跑到大云去帮大云对付我们大乾，可是如果他不再出力对付大云呢？”
“……”冷飞琼蹙眉沉吟。
这确实是大问题。
见识过法空大师的神通，才知道他对于朝廷是如何的重要。
皇上英明，知道不能太过依赖一个人，对法空大师有所忌惮，尽量远离他。
可最终还是不由自主的靠近他，不断借助他的神通，他寥寥几句话，却是举足轻重。
如果法空大师不再出力，三缄其口，对大乾的损失就太大了。
楚雄道：“他是会收下大云所赐之寺院的。”
“真会收？”
“嗯。”
“那法空大师也太过贪心了。”冷飞琼道：“他毕竟我们大乾子民，怎……”
“这样的赏赐谁也没办法抗拒，尤其对于他来说。”楚雄摇头：“大乾与大云，他须臾可至，那里成了他独立的世界，可谓是无穷的诱惑，不可能拒绝的。”
换了自己也是一样，这样丰厚的条件是不可能拒绝的，所以不能奢望他会拒绝。
大云的目标恐怕也不是让他反过来对付大乾，而只是让他不再帮大乾。
冷飞琼蹙眉道：“那皇上只能将灵空寺赐给他啦？……这法空大师！”
“真没想到，朕也有今天。”楚雄发出一声苦笑，摇摇头：“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冷飞琼道：“皇上，上一次不是说过了嘛，不该这么想，而是该庆幸我们大乾出了一位法空神僧。”
“呵呵……”楚雄笑了。
冷飞琼道：“如果没法空大师，我们现在不知道吃了多少亏，甚至死多少皇子。”
“那倒也是。”楚雄缓缓点头：“确实是欠了他几个人情。”
冷飞琼道：“如果用一座寺院，来换取这些，皇上可否愿意？”
“……嗯，飞琼你头脑确实更清醒。”楚雄露出笑容。
冷飞琼没有意气，没有争强好胜之念，所以能够更冷静旁观，看得也更清楚。
这确实提醒了自己。
依照法空所立的大功，确实足够赢得一座寺院了，更重要的是，以后还要用到他。
这座寺院不仅仅是酬谢他从前的功劳，还了人情，还能让他往后继续出力。
冷飞琼道：“法空大师既然屡立大功，如果一直不赏，大师也有七情六欲，不是圣人。”
“行吧，那便赐给他灵空寺。”楚雄哼一声：“要跟母后那边好好说一说。”
“依我看，太后绝不会反对，反而会极力赞同，会称赞皇上你做得好呢。”
“母后啊……”楚雄无奈的摇摇头。
太后对法空的敬仰让楚雄很是无奈，刚刚说几句，便被太后呵斥而退。
只能老老实实听着太后诉说法空的事迹。
太后对法空的各种消息了如指掌。
手底下的宫女内侍及总管，都四处打听法空的消息，各种各样的消息，然后到太后跟前说，讨太后欢心。
这一招屡试不爽。
楚雄也不好多说，免得又挨太后的训。
……
傍晚时分，法空负手站在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玉霞关。
虽然说不会出手，可他还是会忍不住盯着那边的情形，看事情的发展。
果然，这位朱副守备也不是吃素的，已然查出了杀自己儿子的凶手。
法空看到这里，他点点头。
徐青萝行事够缜密，发现了远处的暗哨，或者说暗卫，并且装作一时心软，或者没发现，所以放走了人。
这两个暗卫一直潜伏不动，没有急着回玉霞关，直到三天之后才慢慢往回走。
又花了两天，终于抵达玉霞关，然后找到了朱副守备，禀报了自己所见。
朱府大厅
副守备朱一凡手端茶盏，停在半空，冷冷盯着两个瘦小的中年男子，沉声道：“依你们说，杀旭儿的是一个削瘦青年，相貌丑陋，使的是一柄长刀？”
“是。”两人同时点头。
“只有他一个？”
“是。”两人肃然点头。
“一个人，便杀了旭儿。”朱一凡冷哼道：“难道他的护卫都是吃闲饭的？”
“大人，少爷的护卫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少爷已然枭首。”
“混！帐！”朱一凡缓缓吐出两个字，冷冷道：“全都是混帐！一群混帐！”
两人低头不语。
“还有呢？”
“……没有了。”
“能把他的相貌画下来吗？”
两人露出难色。
自己画地图还行，画人就无能为力了。
“刚进来一百多人，你们去认一认！”朱一凡冷冷扫一眼他们。
“是。”两人忙抱拳点头。
朱一凡摆摆手：“去吧。”
“属下告退。”两人后退出了大厅。
“砰！”朱一凡举起手上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摔。
碎片溅裂，射向四方。
他清瘦的脸庞变得阴沉，双眼如喷火一般。
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厅变得黑暗下来。
他站在黑暗里，静静的不动，唯有粗重的呼吸，宛如一只随时要扑出去吃人的野兽。
大厅外的仆从们都缩在外头，没有一个敢进去点灯的，免得被重罚。
已经有两个仆从因为触怒了他，被罚了一年的俸禄。
法空看到这里，摇头失笑。
这个青萝，确实有点儿自己的风范了，行事谨慎，竟然临时变化了容貌。
如此一来，想找到她几乎是不可能。
这两人的误导会让朱一凡距离真凶越来越远，因为徐青萝所扮之人并非虚构，而是真有其人。
此人乃是西南武林的一个知名高手，如果朱一凡继续查下去，就会查到这个人。
可惜时间已经不够了。
朱一凡等不到查到此人，已然就会被信王查清楚了他背叛大乾，投靠了大云。
法空叹一口气。
人之命运呐，确实莫测。

第0783章 分裂
从个人品性的角度，这个朱一凡确实不是坏人。
他在盛怒之下，在崩溃之际，还是没有滥杀无辜，对于府里的仆从也只是罚俸，而没有生杀予夺。
他这种武将，往往脾气暴烈，而且杀过人见过血，很容易杀人。
他在这般时候还如此宽和，委实难得。
可能这便是人的两面性吧。
他对儿子纵容溺爱，就不会想不到他儿子养马匪，不知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对他儿子的纵容，便是纵容马匪杀无辜，便无异于害人。
他身为大乾武将却投靠了大云，再情有可原，品性再好，那也是罪不可赦。
如果没有儿子，他的人生将截然不同，可能会是一个前途光明远大的将军，甚至可能成长为最顶尖的武将，踏足中枢。
军中的上层与下层是矛盾重重的，能将上上下下都讨好，这是一个极艰难之事，需要高明的手腕与高超的手段。
他就能做到。
法空想到这里，摇摇头，暗自惋惜。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挪开，落到了徐青萝身上。
徐青萝正与周雨周阳一起练刀。
刀光如雪。
三人正演练一套阵法，乃是法空临别之际传与他们的阵法。
这阵法是专门针对军阵所用。
他们三个身为朱霓的贴身护卫，肯定要上战场拼杀的，先前的剑阵便不太合时宜。
剑法轻灵迅捷，威力宏大，可却缺少了几分杀气与凌厉的威慑力，便改成刀法。
他们的悟性与资质皆顶尖，很快就把刀法练得入门，合练这一套小三元刀阵，已经似模似样。
这小三元刀阵一旦施展，三人抵得上三十人，可以挡得住四面八方的冲击，不管是箭弩还是刀枪，还是武林高手，都能挡在外面。
他虽然把阵法以灌顶之法传与他们，一下便学会，可是阵法需要三人合力。
所以他们常常合练，培养默契与火候，要将阵法的存在融入血液之中，一旦施展，浑然忘我之际仍按着阵法在运转。
达到这一步，需要下苦功，一有时间便合练。
加之玉霞关在他们看来，确实平平无奇。
见识到了神京的繁华之后，玉霞关确实简陋之极，无可看处。
于是他们便专注于合练阵法。
再怎么说，他们对于上沙场还是紧张的，练得越熟，心里越有底气。
……
一轮明月如钩。
法空出现在李莺的小院。
月光之下，李莺一袭白衣，正持剑站在小院中央。
她闭着眼，持剑平端。
剑身的清光晃动，仿佛月光下的粼粼湖水。
忽然清光一闪，瞬间到了法空跟前。
法空屈指轻轻一弹。
指尖隐约泛起金色。
“叮……”长剑飞到了半空，翻转着往上滚动，到了十丈高处才力尽，直直坠落。
李莺揉着手腕，朝天空一伸手。
剑柄精准的落入她玉手中，随意的抛出去。
小亭檐角之下，一柄剑鞘正悬挂着。
长剑离开李莺的玉手，轻盈的插回剑鞘，素白剑穗随着夜风轻轻飘拂。
李莺眼波流转，斜睨着他：“又精进了。”
法空微笑：“彼此彼此，恭喜你修为精进。”
她现在已然是四象境圆满。
其提升之速，并不逊色自己多少，她于剑法一道上确实天赋超绝。
“与你的差距越来越远了。”李莺摇摇头。
她如果对标其他人，确实是远远胜过，这个地步，世间的对手已经不多。
可如果对标法空，自然是极不满意。
而且她是以魔尊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即使不能胜过法空，也不能输才好。
更何况还有皇帝楚雄。
只有武功胜过楚雄，自己这个魔尊当得才有滋味，才会一切顺畅。
不会像现在这般束手束脚，憋屈异常。
法空笑道：“心绪不佳？”
“六道离心离德。”李莺叹一口气。
两人来到石桌旁坐下。
李莺沏了两盏茶。
轻啜着茶茗，李莺说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
大云的招揽之意已经递到了魔宗六道每一位道主的案头。
将大云西北六峰，赠归魔宗六道，峰内一切皆归魔宗六道，朝廷不得干预。
这对魔宗六道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效果就像大云赐一座寺院给法空一样，法空深知其中的威力。
他神色微肃，缓缓道：“那他们都决定答应？”
“大云的诚意十足，他们西北面临的是大海，距离我们大乾最远，显然考虑到我们的感受，不必我们夹在两边。”
“确实诚意十足。”法空缓缓点头。
大云皇帝胡烈元行事确实是干脆，不做则已，一旦做了便做到最好，表现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意。
“他们心动了。”法空点点头：“这是难免的。”
李莺揉了揉黛眉，轻叹一声：“恐怕，六道离再次分裂不远了。”
法空慢慢点头。
他对李莺与魔宗六道的关系洞若观火。
李莺的控制力与威望还是不足，没办法镇压下众人蠢蠢欲动之心。
尤其是钓月道，现在对李莺极为不忿。
尽管他们知道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李莺的决定是正确的，保存了魔宗六道的实力。
可就是不忿李莺的自私。
甚至怨恨李莺无能，没能改变他们当时的决定，没能阻止得了他们。
如果拿出雷霆手段阻止他们，钓月道也不会如此的悲惨，不会死那么多高手。
李莺不管现在说什么，他们头一个跳出来反对，不管正确与否，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李莺揉着黛眉之际，明眸闪过冷芒。
她杀性重，对于钓月道的耐心越来越少了，杀意正在不断的凝聚。
法空温声道：“还是要多一些耐心的，不能由着性子开杀。”
李莺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
白气如两丈匹练。
整个庭院皆听到呼啸之声。
这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她的愤怒与杀意。
“我也知道，不能用杀的。”李莺点点头道：“可实在忍不住！”
在她看来，这帮家伙太过短视了。
一看到封地就像饿狼看到肉，双眼放光，已经顾不得想别的。
他们就不想想，哪有这样的好事？
世易时移，如今的魔宗永远不可能达到大乾三大宗的地位，不管有没有封地都一样。
大乾三大宗是因为开国有功，才有如此殊遇。
她从没有这般奢望。
如今，大云以如此待遇招揽他们，看似是好机会，可一旦事过境迁，谁知道会不会反悔？
即使不后悔，大云西北偏僻荒凉，一旦被束缚在那里，没有了人数的优势，魔宗六道谈何兴盛？
至于说是不是对付大乾，这反而是最不必考虑的。
因为一旦成为大云臣子，怎么可能不对付大乾，离得再远也没用。
只要冷静下来想想，便知道没那么美好，一切要从头开始，未来难测。
在大乾的形势虽然艰难，未来黯淡，可是弟子兴盛，将来与大云厮杀激烈，未必没有机会突破束缚。
算起来还是在大乾更稳当。
可现在六道之主都被大云的封地迷了眼，他们对大雪山三大宗的地位眼馋了太久。
法空道：“他们有的铁了心要投靠大云？”
李莺蹙眉道：“钓月道是铁了心要走，还拉着澄海道与夜雨道。”
法空眉头一挑：“六道恰好一分为二。”
“很可能如此。”
“你有何主意？”
李莺摇摇螓首，叹道：“劝呢，劝不动，杀呢，又不宜杀。”
“说不得，只能杀了。”法空一脸悲悯神色：“为了魔宗，不能让他们走错了路。”
“他们还觉得我们走错了路。”李莺摇头。
法空点点头。
李莺道：“如果杀，倒是简单了，可就怕杀了，反而激得他们更铁了心，我总不能杀光三道所有弟子。”
法空摇头：“借刀杀人。”
李莺蹙眉盯着他。
她隐隐觉得有点儿怪。
自己与他正商量着杀魔宗六道的道主，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儿呢。
法空看她神情忽然恍惚，笑看着她。
李莺摇摇头。
她想甩开这荒诞的念头，却怎么也甩不开，打量着法空。
法空笑道：“怎么？”
“如果我们魔宗六道都投靠了大云，对你们三大宗岂不有利？……没了心腹之患，不必时时提防。”
法空道：“那三大宗离没落也就不远了。”
没有魔宗六道刺激着，三大宗不可能这般的昂扬向上。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此乃人性，三大宗也不可避免。
李莺白他一眼。
法空笑道：“同样的，如果没有三大宗，魔宗六道恐怕也已经没落了。”
李莺摇头：“终究觉得有点儿怪，算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法空失笑：“不用我帮忙？”
“敬谢不敏。”李莺道。
“大云派出了信使招揽我，一共四个人。”法空道：“他们应该会知道这消息。”
“他们？应该不会搭理，没有心思管这个吧。”李莺道。
法空摇头：“他们会刺杀这四人。”
李莺皱眉看向他。
法空道：“他们应该会去刺杀。”
李莺不解。
她怎么想都觉得离奇。
前来招揽法空的大云使者，与魔宗六道有何关系？
如果法空也投靠大云，对他们有利才对，至少不会再对付他们，不再是敌人。
那他们为何要破坏法空投靠大云？
法空笑笑：“世事就是这般离奇。”
其实是有大云那边的人打招呼，让他们帮这个忙，破坏掉大云对自己的招揽。
他们听命行事，于是前往。
而且他们此举也名正言顺，看似是为了大乾而出动。

第0784章 刀成
这帮家伙已经昏了头。
他们并不糊涂蠢笨，任何一个能从每一道杀上来成为道主的，都是人中龙凤，岂能蠢笨？
世事从来都是利令智昏。
往往利益越大，越能蒙住人眼，令其做出一些匪夷所思，其蠢无比之事。
再英明睿智之人也是一样。
这一次他们奉命前往截杀四信使，看似是名正言顺，以防止自己投入大云。
可他们小瞧了这四个信使的修为，最终落得惨败而逃，堪堪逃得性命。
如果这个时候稍稍添一把火，取他们性命易如反掌，甚至不必亲自出手，引几个匪寇出现便能收拾了他们。
他们如果死在大云信使手上，三宗的弟子们哪一个还敢说投靠大云？
都恨不得跟大云拼命。
李莺蹙眉沉吟。
法空摇头道：“他们去刺杀那四个信使，无异于自取灭亡。”
“你要出手吗？”
“我只看热闹，不会动手。”法空道。
李莺莹白的瓜子脸一片凝重。
她已然听出法空的意思来，也明白了法空的借刀杀人主意，想来想去，还是下不定决心。
魔尊之路，一统魔宗之路，注定要一路鲜血铺就，踩着人骨向前？
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趁机灭掉这三个家伙，避免魔宗六道分裂。
法空道：“你觉得，如果他们有机会杀掉你，他们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不会。”李莺缓缓摇头。
她很笃定钓月道对自己恨之入骨，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法空道：“那便是了。”
李莺明眸闪闪，杀意隐隐，可最终还是收敛回去，轻轻摇头：“我还是找找别的办法。”
一旦以杀为开头，则往后就收不住，杀人越多，将来的反噬越重。
一个不好就四分五裂，前功尽弃。
原本的打算，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便是了，埋头苦修，韬光养晦，把修为提上去，剑法提上去，威望也随着时间而增强。
随着时间与自己修为及威望的增涨，一切就会水到渠成，自己自然而然的成就魔尊，一统六道，无人能置疑。
这样的路是最宽大最光明的路。
最忌讳急功近利，最怕耐不住性子慢慢等待时机。
可没想到，形势逼人。
而如今，魔宗六道面临分裂，如果大乾三道，大云三道，魔宗谈何一统？
将来一统魔宗的希望会变得渺茫。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不愧是李莺，天生不凡，直觉惊人而且心性坚定，远胜一般人。
换一个人，有她这般剑法与修为，面对钓月道三宗的挑衅与反对，早就忍不住一剑解决。
她有一剑解决掉钓月道夜雨道及澄海道三位道主的能力，偏偏就能克制得住。
李莺哼道：“看我这般为难，有这么高兴？”
法空道：“你大有长进，不仅仅修为，还有见识与心性，佩服。”
李莺嘴角微翘，忍不住高兴，却白他一眼：“这一次就难住我了。”
法空笑道：“且说些别的吧……”
他说起了大永的一些见闻。
李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两人讨论一番。
法空颇受启发与触动。
跟李莺及宁真真说话聊天一直有这般感受，常常让他灵光闪现，收获巨大。
……
法悟幽幽醒来。
他扭头看看四周，发现阳光正当头照在自己的头顶，顶心暖融融的，心中也暖融融的。
好像从母胎之中刚刚醒来。
周身上下一片清爽，是由内而外的清爽，好像不沾染尘俗的一点儿气息。
清新清爽宛如婴儿初生。
他心灵也一样的清新与灵敏，看着四周的一切，一切都让他感动，莫名的感动与欢喜。
脑海里渐渐涌起了记忆。
自己先前好像是听法空师兄讲佛经，然后慢慢的陷入定境之中，在定境之内修炼起了业刀。
业刀的修炼之法已然熟极而流，与佛经相互融合，浑然如一，达到忘我之定境。
他忽然轻轻一划。
眼前虚空出现一轮弦月。
这一抹弯钩形的亮光，明亮、皎洁，不似人间的纯粹。
他露出笑容。
自己果然不是做梦，确实练成了业刀。
竟然如此容易的练成了业刀。
天魔秘典最顶尖的魔功，业刀，竟然被自己不经意间练成了，好像一点儿没费力气。
当然，先前闭关时费的力气是不能算的。
那是足够的积累，才能在听到法空师兄讲的佛经之后顿悟，进入定境之中，而一气呵成的修成。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中年和尚，合什道：“法能师兄，我……”
“三天了。”法能相貌平平，脸色平和，温声道：“入定了三天。”
“三天！”法悟感慨道：“一眨眼便是三天！”
“法空师弟的佛经讲得委实……”法能赞叹。
法悟忽然定睛看他，目露惊奇，吃吃道：“法能师兄，你……踏入大宗师了？”
“正是。”法能微笑。
“恭喜师兄！”法悟满脸笑容：“师兄终于成功了！”
他知道法能五人是如何的刻苦修行。
自己是法空师弟所指定的。
法能师兄五人，则是寺里长老们选出来的。
之所以选他们出来，便是看他们修行太过刻苦太过拼命，太过执着于大宗师。
所以让他们出来散一散心，免得练得走火入魔了。
他们对大宗师太过执着。
“阿弥陀佛！”法能一腔感慨与万般复杂的情绪，唯有诉于这一声佛号中。
三天之前，他听到法空的佛经之后，心神俱震，迅速进入定境。
一天之后醒来，久久没能攻克的大宗师竟然水到渠成的踏进去了。
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没有希望了，来永空寺也只是打扫打扫寺院，或者招待一下香客，做一些杂务。
万没想到，一入永空寺便踏入了大宗师境，完成了夙愿。
而且不仅仅自己，另外四人也都踏入了大宗师。
法空师弟的讲经当真是……无法言说其妙其深其神，唯有赞叹敬服。
“法悟师弟醒了？”其他四僧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打量着法悟。
看法悟容光焕发，一脸神清气爽的模样，顿时放下心来。
顿悟而入定虽然是极罕见的好机会，他们五人都是入定一天便醒来，然后踏入大宗师。
而法悟却久久不醒。
偏偏法空师弟也一直不过来，好像不闻不问了一般，他们干着急没办法。
既担忧他的安危，怕他走火入魔，又不敢打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五人轮流守着他，生怕别人打扰。
还好，暂时没有人冲进来。
他们五个一直在收敛气息，不让大宗师的气势外散，免得引起太多人注意。
正常情况下，五个大宗师忽然出现，一定会引起震动，天京不可能没有动作。
可这两天以来，竟然没有人过来问一问，好像没感应到他们的气息一般。
这就太过稀奇了。
法悟看到所有人都踏入大宗师，再次赞叹，随即轻轻一划，业刀闪现。
众人皆欢喜振奋。
“咦？”法悟忽然讶然看向某一处。
法能他们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发现一个灰袍中年正静静站在墙头，无声无息。
他们脸色微变。
竟然没发现这个人的接近。
自己如今可是大宗师，感觉之敏锐远不是从前可比，偏偏就是没发现他。
即使眼前这一刻，凭感应还是感应不到他，只是用肉眼看到他了，知道他在这儿。
法悟道：“好厉害的孽气！”
法能问道：“法悟师弟，此人是谁？”
“不认得。”法悟摇头道：“但一定是个恶人，造的孽太多，至少杀了三十个无辜之人。”
灰袍中年脸上似乎戴着面具，麻木而僵硬，双眼寒芒闪烁，摄人心魄。
法悟缓缓道：“阁下来永空寺，意欲为何？”
这么个恶寇，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还戴着面具，显然是来者不善。
法能五人身形一动，将法悟护在当中，形成一个大阵。
法悟轻笑一声道：“法能师兄，没必要这般慎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金刚寺的和尚？”嘶哑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来。
他脸庞仍旧麻木而僵硬，仿佛不是他在说话。
法悟淡淡道：“大雪山金刚寺法悟。”
“好得很！”嘶哑声音发出一声冷笑：“金刚寺，那就该死！”
“你是来杀我们金刚寺弟子的，还是来杀法空师兄的？”法悟哼道。
“一样。”嘶哑声音阴冷：“死罢！”
他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法能跟前，手掌已经贴近法能眉心。
这一下快如鬼魅，法能尽管已然是大宗师，可并没有彻底掌握大宗师的力量，仓猝之下毫无反应。
“嗤！”弦月般白光一闪。
下一刻，灰袍中年一动不动停住，手掌停留在法能和尚的眉心前。
法能忙一闪，其他数掌已然击中他。
“砰砰砰砰砰！”
他一动不动，宛如一块木头般任由他们击中。
五僧停住，打量着他。
只见他僵立于原地，双眼黯淡无光，已然断气而亡。
法能上前扯开他面具。
却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皮肤看起来丝毫没有皱纹，脸上的红润在迅速消失。
众僧打量几眼他，摇摇头。
不认得此人。
随即看向法悟，脑海里仍旧残留着那一刀的痕迹，仍残留着震撼感。
“这便是业刀？”
“正是业刀。”法悟微笑道。
“好一个业刀。”法能五人慢慢点头，回味不已。
他们在暗自推测，自己如果碰上这一刀，能不能避开，能不能挡住。
结果是否定的。

第0785章 九元
“不过，”法能皱眉道：“此人到底是谁，就这么杀了的话，会不会给法空师弟惹大麻烦？”
法悟不在意的挥一下手：“能惹什么麻烦？”
“万一是哪个大宗的弟子呢？”法能道：“此人如此身法，绝非无名之辈。”
能悄无声息的靠近，如此顶尖的身法与心法，绝不是一般的宗门。
他如果换一种行事方式，偷偷刺杀，自己五人恐怕都挡不住，唯有法悟师弟能发现。
这般一想，后背的汗毛倏一下竖起。
莫名的后怕。
这一次他来的不是时候，恰好法悟师弟练成业刀。
还有便是轻敌，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的敌人还会如此轻敌，来的如此之巧吗？
下一次还要等着法悟师弟出手救命？
法悟道：“如此奇诡身法，应该是鱼龙川的弟子吧，用的应该是鱼龙舞。”
“鱼龙川？”法能皱眉：“鱼龙舞有如此厉害？”
来天京之前，他们当然仔细了解过大永的武林各宗。
“六大邪宗之一，可不是开玩笑的。”法悟不在意的道：“不过闯进我们永空寺，那便是找死，杀了便是。”
“鱼龙川弟子的话，确实该杀。”法能点头。
鱼龙川身为大永六大邪宗之一，可是杀人无数，与六大邪宗之一的长春谷差不多，他们也有一门鲸吞天地心法，吞噬别人精气神壮大自身。
吞掉的精气神越多，则修为越深，鱼龙舞越快，当真是快得不可思议。
“据说这鱼龙川被灭得差不多了，怎还有余孽？而且为何要杀我们？”法宣是一个身形魁梧高大的中年，浓眉大眼满是不解：“好像跟我们没仇吧？”
“鱼龙川杀人，不必理由的。”法能摇头道：“可能是因为意气之争，可能是因为报仇，也可能是因为银子。”
“最有可能的便是针对我们金刚寺。”法宣沉声道：“可惜，应该问一句的。”
法能道：“一听便知道要杀我们金刚寺弟子，不是只针对法空师兄的。”
法悟点点头，哼一声道：“凭他来杀法空师兄？自不量力，送死无异。”
“可旁人并不知道法空师弟到底有多强。”法能笑道：“恐怕还以为法空师弟以神通与佛咒行事，武功一般呢。”
法悟道：“法能师兄，我们要好好修炼了！”
自己练成业刀，杀人如割草。
可就怕到时候自己不在，或者被引走，法能师兄他们就可能被人杀了。
“……是啊。”法能他们缓缓点头。
这一次的闯入者给了他们一头闷棍，让他们明白，自己面对的将是强大的对手，他们的修为远远不够。
下一次来的有可能更强。
到时候还要法悟师弟搭救？
恰在此时，紫金袈裟闪动，法空出现。
“法空师兄。”法悟嘿嘿笑道：“我练成业刀了！”
“恭喜师弟。”法空合什微笑：“终于练成业刀，不过业刀的后患极大，尤其杀人之后。”
“倒是没觉得。”法悟摇头。
他一刀斩杀了鱼龙川的高手，丝毫没有异样感觉，心情毫无波澜。
“杀了人，毫无感觉，这难道不是问题？”法空道。
法悟皱眉，慢慢点头。
这好像确实是问题。
杀人之后总会有异样感觉的，可是这一次毫无感觉，好像杀人的不是自己，又好像杀的不是人。
很可能是自己没把这家伙当成正常人，这家伙一身孽气缠身，死不足惜，自己是替天行道。
“我难道走火入魔了？”
“离走火入魔差得甚远。”法空摇头。
他左手结印，右掌竖起，放出一道白光照在法悟的身上。
法悟光头钻出丝丝缕缕的黑线，共有十几根，在空中流转，随着白光的增强而消失。
法空收了大光明咒。
“吁——！”法悟吐出一口气，面露轻松。
他摇头道：“差点儿中招，这业刀确实够邪门儿！”
大光明咒之后，他感觉周身轻松温暖，与先前的感觉又不同，好像与周围更加亲密了。
显然，杀了那人，导致自己与周围更疏远，正把自己剥离天地之间。
这是改变了自己心境，最是防不胜防也最是麻烦，到后来想救都没办法救。
法空正色道：“业刀杀人之后，一定要找我施大光明咒！”
“好。”法悟答应。
法空点点头。
法悟师弟的修炼与本澄和尚不同，没有经历过本澄和尚那么多的困苦与挫折及磨砺。
并没有以发愿的方式来强行修炼，所以受业刀影响不深，后患没那么大。
所以，他不必像本澄一样，要盯着天下恶人杀个不停，不杀不足以平心。
“法空师兄，这家伙是鱼龙川的。”法悟指着那直挺挺站在原地已经死去的老者：“竟然要杀我们，只能杀了他。”
法空颔首。
他打量着这老者，皱眉沉吟。
业刀所杀之人，魂魄俱灭。
所以即使施展大光明咒，也没办法得到他的记忆之珠，不知他究竟为何而来。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施展宿命通。
以老者身体为引，看其生前片断。
片刻后，法空双眼恢复原状。
“法空师兄，他为何来此？”法悟忙问：“不是特意来杀师兄你的吧？”
法空道：“目标是我们金刚寺弟子。”
“是我们金刚寺的仇人？”
“金刚寺的仇人找他过来帮忙杀人。”
“那人是谁？”
“需要查一查了。”法空摇头。
他转身来到石桌旁，一拂袖子，石桌上出现了笔墨纸砚。
他提笔很快画了一幅肖像。
纸上出现一个俊美青年，眉长入鬓，双眼狭长，神采飞扬，一看便知道骄傲之极。
法悟皱眉打量片刻，摇摇头。
法能五人也摇头。
他们都不认得此人。
法空道：“法悟师弟，你将这幅画送给元德大师，让他查一查这是谁。”
“元德和尚？”法悟迟疑：“他会帮忙查这个？”
这种事在元德和尚那边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反而是琐事而已。
元德和尚的地位尊崇，能帮忙这种琐事？
法空笑道：“去吧，知道哪里找到他吧？”
“我知道他们有个小妙莲寺。”法悟哼道：“他应该在小妙莲寺里。”
大妙莲寺是本寺，小妙莲寺则是分院，相当于神京中的金刚寺外院。
法空点点头。
法悟卷起这幅画，放入袖中，转身离开。
法能担忧：“法空师弟，法悟师弟这般去，不会被人打出来吧？”
法空笑着摇头。
半个时辰之后，在法能他们担忧之中，法悟回到寺内，说道：“法空师兄，元德和尚已经查清楚了，这画中之人乃是九元圣教的少教主祝玉泉。”
“九元圣教……”法空眉头一挑。
法悟道：“六大邪宗之一的九元圣教，九元圣教的高手多的是，为何要找鱼龙川的人？”
法空负手踱步。
法悟继续说道：“元德和尚说，九元圣教与我们金刚寺是有深仇的。”
“仇从何来？”
“当初冲击大雪山，九元圣教的损失惨重。”法悟得意的道：“好像折损了十几个顶尖高手，嘿，真是自不量力！”
法空皱眉：“因为这个，九元圣教的少主便找人杀我们？”
“好像是因为这个。”法悟道。
法能插嘴问了一句：“那为何不找九元圣教的高手，而要找鱼龙川的高手？”
“元德和尚说，这个祝玉泉少教主是个狡诈之人，谨慎成性。”
“谨慎……”法空颔首，明白了。
这是要让鱼龙川的高手探一探永空寺的虚实，看有没有金刚寺的顶尖高手。
这个鱼龙川高手是顶尖高手，尤其精通刺杀，如果不是法悟练成了业刀，凶多吉少。
所以，这个鱼龙川高手足以试探出永空寺的成色了。
法能沉声道：“九元圣教！……法空师弟，要不然，我们再召一些高手过来吧。”
大永对金刚寺的敌意远比想象的重，高手也比想象的更强，自己六人恐怕应付不来。
“法能师兄，何必涨他们威风！”法悟不以为然：“不是每个高手都是鱼龙川的，没那么可怕。”
法能道：“就怕比鱼龙川的高手更强。”
除了法悟，自己五人都是刚踏入大宗师，离彻底发挥出大宗师的威势还差得远，需要时间。
真有顶尖大宗师过来，恐怕挡不住，这个事实不会因为决心与胆气大而能改变。
法空笑道：“法能师兄，在这般险境下，才能更好的激发潜力。”
“我们倒是不怕死，就怕丢了寺里的脸。”法能道。
法空笑道：“相信师兄你们能挡得住。”
他们成就大宗师之后，一定是惜命的，怕丢了寺里的脸是真，怕丢了性命也是真。
不过他们久在寺里苦修，缺乏的便是外界的强刺激，刺激越强，越有益于他们修行。
法能面露无奈。
他看出来了，法空是铁了心要磨砺自己六人，是不会轻易让寺里再派高手来。
“法空师兄，要收拾这个祝玉泉吗？”法悟跃跃欲试。
练成业刀之后，他有一刀在手，天下再无对手之慷慨豪气，恨不得会尽天下顶尖高手。
他甚至觉得法空也挡不住自己一刀。
法空缓缓点头。
对方都打到门上了，难道还要装作什么没发生，或者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一回不成，他还来第二回，第三回，甚至更多回，直到杀光大永的金刚寺弟子。
这样的仇人当然要尽快解决掉。
“那我来！”法悟兴奋道。
法空笑着点头：“我先去弄清楚他的行踪，法悟师弟你动手！”
“一刀便解决了他！”法悟笑道。

第0786章 初见
法空看他如此信心满满，也没有打击他。
业刀的威力确实强，法悟练成了业刀，现在的杀伤力是极惊人的，有如此信心也是难免。
他一闪消失。
一轮明月高悬，一朵朵云不时的掠过上弦月，月华不复平时那般的明亮。
宁真真的小院。
法空坐在石桌旁，看着宁真真递过来的卷宗。
宁真真笑道：“师兄，从此之后，永空寺就不再空着啦，有人住着？”
法空点头。
宁真真道：“这才好，要不然，空着这么一座寺院，太过暴殄天物了。”
“人住进来，就没那么太平了。”法空读着卷宗，摇头笑道：“当初一直不住人，也是为了清静。”
事实正如自己所料，随着永空寺住了人，大永武林便有了动作，有仇的报仇。
从前时候，有听到风声的，跑过来报仇却发现没人，无人可杀，总不能拆了寺院吧。
现在有了人，当然也就有了目标。
宁真真道：“元德大师不是有了保证吗？”
法空笑了笑：“元德大师再厉害，大妙莲寺再强，也不可能号令武林莫敢不从，那些正道宗门会卖大妙莲寺的面子，像鱼龙川及九元圣教这些邪宗，怎么可能卖大妙莲寺的面子？”
“九元圣教还是要小心的。”宁真真蹙眉道：“真不明白，大永武林及朝廷怎会让一个邪教如此坐大。”
法空翻着九元圣教的卷宗，轻轻点头：“确实有点儿古怪，这九元圣教的根脚恐怕不寻常。”
六大邪宗，被朝廷及武林正道各宗打击得势微，长春谷甚至几乎灭宗，鱼龙川也远在海上，遥不可及，而九元圣教却声势赫赫，不逊色于神剑峰等顶尖大宗。
如果这其中没有门道，谁也不相信。
“这九元圣教之所以被定为邪教，是因为教中弟子行事疯狂，崇信九元老人。”宁真真蹙眉道：“行事奋不顾身，以死亡为荣耀。”
法空神色沉肃。
他隐隐看到了坤山圣教的影子。
难道坤山圣教与这九元圣教有什么瓜葛不成？
宁真真道：“师兄看看这位九元老人的生平，堪为奇人，而九元圣教的弟子们还笃信他没死，……七百年，还不死？”
她笑着摇头。
法空点点头，继续翻阅厚厚的卷宗，很快将其翻完，掩卷沉思。
宁真真看向他。
月光照着她绝美的脸庞，宛如一块羊脂白玉，流转着白玉的光泽。
法空缓缓道：“这九元圣教确实不凡。”
“这祝玉泉可不好对付，与九元圣教弟子的疯狂相比，他就是一个异数，谨慎得过了头。”
“确实有趣。”法空微笑。
宁真真抿嘴轻笑。
法空知道她在笑什么。
宁真真笑着摇头道：“如果不是师兄你要对付他，我会怀疑他是不是师兄你扮成的。”
法空眉头微挑。
随即摇摇头。
宁真真也极敏锐，看到法空这一挑眉的动作，便猜到他所想，笑道：“师兄想扮成他？为何又不想？这很有趣呀。”
法空失笑：“你觉得自己的日子有趣？”
“师兄，不一样的。”宁真真笑道。
自己的日子很煎熬，暴露的压力反而不是最大的压力，因为知道法空师兄会及时提醒自己。
就像这一次，法空师兄及时提醒自己，避免了被国师发现端倪而暴露。
最大的压力反而是玉蝶宗本身，玉蝶宗弟子的友善温情，对自己是莫大的压力。
自己实在不想伤害她们。
她们越是对自己好，自己的压力便越大。
所以跑到淳王府当客卿，能极大的削弱这种压力。
潜入九元圣教则不同。
九元圣教是邪宗，伤害他们毫无心理压力，就应该把他们都灭掉，免得贻害世人。
法空道：“没必要那么麻烦的，……这位少主的行踪很难确定？”
“难。”
“他的随身之物呢？”
宁真真摇头道：“没能找得到。”
自己是发动了淳王府的力量，还是没能找到这个祝玉泉的行踪与随身之物。
可见祝玉泉的谨慎。
法空露出笑容。
他对这个祝玉泉越发有兴趣。
能做到如此的密不透风，如此的不留痕迹，不仅仅需要足够的谨慎与细心，更重要的是聪明。
这个祝玉泉的思维需要足够缜密，没有缜密的思维，则心有余而力不足，志大而才疏。
宁真真道：“师兄可有办法？”
她是觉得自己无计可施了。
再准的箭，再强的弓，找不到目标又有何用？
祝玉泉好像只是一个传说，只是一个名字，而不是真正的人一样，毫无痕迹。
“容我想想，”法空点点头：“九元圣教的跟脚不俗，师妹你调查九元圣教，要小心一些。”
“我是悄悄调查的。”宁真真笑道：“况且淳王府对九元圣教一直在秘密调查，我只拿现成的消息。”
这些消息的搜集，多数都是淳王府先前收集好的，自己只是顺手翻一翻，默记下来，回到自己院内重新抄写一遍。
派人弄到祝玉泉的随身之物，可惜没能成功，便已然停手。
她身在大永，对危险的预防已经深入骨髓，不会贸然留下痕迹与破绽。
更何况，她身为淳王府的客卿，调查一下九元圣教并不是出格之事，反而是份内事。
法空打量她几眼。
宁真真笑道：“难道这祝玉泉竟然找上我？”
法空轻轻点头。
宁真真道：“他有如此通天手段？……淳王府里难道有九元圣教的人？”
法空笑道：“这却是无心之得，……师妹可以好好会一会这个祝玉泉了。”
宁真真蹙眉不解。
调查九元圣教的人多了，不差自己一个，要不然淳王府里的所有消息是从何而来。
不仅仅是淳王府，朝廷也一样。
所以多自己一个人调查，并不会惹人注意才对，更不会惹祝玉泉注意才对。
法空道：“祝玉泉应该是恰好在天京，而且正盯着淳王府内，恰好碰到你在调查他。”
“他难不成还要杀我？”宁真真道。
法空微笑。
宁真真看他笑得神秘，知道再多问也没用，便道：“我能杀掉他吗？”
法空道：“两可之间。”
“倒是小瞧了他。”宁真真哼道。
自己能有如今的修为是诸多奇遇，还有自己的绝世资质，这个祝玉泉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竟然也有这般修为？
看来他也是个奇遇连连的家伙。
既谨慎又有奇遇，就像师兄一般，很容易成为大患，还是尽早除去的好。
她想到这里，眼波微冷。
……
清晨时分，宁真真睡到自然醒。
在榻上舒展一下懒腰，展露出曼妙身姿，吐纳几口浊气。
然后下榻洗漱，对镜梳理又黑又亮的秀发，再穿上一尘不染的碧绿罗衫，懒洋洋出了小院。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闻着大街上四面八方飘来的各种食物香气，漫步而行至天京有名的青蚨楼。
青蚨楼远远看上去，宛如一只青蚨冲天而去，便要一口吞掉整个天空。
气势冲天。
她刚踏入三楼，抬眼便看到法空一袭紫金袈裟，坐在窗边的一张桌边。
她不动声色看一眼法空。
法空微笑招手。
宁真真来到他跟前坐下，看他已经点了两道点心四盘菜一碗汤。
宁真真合什嫣然笑道：“大师，没想到你也来此吃饭。”
法空合什还礼，微笑道：“是很巧，莫姑娘，坐下来一起吃罢。”
“那再好不过。”宁真真娇笑。
她轻盈坐下来，接过法空递来的碗筷，两人眉眼相对，暗自隐蕴笑容。
都觉得这般演戏，很有趣。
“大师，这青蚨楼的早膳，”宁真真笑道：“比神京望江楼的如何？”
“各有其妙吧。”法空笑道：“望江楼有望江楼的好，青蚨楼也有青蚨楼的妙。”
这并不是假话，而是他的真正意思。
神京的口味是多变的，而这青蚨楼的口味区别于神京各酒楼的口味，确实有独得之妙。
两人正说着闲话，三楼慢慢踱上一个俊美青年。
一袭宝蓝长袍，衬得面如皎洁冠玉，双眼如寒星，神采飞扬。
他一踏入这三楼，三楼的声音静了一下，皆被他的俊美所惊，不由的暗叹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宁真真打量他两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上瞥了瞥，便收回目光，继续与法空说话。
法空也只看一眼，给了宁真真一个眼神。
正主到了，眼前这青年便是祝玉泉。
宁真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祝玉泉，而且是在这般情形之下，是无意中的巧遇呢，还是被祝玉泉一直盯着？
她心思起伏，忽然抬头。
祝玉泉已经站在她跟前，正笑眯眯的看着她，目光清朗，笑容俊美迷人。
“莫姑娘是吧？”祝玉泉抱拳微笑：“在下祝玉泉，久仰莫姑娘大名。”
宁真真淡淡道：“有事？”
“没什么大事。”祝玉泉笑道：“只是见莫姑娘一面，莫姑娘不正想见我吗？”
“我没想见你。”宁真真道。
祝玉泉笑道：“那为何要找我？不是为了见我？”
宁真真哼一声道：“莫名其妙，自作多情！”
“哈哈……”祝玉泉大笑数声，摇头道：“看来是我想岔了，还以为莫姑娘想见我。”
宁真真看他对法空视而不见，觉得很古怪。
是真没注意到师兄呢，还是故意装作没看到师兄？
如果是后者，那确实是胆气够壮。

第0787章 在世
法空一直没出声，看着祝玉泉跟宁真真说话，一直在观察祝玉泉的表情与举止神态。
这个祝玉泉确实是一个谨慎之人。
周身气息内敛，宛如一个不会武功之人。
站在跟前，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忽略到他的存在。
宁真真甚至会感应不到他。
自己曾通过宿命通看过他，可近处看，感觉是截然不同的，眼前这个祝玉泉更加难缠与麻烦。
祝玉泉微笑道：“莫姑娘，我能坐在这里吗？”
“不能。”宁真真淡淡道：“我不想吃饭的时候受打扰，你另寻他处吧。”
“呵呵……”祝玉泉丝毫没有生气的迹像，笑眯眯的抱拳：“好，那便不打扰啦，告辞。”
“请罢。”宁真真不客气的哼道。
祝玉泉保持微笑，风度翩翩来到旁边一张桌边坐下。
这一张桌子原本已经坐了人。
却是两个中年男子，正在闲聊，目光在祝玉泉身上扫来扫去，还在宁真真脸上看来看去。
显然正以一幅吃瓜的心情，想看看这一对俊男美女到底有什么恩怨瓜葛。
没想到祝玉泉忽然坐过来。
祝玉泉微笑看着两人，袖中已经出现一张银票，递给其中一个中年：“劳驾。”
“……嘿，嘿嘿，公子你请。”那中年男子接过银票，扫一眼上面的数额，马上笑容满面，恭敬异常。
他毫不犹豫的拉起同伴，找了一个角落里坐下。
祝玉泉微笑着轻轻一拂衣襟，优雅的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巾，轻轻拭过桌面，然后将丝巾折起，慢慢的收回袖中。
整个动作优雅而从容。
小二跑过来的时候，他点了几道菜，目光一直在宁真真身上流转。
宁真真懒得理会，轻声道：“大师，这厮委实无理。”
法空微笑：“年轻气盛，原本就是如此的。”
宁真真哼一声道：“他这不是年轻气盛，是傲慢无礼！”
法空呵呵一笑，不予置评。
两人说话半真半假。
旁人是听不出深浅远近，祝玉泉的目光一直在宁真真身上流转，丝毫没有理会法空。
宁真真已然感觉到了异样。
她顿时明白。
这显然是师兄所致。
并不是祝玉泉无视师兄，而是师兄施展了某种秘术，影响了祝玉泉，让他有意无意的忽略师兄。
世间竟还有这般秘术。
她轻轻摇头。
她与法空闲聊着吃饭，扮演着莫幽兰，装成与法空是好友，却又不至于太过亲近。
待一顿早膳吃完，她起身的时候，祝玉泉也起身，跟着一起下了青蚨楼。
青蚨楼下，这个时候已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比先前来的时候更多人，变得拥挤起来。
宁真真骤然加速，倏的钻进人群。
宛如鱼儿钻进了大海，眨眼不见踪影。
祝玉泉一怔，随即身形闪动，迅如鬼魅。
可是人头涌动，根本找不到宁真真所在。
宁真真的碧绿罗衫在人群里根本不显眼，而如此拥挤的人群，她曼妙的身段被遮掩得结结实实。
祝玉泉猛的一跃而起，俯看方圆百米，目光一扫之际已然把每一张脸庞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方圆百米之内，并没有宁真真的脸。
宁真真如今的身法奇快绝伦，超乎想象。
祝玉泉悠悠落地，点尘不惊，姿势优美潇洒，俊美的脸庞却阴沉欲滴。
人群中钻出两个中年男子，抱拳一礼，摇了摇头。
他们没能跟住宁真真。
祝玉泉哼一声。
“少教主，”一个狭长脸中年沉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淳王府外等她便是，她一定要回去的。”
“她万一钻进淳王府不出来呢？”祝玉泉冷冷道。
那狭长脸中年咧嘴一笑：“她怎么可能不出来，难道不回自己院子睡觉？睡在淳王府？”
“她在淳王府又不是没有院子。”祝玉泉哼道。
“……那如何是好？”狭长脸中年挠挠头。
另一个圆脸中年微笑道：“少主，追女人还是要有耐心，要一步一步来的，见了一面，虽然印象不太好，可这是一个开始，下一步要慢慢来，不能急的。”
狭长脸中年没好气的哼道：“嘿，老冯，你好像有经验似的，怎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我不是找不到女人，是懒得找。”圆脸中年摇头道：“女人跟男人就不是一类东西，凑在一起太麻烦了，还不如一个人，潇洒自在。”
“那等你老了呢？”狭长脸中年嘿嘿笑道：“孤零零一个人不孤单？”
“孤单什么？”圆脸中年不在意的道：“找个徒弟，慢慢教导便是了。”
“这倒是个主意。”狭长脸中年慢慢点头。
祝玉泉一脸不耐烦，嫌他们啰嗦，没好气的道：“我不是要追求她，而是要睡了她，把她收入房里，嘿嘿，玉蝶宗的副宗主啊，看那些正道各宗什么滋味！”
“这样……”两人对视一眼。
“少主，还是三思。”狭长脸中年道：“玉蝶宗虽然没多么强，可是弟子个个都嫁得好，要是把这莫姑娘强抢过来，恐怕会惹起众怒。”
“众怒又如何？”祝玉泉傲然一笑。
“……是。”两人无可奈何。
祝玉泉道：“找到她的行踪，我今天便要动手，不信她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是。”两人肃然应道。
……
宁真真出现在她的小院。
她原本想去淳王府，可在半途又改了道，直接回了小院，因为隐隐感觉到危险临近。
随着修为精进，灵觉越来越敏锐，已然可以避凶趋吉。
尤其她修的是慧心通明，灵觉敏锐远胜常人。
宁真真回到院内，换了一身衣裳开始练功。
一身白缎劲装，轻盈曼妙，宛如玉蝶飞舞，接着又换成九阴玄掌。
掌劲流转，小院变得清凉舒爽。
九阴玄掌的掌劲并不是如人们所料的阴寒冰冷，至阴至寒，其实是一种微凉的感觉。
可它确实是至阴至寒，只是以奇异之法将其调和得如沁人的幽泉。
她练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息，轻盈婀娜，清风盈盈，宛如盛夏的清凉之境。
法空忽然出现在小院。
她轻飘飘一掌。
法空接住这一掌。
“砰！”
闷响声中，法空手掌闪一下金光，迅速恢复如常。
这一掌牵动了金刚不坏神功显露外相。
随着他金刚不坏神功到了第六层圆满，已然越来越不动声色，不露外相。
一旦露了外相，闪现金光，便是金刚不坏神功全力运转之时。
法空面露赞许神色。
“这一掌能把祝玉泉拍死吗，师兄？”
“难。”
“他修为真那么强？”
“他修为与你相当，但身怀护体宝甲，还有各种宝物在身，很难杀死，想杀死，也很难一蹴而就。”
“真是个讨人嫌的，自命不凡，可笑之极！”宁真真恢复了原本容貌，绝美脸庞露出厌恶神色。
她如此敏锐的灵觉，怎会感应不到祝玉泉清朗目光下面所隐藏的深意。
她如吞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
随着修为加深，慧心通明圆满之后越来越深入，对男人的厌恶感也越来越强。
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看到美人便会升起邪念，她觉得男人又脏又臭，委实不可靠近。
法空摇头失笑。
他觉得宁真真这是一种心理洁癖。
不由暗自叹息：继续下去，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是又脏又臭，无法接近？
法空道：“避开他便是了。”
“我要杀了他。”宁真真淡淡道，眼波清盈中透出冷冽，便如她的九阴玄掌掌力。
法空摇摇头：“还是我亲自来杀吧。”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看向他：“师兄，他不太对劲儿？”
法空道：“九元老人确实活着，而他便是九元老人的嫡传，继承了九元老人的衣钵。”
“……七百多岁？”宁真真怔了怔。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蹙眉沉吟。
她至今还没听说过有六百多岁的人。
大宗师的寿元悠长，像光明圣教的高手寿命是最长的，心法殊异，寿命悠长。
光明圣教高手能达到四五百岁，修为再深也没有达到六百岁的。
而九元老人竟然达到七百多岁，简直就不可思议，超乎想象！
法空道：“所以，杀了祝玉泉，九元老人肯定要出手，你承受不住。”
“师兄，”宁真真蹙眉：“七百多年啊……”
想想就可怕。
三百岁左右的大宗师几乎就不再出手了，不履武林与俗世，很难看到他们的身影。
身体不老，心境却变了，与正常人不同。
到了三百多岁，大宗师们往往会觉得人世繁华已经看腻了，污浊不堪，无法忍受。
于是都躲到了深山老林里，吐纳天地之清气。
她还没见过三百岁以上的大宗师出手，但想想就知道修为是如何的惊人。
法空笑笑：“试试这位七百多年的修为。”
宁真真不解的盯着他。
师兄最是怕死，谨慎过了头，对于没有把握的对手，绝不会轻易动手。
难道他有把握胜过这个九元老人？
七百多岁啊，七百多年的积累，想想就知道何等可怕。
法空道：“这个祝玉泉，是个大麻烦，要尽快解决了才好。”
他所见到的未来，这个祝玉泉可是鼎鼎大名的魔头，凶威赫赫不可一世。
即使元德和尚也压不住他，略逊一筹。
整个大永武林的格局再次改变，引发了一连串的变化。
法空决定自己要逆天改命一次，把这个大麻烦解决掉。
天眼通便该用在这个时候。
解决这种大麻烦。
小麻烦不该乱用天眼通。
“……师兄小心。”宁真真缓缓点头，没有相劝。

第0788章 算计
法空微笑道：“在杀他之前，还是要弄清楚虚实的，看看这位九元老人的底细。”
“如何弄清？”宁真真蹙眉。
“九元圣教之所以能够昌盛，恐怕根本缘故便是因为九元老人的在世。”法空道。
宁真真轻轻点头：“这么说，国师也没把握对付他，而且，大永朝廷也对付不了他，否则，绝不至于让九元圣教如此猖狂。”
法空摇头：“如果真对付不了，九元圣教就不会这般老实，应该是互相忌惮。”
宁真真蹙眉道：“朝廷有高手与他相当，可如果除掉他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并不值得？”
“恐怕就是如此了。”法空点头。
这位九元老人其实命不久矣。
依照他所看到的，一个月后，这个九元老人将一身修为尽数传给了祝玉泉，从而令祝玉泉修为暴涨，闭关一个月后，出来便是四象境。
然后一路往上，短短一年时间内，从四象境到五行，再到六合，一直压着元德和尚。
当一年之后，国师刺杀大云皇帝身殒，大妙莲寺的高手再也压不住祝玉泉了。
祝玉泉这个时候已然是七星境。
所以，他推测这位九元老人的修为，应该是七星境。
大乾的第一高手楚雄是八极境。
而八极境，应该是现在的天花板，没有人超越八极境，七星境也罕有人抵达。
如果大永有超越八极境的，早就刺杀了楚雄，而楚雄能安然无恙，显然是大云也没有超越八极境的高手。
祝玉泉在七星境的时候都那般猖狂，无人压制，说明大永七星境的高手寥寥无几，甚至没有。
所以九元老人很可能是七星境，应该不是八极境，否则九元圣教比现在的声势更大，势力更庞大。
即使九元老人是八极境，自己只要呆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也无所畏惧，堪与一战。
这是在楚雄身上得来的感应。
九元老人身为九元圣教的教主，可谓是恶贯满盈，自己练成了业刀，斩之不难。
业刀便是这般邪门儿，要杀之人孽气越足，则业刀的威力越强。
这便是遇强越强。
况且自己还有数门奇功，再不济，还能施展神足通脱身，到时候请楚雄出手。
他想到这里，看向宁真真：“师妹，你要想办法避一避，最好离开天京。”
宁真真蹙眉：“师兄你没十足把握？”
法空道：“有备无患，万一真出个意外，我可以一走了之。”
宁真真沉吟道：“我会向淳王府领一份任务，暂时离开天京，去一趟神京。”
“去神京好。”法空道：“去明王府上。”
“好。”宁真真轻轻点头：“那我今天便去。”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道：“师兄马上要动手？”
“越快越好。”法空道：“不过快却不能简单粗暴，要先绕一绕圈子，尤其是元德和尚那边。”
宁真真疑惑。
“你说，元德和尚是不是巴不得我杀掉祝玉泉？”
“如果师兄你杀了祝玉泉，元德和尚便是借你的刀杀祝玉泉，同时也借九元老人的刀来杀师兄你。”宁真真道：“一箭双雕，完美无缺。”
法空道：“可这个时候，我说我并没有把握杀死祝玉泉呢？”
“他会帮你？”
“如何帮我？”
“告诉你祝玉泉的底细，甚至九元老人的底细？”宁真真脱口而出。
她抿嘴笑道：“师兄，不愧是你。”
她随之沉吟一下，笑道：“师兄，要先让元德大师知道指使鱼龙川那家伙的是祝玉泉才好。”
这样，元德和尚才会坚信师兄非要杀祝玉泉不可。
依照师兄的骄傲性情，绝不会容许一个随时要自己性命的仇人活着，即使这个仇人的靠山是九元老人。
法空露出笑容。
两人默契十足的微笑。
恍惚之间，好像回到了当初杀辟邪神剑与天诛神剑时的情形了。
“交给师妹你了。”
“没问题。”宁真真轻笑道：“淳王府有大妙莲寺的眼线，我会泄露出去让元德和尚知晓。”
她回屋换了罗衫，再次变成莫幽兰，轻盈而去。
……
正午时分。
阳光当空照。
法空正在永空寺与法能六人切磋，以一敌六。
六人结成阵法，威力暴涨五倍，宛如三十个大宗师围攻法空，快得眼花缭乱。
这是法空创出的阵法，传给金刚寺。
法空面对这狂风暴雨攻势，悠然和缓，动作似乎很慢，却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带着莫名的韵律与美感。
僵持了一刻钟，还是奈何不得法空。
他们越来越急，全力以赴不再留手，甚至超常发挥出平时的十二分力量，酣畅淋漓。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声悠悠响起，法空倏一闪，出现在院门处，笑道：“法悟师弟，你们且留下来好好想一想。”
他说着话，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落下，然后他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法悟与法能法宣等五人受清心咒一灌，顿时神清气爽，思维敏锐灵动，心绪平静无波。
先前动手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重放，他们观察着自己的得失，思索着改进之法。
阵法已经演练得够熟，可是他们自身的力量还是没能彻底发挥出来。
大宗师的罡气更加运转如意，能做到太多从前做不到的事，所以招式要更加精妙才对。
法空则出现在永空寺门口，拉开门，元德和尚颀长的身影正站在门外。
阳光照在他锃亮的光头上，闪着光芒却夺不走目光，目光会不由自主落到他的脸庞，当真俊朗逼人。
法空微笑道：“大师，请。”
“叨扰了。”元德和尚合什。
先到了大雄宝殿，上了一柱香，然后便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下，说起了正事。
“听闻鱼龙川的高手来袭。”元德和尚肃然道：“当真是罪过！”
法空微笑：“此事怨不得大师，毕竟是六大邪宗之一，行事乖张。”
“确实是贫僧无能。”元德和尚肃然道：“鱼龙川这位高手姓展，杀人无数，大师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功德无量。”
法空微笑点头。
元德和尚道：“敝寺一直在清剿鱼龙川，可惜鱼龙川高手匿息藏踪的本事惊人，而且还有人暗中相助，现在看来，却是九元圣教相助。”
法空眉头一挑。
元德和尚微笑道：“据贫僧所知，这一次是九元圣教的少教主祝玉泉指使的，大师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玉蝶宗的副宗主莫幽兰与法空的关系极好，而莫幽兰忽然调查祝玉泉，便是因为法空查到了背后主使便是祝玉泉。
法空身怀神通，知道了这个并不出奇。
法空叹道：“祝玉泉呀……”
他随即微笑道：“大师，我有一事不明，九元圣教为何如此猖獗，没被清剿？”
元德和尚剑眉微锁，缓缓道：“九元圣教此事需从长计议，关乎我大永武林兴衰。”
法空笑道：“难道九元圣教不是邪教？他们动辄杀人，毫无人性吧？”
“已然有所克制。”元德和尚道。
法空失笑道：“这还是有所克制，如果没有克制，岂不是把大永百姓都杀光了？据我所知，上个月他们刚刚屠了一个村子。”
“阿！弥！陀！佛！”
元德和尚长宣一声佛号。
脸色沉肃，微阖下眼帘，嘴里喃喃低语，声音透着低沉与慈悲。
法空道：“大师，超度亡魂固然是助他们，何不替他们报仇？”
元德和尚摇头叹息。
法空道：“大师准备如何对付这个祝玉泉？”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惭愧道：“贫僧来此，是想请大师诛杀此人。”
法空眉头一挑：“凭大师的修为，杀他应该不难吧？为何不敢杀，可是有所顾忌？”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无奈的叹息：“这其中有难以言述之隐情，还望大师见谅。”
法空笑了笑。
元德和尚面露惭愧。
法空道：“我能杀得了祝玉泉？我看此人极为谨慎，护身宝物应该不少吧？而且应该也有顶尖的护卫暗中相随。”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他确实有宝物护体，也有护卫暗随，要杀他，需得杀掉他护卫，破开他宝物。”
法空颔首，缓缓道：“更重要的是，你们所忌惮的，应该也是我需要忌惮的吧？到底是什么，大师难道要一直瞒着我？”
元德和尚道：“不管贫僧有何忌惮，大师都要杀祝玉泉的吧？”
法空笑道：“我若杀了他，恐怕九元圣教要拼死刺杀我，他们个个都不怕死，很麻烦，……不过，谁让他非要杀我呢，只能杀了他。”
“如果他身后有更厉害的高手呢？”元德和尚道：“大师你恐怕要逃出天京，大师还要杀？”
他心下一松，长出一口气。
“杀。”法空淡淡道：“我修为一直在精进，且杀了他，远走高飞便是，待修为够了再回来。”
“好！”元德和尚抚掌低喝。
他双眼放光，一股豪气在胸腔涌荡，是被法空这一番豪气冲天的话所引出。
“大师既然坚决要杀他，那不妨告诉大师，要杀祝玉泉，要防备他施展九鼎镇元诀。”元德和尚肃然道：“此诀一旦施展，浑身修为便可发挥出九倍威力来。”
法空眉头一挑。
元德和尚沉声道：“九鼎镇元诀乃世间最顶尖的奇功之一，一旦施展，足足维持半个时辰。”
法空道：“应该极为伤身吧？”
元德和尚点头：“此诀极为伤身，却又偏能延寿，极为玄奥莫测。”

第0789章 交换
法空眉头一挑：“伤身，偏偏又能延寿？”
“是。”元德和尚道：“伤而不死，五痨七伤皆全，可就是能活着。”
法空道：“九元老人便是这种伤而不死的状态？”
元德和尚的目光一凝，定定看着他。
法空笑道：“大师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九元老人仍旧活着吧？七百多岁，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
元德和尚神情肃然，合什一礼：“大师神通，佩服！”
法空微笑看着他。
元德和尚的脸皮还是很厚的，丝毫没有愧疚，好像这个最重要的消息无足轻重一般。
元德和尚肃然道：“九元老人确实活着，不过也快要死了。”
“哦——？”
“他一直伤而不死，可这些年来的伤不断叠加，终究还是要撑不住了，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已然进入天人五衰的状态，命不久矣。”
“那他还能撑多久？”
“……”元德和尚想了想，缓缓道：“他绝对撑不过一年！”
“即使是天人五衰之状，”法空摇头道：“仍旧不耽搁他杀人的，是吧？”
“……是。”元德和尚慢慢点头。
法空道：“我如今的修为是对付不了他的，是不是？”
“……是。”元德和尚无奈的点头。
这几个问题问下来，让自己显得太过卑鄙与无耻，好像故意鼓动法空送死一样。
法空摇头笑道：“大师明知道我对付不了他，先前却并不准备告诉我他活着，是想借他的手杀我吧？”
“断无此理。”元德和尚肃然道：“贫僧知道大师有神通在身，他杀不死大师的。”
法空笑道：“神通只是小道，并不是武功，真正见生死的还是武功。”
“大师有神足通能够及时逃离。”元德和尚道。
法空道：“俗话说得好，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金刚寺便在大雪山，他万一跑去金刚寺，那如何是好？”
“这个……”元德和尚迟疑一下道：“依大雪山宗的底蕴与实力，并非挡不住他的。”
“大师真觉得我们大雪山宗能挡得住他？”
“依贫僧的了解，大雪山宗蕴藏绝世高手，可堪与九元老人一战。”元德和尚缓缓道。
法空盯着他看。
元德和尚平静坦然对视。
“大雪山有如此高手？”法空若有所思的道：“我却并不知。”
“大雪山宗的底蕴是极深的。”元德和尚微笑道：“三大宗可不仅仅凭着封地，武林宗师，归根到底还是要归于武功上，归于高手上。”
法空点点头：“看来大师是主张我杀了祝玉泉之后，逃回大雪山，让大雪山抵挡九元老人。”
“此乃稳妥之计。”元德和尚道。
法空道：“为何大师不敢杀祝玉泉呢？我看大师对祝玉泉也有杀心。”
元德和尚摇头。
法空道：“顾忌九元老人？国师应该挡得住他吧？”
元德和尚叹道：“恕贫僧不能说。”
法空笑道：“是因为国师不想把积蓄的力量浪费在九元老人身上吧？”
元德和尚脸色慢慢变化。
法空道：“看来元德大师已然知道，国师也是命不久矣，与九元老人差不多吧？”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
他微垂眼帘。
强抑心中的震惊。
师父这个最大的秘密竟然也被法空知道了！
这个消息是绝对不能外传的，否则，影响大永的平静，甚至影响整个天下大势。
法空道：“这消息我不会外传，大师放心便是。”
“善哉。”元德和尚合什一礼。
法空笑道：“大师难道就没有想过，延长国师的寿元？”
元德和尚猛的抬头。
他双眼迸射出宛如实质的精芒，夺人心魄，死死瞪着法空。
法空轻颔首：“国师是身体衰老，而且修为精深，照理说，确实没办法延寿，不过嘛，没试过怎知道不行呢？”
“大师可有妙法？”
法空道：“如果国师是有暗伤，通过回春咒还是能延寿的。”
“回春咒……”元德和尚露出失望神色。
他也曾想过，请法空帮忙施展回春咒，通过回春咒来延长国师的寿命。
这也是他一直对法空示好的原因之一。
可是因为顾忌这个秘密，所以一直没有开口，犹豫不决，毕竟还不到关键时候。
他也曾跟国师说过。
国师曾说，回春咒对他没什么用，他的身体状态保持着巅峰，就是挡不住时光之力，衰老而已，回天无力。
“国师觉得回春咒救不得自己吧？”法空道。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法空笑道：“国师的判断可未必准确，国师并没有亲自体会过回春咒。”
“……这倒也是。”元德和尚点头。
法空道：“大师不想试一试？”
“……大师有何条件？”元德和尚问道。
法空笑了。
元德和尚道：“我知道大师的行事习惯，有失必有得，礼尚往来。”
法空赞许的点头：“其实我要的不多。”
“大师要什么？”
“听闻大妙莲寺的藏经阁藏经丰厚，所以我想入阁一观。”
“藏经阁……”元德和尚皱眉迟疑。
法空笑道：“大师可以跟国师商量一下，当然，我想看的是藏经阁的内阁。”
元德和尚深深看他一眼。
竟然连藏经阁有内外两阁都知道，这是非大妙莲寺弟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神通广大。
“还是说说祝玉泉吧。”法空把话题扯回来，笑道：“祝玉泉身上应该有不少的宝物护体。”
他扯这个话题，是为了避免元德和尚使坏，真借刀杀人把自己趁机灭掉。
就是要让元德和尚把秘密都泄露出来。
他虽然能用天眼通来反复推衍改变动手的方式，从而找到最快杀祝玉泉之法。
也能通过天眼通看到祝玉泉的一些应对之法，身上的宝物也能一一推衍出来。
可是有些秘密却没办法通过天眼通看出来。
这些秘密便是他的目标。
“嗯，他有一件宝甲。”元德和尚沉声道：“这件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如果对准他喉咙或者脑袋呢？”
“他只要念头一动，宝甲便可催发出奇异罡气护体。”元德和尚摇头：“攻击任何部位都一样受阻。”
“如此宝甲，头一次听说。”
“这是九元老人年轻时奇遇所得，恐怕当世也只有寥寥三四件而已。”
“三四件？”法空笑道：“除了他这一件，谁还有？”
元德和尚道：“皇上有一件，大乾皇帝好像也有一件，大云皇帝应该也有一件。”
“如此宝甲。”法空赞叹：“太动人心了吧，竟然没有抢夺的？”
“祝玉泉很难缠的。”元德和尚摇头：“况且还有九元圣教的保护，一旦敢抢，那便是与整个九元圣教为敌。”
法空道：“大师就没想着抢过来？”
元德和尚露出苦笑。
自己倒是想抢，可惜，不敢得罪祝玉泉太狠，九元老人是个极护犊的，自己敢动手，他一定会对付自己。
所以只能按捺下心思。
法空道：“我会抢过来的。”
“大师想要杀他，确实很难。”元德和尚肃然道：“除了这天元天元宝甲，还有太元神镜。”
不等法空问，元德和尚便说道：“太元神镜是一块护心镜，坚不可摧，且能杜绝罡气。”
“这般说来，他的心脏就不可摧毁？”
“是。”元德和尚道：“不管用拳劲掌劲还是刀剑，都不必对他的心脏费心思，没用的。”
“那便只能是脑袋。”
“脑袋的保护，除了天元宝甲，还有一顶通天神冠，刀剑莫入，掌拳难进。”
法空失笑。
元德和尚道：“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破绽，这也是他的性情所致。”
“果然是谨慎。”法空道：“宛如一只老灵龟嘛。”
“正是！”元德和尚叹道：“最好的办法便是耗死他。”
自己如果要对付祝玉泉，也只能耗死他，困住之后一点一点的消耗。
天元宝甲，太元神镜，通天神冠，这三件宝物妙是妙，可也是有力量极限的。
天元宝甲消耗的是佩戴者本身的力量，太元神镜承受久了撞击会慢慢变化，通天神冠最容易，直接将其震飞便好，让它自己掉下来，再妙也要戴在头上才行。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便预祝大师心想事成！”元德和尚肃然道：“还有他的两个随身护卫，看着平平无奇，其实都是掌握了九鼎镇元诀的魔头，不可轻忽。”
法空颔首。
“九鼎镇元诀不仅仅催发出九倍威力，还有收敛气息之能。”元德和尚道：“所以他们表现出来的境界与力量，往往都是掩盖之后的。”
法空颔首。
元德和尚沉吟片刻，觉得自己该交待的都交待了，没什么遗漏之处。
如果法空依照自己所说，可以杀死祝玉泉，然后及时逃回大雪山宗，九元老人一定会追过去，必将葬身大雪山。
自己头一件事便是清剿九元圣教！
九元圣教的存在，便是大妙莲寺的耻辱，也是大永朝廷的耻辱。
清剿了九元圣教，才能恢复大妙莲寺的威严，也能恢复大永朝廷的威严。
他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柄白玉刀，递给法空。
法空伸手接住。
触手冰寒，寒意锐利之极，宛如剑一般的刺进来，半边身子发麻。
“这柄玉刀以独特心法催使，刀气无坚不摧。”
“能破开天元宝甲？”
“可以一试。”元德和尚道：“暂借大师一用。”

第0790章 警觉
法空笑道：“大师也忒小气，只是暂借？”
“此刀太过珍贵。”元德和尚道：“威力惊人，所以……”
“是怕我拿此刀来杀大妙莲寺弟子，或者大永人？”法空一下便看破了元德和尚的心思。
元德和尚坦然点点头：“所以，大师以此刀诛除祝玉泉之后，还是还与贫僧吧。”
法空笑道：“杀了祝玉泉便还你，如此宝刀，是大妙莲寺的秘藏？”
元德和尚摇头。
法空笑道：“哦，原来是大师你奇遇所得。”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想到那一次的奇遇，确实得感慨上天待自己甚厚，逢凶化吉且还有奇遇。
法空道：“大师可还有交待的？”
元德和尚摇摇头：“大师小心，祝玉泉不好对付，可能还有一些贫僧不知的秘宝或者护命神功，行事也极精明狡诈。”
法空点点头。
“贫僧且告辞，大师珍重！”元德和尚合什一礼，转身便走，干净利落。
他往外走时，心中暗叹。
这一面不知道是不是与法空大师的最后一面，师父的寿元到底能不能通过回春咒延长？
师父说不能，而法空说能。
到底是师父所说正确，还是法空所说正确？
他心中犹豫。
照理说，应该相信师父的话，师父虽然没有神通，可料事如神，智珠在握，行事稳健周全。
可法空的话也不能一点儿不听，毕竟他所说没错，师父确实没亲自体会过回春咒。
一时之间，佛法精湛，心如晴空的状态被打破，心如乱麻。
……
清晨时分，天京城内处处飘溢着香气。
各种各样小吃与早点的香气飘在空中，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即使不那么饿，也情不自禁的想吃一点儿。
青蚨楼
三楼
三楼的人虽多，却并不喧闹嘈杂，上三楼的多是喜静之人。
不像一楼之人，呼朋唤友一大群，凑在一张桌子旁，一边大声说笑一边吃饭，热闹之极，喧闹之极。
三楼的人们多是三三两两凑一张桌。
靠窗的一张桌边，法空正独自吃着早点。
即使没宁真真相伴，他仍悠然自得，不时欣赏一下楼下的熙攘人群，看着众生百态。
有的眉开眼笑，有的低眉耷眼，有的唉声叹气，有的精神昂扬。
各异的神情表明了他们各自情绪与经历的不同。
明明一个世界，每一个人的世界都不同，丰富多彩，让法空兴致盎然。
观照众生，俯视世情，乐趣无穷。
他正悠然喝酒，忽然三楼一静，却是俊美逼人的祝玉泉出现在楼梯口。
身边跟着两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
祝玉泉上楼之后，目光迅速将三楼扫一遍，每一个人都不放过。
待看清楚每一个人，做到心中有数，他才能安稳下来，这已然是习惯。
他目光猛的攫住法空。
目光先是扫向紫金袈裟，迅速锁住法空平静温和的脸庞，相貌普通，并不引人注目。
可祝玉泉的眼睛却是一缩，目光骤然一凝，转身便走。
两个中年护卫一怔，忙跟了出去，浑身已然紧绷，开始运转奇功准备随时出手。
下了楼，来到大街上，祝玉泉抬头看一眼，恰好与窗口的法空目光相撞。
法空微笑颔首。
祝玉泉勉强一笑，转身钻进人群之中，身法奇快，眨眼消失不见踪影。
两个中年护卫跟上，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少教主，可是遇上棘手人物了？”
“法空和尚！”祝玉泉沉声道。
“法空？那个大乾神僧法空？”
“不会吧少教主，法空和尚怎会来天京？”
“永空寺便是他的。”祝玉泉冷冷道：“他怎么不可能来天京？”
“少教主，也没必要躲着他吧？”
“就是就是，少教主，他修为没那么强，只是会神通罢了，神通又不能杀人！”
“愚蠢，谁说他修为不强的？”祝玉泉冷哼一声道：“如果修为不强，能逍遥至今？”
两人不解。
三人在人群里穿梭如鱼，周围人们并不影响他们的去势与说话交流。
“他是金刚寺弟子，大雪山宗的呀，有宗门庇护。”
“哼，宗门庇护？大雪山宗都要听朝廷的，怎么不见法空进朝廷效力？”
“可能是大乾朝廷觉得他是骗子。”
“你……我可没心思说笑！”
“是，少教主的谨慎是有道理的，我们一定小心他。”
“不过少教主，也没必要退避三舍吧？”
“小心无大错！”祝玉泉哼道：“我总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
当初派鱼龙川的人去永空寺杀人，鱼龙川的那老家伙不济事，栽在里面了。
应该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可万一呢？
再者说，法空有神通在身，跟他见面，那便是给他施展神通的机会。
万一他用天眼通看出自己的谋算呢？
所以还是避一避为妙。
“少教主，既然他那么麻烦，宰掉便是！”
“正是！”
两人浑不将法空放眼里。
他们感应得到，法空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灵觉没有传来警兆，不足为患。
“嗯……”祝玉泉轻颔首：“看来得找人去宰了他。”
“少教主，我们来！”
“你们……”祝玉泉摇头。
此时，三人已经回到一座小院里。
这是临街的一座小院，毫不起眼，内里却精美雅致。
来到后花园的花圃旁小亭，祝玉泉闻到夹杂着露水清新的花香，平静下来。
“你们不行。”祝玉泉慵懒的倚在朱柱上，打量着一朵朵初绽的鲜花：“太危险。”
“那……”
“找别人。”祝玉泉道：“鱼龙川的老费栽在里面了，可能就是栽在法空手上，得找两个比老费更强的。”
“比老费更强的……”两人都露出为难神色。
老费费衡已然是鱼龙川数得着的高手，如果不是鱼龙川欠九元圣教一个大人情，也不会贸然去永空寺。
当然，也是费衡托大，觉得即使不敌也能安然脱身，现在应该凶多吉少了。
比费衡更强的高手，鱼龙川找得出来，却未必会听少教主的忽悠。
而其他各宗，长春谷已经废了，指望不上，其他各宗嘛，并不会听九元圣教的。
“要不然，找碧心轩的高手？”一个中年皱眉道：“可现在碧心轩跟朝廷走得挺近，恐怕也不会听。”
“碧心轩不成，我觉得密言宗可以一试。”另一个中年道：“俗说话得好，同行是冤家，密言宗也是佛门一脉，肯定看永空寺不顺眼的，稍一鼓动，他们会出手。”
“密言宗的和尚很诡异，还是很难缠的。”
“而且同是和尚，我们大永的和尚太多，法空和尚也未必敢下杀手，生怕捅下大蒌子。”
“嗯，有道理。”
“少教主，那我们去密言宗？”
“嗯，去密言宗。”祝玉泉缓缓点头。
“走。”
三人离开了小院，便往城外而去。
可刚走到城门口处，祝玉泉忽然停住，皱眉盯着南城门口看，脸色沉肃。
“少教主？”两人看向他。
祝玉泉道：“还是别出城的好。”
“少教主是怀疑外面有法空和尚？”一个中年低声问。
祝玉泉缓缓点头：“我的灵觉在说，外面有危险，还是留在城内。”
“法空难道要杀我们？”另一个中年道：“少教主，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挡得住我们三个，只要我们不分开。”
他现在生怕少教主忽然心血来潮，要分开行事，更加隐蔽，那他们两个就鞭长莫及了。
这样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那一次就很险，少教主差点儿没命。
还好，那一次魔刀谷的高手最终被教内高手所杀，报了此仇。
“放心吧，这一次不会分开。”祝玉泉哼道：“很古怪，他怎知道我们要离开？”
“少教主，法空真的等在外面？”一个中年不信邪的道：“要不然，我先探探路？”
“刚说不分开。”祝玉泉没好气的瞪他。
那中年人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们回去？”
“嗯，暂且回去。”祝玉泉缓缓点头：“在天京城内，法空还不能肆无忌惮出手。”
两个中年男子都觉得祝玉泉过份小心了。
少教主竟然如此忌惮这个法空和尚。
明明只是有神通与佛咒，修为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自己二人甚至少教主。
祝玉泉看他们眉宇之间的轻漫，沉声提醒：“他很邪门的，比密言宗的和尚更邪门儿，所以更要小心。”
“是。”两人顿时肃然。
想起密言宗的和尚，他们对法空也多了几分忌惮。
这些和尚一旦邪门起来，比他们六大邪宗还邪，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三人转身返回了那座小院，刚来到后花园，便看到后花园花圃的小亭里坐着法空。
紫金袈裟覆身，正悠然自得的欣赏着一朵朵鲜花。
这些花都是寻常难得一见的奇种，是祝玉泉花费了大力气搜罗而来。
法空赏一番，觉得大开眼界。
听到脚步声，法空抬头见到他们三人，从容站起身，合什微笑：“贫僧法空，见过三位施主。”
“法空大师？哈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祝玉泉一顿脚步，马上露出激动神色：“大师之名如雷贯耳啊，一直想要当面向大师请教佛法，没想到大师佛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说着话，合什向前来到小亭前。
法空笑着合什：“少教主客气了，贫僧此次却是为了解除误会，消弥干戈而来。”
“误会？”祝玉泉一怔，随即摇头：“跟大师有何误会？”
“关于永空寺。”
“永空寺与大师有瓜葛？”祝玉泉笑道：“在下还真不清楚。”

第0791章 请君
法空微笑看着他：“少教主不知道永空寺是贫僧的？”
“永空寺是大师的？”祝玉泉一怔，忙摇头道：“这消息封锁得很严实，我竟然不知！”
他扭头看向两个中年：“你们知道吗？”
两人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人，又如提线的木偶在动作。
祝玉泉扭头看向法空，感慨道：“万万没想到，永空寺竟然是大师所有，这难道是朝廷所赐？大妙莲寺难道愿意？国师能答应？”
他一脸难以置信神色，发出最终的感慨：“大师不愧是神通广大，能人所不能。”
法空微笑看着他。
祝玉泉道：“如果知道永空寺是大师的，那我们绝对进去奉香的。”
他随即笑道：“不过现在也不晚，大师，我要向你致歉，确实是误会。”
法空微笑道：“所谓不知者不罪，既然说开了，那便化干戈为玉帛吧。”
“正是正是。”祝玉泉忙点头：“化干戈为玉帛，大师莫要见怪为好。”
他说这里，皱眉想了想：“为了表示歉意，我这里有一件宝物，算是赔礼了。”
他说着话，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向法空。
法空眉头挑了挑，并没有接，投去疑问的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
祝玉泉得意一笑：“此乃我无意中碰到一古刹，在一片深山老林里，应该是某一位高僧所持吧，可惜除了这串佛珠，再无他物，想必这位高僧已然离开。”
法空道：“原来是古物。”
“我总觉得这串古佛珠必有玄妙，可惜我非佛门中人，不通佛法，一直不解其窍，与其在我手上蒙尘，不如交由大师这般神僧。”
“少教主的好意，心领了。”法空笑道：“这般宝物却是不必了，对于佛具，我向来喜欢自己的，不喜欢他人沾染了气息的佛具。”
他笃定这串佛珠必有玄妙，藏着害人的手段。
对于眼前这位，还真得慎之又慎，免得阴沟里翻船，而要对付他，最好的办法还是引到小西天极乐世界内。
通过推算，发现祝玉泉所藏宝物竟然能防御定身咒，定身咒竟然没能定住。
而且祝玉泉还会一门奇功，一旦施展，迅如流星。
他通过天眼通观看未来的一幕：
他在数里之外的暗处施展定身咒，直接定住祝玉泉，然后想一掌拍死。
可是定身咒没能困住祝玉泉，定身咒被消弥，其念头一动，天元宝甲，太元神镜，通天神冠，同时催发。
他的掌力落到祝玉泉身上，毫无影响，反而令其瞬间化为一颗流星疾驰而去。
他一闪追上，出掌却奈何不得祝玉泉。
祝玉泉这一身宝物委实太强大。
而祝玉泉竟然眨眼间冲向皇宫大内，一边呼啸而去一边吆喝：“法空和尚杀人啦！法空和尚杀人啦！”
然后皇宫跃出数十道高手，分别围住他与祝玉泉。
他准备继续杀之，却被国师挡住。
他一看到国师，便知道杀不成祝玉泉了。
如果任由他杀死祝玉泉，则九元老人一定会发了疯的迁怒于国师。
所以国师是断不能让祝玉泉死在自己跟前，只能阻止他。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才明白暗算竟然对祝玉泉没用，定身咒不成。
于是他准备换一种杀法，以小驭剑诀，突兀的一剑斩杀，可还是没能建功。
于是再换，以问情剑，还是不成。
再换，斩空神掌，还是不行。
最终以业刀。
竟然还挡住了。
法空实在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这通天神冠看似不起眼，竟然挡住了业刀。
九元老人对自己的衣钵继承人还真够奢侈的，而七百年的老妖怪果然厉害，收集了这般宝物。
就是不知道，如此宝物为何不自己用，反而让祝玉泉拿着，祝玉泉真这么重要吗？
他眉头挑动，随即想到了未来的祝玉泉大杀四方的情形。
看来祝玉泉资质绝世，而且完美契合九元圣教的武学，才会在未来有如斯成就。
九元老人如此着紧他也难怪。
他却仍旧有一丝疑惑。
九元老人是如此的重感情，重传承？
还是有别的内情？
所以他在青蚨楼看到祝玉泉的时候，便施展了神通，看祝玉泉的未来情形，尤其是祝玉泉得到修为灌注的时候。
他终于解开了谜团。
……
“大师竟然不喜欢佛具，那委实可惜。”祝玉泉一脸遗憾的收回佛珠。
他确实遗憾。
因为这串佛珠非常的诡异。
不运功还好，平平常常看不出异样，一旦运功，则魔音灌脑，让人头昏眼花甚至陷入昏迷，当真恐怖。
如果法空拿了，自己便试着勾他运功，一旦运功，法空必然陷入昏沉。
这个时候便是自己的机会。
一击必杀！
可法空也是个老狐狸，竟然没上当，非常谨慎小心，自己当真是遇到对手了。
法空道：“既然已经化开干戈，那贫僧便告辞，少教主有暇不妨去我永空寺坐坐。”
“好，一定一定。”祝玉泉忙点头：“大师别嫌我叨扰便好。”
法空微笑摇头：“贫僧也是喜欢交朋友的，尤其是少教主这般前途无量的俊杰。”
“呵呵……”祝玉泉笑道：“大师过奖。”
法空摇头：“贫僧并非言过其实，实事求是，因为看到了未来。”
“未来？”祝玉泉笑道：“大师看到了我的未来？”
法空缓缓道：“几个片断而已，浮光掠影。”
“那大师说来听听呗，我的未来是何模样？”
“一个月后，得九元老人灌顶修为，闭关一个月后便踏入四象境，然后在短短一年时间内，踏入七星境，堪为大永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嗯——？”祝玉泉一怔。
他随即马上明白，为何法空要眼巴巴的过来化干戈为玉帛，原本还以为法空是笑里藏刀，不安好心，要报仇杀自己的。
原来是知道了师父没死，所以不敢杀自己。
他顿时心一定，露出笑容。
法空笑道：“要提前恭喜少教主的。”
“客气客气。”祝玉泉放松下来，却仍没有失去警惕，一脸笑容：“大师，这些言之过早的。”
法空微笑道：“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便是事实了，那贫僧先行告退。”
“大师请。”
“有暇来敝寺坐坐吧，我这两天都在。”法空笑道。
“大师盛情，在下不敢拒绝，明天便过去叨扰。”
“好。”法空露出笑容：“那贫僧便在寺内恭候，……到时候再跟少教主说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祝玉泉忙道。
法空笑而不语，合什一礼，宛如金鹰飞起，轻飘飘掠过墙头消失不见。
“呼——！”
两个中年异口同声的吐一口气。
他们先前不觉得法空是威胁，可是站在法空跟前，竟然感觉到威严深重，凛凛神威不能直视。
“少教主你所说极是，这法空和尚很邪门儿！”
“这宛如实质的威严便是佛法的力量？”
“他毕竟是个神僧，佛法精湛不是寻常和尚能相提并论的。”
“长见识了。”
两人议论开来。
祝玉泉却皱眉沉思，回想着先前一幕幕，将法空所说的每一句话，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与神情，都仔细的琢磨一遍。
最终落到了他的秘密上。
到底是什么秘密？
两个中年低声议论，却没有打扰祝玉泉，任由祝玉泉低头沉思，脸色阴晴不定。
一刻钟后，祝玉泉才想完。
他举步进入小亭，嫌弃的扫一眼法空先前坐过的地方，一拂袖子。
顿时狂风呼啸而至。
小亭外的一朵朵鲜花剧烈摇晃，待狂风停歇，一朵朵鲜花变成了残花。
花瓣零落四处，红的粉的黄的，与泥土混在一起。
待祝玉泉坐下，一个中年忙道：“少教主，真要去永空寺喝茶？”
“别去的好。”另一个中年忙道：“不能不防这臭和尚有诈，万一寺里有埋伏呢？”
“正是。”
“我总觉得这和尚很邪门儿，不能上当。”
祝玉泉瞥一眼他们两个。
两人停止议论，眼巴巴看向他。
祝玉泉哼道：“他应该不敢杀我的，既然知道我师父还活着，还敢杀我？嘿！”
师父的震慑，才是圣教如今声势赫赫的根本。
国师都不敢妄动圣教，更何况一个法空。
法空再狂妄也该知道他不是师父的对手，杀自己就是自杀，他应该不敢乱来。
到底有何秘密？
他应该是笃定自己一定想知道这秘密，那么，这个秘密就一定是极重要的。
“少教主，不得不防啊。”
“是极是极。”
“明天过去看看。”祝玉泉淡淡道：“你们留在外面，我自己进寺。”
“少教主——！”两人顿时大惊。
这太有违少教主的行事之风，太反常。
祝玉泉道：“放心吧，有这么长时间的间隔，还有师父的震慑，他是不会杀我的，别以为所有人都想杀我。”
“……是。”两人无奈点头。
心下却摇头。
以为所有人都像要杀自己的是你吧，少教主！
“不过少教主，还是要防一手的。”
“呵呵，凭他通天的本事，想短时间内杀我，那却不可能。”祝玉泉傲然一笑。
自己这一身宝物，别说法空，便是师父亲自出手也需要费一番手脚。
法空和尚真要出手，自己逃走有余。
“……好吧，我们在外面接应！”两人对视一眼，无可奈何。
“明天我先去拜访一下元德和尚，请元德和尚一起过去。”祝玉泉淡淡一笑：“法空即使要杀我，元德和尚也要阻止。”
“少教主英明！”两人顿时大喜。

第0792章 放过
他们就万万没想到这一招。
少教主果然是少教主，英明过人，聪明绝顶，是他们万万及不上的。
第二天清晨时分，祝玉泉与两个护卫来到青蚨楼的时候，没发现法空。
祝玉泉有些失望。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法空和尚总不能每天早晨都到青蚨楼吃饭吧。
便是自己也不是如此的。
总要换换口味。
此时，法空正在大乾的望江楼与林飞扬及傅清河法宁一起坐在桌边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飞扬总是一幅唉声叹气的模样。
法空无所谓，神情悠然自如。
傅清河沉默依旧，好像一块石头。
法宁却忍不住，对林飞扬笑道，即使徐青萝他们三个不在，也应该好好吃饭，打起精神才是。
林飞扬无奈的叹气：“我不是不知道，可就是忍不住哇，一坐在这里吃饭就忍不住想青萝他们，他们这会儿是不是吃得饱吃得香，是不是忍饥挨饿，玉霞关那地方，太破了，真不是人呆的。”
法空放下筷子，淡淡说道：“他们也正在玉霞关的鸳鸯楼上吃饭，吃的是包子，你要尝尝味道？”
“他们吃包子？”林飞扬精神一振：“味道如何？他们吃得如何，能吃得下去？”
法空一闪消失。
片刻过后，他再次出现。
从袖中取出四笼包子，热腾腾的白气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是牛肉混合着香料，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
“咦……”林飞扬顿时精神一振：“好香！”
一直心不在焉的傅清河也精神一振，打量着这四笼包子。
林飞扬探手摘了一个扔嘴里，如桃子大小的一个白胖包子。
他一边咀嚼一边用力点头，一脸赞叹神色，示意他们赶紧吃起来。
法空吃了六个，法宁与林飞扬与傅清河都吃了十个，一口气把这四笼包子消灭。
吃过之后，法空一闪消失，将四个笼屉还回去，再回来时，又取出八个奇异果子。
红彤彤的，椭圆形，手掌大小，散发着诱人的浓郁香气。
这是玉霞关的特产太阳果。
味道又甜又香又浓郁，如同前世的榴莲相似。
可惜没办法运回神京，即使有冰块也坚持不到神京便腐烂。
待解决了这八个太阳果，他们四个肚子已经圆鼓鼓的。
“好个青萝，他们忒有口福了！”林飞扬不服气的道：“我在玉霞关的时候就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这么好的太阳果。”
法空摇头道：“你哪有这个闲心，他们是一有闲便在玉霞关里跑来跑去，哪个地方的东西好吃，有什么好吃的，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修炼的时候，拼命修炼，却又不是一味的紧绷心弦的修炼，有足够的闲情逸志。
这是最理想的修炼状态。
所以他们能够保持突飞猛进之势，没有缓慢下来，依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进入四象境。
“唉……，还是青萝他们好。”林飞扬一脸向往神色，恨不得再跑回去。
法空笑着摇摇头。
林飞扬是耐不住寂寞，就喜欢热闹，觉得热热闹闹最好，最有滋味。
当然，他的一大半想念还是对朱霓的。
想朱霓想得睡不好觉，偏偏又不好意思说，总想办法找借口，能趁机跑一趟，一解相思之苦。
他也不嫌路远，不嫌辛苦，跑起来不知疲惫，当然也因为他轻功绝世，来去两三天便够了。
法宁道：“师兄，朱副守备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吗？”
法空摇头：“路途太远，需要一阵子，信王爷行事还是可以放心的。”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这件事就没什么意外，顺风顺水，拿下了朱一凡，还顺便扯出了两个大云秘谍。
玉霞关这么多年来，被大云渗透得很厉害，跟筛子一般，也难怪动辄被小股的大云铁骑闯进来，肆虐一番扬长而去，拿他们无可奈何。
法宁道：“真不知道青萝他们何时能回来。”
法空笑道：“想周阳了？”
法宁笑着点头。
他对周阳这个弟子很满意。
很忠厚，很踏实，平时一直受欺负还能安之若素，不管是资质还是心性都让他极满意。
他还真有点儿担心会出意外。
法空笑道：“他们终究还是要经历一次沙场的，不能这么快回来。”
法宁点点头。
去一次如果不经历一次战场厮杀，就如同白跑一趟，达不到历练目的。
可一想到战场的危险，刀枪无眼，他便忍不住担忧。
法空看看他，没有再说。
在感情跟前，语言很苍白，说得再多，法宁师弟还是控制不住担忧的。
关心则乱，法宁师弟对周阳投入了太多心血，师徒感情极深。
……
“什么，元德大师不在？”小妙莲寺门口，祝玉泉大声问知客僧。
小妙莲寺位于天京的正南，与皇宫在一条中轴线上，距离仅有五百米远。
名字叫小妙莲寺，其实寺院极大，不逊色于永空寺，也近有百亩大小。
知客僧是一位儒雅翩翩的中年和尚，微笑道：“祝少教主来得不巧，元德师侄刚离开不久。”
“去哪里了？”
“哦，好像去了永空寺。”
“永空寺？”祝玉泉皱眉盯着知客僧，半信半疑。
他觉得这也忒巧了。
怎么自己刚要过来找他去永空寺，他便自己去了永空寺，如果这样的话，别人没有看到自己与元德和尚一起进去……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元德和尚也在永空寺，那便逃脱不了保护自己的责任，否则，大妙莲寺甭想逃脱被师父迁怒之命运。
想到这里，他按捺下疑虑，舒展眉头微笑道：“走了有多久？”
“约莫一刻钟吧。”
“大师，告辞！”祝玉泉合什一礼，恭敬而谦逊，表现出优雅的气度。
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两中年忙跟上。
一个中年笑呵呵的道：“少教主，这倒是省事了，不用我们费口舌，他自己去了！”
另一个中年不解：“少教主，这元德大师与法空和尚不是应该不和吗？”
“嗯——？”祝玉泉瞥他一眼。
那中年道：“同行是冤家呀，少教主你想，法空和尚也被称之神僧，而元德和尚也被称为神僧，神僧见神僧，怎么可能和和气气的？我可知道，这些和尚表面大度，肚子里可都是唯我独尊的。”
“老顾，有长进。”祝玉泉满意的点点头：“大妙莲寺怎能容得下其他的神僧？这永空寺是淳王极力主张，皇上才赐给法空和尚的，而淳王府跟大妙莲寺那是死对头，所以嘛，法空与元德肯定是面和心不和！”
“那要不要挑拨一下他们？”两中年顿时来了主意，想来个借刀杀人。
祝玉泉缓缓摇头：“不急，且看形势，即使借刀，元德也不够锋利，要借国师的刀才好！”
“正是！”两中年男子顿时兴奋的点头。
如果能利用国师杀人，那真是莫大的成就，在九元圣教里可以吹上一辈子。
九元圣教的弟子再狂妄，对国师还是极为推崇的。
“少教主英明！”两人赞叹：“那就利用国师杀法空和尚！”
他们都知道，少教主还是要杀法空和尚的，只是先把这杀意收敛起来，慢慢找机会。
法空和尚有神通，不能轻易动杀意，免得被法空和尚感应到而提前逃命。
三人来到永空寺的时候，永空寺的寺门大开。
通过敞开的大门，只能看到一个写着巨大“佛”字的照壁，挡住了里面。
祝玉泉看一眼两人。
两中年男子忙肃然点头，站在门外没往里走，随时准备逃离。
祝玉泉深吸一口气，低头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宝甲宝镜宝冠及其他宝物。
这才吐气开声：“法空大师？”
“少教主请进。”法空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过来，缥缥缈缈，虚虚实实。
祝玉泉皱眉，凝神感应一番，没发现有危险，灵觉没有传出警兆。
看来法空和尚确实没有杀意，确实是怕了师父，不敢杀自己的。
他缓步踏入门槛内，继续往里走，转过照壁，看到了站在大雄宝殿台阶上的法空。
此时，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法空一袭紫金袈裟闪闪放光，配合他庄严肃穆的仪态，宛如天人降临。
大雄宝殿内的巨大佛像俯观世人，恰好站在他身后，宛如他的法身一般。
闪光的紫金袈裟，巨大的金身法身，法空脑后也仿佛有一轮明月皎皎无瑕。
这一幕让祝玉泉精神剧震，一时心神失守。
法空微笑合什：“少教主，有失远迎了。”
他已然通过天眼通看到。
如果刚才直接弹飞祝玉泉的通天神冠，然后落下定身咒，然后不管是业刀还是剑法及斩空神掌，都能解决了他。
但他却并没有动手，而是放过了这个机会。
他微笑看着祝玉泉。
祝玉泉醒过神，顿时吓一身冷汗，脸色大变。
法空笑道：“少教主，怎么了？”
“哦，……没什么，”祝玉泉竭力收束心神，定住精神，勉强笑道：“大师好足的威仪！”
法空微笑道：“少教主过奖，奉一柱香，我们去那边说话吧。”
他递上三根檀香。
刚才那一幕，确实是经过周密计算，甚至将阳光的角度都算进去了。
足以造成心神失守。
效果是极佳的。
不过他通过刚才的经过，已经算出祝玉泉的精神力量。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稍一运转虚空胎息经的幻字篇，便能令祝玉泉恍惚，通天神冠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是被限制的。
这便是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无穷玄妙。

第0793章 夺舍
趁着接过三柱檀香的机会，祝玉泉迅速调整自己的精神，很快恢复沉静。
他隐隐的感觉到不妥，却找不到不妥的根源所在，先向大雄宝殿里的金身佛像奉了香，然后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温和平静，微笑道：“少教主来得正好，元德大师也在此。”
“元德大师也在，够巧的。”祝玉泉顿时暗松一口气。
只要元德和尚在，那就会阻止法空下黑手。
不过现在看来，法空确实没有害自己的心思，先前便是最好的机会。
自己那一恍惚间，足以暗杀自己。
而法空和尚竟然没趁机下手。
法空和尚绝不会发现不了那机会，却放过了机会，表明他确实没有害自己之意。
师父的震慑还真够强大。
自己何时能像师父这般，能将一位神僧震慑得不敢杀自己的弟子，能震慑国师不敢杀自己的弟子。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他心中涌动着激昂，随法空来到住持小院。
……
法空陪着祝玉泉去住持小院的路上，心思流转。
自己临时推翻了自己的决定。
原本的计划是要在祝玉泉进永空寺的时候，直接宰了他。
这样最干净利落。
即使九元老人过来报仇，只要是在永空寺内，便可以与九元老人一战。
杀掉祝玉泉之后，得到祝玉泉的记忆之珠，得到九元老人的武功心法。
然后进入时轮塔内，燃烧寿元，找到九元老人的心法弱点。
到时候，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未必就杀不死九元老人。
即使不敌也能从容脱离。
他昨天已然发请帖给元德和尚，让他过来，也是加一重保险，准备把国师也一起拖下水。
这样九元老人一听到消息，肯定认定是国师捣的鬼，直接冲着国师去。
他准备在国师在与九元老人拼命的过程中，稍加助力，合力把九元老人灭掉。
这样是最理想的行动。
可是在祝玉泉进来之后，他忽然改变了主意，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
……
祝玉泉一看到元德和尚，顿时轻松下来，笑着合什：“元德大师，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元德和尚皱眉看向他，合什淡淡说道：“少教主，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祝玉泉呵呵笑道：“就是对元德大师甚是想念啊。”
“有劳挂念。”元德和尚淡淡看一眼法空。
法空道：“大师先走一步？没想到祝少教主来得这么早，本以为下午才会过来。”
“不急。”元德和尚道。
已然来了，在这里遇上祝玉泉，那便不能让祝玉泉死在这里，至少今天不能死在这里。
真不知道是法空故意如此，还是真的凑巧。
法空道：“那便坐下说说话，喝喝茶。”
他说着话，沏了三盏茶，自己先端起来喝了，元德和尚也端起轻呷。
祝玉泉迟疑一下，也端起来轻啜一口。
他凝神感应，灵觉没有发出警告，于是又喝一大口。
他有通天神冠，对自己的灵觉极为相信。
一口清香入脏腑，通体澄澈，让他忍不住发出赞叹：“好茶！”
法空露出笑容：“这是来自大乾皇室的贡茶，自然是好茶的，元德大师可能不觉稀奇。”
元德和尚摇头道：“确实是好茶，与大云皇室的贡茶各有其妙，难分上下。”
法空道：“下次元德大师过来，捎一些贡茶来，我尝尝鲜。”
“明天便捎过来。”元德和尚道。
法空笑着点头。
他看向祝玉泉：“少教主一直心怀疑惑，很想知道那个秘密吧？”
祝玉泉笑道：“不知到底是何秘密，我这人一向好奇。”
法空道：“事关少教主的生死，只是没有足够的信任，恐怕少教主不会相信我的话。”
“但说来听听，信不信在我。”祝玉泉道。
他没有要求元德和尚回避，元德和尚在此，能至少保证不让法空下黑手，即使断定法空不会下黑手，还是要多一层保证。
法空看一眼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道：“要贫僧回避？那……”
“元德大师不是外人，不必。”祝玉泉忙道。
元德和尚皱了皱眉。
这话委实古怪。
什么叫不是外人？
自己与九元圣教可不是自己人，与祝玉泉也不是自己人。
法空神情沉肃，放下茶盏：“既然如此，那我便说了。”
祝玉泉伸手：“大师请。”
法空道：“先前我跟少教主所说的话，少教主不相信吧？”
“……相信。”祝玉泉道。
师父曾跟自己说过，要在一年之内寿终而去，临死之际，要将一身修为用佛家的灌顶之法传给自己。
这是只有自己跟师父知道的绝密，教内任何人都不知道，自己也从没说与别人听。
所以，这是法空和尚的天眼通所见。
得了师父的灌顶，自己突飞猛进一口气踏入七星境，这并不是奢望。
只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快，时间更短。
短短时间内，便踏入七星境，委实惊人。
法空道：“我看到之后，觉得有些反常，我身为佛门弟子，对灌顶之法是有了解的。”
他扭头看向元德和尚：“大师也通晓灌顶之法吧？”
“是。”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法空道：“如果国师临终之前，将一身修为灌顶于大师身内，大师会在多久达到国师的境界？”
“……很难。”元德和尚皱眉：“灌顶的修为，留下的十不存一。”
法空微笑看向祝玉泉。
祝玉泉皱眉沉吟。
法空道：“少教主发现不妥了吧？”
祝玉泉想了想，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沉声道：“这是所有佛门弟子都知道的常识，灌顶得来的修为毕竟是外力，十不存一且不说，吸纳转化为自己的修为，则百不存一，……否则，为何那些高僧临终前不将修为灌顶于弟子？”
如果真如元德和尚所说，百不存一，师父的修为不可能让自己踏入七星境。
法空道：“世间的灌顶之法，据我所知，没有更玄妙的了，否则早就名扬天下。”
祝玉泉肃然点头。
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法空道：“剩下的，就不必贫僧多说了吧？说多了，少教主反而不信，剩下的还是少教主自己去发掘，去探究吧。”
“大师，送佛送到西，就彻底说清楚吧。”祝玉泉忙道。
他心急如焚，宛如猫挠。
元德和尚沉声道：“大师是想说，那灌顶之法有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他并不知道祝玉泉的未来。
所以听得一团迷糊。
祝玉泉沉声道：“大师，请直说吧！”
法空缓缓道：“我所看到的未来，并不是灌顶之法，而是夺舍之法。”
“不可能！”祝玉泉拍桌而起，脱口断喝。
三盏茶都跳一下，叮然清鸣。
法空笑了笑。
祝玉泉俊美脸庞阴晴不定，死死瞪着他。
法空摇摇头。
显然祝玉泉是相信了的。
因为这个才最符合九元老人一向以来的行事之风，狠毒，阴谲。
元德和尚皱眉：“夺舍之法？这是什么奇功？”
法空摇头：“我也是头一次见到，万没想到九元老人能练成这般奇功，夺舍之法应该是侵占别人的身体为己用，也算是一种转世吧，不过比起佛门的转世之法，此法太过恶毒，世间罕有的的恶毒功法。”
他看向祝玉泉：“少教主应该知道九元老人懂得此法吧？想必是听过的。”
否则，祝玉泉不会一听便起那么大的反应。
正常的反应是像元德和尚这般，问什么是夺舍之法。
祝玉泉脸色慢慢阴沉下去。
法空看向元德和尚，笑道：“如果说九元老人在寿元将尽之前，把一身修为尽灌顶于少教主身体，助少教主迅速提升修为，大师觉得九元老人会这么做吗？”
“……会吧。”元德和尚慢慢道：“毕竟他们的功法与我们佛门不同，不能转世重修。”
法空微笑：“九元老人有这般胸襟？那还是小瞧了他。”
元德和尚迟疑：“贫僧其实也不怎么了解九元老人。”
毕竟是数百年前的人，对他只是听闻过事迹，却并没有真正的了解。
甚至师父对他也没有多么了解，只知道他的境界，尽量不要招惹，这是先祖所叮嘱的。
法空点点头：“少教主，秘密说出来了，信不信全在少教主你啦，如果不信，那便当我没说，如果相信的话，则需要制订对策了。”
祝玉泉沉默一下，想了想，涩声道。“……什么对策？”
“保命的对策，”法空微笑：“即使少教主你知道，面对令师的夺舍也是无力反抗的吧？只能眼睁睁走向死亡。”
祝玉泉脸色阴沉。
他当时一听到法空说夺舍之法，下意识的想反驳，可脑海却轰然巨震，一下便相信了。
待清醒过来后，一颗心便不断的下沉：我命休矣！
被师父盯住，自己是必死无疑的。
那些逃命的手段在师父跟前，宛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不堪一击。
法空看祝玉泉不说话，也不再多说。
该说的已经说了，相信祝玉泉这性情之人，绝不会乖乖等死，一定会反抗的。
元德和尚道：“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很简单。”法空道：“就是九元老人要在临死之前施展一次夺舍之术，占据少教主的身体。”
元德和尚皱眉。
他从没听说过这般奇功，而且也没听过这种事。
自己是转世而来，苏醒了前世的记忆，两世加起来，也没有这样的奇事。
法空道：“九元老人不愧是九元老人，竟然做到了夺舍，占据少教主的身体后，短短一年时间便恢复到了七星境。”
元德和尚神情严肃下来。
如果真被九元老人以祝玉泉的身体继续活下去，九元圣教会继续强盛下去，大妙莲寺情何以堪？！

第0794章 打算
元德和尚想到这般情形，心口顿时如压了一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这般秘术，确实闻所未闻，真不知是何人所传。”
法空道：“既然从没听说过，有可能是九元老人所创呢。”
这般秘术，得到者皆会秘而不宣，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摇摇头道：“世人都小瞧了九元老人的厉害，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且不说是正是邪，仅说这般瞒天过海的手段，就委实高明，谁能想到这一招？”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肃然宣一声佛号。
他不能容忍这件事的发生，大妙莲寺也绝不能容忍。
一旦被九元老人秘逞，继承了原本的修为，甚至更进一步，到那个时候，大妙莲寺真要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沉的祝玉泉：“少教主，这秘术是从何而来？”
祝玉泉沉声道：“师父一生，获得的了十二次奇遇，这便是其中一次奇遇所得。”
“那是谁人所创？”
“这一次的奇遇反而是收获最差的，只是一个无名氏的洞府。”祝玉泉摇摇头：“除了这一部偷天换日神功，再没有其他收获。”
“偷天换日神功。”法空咀嚼着这六个字，灵觉隐隐跳动，已然能断定，确实是这门奇功。
祝玉泉摇头道：“这门奇功并不完整，是残缺不全的。”
他当初在师父的洞府里看到过这本秘笈，残缺不全，被虫子咬得不成样子。
而且这门武功原本便不全。
师父当时曾说，创这门武功的是个疯子，而且还没能创造完成，功法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谁要敢练，那便是傻子。
万没想到，师父竟然练了。
而且练成了。
显然是师父通过深厚的武学经验，补全了这门神功，并且练成了这门神功。
夺舍呀，夺自己的舍。
他心中泛起莫名寒意。
师父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法空点点头道：“九元老人的时间多的是，经过漫长的岁月，武学积累足够丰厚，补全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神情庄严：“这般邪功，委实不该存于世间。”
这夺舍之法，练成了则可以永存世间，夺了这一个，还能夺下一个，永存永续。
那九元圣教将膨胀至何等程度？
世间谁还能压制这九元老人？
整个大永，甚至整个天下，都将雌伏在他的魔威之下，永世不能解脱，这是何等可怕之事？
不啻于把人间变成地狱。
法空看向祝玉泉，笑道：“少教主对这偷天换日神功可有了解？”
祝玉泉缓缓摇头。
法空道：“那这门神功可有破绽？”
祝玉泉面露苦色：“我看到的只是残篇，师父已然将其补全，原本的破绽便不再是破绽了，更何况，师父既然敢让我看，恐怕就不怕原本残篇的破绽。”
师父行事也向来周密，更胜自己一筹，不会让自己找到破绽与弱点的。
法空笑了笑：“那少教主能不能将这偷天换日神功说与我们听一听，看能不能有所启发。”
“这个……”祝玉泉迟疑：“时间太久，我也记不住了。”
法空摇摇头。
这个祝玉泉，果然谨慎，也足够沉得住气。
在这个时候还没慌神，还能紧守口袋不往外掏东西。
元德和尚沉着脸肃然道：“少教主，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藏三分？如果被令师夺舍，你也必然魂飞魄散！”
祝玉泉叹一口气：“我且回去试试吧，能不能重新找回这偷天换日神功。”
法空摇头道：“少教主不必勉强，我点破这个秘密，并不是想救少教主。”
祝玉泉笑笑。
自己与法空和尚有仇无恩，如果不是顾忌他的修为与危险，自己早就出手偷袭杀了他。
同样的，法空如果不是顾忌师父，恐怕也早就杀了自己。
法空道：“如果被九元老人得逞，不仅大永要倒霉，我们大乾也要倒霉，所以才点破这个秘密。”
祝玉泉道：“师父是极英明的。”
师父是极难对付的，恐怕所有人绑在一起也不够师父一只手，所以有点儿自不量力。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敢说九元老人的坏话，也不敢吐露太多。
谁知道是不是法空诈自己？
虽说看起来不是，但凡事总有意外，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
法空合什微笑：“该说的，贫僧已经说完，少教主如何应对，贫僧便不再干预。”
“多谢大师。”祝玉泉肃然合什。
他知道法空的意思，站起身来，又朝元德和尚合什：“元德大师，后会有期。”
元德和尚肃然盯着他，缓缓道：“但愿后会有期吧！”
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他了。
祝玉泉被他严肃的眼神看得发毛，脸上却挂着微笑，对法空颔首，转身离开。
他脚步轻盈，似乎并不受这消息的影响。
元德和尚肃然盯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看向法空，沉声道：“大师不是吓他吧？”
法空笑道：“我从不打诳语。”
“夺舍之法……”元德和尚皱眉道：“如此魔功，当真是众生之劫！”
如果真让九元老人施展此功，大妙莲寺及大永将继续笼罩在九元老人的阴影里。
元德和尚道：“大师可有办法？”
法空摇头：“我对夺舍之法毫不了解，谈何办法，大师不妨向国师打听一下。”
元德和尚皱眉沉思。
他隐隐觉得，如果此事为真的话，师父恐怕将要改换目标了，不再是大云皇帝，而是九元老人。
比起大云皇帝，九元老人反而是更大的麻烦。
自己今日之行显然是法空故意而为之，便是要让自己知道这个消息。
那便是要借用师父的力量来解决九元老人？
可明知法空的用意，恐怕还是要照做，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法空道：“我们毕竟不如国师见多识广，说不定国师找得到破解之法，甚至不必动武，只需祝玉泉配合便是。”
元德和尚慢慢点头。
法空笑道：“元德大师也不必过虑，提前看破了，如果还被他成功瞒天过海，那便是注定的劫难，……更何况，即使他真成功施展了夺舍，想要恢复全盛也要一年时间，在这一年时间内，足以杀了他。”
“……未必。”元德和尚摇头。
如果九元老人真这么容易杀，当初早就被围杀了，容不得逍遥至今。
法空眉头一挑：“他藏起来，便找不到？”
元德和尚道：“世人没有能找到他的，……所以，要趁现在的机会。”
法空道：“通过祝玉泉找到他，然后灭了他？”
“如果没有其他妙法，只能用此法了。”元德和尚缓缓道，脸色沉重。
那就只能硬拼，也只能靠师父。
想到这里，他莫名的自责。
自己太不济事，还不能替师父分忧，遇到难事，还要师父拖着垂老之身出手。
法空点点头：“如果国师要找他，我可以出一把力气。”
“……多谢大师。”元德和尚无可奈何的道一声谢。
被算计了，还要道谢。
这滋味很古怪。
……
夜幕低垂。
明月被乌云所掩。
一座山峰的半腰，在茂密的竹林当中有一块雪白石，如床榻大小的石头被风吹雨打得洁白无暇。
八个灯笼正挂在林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形成一片柔光区域，笼罩了这块白石。
宁真真跏趺而坐于白石上，罗衫雪白无瑕，比身下的白石更白两分。
法空坐在她对面，将茶盏递给她。
宁真真接过来，轻啜一口，慢慢点头：“这夺舍之法竟然如此玄妙？”
法空道：“很厉害，……超乎想象，大开眼界。”
宁真真道：“这样的法门，应该是受天地所妒，极难成就的吧？”
她能想象得到，这是死中求活之法，九死一生都是说高了，几乎不可能成功。
法空道：“这位九元老人的运气也是极好的，一生十二次奇遇……”
“人坏，运气却好，”宁真真绝美脸庞露出浅浅笑容：“够气人的。”
她明眸中流转着动人的眼波：“师兄暂时不杀祝玉泉了？”
法空摇头：“暂且留着他性命。”
“要借祝玉泉的手杀九元老人？”
“看他争不争气了。”法空道：“我觉得问题不大。”
宁真真明眸眼波盈盈，更加明亮，抿嘴笑道：“师兄你是想一箭双雕吧？”
他行事如下棋，看似随意的一步，却往往算出去数步远，所以每一次都是一箭双雕甚至数雕，绝不会仅有一层好处。
法空微笑不语。
即使亲近如宁真真，无话不谈，可有些大话还是不能说的，免得将来做不到惹人笑。
宁真真娇嗔：“师——兄——！”
她很想听听法空的计划。
法空笑道：“计划不如变化快，我想得再好，将来还是会有变化的，所以不说为妙。”
“先说来听听嘛。”宁真真放下茶盏，眨了眨明眸，露出洗耳恭听之状。
法空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祝玉泉跟九元老人同归于尽，同时也看看国师的力量虚实。”
“只有这般？”
“差不多了。”
“九元圣教呢？”宁真真抿嘴笑道。
法空失笑。
不愧是师妹，越来越了解自己了，看破了自己一份心思。

第0795章 再扮
宁真真摇头笑道：“师兄果然在谋算九元圣教。”
法空道：“九元圣教现在还有教规束缚着，如果一旦群龙无首，麻烦无穷，……师妹可有兴趣？”
“我——？”宁真真一怔。
法空笑道：“扮成莫幽兰，已经让师妹你掌握了假扮他人的精髓。”
“那我要接着扮成谁？九元老人？没那修为。”宁真真摇头道。
法空道：“祝玉泉。”
“男的？师兄，我能扮成男的？”宁真真蹙眉沉吟，最终摇摇头：“恐怕不成吧？”
小如意神功再神妙，也不能改变性别。
男的再怎么变，也仍旧是男的，女的也一样，相貌骨骼再怎么变化，仍旧是女的。
法空笑道：“祝玉泉俊美非常，原本便是男生女相，你假扮起来并不突兀，也不会有什么破绽。”
“这个……容我想想。”宁真真黛眉轻蹙。
她犹豫不决。
既觉得这是一个很刺激的挑战，也觉得困难重重，九元圣教的少教主啊。
玉蝶宗的名气在于弟子们美貌，而且个个嫁得极好，或位高权重或名重一时。
就是靠山多，撑腰的多。
而九元圣教则不然。
九元圣教是真正的实力强横，与神剑峰等六大宗是一个级别的顶尖宗门。
可能实力稍有不如，也相差不大。
法空道：“这九元圣教的教主可不容易，一旦九元老人死去，九元圣教的靠山与威慑失去，必将遇到围攻或者反噬，如果你不能立下威，九元圣教便要面临被灭之局。”
“这般邪宗，灭掉岂不正好？”宁真真不解道：“九元圣教弟不值得救吧？”
她绝对不相信是法空大发慈悲之心。
法空道：“九元圣教的邪，与其他邪宗的邪又不同，并不是邪恶，而是疯狂，只要九元老人一句话，那便赴汤蹈火再所不惜，甚至毁天灭地也一样。”
宁真真点点头。
法空道：“如果武林各大宗去灭九元圣教，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绝对讨不了好。”
宁真真继续点头。
九元圣教的底细自己很清楚。
个个以死为荣，浑不怕死，而且精通玉石俱焚的招数，这些家伙很难杀的，发威的杀伤力与破坏力也远超自身实力。
真要杀红了眼，武林各宗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灭掉九元圣教。
法空道：“真要如此，恐怕整个大永武林的实力都将严重削弱。”
“大永削弱好像也没什么吧？”宁真真道。
大永再怎么说也不是大乾，大永弱一点儿对大乾未必不好。
法空道：“现在大永与大乾结盟一起对付大云，大云深不可测，说压过大云还言之过早，让大永变弱，倒霉的还是我们大乾。”
“大云还有余力？”宁真真听出法空言中之意，皱眉道：“现在看大云已经疲态尽显了。”
法空摇摇头：“大云的力量可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些，万神之都啊，底蕴之深超乎想象。”
大云朝廷对武林相当于放养，野蛮生长，大乾与大永则是圈养，一目了然。
野生的总比家养的生命力强，更蓬勃也有更多惊喜，大泽之中有龙蛇。
当然也需要朝廷有更强的威慑，否则会危及朝廷。
这也是大乾与大永的顾忌。
宁真真蹙眉沉吟不语。
她需要好好想清楚，尤其是扮作祝玉泉的样子接掌九元圣教。
法空笑道：“扮成九元圣教其实比你扮成莫幽兰更轻松，虽然看起来更危险，可压力反而更小。”
他知道宁真真感受到的最大压力来自于什么。
“嗯。”宁真真轻颔首。
扮成祝玉泉，可以放开手脚，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师妹可以慢慢考虑，不急的。”法空笑道：“此事不是短时间就能有结果的。”
“嗯，我会好好想一想。”宁真真慢慢点头。
柔和的灯光下，宁真真绝美的容颜更增了几分美丽。
法空欣赏着她的美丽，品着茶茗，慢悠悠说起这两天的事，还有一些奇闻秩事。
他脑海里有太多人的记忆，论见识之广博，当世无出其右。
宁真真听得津津有味。
喝过两盏茶后，两人再动手一番，切磋武功，让宁真真保持不断的精进。
徐青萝与李莺他们都在精进不休，宁真真如果松懈，很快会被追上。
到时候，她脸上无光。
……
大永乌云密布，夜空低沉。
大光明峰却是皓月当空。
月华如水，明月皎皎在天，与悬浮在天空的那颗光明之心交相辉映。
许志坚的小院里，法空与许志坚正坐在月下喝酒说话。
他上一刻告别宁真真，便来到许志坚这里。
法空放下白玉杯，笑道：“这酒不错，比七天前喝的强了不少。”
许志坚道：“这是一个弟子从大云返回，顺便捎回来的七宝洒，可谓是珍品。”
法空笑道：“当长老的好处呀。”
许志坚笑着摇头。
他现在身为光明圣教最年轻的长老，且闯下了赫赫威名，深受光明圣教弟子拥戴。
如果不是他行事公平严明，恐怕送过来的就不止这一坛酒了，会有更多好东西。
光明圣教弟子喜好游历天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以世间烦扰磨砺一颗光明之心。
会遇到不少好东西。
不过他身为长老，却是严令，绝不收礼，收礼也只收一坛酒，多了不收，别的不收。
法空道：“怎么样，镇龙渊调查清楚了吗？”
许志坚神情严肃下来。
法空也收敛笑容。
许志坚沉声道：“这一阵子全力搜集消息，有点儿眉目。”
法空精神一振。
许志坚沉声道：“镇龙渊确实是有蛟龙，而且恐怕不止一条，当初从渊里钻出两条，一公一母，被大云高手合力镇压下去，既然有一公一母，恐怕就不仅仅是两条。”
“只有蛟龙，没有别的？”法空道。
许志坚缓缓道：“据说，镇龙渊还出现过武功秘笈，还有传说，大云皇帝所练的秘笈，便是出自那里。”
法空双眼微眯。
许志坚道：“你可是看出什么？未来镇龙渊有何变故？”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镇龙渊的变数太多。”
他所看到的未来，镇龙渊每一次都不一样。
有一次是有蛟龙飞出，形成了一场浩劫。
这蛟龙可不是一般的龙。
武林高手在蛟龙跟前毫无反抗之力，宝刀宝剑在它身上宛如挠痒痒无异，破不开它的皮肤。
军中的攻城重型弩箭也无法伤到它。
想想便知道它是何等可怕。
最终不是大云的高手与大云铁骑打死了它，打跑了它，是它自己厌恶外面的环境而自己返回镇龙渊的。
还有一次，镇龙渊里忽然有一位顶尖高手逃离，在武林之中搅起风波，引得朝廷围剿，付出了巨大损失去将其击毙。
这镇龙渊透着诡异与深不可测，让法空极为忌惮。
自己修为再强，恐怕也挡不住这蛟龙，如果蛟龙闯过大云，飞到大乾，甚至来到大雪山，金刚寺恐怕挡不住。
许志坚道：“我怀疑那里有一座洞府。”
法空慢慢点头：“很有可能。”
他也有这般怀疑。
“如果真有一座洞府，也无怪乎大云会一直把高手派到那边。”许志坚道：“破开洞府，进入洞府，就有可能驾驭得了那两条蛟龙，再得到洞府之中的秘笈……”
他摇摇头：“到时候就没我们大乾什么事了。”
到时候大乾与大永联起手来也是不堪一击的，只能乖乖听命于大云。
天下甚至要一统，大云唯我独尊。
虽说天下一统未必不好，可大云成为胜者却不会好。
身为败者，轻者位低一等成为下民，严重者，甚至会被大云当成奴隶一般。
法空道：“光明圣教就没一个高手进入镇龙渊？”
许志坚摇摇头：“修炼我们的心法，瞒不住人的，倒是有几个朋友，消息却送不出来，……镇龙渊是与世隔绝的。”
法空点点头：“越是如此，越是要盯紧了。”
他抬头看一眼南边。
正是碧潭岛的方向。
碧潭岛的天海剑派弟子还在继续挖掘那剑仙洞府。
这镇龙渊如果真有洞府的话，恐怕比李丹青洞府更强，传承有可能比剑仙一脉的传承更强。
“镇龙渊的高手太多。”许志坚皱眉：“最好别打它的主意，况且，现在就是谁也不知道镇龙渊所在。”
“一直没找到？”
许志坚摇头：“神秘之极，天眼通也看不到？”
法空摇头。
许志坚八字眉紧锁。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清朗禀报：“许长老，胡师兄重伤垂危。”
“人呢？”
“刚刚跑回来。”
许志坚道：“带过来。”
“是。”
许志坚看向法空。
法空点点头。
片刻过后，两个青年抬着一个床榻匆匆进来，榻上躺着玄袍中年，脸色泛青，已然断气。
两青年脸色焦躁而愤怒，惶恐无助。
法空一道回春咒落下去。
原本已经断气的玄袍中年再次开始呼吸。
呼吸先是粗重急促，再慢慢变得和缓悠长。
脸上的青色迅速褪去，慢慢变成苍白，然后再变成红润。
一刻钟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两个青年趴在床榻边，看着他醒来，顿时惊喜的呼唤：“师父！”
玄袍中年相貌俊逸，神情沉肃威严，看一眼他们，又看向许志坚，目光最终落到法空身上，在他紫金袈裟与光头上转了转，挣扎着起身合什：“多谢法空大师。”
法空合什微笑：“朱先生，我与许兄亲如兄弟，不必见外的。”

第0796章 报复
他已然知道这个玄袍中年叫朱万里，是大宗师，隶属于光明圣教的大光明峰风堂。
朱万里点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得救是因为许志坚。
许志坚沉声道：“朱师兄，怎么回事？”
“被大云的天涯阁高手追杀。”朱万里道。
“天涯阁？”
“我也不知哪里得罪天涯阁的高手了，他们如疯狗一般，一共九名高手。”朱万里摇头：“其中有四个大宗师。”
他当时正在大云的一座城市——丰山城里游逛，打探各种消息，了解最新的武林及朝廷动态。
结果忽然被这九人所追杀。
他见机不妙，毫不犹豫用了教内秘术，爆发出两倍的力量，一边打一边逃，好不容易逃回大光明峰。
有光明圣教的震慑，天涯阁的高手不敢靠得太近，所以自己才捡回一条命。
“天涯阁……”许志坚脸色沉肃。
他看向法空。
法空颔首：“可以追到他们，杀了？”
许志坚缓缓道：“追杀我光明圣教弟子，那便要承受代价。”
朱万里朱师兄只差一点便没命。
如果法空不在，有法空的玉符也能救回他的命，可如果他差一点儿没能逃回大光明峰，那真没命了。
天涯阁既然敢追杀到这里，那便留下性命吧！
法空道：“一共九个，我觉得应该留下一个人的性命，算是震慑。”
许志坚看向朱万里在。
朱万里忙道：“任凭长老做主。”
“好，那就留一个人。”许志坚道：“我亲自出手。”
法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回桌上，冲朱万里笑笑：“朱先生，稍等，我跟许兄去去便回。”
“走。”许志坚沉声道。
两人身形一闪，已经离开了小院，消失无踪。
……
两百里外的一座山巅，九人正席地而坐，围着一堆篝火。
皓月当空，月华如水。
篝火熊熊，火上架着一只鹿转动，金黄的油脂滋滋作响，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金黄色的油不时滴落篝火上，发出噼啪响声。
熊熊火光照亮他们的脸庞。
“实在可惜。”一个相貌颇丑的青年遗憾叹气：“只差了一点点，其实三师叔，我们没必要那么谨慎的，就差那么一点点，追上去杀了他，即使真碰上光明圣教的高手，我们也能逃得掉。”
“我们四个逃得了，你们五个呢？不要命啦？”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没好气的道：“为了一个光明圣教弟子，折了你们五个？”
丑陋青年挠挠头：“光明圣教真这么大胆？距离百里呢，还是我们大云的地界呢！”
另一个俊逸中年摇头道：“如果是从前，他们应该不会贴这么近，可他们现在不是从前了。”
“嗯，光明圣教现在越来越强势。”
“可笑！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挡得住我们大云武林？上一次不过侥幸而已，再冲他们一次！”一个阴沉中年冷冷道。
“是得再来一次。”俊逸中年轻轻点头：“光明圣教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如果有四大宗一起出手，上一次绝不会败！”
五个青年不由精神一振：“对，杀！”
丑陋青年道：“我还是觉得可惜，一个光明圣教的大宗师呀，可惜喽！”
这话惹来另外四个青年的赞同。
四个中年却不置可否。
这让五个青年都暗自摇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师叔他们嘴上说得再硬气，终究还是被光明圣教杀怕了，如惊弓之鸟。
光明圣教哪有这么强！
看他们如此，那浓眉大眼的中年忍不住哼道：“你们呀……，用点心吧！”
丑陋青年道：“三师叔，我们就是想杀了那个光明圣教大宗师替师伯报仇！”
“你们是觉得你们二师伯是马失前蹄，大意被杀，是不是？”
“当然如此。”
“你们可想过，我们九个人追杀他一个，还被他逃掉了……”
“只差一步就宰了他！”
“那也是逃了数百里！”浓眉大眼中年眼睛一瞪如牛眼，不满的喝道：“光明圣教高手的难缠还没见识到？”
丑陋青年顿时闭上嘴，虽然很不服气，却无力反驳。
九个人，即使没有他们五个轻功绝顶的宗师，四个大宗师还没能拿下一个他，就说明了那家伙的厉害。
只能说，光明圣教高手确实很难缠很麻烦，坚韧无比，好像怎么也打不倒。
身子太硬，扛揍如铁打的一般，挨了多少掌了都还能接着跑。
换了一个人，挨师叔他们一掌就要受伤，两掌就得趴下，三掌就得没命。
那家伙倒好，挨了数十掌，仍旧跟没事人似的，逃命的速度丝毫不缓，反而跑得更起劲了，很古怪。
“所以，清醒一点儿，谁都想报仇，但是为了报仇把自己栽进去那就不妙。”
“是。”
“你们真能听进去才好，依我看，我们现在就有点儿冒险，应该尽快远离，离大光明峰越远越好，说不定这一会儿他们已经追过来了。”浓眉大眼的中年哼道。
丑陋青年顿时笑了。
他觉得三师叔太过小心，也把光明圣教看得太强，虽说光明圣教的高手很硬，可追踪到自己一行人，而且追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说不定那家伙还没到大光明峰便死了呢。
“三师兄，别说不吉利的。”阴沉中年哼道：“不至于。”
“但愿是我多虑吧。”浓眉大眼中年摇摇头，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刀，便要去分割鹿肉。
这会儿鹿肉已然熟了，金黄诱人。
闪着寒光的刀尖将要碰到鹿肉时，忽然停住。
“砰砰砰砰砰”闷响声连绵不绝，九人一一飞起，在空中纷纷喷出一道血箭。
许志坚身形幻化出八道身影，一一追上空中的八人，轻轻按了一掌。
“砰砰砰砰砰……”九人落地。
八人已然气绝而亡。
唯有那丑陋青年还活着，不顾嘴里吐着血，翻身而起便逃命。
“站住。”许志坚沉声道。
丑陋青年戛然而止，扭头看过来。
他发现一个比自己还丑的青年，正平静的站在那里，神情冷漠。
他心中凛然，莫名的想起了一个名字：许志坚。
“你们追杀之人，已经回到大光明峰，”许志坚平静说道：“追杀我光明圣教弟子者，这便是下场。”
丑陋青年咬咬牙，压下颤抖，冷冷道：“阁下可是许志坚许长老？”
许志坚颔首。
丑陋青年缓缓道：“我是天涯阁江大仁，今日之恩，改日必当报答！”
他知道光明圣教弟子的行事风格，注重规矩与道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许志坚一眼看穿他的伎俩，却没有在意，淡淡道：“那我便等着你报仇，也等着你们天涯阁过来报仇。”
江大仁一抱拳，转身便走。
“尸首带走吧。”
“不必！”江大仁沉声道：“我相信光明圣教不会将师叔他们抛尸荒野，告辞！”
他转身飞驰而去，展示出一手厉害轻功。
法空出现在许志坚身边，笑道：“还挺有志气的小家伙，竟然要跟许兄你报仇。”
许志坚摇摇头：“也不能小瞧了他，说不定他真能成气候呢。”
法空双眼忽然深邃，片刻后又恢复，摇摇头。
许志坚道：“他真成了大宗师？”
“如果没什么意外，他一个月之内会意外身亡，大宗师对他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法空淡淡道。
这便是命运的莫测。
壮志未酬为常态，这江大仁一腔豪气，一腔仇恨，可惜却死于其他宗门之手。
终究还是没机会向许志坚报仇的。
许志坚叹一口气。
他扭头看一眼这些天涯阁的高手，沉默了一下，隐隐觉得自己太过辣手。
也不知道他们是正是邪，是好是坏。
法空笑道：“许兄，后悔了？不想杀他们？”
“……没有！”许志坚咬咬牙。
法空道：“即使他们是好人，却是光明圣教的仇人，放过他们，可能便有光明圣教弟子死在他们手上。”
“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许志坚点头：“就是一时心软罢了，该下手还是会下手的。”
法空露出笑容。
许志坚恪守原则，可该动手的时候绝不迟疑与犹豫，不过下了死手之后，感慨一番是难免的。
法空很敬佩这一点。
“我且超度一番他们吧。”法空道。
他左掌结印，右掌竖起，放大光明笼罩了八人，然后八人的魂魄在大光明之中浮起，纷纷化为一道光芒冲天而去。
他们不信佛，所以并不会去西天极乐世界，而是直接转世投胎去了。
八颗记忆之珠出现在法空的脑海虚空。
法空吸纳了一颗，却是那浓眉大眼中年的记忆。
黄贵德，天涯阁的长老之一，大宗师，一生顺遂，几乎没有波澜。
唯一的遗憾是一生孤苦，身边没有女人。
二十五岁时，最喜欢的女人背叛了他，被他一掌拍死，从此之后再不相信女人，也远离女人。
天涯阁是大云东部的一个中等规矩宗门，身处天涯峰，邻近丰山城。
整个天涯阁共有一万多名弟子，八名大宗师。
这一下，直接死了四个。
法空看罢黄贵德的记忆之珠，暗自摇头。
这天涯阁倒也有不少的人才，可惜，心法所限，想踏入大宗师还是太难。
不过下一代的好苗子不少，可能会比上一代出现更多的大宗师。
其中一个青年最为优秀，有望跻身当世最顶尖之列，天涯阁上下都觉得，此人比四大宗的青年俊杰的资质更强。

第0797章 相助
法空摇摇头。
天涯阁竟然还有这般奇才。
如果真被这位奇才成长起来，光明圣教恐怕会有些麻烦，很可能有弟子被他所杀。
毕竟这一次与天涯阁的仇更深了。
他转身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目光闪动，眼中隐约流转着惆怅与感慨。
纵使身为大宗师，最终还是难逃一死，还是死在武林仇杀之中，委实可悲可叹。
法空笑道：“许兄，你们光明圣教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天涯阁有一位奇才，年纪轻轻却有绝世资质，不出岔子的话，将来很可能会成为与你比肩的高手。”
“资质绝世……姓甚名谁？”
“姓董，董高和。”法空道。
许志坚肃然点头。
法空笑道：“要把这董高和收入光明圣教之中呢，还是趁着他还没成长起来铲除？”
“要先查一查。”许志坚道。
法空道：“其实也可以直接将那江大仁宰了，抹除痕迹，然后往旁的宗门身上一栽赃，天涯阁也有仇人，而且是血海深仇。”
许志坚摇头。
这种事，别人可以做，光明圣教弟子不能为之，否则有损光明之心。
法空道：“行吧，总之，要小心这个董高和。”
“嗯。”许志坚肃然点头。
法空特意点明，那这个董高和绝不是一般人，是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的。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大云的天涯阁，见一见这个董高和，看会不会构成重大威胁。
如果真是巨大威胁，那便只能将其废掉，令其做一个普通人。
虽然有失正义，可为了光明圣教与天涯阁不再有弟子死亡，只能如此。
天涯阁要杀朱师兄的高手已死，剩下的便不再追究，如果他们天涯阁继续执迷不悟，那只能痛下杀手。
……
第二天清晨，法空先在望江楼吃了早饭，只有他与法宁及傅清河三人。
林飞扬找到了借口，再次跑去了玉霞关。
吃到半途，李莺出现。
李莺依旧一袭黑衫，遮住了曼妙身形，长剑挂在细腰间，让人担心会不会把腰压折。
法空正坐在窗口的桌边，李莺袅袅上了楼梯。
她看也没看这边，目不斜视的徐徐而行，来到桌边坐下，目光一直不看向这边。
周天怀与李柱站在她身边，神情复杂的看一眼法空。
他们是知道法空与李莺真正关系的。
只是这两天，他们不敢在少主跟前提起法空，一提起法空，少主便沉下玉脸，周围空气一下变得厚滞，呼吸困难。
他们便知道，少主与法空闹别扭了。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真翻脸，难道真的如先前演的一样，翻脸成仇？
世间的友情，难道真敌不过立场？
终究还是对手吗？
想到这里，他们莫名的沉重，也有惋惜，看一眼李莺孤零零的背影，感到心酸。
少主还没成为魔尊，还没一统魔宗六道，便要成为孤家寡人了吗？
法空瞥一眼李莺。
看到她这般情形，无奈的摇头。
看来她还没考虑好怎么办。
到底是不是要收拾钓月道三宗，是姑息还是下重手。
她现在是被大云的招揽逼到了墙角，拖了这么久还没下狠心，确实不该。
不过自己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到底怎么选择还是要交给她。
法宁瞥一眼李莺那边，看看法空。
法空摇头。
傅清河仍旧如木头人一般，沉默的吃饭喝汤，对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又像什么也没看到。
法宁无奈的点点头，不再多说。
法空吃过饭后，与法宁傅清河离开，并没与李莺交流。
他甚至眼神也没转过来，好像没看到李莺一般，如陌生人无异。
看到这般，李柱与周天怀笃定无疑：两人确确实实闹别扭了。
待法空离开，李柱压低声音：“少主……”
他刚唤了一句，便迎来李莺清冷的目光，顿时戛然而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周天怀摇摇头没多嘴。
少主与法空大师的关系是奇异的，外人无法理解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谊。
所以最好少掺合，要充分相信少主的智慧，一定能处理好与法空大师的关系。
他们掺合反而是胡乱添麻烦。
李莺吃过饭后，挥退他们两个，不必他们跟着，在神京城内，能威胁到她的寥寥无几。
两人拗不过，只能离开。
李莺独自漫步于熙攘的人群，周围喧闹的声音让她的内心越发的清冷，越是热闹越觉孤单。
自己确实是孤身一人，周围所有人都不能理解自己，除了法空。
可是法空……
她暗自叹一口气。
法空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响起，带着笑意：“叹什么气？这可不像你。”
李莺没有转身，继续行走于熙攘人群里，心里暗哼。
法空道：“还没做出决定？”
“做出决定了，杀。”
“杀谁？”
“杀大云的使者，派来招揽六道的使者。”
“这无异于自绝退路，真想好喽？”法空的声音徐徐响起：“真杀了他们，钓月道他们三宗会恨你入骨。”
“……只有这一条路可选。”李莺冷冷道。
或者眼睁睁看着钓月道三宗离开大云，六宗分裂成两部分，天各一方，或者杀钓月道三道的道主，或者杀大云的使者。
除了这三条路，目前来看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劝是劝不动了，钓月道三道已经铁了心离开大乾，对自己更有不信与怨恨。
法空道：“还有一条路。”
“说。”
“废掉那三道的道主。”法空道：“重选别的道主，或可不受大云诱惑。”
“废掉他们三个？”
“这总比杀了他们强吧？”法空微笑道。
李莺沉默下来。
法空道：“现在的关系，朝廷是不是收到了消息，如果朝廷知道钓月道三道心生离意，恐怕不会这么算了，到时候你也难免受牵连。”
李莺徐步而行，莹白瓜子脸阴晴不定。
真要废掉他们三个，或许可以改变三道的立场，可天下没不透风的墙，还是会被人知晓。
到时候，三道弟子恐怕都会对自己心生反感甚至抗拒。
法空道：“时间可不多了，由不得你瞻前顾后，错过时机，想做什么都晚了！”
李莺叹一口气，忽然停住脚步。
她扭头顾盼四周，却没发现法空的身影。
忽然抬头，发现法空竟然坐在对面的一座酒楼里，正坐在窗边喝茶，微笑看着自己。
两人间隔两百多米。
李莺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待她回到自己小院，坐到石桌边时，法空忽然一闪出现在石桌的另一边。
“我可以帮忙。”法空道：“让这三位道主走火入魔，外人是发现不了的，你那时候可以选一个人多的地方，让更多人看到你。”
李莺蹙眉沉吟。
法空道：“如果三位道主真派出人与大云的使者相见，你便有嘴说不清了。”
李莺叹一口气：“已经派人将他们拦下来了。”
法空眉头挑了挑，露出笑容。
李莺不愧是李莺，即使在关键时候手软，可该做的还是做了，理智一直在，也一直缜密。
李莺看向他，明眸闪烁。
法空知道她终于做出决定了。
“唉……罢了，且让他们走火入魔吧。”李莺缓缓道：“废掉修为即可。”
“早就该如此。”法空道。
李莺道：“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对付，都是谨慎的老狐狸。”
法空微笑。
李莺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太阳迸射着万道金光，小院被照得明亮，可她的心中却一片阴翳。
终究还是要走出自相残杀这一步。
这便是命运吗？
身不由己，别无选择。
法空道：“走啦。”
李莺静静看着天空，没有说话。
法空笑着摇摇头，一闪消失。
……
法空出现在灵空寺，发现灵空寺空荡荡的，已然没有原本打扫的侍从们。
他顿时知道，灵空寺如今已经彻底赐归自己。
来到精舍时，皇后与楚灵都在菜圃里锄草。
每天上午都要锄一遍草，她们已然形成了习惯，不锄一次甚至浑身不舒服，总觉得不对劲儿。
看到他出现，楚灵指了指石桌上的金色匣子：“父皇派人送过来的。”
法空合什朝皇后一礼，然后来到桌边，打开金匣，里面便是玉书金券。
所谓的玉书金券，乃是以白玉雕成、金漆所写的一幅圣旨。
上面写得很直白，没有绕来绕去的华美言辞。
神京灵空寺永赐法空和尚所有，世袭罔替，寺内一切为法空和尚道场，任何人无权干涉，钦此。
法空看着这玉书金券，满脸笑容。
楚灵道：“皇上也真够大方的，不过我跟母后能住这里吧？”
“这是自然。”法空合起金匣：“欢迎之至，这里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楚灵笑道：“现在可不一样啦，是真正属于你的地盘，父皇真够大方的。”
她并不知法空当初与楚雄的谈话，当世之中，唯有冷飞琼知晓。
法空合什朝皇宫一礼：“是要多谢皇上盛情。”
楚灵歪头看他。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父皇是何等人，那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灵空寺赐给法空，而且还是永赐？
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法空微笑看向皇后：“娘娘，可以将宫中内侍带过来，或者宫女也可，无妨的。”
皇后摇头：“佛门净地，还是不妥，恭喜大师。”
她知道对于法空来说，得赐灵空寺是极为重要，不仅仅是地盘，更意味着法空在朝廷中的地位巨大提升。

第0798章 赠符
对于不了解朝廷及皇家的人，看到玉书金券可能还疑惑这到底是什么。
毕竟罕见之极。
身为皇后，自己却是知道玉书金券的。
这意味着灵空寺世世代代永镇于此地，而且与皇宫这么的近。
这意味着，这是一块法外之地，不管法空大师犯多大的罪，只要往灵空寺里一躲，朝廷就奈何不得他，其他人躲进来也一样。
往灵空寺里一躲，就相当于离开了大乾，大乾便管不到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身为皇帝最不能够容忍这个。
偏偏赐了这样一块世代永存的法外之地，可见皇上对法空大师的看重。
有了灵空寺，法空大师的地位便截然不同。
至少朝廷的大臣们便要闭上嘴，官员们已然管不到灵空寺的事，不能再随意置置喙。
一直以来，虽然法空大师神通广大，虽然普渡众生，可朝廷上一直有大臣弹劾，说法空邀买人心，居心叵测，当斩之。
他们生怕法空大师凭神通而进御内，令皇上崇信佛法，大建佛寺，从而引起天下震荡。
“和尚，说说呗，到底父皇为何要赐你这玉书金券？”楚灵好奇的问。
法空笑而不语。
楚灵不满的瞪大明眸。
皇后柔声道：“灵儿，你还不知道你父皇，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嘻嘻。”楚灵顿时娇笑。
法空道：“英明无过于皇上，灵空寺既是我的道场，也是我的束缚。”
“原来如此。”皇后轻轻点头。
显而易见，有了这灵空寺，法空大师便不能逍遥自在，不能超然物外，不能冷眼观世事如潮，乾坤动荡。
皇上用这灵空寺为绳索，将法空大师彻底绑到了大乾身上，确实是大手笔，也是英明之举。
自己当初一直建议如此，可惜皇上对大师一直心怀顾忌，不想靠近。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法空将金匣收入袖中，笑着告辞离开。
楚灵跟了出来。
法空在精舍外停住，对她摇摇头：“别白费心机了，不可能的。”
“以前不行，现在不一样了呀，”楚灵忙道：“你有了灵空寺，父皇管不到你身上。”
法空道：“皇上管不着我，却能管着别人，你去了玉霞关，玉霞关的上上下下都要紧张无比，……更重要的是，大云的秘谍知道消息，你说说他们会如何？”
楚灵道：“我一直苦修武功，进境不俗。”
法空摇摇头，左手骈起食指中指，捏成剑诀，轻轻刺向她眉心。
她忙要闪避，却发现眉心已经被指尖点中。
“你……”楚灵讶然。
法空指尖传来白玉似的温润滑腻，收回手指，摇摇头：“你还差得远呐。”
楚灵细长的眉毛紧锁，凝神回想刚才的一幕，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就没避开呢？
法空摆摆手，负手徐徐而去。
楚灵站在原地，明眸闪烁，紧抿着红唇，一幅不甘心的神情。
不信自己这般的弱，竟然一招也接不住法空的，而且还是法空轻描淡写的一招。
她咬咬牙，狠狠一跺脚，扭身回精舍。
要狠狠的修练，一雪今日之耻！
……
法空在天京城转了一圈。
当他迈着悠闲的步伐回到永空寺的时候，元德和尚已经等在永空寺的大门外，手提一个紫檀木匣，一个巴掌大小，玲珑精致而古朴典雅。
元德和尚一袭明黄僧袍，宛如一棵玉树临风而立，当真是俊朗逼人，不可直视。
看到他出现，元德和尚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笑道：“大师这么早就过来？”
“心中有事，坐立不安，索性早早过来。”元德和尚坦然说道，递上紫檀木匣。
法空接过紫檀木匣，推开大门。
两人进到大雄宝殿，奉了香之后来到他的住持院。
坐到石桌边，法空打开紫檀木匣，里面却是盛着一包茶叶，灰扑扑的，没什么味道。
法空煮水沏茶。
滚滚沸水冲沏之下，它仍没什么味道。
入嘴之后，顿时清气直透脏腑，通身虚盈，浊气尽消，宛如伐毛洗髓之功。
法空忍不住赞叹：“好茶！”
元德和尚微笑：“此乃贡茶中的最上品，茶名御虚。”
“名符其实。”法空感慨：“御虚，确实如乘空而起御虚而行，清灵通透。”
元德和尚道：“寺里存的也不多，只有这些。”
“多谢大师了。”法空笑道：“如此妙品，不宜多饮，否则，所有的茶都无味了。”
元德和尚微笑点头。
这是至理，美则美矣，却不能贪多，否则便是喧宾夺主，失去平衡。
“九元老人之事，我已经跟师父禀报。”元德和尚收敛笑容，肃然道：“师父说，这是九元老人能做出来的事，他确实是个无情无义，自私寡情之人。”
他不由想到师父所说。
对自己的徒弟下此毒手，九元老人完全干得出来。
可九元老人有一个重要的手段——善于蛊惑人心，恐怕祝玉泉未必会相信他们的提醒，白费口舌。
九元老人慈眉善目，行事温和，令人感受到温暖，情不自禁的想亲近。
祝玉泉毕竟还年轻，未必能看清九元老人的真面目，甚至坚信九元老人。
所以想说服祝玉泉是极难的。
最好的办法是把祝玉泉藏起来，或者送到大云或者送到大乾。
可自己与祝玉泉已经有了接触，如果祝玉泉消失，九元老人一定会跟大妙莲寺要人。
说不得就要跟九元老人打一场。
可现在的九元老人如输红了眼的赌徒，祝玉泉失踪，会导致他进入疯狂状态，跟这个时候的他动手，恐怕要同归于尽。
所以最好还是让法空站出来，吸引九元老人的注意，避免九元老人找上大妙莲寺。
想到这里，元德和尚忽然决定坦诚相告，不跟法空勾心斗角：“师父说，此事还得大师你出面，师父不想跟九元老人硬拼，不值得如此。”
法空失笑：“国师这是要我挡箭呀，就怕我承受不住九元老人的发疯，耽搁了大事。”
“到时候，师父不会坐视。”
“我打头阵，国师在一旁援助？”
“正是。”
法空笑着看看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露出歉然神色，合什一礼。
法空却慢慢露出笑容，点点头：“看来只能如此了，听国师的便是。”
“多谢大师。”元德和尚再次合什。
他有三分愧疚，这么做确实是让法空挡刀，很不地道，不似国师及大妙莲寺的大家之风。
可是师父现在情形不妙，确实不宜再浪费精神在九元老人身上，也只能委屈法空大师了。
法空道：“国师终究是不信我能延他寿元吧？”
元德和尚叹息，摇摇头。
自己已经劝过，可师父坚信寿元已尽，没必要再白费力气，分散精神。
法空摇摇头：“所谓佛渡有缘人，怎么招手都不上船，徒呼奈何！”
元德和尚低头沉吟，片刻后，抬头正色看向他：“大师真能延师父之寿？”
“多了不好说，十年八年是没问题的，……令师会觉得自身处于巅峰状态，身体不见衰竭，却又觉得时日无多，对吧？”
“……是。”元德和尚迟疑一下，点点头。
法空淡淡一笑，不再多说。
元德和尚合什一礼：“大师慈悲！”
法空笑着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碧玉莹莹：“我在这上面加持了回春咒，只要持此佩诵诵回春咒，便能获得回春咒的加持，能够施展三次回春咒。”
元德和尚肃然接过来。
法空摇头：“国师信念坚定，恐怕未必会信，贫僧略尽绵力，只求问心无愧罢了。”
元德和尚再次合什一礼。
法空笑道：“大师不必这么客气，大永与大乾如今是一条船上的，帮忙也是应有之义。”
两人正说着话，祝玉泉轻盈的飘落下来，无声无息，神情警惕。
他落到两人跟前，合什微笑：“元德大师早到了？”
“刚来不久。”元德和尚打量着他：“原本以为少教主不会再来的。”
祝玉泉脸色一下变得阴沉。
法空道：“少教主没露出破绽吧？”
祝玉泉阴沉着脸，冷冷道：“我很小心，绝没露出破绽。”
法空道：“九元老人可不是一般人物，对少教主你也极了解，还是要小心的好。”
祝玉泉阴沉着脸：“大师可有办法？”
法空看向元德和尚：“国师可有办法？”
“师父说，这般夺舍之法，如果不是身体主人心甘情愿的话，想成功还是很难的，舍没那么容易夺。”
“放弃？”
“很可能是少教主甘心放弃，才让九元老人成功夺舍。”
“不可能！”祝玉泉沉声道。
师父再好，对自己再恩重如海，也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
自己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放弃？
元德和尚道：“最了解少教主的恐怕就是九元老人，他一直在为这一天准备着，对少教主你的一切了如指掌，想必是有办法说服少教主的。”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向祝玉泉。
祝玉泉修眉紧锁，俊美的脸庞一片阴霾。
元德和尚这话确实没错，在这世间，最了解自己的恐怕就是师父了。
自己一直谨慎小心，旁人看不透自己所思所想。
师父则不然。
法空道：“人都有弱点，而九元老人有可能会特意给少教主你制造弱点，从而能轻易拿捏，令你舍身而去。”
祝玉泉脸色阴晴不定。
法空道：“女人？”
祝玉泉猛的瞪过来，目光如电。
法空缓缓点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果是女人，那并不出奇。”
祝玉泉沉声道：“不是。”
法空与元德和尚对视一眼。
显然说中了，是女人。
法空暗舒一口气。
如果是女人，那就不愁祝玉泉不拼命。

第0799章 逃脱
法空回放祝玉泉的前尘往事。
在祝玉泉的二十二年的人生之中，确实有一个少女的身影，可是一掠而过，没再出现。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过客。
没想到，却是祝玉泉的致命弱点。
看来这个少女与他瓜葛极深，只是被他很好的隐藏起来，不露于人前。
法空摇摇头。
这便是神通的局限，并不能全景式的呈现，而只能搜索，或者片断式的。
这一次宿命通便漏掉了这个少女，至关重要的一个人物。
元德和尚道：“年少而知慕艾，这并不是稀奇事，少教主也是男人。”
祝玉泉冷冷瞪他一眼，哼道：“她不会成为我的弱点。”
“估计她已然落到九元老人的手上了吧？”法空道：“不妨试试看。”
“不可能找到了。”祝玉泉沉声道：“师父藏的人，不可能找得到。”
他与雨桐每个月见上一面，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远远的错身而过。
原本以为天衣无缝，不会有人发觉。
没想到还是被师父发现了，而且被师父找到了雨桐，怪不得这个月没能见到她，一直找不到她。
却是被师父所掳。
如果师父以雨桐的性命相要挟，自己会不会妥协，会不会舍身而救雨桐？
他暗自想了想，觉得自己不会。
雨桐虽然美丽美好，是自己一生的美妙，心中的眷念，可如果与自己的性命交换，自己还是不愿意。
法空温声道：“少教主，你以为自己不会屈服吧？”
“不会！”
“如果令师会有更恶毒的手段对付她呢？”法空温声道：“如此要胁你，你会不会屈服？”
“……不会！”祝玉泉咬牙哼道。
法空看看他，又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肃然道：“看来未必能撑得住，……先要救回你这位心上人。”
祝玉泉摇头。
法空微笑道：“此事却不难，可有她的随身之物？”
祝玉泉蹙眉看向他。
法空道：“有随身之物，便可施展天眼通，看到她在何处，直接救回她。”
祝玉泉半信半疑。
他知道法空有天眼通，可天眼通并不是无所不能，而且师父藏人，绝对找不到的。
师父有一件宝物，能遮蔽天地一切窥探，隔绝世间。
法空即使有天眼通，也看不到的。
法空道：“少教主，一试便知！”
这也是给祝玉泉增加信心的机会。
如果祝玉泉一直犹豫迟疑，既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相信自己的神通，就很难配合自己行事。
祝玉泉最终从怀中取出一枚凤钗。
法空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扫一眼，随即双眼变得深邃，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祝玉泉与元德和尚心中一凛。
这天眼通果然有古怪。
法空双眼看过去，目光穿过重重阻碍，落到了一座山谷，树林深密，绿草茵茵。
谷内还有一片小潭水，清澈透底，水草随着清水荡漾摇曳，婆娑生姿。
其中有一条条小银鱼在碧绿水草间穿梭，悠然而动。
潭边正有一个清丽绝俗的少女静静坐着，呆呆看着潭水，看着倒映出来的自己容颜。
她蛾眉紧蹙，笼罩轻愁。
法空看到这少女，暗自叹一口气。
祝玉泉虽然俊美，却也不是什么好人，却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倾心相恋，确实难得。
法空扭头看向祝玉泉。
祝玉泉只觉自己瞬间被看透，浑身别扭异常，忙道：“大师可找到了？”
法空颔首：“找到她了，……你写一封信，我送过去吧，再带好纸笔。”
“雨桐在哪儿？”
“一处山谷。”法空目光恢复如常：“具体在哪里还没弄清楚，要带她回来？”
“有劳大师。”祝玉泉肃然道。
法空点点头：“写信吧。”
祝玉泉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法空：“给雨桐这个，她自然会相信你。”
法空深深看一眼祝玉泉。
祝玉泉递给他：“有劳大师！”
法空从石桌上拿起笔墨纸砚，收入袖中，然后接过玉佩，一闪消失。
一盏茶后，他再次出现，将一封信递给祝玉泉。
祝玉泉接过来，轻轻展开，看到了上面所写，暗号都没有问题。
他终于彻底相信法空是找到了雨桐。
他轻轻一抖手。
“砰！”素笺化为粉末。
他再一吹气，粉末被席卷而去，散落于天地间。
法空笑了笑。
祝玉泉确实够谨慎的。
祝玉泉看向法空，合什道：“大师，请你救出雨桐！”
“现在便救？”法空道。
祝玉泉缓缓点头。
法空道：“如果现在便救，就露出破绽了，九元老人便知道你看破了他的算计，说不定直接发动。”
祝玉泉道：“只要雨桐安全，我便不会放弃，师父夺舍也不可能成功！”
法空若有所思：“这么说，少教主你现在就准备跟九元老人翻脸？”
“师父准备得越久，我便越没机会，越早越好！”祝玉泉沉声道。
“……也是，那何时发动？”
“明天！”祝玉泉沉声道：“大师先救出雨桐，我见到雨桐之后，明天便跟师父禀明，绝不会受他摆布而任其夺舍，请师父见谅！”
法空点点头：“救出宋姑娘倒是不难。”
元德和尚道：“对抗夺舍，也只有坚定的意志，其他办法好像都不成。”
“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二位大师，暂且告辞！”祝玉泉起身合什一礼，对元德和尚颔首，匆匆离开。
元德和尚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觉得不太对劲，疑惑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他这是打退堂鼓，准备远走高飞了。”
他一眼看出祝玉泉要干什么。
已经跟宋雨桐接上头，便能凭着那块玉佩找到宋雨桐，从而带宋雨桐远走高飞。
离九元老人远远的，九元老人便没办法施展夺舍之法，找个地方不让九元老人找到。
待九元老人死了，他这个少教主再回来接掌九元圣教，最好不过。
至于法空与元德，生死与他何干。
元德和尚脸色一沉。
法空笑道：“这也符合这位少教主的行事之风，稳妥为主，直接跟九元老人硬来，他是没这勇气的。”
元德和尚道：“那如何是好？”
“他也太小瞧九元老人了。”法空摇头：“都这时候了，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会被九元老人找到？”
“嗯。”
“夺舍成功了吗？”元德和尚问道。
他知道法空刚才施展天眼通，也顺便看过了祝玉泉的未来。
“成功了。”法空轻轻点头。
元德和尚皱眉。
法空道：“没有我们帮忙，他是挡不住九元老人夺舍的，可惜，他还是防着我们。”
元德和尚起身踱步。
依祝玉泉的性情，对谁都不相信的，怎么可能相信他们。
最重要的是，一旦把九元老人杀了，就该轮到他了，祝玉泉这么聪明，肯定有清晰的认知。
所以他脱身而走是对的，最好的选择。
法空又沏了两盏茶。
一盏推给元德和尚，一盏留给自己，举盏轻呷一口，神情悠然自得。
“大师，你不急？”
“不急。”
“……难道有解决之法？”元德和尚皱眉，沉思着说道：“祝玉泉不信我们，恐怕我们送他宝物，助他一臂之力，他都不会相信。”
法空点点头。
元德和尚沉声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祝玉泉被夺舍，九元老人再活？”
法空笑道：“大师，其实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助祝玉泉吧？”
元德和尚一怔。
法空道：“我们不是为了救祝玉泉，而是为了阻止九元老人夺舍重生，是不是？”
“对。”元德和尚毫不犹豫点头。
法空道：“九元老人夺舍成功之后，短时期内是虚弱的，是容易杀的，比起现在招惹九元老人好得多。”
元德和尚皱眉：“一旦他夺舍成功，就怕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找得到。”法空微笑道：“这位雨桐姑娘便是藏于他那一处。”
元德和尚恍然大悟，随即又摇头：“可是雨桐姑娘被找到后，九元老人便会发觉自己所藏秘地被人发现了，不会再藏那里。”
“那更容易找他。”法空道。
元德和尚皱眉，思索着还有没有破绽。
他坐下来轻啜一口茶茗，头脑骤然一清，随即灵光闪动，看向法空：“大师还有别的后手吧？”
法空微笑点头：“但愿用不到吧。”
元德和尚道：“那枚玉佩？还是别的？”
法空笑道：“总之，能随时找到祝玉泉，且看九元老人如何藏身。”
不仅仅是玉佩，还有先前的粉末，还有无形的气息，都已经附于祝玉泉身上。
随时能看到祝玉泉，随时能找得到。
元德和尚松一口气。
他随即摇头：“最好还是让祝玉泉与九元老人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
这才是最省事的。
可惜，祝玉泉不信自己二人，恐怕很难做得到，有宝物也不会用。
法空道：“两败俱伤也不是不可能，……且看看吧，依照我估计，还有三天时间。”
元德和尚合什：“那贫僧且告辞。”
法空合什。
元德和尚回到小妙莲寺，来到一座静室，拜见正在室内蒲团上端坐的国师本因。
国师本因跏趺而坐，高大魁梧的身材形成强烈的压迫感。
他慢慢睁开双眼，双眼骤然明亮，熠熠如钻石，神采奕奕很难相信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僧。
随即他双眼又慢慢浑浊，宛如行将就木的老朽，不复先前的神采。
“师父。”元德和尚从怀中取出那块碧玉佩。
本因看一眼碧玉佩，没有去接。

第0800章 回报
元德和尚道：“师父……”
“法空所赠？”
“是。”
“呵呵……”本因老和尚发出一声轻笑，神情莫名。
元德和尚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神情，继续道：“师父，祝玉泉准备偷偷的远走高飞，逃离九元老人的掌控，法空大师说他逃不出九元老人的手掌心。”
“嗯。”本因老和尚微垂眼帘，不置可否。
元德和尚道：“祝玉泉不信任我们，不相信我们的帮助，所以注定要选这一条路的。”
本因老和尚“嗯”一声，仍旧微垂眼帘，睡过去一般，像极了坐在太阳底下晒着太阳打盹的垂垂老朽。
元德和尚道：“不过这也在法空大师的预料之中。”
本因老和尚的眼帘抬了抬，精芒闪了一下，眼睛再次恢复浑浊。
元德和尚道：“法空大师天眼通看到，祝玉泉终究没能逃掉而被夺舍，他准备在九元老人夺舍成功之后，趁机杀之，他应该在祝玉泉身上做了手脚，从而有把握找到九元老人。”
本因老和尚眼帘未动，只是“嗯”一声。
元德和尚道：“现在想来，法空大师从最开始便没指望祝玉泉能挡住九元老人而两败俱伤，只想让九元老人夺舍的时候费一番手脚，消耗更大，只想在九元老人夺舍之后，能够找到他，从而杀之。”
本因老和尚没说话。
元德和尚摇头感慨，露出赞叹神色：“一步一步，步步为营，算人于无形，这般精密算计，委实不像是高僧，更像是朝堂的高官。”
他回想与法空及祝玉泉相遇的情形，分析法空的做法，越发感慨法空谋算之厉害。
最重要的是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谋算什么，便被他牵着鼻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本因老和尚缓缓抬起眼帘，看着他慢慢说道：“元德你不必太过敬畏，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人各有福缘，算人者，未必能得偿所愿。”
“是。”元德和尚恭敬应道，指了指本因老和尚身前的碧玉佩：“师父，这玉符乃法空大师所制，持此符诵回春咒，则有回春咒加持自身，……我已然试过，确实神妙。”
“我身无恙，没用的。”本因老和尚道。
元德和尚道：“试试不妨事的，若真没用，那便彻底死心！”
本因老和尚盯着这碧玉佩看。
元德和尚殷切盯着他看。
良久过后，本因老和尚叹一口气，摇摇头：“痴儿，终究是堪不破！”
俊脸涌现笑容，元德和尚忙将碧玉佩拿起，双手递给本因老和尚。
本因老和尚左手接过，闭上眼睛。
干枯嘴唇微动，轻诵回春咒。
脑海之中，顿时有白光从天而降，降落己身，周身顿时澄澈，被染成冰雪，一切杂质皆被驱除。
这是内相。
他往往诵持数遍之后便会让身体加速恢复伤势与病情，可谓神妙。
此乃数百年之苦功所凝。
所以他对法空的回春咒并不感兴趣。
因为自己的回春咒虽不能加持于外，却可加持自身，效果略逊法空一筹而已。
他忽然睁开眼，抬头看向天空。
虚空正迅速降下一道琼浆，如瀑布般当头洒落而下，带着强横的气势直贯身体。
在这一瞬间，身体无数阴寒细丝被挤压出去，轻盈与温暖顿时包裹了身心。
宛如浸泡到温暖的泉水里，又如回到母亲的胎中。
来自心灵最深处的宁静涌现。
他一时之间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待悠悠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神清气爽，通身轻盈，一下仿佛年轻了十岁。
“师父……”元德和尚忙道：“感觉如何？”
“我入定了多久？”本因老和尚问。
元德和尚道：“三次眨眼而已，师父入定了？”
“这么短？”
“是。”
“唔……”本因老和尚沉吟。
自己明明觉得过了很久，好像入定三天之感，竟只有三次眨眼这么短暂？
元德和尚上下打量他：“我觉得师父好多了。”
师父身上的暮气一下消失，宛如变成了一个中年而不是一个老人，生机勃勃，春秋鼎盛。
“确实好多了。”本因老和尚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儿。
心灵中原本的警兆一下消失，再也没有了那种大限将至之感，好像从一个病人变成一个健康人。
他也能感受到身体充满着勃勃生机，精神也跟着变得昂扬向上，充满阳光。
“恭喜师父！”元德和尚合什。
本因老和尚低头看看碧玉佩，已然化为粉末。
他双眼闪烁，熠熠生辉，心思涌动，却是复杂异常，一直对法空充满警惕，一直充满不信任，拒不接受他佛咒。
最终还是被他回春咒所救。
现在的自己，寿元绝对延长了，不仅仅只有一年，就是不知道有多少年。
看来得让法空看一看了。
元德和尚道：“法空大师曾说，这回春咒只能施展三次，没想到三次之后便碎了。”
本因老和尚颔首：“他要什么报酬来着？”
“想进藏经阁内阁一观。”
“……真够贪心的。”本因老和尚哼一声。
元德和尚点点头。
藏经阁的内阁可不是外阁。
外阁是所有大妙莲寺弟子都可以参阅的，摆放有各种的佛经与武功秘笈。
佛经占了一半。
武功秘笈也占了一半。
武功秘笈之中没有大妙莲寺的武功，是其他武林各宗的，既有大永的，也有大乾的，甚至还有大云的武功，当真是包罗万象。
而内阁的藏书则寥寥无几，但每一部藏书都是珍藏，价值不可估量。
有西迦贝叶经，有上古奇功，有一些洞府得到的残本。
大妙莲寺藏经阁内阁出来任何一本，都是不可估量的。
而法空竟然想要进内阁一观，就相当于抄了大妙莲寺的老底，自然是肉疼无比。
“师父，要不然，就不答应吧。”元德和尚道：“他也没有亲自出手救师父你。”
本因老和尚低头沉思。
静室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元德和尚将呼吸放缓，唯恐打乱师父的思考。
如果依照自己的想法，法空想进内阁，那便让他进内阁便是。
内阁看似都是奇珍，对法空却未必管用。
对法空来说，唯有神通与佛咒，可那些佛经与上古武功，用处实在不大。
上古武功看似玄奥，可为何失传？
必有其失传的原因所在。
或者威力不行，或者修炼要求太苛刻，法空即使得到这些上古奇功，也未必有时间练，即使有时间练，也未必能练成。
即使练成了，那又如何？
归根到底还是境界为尊。
而境界提升，最重要的还是根本心法，从开始一直在修炼的根本心法才是提升境界的根本。
不成体系的奇功，练成了也只是提升威力，对境界提升并没什么太大的益处。
反而有可能削损境界的提升速度。
如果法空在此，定要反驳他。
李莺便是最好的一例。
凭着奇遇得来的剑法，与其天赋完美匹配之后，一路破关入境，所向披靡，无所阻碍。
本因老和尚缓缓道：“还要打交道的，这一次赖掉，就没有下一次了。”
他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一旦发现回春咒如此神妙，自然不会拒之门外。
还要用到法空，那便不能太过份。
“是。”元德和尚点头。
本因老和尚道：“这样罢，让他进内阁是不成的，让他选一样，是佛经，还是奇功，只能选一样。”
“是。”元德和尚肃然应道。
本因老和尚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异样，勃勃的力量在身体内部涌现。
他细细体会，唯恐是水上浮萍，却发现这是激发了自己身体的奇异生机，而不是外来的生机。
回春咒竟然如此神妙！
……
一轮明月当空照。
李莺的小院，法空与李莺相对而坐，对饮美酒。
你一杯我一杯，一眨眼功夫，已经喝了十几杯。
李莺一袭白衣如雪，莹白的瓜子脸在月光下变得酡红，娇艳欲滴。
她没运功，任由酒意上涌，处于微醺状态，浑身皆放松下来。
法空放下酒杯，替两人斟酒，平静温和的看着李莺：“不忍心啦？”
李莺慵懒的一摆玉手：“不杀他们，已经是我慈悲了，怎么可能不忍心！”
“那为何胸中有块垒？”法空道：“是感慨世事残酷，命运弄人？”
李莺轻轻点头。
她向来顺风顺水，即使魔宗六道身处逆境，她身为少主，苦心筹谋，保证残天道的发展，仍旧不觉得苦。
反而觉得有滋有味，劲头十足。
可此时明明修为更强，当世罕有对手了，反而更加的不痛快，一腔郁闷无处诉。
法空道：“站得越高，风则越强，世间便是如此，你如果甘心做残天道的道主，那便没那么多烦恼了，一切皆因所求多。”
“我就是活该受折磨？”李莺盈盈眼波斜睨他。
法空笑道：“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此而已，何必自寻烦恼？”
“唉——！”李莺仰天长叹，望着天际的明月悠悠道：“真这般容易，世间哪还有烦恼！”
法空笑着点头，随即道：“他们三个走火入魔，众人没怀疑你吧？”
“我当时正在望江楼吃早膳，所有人都看到的。”李莺迷离眼波投向他：“怎么也想不到我身上。”
“魔宗六道里还是有不少聪明俊杰的。”法空道。
李莺明眸渐渐清明，黛眉间一片凛然：“我没亲自动手，说得再多也没用，他们怀疑我，我还怀疑他们苦肉计呢。”
法空抚掌笑道：“这才是少主的风采，正该如此！”

第0801章 七星
李莺白他一眼哼道：“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法空失笑道：“你这是过河拆桥吧？”
李莺轻笑。
法空道：“不过，你可曾想过，将这口风放出去？”
“嗯——？”李莺疑惑。
法空微笑道：“让人放出消息，说他们三个是被你所暗害，是你动的手脚。”
李莺明眸闪动，眼波流转。
她负手走了几步，玉手按在剑柄上摸索，细细思索着法空的主意。
乍一听是馊主意。
可是她知道，法空绝不会乱说，既然说了，那便绝不是馊主意，一定有别的深意。
她明眸闪烁，一边走一边说道：“放出这个消息，别人也未必相信。”
“钓月道的三个道主肯定要抓住这个传言不放的。”法空道：“他们肯定是半信半疑。”
“他们……”李莺蹙眉。
法空道：“他们是自己走火入魔的，并没有外力，可这时间太过巧合了，他们也一样会犯嘀咕。”
“定会犯嘀咕。”李莺颔首。
如果两个人一起走火入魔是巧合的话，三个人一起那就绝不是巧合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认定这是阴谋。
钓月道的三个道主也会犹豫迟疑，更会疑神疑鬼。
钓月道的道主会更恨自己，其余两个道主，在半信半疑之际也会更忌惮自己，人皆有面对未知的恐惧。
忌惮自己的话，那么自己的话就更有份量。
身为道主，即使走火入魔而废了武功，也不会直接成为废人被抛到一边。
他们走火入魔而卸下道主之位，但在道内还是有足够的份量，说话还是有人听的。
影响了他们，便是影响了整个一道，自己的影响力在无形中扩大。
这比拿剑杀人立威的效果更强。
法空道：“他们相信不相信，也没那么重要，关键还是朝廷。”
李莺叹一口气，恍然明白法空的意思，轻轻点头：“朝廷应该也知道大云过来招揽六道之事。”
法空道：“说他们不知道，那就是自欺欺人。”
外有绿衣司内外两司，内有巡天卫，还有南监察司，说不知道大云朝廷的动静，那就太小瞧天下英雄。
“朝廷会相信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会有谁？”法空笑道：“朝廷对你这般举动难道一点儿没有表示？”
“我已然是副司正。”李莺摇头：“不可能再升职了。”
司正是端王爷，自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为司正的，副司正已经是朝廷最大官位了。
法空笑道：“那就从别处奖励。”
“别处？”李莺轻笑一声。
她实在想不出，朝廷除了升自己的官，还有什么可赏自己的。
对自己赏再重也仍防范着魔宗六道，防范着残天道。
法空道：“放出这个消息，总会有惊喜的，有枣没枣来一杆子总是没错的。”
“嗯，我会放出消息。”李莺道：“那说说，朝廷会如何赏我？”
“拭目以待吧。”法空笑道。
李莺狠狠瞪他一眼，嫌他卖关子吊胃口。
法空呵呵一笑，告辞离开。
……
“选一件奇物？”法空坐在永空寺的住持院，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依旧一袭明黄僧袍，丰神如玉，俊朗逼人。
他放下茶盏：“大师的回春咒确实有奇效，师父大有好转，所以请大师挑一件内阁之物。”
“是送给我呢，还是仅让我瞧瞧？”
“自然是一观。”
“大师，你们大妙莲寺忒小气了吧？”法空笑道：“救国师一命却只能看一件藏宝？”
他一脸失望的摇摇头：“进不了内阁便罢了，只能看一件藏宝？难道国师的命只值一件宝物？”
元德和尚面露歉意。
法空哼道：“至少五件！”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面露难色。
法空道：“你身为国师弟子，大妙莲寺的未来住持，别说五件，便是十件也有资格拿出来的。”
“五件真不行。”元德和尚忙摇头。
他暗叹法空的胃口太大。
法空道：“五件换国师一命，难道不值？”
“这个……”元德和尚为难道：“大师，话不能这么说的。”
要说师父的性命不值五件，那也太过份，可是五件的话，有点儿太多了。
内阁藏宝一共才多少件，五件占比太大。
法空道：“国师的命多贵，就看付出几件藏宝为代价，这是明明白白的，更何况我还不要，只是观赏一番而已，你们大妙莲寺行事太小家子气！”
他摇摇头道：“换成是我，如果救得师父性命，便是把整个藏经阁的秘藏都看一遍也无所谓，只要能救回师父的命。”
师父的命能救回吗？
不能。
所以也不能把整个藏经阁的秘藏都给对方看一遍。
“……”元德和尚无言苦笑。
他没想到法空还有如此市侩的一面，竟然能拉得下脸面来讨价还价，宛如市井小贩。
换成自己，是断断舍不下这脸皮的。
法空笑道：“就五件了！”
“五件实在太多。”元德和尚苦笑：“大师的救命之恩，自然是极感激的，可是……”
“那四件。”法空打断他：“最少四件，不能再少了！一件就甭说了，我都替你们大妙莲寺害羞，替国师害羞！”
“……那就三件。”元德和尚无奈摇头，苦笑道：“是要看佛经呢，还是奇功秘笈？”
“都有什么佛经，有什么奇功？”
“佛经共有五部西迦贝叶经，武功秘笈，共十四部上古奇功。”
“五部西迦贝叶经……我曾看过一部了，是不是？”
“正是。”
“那便剩下的四部全都看一遍吧。”
“大师，三……”
“不差这一部了，又不是武功秘笈，一部佛经又有何紧要？”法空摆手打断他。
“这……”元德和尚觉得法空这是耍无赖。
法空笑道：“大师觉得不妥？”
“唉——！”元德和尚摇摇头苦笑道：“行吧，那剩下的四部西迦贝叶经都拿来。”
“多谢。”法空笑道：“西迦贝叶经对我来说，确实是如聆妙音，是无上享受。”
元德和尚轻轻点头。
他听到法空的选择，不由的对法空好感大增。
对于法空来说，佛法的吸引力远大过武功秘笈，这便是真正的佛门弟子，而不是武僧。
他一直觉得，世人往往把僧人当成武僧，对佛法的敬畏少于对武功的敬畏，委实不该。
可惜强者为尊的观念太过根深蒂固，无法扭转。
看到法空这般选择，他原本的不满一下消散，觉得法空更加亲近了。
更何况，国师也是被法空所救，元德和尚自然是极感激的，别说五样，便是十样宝物也是心甘情愿的。
只是师父有命，不能不遵。
稍违一点儿师父之命也没什么。
他一直觉得佛法又不是武功秘笈，不该担忧戕害无辜而束之高阁，珍藏不露，最好能够广布天下，无人不知。
法空看他这般神情，暗自点头。
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西迦贝叶经更重要，能加快寿元增涨，能增强小西天极乐世界。
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自己宛如主宰。
佛法会加强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强大与扩张速度，便也是增加他的力量。
自己的修为境界也会水涨船高。
修为境界到了，依自己现在的武学，辅以神通，足够用了。
如果选择那些奇功，效果远远不如西迦贝叶经。
……
元德和尚的动作极快。
当天下午，便带着四本西迦贝叶经出现在永空寺。
法空当着他的面，一本一本的翻看了四本西迦贝叶经，然后不动声色的递还。
“大师有何收获？”元德和尚道。
这四本西迦贝叶经与当初第一次给他看的《如来密藏经》截然不同。
这四部不是那种胡乱拼凑的佛经，而是真正的大经，内容深奥玄妙，博大精深。
法空若有所思，仿佛仍沉浸在其中没拔出来。
元德和尚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盯着他看。
片刻过后，法空感慨道：“果然是西迦贝叶经，直指要害，通天贯地！”
元德和尚道：“正是如此。”
他读完这四部经，也有此感，觉得通天贯地，无所不包，无所不知。
对佛法的智慧生出无穷敬仰。
“过两天，我们再好好论一论这四部经。”法空道：“有许多地方还不透彻。”
“正是。”元德和尚忙点头。
他有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
待元德和尚带着四部西迦贝叶经离开，法空马上观照脑海虚空。
明亮的柔和虚空之下，身如琉璃的药师佛端坐在九层莲花座上，似有梵音缭绕。
莲花座扩增为九层，只有最上两层的花瓣没有点亮，其余七层的花瓣皆成明亮。
药师佛越发栩栩如生，真实不虚。
好像随时能够离开脑海虚空，出现在现实。
法空莫名的感觉到心境越发沉凝，波澜不起，宁静喜乐，仿佛世间再没有痛苦悲伤及愤怒。
一切皆喜乐。
法空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对永空寺的一切越发了如指掌，越发操纵自如。
他可以操纵永空寺内的花草生灭，砖石建筑生灭，一切的生灭。
他能感受到花草的喜悦与悲伤，感受到角落里昆虫的思绪，能感受到枝头鸟儿们的思想。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游离的丝丝元气，缕缕生机。
他也能感受到自己修为达到了七星境。
虽然只是七星境界的第一层，却是从六合中层，直接跨过了高层及圆满，然后踏入了七星境。
这一次，四部西迦贝叶经，让自己收获之多，超乎想象！

第0802章 激发
这一次，便是九元老人亲至，自己也有把握胜之，更别说九元老人现在处于垂死之境。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直接找上九元老人，将其击杀。
但很快便将这莫名的冲动压住，这是力量暴涨后的杀意与雄心，是最不靠谱的。
且不说自己只是七星境的初段，有可能九元老人已然是后段甚至圆满。
自己跑到九元老人那边，未必能讨得了好。
想要杀他，还是要把他弄到小西天极乐世界里，才是真正的稳妥。
现在自己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掌控进一步增强，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甚至敢与大乾皇帝楚雄一较高下。
他心中涌动着跃跃欲试，想亲自试一试楚雄的虚实，看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能不能胜过他。
即使胜不过，也没那么容易败才对。
这只是他自己的推测，到底是真是假，没有亲自比过很难断定。
……
大云
丰山城
丰山城位于大云的东南，气候温暖适宜，与天京的气候相差不大，满城的绿色。
丰山城的一座酒楼丰收楼，桌边位置正坐着一个相貌丑陋的青年与一个楚楚动人的年轻少女。
正许志坚与禇秀秀。
禇秀秀斟了一杯酒给许志坚，轻声道：“师兄，好像这个董高和也没什么名气。”
许志坚轻啜一口酒，慢慢点头。
禇秀秀道：“真有必要这般看重他吗？”
许志坚道：“既然法空点明了此人会成气候，那便不会错，而且不是一般的厉害人物。”
“真是想不到……”禇秀秀轻轻摇头。
她与许志坚特意来寻找这个董高和，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见到了，然后大失所望。
原本以为肯定是一个青年俊杰，资质绝世，应该丰姿不俗，万万没想到却是平庸无奇。
她觉得一个青年俊杰，相貌可以不俊，可不能没有特殊的魅力，或者英俊，或者像师兄这般独特，而不该像董高和这般平庸无奇，毫不惹人注目。
纵使师兄人人都说丑陋，可却有独特的魅力，丑得让人心动，闪耀着光，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这董高和身上没有光。
“所以人不可貌相。”许志坚露出笑容：“师妹，你的伤可好一些了。”
“好多了。”禇秀秀轻声道：“师兄你不该带我来的，我现在是累赘。”
她秀美的的脸庞泛着虚弱，苍白如纸，越发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许志坚道：“师妹你是太过焦急，急功近利了，多看看外面，自然会沉下心来。”
禇秀秀摇摇头道：“也不是我心急，就是觉得有把握，没想到出了意外。”
“运气不好。”许志坚道：“纯粹是运气不佳，下一次冲境就不会了。”
“但愿如此吧。”禇秀秀柔弱的笑笑。
许志坚神情坚定：“些许小坎坷而已，不值一提，很快就会迈过去的。”
禇秀秀转开话题，不想再说自己的走火入魔，问道：“那师兄准备如何对付这个董高和？”
“只能废掉了。”许志坚皱起眉头。
他确实很矛盾。
这董高和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在丰山城也没什么名气，但是他知道，这个董高和的资质绝对极高。
法空说其资质极高，那便是极高，现在只是明珠蒙尘，名声只在天涯阁内部传诵而已。
他通过所见与法空所说，一眼看破，这是天涯阁的上层故意隐藏董高和，是为了避免树秀于林，被风摧之。
如此人物，如果任其成长，成为与自己比肩的高手，那确实是光明圣教的大麻烦。
天涯阁与光明圣教的仇怨已然极深，绝不可能化解，董高和得天涯阁如此倾力培养，绝不会不报仇。
一旦报仇，那便要杀光明圣教弟子，到时候，不知会死多少光明圣教弟子。
所以，为了宗门，也顾不得正义与否，这个董高和是一定得废掉的，不能令其成长。
可这董高和一直乖乖呆在天涯阁与丰山城，很少离开丰山城，行事规矩，不做恶事。
将这样的人废掉，毁其一生，确实不是正义之举。
他想到这里，摇摇头叹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禇秀秀轻声道：“要不然，先等等，等他足够有威胁的时候再出手？……到时候，他未必还是这般了。”
她一直呆在许志坚身边，对许志坚的想法已经很熟悉，明白许志坚的纠结。
她实在不忍许志坚如此，觉得不如拖一拖，再观察观察，说不定董高和终于露出真面目，开始为非作歹了呢。
要知道，人是会变的，武功低的时候，可能很谦卑，一旦武功高了，很容易变得趾高气扬。
尤其那些隐忍之人，往往把心性扭曲，到后来发达之时会变得极外狂妄。
“这倒是个主意……”许志坚轻颔首：“只是万一他忽然有奇遇，奇峰陡起，就怕到时候就晚了。”
“这样……”禇秀秀蹙起秀气眉毛。
紫金袈裟一闪，法空出现在许志坚身边。
许志坚露出笑容。
禇秀秀嫣然笑道：“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既能给许师兄带来烦恼，也能帮许师兄解决烦恼，实在不好说什么。
法空轻颔首，没有客套，直接坐到桌边。
周围的顾客们各自忙自己的，没有注意这边，没发现法空的突兀出现。
法空坐下的时候，禇秀秀起身，招呼小二再取酒杯过来，然后亲自斟满。
法空点头谢过，与许志坚喝了一杯，笑道：“见到人了？”
“见到了。”
“感觉如何？”
“如剑藏鞘内，锋芒尽敛，但确实资质不俗。”
法空道：“现在废呢，还是再等等？”
“他会在何时崛起？”许志坚蹙眉道：“还有几年时间？”
“他么……”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抹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看向某一处。
十几次呼吸之后，双眼恢复如常。
“这一次，……是两个月后吧。”法空道：“一场奇遇造就了他的崛起，一发而不可收。”
“他会杀圣教弟子吗？”
“……会。”法空缓缓点头：“还会用偷袭的办法，防不胜防，光明圣教折损弟子三十七人，其中有两个大宗师。”
许志坚的脸色顿时肃然。
他知道董高和是一个麻烦，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麻烦。
法空笑道：“现在还犹豫吗？”
“我今晚便动手。”许志坚沉声道。
法空笑着点头：“不过你今晚的行动恐怕不能成功。”
许志坚皱眉。
法空摇头：“天涯阁对董高和的重视超乎想象，他身后有顶尖高手暗护，没发现吧？”
许志坚神情肃然。
确实没发现董高和身后还有顶尖高手。
这意味着此人胜过自己，气息瞒过了自己。

第0803章 将行
法空微笑看着他。
许志坚道：“比我更强的高手？”
法空笑道：“许兄不会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吧？也不会认为，天涯阁没有比你更强的高手吧？”
“……肯定会有。”许志坚缓缓道。
自己虽然是大宗师，可毕竟年轻，天涯阁内肯定有一些更厉害的老妖怪之类的。
谁都不能小瞧，自己精进连绵，天涯阁的人未必没有像董高和一样得到奇遇的，从而修为惊人。
而且天涯阁很精通韬光养晦之道。
法空笑道：“许兄，我上一次看的时候，他是在一年之后有奇遇，现在看，却是两个月之后。”
难道许志坚禇秀秀他们到来，竟然造就董高和更早的得到奇遇而崛起？
或者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许志坚肃然道：“那……我们一起行动？”
法空轻轻点头。
没有自己相助，许志坚废不掉董高和。
一旦废不掉，那么就很难再有机会了，他们会趁机把董高和藏得更深，而且藏到别的宗门内。
他继续说道：“天涯阁是有根脚的，上面是无极门，对于无极门，还是要要小心的，深不可测。”
“无极门……”许志坚点点头：“所以，今晚一定要成功，不能再拖延。”
大云的四大宗都是极为厉害的，不逊色于光明圣教的存在，自己再强，也不能在大云对付他们，只会被他们围杀。
法空点头。
许志坚叹一口气，摇摇头。
天涯阁的根脚竟然在无极门，还真不知道这消息，天涯阁隐藏得如此之深。
恐怕整个大云知道这个秘密的都不多。
法空看向禇秀秀：“禇师妹你先行一步，提前返回，让许兄追你便是。”
“好。”禇秀秀毫不犹豫答应。
一旦许师兄废掉董高和，肯定会惹起天涯阁的追杀，自己留在许师兄身边就是累赘。
提前跑上半天，便是少一些拖累。
许志坚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用，生怕伤到禇秀秀的自尊，可看禇秀秀神色平静，只能咽下了这句话。
他明白，说不用反而更伤师妹的自尊。
禇秀秀笑道：“师兄，你们小心一点儿，天涯阁看起来一般，没想到藏得这么深，谁知道还有没有奇招或者奇宝。”
“嗯。”许志坚丑陋脸庞露出温柔笑意。
禇秀秀看得心中温暖，与他相视一笑。
法空转过头去不看。
看他们眉来眼去，一个深情凝视，一个含情脉脉，自己就是多余的。
……
天涯峰半山腰。
一座宽大的院子中央，月光如水照得清清楚楚，一个身形魁梧雄壮的青年正在练掌。
月光之下，清晰可见他浓眉大眼，浑身上下洋溢着憨厚朴实的气息。
他身形魁梧如熊，动作却轻柔无比，宛如黑熊嗅花。
双掌柔和如在抚摸情人的身体，感受着身体的柔软丰腴，神情一片陶醉，憨厚的脸庞看起来色迷迷的。
随着他双掌的轻拖慢按，院子角落里的枯叶时进时退，宛如潮水推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双掌的动作而晃动。
整个院子如置身于清澈的湖底，景像随着湖水荡动而在摇荡，虚幻不实。
站在暗处的许志坚神色严肃。
这是即将踏入大宗师之境，果然不愧是奇才。
天涯阁的武学终究是不如四大宗，不如光明圣教的，想年纪轻轻便踏入大宗师，没有高绝的武学心法，难如登天。
董高和这般年纪，便是在四大宗能成就大宗师，也是罕之又罕，光明圣教也就自己做到了。
董高和身在天涯阁，竟然只差临门一脚。
他的资质是比自己更强的。
如此厉害的人物却默默无闻，也真能忍得住，果然是志向远大野心勃勃之辈。
更惊人的是，现在的董高和与白天看到的董高和已然不同，修为精进了不小。
这种精进速度很惊人。
法空站在许志坚身边，声音在许志坚耳边响起：“够厉害的家伙吧？”
“非常厉害。”许志坚在心里叹道。
法空道：“这般人物成长起来，偷袭暗算你们光明圣教高手，想想便知道多可怕。”
“所以只能废掉他了。”许志坚叹道：“为了圣教弟子，唯有出此下策。”
法空笑道：“我施展定身咒，你出手，然后再施展第二个定身咒，将他的暗卫也废掉，那便大功告成。”
“好。”
“定！”法空的声音在许志坚耳边响起。
白影一闪，许志坚出现在董高和身边，轻飘飘一掌拍出，也是轻柔无比。
董高和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淳厚柔的力量所过之处，他经脉尽毁，丹田崩溃，然后如一阵柔和的春风般消失。
他双眼瞪大。
下一刻，怒哼声响起，一道灰影倏然出现在许志坚身边，便要出掌。
可动作却一滞。
许志坚转身一掌拍中他胸口。
霸道强横的力量瞬间在他身体里乱蹿，所过之处，五脏六腑皆受重创，经脉尽毁。
许志坚转身便走，宛如一道白光消失于夜空之中。
“噗！”
“噗！”
两人皆喷出血箭。
董高和委顿于地，身体的全部力气一下被抽走，宛如没了骨头的一瘫烂泥。
灰袍老者五脏六腑皆被刀割一般，身体没有一处平静，狂暴的力量与自己的力量在焦灼的战斗。
“赵师叔……”董高和忙道：“不要紧吧？”
“死不了。”灰袍老者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他又恨又愤，咬牙切齿：“光明圣教！”
他一看许志坚的衣衫便知道是光明圣教高手，愤怒欲狂。
董高和是他们天涯阁的希望，是未来，是寄托，可现在，竟然被光明圣教抢先下了手。
“你呢？”
“经脉俱断，丹田毁掉。”董高和露出苦笑：“便是一个废人了。”
“没关系的。”灰袍老者忙道：“世间有灵药能恢复经脉与丹田，甚至不破不立，更进一层。”
董高和轻轻点头。
他知道世间有这种灵药，但这种灵药不是他们天涯阁能够拥有的。
即使那些顶尖的大宗门也未必有，是传说之物。
“我豁出这张老脸，怎么着也会求到这灵药！”灰袍老者枯瘦如竹，声音尖厉。
董高和摇头道：“不必麻烦了，赵师叔，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既然下了一次手，就可能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第四次。”
他一下便猜到自己的身份泄露了。
“是有人当了叛徒！”灰袍老者脸色更加狰狞可怖：“否则，没人知道小董你！”
董高和轻轻点头。
自己的存在一直是秘而不宣的，即使知道自己是天涯阁弟子也只以为是寻常弟子而已。
天涯阁一般弟子不知道自己的厉害，而高层弟子又能守口如瓶。
自己被有针对的暗算，便是有高层弟子泄了秘，这是最无可奈何之事。
“光！明！圣！教！”灰袍老者咬牙切齿：“他们说得好听，正义堂皇，还不是一样用了刑！”
如果不用酷刑，怎么可能问出这绝密。
他不会想到天涯阁九名高手追杀一个光明圣教高手是不是问题，只会想到光明圣教截杀了九名高手。
“光明圣教……”董高和浓眉轩扬，大眼闪烁着寒光，随即又低头看看自己，叹一口气。
自己现在纵使有心杀贼，也是无力回天，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因为资质禀赋太强，所以怕别人针对，把自己扼杀在弱小之时，所以只有到了大宗师境界时，才能放开手脚。
可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夭折之命。
天涯阁的运气也太差了。
他想到这里，沉声道：“赵师叔，我不会放弃的，我会重新修炼！”
“好。”灰袍老者重重应道：“我一定会求来灵药，恢复你经脉与丹田。”
“……是。”董高和没抱希望，却也没拒绝。
万一真有机会呢？
……
法空与许志坚出现在另一座山峰的密林中，站在一棵树叉间，以树叶掩盖着身形，看着对面的天涯峰。
月光照着许志坚丑陋脸庞，脸色沉肃。
法空负手站在他身边：“这位董高和如何？”
许志坚缓缓点头：“经脉宽阔坚韧，丹田也一样的开阔，是常人的十倍。”
自己的资质已然是极高，大光明身也在不断的强化身体，所以经脉与丹田一直在扩增。
即使如此，还是达不到董高和的程度，还差了一丝。
这种资质当真是惊人之极。
如果让董高和成长起来，确实是光明圣教的巨大威胁，自己这一次出手是对的。
法空笑道：“常人的十倍，当真是天之骄子，可惜呀，运气不好。”
如果不是投身于天涯阁，恐怕已然踏入大宗师，成为名扬天下的青年俊杰。
他在未来运气极好，只是在投入门派时的运气不好，再便是与光明圣教为敌遇上了自己。
许志坚皱眉道：“他能恢复经脉？”
“难。”法空摇头。
许志坚的光明之心可不是一般的心法，至精至纯，至坚至一，灵丹妙药的药力在这种力量跟前，无能为力。
“回春咒呢？”
“……能。”法空缓缓点头。
许志坚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道：“我会叮嘱，不让他们救治便是。”
“如果无极门的人呢？”许志坚道：“她们也能挡得住？”
“挡得住。”法空道。
现在的金刚别院与从前可不一样，有惠贵妃护着呢。
法空的目光落在那灰袍老者身上。
许志坚隐隐感觉到他的目光所投：“此人有何不对？”
“他即将去往镇龙渊。”法空缓缓道。

第0804章 洗脉
“嗯——？”许志坚惊讶看向他。
法空点点头：“没错，他如果没有今天的事，便要去镇龙渊了。”
“镇龙渊……”许志坚这一阵子一直在调查镇龙渊，知道能够进入镇龙渊的都是大云最顶尖的高手。
这灰袍老者的身法奇绝，修为深厚，被定身咒制住，自己的罡气才能畅通无阻的进入他身体，重创他经脉。
如果没有定身咒，恐怕未必能打得到他，更何况，罡气未必能突破他的罡气。
法空道：“现在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对天涯阁也是重创。”
如果宗门高手入选镇龙渊，那便是在朝廷那里挂了号，是对朝廷做了重大贡献。
没有入选过镇龙渊的宗门，地位自然远远不如。
在朝廷那里挂了号，则获得的资源就远远不是先前可比的。
有更多的灵丹妙药，有更多的药材。
有更多交流武学的机会。
有更多的立功机会。
富练武，穷读书。
练武之人没有足够的灵丹妙药，路会很难走，而有了灵丹妙药的辅助，则顺畅又快捷，不可同日而语。
学以致用，闭关造车是练武之人的大忌。
切磋是练武之捷径。
尤其是与不同宗门弟子的交流，往往会撞出灵感的火花，对修行的益处更大。
那些在朝廷上挂号的宗门，更被朝廷信任，朝廷会将一些任务直接派给他们，从而给他们更多的立功机会。
立功便会受赏，或者灵丹妙药，或者奇功秘术，对整个宗门的提升作用巨大。
所以这一次斩断了去镇龙渊的路，对整个天涯阁都是重创，如果不是无极门推荐，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可临门一脚，被许志坚破坏掉了。
法空将其中的关窍说了一遍，听得许志坚感慨不已，打量几眼法空。
法空笑道：“许兄是嫌我手段太辣了？”
许志坚点点头，深以为然：“够绝！”
他跟法空不必讲客气话，有什么便说什么，确实觉得法空手段够狠绝，直接刨天涯阁的根基。
法空摇摇头道：“我这是一片慈心。”
看许志坚一幅信你才怪的神情，法空笑道：“如果天涯阁变强，他们对光明圣教仇深似海，怎么可能放过你们？而你们也不会挨打不还手，所以，要死更多的天涯阁弟子与光明圣教弟子，是不是？”
“……对。”
“如今削弱了天涯阁，他们想报仇，却知道自身实力不济，不敢报，只能隐忍，埋头苦修，这岂不是救了你们两边弟子的性命？”
“……也对。”许志坚无言反驳。
“唉——！”法空摇头感慨：“大慈大悲，莫过如是！”
许志坚失笑。
随即他又皱眉：“这样的话，岂不是失去探明镇龙渊的机会？”
如果知道这灰袍老者会进镇龙渊，其实该留着他的，盯住他，看他去往哪里。
现在将他一废，便失去了打探镇龙渊所在的机会，委实可惜。
法空摇头：“不会。”
“嗯——？”
“这般绝顶高手，可不是说有就有的，镇龙渊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想办法助他恢复修为的。”
法空道：“且看镇龙渊的本事。”
许志坚顿时明白，法空这是趁机探一探镇龙渊的底，甚至是引出镇龙渊的高手。
通过镇龙渊的高手来探查镇龙渊。
“看看，来了吧？”法空忽然道。
许志坚凝神望去。
只见两个中年男子在夜空中御风而行，双脚离地三十多米，仿佛在虚空的一条无形轨道上滑行，眨眼间跨过了数百米，落到了灰袍中年身边。
这两个中年男子相貌相肖，皆俊逸不凡，只是眉宇之间一片冰冷，仿佛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感情。
他们落到灰袍中年身前，扫一眼他，又看一眼董高和，淡淡道：“赵珀？”
“你们是……？”赵珀警惕的瞪向两人。
此时的自己与董高和都毫无反抗之力，一旦这二人心怀歹意，则必死无疑。
“奉天殿。”两人淡淡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几乎是同一人发出，其实是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听起来也一般无二。
赵珀神情一肃，抱拳道：“原来是奉天殿的大人，恕老夫未来远迎，失礼！”
“你这是……？”一个俊逸中年皱眉看他。
另一个仍旧冷冰冰，毫不关心，对眼前两人的异状视而不见。
“遇到光明圣教的卑鄙家伙，偷袭暗算。”赵珀苦笑道：“没能防住。”
“光明圣教……”两个俊逸中年皆皱眉。
赵珀道：“他们光明圣教冠冕堂皇，一向自诩行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可竟然偷袭暗算，简直就是欺世盗名！”
“光明圣教如此打破常规……”两人对视一眼，神情严肃。
难道光明圣教收到什么消息？
赵珀挣扎着站起来，费尽了全身的力所，当颤颤巍巍站直的时候，灰袍已被汗水打湿。
他倔强而骄傲的挺立，抱拳吃力的说道：“二位大人此来有何贵干，但请吩咐！”
“你现在恐怕不行。”一个中年上前，探了一下他的情况，皱眉看向另一个中年：“经脉尽毁，确实是纯正的光明之力。”
他说着话，身体周围骤然变得冰寒。
两步远外，董高和的牙齿咯咯作响，脸色一下变得发青。
这种寒冷冷彻骨髓，远远比坠入冰窖冷了无数倍，瞬间便要把血液凝固住。
他竭力的挣扎，却无济于事。
“砰！”闷响声中，这俊逸中年身体忽然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飘飘落地。
周围一下恢复了温暖如春，如沐浴在明媚的春日之下。
董高和对这感觉极为熟悉，便是毁灭自己经脉与丹田的柔和力量，杀人于无形。
比起刚才的彻骨冰寒，他甚至觉得这种温暖柔和更加的可怕可怖。
“好！”俊逸中年身在空中，断喝出声。
另一个俊逸中年冷冷一笑，出现在赵珀身边，按上他肩膀，渡过去罡气。
“砰！”他也飞出去。
周围先是彻骨寒，再是温煦如春日。
“噗！”董高和再也承受不住折磨，喷出一道血箭。
可两个俊逸中年根本没注意他，飘飘落地之后，看向脸色涨红如喝醉的赵珀。
赵珀双眼迷离，越发像是醉酒，然后软绵绵再次倒地，被一个俊逸中年扶住。
“好个光明圣教！”两个俊逸中年异口同声的感慨。
软绵绵随时要瘫到地上的赵珀艰难的抱拳，双眼竭力清明：“多谢二位大人。”
“现在应该驱除了，你栽得不冤。”
“此人在光明圣教中也是顶尖的高手。”
“到底是哪一个？”
“光明圣教的罡气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很难辨别，但这么深的修为应该不多。”
“是许志坚！”赵珀沉声道：“光明圣教新晋长老许志坚！”
两俊逸中年对视一眼。
赵珀看他们并无惊奇之色，觉得不对劲儿。
许志坚之名已经轰传整个大云武林，奉天殿身为与武林打交道的朝廷机构，怎么可能不知道许志坚？
“二位大人没听过许志坚？”
“没有。”
“光明圣教最杰出的青年弟子，年纪轻轻踏入大宗师，成为最年轻的长老，后来更是在大光明峰一役威名远扬。”
“嗯，难怪有如此修为。”一个俊逸中年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倒出一颗赤红丹丸抛给他：“服下这个，能恢复你经脉。”
赵珀一怔。
他低头看看接过来的龙眼大小的丹丸，半信半疑，这便是那种传说中的恢复经脉之灵药？
他抬头看向两人。
“还能害你不成？”另一个俊逸中年摇头道：“再说了，你现在这模样，害你还用浪费丹药？”
“不知这是什么灵丹？”
“洗脉丹。”
“洗脉丹……”赵珀的目光望向那俊逸中年胸口，看向那个玉瓶所在。
“一颗足矣，如果一颗也没用，便是十颗八颗也没用。”
“不知能否再给我一颗？”赵珀小心翼翼的问。
“要那么多做甚！”那赠丹的俊逸中年不耐烦的道：“此丹珍贵，如果不是事情急……”
赵珀慢慢点头。
他艰难的转动身体，来到董高和身边。
董高和怔然看他。
两个俊逸中年也疑惑看他，不知他要干什么。
却见赵珀忽然将那赤红的洗脉丹塞进了董高和的嘴里，然后撮指成鹤嘴，狠狠啄一下董高和的肩膀处。
洗脉丹顿时钻进了董高和的喉咙处，然后顺势而下，进入胃里。
“咳咳咳咳……”董高和剧烈咳嗽，随即难以置信的看向赵珀。
赵珀不看他，歉然看向两俊逸中年：“董师侄他也被毁了经脉。”
“……多事！”那俊逸中年阴沉着脸，从怀里再掏出玉瓶倒出一颗赤红丹丸，抛给他：“最后一颗，再没有了！”
“多谢大人！”赵珀感激不已的接过来，送入嘴里。
他脸色渐渐沉下去。
那俊朗中年刁起赵珀左手腕，探进去查了查，皱眉哼一声道：“不管用。”
他摇摇头：“不愧是光明之力，难缠之极。”
扭头看向另一个俊逸中年：“大哥，洗脉丹不管用的话，是要彻底驱除光明之力？真是麻烦无比。”
光明之力的厉害便在此，绵绵不绝，无处不在。
两人先前驱除一次了，可光明圣力去而复生。
两人各自按上赵珀与董高和，开始驱除光明之力。
法空冲许志坚笑道：“许兄的光明之心越发精纯了。”
许志坚淡淡微笑。
正常情况，修为不强自己一个境界，是没办法驱除自己力量的。

第0805章 埋伏
许志坚轻声道：“他们竟然有洗脉丹。”
奉天殿类似于南监察司及绿衣司，虽然是朝廷的重要机构，随随便便拿出洗脉丹，也很惊人。
洗脉丹一看便知道是珍贵灵丹，不是一般宗门能有的，寻常的奉天殿高手也不可能有。
法空道：“他们兄弟二人不一般。”
“绝对不一般。”许志坚肃然点头，在心里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法空道：“跟着这两人，差不多就能找到镇龙渊了。”
许志坚问：“要动手吗？”
法空摇摇头。
许志坚扭头看他。
难道不在他们身上做点儿手脚，成为追踪的记号？
法空道：“不必靠近他们，我已经动了手脚。”
许志坚露出笑容。
这才是法空，绝对不会干无关紧要的事，凡事都是走一步算三步，步步有深意。
谁能想到天涯阁竟然跟镇龙渊扯上瓜葛了呢？
换成自己，绝对没办法从似乎毫不相关的天涯阁，找到神秘莫测的镇龙渊。
这便是神通的广大。
许志坚看他们两个缓慢的驱除光明之力，轻声道：“看来他们能恢复经脉。”
法空道：“难。”
许志坚在心里说道：“他们两个的修为不俗。”
“依我看，他们还是差一点儿的。”法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驱除不了，境界确实是不如你。”
“他们可能还有秘法。”
“没用的。”
两人在暗自交流的时间，两个俊逸中年已经松开双掌，脸以阴沉无比。
他们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赵珀与董高和虽然用了洗脉丹，却没能恢复经脉与丹田，仍旧是废人一个。
自己的修为深厚，可结果还是驱逐不干净光明之力，这许志坚的修为竟然如此之精湛！
赵珀与董高和都感知到了情况的异样，看两个俊逸中年的神情，便知道不太妙。
赵珀轻咳两声，低声道：“二位大人，既然不成，那也不必勉强，这也是我们的命。”
有洗脉丹这般灵药，还没办法恢复经脉，那确实只能怨自己的运气不好。
两俊逸中年对视一眼，神情阴沉欲滴。
董高和不甘心的道：“就没办法了吗？”
“有。”冰冷的俊逸中年冷冷道。
董高和精神一振。
温和一些的俊朗中年道：“让修为更强的人过来，驱除你们身上的光明之力，再服用洗脉丹。”
他随即说道：“你们天涯阁内，想必有修为更强的吧，比许志坚更强的。”
“这是自然！”董高和沉声道。
赵珀涩声道：“孟师兄与孙师兄都不在阁内。”
“这么巧？”两个俊逸中年皱眉。
赵珀苦笑：“可能这便是命吧。”
他也觉得太巧了，他们二位偏偏这个时候不在，都出去办事了。
这造成了天涯阁的空虚，导致自己二人被许志坚所趁，偷袭暗算成功，而且还没办法恢复。
“那就等等吧。”温和俊逸中年道：“等他们回来，驱除了光明之力，然后再服洗脉丹，你们应该能恢复。”
“可是……”赵珀叹一口气：“恐怕他们需得三五天方能赶回来。”
“三五天……”两俊逸中年皱眉。
三五天的时间太久了。
到时候，两人的经脉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恢复期，洗脉丹的效果远没有现在强。
“你们这运气确实不好。”
“二位大人，到底有何吩咐？”
“原本是请你去一处地方，现在看，却是不可能了。”
“何处地方？”
“你不必知晓。”
“唉——！”赵珀苦笑叹气：“看来太不凑巧了。”
“也只能说你没这福气。”温和俊逸中年摇头道：“你们天涯阁也没这福气。”
赵珀一脸好奇神色看向他们。
“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走吧。”
“走。”
两人说罢，直接转身飘飘而去，一眨眼消失不见。
“师叔，到底是什么事？”董高和疑惑道：“什么福气？”
赵珀皱眉，摇摇头。
但脸色却很难看。
听这两人的话便知道，一定不是小事，而且一定是对天涯阁是大好事。
尤其是为了救自己而用了洗脉丹。
要知道洗脉丹可不是寻常灵丹，下如此大的功夫救自己，便可知这是一个何等难得的机会。
一时之间，他不甘之极，转身往外走，要去问阁主到底是什么事。
董高和忙跟上。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离开院子，往山上而去。
法空没动，与许志坚仍旧站在树林之中，让枝叶遮掩着身形。
心眼观瞧，看赵珀与董高和在巡逻弟子的帮忙下，飘飘到了一座大殿，见到了阁主，知道了事情始末。
阁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修为却并不如赵珀，对许志坚的光明之力也无可奈何。
法空笑道：“许兄，这一次的打击足以让他们对许兄你恨之入骨了。”
许志坚不在意：“即使没有这一次，他们一样恨我入骨，绝不会罢休的。”
法空道：“他们终究是祸害。”
仇恨的力量是极强大的，极度的仇恨会激发极度的力量，让他们不断突破。
如果再练了魔宗的武学，修为恐怕会突飞猛进，未必威胁不了许志坚。
即使威胁不了许志坚，也能威胁到光明圣教高手。
许志坚摇头：“不可能灭掉他们的。”
他可以因为董高和的威胁太大而暗算偷袭，提前废掉，却不可能因为天涯阁与光明圣教有仇而下狠手灭掉。
法空点点头，知道太难为他。
“不用去追那两人？”
“不必。”法空摇头。
他双眼忽然深邃，淡淡抹一层金芒，看向某一处。
许志坚道：“不会跟丢吧？”
“且看吧。”法空摇头：“镇龙渊的事，很难看清楚，还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去镇龙渊。”
他说着话，忽然挑了一下眉头。
许志坚疑惑看他。
法空一边看着那边，一边说道：“这兄弟二人遇麻烦了，还有人盯着他们呢。”
许志坚道：“他们被埋伏了？受伤了？”
“正陷入苦斗。”法空摇头道：“恐怕是逃不掉了，这一次的埋伏可谓稳狠准。”
他说话之际，两俊逸中年正应对六个大宗师的围攻，已然负了伤。
他们配合默契十足，两人宛如一人，修为便如增加了两倍一般，发挥出四倍的威力。
如若不然，早已经倒在六个大宗师围攻之下。
许志坚问：“要出手吗？”
法空摇摇头：“且看他们自己的命运吧，人各有命。”
是他的亲朋好友，那便救之，不是他的亲朋好友，那便人各有命。
他们两个即使死了，他施展大光明咒得到记忆之珠便是。
许志坚点点头。
这也符合法空一向以来的性情。

第0806章 消失
法空笑道：“许兄想救他们？”
许志坚摇摇头。
他们两个身为奉天殿的高手，大云朝廷的人，其实也是光明圣教的仇人。
他再看不过眼，也不会去救他们，不主动杀他们已经是难得的正义。
法空眉头一挑：“这帮家伙好生厉害，唔，打倒了那两人，咦，抢了一样东西。”
他目光所见，却见六人终于把两人重创，打飞出去。
两人一旦分开，联手之势被破，更是不济，再次挨了两掌，摔倒在地不能动弹。
六人却并没有杀他们，只是从他们怀里掏出了一块银牌，扬长而去。
“抢了什么？”
“这东西有古怪。”法空双眼金光迸射，不可直视。
许志坚什么也看不到，但通过法空的描述，隐隐能看到当场的情形。
“走，过去看看。”法空笑道。
两人飘飘而起，速度如电。
许志坚服下天云果之后，也是速度奇绝，快得惊人。
两人很快来到两人躺卧之处，发现两人正盘膝坐在地上运功疗伤。
伤势已然大缓。
法空出现在两人身前。
许志坚暗自摇头。
法空这是动了杀心，要灭了两人呐，所以毫不在意的露出真面容。
听到衣袂飘动声，两个俊逸中年睁开眼，看到了一袭白衣却脸色黧黑，相貌丑陋的许志坚，又看到了紫金袈裟飘飘的法空。
两人顿时猜到了什么。
许志坚！
而许志坚旁边的，显然就是许志坚的好友法空！
两人面露绝望之色，随即又变得坦然无畏，变得平静从容。
法空双手结印。
一道琼浆从天而降，笼罩了两人。
他们精神一振，黯淡的双眼迅速变得明亮逼人，周身气势升腾而起。
法空道：“救你们一命，换来一个消息吧。”
“我们什么也不会说。”左边的俊逸中年摇头：“法空大师不必多问。”
法空笑道：“他们抢去的银牌是什么？”
“……”两人一怔，对视一眼。
法空摇摇头道：“罢了，不说就算了，告辞。”
“法空大师你……”两人讶然。
法空合什微笑：“记得欠我一条命，将来要还人情的，告辞。”
他转身飘飘而去。
许志坚疑惑的跟着他飘走，好奇竟然不杀他们，还救了他们。
他疑惑，两个俊逸中年也疑惑。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法空竟然不杀他们？
如此好的机会，竟然放过了自己二人，自己可是奉天殿的高手，是死对头。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许志坚也如此。
走出一里之后，他好奇的问。
法空笑道：“他们两个还有用处，不必杀之。”
通过他心通，已经知道了那面银牌是镇龙令。
“有何用处？”
“不能说，不能说。”法空笑着摇头。
他现在已然摸到了天眼通的规律，天机不可泄露。
一旦说出来，便改变了未来，而不说也不去做，便可能不改变未来。
这涉及到时空的变量与非变量。
时空之密玄奥莫测，需要一点一点印证。
但现在清晰摸到的一个规律便是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便不灵了。
便是因为一旦说出来，便会改变未来。
所以能不说便不说，尽量少的改变未来。
世界便是一张网，所有人都处于这张网中，动一处网点，其他各处都跟着动，未来便改变。
改变一个人的未来，就是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需要重新去观看。
每天都要看一遍自己周围朋友，看他们是不是有危险，每天看到的与昨天看到的都不同。
没有危险便算，有危险才会改变。
许志坚看他如此，也没勉强，一边飘飘而行一边道：“去追那几个人？”
“那块令牌是通往镇龙渊的信物。”法空道：“他们看来也在寻找镇龙渊所在。”
“那两人不知镇龙渊在哪里？”
“不知。”法空摇头：“得到了那面银牌，便能找到镇龙渊。”
“嗯——？”
“那上面有镇龙渊的气息。”法空感慨道：“镇龙渊的位置很神秘，而且还不是固定的。”
“古怪。”许志坚想象不出来镇龙渊到底是何模样。
法空笑道：“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会如何吧。”
“不直接抢过来？”许志坚道。
如果依着他的行事，干净利落的抢过来便是，凭自己的感应与轻功，更快找到镇龙渊。
法空摇头。
许志坚不解。
法空道：“万一是陷阱呢？涉及到镇龙渊，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他见识过蛟龙的可怕，见识过那个从镇龙渊跑出来的高手可怕，所以极为谨慎。
世间的人们没有见识过镇龙渊的可怕，所以对其缺少敬畏，只有贪婪与好奇。
因为世间知道镇龙渊的稀少，了解镇龙渊的更几乎没有。
有进无出，从何了解？
法空暗自摇头。
看来世间知道镇龙渊的倒也不少，否则，不会又出现六个大宗师拦路了。
先前抢了银牌的六个大宗师停住，看向站在树梢上，形成一个雁行阵的六人。
面对飘掠而来的六人，原本站在树梢的六个大宗师双眼如电，没急着出手。
六人停住，排成一排，看向对面。
六个大宗师对上六个大宗师，不多不少，可是拦路的大宗师修为更强。
因为有大宗师磁场，他们彼此远远都感应到彼此，知道避不开，索性不避开。
“六位是何方神圣，有何指教？”
“镇龙令在你们手里吧？”
“……不错。”
“交出来吧。”
“呵呵！”冷笑呵呵两声，便准备动手。
如果是别的，还可以商量，能不打就不打，大宗师没必要拼命。
先前对付两个奉天殿的高手，他们也没要了两人的性命，只是重伤抢令而已。
可如果有人要抢自己的镇龙令，那就没什么可商量的，只能拼命了。
“慢着。”对面一个老者抬一下手，缓缓道：“还有一条路，大家避免动手拼杀。”
“交出银龙令，绝不可能！”
“我们一起上路。”那清癯老者慢慢说道：“要进一起进便是了！”
“……”
“反正镇龙渊很大，多几个人少几个人无所谓的，你们只是想进镇龙渊，而不是阻止别人进镇龙渊，是不是？”
“……我们商量一下。”
“请罢。”
六个人凑到一起，通过传音入密交流，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决定，让这六人一起。
十二个人的阵容，便能防止其他人觊觎镇龙令，至少能保得住镇龙令。
那老者所说没错，他们的目的不是阻止别人进镇龙渊，而是自己能进镇龙渊。
镇龙渊肯定是极大的。
否则不可能容纳那么多的高手。
法空看着他们十二人一同上路，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这帮家伙还真是……。”
他们就不担心这六人心怀叵测，在半路上动手暗算，在关键时候抢了镇龙令，竟然真的接纳了他们。
许志坚听了他的转述，摇头道：“恐怕也有让他们打前站的想法吧。”
法空让他们探路踩坑，那六人说不定也抱有这个心思，让后来的六人帮忙踩坑。
万一真有危险也能及时撤回。
……
许志坚的小院。
禇秀秀已然回来，换了一身罗衫，洗去仆仆风尘，替两人炒了几道小菜，端上美酒，便退出去。
一轮明月如钩。
月光黯淡。
法空的光头却仍旧锃亮，闪闪放光。
许志坚放下酒杯问道：“你不继续跟着？”
“算了。”法空摇头苦笑：“这帮人是没什么指望了。”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好像大云武林各宗都知道了，不断有各宗的大宗师加入其中。
原本十二人的队伍，竟然扩张到了八十二人。
这么多的大宗师，声势惊人，所过之处，群邪辟易，可谓威风之极。
可法空通过天眼通所见，他们最终是没能找到镇龙渊的。
那块镇龙令上的气息慢慢的消散了，他们走到半截，便如迷路之人，茫然无措。
镇龙令上的气息消失，便如前面再没有了路，再也感应不到什么。
镇龙令已经成了一柄寻常的银牌子。
镇龙令的气息一消散，遮挡天眼通的力量便也消散，让法空也看清了未来。
这镇龙令上的气息竟然是有时限的，一天为限。
超过一天，镇龙令上的气息便消散。
自己谨慎，这镇龙渊也够谨慎的。
自己也上当了。
实在是有趣。
他没后悔没直接抢了镇龙令，前往镇龙渊。
他并没有进入镇龙渊的想法，只想弄清楚镇龙渊的虚实。
通过蛟龙及镇龙渊跑出来的高手看，凭自己的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可惜，最好的机会了。”许志坚道。
法空笑道：“可能是缘法不到吧，还好那两人还在，不怕没有镇龙令。”
现在的关键还是提升修为，金刚不坏神功与武学境界都要提升。
许志坚点点头。
怪不得法空没杀那两人，却是留的后手。
法空道：“许兄，你们光明圣教还是要做好准备的，免得有顶尖高手出现而猝不及防。”
许志坚的脸色顿时一肃。
法空道：“到时候，别硬拼。”
“什么样的顶尖高手？”
“超乎想象的。”法空摇摇头叹道：“现在看，还没有改变这个未来。”
他看到许志坚，便看到了那顶尖高手掠过大光明峰时，顺便将光明圣教的一些高手灭掉。
光明圣教损失惨重，其中便包括许志坚。

第0807章 招数
“到底有多强？”许志坚道。
法空道：“你挡不住一招，触之即死。”
“……？”许志坚看向法空，半信半疑。
如果不是法空说的，他断不相信。
世间真有这般强绝的高手？
便是大乾第一高手的皇上亲临，自己也应该能挡得住一掌，怎么就挡不住这大云高手的一掌？
法空缓缓点头：“确实挡不住他一掌。”
“世间还有这般高手？”
“没想到吧？”
“看来我是坐井观天了。”许志坚道。
法空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世间有如此高手，可确实存在这种高手，而且还是大云镇龙渊出来的高手，经过大光明峰的时候，你们损失惨重，所以，该避的时候要避一避，不要螳臂挡车。”
许志坚皱眉道：“他要闯入大乾？”
“他是发了疯。”法空摇头：“乱蹿乱闯，不过，只要不主动攻击他，便不会引起他反击。”
许志坚八字眉皱得更紧。
法空道：“许兄，顺势而行吧。”
“……行吧。”许志坚勉强的点点头。
这种行径确实非自己所愿，可法空既然如此说，硬挡便是送死，确实不宜送死。
法空笑道：“但愿未来会改变，他不会过来吧，……想开一点儿，许兄，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就像这一次，我不也是被晃了一下吗？”
许志坚露出笑容：“你会白忙活一场，确实罕见。”
法空摇头失笑。
他原本也以为会有收获，会知道镇龙渊所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差了一点儿。
不过他并没太失望。
悠长寿元不断的改变他的观念，急躁急切已经无法进入他心底。
自己的时间多的是，不必急在一时。
最最关键的是，现在修为不够强，绝不能进镇龙渊的，即使知道了镇龙渊所在也无济于事。
待自己修为增强到足够强的时候，才是真入镇龙渊的时候。
所以并不失望，只觉得有趣。
……
清晨时分，法空与傅清河一起在望江楼吃饭。
法宁昨晚回了金刚寺药谷，在金刚寺住一晚，没有回来。
林飞扬去玉霞关还没回来，显然不想再受相思之苦，不舍得分离。
副守备朱一凡还没解决，给了林飞扬借口，朱一凡被逮起来之后，林飞扬找不到借口才会回来。
金刚寺外院便只剩下了法空与傅清河。
两人在望江楼吃饭时，没碰到李莺。
吃过饭后，傅清河回金刚寺外院，法空则来到了灵空寺。
他与皇后及楚灵见过之后，回到自己的住持院，细细感受灵空寺。
灵空寺的气息与永空寺并不同，与金刚别院也不同，与紫照寺不同，与金刚寺药谷也不同。
灵空寺有一种独特气息。
不是灵气不是元气，不是信力不是功德，是一种其他地方并没有的独特气息。
法空细细分析，这是与皇宫相似的气息，可能是天子之气，也可能是龙气。
他一直以为龙气及天子之气并不存在，小西天极乐世界更强之后，才清晰感觉到了这股独特之气的存在。
他仔细分析这天子之气。
比起元气及灵气更淡，可是有灵气与元气没有的特质，更趋近于功德。
功德能修炼金刚不坏神功，那这天子之气很可能也能修炼某种威力惊人的神功，不逊色于金刚不坏神功的奇功。
那么，皇帝楚雄一定练有某种奇功。
可关于楚雄修炼什么奇功，一直是秘密，没人知晓。
即使他现在对世间的了解更深，对神文的感悟更深，更能破除种种迷雾，却推衍不出楚雄的奇功。
他独自一人在灵空寺里琢磨天子之气时，楚雄与冷飞琼出现在灵空寺外。
法空直接将院门打开，出现在院门口。
明媚阳光下，楚雄与冷飞琼宛如一对璧人，静静站在灵空寺的门外。
法空合什微笑，伸手肃请。
楚雄与冷飞琼合什，踏入灵空寺，直接来到了法空的住持院内坐下。
法空亲自沏茶，递给二人，笑道：“看皇上与冷贵妃的神色，已经得手？”
冷飞琼嫣然笑道：“已手刃此僚！”
法空笑道：“恭喜冷贵妃了，大仇得报，心念通达，修为大进！”
冷飞琼的资质绝顶，一直困在原地是因为心结难解，郁气难舒，成为一道关卡与心魔，死死锁住她。
如今的冷飞琼已然抵达四象境巅峰，半只脚已经在五行境，已然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大宗师。
短时间内跨过了两境，进境之快骇人听闻。
这便是心结打开，豁然开朗，心境如乌云密布变成晴空万里，剧烈变化导致境界大增。
冷飞琼道：“多亏大师帮忙，才能得报大仇！”
她说着话，站起身，双掌合什肃然一礼，郑重庄严。
法空没有侧身相让，坦然承受她的感谢，神情肃穆庄严的合什还一礼。
楚雄抚髯而笑。
冷飞琼嫣然笑道：“启王那家伙确实很狡诈，如果不是大师点破，真会被他瞒过去。”
楚雄道：“他精通易容变化之术，天下罕有，真可谓是以假乱真，不仅仅容貌与举止，连气息武功都仿得一般无二，神乎其神！”
他神情肃然，抚髯摇头道：“我现在有点儿担忧。”
法空道：“皇上担忧启王的凤凰楼？”
楚雄冷冷道：“杀了他这个当代楼主，恐怕下一任楼主要报仇的。”
“那皇上就不担心大云的报复？”法空笑道。
楚雄道：“大云死了一个侍郎而已，有何报复的？恐怕胡烈元如今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死了！”
法空摇头：“据我观察，大云皇帝也是一位雄才伟略，英明神武之帝，不逊色于皇上。”
“……他知道启王的一切？”楚雄沉声道。
他马上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如果胡烈元不那么糊涂，儿子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瞒得过当父亲与当皇帝的？
那就意味着胡烈元知道启王胡厚灿的一举一动，知道他冒充他人潜入大乾。
法空轻轻点头。
冷飞琼道：“他既然知道，还纵容启王乱来？凤凰楼可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法空微笑看一眼楚雄。
楚雄摇头：“奇正相合，阴阳相辅，有时候阴奇未必不能成事，这个启王的前途未必不远大。”
当皇帝虽然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才能让人信服折服，可并不能一味如此。
该有的阴暗与奇诡还是要有的。
而且殊途同归。
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没那么重要。
冷飞琼讶然看向楚雄。
楚雄道：“成者为王败者寇，莫概能外，如果启王能胜过其他皇子做了皇帝，面对的对手便是我们大乾与大永，到那个时候，奇诡手段的威力更大。”
冷飞琼若有所思。
自己这个掌门的想法与皇帝的想法是不同的。
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行事还是以堂堂正正为主，毕竟天海剑派是三大宗之一，要顾及名声。
而身为皇帝，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加肆无忌惮。
法空道：“皇上要小心大云的报复了，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的。”
楚雄皱眉：“他们会用什么手段？”
法空看向冷飞琼。
“会刺杀飞琼？”楚雄脸色一沉，哼道：“那也难怪。”
毕竟是飞琼亲手杀死了他，自己出手重创而已，要报仇也要头一个对付飞琼。
尽管知道他们会报复飞琼，可还是不得不让飞琼动手，解开心结。
否则，心结就变成了心魔。
法空摇头道：“他们这一次，用的手段不一样了。”
冷飞琼笑道：“我身在皇宫，他们想刺杀，总不能硬闯进皇宫吧？”
皇宫里的秘谍已经筛了又筛，几乎没有残留，所以想刺杀只能硬闯进皇宫。
禁宫秘卫不是吃素的，没那么容易。
况且自己现在修为大进，更不是吃素的。
她现在修为大进，信心十足，甚至蠢蠢欲动，巴不得刺客赶紧出现。
法空道：“他们这一次用流言蜚语，败坏娘娘的名声。”
“嗯——？”楚雄皱眉。
法空道：“他们会在民间造谣，说娘娘的坏话，让娘娘声名狼藉，娘娘纵使心志坚定不受影响，恐怕朝臣们也会受影响，从而……”
他面露同情之色的摇摇头。
楚雄脸色阴沉下来。
他能想象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那些闲得没事干的朝臣们肯定要干涉自己的家事，要求将飞琼逐出宫外。
即使自己不理会，飞琼在后宫的处境也会变得恶劣，嫔妃们肯定会暗自耻笑不屑。
依飞琼的心高气傲，怎会受这个气，说不定一气之下便离开皇宫回到天海剑派。
冷飞琼皱眉：“好恶毒的一招！”
她也是敏锐之人，一下也猜到了事情会如何发展，自己会落得什么处境。
法空轻轻点头。
这一招看似没什么威力，却足够阴毒，如果心志不坚，恐怕会被逼疯。
即使心志坚定，也会被逼得极为狼狈。
尤其是对于身居高位之人，如果朝臣之中还有大云的秘谍，鼓动串连一番的话，足以让冷飞琼身败名裂。
“这一招只是恶心人，并不能杀人。”楚雄冷冷道。
飞琼的心志坚定，只会不舒服几天，不会被其所动，自己也会尽快肃清。
法空道：“他们接下来还会有更恶毒的招数，无中生有，带来娘娘的孩子，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楚雄的脸色阴沉。
法空道：“弄到后来，甚至皇上你都会怀疑。”
“不可能。”楚雄沉声道。
法空笑笑。

第0808章 皈依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不管在哪一个世界，不管在哪一个时代，只要人心相同，那便适用。
楚雄即使明知道有人故意诋毁冷飞琼，可听得多了，未必就心里不犯嘀咕。
楚雄天性多疑，皇帝的位子将他多疑的天性放大无数倍，谁也不相信。
而男女之情是最坚固也最脆弱的，一旦栽下怀疑的种子，终将结出恶果。
冷飞琼再厉害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也有自身的一些小秘密，不想被楚雄知道。
大云派来之人如果手段高明一些，将冷飞琼的坏话说得真真假假，真假掺合到一起，即使楚雄知道是诋毁，也会生出怀疑。
一旦怀疑，便生隔阂，一旦隔阂，依冷飞琼的刚硬脾气，怎么受得了？
两人一闹，便是劳燕纷飞。
法空想到这里，摇摇头。
做皇帝难，做皇帝的女人更难。
楚雄沉声道：“大师既然知道，可有破解之法？”
法空道：“皇上高看我了，此事确实麻烦。”
楚雄起身负手踱步，皱眉沉思，脸色冷峻，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
冷飞琼绝美脸庞的喜悦已然消失，感受到这一招的阴毒，也觉得棘手难缠。
法空轻啜茶茗，气定神闲。
楚雄沉吟道：“堵是下策。”
冷飞琼轻轻点头：“确实是下策，不能堵，只能疏，可是……怎么疏？”
楚雄哼一声道：“那便任由他们说去，不理会，过一阵子自然就散了。”
法空不说话。
冷飞琼轻声道：“皇上，恐怕即使很多年过去，我的事迹还是会留传下去的，甚至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
她叹一口气，摇摇头：“尤其是魔宗六道，那么多的弟子，肯定会趁机出一口恶气的。”
天海剑派狠狠收拾了一番钓月道，也包括另两道，必然惹起整个魔宗六道的愤怒与仇恨。
自己的流言一旦出现，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定趁机添油加醋的散布开去，唯恐天下不乱。
甚至记录下来，世世代代传下去。
楚雄缓缓点头。
他脸色沉肃，眼中冷芒闪动。
冷飞琼道：“要不然，我先假死一回？”
楚雄沉声道：“假死只是一时的，活过来还是要被他们攻击，绝不会放过你。”
冷飞琼道：“那我离开皇宫算了，只要别连累皇上，我往天海剑派一闭关，任他们说去！”
“胡说！”楚雄眼一瞪。
他看向法空：“大师说说吧，有什么主意。”
法空摇头：“皇上，我只能说自己看到的，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楚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抛给法空：“这是启王身上得到的，你应该感兴趣。”
法空失笑：“皇上……”
“我还不知道你！”楚雄哼道：“还有他的那几个宝物，都送给你。”
“皇上太客气了。”法空笑道：“愧不敢当。”
“是你该得的。”楚雄道：“甭客气了，朕不缺这些，你留着给弟子与晚辈吧，总不能两手空空。”
“那就愧受了。”法空笑道。
楚雄摇摇头：“这个启王，确实是运气超卓，天赋得天独厚，差点儿被他逃掉。”
冷飞琼道：“确实是难缠之极。”
如果不是皇上亲自出手重创他，自己绝对杀不掉他。
不仅身上带着宝物，逃命的宝物，自身的轻功也是一绝，速度奇快。
如果不是皇上有所准备，还真让他逃掉了。
法空微笑点头。
他是看到了事情经过的，对楚雄的修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对启王也极为赞叹。
不是碰上楚雄，而且楚雄对他一身宝物有所了解，启王胡厚灿即使打不过，逃命是没问题的。
启王死得是极度不甘的。
而启王的尸首并没有带回大云，而是直接埋在了大乾的一座山峰半腰。
法空很想施展大光明咒，却硬生生忍住了。
只要不超过七天，便能将其魂魄超拔上天，从而得到启王的记忆之珠。
现在却不是施展大光明咒的时机。
“行了，法空，说说吧，有什么主意？”
“这个……”法空迟疑道：“我这主意其实也是一般，未必真的管用。”
“说来听听。”楚雄哼道。
法空看向冷飞琼，微笑道：“娘娘不如皈依到我门下，先暂且遁入空门吧。”
楚雄脸色一沉，没好气道：“你这什么馊主意！”
法空微笑看向冷飞琼：“大仇得报，这种感觉极为空虚吧？是不是想寻找一份寄托？”
“大师所说正是。”冷飞琼轻轻点头。
她报得大仇之后，多年的心结一开，顿时畅快之极，修为顿时暴涨两层。
随之而来的是喜悦。
可是喜悦之后，便隐隐有了怪异之感。
一直以来，她所有的奋斗都是为了替师父报仇，如今终于手刃仇人，大仇得报，却一下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呢？
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失去了动力，便觉得生活变得无趣，即使跟楚雄情深，有楚雄在身边陪伴，也无法改变慵懒与无聊之感。
法空笑道：“那便需要重新找到寄托，不如来寺里静一静心，找到新的寄托吧。”
“这样……”冷飞琼沉吟。
楚雄眉头紧锁。
法空笑道：“皇上想来看贵妃娘娘，随时过来即可。”
楚雄哼一声：“皈依就不必了，可以在寺里呆一阵子，安抚一下心情。”
他也发觉冷飞琼的异样。
觉得在灵空寺呆一阵子静静心是有好处的，免得一天到晚打不起精神来。
法空道：“皈依，是利用我的名声来形成一道屏障，隔绝流言蜚语，我这个神僧之名还是有点儿用的吧？”
这无异于背书。
自己的名气在整个大乾可能还不够大，但在神京那是足够用了。
成为法空神僧的皈依弟子，怎么会那般的不堪。
即使那般不堪，如今成为法空神僧的皈依弟子，也必然是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不宜再揪着不放了。
否则便是对法空神僧的不敬。
楚雄缓缓点头：“也是。”
冷飞琼蹙眉：“这是把大师你也拖下水。”
法空笑道：“无妨的，假的终究是假的，真不了。”
“那便这么办吧。”楚雄说道：“飞琼，即使皈依了，也可以留在宫内的。”
他看向法空：“是吧？”
法空失笑：“皇上，这不太妥当吧？”
楚雄哼一声：“皈依也可以带发修行的吧？即使带发修行，在哪里修行不一样？”
法空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道：“皇上，我还是来灵空寺吧，只是皇后娘娘她也在灵空寺，实在是……”

第0809章 灌顶
皇后也在灵空寺。
虽然现在的灵空寺不再是皇家寺院，而是彻底为法空大师的私产。
可自己再进来，对皇后来说，肯定是侵犯地盘的，这有违自己一向以来的行事原则。
楚雄皱眉。
要说自己最愧疚之人，便是皇后。
原本以为皇后与自己结合纯粹是利益，自己是为了江山社稷而娶的她，没有感情。
可这一阵子皇后不在身边，却发现自己并没想象的那般无情，会不由自主的想念皇后。
皇后温柔如水，无声无息间已然浸没了自己，无法觉察，却是无处不在。
这与飞琼截然不同的。
飞琼是如冰如火，灼烈刺激，而皇后是温柔如春水，宁静柔和。
不能没有飞琼，否则生命毫无滋味。
也不能没有皇后，否则心无法宁静、不能消除疲惫。
自己的生命中，她们两个一个也不能缺少。
法空轻轻点头：“皇后娘娘也在寺内，确实不宜，那便进我金刚寺外院吧。”
“这样最好。”冷飞琼轻颔首。
“真是胡闹。”楚雄哼一声。
法空道：“要不然，明月别院？”
楚雄缓缓点头。
如果是明月别院的话还好。
明月别院是明月庵的外院，是尼院，这样才会无碍于飞琼的名声。
法空笑了笑。
这是楚雄吃醋了。
要知道灵空寺也是寺院，是自己的寺院，皇后娘娘不是照样住着？
如果灵空寺不是赐给自己，不是照样会有皇后与太后及一些公主过来？
不过正因为皇后娘娘住在这里，所以灵空寺只有自己一人，并没有让别的和尚过来。
从前的时候，还有一些内侍。
皇后非常自觉，如今已经挥退了那些内侍，如果不是楚灵陪着，就太过空荡荡了。
“我会跟妙音神尼说一声。”楚雄哼道：“让飞琼进明月别院带发修行。”
法空颔首：“再好不过。”
“可是……”冷飞琼蹙眉。
如果进明月别院的话，男子不能随意进出，法空大师终究是男的。
法空笑道：“皈依只是一个名头，明月别院也有诸多高尼，能解贵妃之惑。”
“论佛法之精深，天下何人能胜过大师。”冷飞琼摇头。
她身为皇帝的枕边人，知道的消息更灵通，知道法空的佛法是如何深湛。
平时从来不显露，可是与诸高僧辩经，却无人能胜，堪为世间第一高僧。
楚雄皱眉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道：“皇上，我确实想向大师请教佛法，修习佛法，皇后与太后都笃信佛法。”
“佛法！”楚雄哼一声：“那这样罢，我在宫里建一座寺院，你们便在宫里修行吧。”
他是不信佛法的。
他觉得法空的佛咒与神通与其佛法精深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佛法不过是用来辅助修炼武功之用。
佛法是有独特之妙，参考着采其精华即可，不必尽信。
不过她们确实都信佛法，谁让出了一个法空呢。
与其她们在外面，不如留在宫内修行。
后宫原本就有一座小寺院，供太后与皇后们诵经奉香，现在扩大一些便是。
之所以一直不提这个，是不想法空进宫。
依法空的神通，一旦进宫，恐怕宫里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在宫里修行……”冷飞琼蹙眉：“这样旁人便不知真假，说皈依，却不见修行。”
“那容易。”楚雄淡淡道：“举行一个皈依仪式，在诸多人的见证下，皈依进法空门下。”
凭法空现在的地位与修为，飞琼皈依到他门下也不算委屈。
不知不觉中，已然是七星境，简直惊人。
照这么个精进速度，是不是很快就追上自己了？
想驾驭法空，依靠的得是人情与恩情，不能用威胁。
要加大对金刚寺的恩泽，加大对灵空寺的恩泽，还有加深皇室与他的羁绊。
让飞琼皈依到法空门下，既可以避免飞琼被流言蜚语所攻击，也可以加深与法空的羁绊。
大云还想招揽到他，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这样……”冷飞琼看向法空。
法空沉吟一下，慢慢点头：“也行。”
收了冷飞琼做皈依弟子，也能提升自己的名望，而提升名望便是发展信众的捷径。
人们更容易相信德高望重之人。
皇妃皈依，也是给自己背书，提升威望。
“那就这么办！”楚雄沉声道：“十天之后吧。”
“十天太久。”法空道：“七天吧。”
十天之后，大云已然反应过来，流言蜚语便要开始传出来了，还是要提前一步的。
“好，那便七天。”楚雄点头。
冷飞琼合什一礼。
法空微笑合什。
“飞琼，”楚雄道：“往后你跟大师就不是外人了，不必这般客气。”
“现在还不是呀。”冷飞琼笑道：“大师之恩无以为报……”
法空笑道：“我只是张张嘴，动手的还是你们，不必言谢，况且皇上也大方。”
“嘿，我不大方也不行啊。”楚雄没好气的道：“东西随后就送过来。”
“多谢皇上。”法空笑道。
在楚雄与冷飞琼离开之后的一刻钟，十二名内侍便抬着三个大箱子来到寺外。
法空打开来看了看，天元宝甲，太元神镜，通天神冠，祝玉泉身上的宝物竟然出现在这里，再加上先前得到的玉佩，确实是难得的收获。
任何一件，都能保命。
他直接一伸手，将三个箱子收入袖中，合什谢过正处震惊中的十二名内侍。
他回到灵空寺，找到皇后与楚灵，将冷飞琼打算皈依自己的消息说了，惹来了楚灵的恼怒。
楚灵横眉冷目，娇嗔道：“竟然收她做皈依弟子，和尚你到底要干什么？”
皇后娘娘按了按楚灵的肩膀。
楚灵没压住怒气，明眸瞪着法空，哼道：“到底为什么呀？”
法空便将冷飞琼要面对的境况说了一遍，听得皇后皱眉不已。
男人对名声看重，是因为名声是男人的脸面，可名声对女人来说便是性命。
一旦清名被毁，那便是人人喊打，人人鄙夷，那还怎么活？还不如死了，以死明志。
所以大云这一招就是要冷飞琼死，手段太过歹毒，比暗杀刺杀更歹毒的手段。
楚灵不忿的道：“太阴毒了吧？……不在意便是了，假的终究是假的。”
皇后轻轻摇头。
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她看向法空，柔声道：“大师此举，功德无量，确实是救了冷贵妃一命。”
以法空大师的名声来阻隔泼向冷飞琼的污水，确实是极有效的。
所谓爱屋及乌，法空神僧的名声在神京是崇高的，人们都记着他的功德，也都指望着他的神水。
在这般情况下，相信流言还是相信法空神僧，没有什么选择余地。
法空道：“这也是形势逼人，否则的话，皇上如何能点头？”
“正是如此。”皇后轻轻点头。
皇上对法空的忌惮深重，非是情不得已，绝不会让冷飞琼皈依法空。
这无形中便低了法空一辈。
“她如果回天海剑派，管别人怎么说呐。”楚灵撇撇樱桃小嘴：“谁能奈何得了她？”
“那也要皇上愿意。”法空道：“我看冷掌门是愿意回天海剑派的。”
“那倒也是。”楚灵又撇红唇：“父皇肯定是舍不得她的，绝不会放她走。”
皇后轻声道：“这样挺好的，皈依到大师门下，在后宫所建寺院里修行，两不耽搁。”
她面露羡慕神色：“能皈依到大师门下，也是冷贵妃的福份。”
法空笑着摇头。
楚灵道：“母后，你也想皈依到他门下？要不然跟父皇说说，父皇会答应的。”
法空摆手笑道：“娘娘不必皈依的，想学什么，尽管开口便是，无不倾囊相授。”
“这还差不多。”楚灵这才平了忿忿不平，娇笑道：“母后你想学什么？佛法还是武功还是佛咒？”
“这……”皇后迟疑。
“母后是都想学吧？”楚灵笑道：“那就从佛咒开始呗，能学会佛咒吧？”
法空笑道：“下狠功夫修习佛咒的话，施给别人的效果可能差一点儿，治自己是足够了。”
“那便佛咒吧。”楚灵道：“母后学了佛咒，保持身体康健，长命百命！”
“大师不为难吧？”皇后不好意思的道。
法空笑着摇头，左手忽然骈指如剑，轻轻点中皇后黛眉中央，将回春咒与清心咒灌注其中。
这灌注的不是力量，而是经验。
有了这个经验，皇后便如修持了十几万次，而且会烙印入脑海及身体。
十几万次的修持，无异于苦修一生，即使没有外景，也能出现内景，从而导致身体的灵敏反应，类似于催眠效果。
这便如国师本因的修持水准。
不同的是，通过灌顶，皇后的回春咒有自己的烙印。
只要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施展，便能感天应地，获取天地之间的力量加持。
但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外，效果就不那么好了。
不过，整个皇宫如今已然纳入了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所以她在灵空寺与皇宫施展，都会获得非凡的效果。
虽不如自己的回春咒与清心咒，但也达到了十分之一的效果，远胜过神水。
楚灵看皇后微阖眼帘一动不动，轻声问：“要多久？”
“一刻钟。”法空轻声回答：“我先去了。”
“嗯。”楚灵道：“青萝他们何时回来？”
“快了。”法空微笑。
楚灵白他一眼。
几天前就说快了，现在还说快了。

第0810章 奥妙
她现在根本不相信法空的很快。
法空的快好像跟别人的快完全不同。
法空道：“你的好日子也不多了，好好练功吧，免得将来后悔现在浪费时间。”
“嗯——？”
“大云的报复便要抵达，皇子公主们没有一个能逍遥过日子。”法空摇头道：“强者生，弱者死。”
楚灵蹙眉：“因为这一次父皇杀启王？”
“上一次，再加上这一次，足够胡烈元愤怒欲狂，不惜一切代价报复。”法空摇头。
换了自己也会如胡烈元一般的大肆报复。
随随便便找一男的，如果保不住自己的妻儿，足以愤怒欲狂，不顾一切。
更何况皇帝？
匹夫之怒血溅三尺，皇帝之怒则是流血千里，绝不会简简单单就算了的。
所以，接下来的神京，必然是血雨腥风。
“好。”楚灵轻轻点头。
自己埋头苦练，武功强了，不仅仅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母后与太后。
法空道：“娘娘的回春咒一天不要超过十次，否则会痛苦不堪。”
佛咒是要消耗精神力量的，而且消耗极大，这便是所谓的天地规则。
不可能只有获取没有付出。
自己的精神力量浩瀚无穷，不在意这一点儿消耗。
对皇后这般，却是十次足以崩溃。
精神耗尽的痛苦是真的痛不欲生，头疼欲裂，在这种状态下，想睡觉都睡不着，而不睡觉便没办法恢复。
皇家秘库里必然有修炼精神力量的秘术，皇上肯定是要帮忙寻找这种秘术的。
但精神秘术的修炼很凶险，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有成效的，短时间内，十次是极限。
“十次……”楚灵点点头。
法空摆摆手，便要消失。
楚灵忙道：“我能学这个吗？”
法空看看她。
楚灵道：“我也想练佛咒，这难道有什么古怪的？”
“你还是专注于修炼武功吧。”法空摇头：“有玉符在，足够用了。”
“……行吧。”楚灵只能不甘心的答应。
她嘴上不饶人，好像不把法空放在眼里似的，其实是极重视法空的看法与决定。
法空既然不让自己练回春咒，那必有其道理，那便暂时不练回春咒，先练武功。
法空一闪消失。
他回到永空寺，自己的小院，将三个箱子取出，分别将天元宝甲，太元神镜，通天神冠取出，一一摆弄，想要洞彻其妙。
至于祝玉泉身上的宝物为何出现在这里，他还不知道，也不急着弄清楚。
如果是在外面，他很难洞彻这些宝物的玄妙，可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他便是主宰。
这三件宝物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内，被他观察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内部构造。
没有见过之人，恐怕以为这三件宝物是至坚至硬的，想不到会是柔软的。
法空找到了它们的奥妙，发现了神文的存在。
万万没想到，它们竟然也是神文所制，却并没有隔绝推衍混淆天机之能。
他精神大振，开始埋头研究。
一连研究了三天，终于将这三件宝物的奥妙彻底解开，只是可惜，这三件宝物的材质殊异。
自己洞彻了它们的神文之妙，却没办法彻底仿制，一般的材质承受不了神文的力量。
只要一将神文铭刻，强绝的力量便灌注，然后毁灭。
不管是在石头上，玉上，铁上，甚至削铁如泥的宝剑上，都没办法承受这些神文的力量。
也试过各种皮毛，也是不成。
这些密密麻麻的神文是一篇祈祷文字，向太昊神天祈祷，请求赐与力量，守护自己。
离奇的是，这一篇以神文写就的祈祷内容，一旦写下最后一个字，完成了文章之后，真的有强绝力量灌注而下。
这股力量与世俗的力量不同。
自天外而来，与此世间的力量不同，强绝之极。
难道真是太昊神天的力量不成？
太元神镜与通天神冠及天元宝甲，三者的力量都是一样的，神文写就的内容也是一样的。
法空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细细分析这从天而降的力量，想着是不是能获取这力量。
通过分析这力量，他发现小西天极乐世界再次扩张，笼罩的范围更大，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掌控也更细腻及强大。
法空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如今认知的秘密。
难道真的有天外之天？
而且，天外之天还能降下力量？
难道云京那些神神叨叨的宗门，真能引下玄秘力量，从而化为己用？
自己一直以为他们是装神弄鬼，或者是通过修炼，练得某种异力，而并不是天外所赐。
现在看来，那些宗门的力量也未必都是自己修炼而来，未必没有天外的力量。
第三天，他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发现林飞扬已经回来。
看到他出现，林飞扬忙奉上茶茗，笑道：“住持，看看这茶如何，是青萝在玉霞关找到的，说是难得一见的灵茶。”
法空轻啜一口，满意的点点头。
林飞扬露出笑容。
“朱一凡落网了？”
“是，信王爷已经将他逮住。”林飞扬摇头道：“不过他最终自杀了。”
“嗯。”法空颔首。
他早就看到了朱一凡的命运。
看到信王爷那一刻起，朱一凡便起了一死以谢罪的念头，信王心软，最终成全了他。
朱一凡如果不死，等待他的便是无尽的折磨，还不如一死了之。
林飞扬哼道：“依我说，这也太便宜他了。”
“信王爷既然让他死，就不必多说了。”法空摇头道：“信王爷也回来了？”
“应该回来了吧。”林飞扬道。
他没有跟信王爷一起回来，是等信王爷走了两天，才动身往回赶。
能磨蹭一天是一天，能多跟朱霓呆一时是一时。
他抱着这个想法在拖延时间，最终不得不走，满怀惆怅与不舍，恨不得一到金刚寺外院，送完消息马上便往回返。
“大云的形势如何？”
林飞扬精神一振，肃然道：“他们要攻打玉霞关。”
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道：“我进去偷听了一阵子，他们准备攻打玉霞关。”
法空品着茶茗，轻轻点头。
林飞扬道：“他们当初是破开关口，闯进来肆虐一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准备再回去，想直接打下玉霞关，彻底控制玉霞关，然后依托玉霞关，不断往里侵占。”
“这是要开战了？”法空淡淡道：“大云想开战？”
“我听他们的话，不是大云想开战，是他们想逼大云开战，他们觉得大云一直以来太过柔弱，所以让我们大乾与大永敢如此放肆，他们这一次要让大乾尝一尝大云铁骑的厉害，要一口气打到神京！”
“胆大包天。”
“有皇子撑腰，他们没什么不敢做的，反正有皇子在上头顶着。”
“天真！”法空淡淡道：“到时候惩罚落下，是落不到皇子头上的，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听命的，会说他们撺掇皇子，所以致使皇子做出错误决定。”
“……还能来这一招？”林飞扬滞了滞，摇摇头：“他们确实是倒霉蛋儿。”
既然被自己知道了消息，他们就甭想再攻下玉霞关，战败之后是要倒霉的，大云朝廷肯定重罚他们。
法空道：“如果被他们成功，不知有多少大乾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他们该死！”林飞扬哼道：“要不然，我直接宰了他们？杀他们不过小菜一碟。”
“且等一等。”法空道。
一旦刺杀大云铁骑的将领，显而易见，玉霞关也将面临大云高手的刺杀。
肯定要死一大批军中将领。
去军中刺杀固然是有死无生，即使刺杀成功也逃不掉，军队的力量不是武林高手能抗衡的。
例如劲弩，即使武林高手的身法再好，被数千人围住，以劲弩攒射，也挡不住。
而且军中也不仅仅是劲弩，还有诸多的兵器，及诸多的兵种，协同作战，一人之力便不够。
除非林飞扬这般身怀异术的高手，才有望安然脱身。
“住持，估计就在这几天。”林飞扬道：“不能再等了，他们的内奸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知道内奸是谁吗？”
“一个城门官。”林飞扬哼道：“他的整个小队都被收买了，随时能打开城门，放大云铁骑进来，当真是该死！”
法空轻轻点头。
“可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城门官。”林飞扬皱眉道：“他们也没说。”
他没有耐心一直守在那边。
而且还有住持在。
住持一看便知道了，自己没必要在那里耗时间。
法空颔首：“可以将计就计，将这计划说给朱姑娘听了？”
“跟她说了，可是不知道他们的发动时间，还有不知道哪一个城门关，她也没办法，只能加强警惕，什么也做不了。”
法空双眼泛金，扫向玉霞关方向。
片刻后，双眼恢复正常。
林飞扬已然将笔墨纸砚准备好。
法空笔走龙蛇，绘制了一幅肖像图：“这便是那个城门官，他们会在第四天晚上发动，将这个交给朱姑娘，她自是知晓如何才能立下最大的功劳。”
“明白！”林飞扬顿时精神大振。
如果能够破坏掉大云铁骑的计划，打退大云铁骑，那便是大功一件。
有了这件大功，朱霓差不多就能返回神京了。
那自己便不必受相思之苦。
这滋味太难熬了！
法空道：“还有，那一晚同时还有大云高手的刺杀计划，一共六个将领都会遇刺。”
“朱妹子她……”
“有青萝在，刺客靠近不了。”
虚空胎息经的存在，让暗杀几乎不可能。
林飞扬露出笑容。
法空道：“临走的时候，去一趟信王府，请王爷过来。”
“是。”林飞扬合什一闪消失。

第0811章 查凶
信王楚祥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里，来到法空跟前，合什笑道：“大师，我今天刚回来，本想明天过来看大师的。”
“恭喜王爷。”法空合什。
楚祥一屁股坐到石桌旁，拿起茶茗轻呷一口，笑道：“这一次确实很险，不过还好，小朱他虽然叛了大云，可还有点儿良心。”
法空笑笑。
楚祥摇摇头道：“大师可是有什么事？”
法空从袖子里掏出太元神镜，递给楚祥：“王爷可见过这种皮毛？”
楚祥接过来打量，仔细摸了摸，若有所思：“好像在父皇那边见过这种。”
法空道：“这是什么材质？”
“是兽皮吧。”楚祥道：“到底是什么兽就不知道了，大师要找这种材料？”
法空点头。
如果有了这种材料，自己便能制造天元宝甲之类的，一人一套，更能保命。
只要不是境界相差太大，暗算偷袭也无恙。
“待我找找看。”楚祥将太元神镜收入怀里，笑道：“还没恭喜大师得了灵空寺呐，可是引起了轰动。”
“弹劾我的更多了吧？”法空微笑。
“对。”楚祥笑道：“父皇这是破了例，自然引起一片反对声，弹劾的奏折如雪花一样。”
法空笑道：“皇上魄力十足。”
楚祥道：“我其实也很惊讶，没想到父皇这一次会如此的大方。”
这简直就不像是父皇做出的决定。
正常情形下，父皇绝不会如此大手笔，绝不会留下如此大的麻烦给后人。
赐了玉书金券，那便是定不可挪，后世皇帝是没有资格撤销，一直赐给法空大师。
当然，父皇肯定也算到，法空大师寿元再长，也不会超过三四百年。
法空大师圆寂，这灵空寺自然也就收归朝廷，因为玉书金券就是赐给法空大师的，而不是金刚寺或者大雪山。
法空微笑：“算是我捡了便宜吧，朱霓如果立功，会返回神京吗？”
“立功？”楚祥道：“如果立下大功的话，想不想返回神京就要看她的意思了。”
法空笑道：“她如果想返回神京呢？”
“那就只能得一些赏赐，没办法升职了，如果不返回神京，可能做玉霞关的副守备之类。”
朱一凡自杀，空出了副守备的位子，如果朱霓立下大功，正好可以补上这位子。
想必兵部与吏部也会卖自己这个脸面。
法空轻颔首。
“大师，朱司马想回神京吧？”
“她倒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林飞扬受不住。”法空摇头道：“实在没出息。”
“哈哈……”楚祥大笑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这样才对嘛。”
法空摇头道：“且看朱霓自己的想法吧，光林飞扬着急是没用的。”
“看来朱司马要立军功？”楚祥笑道：“难不成玉霞关会开战？”
法空微笑：“且看吧。”
楚祥顿时收敛笑容，知道了法空的意思。
玉霞关便要开战。
他脑筋迅速转动，思忖可有什么办法增强玉霞关的胜算，不过看大师如此模样，玉霞关是没什么问题的。
即使有问题，大师也会化解掉，毕竟是要朱霓立功的。
他舒一口气。
法空道：“王爷就没想着趁机安排人过去？”
“嗯——？”
“这难道不是捞功劳的好机会？”法空笑道。
楚祥一怔，随即失笑道：“大师，你是想让我派人过去捞一捞功劳？”
“大战便在几日间。”法空道：“如果这个时候调动附近之人过去，来得及。”
“恐怕……”
“让林飞扬捎信过去。”法空道。
“……容我想想。”楚祥迟疑。
他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对于军中的贪功之辈，他是深恶痛绝，因为他是从小兵一步一步爬上去的，深知军中的陋习。
尤其痛恨那些贪他人之功为己功的行为，认为这样会严重削弱军队的士兵与军法。
让军中的奖罚体系出问题，便无异于撬动军队的根基，从而动摇江山社稷的根基。
可是趁机捞取功劳则不同。
这可以算是雨露均沾，碰运气。
不贪他人之功，而沾一沾喜气，顺便升一升官。
他也有朋友，也有下属，也希望他们能在军中更有前途，他有底线，身为王爷皇子不能徇私枉法，不能因私废公，不能私自提拔。
但可以想办法让他们能得到更好的立功机会，到时候他们立不立功，那便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法空看他迟疑，摇头笑笑。
一些便利该用还是要用，现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没有心腹及党羽，什么事也做不成。
同样一条命令，没有心腹与党羽，下面的人根本敷衍了事，阳奉阴违，还无可奈何。
想要成事，便需要足够的心腹与党羽，否则终将寸步难行。
“……好！”楚祥最终缓缓点头。
法空露出笑容。
楚祥虽然公正严明，可也不能一味的迂腐守正，该有的私心还是要有的，否则就是自取灭亡。
“大师，还有几天？”
“第四天夜晚。”
“四天……”楚祥皱眉，起身负手踱步，在脑海里迅速搜索自己的下属及亲近同僚。
法空微笑看着他，不再多说。
剩下的自然有楚祥计算，如何才能及时赶到，怎样才能及时赶到，距离之间有多远。
对于常年厮混于军中，对玉霞关很熟悉的楚祥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踱步五六个来回之后，楚祥缓缓道：“只能让齐征云过去了，只要他来得及，也合适。”
法空点头。
楚祥道：“我马上去兵部办调兵，晚上便过来，请大师让林飞扬顺便去一趟落弓城。”
“好。”
楚祥匆匆而去。
……
傍晚时分，法空再次见到楚祥，楚祥已然写好了信，同时还有三道军符。
“大师，你需要的材质，我已经找人打听过，应该是虎皮。”
法空一挑眉。
“不过寻常的虎，寿命不长，可你这只虎乃是五百年以上的虎的皮，世间罕有。”楚祥将太元神镜递还给法空：“父皇的那件宝甲，好像也是用这种五百寿元的虎皮，说不定用的是同一只虎。”
法空打量着手上的太元神镜，只有一个护心镜大小，却是柔韧的皮。
与神镜之名不相符。
楚祥道：“五百年寿元的虎，都快成精了，想捕捉到几乎不可能。”
“就是找不到这样的皮？”
“难。”
“五百年的虎……”法空摇头感慨：“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
楚祥一脸无奈。
法空道：“罢了，且看缘法吧，那我便送过去了。”
“有劳大师。”
“小事一桩。”法空笑着摆摆手，一闪消失。
随后的两天，法空开始试验各种各样的材质，看能不能承受那一篇神文的灌注。
可惜，所能见到的材料都试过了一遍，皆无法承受这种强横的力量灌注。
法空最终无奈的放弃。
这天傍晚时分，他正在宁真真的小院里，吃着宁真真亲手做的小菜，喝着酒。
宁真真已然赶回了神京，进入明王府。
她如今的地位已然不同，身为玉蝶宗的副宗主，而且还是淳王府的客卿。
再加上与明王妃的关系，所以在明王府内地位极为超然，有一座自己的院子。
“师兄，九元老人那边暂时不会打起来，我岂不是白来一场？”
“不急，快了。”
“真要一年？”
“估计这两个月就见分晓。”法空轻轻晃动着白玉杯。
白玉杯轻晃，醇厚香气袅袅。
“两个月……？”
“未来是一直在变化的。”法空笑道：“师妹你也知道，世间如一张巨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有我这个搅动天机之人。”
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的佛法渐渐精深，对天地的理解也在加深，渐渐明白了法空的存在是如何的。
法空忽然微眯眼睛，双眼变成金黄色。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阻隔，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大云与大乾边界不远处一座山峰的半腰。
六个黑袍中年正在一座坟前，躬身行礼。
六黑袍中年皆相貌普通，站在人群里不显眼，站在一起却有肃穆之感。
躬身行礼过后，六人蹲下来，双掌按上新起的坟头。
“起！”一个黑袍中年沉喝。
六人缓缓起身，一个巨大的泥球被他们扯出来，底部是一具漆黑的棺材。
“砰！”泥土飞扬。
漆黑的棺材缓缓落地。
棺材很快被打开，里面躺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青年，正是启王胡厚灿。
死去的他已然恢复了原本容貌。
六黑袍中年再次躬身一礼。
胡厚灿慢慢浮起，慢慢旋转，悬浮在半空，呈站立状。
六只手掌分别按上他身体各处，手掌迅速在他身体各处拍打，一下一下的拍击，拍遍他周身。
六个黑袍中年围绕着他游走，一边拍打着他身体一边转圈，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一团黑影将他围在当中。
随着时间流逝，胡厚灿身上渐渐浮现一层微光，这层微光越来越亮。
最终变成了一副画面。
画面之中，却是冷飞琼与楚雄正与胡厚灿激战。
这是一幅凝固的静态画面，冷飞琼的剑刺中他心口，楚雄的手掌拍在他后背。
片刻后，微光消失。
六个黑袍中年倏的停住。
汗水瞬间涌出，把黑袍打湿，头顶蒸腾白气。
他们却没有抹去汗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
而悬浮而立的胡厚灿已然重新躺回棺材。
待他们能够行动，棺材已然躺回了深坑内，被汹涌而来的泥土遮掩住，重新镇于坟下。
他们只负责查找凶手，带回启王尸首的另有其人。

第0812章 收获
法空看着他们的行动，感慨的摇摇头。
大云的奇人异士还真够多。
待他收回目光，宁真真好奇的看向他：“师兄？”
法空笑道：“大云的高手找到启王的尸首，从而知道了杀启王之人。”
“这么快就找到了？”宁真真道：“想必皇上也有特殊的手段的。”
禁宫秘库的奇功秘术多的是，像遮掩气息与天机的秘术应该也有，甚至皇上也有这样的宝物。
竟然还被找到了？
法空笑着将刚才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宁真真思索着慢慢点头道：“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溯光回影之术，乃是大云圆光宗的奇术，没想到威力如此之强大。”
“圆光宗……”
“号称观照天地，通天彻地。”宁真真道：“口气是极大的，可惜，圆光宗的实力寻常，甚至没办法在云京立足。”
法空缓缓道：“确实是极厉害的奇术，能破解天机混淆。”
自己先前没有急着施展大光明咒，便是因为如此，不想引火烧身。
天元宝甲三件套藏于时轮塔内，而且也是在神京，即使他们因此而追踪，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还好天元宝甲三件套上并没有做手脚。
“这么说来，大云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了？”
“快了。”
“那神京也不是安稳之地。”宁真真道：“恐怕比天京更危险了。”
“他们这一次的手法是不同的……”他将大云将采用的手法说了一遍。
“……够毒。”宁真真听罢法空所说，摇头道：“不过好像也说明大云的虚弱，……难道所有顶尖高手都跑到镇龙渊了？”
她觉得大云行事风格向来是粗犷的，侵略性十足。
正常情况下，会派出更多的顶尖高手刺杀，比造谣快得多，见效也快。
就像上一次，多少大云高手涌入神京，可是杀了大乾不少的高手。
这一次的话，正常情形，顶尖高手出动刺杀，一定会大杀特杀，杀皇子公主杀冷飞琼甚至皇上。
法空摇头：“他们还会派高手来杀皇子公主的，只是没杀皇上与冷掌门。”
“古怪。”宁真真蹙眉。
“可能是顾忌皇上吧。”法空道。
宁真真轻轻点头。
大乾第一高手，这可不是说笑的。
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修为如何，到了何等境界，一旦惹怒了他，会不会跑到大云，直接刺杀大云皇帝？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法空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启王胡厚灿的墓前。
紫金袈裟飘动，法空静静而立，注视着新合起的坟头，合什一礼。
人死为大。
启王如此得天独厚的资质，如此的谨慎狡诈，如此多的宝物，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算计与刺杀。
终究还是修为最重要，否则，有再多的外力，关键时刻还是不抵用的。
站在启王的坟前，法空对于增强修为有了更深刻的领悟，更紧迫的心思。
他浮想联翩一会儿，收敛思维开始干正事。
左掌结印，右掌竖起，施展大光明咒，很快将启王胡厚灿的魂魄超拔而起，冲天而去。
脑海虚空，一颗夜明珠慢慢施转，正是胡厚灿的记忆之珠。
这颗夜明珠慢慢钻进了药师佛的眉心，进入眉心的红痣内，顿时胡厚灿的记忆呈现。
恍惚之间，法空化为了胡厚灿，从出生到死去，这光辉灿烂而短暂的一生重新经历了一遍。
法空悠悠醒来。
紫金袈裟飘荡。
周围簌簌的竹林摇晃，随风而动如碧浪。
他恍惚之间，好像过了很多年，宛如重新活了一世，自己便是胡厚灿。
待彻底清醒过来时，才从胡厚灿的身份里拔出来，但这份记忆已经烙印于身。
法空发现。
如今吸纳记忆之珠，比从前的沉浸感更深，宛如亲身经历过一样。
记忆之珠便如自己前世的记忆，胡厚灿的本事化为自己的本事，记忆已经烙印入身体。
他攒聚五指成鹤嘴状，轻轻一啄。
虚空隐隐有凤鸣声，却是凤凰劫，乃是一门极厉害的奇门功法。
这一啄之力，胜过剑刺。
明明没有练过凤凰劫，身体却能施展出来，不仅仅继承了记忆，也继承了技能。
法空明悟。
这是药师佛随着莲花座层数的加高而增强，原本的神通与能力都在增强。
甚至五大神通都变强。
先前没有太过注意，现在才恍然发觉。
归根到底，还是那四本西迦贝叶经所致。
算起来，救国师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获益无穷，影响巨大。
他再次思索自己所得记忆，凤凰楼在自己跟前已然没有秘密，也知晓了太多大云皇室的诸多秘辛。
甚至包括了镇龙渊的秘密。
他从而知晓，镇龙渊并非自己所想的，并非一处洞府，而是一处奇异之地。
镇龙渊内，自成天地。
法空眉头挑动。
他细细琢磨一番，琢磨出了一点儿意味，这镇龙渊便如前世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镇龙渊内的灵气浓郁，远胜其他地方，在镇龙渊内修炼，进境之快是在外面的数倍。
灵气浓郁，花草自然也更旺盛，寿命更长，灵药的药力也更强，甚至远远超过人们想象。
启王能有如此之强的修为，是因为服用过镇龙渊内的灵果，令身体禀赋大变。
可惜，在镇龙渊内，这种改变禀赋的灵果也稀少之极，朝廷这些年来也只得了四颗。
启王服用了一颗。
剩下的三颗，一颗给了大皇子胡厚庆，一颗给了二皇子胡厚省，剩下的一颗则不知去向。
启王看似不起眼，远离人们的视线，其实深受皇帝重视，故意如此低调潜忍，充当皇帝的耳目。
凤凰楼的存在，根本还是凤凰怨这门暗器，而这凤凰怨是启王一次奇遇所得。
启王的运气极外的好，屡获奇遇，所以能够成长为如今的强大修为。
而同吃了异果的胡厚庆与胡厚省，修为虽强，却远远不如他。
而凤凰楼远比人们想象的庞大。
凤凰楼的人数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凤凰楼最根本的原则是互助。
所以凤凰楼在底层的人数庞大，对上层的渗透也强大，大云云京各地都有凤凰楼的分楼。
云京各个官员的府邸，都有凤凰楼弟子存在，或者是奴仆，或者是厨娘。
有了凤凰怨，这些普通人也能杀武林高手。
身为一个普通人，竟然能杀死高不可攀的武林高手，这种滋味太过迷人，无法自拔。
这给了凤凰楼弟子无穷的向心力，凝聚力，让他们能忍受各种各样的环境，保持对凤凰楼的忠诚。
法空思索，能不能想办法把这凤凰楼控制住，能不能将其纳为己有？
坤山圣教一直雌伏。
他准备在十年之内不动用坤山圣教，令其休养生息，也抹除人们的注意。
凤凰楼比起坤山圣教来有更强的渗透性，掌握的消息更多，尤其对大云的掌控。
最终他觉得可以一试。
凤凰楼的人们并不知道楼主是启王，启王每次出现都戴着独特的面具。
凤凰楼的八大长老，十二大护法，八大坛主，都是只认信物不认人。
法空想了想，一闪消失。
……
云京
启王府
人们对启王府的印象很淡，存在感极低，因为启王府有一个最重要的规矩：不要出风头。
启王府的侍卫与仆从，在外面都是格外的低调与忍让，绝不能让人们记住。
否则便会被启王府辞退走人。
而启王府内，却是戒备森严，护卫密集。
王府的书房乃是重地，十二名护卫分成两层守卫着书房，任何人不得靠近，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没有启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甚至包括王妃，都不得进入书房。
因为书房里藏了他太多秘密。
有秘室，有珍藏，有凤凰楼的信物及面具，还有各种各样的消息卷宗。
这些卷宗都是以隐语所说，外人即使得到了，也看得云里雾里，百思不得其解。
即使如此，启王也绝不准任何人靠近，向来都是自己收拾书房的。
法空无声无息出现在启王府的书房。
站在这座宽大敞亮的书房里，法空心生感慨。
这座王府的书房，比起信王楚祥的书房要大上五倍，一墙一墙的书籍，多是孤本珍本。
而博古架上随意摆放的都是珍宝，价值连城。
最珍贵的不是这些，而是那处秘室。
他朝着墙壁挂着一幅五峰映日图上拍了数十掌，分别拍在光芒万丈的红日与五座山峰上。
第一掌拍在太阳上，第二掌拍在第五座山峰，第三掌拍在第三座山峰，第四掌拍在太阳上，第五掌拍在第四座山峰，第六掌拍在第五座山峰……
一共三十六掌拍完，“啪”一声清响，墙上出现一个裂纹，然后轻轻推动，露出一个门来。
跨进去，却是一个通往下面的石阶。
沿石阶下了三十米左右，却是一个开阔的石室，约有一百平米左右的圆形石室。
石室顶上布置有三十六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辉笼罩着石室，看得到一个个博古架。
法空双眼落在这些博古架上。
这可是启王真正的秘藏，是这些年奇遇所得的宝贝，如今都呈现在自己跟前。
法空嘴角不由的扯出笑容。
这一次的便宜真的是捡得太大了，比起天元宝甲三件套，这石室里的宝物更珍贵。
有宝剑，有宝刀，有宝甲，有奇功秘笈，有稀世灵药，甚至还有一颗种子。
便是他吃过的那颗灵果的种子。
甚至还有一本西迦贝叶经。
更是让他法空生出偌大的期望与渴望。

第0813章 转移
他无视博古架上一个个珍藏，径直朝着那本西迦贝叶经而去，从博古架的最上层，小心翼翼拿下来。
西迦贝叶经藏在一个紫檀小匣中。
佛法在大云并不受重视，所以启王也并不重视这部西迦贝叶经，只当成一个寻常的宝物，当成古玩放在一堆古玩之中，而没有放在那一架奇功绝学的秘笈上。
因为不受重视，所以这紫檀小匣被放在博古架最上层，便是所谓的束之高阁。
进入这石室以来，这紫檀小匣是第二次开启。
当初启王打开之后看了看，看到是佛经，便索然无味的合起紫檀匣，不再理会。
明珠蒙尘概莫如是。
法空觉得，这西迦贝叶经放在这一堆珍贵古玩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知道西迦贝叶经难毁，还是小心翼翼，将其从紫檀匣里取出，慢慢翻阅。
《大智度广严经》，法空看到这上面的六个大字，眉头紧锁，慢慢闭上眼睛。
他从没见过这部佛经。
显然，这一部佛经已然失传。
失传的经书，对佛门弟子来说更是珍贵，便如武林中人发现前辈洞府一般感觉。
法空闭上眼睛感应着上面的六个大字。
六个字上隐约弥漫着淡淡的威严，除此之外，并无异处，然后睁开眼睛，打开佛经慢慢翻看。
他越看越是专注，渐渐的双眼甚至泛起金光，周身隐约浮现金光。
不知不觉中，金刚不坏神功已然运转到极致。
可即使如此情形，他的气息还是没有泄露出去。
小西天极乐世界让他对世界的认知深刻之极，远胜过七星境的感知。
他现在发现，自己境界没有提升到八极境，竟然不是因为感悟，而是纯粹的神气不够纯。
这需要苦修一段时间。
他已然发现，大宗师境界提升并不是一味的心境与感知，并非一味从智慧上提升，还要辅佐以神气及身体。
时而需要智慧及心境，时而需要身体及神气，两条腿走路一起往前推进境界。
他试着进入时轮塔，在时轮塔内闭关，依靠时间加速，在短时间内精纯神气。
可惜神气到了这般程度，时轮塔内已然没办法精纯，在时轮塔内练了一年，出来之后，神气依旧如从前。
到了自己如今阶段，时轮塔最适合的是修练某一门武学，或者参研某一门武学。
他推测可能是因为空间毕竟不同，到了七星境，往八极境推进的时候，时轮塔内的空间与这个世界的空间不同便展现出来，无法克除。
……
待他清醒过来，他发现脑海虚空之内，莲花座依旧九层，并没有增加。
药师佛栩栩如生，散发着肉身光泽，越来越像真实的人身体了。
他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感悟。
随即，眉心的红痣上慢慢涌出一团白光，渐渐的，这团白光凝成一颗夜明珠。
竟然是记忆之珠。
自己已然能够凝聚记忆之珠！
他露出一抹笑容，随即将石室内的一切全部收入了袖中，落到时轮塔里。
石室里最终只剩下两个博古架，架上慢慢又出现一些古玩及字画。
稀稀疏疏，只有从前的十分之一。
这些古玩字画是他从大云收集而来，已经赏玩过后，觉得价值颇高的。
至于价值不高的，早就抛出了时轮塔，不能占据时轮塔的空间。
法空站在石室中央，打量一眼这些博古架上的藏物，满意的点点头。
这也差不多可以以假乱真了。
这秘库里到底有什么，除了启王胡厚灿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即使是皇帝都不知道。
他谨慎小心，防备任何一个人，绝不放心任何一个人，导致现在没人知道他的虚实与底细。
离开石室，他回到书房，再次打开了两个密室。
这两个密室藏的却是凤凰楼搜集到的各种消息，凤凰楼的档案，这些消息与档案都被启王记住了，为了怕忘记，全部留存于密室之内。
不过在记忆之珠内，这些消息与档案都清晰可见，并没有被忘记。
启王是有过目不忘之能的。
可他足够谨慎，即使有过目不忘之能，还是该记录下来的记录下来，防备忘记。
法空没有动书房明面上的任何东西，书籍与卷宗全部没动，扫了一眼之后，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山谷，打开了山谷的一个石洞，找到了里面的六本秘笈。
到了这个时候，启王的所有才全部被他得到。
而这石洞里所藏的六本秘笈，却是凤凰楼的绝学，每一本都是奇功绝艺。
天元宝甲那三件宝物也是出自这里，是凤凰楼所传的宝物。
他坐到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小院里，坐在石桌旁，慢慢的欣赏自己所得。
先是看了那颗种子，可惜已经彻底死去，只是留一个纪念而已，回春咒也没办法让它死而复生。
他失望的摇摇头，拿出一本薄册子翻看。
这一本是夺舍之法。
如果在临终之际，可以修行此法，见效极快，三个月可小成，一年可大成。
如果身患重伤，或者绝症，修行此法，有望在死后夺舍成功，转世重生。
当然，这部夺舍之法见效快，修习却未必容易，易学难精，成功率是极低的。
夺舍之法施展后，如果周围没有昏迷不醒的人，会魂飞魄散。
施展之后，进入昏迷不醒之人脑海里，如果精神没有对方强，会魂飞魄散。
即使对方昏沉且精神不够强，如果差距太大，冲击太强，对方会成为白痴，自己也会魂飞魄散。
对方昏迷，且精神不够强，却有无形屏障，有可能被其所迷，迷失其中而魂飞魄散。
总之，关碍重重，想要真正成功，百不存一。
可即使如此，人们仍旧会拼命修炼，毕竟还有一线希望的，总比彻底死去的好。
法空细细琢磨着这夺舍之法，摇了摇头。
这本秘笈是脱胎于虚空胎息经，是幻术的更进一步而已，令对方臣服自己，屈从自己，然后杀死自己。
但离真正在另一具身体里苏醒，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练这个的必死无疑。
比起九元老人的夺舍之法，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世间不乏聪明人。
越是聪明人，越贪生怕死，越想永远活着，然后便会寻找各种各样的延命之法。
或者如长春谷那样的长春神功，或者如这种的夺舍之法，转世重生。
而如佛门大德所修的转世轮回经，则是其中的最杰出成就，元德和尚便是。
他将这本秘笈轻轻一抖，令其化为粉末。
……
夕阳斜照玉霞关。
玉霞关中心位置一座府邸里。
徐青萝与周雨周阳苦练之后，回到自己的小院，换了一身墨绿罗衫，准备去吃晚饭。
朱霓的地位随着朱一凡的被捕而提升，信王展示出了强势霸道的一面。
而朱霓身为神武府的司马，信王的直接下属，地位水涨船高，不仅仅在军中有大帐，还在城里有府邸。
平时可以去军中，闲时可以住在自己的府邸。
徐青萝三人身为朱霓的护卫，当然是住在朱府。
她占了东南的一座小院。
西边是周雨的院子，再往西则是周阳的院子，三人有自己独立的私密空间。
夕阳之下，徐青萝披着霞光，穿着墨绿罗衫正准备出门。
在这般枯寂的环境里，寻找角落里的美食已经是他们不多的乐趣。
恰在此时，金光一闪，法空出现。
“师父！？”徐青萝一怔，随即大喜过望，眉开眼笑的扑过来。
法空一拂袖子，挡住她扑过来的身形。
徐青萝已经是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美丽绝俗，靠得太近不像样子，已经该避嫌了。
“师——父——！”徐青萝不满的嗔道。
法空坐到石桌旁。
徐青萝沏了一盏茶奉上来，坐到他对面，笑嘻嘻的道：“师父你不是不管我嘛。”
法空道：“这次是因为有事。”
“玉霞关将有战事？”
“你看出来了？”
“嗯，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尤其是有两个城门官，很不对劲儿。”
“几天之内就会有奇袭，做好准备吧，林飞扬今晚就能过来，让他详细说说。”
“是。”徐青萝笑道：“师父过来还有什么事？”
如果只是这件事，师父应该不会过来，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大事。
法空沉吟。
“师父直说便是了。”徐青萝越发好奇。
法空道：“你可曾听过凤凰楼？”
“凤凰楼……”徐青萝摇摇头。
法空便将大云凤凰楼讲了一遍，听得徐青萝赞叹不已，羡慕不已。
法空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徐青萝听罢，双眼放光：“师父，好主意呀，我没问题的！”
“你真没问题？”法空道：“这是很危险的事。”
“嘻嘻，不是有师父你嘛。”徐青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他们看不出破绽的。”
她明眸神光湛湛，熠熠如寒星，眉飞色舞：“凤凰楼的楼主，这个有趣！”
“恐怕一点儿也没有趣，反而很繁琐，当一派之主是极为麻烦的。”法空淡淡道：“你承受得住？”
“不试试怎知道呢？”徐青萝笑道：“如果真不成，师父再接手罢。”
法空轻颔首：“那便试试吧。”
他说着话，左手骈食指中指成剑，轻轻点在她黛眉中央，将启王的记忆之珠注入她脑海。
徐青萝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周雨与周阳已经来到小院，推门进来，发现法空负手而立，徐青萝闭眼站在原地宛如入定。
两人上前见礼。
法空打量着两人，满意的点点头。
气势沉凝，与在神京时截然不同，显然受军中气氛的影响甚大。
更简洁更迅捷也更干练。

第0814章 动手
“师伯！”
“师兄！”
两人皆露欢喜神色。
在玉霞关呆了这么多天，常常会怀念在金刚寺外院的日子，对法空也想念。
乍一看到法空，顿觉亲切与欢喜。
法空微笑点头。
“师兄，寺里的情形一切可好？”周雨问道。
法空笑道：“林飞扬一直往这边跑，傅清河还是在放生池边看灵龟，法宁师弟两边跑着忙，一切如旧，就是殿下她有些失落，不能跟你们在一起，只能呆在灵空寺陪皇后娘娘。”
“殿下不能来，分开了，确实可惜。”周雨轻轻点头：“我们很不习惯。”
周阳用力点头。
楚灵净出些馊主意，却让气氛变得格外的有趣，一天到晚欢声笑语。
没有了楚灵，大家太过安静，徐青萝也不喜欢搞怪，气氛变得沉闷很多。
法空笑道：“你们也不会在这里呆太久，过几天便要有一场恶战，好好准备吧。”
他双眼深邃，扫过两人，随即满意的点点头。
自己点破天机，并没有改变大云的行动。
依旧会在三天之后动手攻城门，要来个里应外合，到时候会是一场激烈的厮杀，是最好的建功机会。
两人顿时精神一振。
他们确实很想返回神京。
比起神京，玉霞关太枯燥乏味，军营的气氛实在不喜欢，没有自己想象的热血沸腾，只有枯燥无聊。
一日复一日的单调重复，没有强烈的刺激，不断消磨志气与精进之意志。
再呆下去，恐怕被他们同化，从而变得油滑，也失去了奋进激昂之斗志。
“嗯……”徐青萝睁开眼睛，明眸闪动奇异光芒，扫了扫周雨与周阳。
周雨顿时感觉有异，浑身骤然绷紧，紧盯着徐青萝，如临大敌。
徐青萝明眸恢复清明，失笑道：“周师叔你干什么？”
“你……”周雨舒一口气。
刚才竟然感觉眼前的徐青萝如换了一个人，不是原本的徐青萝，而是只有徐青萝容貌的另一个人。
徐青萝嫣然笑道：“师父所说，不能外传。”
周阳撇撇嘴。
周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行吧，不打听。”
“不愧是周师叔。”徐青萝笑道，瞪一眼周阳：“学着点儿，别乱好奇的打听。”
“不打听就不打听呗。”周阳嘟囔一句，撇撇嘴。
法空微笑看着他们斗嘴，没有插话。
徐青萝嫣然笑道：“师父，交给我啦。”
法空道：“这一次的事过后再说吧。”
“师父，我带上周师叔与周阳一起，如何？”
“不怕出危险？”
“有他们在，更安全。”徐青萝道：“周师叔能看到他们所思所想，助我一臂之力。”
法空看向周阳与周雨。
徐青萝道：“师父——！”
“且问他们自己吧。”法空道：“怎么决定随你们，我不会管过程。”
“交给我吧，师父尽管放心。”徐青萝笑道。
法空颔首，一闪消失无踪。
徐青萝得意的冲他们笑。
周阳暗自撇嘴，觉得她是小人得志，一得志便猖狂，不可一世，肯定要自己求着她。
徐青萝笑道：“师父刚才传了我一部分记忆，某一个人的记忆。”
两人好奇的问。
徐青萝便说了自己所获得的启王记忆，听得两人啧啧称奇，没想到世间还有这般秘术。
随即她说了自己的打算，准备冒充启王继承凤凰楼，让他们两个扮成自己的护卫，掌控大云的凤凰楼。
凤凰楼的人数庞大，耳目灵通，可谓是一大助力。
两人毫不犹豫的答应。
于是三人便开始议论如何去凤凰楼，如何瞒过凤凰楼的诸人不露出破绽。
徐青萝有凤凰楼主的记忆，可未必就真能做到天衣无缝，有些人的感觉是极敏锐的。
徐青萝有面具，有信物，行事方式也完全按照原本的楼主记忆来，可还是未必能瞒过所有人。
他们三个都被法空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中熏陶成了谨慎的行事风格。
所以绝不会小瞧天下英雄，不敢说徐青萝就一定能瞒得过所有凤凰楼的高手。
所以就需要一些布置，尽量吸引旁人的注意，不让他们生出怀疑的心思。
……
天京
小妙莲寺
元德和尚正在寺内一间静室里修炼，一袭明黄僧袍，跏趺而坐，双眼微阖。
他耳边忽然传来法空的声音：“大师。”
元德和尚从入定中醒来，睁开眼睛，缓缓起身，推门出去，径直来到了小妙莲寺外。
法空正站在寺外，一袭紫金袈裟，在阳光下闪烁金光，宝相庄严，威仪具足。
他合什一礼。
法空微笑合什。
元德和尚请他进入了小妙莲寺，先来到大雄宝殿奉香，然后来到元德和尚的小院。
法空负手在小院里转悠，布置简单，幽静有余，淡雅不足，摇头笑道：“小妙莲寺的住持竟然不是大师你？”
“我何德何能，怎能做小妙莲寺的住持。”元德和尚笑道。
法空眉头一挑：“下一任国师，还没有资格做小妙莲寺的住持？”
“国师与住持是不同的。”元德和尚摇头：“师父也不是住持。”
法空点点头：“你们大妙莲寺确实不一样。”
自己这般年纪便能做金刚寺外院的住持，而元德在大妙莲寺中的地位仅逊色于国师本因，却做不了小妙莲寺的住持。
而且，本因竟然也不是大妙莲寺的住持。
地位最高之人竟然不是住持，这种奇异的局面，大乾的佛门实在没办法理解。
“大师过来找我，可是有要事？”
“九元老人已然夺舍成功。”法空道：“我们要动手了。”
元德和尚脸色微变：“已经夺舍成功？”
法空点头：“可惜了少教主，终究没能逃掉。”
元德和尚却看不到他脸上的可惜之色，显然根本没把祝玉泉的性命放在心上。
虽然祝玉泉该死，可这般视人命如草芥还是让他隐隐不舒服，觉得法空太过冷酷了。
法空看他一眼，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大师觉得我应该救他？”
如果不是看元德本性至诚，虽然也有手段也用手段，却仍不失赤诚本性，实在懒得多解释。
“……”元德和尚无言以对。
祝玉泉确实该死。
更何况祝玉泉一直想杀法空，换了自己也不可能去救，自己在意的是法空的态度。
法空笑道：“我没把握救他，少教主自从远走高飞的那一刻，其实命运已然注定，大师应该知道吧。”
“是！”元德和尚肃然道：“那我们现在动手？”
法空道：“国师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动手了。”
“好！”元德和尚道：“我去请师父。”
自从施展过回春咒之后，师父的感觉越来越好，也更有把握对付九元老人。

第0815章 推让
元德和尚转身便走，去了本因大师的院子，看到高大魁梧的本因大师正在院子里踱步，神情肃穆的走来走去。
“师父？”
“嗯——？”
“法空大师到了，说九元老人夺舍已成，正是适合动手之机。”
“唔。”
“那师父……？”
“今天早晨醒来，为师便一直心血浮动，心神不宁。”本因老和尚缓缓道。
他双眼乍一看是浮肿的，原本的大眼睛被浮肿眼皮一挤，仅仅露出一条缝来。
红光满面，没上没有一丝皱纹，宛如三四十岁状态，比从前年轻了很多。
这让元德和尚大为放心，感慨不已。
元德和尚一听本因老和尚如此说，脸色顿时微变：“那还是算了！”
这是不详之兆。
师父修为高深，到了这一步已经能避凶趋吉，提前感应到危险临近。
这样的征兆便是警告，是要远离危险。
“不能算了。”本因老和尚摇头。
“师父！”元德和尚顿时急了：“明知不吉，怎能再去勉强冒险？”
这可是跟师父一直以来的教导不符。
性命第一，不可执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都是师父的教诲。
可现在，师父竟然明知道凶多吉少的情况下，还要去赴险，这便是不智。
本因老和尚徐徐说道：“法空大师的人情怎么还？”
“还人情可以在别的事情上，不必非要在这件事上！”元德和尚道：“师父，我跟法空大师一起便是。”
“你——？”本因老和尚露出笑容，摇摇头。
“师父，我刚刚精进一层，即使打不过九元老人，自保无虞的。”元德和尚道：“况且我没感应到危险，九元老人现在处于虚弱期。”
“越是虚弱，越是危险。”本因老和尚摇头道：“虚弱的时候，他是真要拼命的。”
九元老人这种邪门家伙，不知道身怀什么样的邪恶异术，一旦开始拼命，自己都要避其锋芒，元德恐怕未必能避得开。
元德毕竟经历得凶险少，没那么敏锐。
“师父……”
“难道为师要临阵脱逃？”
“唉——！”元德和尚重重一叹气。
“走吧。”本因老和尚举步往外走，叮嘱道：“你不要多嘴。”
元德和尚道：“师父，这又何必，跟法空大师他不必逞强的。”
他觉得没必要在法空跟前逞强，法空之强，超乎想象，自己有什么便说什么即可。
本因老和尚摇摇头。
“是。”元德和尚无奈点头。
他已经暗自决定，要跟着一起，不行便扯着师父先跑，法空有神足通，逃得更快。
两人来到法空跟前。
法空合什行礼，笑道：“见过国师，国师别来无恙？”
本因老和尚微笑合什：“多谢法空大师的回春咒。”
“举手之劳，国师不必客气。”法空笑道：“这一次对付九元老人，恐怕凶险异常，国师就不必参加了。”
“嗯——？”元德和尚一怔。
他没想到法空如此说话。
难道法空听到了自己与师父的话？
法空笑道：“九元老人已经夺了舍，正处于虚弱期，我一人足以应付。”
元德和尚忙道：“能应付？”
法空微笑点头：“足矣。”
元德和尚看向本因老和尚：“师父，既然如此，那便交给法空大师吧，我跟过去看看，关键时刻也能帮一把。”
法空笑道：“元德大师，你过去太慢，九元老人的闭关之处距离此处甚远。”
“多远？”
“三千多里。”法空道：“你得跑上两天。”
“三千多里……”元德和尚皱眉沉思，缓缓道：“我一天之内能赶过去。”
他决定动用宝物助行。
本因老和尚双眼眯缝着，打量法空。
法空笑道：“国师可是不放心元德大师？”
“九元此人，阴险狡诈。”本因老和尚道：“护身宝物肯定有不少。”
法空道：“祝玉泉身上的天元宝甲世间仅有一件？”
“天元宝甲……”本因老和尚咀嚼这四个字，最终慢慢摇头。
法空眉头一挑。
他因为自己时轮塔里的三件套而好奇，不明白为何启王身上也有。
如果不是楚雄亲自出手，冷飞琼是根本杀不死启王的，即使启王重伤也一样。
是楚雄破开了天元宝甲的防御，冷飞琼才能得手。
而想破开了天元宝甲的防御，八极境足够了。
这便是八极境的恐怖之处。
自己如今虽是七星境，也能破开防御，可惜罡气需要时间来精纯，自己一年之内很难达到八极境。
本因老和尚道：“天元宝甲，一共有四套，出自一处洞府。”
“四套……”法空皱眉。
本因老和尚道：“一套是大云所得，一套是大乾所得，一套大永所得，最后一套，则是九元所得。”
法空道：“这位九元老人如此厉害？”
他可以想象出来，三朝的高手一起进入这洞府，然后互相争抢。
必然是打得激烈，不知死多少人。
本因老和尚感慨道：“他是以卑鄙手段所得，不过九元确实是天下罕有的奇才，号称千年一遇，可惜……”
他摇摇头：“终究还是走上邪路，不走正路。”
元德和尚讶然。
他知道九元老人厉害，一人震慑，令朝廷不敢动手，从而让九元圣教昌盛。
可没想到如此厉害。
本因老和尚道：“如果九元当初进入大妙莲寺，国师便是他的，还轮不到我。”
元德和尚听得不入耳，反驳道：“师父何必妄自菲薄，师父也不逊色于他，况且他心性不成，怎能成为国师！”
“心性嘛……”本因老和尚摇头：“九元的武功，多是奇遇所得或者自悟，而我则是站在大妙莲寺的肩膀上，不可同日而语的。”
法空道：“如此人物，也难怪练成了前人练不成的夺舍之法。”
他跟元德和尚一样，知道九元老人很厉害，可并不知道如此之厉害。
这位九元老人可谓是一位风云人物。
可能是因为七百年过去，已经渐渐低调，人们已经渐渐忘了他的厉害。
只有九元圣教的弟子们记忆犹新，狂热的崇拜着他。
“所以，对付他，还是要谨慎的。”本因老和尚道：“他一定会有所防备。”
换成自己，也会有所防备，防止有人趁虚而入。
法空缓缓点头：“好，我会小心，……国师，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九元老人一死，九元圣教恐怕便要分崩离析，从而造成动乱。”
“大师的意思是……？”
“还请国师早做准备。”法空道。
宁真真已经拒绝了先前的提议。
她觉得自己无法胜任，没办法做九元圣教的教主，不想扮成祝玉泉。
法空也没勉强她。
扮成祝玉泉，固然没有扮成莫幽兰那么纠结那么大的压力，可真正做起来就会发现，未必好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旦在九元圣教的埋单久了，也会发现九元圣教弟子身上的闪光点，也会不忍心。
宁真真拒绝是明智的。
如果换成徐青萝来，便不会有这种纠结与压力，这便是两人的天性不同。
徐青萝成为凤凰楼的楼主，他很放心，让宁真真成为祝玉泉，他却不放心。
不过实在是没人可用。
总不能让林飞扬与傅清河过来扮成祝玉泉，实在是智慧不足，难堪大任。
“阿弥陀佛！”本因老和尚合什，宣一声佛号：“大师慈悲。”
法空能想到这个，便是身怀悲悯之心。
元德便没能看到这个，不是智慧不够而想不到，是缺了一份悲悯之心。
这是大多数年少得志之人的通病，目光只盯着上面，扫不到百姓身上。
法空道：“国师想如何解决？”
“大师以为呢？”本因老和尚一下便改变了对法空的看法，戒备慢慢放下。
法空道：“找个人假扮成祝玉泉，带着九元圣教改邪归正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本因老和尚宣佛号。
法空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元德和尚道：“师父，大师，那让何人去假扮祝玉泉？恐怕很容易露出马脚。”
“大师你便是最好的人选。”法空笑道：“大师是极了解祝玉泉的。”
“我——”元德和尚皱眉沉吟。
本因老和尚打量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忙摇头：“我对他了解，可并不是很深入的了解，很容易露马脚的。”
法空笑道：“待我杀了九元老人，找到他的根本心法，大师练一练，世间没了九元老人，谁还能指认祝玉泉是假的？”
元德和尚面露难色。
自己根本不知道祝玉泉的平时做了哪些事，很容易露出马脚的。
法空道：“大师，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说自己练功出了岔子，不能理事。”
元德和尚迟疑。
法空笑道：“你先做一个名义上的教主，然后慢慢站稳脚根，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一点影响，便没人会怀疑你是假的。”
“这一招……”元德和尚皱眉。
这一招确实厉害，确实能避免自己露马脚，可是耗时太久，非短期能见效。
法空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便是了，大师年轻的很，好像九元圣教的总坛便在天京吧，大师在总坛与小妙莲寺两头跑便是了。”
“阿弥陀佛。”本因老和尚宣一声佛号，缓缓道：“那便如此吧。”
元德和尚剑眉深锁。
他觉得此事极为麻烦，担子很重，可是隐隐的竟然有三分兴奋之意。
扮成祝玉泉好像是一件很刺激的事。
换一个身份，以另一种面目生活，很奇妙。

第0816章 套路
本因老和尚道：“元德？”
“……是！”元德和尚强抑异样心思，合什一礼，答应了此事。
法空笑道：“那我这一次动手，会尽量搜集九元圣教及祝玉泉和九元老人的消息。”
“有劳大师。”元德和尚一旦答应，便进入状态，开始思索如何才能做好祝玉泉。
如果没有法空帮忙，确实很难摸清楚祝玉泉的底细。
法空笑道：“大妙莲寺没有大圆镜智的高手？”
“……有。”
“那好办。”法空笑道：“捉来祝玉泉的两个护卫，逼问一番便是了。”
他随即笑道：“大师便通晓大圆镜智吧？”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此事大师请保密。”
“明白。”法空笑道。
谁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能洞彻对方的心思，这样会莫名的难受及远离。
元德和尚身为下一任国师，身怀宿慧，佛法精深，修炼大圆镜智并不出奇。
大圆镜智入门难，修炼更难，想要真正练到堪比慧心通明圆满的境界，更是难上加难。
但难不住元德和尚这般资质之人。
大圆镜智神妙，堪比慧心通明，可惜在自己跟前是没用的，看不到自己内心。
“那先捉了两个护卫吧。”法空道：“如果能让他们皈依，那便成功了一大半。”
“有劳。”元德和尚肃然道。
法空看向本因老和尚：“国师，那我跟元德大师便去了。”
“善哉！”本因老和尚合什一礼。
两人出了小妙莲寺，朝着天京城外而去。
元德和尚与他并肩而行，一个明黄僧袍飘飘，一个紫金袈裟猎猎，高僧大德的威仪皆展露无遗，让路边的人们纷纷让路，合什行礼。
法空知道这是给元德和尚行礼。
元德神僧之名在天京是响亮不输于自己在神京之名声的，让法空暗自点头。
目光不由的掠过了千山万水，落到了紫照寺上，看到紫照寺的香客络绎不绝，香火鼎盛。
自己的佛像座落在大雄宝殿，令吸纳信力与功德之力的速度快十倍。
源源不绝的信力与功德通过佛像涌到自己身上，好像那具身体真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元德和尚道：“大师是早有准备吧？”
法空不解看向他。
元德和尚道：“大师早就想我扮成祝玉泉吧？”
他细细想着法空的一步一步，觉得每一步好像都经过了法空的算计。
法空失笑：“大师把我想得太强，我没那么远的算计，那么深的筹划。”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自己确实没打算过让元德和尚扮成祝玉泉，只是宁真真推辞之后，才转向元德和尚。
原本想将九元圣教捏在自己手里，像坤山圣教一样，成为自己的暗线。
既然宁真真推辞，那也不能让九元圣教就这么消散，造成大永武林混乱，影响大永武林的战力。
一旦混乱，大永后继乏力，大云将没有后顾之忧，全力对付大乾。
大乾未必受得住。
元德和尚深深看他一眼。
法空为何会这么说，显然是有谋划与算计的。
他说没这么远这么深，谦虚之辞罢了。
元德和尚道：“我只怕不堪重任，弄砸了一切。”
他也知道九元圣教一旦崩溃，会造成何等的冲击，对大永武林会造成巨大伤害与削弱。
这些年九元圣教行事太猖狂，已经惹起众怒，只差一点儿引子点燃，便会爆发出强烈的反扑。
法空笑道：“大师觉得刺激有趣吧？”
元德和尚轻咳一声。
两人飘飘而行，已然出了天京，从一片片树林上空掠过，踩着树梢，翻越山峰。
树木郁郁葱葱，杂草茂密。
与大乾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的气候，迎面吹来的风湿润而温暖，拂面如抚摸。
法空笑道：“同时过上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可谓是强烈刺激，必将增进佛法修为。”
元德和尚道：“贫僧只愿能将他们导入正途，那便是功德无量。”
法空道：“真能做到，即使将来公开了身份也无碍，反而令大师的名声更盛。”
“贫僧盼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凭大师的智慧，必能做到！”法空笑道。
他心下却是明白，这是极为艰难的。
改变观念太难，尤其是像九元圣教弟子这些狂热份子，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元德和尚也不能小觑，有过人的手段与过人的佛法奇功，未必不能做到。
两人翻过了四座山峰，来到一座绝崖前。
百丈高崖，对面也是百丈高崖，两崖之间约有百米。
下面山谷幽暗不见天日，只听得到下面轰隆隆水响，宛如春雷滚滚。
法空与元德和尚站在崖上。
一阵风吹来，明黄僧袍与紫金袈裟猎猎。
两人宛如欲乘风而去。
“他们便在崖半腰，我将他们抛到峡谷水里，大师你将到河下游等着，将他们救活。”法空平静温和：“这样也能对你生出感激之念，你能更容易的降伏他们。”
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这手法虽然不那么正直正义，有点儿卑鄙，可确实管用，不管怎样，人们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会放下戒备，便于自己施展大圆镜智。
法空双手结印，朝脚下一指，再结印又一指，然后一拂宽大的袖子。
“呜……”狂风怒吼，如一条巨龙在山谷里长啸，然后是狂烈的罡风涌荡。
法空与元德和尚脚下的绝壁，半腰处有一个山洞。
两个中年护卫正站在山洞口处，听着下面的轰隆隆水响，神情悠然。
没有人会想到少教主在这里闭关，找不到这里，他们心里很踏实，便没怎么警惕。
忽然一股沛然浩瀚之力从天而降，将他们束缚住，一动不能动，然后狂风骤起，灌入了山洞。
这狂风冲进山洞之后，反射回来，就像海浪撞上礁石，水花四溅一样。
他们原本已经被吹进来的狂风摇晃一下，再被这反方向的风一卷，顿时往前扑倒，翻出了山洞，直直落下去。
两人无法动弹，无法运功，无法叫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砸向了滔滔大河，然后一疼再一黑。
心里大叫一声我命休矣，便被黑暗吞噬，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他们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在河水里翻卷，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好的，五脏六腑受重创，已然进入垂危之态。
他们想运功，却无力运功。
想叫喊，却出不了声音，一张嘴，马上被河水灌进去，呛得疼痛却没办法发出咳嗽。
所有的力气与生机正在迅速消散。
他们只能随波逐流，任河水将自己席卷而下，告诉自己可能撑不到一刻钟便要彻底死去。
这一刻他们极为不甘。
可不甘又如何……
正当他们在回忆往昔，迎接死亡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浑厚的佛号声：“阿弥陀佛！”
随即身体飞起，轻飘飘落到了地面。
他们昏昏沉沉。
明媚的阳光下，一颗锃亮的脑袋映入他们眼帘。
锃亮脑袋下面是剑眉星目，是一张俊朗逼人的脸庞。
他们一下认出此人，元德神僧！
心莫名的一沉。
自己是九元圣教弟子，元德神僧能救自己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元德和尚合什宣一声佛号，轻轻拍一下他们。
一道柔和气息钻进他们身体，迅速修复着他们的伤势，挽回了他们正在流失的生机与力量。
醇厚柔和的气息仿佛春风一般，眨眼功夫让他们恢复了一部分力气与生机。
两人艰难的翻身坐起，仍无力起身，只能坐着合什道谢。
元德和尚微笑看着他们：“二位施主的伤势太重，不宜乱动，静养即可。”
一个中年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虽然他被摔得很惨，可玉瓶犹存，没有碎裂，倒出四颗赤红丹丸，两颗塞到自己嘴里，两颗递给另一人。
两人都服下了灵药，灼热的气息在身体滚滚而动，迅速恢复着伤势。
元德和尚静静看着。
灵药下腹，两人精神一振。
“少教主可好？”元德和尚温声道。
这一句问候，彻底打破了两人的侥幸心思。
两人原本还以为元德和尚救自己是因为没发现自己是少教主的护卫。
显然元德神僧知道！
元德和尚温声道：“少教主没跟二位施主一起？”
两人摇头。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少教主可是无恙？”
“是。”两人点点头。
他们扭头打量四周，想看看现在在何方，距离祝玉泉闭关之处有多远。
可滔滔大河从一座峡谷倾泄而出，而这峡谷并不是自己摔下来的山崖所在。
所以自己是往下游冲出一段距离，到底有多远？
抬头看看天空。
阳光明媚，太阳在半空。
难道飘了半天，那距离就远了！
两人的念头皆呈现在元德和尚心里，他不动声色道：“少教主可遇到了九元老人？”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摇头道：“二位施主这般，恐怕是说谎。”
“大师怎知少教主遇到老教主了？”
元德和尚微笑不语。
两人对视一眼。
“咳，是，少教主确实遇上老教主，老教主风采照人，当真不愧是老教主！”
两人顿时露出神往及崇拜之色。
元德和尚平静说道：“九元老人没有受伤？”
“天下间谁能伤到老教主！”两人不屑的看向他。
随即省觉，自己二人被元德和尚所救，忙挤出笑容：“大师想见老教主？”
元德和尚道：“二位施主，你们死过一次了，那便改过自新，重活一回吧。”

第0817章 点拨
两人一怔。
元德和尚道：“不如皈依我大妙莲寺，成为大妙莲寺俗家弟子。”
“这个……”两人迟疑。
元德和尚道：“难道二位施主想一直做九元圣教弟子，一直沉浸于苦海之中，不想回头？”
“这……”两人担心自己不同意，直接就被元德和尚降妖伏魔了。
元德和尚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则位于沙滩上，滔滔河水不时的涌上沙滩，几乎要碰触到他们身上。
他们坐在沙滩上，一点儿没感觉到柔软，只觉得身体沉重无比，还使不出力气来。
这个情况下，自己二人是逃不掉的。
当然，跟元德神僧动手搏命，那更不可能了，且不说现在这个状态，便是正常情况下，自己二人也不同对手。
“二位施主已然决心皈依我佛。”元德和尚露出微笑：“那我今日便接引你们进入大妙莲寺。”
“大师……”一个中年男子苦笑道：“我们如果不答应的话，大师要杀了我们吧？”
“阿弥陀佛，善哉。”元德和尚合什宣一声佛号，摇头道：“贫僧不会杀你们。”
两人顿时舒一口气。
元德和尚道：“贫僧不知二位施主做了何事，尽管是九元圣教弟子，也不会贸然杀之。”
两人露出笑容。
元德和尚道：“只会废掉二位施主的武功，让二位施主不再为恶，也算替天下百姓做一桩好事。”
两人脸上笑容僵住。
“二位施主也不必忿怒不甘，一饮一啄皆由前定，贫僧能在此处遇上二位施主，也是缘法。”
“大师，废掉我们武功，我们的仇人找上来，那我们便是必死无疑了。”
“阿弥陀佛，善哉。”元德和尚叹息道。
两人希翼看着他。
元德和尚道：“我废掉二位施主之后，会将二位施主送到一处隐藏之地，隐居山林，无人寻得到，颐养天年也是一桩美事。”
两人顿时颓然叹气。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元德和尚是绝不会放过自己二人的，或者皈依进大妙莲寺，或者被废武功，缩到一处山林之中了此残生。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闪烁。
如果皈依进入大妙莲寺，还有一线生机，至少可以反悔，再次归入九元圣教。
可如果被废武功，那就彻底完了，或者被仇家找上门来，即使没被仇家找上门，也一天到晚提心吊胆，日子还怎么过？生不如死呐！
所以，自己二人只有一个选择。
“大师，为报大师救命之恩，我们皈依！”
“阿弥陀佛，善哉！”元德和尚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跟贫僧细细说一说少教主吧。”
“这……”
“少教主平时喜欢吃什么？”
“……”
元德和尚温和的看着两人，也不催促。
两人心里充满了苦涩与无奈。
这算是投名状吧？
如果自己不说实话，或者不想说，不卖了少教主，自己就不是诚心皈依，说不定元德大师就只能废了自己。
好个元德神僧，嘴上说得好吃，委婉而客气，手段一样的狠辣，毫不逊色于少教主。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合什道：“贫僧是不如少教主的。”
两人一怔，脸色微变。
元德和尚说道：“贫僧略知人心，二位施主不要说谎才好。”
两人脸色越发苦涩。
自己这是被元德神僧吃得死死的。
想说谎都做不到，更别说异样的幽微心思，想活命只能老老实实的回话。
至于说会不会被九元圣教追杀，现在已然顾不得。
大妙莲寺至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
法空忽然一闪，出现在一座山峰之巅。
这座山峰约有三百米高，劲风呼啸，紫金袈裟猎猎作响，这里的风很大。
紫金袈裟翻卷飘荡之中，法空稳稳站在山巅，俯看着下面的一座小山村。
这小山村前面是一条小河，后面是一座小山。
沿着小山的山势建成一座座小院，住着两百人家。
村子中央是一座学堂，正有一群孩子摇头晃脑的读书，书声琅琅。
三十几个孩子对面的讲堂上坐着一个俊逸中年，正摇头晃脑，似是听着众人读书，又似是打瞌睡。
谁能想到，这位学堂的启蒙先生竟然是九元老人呢？
谁能想到，九元老人竟然会藏身于这样一座小山村里呢？
大山里的一座小山村，最是容易被人忽略，而且这九元老人平时便生活在这里，并不是暂时隐藏。
村里的人谁也不知道，平时俊逸不凡的教书先生，竟然是七百岁的九元老人。
法空从怀中掏出一块灵龟甲，凝神看去。
片刻后，他收回灵龟甲，神情凝重。
眼前所见与先前所见又有不同。
这九元老人确实很邪门儿，难怪能活到现在不死，其中一定经历了很多围攻与厮杀。
天眼通配合灵龟甲推衍，每一次推衍都结果不同。
他每施展一种武功，九元老人便用一种应对办法。
他施展问情指，九元老人在即将中指之际，忽然侧身避开。
小驭剑诀，在即将中剑之际，九元老人忽然避开。
斩空神掌，九元老人身体骤然变得如精钢一般，硬生生挡住一斩。
业刀，九元老人挨受刀而安然无恙，仿佛并没有造下罪孽，没有业火烧身。
定身咒只让九元老人身形迟滞一下而已，随即便破开了定身咒，自如行动。
法言宗的言出法随，九元老人也只是迟疑一下，随即自如行动。
凤凰怨，九元老人的天元宝甲三件套还是防住了，虽然衣衫尽碎颇为狼狈。
法空通过这些推衍得出判断，九元老人能如此刀枪不入百邪不侵，根底是精神有异。
他至今还没办法彻底看透九元老人。
九元老人的精神之海宛如一片混沌。
法空甚至有一个惊人的猜想，这九元老人的脑海虚空是不是如自己一般，即使不可能是药师佛，恐怕也是某一种神物。
所以才能活到七百多岁，才能超越前人，施展成功夺舍之法。
这也是法空不让国师本因过来相助的原因。
他对这个秘密很眼馋。
法空站在山巅，俯视小山村，仅是瞥一次九元老人，其余时间都在观察小山村。
不放过每一户人家，每一处地方，甚至每一棵树。
他一闪消失无踪。
……
明月当空。
清辉遍洒宇内。
也洒落到了宁真真的小院里。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绝美脸庞挂着淡淡笑意，将一盏茶递给法空：“师兄忙什么呢？”
法空坐下来接过雪瓷茶盏，轻啜一口茶茗，长舒一口气：“总算缓一缓了。”
“是在忙九元老人的事？”
“正是。”法空道：“还有九元圣教的事。”
宁真真抿朱唇轻笑：“元德大师答应了假扮祝玉泉？”
法空点头。
“这倒有趣。”宁真真笑道：“一个是有道高僧，一个是邪恶的少教主，他真能扮好？”
“一正一邪，一阳一阴，我觉得他会干得极出色。”法空道：“最好不过。”
“那我便放心了。”宁真真笑道。
法空道：“师妹你该答应的，这是难得的机会，可惜了。”
宁真真轻笑道：“我可不想纠结个没完没了，这种滋味太痛苦，还是避而远之吧。”
法空摇摇头。
宁真真道：“最重要的是，我怕坏了心境，从而破掉慧心通明。”
她的慧心通明最讲究通透，如果不通透一直纠结，会扭曲心境从而导致慧心通明的境界下跌，不复圆满。
法空道：“师妹，看来你没得真传呀。”
“什么真传？”
“你这慧心通明难道没有人练得更高深？”法空道：“练到圆满便结束了？”
“还有什么可练的？”宁真真不解。
法空摇头道：“依照我的推测，你这修炼之法是不对的，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这是初步的修习之法，你现在用的是此法。”
宁真真轻颔首，面露惊奇。
难道真是一法通则万法通，师兄竟然也知晓自己的慧心通明修行之法？
法空道：“但到了圆满之境后，其实已经不宜再用此法了，否则会裹足不前，再难深入。”
“师兄，我已然圆满了。”
“圆满之上还有大圆满。”法空摇头：“还有更高一层，还没有达到如如之境。”
“还有吗？”宁真真半信半疑。
法空点点头：“有。”
宁真真道：“那再上一境如何修炼？”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法空道：“经历一番艰难困苦之后，凝成更稳固的心镜，慧心通明更进一步。”
宁真真蹙起远黛般眉毛，美眸闪动，如阳光下的湖水在粼粼闪动。
法空低头轻啜茶茗。
这是他的记忆之珠所得。
慧心通明脱胎于大圆镜智，却更胜于大圆镜智，当初创出慧心通明的明月庵祖师确实是惊才绝艳，震古烁今。
先前不告诉宁真真，是因为他的慧心通明圆满不够，如今是彻底圆满，点拨的时机到了。
未圆满之际的破，那便是真正的破，想要圆满几乎不可能了。
而圆满之后的破，则是另一种重建。
有了原本的根基，在这个根基上重建，是可以再次圆满的，当然也更难圆满，可一旦圆满，则更加坚固。
“破而后立……”宁真真咀嚼着这四个字，粼粼眼波闪烁。
法空看出她已有领悟。
宁真真悟性惊人，如今时机已到，轻轻点破一句已然足够，必能触发她的灵光。
他没有打扰宁真真，只是静静喝茶。
一盏茶喝光之后，宁真真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明眸闪烁粼粼波光，进入定境。
她玉手停在茶盏前，葱白似玉指微弯曲，似拿非拿。
椭圆形指甲饱满而流转着玉石般光泽，指尖距离茶盏只有一厘米左右。

第0818章 融合
法空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随即他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出现在那座小山村，在月光下，身形无声无息迅如鬼魅。
月光下的小山村宁静详和。
家家户户已经睡过去，偶尔有一声犬吠打破宁静，很快又归寂。
法空停在东边村口，站定之后，飘飘荡荡的长袖中飞出一块块白玉。
这些白玉有一米见方，方方正正，一模一样。
月光照在这些白玉上。
温润的光泽流转，隐约可见遍布的奇异花纹，透着隐约苍茫古奥气息。
它们在离开法空的袖子之后，整整齐齐堆叠到一起。
一眨眼功夫，便形成一座三米高的法坛。
法空一闪身，出现在村子西口。
他依法施为，一百多块白玉再次飞出，堆出一座法坛。
然后是村子南口，村子北口。
一盏茶时间不到，四座法坛无声无息建成。
片刻后，第五座法坛在村子中央那座学堂跟前建成，法空踏上法坛，双手结印。
他眉心处闪过一团白光，下一刻，五座法坛在月光下倏的消失。
就像他的身法一般，瞬间消失，仿佛从没出现过。
法空站在虚空，看一眼远处的一座山峰，然后消失无踪。
那座山峰之巅，俊逸中年正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沐浴着月华。
他微阖眼帘，口鼻前有一团朦胧白光。
这团朦胧白光如一颗夜明珠所发，氤氲如雾，若实若虚，不停在虚实之间转换。
这团白光似乎在吸纳着月华。
白光映亮了他整张脸庞，剑眉修目，鼻若刀削，此时正紧锁着眉头，如做噩梦。
他没有发觉对面的山村异样，专注于吐纳月华。
法空重新出现在宁真真跟前，拿起温热的茶茗轻啜一口，若有所思。
这九元老人的心法到底是什么，是哪一种奇功？
在吸纳月华，是宛如太阴小炼形一般的奇功？
还是通过月华来壮大精神？
太阳之精可壮肉身，太阴之精可壮魂魄。
但也有的奇功两者皆壮，如太阴小炼形，洗髓为主，令心神通透，身心合一。
身体与精神是有隔阂的，心与手也是有阻碍的，太阴小炼形会打破这种阻碍。
这是真正的精妙所在，至于所有人都关注的强壮精神与身体，反而是次要的。
九元老人施展夺舍之法成功之后，魂魄与身体还是会有排斥的，需要协调如一。
如果是太阴小炼形的话，确实有协调之效。
这也是自己的机会。
但是，没有确切了解之前，还是不能急着动手，不能因为害怕他在短期内迅速掌控身体，恢复修为，而迫不及待的动手，躁进则易犯错。
当然，也不能因为忌惮他的实力而裹足不前，该动手还是要动手的。
九元老人既然夺舍成功，必然知道自己帮过祝玉泉，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睚眦必报是九元老人的脾性，从来没有一个仇没报，会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的报了这个仇。
九元老人是必杀的。
“师兄？”宁真真幽幽醒来，眼波闪动。
法空露出笑容：“可有所悟？”
“是。”宁真真点点头：“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这句话我早就烂熟，却一直没有切实体会。”
这句话自己早就听过无数遍，但在刚才那一刻，在那个情形下，却有格外不同的感觉。
这一瞬间，让自己对慧心通明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更深刻的领悟。
仅仅是这一领悟，便让慧心通明更上一层楼，比先前更加的精准与有力。
法空笑道：“后悔了吧？”
“没有。”宁真真轻轻摇头：“困苦是强加而来，才会觉得困苦，如果是自己主动凑上去，那效果终究有限，像莫幽兰的身份与祝玉泉的身份，效果完全不同的。”
法空笑道：“看来你确实明白了。”
宁真真能说出那一番话，说明对慧心通明的破立之法有了清晰认知。
那便是真正悟通了。
悟通之后，需要证悟，只悟不证，则是空中楼阁，有悟有证，才有扎实的根基。
宁真真还需要在现实之中去证悟，然后便是破而后立，慧心通明会更强。
慧心通明的前景远大。
他心通目前比慧心通明更强，可慧心通明如果再精进一层，说不定可以赶得上他心通。
再精进两层，未必就超不过他心通。
“师兄你……”宁真真嫣然一笑，正要说话，法空忽然一摆手打断她：“稍等。”
他一闪消失无踪。
宁真真蹙起黛眉，凝视他所立位置。
如此匆促离开，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师兄素来从容自如，行事悠然自得，游刃有余，骤然这般急切，绝非小事！
法空一闪出现在一座山峰。
这山峰恰是九元老人所坐的山峰。
此时山峰已经空荡荡，九元老人已经离开，正飘飘掠向小山村。
法空站在那块巨石上，正是九元老人所坐的位置，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感应。
他打开心眼观照九元老人。
月光之下，九元老人轻飘飘如御风，身体如同没有重量，如一道影子浮掠而过密密的竹林，无声无息。
他所过之处，竹林轻轻摇摆，如蜻蜓掠过水面。
心眼凝聚于这些青竹身上，通过青竹的高度，长度，粗细，来推算九元老人的轻功及修为。
九元老人忽然转身。
这一下突兀之极。
山峰空空如也，巨石上并没有异样，他俊逸的脸庞在月光下露出一丝凝重。
他转身继续往下飘掠，十米之后猛的扭头。
那巨石上依旧空空荡荡，毫无异样，可自己的感觉敏锐，绝不会错的。
他想了想，转身往上。
速度骤然加快，宛如一缕轻烟，眨眼间到了巨石之上，是往上飘掠的十倍之快。
他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
最终摇摇头。
看来是自己疑神疑鬼。
换了这具身体之后，确实没那么如意，那具身体再残败，可终究是自己原本的身体，用了七百多年的，顺手之极。
而这具身体再生机勃勃，依旧是新的身体，束手束脚，还容易出错。
身体与魂魄的彻底融合需要一段时间，一旦彻底融合，自己修为必然再涨一截。
那个时候，便是自己无敌天下之时。
什么大妙莲寺，什么大永大乾大云，统统要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想到这里，他双眼精芒闪动宛如实质，轻盈飘出了巨石，如一道影子继续往下掠去。
法空站在宁真真的院子里，双眼隐约闪烁金芒，神情肃穆沉凝。
这个九元老人，魂魄绝对有问题！
自己有诸多隔绝气息的秘术，可还是没能瞒得过他，可见这九元老人的魂魄之强，感应之敏锐。
不愧是七百年的老妖怪。
“师兄？”宁真真待他双眼金色收敛，恢复原状，轻声道：“要跟他动手了？”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蹙眉：“要不要我帮忙？”
法空摇头：“你暂时帮不上忙，这个九元老人太过强大，硬来是不成的。”
自己虽然是七星境，应该与九元老人相同境界，可九元老人未必是七星境初阶，可能是圆满。
也有可能九元老人有秘术隐藏了修为，不得不防。
“如此之强，何必跟他动手？”宁真真道。
这不符合师兄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很反常。
法空摇头：“九元老人是不同的。”
宁真真蹙眉：“那我能帮上什么？”
法空露出一丝笑容：“淳王府可有西迦贝叶经？”
“已经没了。”宁真真轻轻摇头：“淳王府没有，玉蝶宗也没有，不过，我打听到一处有。”
法空精神一振。
宁真真道：“大永皇宫有两本西迦贝叶经。”
法空若有所思。
想来也不奇怪，西迦贝叶经乃佛门奇宝，而佛门在大永如此之昌盛，皇宫秘库里有两本西迦贝叶经也不出奇。
宁真真道：“依师兄你的名声，跟大永皇帝讨要，应该能答应的。”
“嗯，我去看看。”法空颔首。
“现在天京那边是晚上吧？”宁真真抬头看一眼明月：“要看恐怕也要明天了。”
法空笑笑：“师妹你歇着吧。”
宁真真一下便明白他要干什么，轻声道：“师兄你知道皇宫秘库的位置？”
“知道。”
“那也要小心。”宁真真轻声道：“皇宫里的警戒是极严的，有很多奇人异士。”
法空笑道：“行，那就明天。”
宁真真舒一口气。
她生怕法空晚上闯入皇宫秘库直接盗取西迦贝叶经。
这很难保证不被发觉。
如果论神通广大及武功高深，可能皇宫里的供奉与护卫不如师兄，可论追踪探迹，这些奇人异士未必不如。
很多奇功是想都想不到的古怪与奇妙，防不胜防，师兄也不能完全防住。
法空自忖有把握从大永皇宫秘库里直接一观西迦贝叶经，又不是盗取，只是翻看一遍而已。
但是宁师妹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万一真被发现，那自己就很尴尬了。
原本在皇帝淳王及国师那里的信任将被打破，得不偿失，现在还不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法空笑着摆手，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金刚寺的药谷。
论最宁静安心之处，还是药谷。
月光下的药谷宛如沉睡过去。
粼粼波光下，湖水中的鱼儿们也陷入沉眠，有的缩在阴影暗处，有的躲在水草里，一动不动，唯有腮部开合。
法空一出现在湖上小亭里，这些鱼儿们顿时醒过来，纷纷跳出湖面。
法空笑着一挥手。
漫天的鱼食洒落下去，鱼儿们纷纷争抢，山谷的宁静被打破，法宁飘身过来。

第0819章 莲池
“师兄……”法宁落到他跟前，疑惑的看他。
正常情况下，师兄回来之后会直接去屋里入睡，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说明师兄心里极不平静，是有什么事。
法空打量着湖面上翻腾的鱼儿们，摇头笑道：“无聊罢了。”
法宁看他不愿说，也没有强问，点点头站在一旁陪着法空。
法空看着湖面慢慢平静，心也跟着平静下来，笑道：“师弟，回去睡吧。”
“师兄无妨了吧？”
“不要紧。”法空笑道：“明天你回神京吧？”
“嗯，今天都收拾好了，明天便回去。”法宁道：“外院那边的菜圃与药圃也不能荒了。”
因为回春咒加持，药材与疏菜生势茂盛，野草长得更快，两天不锄便长高一大截。
法空点点头。
法宁又看他一眼：“师兄，真没出什么事？”
“放心吧。”法空笑道：“我现在的修为，打不过，逃还是能逃得掉的。”
法宁的心一跳。
果然是有凶险。
天下间能威胁到师兄的已经没几个人，难道是皇上？
法空笑道：“是大永的一个高手，不过不要紧，过上几天就有把握了。”
关键的关键还是要了解九元老人，现在是不够了解，九元老人藏得太深。
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经在那个小村子布下，现在看，九元老人还没发现。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自己能发挥出超出八极境的层次，把握还是有一些的。
不过为了稳妥，还是要进一步增强小西天极乐世界，把握更大，再动手不迟。
法宁皱眉。
那就是现在还没有把握。
这对师兄来说很罕见，往往是没有把握不招惹的，难道是对方主动欺上门？
法空笑道：“去睡吧。”
“……好吧。”法宁慢慢点头。
……
“大师，这两部西迦贝叶经是秘库里仅有的两部。”
曹景淳一手提着一个紫檀匣，将其放到永空寺住持院的石桌上，轻轻往前一推：“绝对禁止外人碰触的，大师开口了，皇兄便痛快答应。”
法空微笑颔首：“多谢皇上，多谢王爷。”
他的目光落到两个紫檀匣上，轻轻打开一个，取出一本西迦贝叶经，迅速翻看一遍。
然后将其放回匣内，再打开第二个紫檀匣，取出其中的西迦贝叶经，翻看一遍之后放回去。
他不动声色，好像只是浏览一遍寻找什么东西，然后没有收获。
将两个紫檀匣合起，推回给曹景淳，笑道：“可以了。”
“这便可以了？”曹景淳笑道：“大师可以把玩一阵子的，不必急着归还。”
法空摇头：“只是听闻有西迦贝叶经，想要见识一二，看是不是自己读过的佛经，看读过的佛经有没有谬误罢了。”
“原来如此。”曹景淳道：“不知大师可有收获？”
“大有收获。”法空道。
曹景淳却觉得法空言不由衷，是客气之语，如此平静的神情，眼神甚至都毫无异样，显然是毫无收获了。
应该是看过的佛经与西迦贝叶上记载的佛经没有什么差别，所以看与不看没什么不同。
他暗自摇头。
这相当于没帮上法空，没让他欠下人情。
曹景淳将紫檀匣收到自己身边，笑道：“听闻大师助国师一臂之力，延了国师之寿。”
法空眉头一挑。
这件事应该泄露不出去才对。
只有自己，元德和尚及本因老和尚三人知晓，怎会被外人知道，甚至传到淳王耳中？
曹景淳的眼线是不可能触及到这个秘密的。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本因老和尚故意泄露出去的。
莫不是为了挑拨自己与淳王的关系？
淳王与本因老和尚的关系微妙，既竞争也合作，自己如果选边站，都会严重影响两者的平衡局势。
法空笑着点头。
曹景淳不解的看他。
法空道：“国师身为大永的定海神针，如果圆寂，对大永的影响何等巨大。”
“……是。”
“大永武林恐怕会蠢蠢欲动，甚至会做一些小动作，引起混乱来。”
“大师过虑了，还有下一任国师呢。”
“元德大师虽然也声望不俗，可毕竟不是本因大师，而且现在形势复杂，”法空道：“相信大云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兴风作浪，到时候大永一旦生出乱子来……”
他摇摇头：“到时候大永必然虚弱，大永弱，便是大乾弱，所以最好避免这情形。”
曹景淳皱眉沉思，片刻后点点头，感慨道：“大师思虑得极是。”
法空暗自摇头。
这个道理并不难懂。
凭曹景淳的智慧，必然能想到。
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站在哪一个位置，想法便会有所偏向，很难绝对的冷静客观。
对于曹景淳来说，本因老和尚圆寂，他们这一方必然能占据优势，从而更有利于掌控朝堂，压制大妙莲寺及佛门，也更有利于推进自己的主张。
曹景淳道：“不知国师还有几年寿元？”
法空摇头道：“说不清。”
“看来寿元并不短。”曹景淳笑道：“那我便放心了。”
法空笑着点点头。
他心下暗笑，曹景淳太过口是心非。
看得出来，曹景淳对本因老和尚圆寂的态度是矛盾的，既渴望本因老和尚赶紧圆寂，有机会压倒大妙莲寺，又担心本因老和尚圆寂而令武林异动，大永内乱。
“那大师，我便告辞。”曹景淳站起身来，合什笑道：“有什么事，大师尽管过来找我。”
“贫僧不会客套。”法空笑道。
曹景淳合什。
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叹息。
不管怎样，法空大师只要不过份，便不能翻脸，长寿延年之法谁不想要。
既然能延得了国师的寿，岂能延不了自己的寿？
甚至皇兄也尽量不会跟法空大师翻脸，也要指望着他帮忙延寿呢。
法空送他到永空寺外，合什之后回到自己院子，负手在院内踱步。
永空寺的上空慢慢有乌云笼罩，随即“轰隆”闷响，闪电闪烁，云层之间宛如数条银蛇在乱蹿。
“哗……”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如水帘般落下，将整个永空寺笼罩其中，雨水不断冲刷着永空寺，清洗着永空寺。
而永空寺外，一滴水也没落。
一步之遥，便是两个世界。
永空寺周围的人们纷纷抬头看，便是皇宫里的供奉们及听到动静的皇帝曹景元都跑出来看这一幕奇景。
曹景淳已然返回皇宫。
他动作极快，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皇帝曹景元所在的崇文殿前。
他发现曹景元已经站在城墙上远眺，便飘身飞起，落到曹景元身边。
曹景元扭头看向他，好奇的道：“快瞧瞧，是法空大师的永空寺吧？”
曹景淳凝神看去，点点头：“是永空寺没错了。”
“这是怎么回事？”曹景元道。
曹景淳笑了笑：“皇兄，这没什么出奇的，法空大师能求雨，当初在神京曾经求过两次雨了，灵验无比，也是一种佛咒，好像是一种祈愿咒。”
“也是。”曹景元恍然点头。
他也想起这个消息。
周围的数个供奉凝神看着这一幕，神色肃然。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周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仅仅永空寺上方乌云密布，大雨瓢泼。
这一幕太过有冲击力了。
他们尚且如此，更别说永空寺周围的人们了。
来来往往的人们看到这般异状，纷纷看过去，然后合什行礼，嘴里喃喃诵着阿弥陀佛。
……
法空站在大雨之中。
雨水避开他一丈，在距离他一丈处便转向别处，他所在区域一丈方圆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站在雨中沉吟。
两部西迦贝叶经之后，自己对整个世界的运转有了更深刻的领悟，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来印证这种领悟。
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掌控越发自如。
一个念头，便从晴空万里变成瓢泼大雨，甚至一个念头会变成大雪漫漫。
脑海虚空，药师佛的莲花座依旧九层，但从虚空滴落的甘露却浓密许多，连绵不断如小雨。
这些甘霖落到莲花座上，将整个莲花座点亮，九层莲花散发着柔和的光华，如梦如幻，将坐于其上的药师佛衬托得越发宝相庄严。
甘露继续落下，不再注入莲花，落到莲花下面，形成浅浅的一层小池子。
池水清澈远胜过药谷里的湖水，宛如水银一般，又清又亮，浅浅的一层便将九层莲花托起。
这个时候，他油然而生出几分莫名的感悟。
这些池水便是自己的寿元池，自己受再重的伤，只要寿元池不干涸，自己便会一直活着，不会死去。
更重要的是，这些池中的寿元是可以转移给别人的！
如果想要救某一个人，即使对方寿元已尽，还是可以将一部分寿元转移给对方，从而延长对方的寿元。
但这种延寿不知有没有限制，难道能一直延长对方的寿元，甚至让对方永远不死，跟自己一样的长生？
恐怕未必会如此……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念头一动。
乌云迅速脱离，仿佛仓皇而逃。
眨眼功夫，天空恢复晴朗。
刚才的大雨仿佛是幻觉。
阳光重新照到雨水冲刷过的永空寺。
永空寺里的所有树叶与花草都变得清新异常。
空气变得清新而湿润，沁人心脾。
法空露出笑容。
这一次，自己对付九元老人便多了一分把握。
念头一动之下，不仅仅天气变化，其他一切都可以变化。

第0820章 推衍
衣袂飘飞声响起。
曹景淳已然站在了永空寺外，扬声道：“大师？”
法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王爷请进吧。”
曹景淳推门大步流星进来，来到法空跟前，双眼扫视四周，啧啧称奇。
“王爷见笑了，一点儿微末小道而已。”法空温和平静。
“这便是大师当初用来祈雨的妙法吧？”
“行云布雨咒。”法空颔首：“乃大愿咒，需众生之愿凝聚方能施展。”
“行云布雨咒……”曹景淳感慨道：“真是大开眼界。”
他听过，可没有亲眼见过，所以虽然觉得神奇，可总有几分不真实感。
现在便是亲眼所见。
永空寺是另外一个世界，一墙之际，截然不同，这种感觉更加的清晰了。
这便是所谓的道场。
是真正的道场，而不是口头上所说的道场。
这个道场与外面的世界好像隔绝开来，独成一界，踏入此地，心自然宁静下来。
尤其是嗅着清新湿润的空气，感受着昂然勃发的生机，心灵既宁静又灵动，恨不得一直住在这里不出去。
法空温声说道：“佛法无边，我只是借取一丝佛法之威能罢了。”
“大师真是过谦了。”曹景淳摇头感慨道：“这可不是一丝威能。”
法空道：“观西迦贝叶经之后，心绪激荡，情不自禁的力量外溢。”
“那两本佛经对大师有用，那就再好不过。”曹景淳道：“可惜只有那两本。”
法空笑道：“西迦贝叶经确实对我有用处，可惜传世稀少，需得缘法。”
“大师的行云布雨咒最大范围是多少？”曹景淳好奇的问。
法空沉吟，摇摇头：“行云布雨咒本身没有范围之限，多大范围要看多少愿力，是将愿力转化为咒力，有多少愿力便能有多大范围。”
“如果整个大永百姓都祈祷，可是能遍及整个大永？”
“如果愿力足够，可以。”法空颔首。
曹景淳半信半疑。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大雨倾盆，自己恐怕会一笑而过。
要知道大永幅员辽阔，便是绝世轻功高手，从南到北跑上几天几夜也跑不到。
一道佛咒，让整个大永都降雨，匪夷所思。
不过眼前这一幕已经是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事，法空大师未必做不到。
他过来便是确定刚才的大雨是怎么回事，已然得到确定，便很快告辞。
他回到皇宫，跟曹景元禀报。
……
崇文殿
“果然不愧是神僧！”曹景元坐在龙椅上感慨：“可惜呀，……不过也无所谓，他现在也是我们大永的神僧。”
他越发觉得，将永空寺赐给法空确实是一桩得意之作，如此神通的高僧，错过了是莫大的损失。
曹景淳坐在台阶下的圆墩上，笑道：“皇兄，最重要的是他给国师延寿，这可是功德无量。”
“是啊……”曹景元感慨道：“功德无量，如今我们大永还离不开国师。”
曹景淳点点头。
“唉——！”曹景元忽然叹一口气，看向大殿的门口。
大殿的门敞开，门帘被卷起，一阵风吹进来，整个大殿皆清爽的风。
曹景元摇头道：“九弟，国师真有个好歹，确实很麻烦，元德神僧还太年轻，需要时间。”
曹景淳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元德神僧再强，也没办法一蹴而就。”
这便造成了断档。
元德神僧的名望虽高，可毕竟年轻，对于武林各宗的威慑力不足。
归根到底，还是要武功境界。
这些武林宗门都是畏威不畏德，武功不够强，威望再足也没办法压制他们。
国师本因为何能威严武林，不是佛法多么精深，是武功足够强横。
当然，对于佛法昌盛的大永而言，佛法也是极重要的，没有精深的佛法也不成。
佛法让人敬，武功让人畏，两者皆具足，自然生敬畏。
曹景元道：“所以法空大师可谓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恩情不小哇。”
曹景淳笑道：“看出来了，法空大师最喜欢的是除了寺院，还有西迦贝叶经。”
“西迦贝叶经……”曹景元摇头：“大妙莲寺有一些，应该已经被国师还人情给法空大师看过了，宫里这两本也看过了，……九弟你想办法看能不能再弄一些。”
“是。”曹景淳点头。
自己也正有此意。
难得能碰到法空大师喜欢之物，不怕法空大师喜欢什么，就怕他什么也不喜欢。
曹景元道：“不过国师的寿命延长，也要有所防备大妙莲寺会趁机壮大。”
“皇兄放心，我会将法空大师的名声传出去，以抗衡大妙莲寺的影响力。”曹景淳道。
曹景元轻轻点头。
曹景淳道：“不过我看法空大师并没有将永空寺壮大的想法，前几天来了一批人，现在却又走了，……元德神僧去了几次永空寺，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
曹景元轻颔首：“大妙莲寺是不会希望永空寺壮大的。”
永空寺壮大了没关系，因为法空神僧毕竟是外来的和尚，根基浅薄，而大妙莲寺不同，根深叶茂，不得不防。
大妙莲寺是不会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可就怕势大之后，自己有力难施，这个皇帝就是摆设。
所以不能不压制。
这也是为了大妙莲寺好。
曹景元道：“元德神僧去了数次永空寺，看来他们的关系已然不错。”
“救了国师性命，这份恩情足够大妙莲寺记住了。”曹景淳摇头笑道：“不过恩情归恩情，利益归利益，元德神僧与法空大师终究是竞争者，一山两虎。”
“利益归利益，交情归交情。”曹景元摇头：“我看元德神僧也是赤诚之人，再怎么忌惮法空大师的名望，也不会太过份，……就怕两虎共存，容不下其他的虎了。”
曹景淳肃然。
曹景元笑道：“不过这也是好事，有了永空寺，淳王府跟大妙莲寺便没那么剑拔弩张，也有个缓冲。”
曹景淳沉吟着点点头。
暂时看，是如此，可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总之还是要拉拢法空大师的，”曹景元笑道：“国师现在寿元大增，也不必急了。”
“确实解决了大祸。”曹景淳点头。
他们其实一直在担忧国师圆寂之后的形势，除了削弱武林各宗却没什么好办法。
现在国师寿元一增，麻烦则应刃而解，能松一口气了，也不必急着削弱武林各宗。
“总之，多找找西迦贝叶经吧。”
“是，皇兄。”
……
法空送走曹景淳之后，回到自己的住持小院，呼吸着清新湿润的空气，忽然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外院。
法宁已然从金刚寺返回，正在后面的塔园锄草。
法空刚坐下，林飞扬已然出现。
“回来了？”
“嘿嘿，回来啦。”林飞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将茶盏奉上，却磨磨蹭蹭没走。
换了平常，他送上茶盏便去忙自己的。
他也是一个大忙人。
法空轻啜一口茶茗，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说，是关于朱姑娘的吧？”
“嘿嘿。”林飞扬不好意思的道：“朱妹子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已经跟王爷打过招呼，功劳足够就能回来。”
“多谢住持！”林飞扬大喜过望。
法空道：“大云那边情形如何？”
“他们还在做着白日梦呢，要里应外合攻进玉霞关，嘿，真是……”林飞扬一脸不屑。
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张网以待，他们还不知道，还一个劲的要往里闯，实在可笑。
这便是有住持与没有住持的区别。
法空颔首：“那便好，这几天别去玉霞关，避嫌。”
“是。”林飞扬答应，脚步轻快的离开。
法空一边品着茶，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他扫一眼那个小山村，目光迅速收回，然后扫向别处，避免被九元老人看到。
目光一扫玉霞关，徐青萝三人正在苦练阵法与刀法，大汗淋漓。
目光又转开，扫向金刚别院。
金刚别院后院，胡厚钧依然在孟青禾赵秀娥惠妃的包围下，撒着欢的玩耍，跑得跌跌撞撞。
这对于他的年岁已经是难得的壮实。
孟青禾与赵秀娥她们逗弄着他，惹得他玩得更疯，在回春咒的滋润下，他越来越壮实。
一旁的惠妃看得欢喜不已。
她委实受够了孩子孱弱之苦，看到胡厚钧如此壮实，便觉得是无上美好之事。
法空的目光继续扫视，落到了启王的坟前。
四个灰袍中年正将启王棺材搬出坟坑，四人各抬起棺材的一角，化为一缕轻烟冲出去。
法空的目光追踪着他们。
但见他们掠林翻山如履平地，双脚真如有风火轮一般，速度奇绝。
别说他们走的是荒山辟野，便是闹市之区，也未必看得清他们身形，即使看得清也未必追得上。
显然这四人都是一身超卓的轻功，虽然比不得林飞扬徐青萝他们，可在世间已然是顶尖。
能追到他们的寥寥无几。
法空摇摇头。
这是可以预料的，大云怎么可能任由启王的尸首落在大乾？
尸首运回去之后会继续调查凶手，然后报复便会如狂风暴雨般的抵达。
法空能想见胡烈元是如何的愤怒欲狂。
启王可不是人们以为的不受宠皇子，被忽略的皇子，而是被胡烈元看重的。
法空看到这里，放下茶盏摇摇头。
他能充分理解这种愤怒，身为皇帝，还护不住自己的儿子，这种憋屈感会让人发狂，做出诸多不理智的事。
他双眼忽然微凝，闪动起金芒。
开始通过启王的尸首，推衍接下来的发展。

第0821章 增强
法空在施展之前，暗自摇头。
自己也算是把启王利用到极致了。
不仅得了记忆，还得了珍藏，还得了凤凰楼，还要通过他来推衍大云皇帝胡烈元接下来的动作。
如果在从前，自己还没办法从一个死人身上看到未来，可是如今的自己，五神通越发强大。
天眼通不仅能从活人身上，也能通过死人来施展。
更甚者，已然不仅仅能看到未来十年之事，甚至可以看得更清晰更连贯，而不像从前一样只能片断式呈现，宛如搜索引擎一般的按着想法来搜索某些片断。
不过，想看得连贯清晰，那便只能看到一个月的连贯情景。
因为看连贯的场景，不仅需要消耗的精神力量极为庞大，对精神的伤害也极大。
如果依照正常的流速，看完一个月就要消耗一个月。
要在尽量短时间内看到一个月的连贯情形，就要十倍甚至百倍的速度。
百倍速度闪现，这对精神来说，是一种强烈的超级冲击力。
这种冲击力之强，正常人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如果不是药师佛越来越坚凝，对精神的镇压越来越强，恐怕自己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强烈冲击。
法空诸多心思一掠而过，闪着金芒的双眼无视千里之遥，无视一座座建筑，无视一座座山脉，一片片树林，落到了启王的棺材上，看到了里面的启王。
启王身为修为强绝的大宗师，肉身死后很长时间不腐不坏，栩栩如生。
他仰躺在棺材中，俊逸脸庞凝固着惊愕与不甘的神情，观之让人同情。
法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中的他渐渐虚化为一团光，凝为一面镜子，镜中呈现一幅场景。
胡烈元站在棺材前，双眼直勾勾的，眼中闪烁着冰冷与怒火。
两种截然相反属性的力量在他眼中同时出现，既冰冷如寒霜，又焚烧如烈焰。
冰冷的是杀意，焚烈的是愤怒。
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人。
一个是大皇子胡厚庆，修长挺拔，神情冷漠淡然。
另一个是二皇子胡厚省，削瘦劲拔，阴沉如水。
两人的目光也落在启王胡厚灿身上，专注认真的盯着，打量着启王的每一寸身体。
“父皇，杀吧。”大皇子胡厚庆淡淡道：“不能再顾忌太多了，先灭掉大乾皇帝再说。”
“大哥，楚雄没那么容易杀。”二皇子胡厚省沉声道：“如果真这般容易，父皇早就下手了。”
胡厚庆声音铿锵如金石：“一忍再忍，以致忍无可忍，下一次他要杀的是谁，是我还是二弟你？！”
“杀八弟，那是因为冷飞琼的仇。”胡厚省摇头：“他不会再下杀手对付我们的。”
胡厚庆冷冷道：“焉知他不会杀你我？难道我们要寄希望于他大发慈悲？”
胡厚省摇头：“大哥，如果真能不付出代价便杀掉他，我当然毫不犹豫的同意。”
“不管什么代价，一定要杀掉他！”胡厚庆断喝。
胡厚省淡淡道：“如果是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呢？”
“二弟，你太涨他的威风了！”胡厚庆冷冷道：“他再强也不至于强到这般程度，我们大云的高手是吃闲饭的吗？”
胡厚省冷诮一笑：“大哥你以为他们不是吃闲饭的？”
胡烈元忽然一抬手。
两人的话戛然而止，看向胡烈元。
胡烈元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启王胡厚灿。
“父皇……”胡厚庆冷冷道：“老八之仇，我们不能不报，我亲自去一趟大乾！”
“大哥，你这是要去送死？”胡厚省道：“老八的修为多强，大哥你不是不知道，你比不过的。”
“我不会直接杀楚雄，只杀冷飞琼。”胡厚庆冷冷道：“楚雄不是最宠爱冷飞琼嘛？那就杀冷飞琼，让楚雄痛不欲生！”
“大哥，再痛不欲生，也不是杀他。”胡厚省摇头：“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你们杀不了他。”一直沉默着的胡烈元开口，声音涩哑低沉。
“父皇……”
两人忙看向他。
胡烈元缓缓道：“灿儿的仇不能不报，可怎么报仇，要讲究一个策略，不能一味强来。”
“父皇，我们真杀不了楚雄？”胡厚庆不甘心的道：“直接从镇龙渊派人过去！”
胡烈元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胡厚省叹道：“大哥，镇龙渊的人是不能动的，否则乱子太大。”
胡厚庆咬咬牙：“那怎么报仇？”
“借刀杀人。”胡烈元淡淡道。
“借刀杀人……”两人顿时低头思索，想着怎样借刀杀人，如何才能杀了楚雄。
胡烈元直勾勾盯着胡厚灿，一言不发，不再理会。
胡厚庆看向胡厚省：“二弟你有何主意？”
胡厚省冷笑一声：“既然楚雄那般宠爱冷飞琼，那便先毁了冷飞琼，说不定直接就让楚雄走火入魔！”
“刺杀冷飞琼？”
“不刺杀，让人毁了她的名声。”
……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慢慢点头。
这与自己所看到的相符，他们确实要造谣诋毁了冷飞琼，从而伤楚雄之心，乱楚雄之心，最好让楚雄走火入魔。
法空继续看下去，脸色渐渐阴沉。
胡厚省的手段阴毒之极，不仅仅在民间散播消息，竟然还发动皇宫大内的秘谍，要毁了冷飞琼的清白。
通过秘药，昏迷冷飞琼，然后再毁了冷飞琼的清白，再通过扩播消息来逼冷飞琼自杀。
冷飞琼一自杀，楚雄找不到主谋，因为毁了冷飞琼清白的秘谍会直接自杀。
楚雄一定会疯狂。
对于修为极高的人来说，这般强烈的心绪波动，很容易走火入魔。
法空看罢胡厚省的手段，不得不惊叹阴毒，比自己先前看到的更阴毒。
内外相合，绝对置冷飞琼于死地，楚雄不死也要脱一层皮，打击得心灰意冷。
既报了胡厚灿之仇，又能重挫大乾的锐气，这是一箭双雕或者三雕。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胡烈元同意了这个计划。
由二皇子胡厚省亲自执行这计划。
法空看到这里，便不再继续看下云了。
既然自己已然插手，那么接下来的便会改变，现在看了也没什么用。
法空的目光收回，投到了大乾的禁宫，落到了冷飞琼身上。
冷飞琼正坐在御花园的小亭里，怀里抱着一只白猫，轻轻抚摸着，神情慵懒而闲适。
即使是冬天，御花园仍旧鲜花盛开，映得冷飞琼越发美丽。
法空叹一口气。

第0822章 调查
这般绝美的女子，如果被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摧残而自杀，实在是莫大的不幸。
世间的悲剧莫过于摧毁美好之物。
自己先前看到了谣言，却没有看到还有皇宫秘谍，大云的秘谍竟然还有。
当初自己曾经筛过一遍的，看来还是有漏洞的，皇宫里有大云的秘谍，意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会被大云知道。
这种感觉可不好。
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大云还会拉拢自己吗？
恐怕会把自己也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想着种种，然后目光开始从启王身上挪开，开始投向了大云的云京。
目光在整个云京扫视，最终找到了二皇子胡厚省，落到了他身上。
法空的双眼再次变成金色。
隔着万里之遥，在胡厚省身上施展天眼通。
从前的时候，做到这个很勉强，可现在却轻轻松松做得到，坐在万里之遥观看胡厚省，与在胡厚省跟前看没什么两样。
通过天眼通，从胡厚省这里找到了大乾皇宫里的秘谍。
这一位秘谍藏得太深，权限极高，需得胡厚省亲自出现，手持皇上的金牌来接触。
没有大云皇帝胡烈元的金牌，任何大云的人过来，这位秘谍一概不认。
法空极为吃惊。
万万没想到，这位大云秘谍竟然不是皇宫里的内侍与护卫，而是一位供奉。
禁宫供奉，地位尊崇。
能成为禁宫供奉，身家清白，修为高深，两者缺一不可。
身家清白尤其的重要，一身高深修为，如果身世不清白，对皇上有歹意，后果难料。
在这般情形下，还是被大云秘谍混进来。
或者是当初负责审查的内侍有问题，或者是这位大云秘谍别有奇术，类似于小如意神功的奇术，冒充别人进来。
法空看到这里，目光再次转开，落到了大乾皇宫。
大乾皇宫内颇为热闹。
御造监的内侍们正在扩建一座寺院。
这是一座位于后宫的小寺院，如信王府里的小寺院差不多大小。
现在却开始扩建。
将寺院旁边的院子打通，然后建造成寺院，与原本的寺院连成一体。
法空打量，他们扩建的院子一共六座，整体面积有金刚寺外院一半大。
对于几个后宫之人来说，已经是很宽敞，绰绰有余。
御造监的人并不全都是内侍，也有一些正常男子，都是大乾最顶尖的匠师。
他们在禁宫护卫的监视下干活。
身为顶尖的匠师，麻利而娴熟，轻盈而灵巧，一根根木梁被雕刻成画梁，一块块石头被雕成奇异花纹，堆垒在一起便构成了绮丽而华美之建筑。
法空看得不由赞叹。
论技巧之娴熟，自己不如他们，果然是业有专精。
他的目光很快掠过这些人，落到了前面一座院子，正是供奉们的院子。
大乾皇宫方方正正，既有横轴也有纵轴，纵轴把皇宫分成东西两宫，横轴把皇宫分成前后两宫。
而禁宫的供奉有男有女。
男子全部居于前宫，女子居于后宫。
前宫的一座院子，有一位相貌古拙的老者，白发苍苍，脸庞红润光洁如婴儿。
他正在院子里悠然喝着茶，手执一卷书，不时会心一笑，读到酣处，呵呵的笑出声来。
法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施展起了宿命通。
这位闲云神剑宋任风的生平往事皆一一映现在法空跟前。
法空看罢过后，摇摇头叹一口气。
他一闪出现在李莺的院子。
明媚的阳光下，李莺一袭白衣如雪，正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如电。
宛如一道道霹雳落下，映亮了小院，映亮了她美丽的瓜子脸，映亮了她熠熠明眸。
她忽然一剑刺向法空，剑光一下消失，仿佛所有光芒全部收敛入剑内。
法空轻飘飘一拂。
长剑被猛的拽出了李莺的玉掌，扶摇而起，剑尖刺向苍穹，眨眼间不见踪影。
李莺白他一眼：“别拿修为欺负人行不行，剑法！”
法空笑道：“境界之下，剑法就没那么灵了。”
“那也要差得很多才行。”李莺哼道。
法空的境界与自己相差太大，所以会如此，如果相差一到两个境界，自己剑法足够杀之。
法空摇摇头：“可有赏赐下来了？”
李莺脸色一沉，哼一声，从罗袖抽出丝帕拭了拭额头，坐到石桌旁，给自己与法空沏了两盏茶。
法空笑道：“不满意？”
“这算什么赏赐！”
“难道不是大权在握？”
“这种权，有与没有，有什么差别？”李莺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轻啜一口茶茗。
法空笑道：“那到底是什么职位？”
“何必明知故问！”李莺斜睁他一眼，眼波流转，盈盈如秋水：“你是来取笑我的吧？”
“是有正事。”法空笑道。
天空的剑呼啸而下。
李莺伸出晶莹湿润的玉手。
剑尖“嗤”的刺下，掠着李莺的虎口而下，仅差了毫厘便要割到她白玉似肌肤。
差了这一毫厘，便是没能割到，她轻轻一握便握住了剑柄，将其归入鞘中。
“什么事？”李莺道。
法空微笑道：“你这个绿衣司的副司正帮我查一个人，闲云神剑宋任风。”
“闲云神剑宋任风？”李莺修长黛眉蹙起，若有所思：“禁宫供奉吧？”
她一直注意禁宫的消息，对于其中的供奉知道一些，却并不是全部。
除了皇上与侍卫总管信王楚祥，恐怕再没有人知道所有的禁宫供奉，这是绝密。
明着有一些，暗处也有一些。
便是明面上的供奉，外人也知道得不全。
法空颔首。
“为何不让信王爷去查？”李莺不解。
她知道法空与信王爷的关系莫逆，超过所有人，甚至超过自己与法空的关系。
这样的事，信王去查是很轻松很正常的，信王的职责里便有这一条。
法空摇头道：“信王想查清楚不容易，否则当初已经查清楚了。”
“你更相信我？”
“是。”
“……行吧，我查一查他。”李莺道：“他到底有什么问题？总不能是秘谍吧？”
“我先不说，免得你先入为主，尽量要快，免得来不及，如果能查清楚，你这个绿衣司的副司正便取得了一个开门红，立了威，算是帮你一个忙。”
李莺白他一眼：“我真是感激不尽！”
法空呵呵笑了。
她出了力气还要感谢自己，这确实是有点儿过份。
李莺摇头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回绿衣司，下面的人没那么顺手，想要尽快，就得多给我一些线索。”
法空便将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惹来李莺的迟疑，黛眉紧蹙不解的道：“这怎么可能？”
“世事之奇，就是如此。”法空道：“正因为不可能，所以那些调查之人才会怠懈，看不出破绽来。”
“……如果真查清确定，这确实是我的开门红！”李莺明眸熠熠如寒星。
她被法空所说震动，没想到还会有如此荒谬之事。
法空笑道：“那我便等李副司正的好消息了，……南监察司那边有些可惜了吧？”
“一点儿也不可惜。”李莺摇头：“南监察司现在越来越乌烟瘴气，不成样子，恐怕会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端王爷的志向不俗，心也是好的，可是行事未免失之操切与粗放，驭下之才不够。”
法空轻轻点头。
如果换成信王爷，就不会犯这毛病，不是端王不够聪明，不是端王爷的才能不够，是阅历与经验不足。
他没有从最底层做过事，没有经历过最底层，便没办法揣测出最底层的想法与心态，便容易被身边的人欺瞒。
信王是从军中的小兵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不仅自己身处其中，还接触过很多同阶层的人，所以每一个阶层的人心与所思所想都清晰明白。
所以信王下命令，能想到命令传到最下层的时候会执行成什么模样，心中有数。
而端王没有这样的经验，便吃了这个亏，一错再错，弄得南监察司偏离当初创立的初衷。
“我现在是及时从泥沼里抽身。”李莺蹙眉道：“不知南监察司会成什么样子。”
“南监察司是皇上力排众议所建，绝不会轻易倒塌。”法空道：“还会维持下去的。”
“可现在这样子，有没有南监察司都一样。”李莺道：“当初是为了压制武林，可看现在，南监察司已然成了武林各宗争名夺利之场地，谈何压制！”
“可能皇上并不是真想压制，只想牵制罢了。”法空道：“细细一想，现在至少武林各宗都在朝廷掌控之内。”
“……也是。”李莺颔首。
她随即道：“我听说，冷贵妃要皈依到你门下，做皈依弟子？”
法空颔首。
李莺摇摇头。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李莺道：“不觉得不妥吗？”
“有何不妥？”
“皇上会如何看你？”李莺道：“岂不是矮你一辈？心里岂会舒服？”
法空笑道：“皇上也是同意的。”
“即使同意，也不会舒服，会是一根刺。”李莺摇头道：“想必有其特殊的缘故吧？”
法空颔首。
这是为了给冷飞琼建一堵墙，遮挡诋毁与谣言。
楚雄是肯定不情愿的，可为了冷飞琼，也只能捏鼻子认了，还要承自己的情。
“大典马上便要举行。”李莺蹙眉：“就没有避一避的想法？”
法空道：“避无可避，这个皈依弟子我是收定了。”
“唉——！”李莺叹一口气：“钓月道他们会迁怒于你，仇视于你。”
要说对冷飞琼最恨的，在大乾的话，莫过于钓月道他们三道了。
法空失笑。
李莺道：“我听到消息，他们会破坏大典。”

第0823章 陷阱
法空皱眉。
李莺道：“他们现在就是发了疯，三位道主废了之后，新的道主匆促上任，还是原来的长老们，当然要受原本道主影响，情绪急躁而暴烈，报不成仇，对冷贵妃的一腔怒火就会撒到你身上。”
法空轻轻点头。
李莺道：“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冷飞琼成为你的皈依弟子。”
法空道：“他们真敢捣乱，那便是找死，不会这么愚蠢吧？”
“他们现在处于非理智状态，哪能不愚蠢？”李莺摇头：“甚至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法空皱眉沉吟。
李莺道：“总之，不得不防。”
她也知道法空的天眼通不是无所不能无所不包的，一些消息还是要提醒。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法空轻轻点头：“好，我会小心一些。”
“我也尽量阻止吧，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劝阻了。”李莺摇摇头：“实在没想到他们如此之不堪。”
仅仅是废掉了武功而已，便崩溃了。
当然，也有前面的诸多积忿，堆叠累加到一起，在废掉武功之后爆发出来令他们崩溃。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确实不够坚韧。
法空摇摇头：“实在不成，只能先下手为强了，也是为了他们的性命。”
李莺道：“他们对皇上还是缺乏足够的敬畏，以为皇上不会拿他们如何，再怎么闹，朝廷也不会直接下手。”
法空笑了笑。
李莺道：“这也是皇上一直以来的手段，以武制武，朝廷并不直接下手，给了他们错觉。”
真以为皇上心慈手软，那就大错大错，天海剑派便是朝廷的刀，杀了多少钓月道高手？
法空道：“现在你负责大乾境内的秘谍肃查，既是一桩苦差，也是你的机会。”
李莺轻轻摇头：“怕我在南监察司根基太深罢了，我算是看明白了。”
法空笑笑：“绿衣司终究还是更高一层的。”
绿衣司的人都是三大宗与魔宗六道，把她重新调回绿衣司，是提升了她的地位。
同样的副司正，南监察司的副司正看似权势更大，地位却不如绿衣司的副司正高。
身为副司正，近乎指挥得动绿衣司大多数人，而绿衣司中的人都是三大宗与魔宗六道的。
“还行吧。”李莺露出一抹笑容。
她这一笑，宛如雪后初晴，容光照人。
在南监察司的地位再高，她指挥的是武林各宗的高手，哪有指挥三大宗弟子的感觉更爽？
法空笑着摇摇头，一闪消失。
……
永空寺
元德和尚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寺前，轻轻推门进去，来到大雄宝殿台阶下，朝敞开的大殿合什一礼。
大殿内的金身佛像踉跄坐在莲花台上，微笑结印，仿佛与他对视。
他俊朗逼人神情越发肃穆。
合什宣了一声佛号之后，元德和尚扭头对身边的法空合什：“大师，我已经将那二人收伏，皈依到门下。”
“恭喜大师。”法空笑道。
元德和尚道：“大师那边呢？”
法空道：“正在摸索。”
“不动手吗？”
“不急。”
“那大师准备何时动手？”元德和尚追问：“恐怕拖延越久，他恢复得越强。”
既然九元老人夺舍成功，那么现在便是虚弱期，而随着时间推延，他会迅速的恢复实力，直至最终无敌于天下。
到那个时候，恐怕师父都未必拿得下他。
一旦如此，那将是浩劫。
法空摇头道：“大师，此事不能急的。”
“越缓越糟糕吧？”
“也不尽然。”法空伸伸手，两人朝着旁边的月亮门走，往住持院而去。
法空一边走一边说道：“通过这两天的观察，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有何推测？”
两人来到了住持院子，分别坐到石桌旁。
桌上的红泥小炉已经汩汩作响，白气蒸腾翻涌。
法空倾红炉，沏了两盏茶。
两人各把一盏，轻呷一口。
清幽沁腑，当真是无上享受。
“我推测，夺舍之后，有可能他并没有我们想象的虚弱。”法空放下茶盏，缓缓说道：“实力并没有损失。”
“不虚弱？……不可能吧？”元德和尚一怔，迟疑道：“他魂魄进入一个新的身体，修为总不可能一起进入新的身体吧？……即使也跟着进去，总不能短时间内就融合无碍吧？……大师莫开玩笑！”
法空摇头道：“我们都不知道这夺舍之法到底如何，是如何夺舍的。”
元德和尚点头。
据他所知，历代以来，还没有人夺舍成功过，但不乏转世重修的高僧。
自己便是一例，当然转世之法想成功，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诸多因素，需要极大的运气成份。
即使如此，转世之法是有希望的，而夺舍之法从无成功。
所以转世之法远胜过夺舍之法。
自己知道转世之法，却不知道夺舍之法。
法空道：“我估计，他这夺舍之法，也同时将修为转移过去，或者是分成两步，先夺舍，然后再转移修为。”
“这……”元德和尚皱紧剑眉。
这突破了他的想象。
可又如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让他有恍然之感。
没有想过，但未必没有。
法空道：“据我所知，便有一门秘法，可以将一身修为注入某一种宝物之内，将其融练而成，便能将修为也同时吸纳。”
元德和尚肃然看着他。
法空道：“我仔细查了查，这祝玉泉很可能便有这种宝物，已然提前将这宝物融练一体。”
元德和尚神情越发严肃：“九元老人先将修为注入这宝物之中，再行夺舍之法，成功之后，只需将修为从这宝物里取回？”
法空慢慢点头。
元德和尚皱眉道：“如此说来，九元老人现在已经不虚弱，反而是一个陷阱？”
“正是。”法空点头。
元德和尚肃然：“大师觉得，我们已经失去了杀他的最好机会？”
法空道：“现在的好消息是，他的修为应该还没有更进一步。”
元德和尚脸色难看：“大师的意思是说，他夺舍成功，再继承了原本修为之后，还能更进一步？”
法空道：“他当初一直卡在七星境，很可能是受身体的阻碍，他身体受创太重。”
元德和尚慢慢点头。
法空道：“如今换了一个好的身体，修为恢复，厚积薄发之下，突破到下一个境界应该不难吧？”
元德和尚艰难的点头：“应该不难。”
别忘了九元老人的寿元，七百岁啊，数百年的积累，突破到下一个境界确实没那么难。
他想到这里，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到心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如果真如此，九元老人很可能天下无敌，无人能制，头一个要杀的就是师父。
法空道：“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硬拼，即使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还是要硬拼，不能让他继续精进，从而天下无敌，到那个时候，我们都得死。”
“只能一拼。”元德和尚肃然道：“这样罢，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法空摇摇头道：“我先试试能不能杀了他，如果不成，也能重创，到那个时候国师再出手不迟。”
“这……”元德和尚迟疑。
他觉得这不太妥当。
太过占法空的便宜，不太好意思。
九元老人太过危险了，万一真如法空大师所说，他并没有虚弱，反而是装作虚弱呢？
不管法空大师这话是真是假，九元老人将来会越来越强，有望成就天下第一，这是没错的。
法空笑道：“我纵使不敌，逃命也是没问题的，别忘了我练的是什么。”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合什道：“大师高德，佩服之至！”
法空笑着摇头：“我也是没办法，真要跟国师联手也未必有把握，反而会束手束脚。”
“大师可需要什么支持？”元德和尚道：“宝物之类，敝寺还有一些。”
法空摇头：“对我来说，西迦贝叶经已然是最好的帮助，其他就不必了。”
“西迦贝叶经。”元德和尚缓缓道：“敝寺已经没有了，我听闻还有一处，有一部西迦贝叶经。”
法空眉头一挑。
元德和尚道：“我一直在打听，昨天收到的消息，常齐城内的餐霞寺有一部西迦贝叶经。”
法空感慨道：“竟然还有。”
元德和尚道：“大师如果想看，不妨拿敝寺的两部，与餐霞寺交换参阅，想必他们会答应。”
“好主意。”法空点头：“多谢大师。”
元德和尚摇头道：“稍候我便送过来。”
“好。”法空笑道：“西迦贝叶经确实对我助益极大，我对佛法感悟更深，佛咒的威力也就更强。”
“定身咒？”
“正是。”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道：“如此甚好。”
法空大师的神通与佛咒，能用来直接厮杀的也就定身咒，神妙异常。
不过如果有人配合，有师父配合，威力会更强。
法空大师最适合与人配合做战的，一人主攻，法空大师辅助，或用定身咒干扰，或用回春咒及清心咒增强主攻之人。
可惜……
元德和尚暗自摇头。
师父现在担负的责任太大，容不得一点儿意外，会影响整个大永的安危。
片刻后，元德和尚将两本西迦贝叶经取回，递给法空，双眼定定看着他。
法空笑道：“大师放心，绝不会出差错，一定安然带回这两本经书。”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合什深深一礼。
送出去之后，他心怀惴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弄丢了两本西迦贝叶经，自己便是大妙莲寺的罪人。

第0824章 八极
法空看出他平静外表下的担忧，笑道：“大师担心弄丢了吧？”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没否认。
法空笑道：“大师不必担心，真要有意外，我赔两本西迦贝叶经便是。”
“大师也有？”
“大永皇宫有。”法空笑道：“实在丢了这两本，便拿那两本抵帐。”
“善哉。”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自己当然知道大永皇宫有两本西迦贝叶经，甚至师父还曾翻阅过那两本。
那两本佛经不逊色于这两本，用来抵帐也不错。
他想到这里，笑容更盛：“大师还是要小心。”
“好，我会小心再小心的。”法空呵呵笑道：“那我便告辞，去去便回。”
他带着两本西迦贝叶经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出现在常齐城。
常齐城位于大永的西南，只是一个寻常的小城市，比起天京差得太远，也远不如荆川城，不过他距离荆川城只有百里。
所以法空知道常齐城。
上一次去荆川城，顺便游赏周围，去过一次常齐城。
餐霞寺在常齐城的名气极大，几乎人人皆知。
餐霞寺在城内的最东头，与东城门仅仅百米距离，位于一片角落里，闹中取静。
法空出现在餐霞寺前，跟知客禀明了来意。
餐霞寺的住持静闲大师亲自出面迎接。
静闲大师是一位佛法高深，武功修为也到了大宗师的高僧，堪为整个常齐城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他对法空神僧的名声当然知道，一听到法空请见便马上答应出来见面。
两人进了静闲大师的住持院子，坐在竹林前的石桌旁，恳谈了一番佛法，彼此见识到了对方的精深佛法修为。
静闲大师看着法空年轻的脸庞，总会有几分恍惚之感。
总有一种莫名的错觉，眼前与自己说话的并不是一个青年和尚，而是一个中年和尚。
平静自若，稳重从容，是经历过世事的搓磨之后方能形成的温润如玉。
实在不像是一个年轻人。
可偏偏就是一个年轻人，只能赞叹智慧天纵，乃是真正的佛门大德。
法空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并将两个紫檀匣取出，推给静闲大师。
静闲大师看了看他，又看看两个紫檀匣。
法空直接打开了两个紫檀匣，展现出两本西迦贝叶经，将自己的诚意尽现。
静闲大师伸手，小心翼翼取出一本西迦贝叶经，然后慢慢打开来，一页一页看起来。
他双手捧着经书，身形笔直，神情肃穆庄严。
法空微笑看着他。
这位静闲大师身形高大挺拔，慈眉善目，皓须白眉，当真是一派有道高僧风范。
不说别的，仅仅这一幅容貌与气度，便让寻常人心折，再加之精通佛法，更是足以折服世人，成为一代高僧。
静闲大师庄严肃穆的翻阅完一遍西迦贝叶经，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回紫檀匣内，将两个紫檀匣合起来推给法空，缓缓道：“大师稍等。”
法空笑道：“大师不看看另一部？”
“一部换一部。”静闲大师微笑道：“老衲不能太过贪心了。”
法空笑道：“大师，这两部是大妙莲寺的秘藏，机会可是难得的。”
静闲大师摇头微笑，起身合什一礼，退了出去。
法空好奇的看着他的背影。
没想到这位静闲大师竟然能克制得住，其心灵的修养与定力的修养当真惊人。
换成自己，一定会趁机全部看了，不看白不看。
静闲大师偏偏克制得住自己的贪心，硬生生忍住了不看，当真让人赞叹。
能人所不能，这便值得敬佩。
片刻后，静闲大师飘飘而来，奉上一个紫檀匣，与法空手中的两个紫檀匣几乎一般无二。
他小心翼翼的放到石桌上，然后慢慢打开，露出里面的一部西迦贝叶经。
他肃然伸手：“法空大师，请。”
“多谢！”法空合什一礼，伸出手慢慢拿起，小心翼翼的翻阅这部《三元七分经》。
法空待将这一部佛经看完，慢慢放回去，合起紫檀匣，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脑海之中，甘露雨势更大，近乎增加了一倍，莲池的面积在扩大，池水在变深。
池水忽然跳出一团，落到了时轮塔上。
时轮塔顿时亮起。
法空出现在时轮塔内，细细感应着周围，与从前确实不同，时轮塔内的生机浓郁之极。
仿佛施展了回春咒一般。
从前的时候，时轮塔里的元气与外界没什么不同，只是与外界有些许的不同。
这一点儿不同，让他在塔内修炼罡气与在外面不同，如今这里与外界更加不同。
他试着运转罡气，眨眼间便是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后，他从时轮塔里出来，然后感应一下自己的修为，罡气精纯之极，远胜从前。
依照这样的修行速度，八极境近在眼前。
下一刻，莲池中的甘霖几乎全部飞起，落到时轮塔。
……
静闲大师看法空一动不动，知道看了这部西迦贝叶经之后有所领悟，便没有打扰。
他也闭上眼睛开始回想看到的那部西迦贝叶经。
每一部西迦贝叶经都是上古奇经，一般的佛经也没有必要浪费西迦贝叶。
即使读过这些佛经，从西迦贝叶经上看过一遍，感悟则截然不同。
片刻过后，他觉察有异，眼前宛如拔地而起一座山峰，气势汹涌排山倒海。
他睁开眼睛看去，发现法空紫金袈裟猎猎作响，宛如欲乘风而去。
住持院住内，渐渐起风，风势越来越大，先是微风，渐渐升至狂风。
他一看便知道，这是破境了。
法空大师看了西迦贝叶经之后，竟然顿悟，然后直接突破了武学境界。
大雪山金刚寺的武学果然是佛武一体，佛法精深，则武功水涨船高。
法空慢慢睁开眼，金芒闪动，慢慢收敛回去，合什朝静闲大师一礼：“多谢大师。”
静闲大师合什笑道：“恭喜恭喜，可喜可贺。”
他刚才体会到了山倾海压一般的威势，便知道自己与法空的修为不是一两个境界的差距，是差了太多。
法空大师这是又一次跨进一步，修为惊人之极，真不知道到了什么境界。
他从没见过八极境的修为，自然不知道法空现在已经踏入了八极境。
归根到底，还是那一池甘露之效。
万万没想到，一池甘露激发的时轮塔内，生机勃勃，修炼罡气的效果比外面更强。
原本的领悟已然足够踏入八极境，罡气足够精纯之后，便水到渠成的踏入了八极境。

第0825章 留字
法空原本的打算是增加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威力，从而能更好的助自己一臂之力，在与九元老人厮杀时，出奇制胜。
九元老人如今便在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可因为境界极高，所以导致小西天极乐世界对他的解析与了解遇到重重阻碍，进境缓慢。
尽管对九元老人的解析缓慢，却已然知道，九元老人修为并没有衰弱，仍旧是七星境。
既然没有衰弱，仍旧是七星境，那现在动手与晚一些时候动手就没什么差别。
只要抢在他与身体彻底契合，修为更进一步的时候动手即可。
依照他天眼通所见，九元老人更进一步是在一年之后，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
修为转移易，魂魄契合难。
这要的是水磨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大师，一个月后，餐霞寺会有一场大麻烦。”法空温声道：“还望大师提前准备。”
“愿闻其详！”静闲大师肃然。
法空神僧的神通惊人，这是已然证实过的。
这显然是法空大师投桃报李。
法空道：“一个月后，会有九元圣教的高手找上来，围杀大师与餐霞寺。”
静闲大师皱眉：“九元圣教？我们并没得罪九元圣教弟子。”
法空笑笑：“现在没得罪，不代表将来不会得罪，依大师你的脾气，看到九元圣教弟子为恶，难道会袖手旁观？”
“……不会。”静闲大师缓缓道。
如果真袖手旁观，那无异便毁了自己的修为，也愧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修行与信念。
法空道：“九元圣教的霸道，大师应该知道的。”
静闲大师神情凛然。
如果真因为自己出手而连累了整个餐霞寺，自己还会出手吗？
还会出手吗？
他不断的问自己。
法空摇头道：“不过可惜，大师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是九元圣教的。”
静闲大师缓缓点头。
法空道：“这一劫要化解，只有一个办法，躲避是没用的。”
“掩遮脸庞与气息也没用？”
“九元圣教还是有些奇人异士的，能直接找到大师，除非大师不出手。”
“还有什么办法？”
“请大妙莲寺的高手过来相助，九元圣教真要找上门来，打回去。”
静闲大师露出苦笑。
餐霞寺只是一个无名小寺而已，与大妙莲寺差了十万八千里，也没什么交情。
大妙莲寺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去求助而帮忙？
法空微笑道：“我跟元德大师有些交情，让他们派些高手过来坐镇。”
“……多谢大师！”静闲大师恍然。
如果没有过深的交情，也不可能把两本西迦贝叶经借过来给自己交换。
法空合什一礼：“那贫僧便告辞，改日再来叨扰。”
这位静闲大师佛法精湛，实是有道高僧，值得相交。
……
他一闪回到了永空寺。
正在小妙莲寺的元德和尚忽然心神微动，若有所思，朝永空寺的方向看去。
他随即离开小妙莲寺，来到永空寺。
永空寺的大门忽然打开，他径直来到了住持院子，看到法空正负手而立，紫金袈裟飘飘，微笑看着自己。
石桌上已经摆了两个紫檀匣。
元德和尚微笑合什。
法空伸伸手，示意坐下说话，笑道：“大师，还要劳烦你一事。”
“请说。”元德和尚坐下来，将两个紫檀匣打开，看了一遍是西迦贝叶经，然后收起来。
法空便将自己看到的未来说了一遍，请元德和尚派几个人去餐霞寺坐镇。
元德和尚痛快答应。
法空笑道：“不怕得罪了九元圣教？”
“不对付他们剿灭他们，已经是给九元老人面子，”元德和尚摇头：“可并不意味着我们怕他们。”
如果大妙莲寺怕九元圣教，依九元圣教的脾性，早就登鼻子上脸，独霸整个大永武林。
可事实是，他们现在还是被大妙莲寺压着，不能乱来。
如果不是忌惮着九元老人，大妙莲寺已然彻底围剿他们，论实力，九元圣教差远了。
法空笑道：“那再好不过。”
“会有多少九元圣教的高手？”
“三个大宗师。”
“好，我会派出六名大宗师。”
“多谢。”
“……大师现在可有把握了？”
“再等一等看。”
“还要再等？”
“且看看这位九元老人还耍什么花招。”法空道。
即使达到了八极境，他还没有失去谨慎之意，没有贸然动手的意思。
没弄清楚九元老人的底牌，他一直不踏实，九元老人身怀大奥秘。
虽然杀了九元老人，通过记忆之珠也能获得奥秘，可万一杀了他之后，那奥秘便消失了呢？
“该出手时便出手啊，耽搁了时机，后果难料。”
“我会小心。”法空笑道。
元德和尚摇摇头。
他总觉得这么拖下去不妥当，夜长梦多，横生枝节，还是尽快下手的好。
万一九元老人身处衰弱期，错过了，恢复过来，那便后悔莫及了。
就怕到时候，法空大师与师父联手也不是九元老人的对手，那将是苍生之浩劫。
……
一轮明月高悬。
皎皎明月洒下牛奶般的月华。
九元老人正坐在山峰一块石头上吐纳，口鼻前一团氤氲柔光，闪烁明灭，正吸纳吞吐着月华。
法空忽然出现在宁静详和的小山村，没有引起狗叫，闭上眼睛静静站在一间小院。
这间小院正是九元老人的小院。
小西天极乐世界正在告诉他发生的一切，包括九元老人的一举一动，气息流转。
关于九元老人的一切动静全都被小西天极乐世界记录，加以分析研究。
法空感知着九元老人的一切，包括他的思绪波动，发现九元老人的思绪波动剧烈之极。
常人的波动如湖水起涟漪的话，九元老人的思绪波动则如大海的怒浪狂涛。
剧烈程度是常人的数十倍。
这绝对不正常。
法空通过这个，有了一个判断：他的夺舍可能并没有完全成功，还在压制消磨祝玉泉的魂魄。
法空精神一振。
如果是这般的话，那对付九元老人就容易很多，有人掣肘与没有人掣肘是截然不同的。
这一下便能削弱九元老人的三分力量。
依凭小西天极乐世界对九元老人的观察，他应该是七星境，还没到八极境。
法空睁开眼睛，目光落向了山峰上的九元老人，施展起了天眼通与宿命通。
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施展神通会被掩藏，不会被发现，所以九元老人毫无所觉的吐纳着月华。
九元老人的前尘往事，还有未来，一一呈现在法空眼中。
几部西迦贝叶经，让法空的神通大大增强。
先前有迷雾挡着看不清，如今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然能看清九元老人。
九元老人诳骗祝玉泉将那块九阳宝玉融练一体，是告诉祝玉泉这九阳宝玉是一块护魂魄的珍宝，可以替死。
即使身亡，只要那九阳宝玉在，魂魄便不会消亡，还会存在于身体，就不会死去。
所以祝玉泉毫不犹豫的将那九阳宝玉融练为一体。
祝玉泉纵使后来已然有了防备，将所有九元老人所赠之宝物全部剥离身体。
将天元宝甲三件套取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之物都取下来，埋到了泥土里，甚至也包括这块九阳宝玉。
可是九元老人还是找到了祝玉泉。
他甚至没问祝玉泉为何要逃走，认为凭着祝玉泉的聪明才智，觉察到不对劲也不算出奇。
于是他直接弄昏了祝玉泉，然后施展夺舍之法，彻底占据了祝玉泉的身体。
只是为了防止夺舍失败，他没有杀死祝玉泉。
一旦杀死祝玉泉，身体处于死亡状态之后，不能再留存魂魄，他进去也一样会被逼出来。
趁着祝玉泉没死，昏迷不醒，他直接进去占据，然后要杀死祝玉泉。
可祝玉泉很强韧，竟然挡住了他的元神斩，一直顽强抵抗着没消亡。
一股怨气与愤怒在支撑着祝玉泉。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股希望在支撑着祝玉泉。
法空看到这里便知道，祝玉泉的希望是什么。
祝玉泉相信国师与法空绝不会坐视九元老人成功，一定会趁机出手。
到时候，九元老人必死无疑，他还有一线生机。
因为九元老人死了，就需要归拢九元圣教，安抚九元圣教的最好人选便是他自己。
法空暗自点头。
正常情况下，祝玉泉想得没错，安抚九元圣教的最好人选确实是少教主，未来的教主。
可惜祝玉泉想不到，还有人能冒充他来安抚九元圣教，控制九元圣教，而且这个人还是元德和尚。
法空摇摇头。
弄清楚了这个，可还是没能弄清楚九元老人的秘密，他最大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自己的宿命通增强之后，已然能看到往前三百年，可看不到七百年。
藏在九元老人脑海虚空的秘密，到底如何才能窥得？
法空思索再思索，寻找着破解之法。
怎样让九元老人展露出他的秘密？
恐怕正常的办法是没用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也无法尽窥其秘，奇功秘术呢？
他思虑再三，最终摇头。
难道要自己当面问他？
他想到这里，俯身在石桌上轻轻划动，刻下了一行字，然后一闪消失无踪。
九元老人吐纳过后，收功而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如苍鹰般掠着竹林而下，回到自己的小院。
刚刚回到小院，便觉得不对劲儿，皱眉扫视四周，却毫无所获，目光终于落到了石桌上的一行字。

第0826章 神珠
“余逢春，你脑海里到底有什么？”
九元老人看到这一行字，脸色大变。
余逢春是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几乎没人知道了，知道的几乎都死光了。
世人皆知九元老人，而不知余逢春。
终于能断定，自己先前的感觉没错。
一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儿。
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夺舍之法所致，心神不能宁静，所以有点儿疑神疑鬼。
现在看到这一行字，才能断定自己的感应没错，确实是有人在窥探自己，在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
国师本因和尚？
他盯着这一行字，俊逸的脸庞阴沉欲滴，双眼精芒闪动，周身气势升腾。
院子里的花草开始摇曳，摇得越来越厉害，最终院子里如狂风席卷。
九元老人慢慢收敛气息，忽然一跃而起，站到屋顶。
他双眼目光如电光，扫射四周，感应周围。
可惜，如今的法空已经不是先前的法空，与小西天极乐世界彻底融为一体，他便是小西天极乐世界，小西天极乐世界便是他。
九元老人即使目光如电，感应敏锐，仍旧没发现一堵墙后面、站在阴影里的法空。
法空静静站在隔壁院子里，站在院墙的阴影中，却没被九元老人发现。
墙壁不能阻碍法空的目光，他双眼隐约闪着金光，正盯着九元老人看。
九元老人的内心所思所想皆映现在法空的脑海，近距离观瞧，小西天极乐世界便是他的眼睛，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九元老人的外相，还有内景。
他看到九元老人的脑海虚空，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珠静静悬浮，似动非同。
这个影像一闪，马上消失。
这颗圆珠马上旋转了一下，遮掩住了自己的模样，让法空顿时露出笑容。
终于看到了！
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九元老人的脑海虚空确实有奥妙，这颗圆珠便是奥妙！
至于这颗圆珠有何妙用，现在还不清楚。
他想到这里，闭上眼睛。
九元老人跃下屋顶，落回石桌，顿时发现，石桌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余逢春，你脑海里的那颗珠子有何用？”
九元老人脸色大变。
这一行字凭空而现，周围明明没有人，为何出现的？
难道是鬼不成？
他如果没有夺舍之法，断不会相信有鬼魂，可是修炼夺舍之法后，是相信鬼魂存在的。
他想到这里，浑身发冷，莫名的一颤，随即精神一振，哼了一声：“谁在装神弄鬼？！”
就算鬼来了又如何！
自己有夺舍之法，可镇鬼神。
法空若有所思。
通过读九元老人的内心，原来这圆珠竟然有加速思维运转之妙。
圆珠一旦旋转，思维顿时加速，两倍速，三倍速，四倍速，最快能达到十倍速。
思维加快，那就意味着悟性增加。
很多东西想不明白，往往是因为想得不够快，前一个念头消散了，下一个念头还没跟上。
如果思维一旦足够快，前念未灭，后念跟上，水到渠成，则悟性大增。
思维加快，还意味着修炼速度大增。
心法运转是以意为先，以意领气，意快则气快，所以同样的时间内，他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一年抵得上别人十年，十年抵得上别人百年。
武功一道，一步快则步步快。
武功修炼的黄金期是前半生，身体与精神皆是昂然向上，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后半生则是走下坡路，武功境界提升便如逆水而行，自然是事倍功半。
思维加快，还意味着武功的威力更强，反应更快，招式应对游刃有余。
同样修为的情况下，他足以碾压对方。
法空感慨不已。
没想到这颗珠子如此之神妙。
而且，九元老人能够夺舍成功，这颗珠子果然也起了足够的妙用。
不仅仅增加思维，还能增强精神，镇定魂魄。
可惜，余逢春即使有这颗珠子的相助，还是没能一举灭掉祝玉泉的魂魄。
依照他原本计划，祝玉泉是不会有斗志的，只言片语就能抽掉祝玉泉的斗志。
斗志一消，则魂魄不堪一击。
可在自己的挑拨之下，祝玉泉精神大振，斗志昂扬，充满希望，成为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余逢春还没彻底灭掉祝玉泉魂魄，所以并不知祝玉泉身上发生的一切。
一旦灭掉祝玉泉的魂魄，则会获得其记忆，便会知道自己与元德和尚所作所为。
到时候，必然是新帐旧帐一块儿算。
法空想到这里，再次有所行动。
九元老人发现石桌上再次出现一行小字。
这一行小字是一个一个的写出来，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划动而写成。
九元老人猛的一捞石桌上方。
空空如也。
石桌上方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劲气流转，一切都像是幻觉，让九元老人忍不住揉了揉眼。
可眼前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一行小字还在慢慢的写着：“余逢春，这颗天慧神珠如何获得？”
“谁？！”余逢春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怒哼：“滚出来！”
他在这个时候还不想惊醒整个村子。
他一拂袖子，便要毁了石桌。
可石桌却巍然不动，他狂暴的力量拂过石桌，好像清风拂过无异。
余逢春不信邪的再次一拂。
清风吹拂石桌。
“哼！”余逢春忍不住一掌拍向石桌。
可精纯的掌力落到石桌上，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消失，让他脸色大变。
这意味着，对方的力量胜过自己。
他咬咬牙，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狠狠插向石桌。
短剑削铁如泥，是他的杀手锏之一，而且剑身乌黑没有一点儿光泽泛出。
“嗤！”剑身刺进了石桌内。
“嗤嗤嗤嗤！”余逢春瞬间把石桌划成了数块，把石桌分解成了石块。
“嘿！”余逢春发出冷笑。
再强再硬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毁在自己的神剑之下？
他眉头随即皱起。
那划成数块石头的石桌并没有分散，没有化为一块块石头摔落在地上。
它们还倔强的贴合在一起，仅仅有细微的白线，看出他们已经被切割。
除此之外，这石桌看起来还是石桌。
“砰！”余逢春一掌拍出。
这一掌就能将一块石头拍飞出去，离开石桌，石桌也就彻底毁掉。
他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执念，一定要毁掉这石桌，这石桌太邪门古怪。
可一掌拍下去，掌劲依旧如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消失，仍旧没能敲碎这石桌。
余逢春不信邪的又一掌，再一掌，数掌下去，仍旧撼不动石桌的完整。
“嗤嗤嗤嗤……”
短剑一次又一次的切割。
石桌上的白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可石桌依旧完整，余逢春纵使挥掌狠拍，还是没办法令石桌散开。
上面的三行字依旧清清楚楚。
“装神弄鬼，无胆鼠辈！”余逢春愤怒欲狂，怒吼一声。
他已然顾不得惊醒村子的百姓，顾不得藏身之处，忽然将石桌举起，朝着地面狠狠的摔下去。
“砰！”地面颤动，石桌狠狠落地。
可纵使如此，石桌仍旧没散开，仍旧保持着完整，那些短剑切割过的痕迹好像只是从外面画上去的。
余逢春脸色阴沉，死死瞪着这石桌，双眼闪烁寒光。
他觉得这石桌处处透着邪门儿，很可能是一件宝物，可惜，并不是属于自己的宝物。
他想了想，将石桌搬起来，飘飘出了院子，来到了村子外的河边，将石桌狠狠的掷进河里。
他发现村子格外的安静，并没被自己的怒吼声与砰砰砰砰的动静惊醒。
甚至村里的狗都不叫一声，委实诡异。
他不知道他的声音与动静全被法空控制在他的院子范围，没有传出去。
他回到院子，发现石桌又出现在石墩上，上面的痕迹已经消失，一如从没受过神剑的切割。
余逢春一幅见鬼的神情盯着这石桌。
他忽然身如鬼魅，迅速绕着小院转一圈，又回到小院中央，站在石桌旁，盯着上面的三行小字。
自己是不是真遇上鬼了？
难道坏事做多了，终究会遇上鬼？
法空站在隔壁墙壁的阴影里，体会到了小西天极乐世界主宰的美妙感觉。
自己对小西天极乐世界内的一切都能主宰，而且主宰的程度正在加深。
如今能主宰一些植物与物品的生灭，对动物的生灭还不能主宰。
他能一念令花开，一念令石头或者木头变形毁灭，却并不能让小西天极乐世界里的人死去。
即使如此，已然是惊人之威能。
随着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掌控越来越深，到最终，应该能掌控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动物的生灭。
那个时候，武功已经无所谓。
现在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还不够大，自己的主宰之力还不够强。
法空站在墙下阴影里，看着九元老人余逢春脸色阴沉不定，情绪波动剧烈。
这个时候，祝玉泉的魂魄开始趁机作乱，开始搅乱余逢春对这具身体的操控。
法空眉头挑了挑。
这是极好的机会，可惜呀。
他摇摇头。
最终还是要放弃这个机会。
为了那颗天慧神珠，只能放弃这一次的机会。
他一闪消失。
余逢春踉跄进入屋内，盘膝而坐，开始与祝玉泉争锋，要压过祝玉泉。
法空已然出现在大雷音寺。
大雷音寺外，一个中年和尚正静静而立，仿佛在发呆，看着眼前茫茫白雪。
明黄的僧袍飘动，他却一动不动。
直到法空出现，他慢慢抬起头来。

第0827章 十方
法空合什微笑：“澄烟师叔。”
劲拔如松的澄烟和尚打量着法空，面无表情的道：“来者何人？”
法空失笑。
“有何贵干？”澄烟和尚淡淡道。
法空无奈的道：“师叔别来无恙？”
“哼，不敢当。”澄烟和尚重重哼一声道：“可不敢当法空神僧这一声师叔。”
法空笑道：“上一次过来，没看到师叔你，师叔不知有何事出山？”
“真来了？”
“澄虚师伯可作证。”
“哼。”澄烟和尚没好气的道：“还以为你名气大了，忙得顾不得回来看看。”
法空笑道：“师叔这是哪里话，大雪山可是我的根底，再忙也要回来看看的。”
“你这般殷勤，必有相求。”澄烟和尚道：“要干什么，直说吧。”
法空露出不好意思笑容。
“赶紧说。”澄烟和尚哼道。
法空道：“我想学十方天龙吟。”
“怪不得呐。”澄烟和尚哼一声：“你要是学大天龙吟，那还有希望，十方天龙吟……”
他摇摇头：“没戏！”
法空笑道：“十方天龙吟确实是镇寺之学，不过好像大雷音寺里还没有人练成过吧？”
“没有人练成过，那也不会传给寺外之人。”澄烟和尚摇头：“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法空道：“师叔，难道不怀疑这十方天龙吟是假的？有问题的？”
“纵使怀疑真假，也不会传与寺外之人。”澄烟嘿嘿一笑：“死心吧法空。”
法空笑道：“澄虚师伯何在，我想见一见澄虚师伯。”
“他不在寺里。”
“也不在别院。”法空皱眉：“那去了何处？”
“我只负责接待外客，别的不管。”澄烟笑眯眯的道：“法空，你还是直接回去吧。”
“师叔通禀一声，跟住持说一声，看看答不答应。”
“你这是多余的。”
“师叔通禀便是。”法空道。
澄烟摇摇头：“行吧，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便给你通禀一声住持。”
法空合什一礼。
澄烟摇着头转身进去了。
大雷音寺内隐约传来诵经声，木鱼声，弥漫着佛的气息，庄严神圣。
法空感慨，纵使现在金刚寺的高手众多，可论气派与威仪，还是远远不如大雷音寺拿捏得准。
这便是底蕴，是日积月累而来，不是一时的爆发能赶得上。
大雷音寺的庄严神圣是浸润于大雷音寺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之中的。
即使是门前的两棵古树，也透着庄严神圣。
法空没有打开心眼，只是悠然而立，细细体会着大雷音寺的蕴味与气息。
他现在对天地的感悟越来越深刻，也变得越来越敏锐。
从前的时候，站在大雷音寺跟前，只觉得大雷音寺气派非凡。
现在站在这里，却能体会到细微处的玄妙与精妙，能体会出难言的气韵，感悟更深，触动更大，所得也更多。
他正沉浸其中，脚步声响起。
澄烟和尚劲松般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寺门前，打量他一眼，眼神古怪奇异。
法空微笑。
他一看澄烟和尚的神情，便知道成了。
“随我来罢。”澄烟和尚面无表情，径直下了台阶。
法空笑着合什一礼，跟在澄烟和尚身边。
澄烟和尚哼一声：“进了藏经阁，你知道规矩的。”
“这是自然。”法空笑道：“师叔，最近修为没有长进，是因为受困于感悟吧？”
“哼。”澄烟和尚脚下不停，扭头斜睨他一眼：“你这是笑话我？”
法空笑道：“我有一法，可助师叔一臂之力。”
“说罢。”澄烟道。
法空道：“我通晓一门灌顶之法……”
“灌顶之法谁不会！”澄烟没好气的截断他话头。
法空微笑摇头：“此灌顶非彼灌顶，是截然不同的，以心传心，化经验感悟为心印，传与对方。”
“嗯——？”
“师叔可知敝寺长老们的现状？”
“嗯，据说你们金刚寺大爆发，长老们纷纷踏入一品？”
“那可知为何？”
“……因为你这灌顶之法？”
“然也。”
“……这么说来，你们金刚寺长老们纷纷踏入一品是因为你的缘故？”
“善哉，善哉。”
“你要帮我灌顶一下？”澄烟和尚紧盯着他：“有何要求？”
法空笑着摇头：“大雪山是一家，师叔何必见外，我也没有见外。”
“你确实没见外。”澄烟和尚哼道。
法空开门见山，上来便说要学大雷音寺的十方天龙吟，确实是脸皮足够厚，毫不见外。
要知道这十方天龙吟是镇寺之学。
大雷音寺的大天龙吟名震天下，威名赫赫。
而这般天下闻名的大天龙吟却只是十方天龙吟的基础心法。
大天龙吟只是打下坚实的基础，然后才能练十方天龙吟，可见十方天龙吟之难练。
至今尚没有人练成十方天龙吟。
其心法太过艰深，与佛法相缠绕在一起，佛法修为不足，武功再强也没用。
对大雷音寺的弟子而言，练武易，修佛难。
练武只要埋头苦练，再加上天赋，便能直接练就大宗师，修为不会太差。
毕竟大雷音寺弟子都是天赋卓绝之辈，是上上根器。
而修佛法，有时候一个问题挡在跟前，怎么也想不通，想不通就是想不通，想上十年八年还是想不通。
修佛讲根器，讲悟性，讲机缘。
很多大雷音寺弟子都怀疑这十方天龙吟不完善，只是一个假想，即使创出心法之人也没练成。
所以修炼十方天龙吟的弟子并不多，与其耗费大量时间来修练它，注定修不成的奇功，还不如用在那些能练成，越练威力越强的武学上。
大雷音寺的武学任何一门都值得精深再精深。
“所以，师叔也不必跟我见外，试一试？”
“没危险吧？”
“有危险，师叔就不试啦？”
“行吧，那就试试。”两人这时已经飘飘飞掠，来到了一座山顶。
法空伸出左手，骈指如剑，轻轻点向澄烟的眉心。
澄烟一见手指点来，下意识的想闪避。
可念头乍起，手指已经点中了他眉心，顿时莫名的感悟油然而起。
他一时之间陷入了定境。
法空收回手指，微笑看着他，然后转身过去，走两步来到山崖尽头，负手站在崖前，临风而立。
紫金袈裟飘荡，他似欲乘风而去。
十方天龙吟是远胜过大天龙吟的奇功，如果能练成，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应该可以震晕九元老人余逢春。
震晕了余逢春，才能想办法取得那天慧神珠。
从余逢春的念头里知道，天慧神珠似实似虚，当初是放在一个小玉匣里。
他刚刚打开小玉匣的时候，它便悬浮在玉匣内一动不动，然后忽然一亮，化为一道白光射进了他脑袋。
随后便进入了他脑海虚空。
刚刚进入余逢春脑海虚空的时候，它是黯淡无光的，后来一直吸纳着余逢春的精神，越来越亮，威力也越来越强。
原本只能增加一倍思维速度，然后一点一点变强，经过七百多年的增强，已经能将思维提升十倍。
法空看到这个之后，啧啧称奇，感慨九元老人的运气，怪不得能够成长为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这天慧神珠委实神妙。
尽管自己修为已高，不是那般迫切需要天慧神珠。
可有它的话，自己如虎添翼，保命的本事大增。
现在自己是八极境的初段，大乾皇帝楚雄也是八极境，应该不是初段了。
想必楚雄也是有某种秘宝，才能达到如此境界，单凭他自己修炼，达不到如此境界的。
如果与楚雄对上，未必是对手，有了天慧神珠，至少逃命的本事大增。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先反应过来，施展神足通脱离危险之境。
否则，即使有神足通，到时候也未必来得及施展。
他浮想联翩，紫金袈裟猎猎。
“阿弥陀佛！”澄烟和尚忽然宣一声佛号，周身气势升腾如一条巨龙升空。
法空转身过来，合什微笑：“恭喜师叔。”
澄烟和尚神情肃穆，对法空合什郑重一礼。
法空笑道：“师叔不必如此客气。”
“好一个灌顶之法。”澄烟和尚缓缓道：“十年困境，一朝得脱！”
法空道：“师叔这也是厚积薄发。”
澄烟和尚摇头：“厚积就一定会薄发？未必见得。”
他见过太多厚积了多少年，最终不甘而圆寂，只差那临门一脚就是突破不了。
这需要机缘。
法空便是自己的机缘。
“走吧。”澄烟和尚踏出山崖，朝着对面的山峰冲去，双脚蹬空借力。
他如今已经踏入了两仪境，尽情的体会着修为暴涨之妙，双脚踏在虚空，如同能借到外力一般。
法空轻飘飘的跟着他。
两人来到了紫光闪动的藏经阁前。
藏经阁前，大雷音寺的弟子们来来往往，彼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彼此互不干扰。
法空随着澄烟和尚来到藏经阁的四层。
六个灰袍老僧正坐在楼内，六个范围形成一个梅花状，宛如六尊泥胎，一动不动。
澄烟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块乌檀令，掏出一下便又放回怀里，然后轻手轻脚穿过六个老僧中间，从他们身后一个架子上取出一个碧玉匣，打开碧玉匣，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泛黄的厚册子被澄烟小心翼翼的取出，递给法空，轻声说道：“就在这里看，看过之后不得外传。”
他说话声音甚轻，生怕惊扰了六个老者一般。
“是。”法空轻声答应，双手接过来。

第0828章 龙界
入手沉坠。
乍看起来好像是纸笺所写，入手才知道，并非纸质，而是金质。
法空小心的翻动。
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细小如芝麻粒，没有修为在身，想看清楚这个几乎很难。
密密麻麻的小字一页又一页，乍看上去，便让人心里发麻，生出敬畏之意。
一共一百三十六页。
每一页近有五六千字。
对于心法来说，它太过繁冗了，甚至对于佛经来说，都算是大部头。
上面的佛理一层又一层，层层递进。
如果前面不理解，后面就甭想理解，也更不用想着开始修炼，只能一头雾水。
当法空翻完了最后一页，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对于世间的认知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十方天龙吟，这里所说的十方，并不是十个方向，而是十层世界。
这一部心法之中，将十方说得明明白白，详详细细，确定无疑。
法空看过之后，大受震动。
他知道天地是多维的。
就像自己原本的世界还有现在的世界，很可能不在同一个宇宙，恐怕是不同维度的空间。
而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与现实世界，那就是最好的明证，重合相叠，却是两个独立的空间。
但这个世界的人们，恐怕很难有这般认知，即使佛经上说得清清楚楚，他们还是会半信半疑。
这十方天龙吟的心法，大部分的篇幅都在讲清楚如何令十方世界相叠，打开世界之间的通道。
世界与世界之间并非完全独立隔离，毫不相干，而是有重叠的部分。
找到彼此的重叠之处，然后在此处发出大天龙吟，便能将大天龙吟传遍十方世界。
而这十个世界之中，便包括了一个天龙世界。
从天龙世界引大天龙之力，然后发出大天龙吟，其威力自然远非自己发出的大天龙吟可比。
这十方天龙吟的第一层，便是找到此界与天龙世界的相叠之处，从而引天龙之力。
这一层，便让人知道为何大天龙吟是十方天龙吟的基础心法。
法空看罢之后，只能感慨前人之智慧，修为之精深。
这世间的古人把武学及佛法推进到了高度发达的地步，超乎想象的程度。
如果换成自己，能不能把武功与佛法推进到这一步？
好像也未必不能。
自己有小西天极乐世界，对于不同空间是有得天独厚的认知，远胜过世人。
依靠着这个独特认知，把武功推进到不同空间的层次，好像没那么难。
“行了吧？”澄烟和尚轻声道。
法空点点头。
两人退出了藏经阁，法空暗自赞叹，没想到这六个老和尚的修为都达到了六合境。
已然是世间罕有的绝世高手。
至于七星及八极，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境界，世间寥寥数人而已。
两人飘飘而行，经过先前的山崖上停住，站在山崖前，迎着劲风说话。
“看过十方天龙吟，有何感受？”
“博大精深，精辟入里。”
“你真要练这个？”
“要试试看。”法空颔首。
澄烟和尚摇头道：“劝你没必要浪费精神，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练金刚不坏神功呢。”
法空微笑。
澄烟和尚道：“我们大雷音寺不乏惊才绝艳之辈，像澄虚师兄等等，都是冠绝一代的顶尖人物，可从没有练成过这个，每一次他们都像你一样，觉得别人练不成不代表自己练不成，自己有独特的优势。”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知道他是一片好心。
助他跨过困境之后，澄烟师叔对自己更加的亲近，彻底当成自己人。
澄烟和尚道：“这十方天龙吟乍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所有人都觉得，只要把大天龙吟练得纯熟，练得炉火纯青，就一定能水到渠成的跨入十方天龙吟门槛。”
法空笑了笑，暗自摇头。
这十方天龙吟与大天龙吟是截然不同的，关键便在于十方，而不是大天龙吟。
澄烟和尚哼道：“结果一练，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耗费了大量时间，却摸不着头绪，就像走路碰上绝壁在前挡路一样，想翻越，却无从下手。”
法空道：“师叔放心，我试上一试，如果十天之内练不成，那就算了。”
“甚好！”澄烟和尚露出笑容：“不错不错，你还能听得进去劝。”
法空神僧之名轰传天下，已然是隐隐约约的天下第一僧，竟然还能听得进去别人的劝阻，当真难得。
他看法空如此，也不再多说：“行吧，那你自己心里有数才好，还要进寺里呆一阵子吗？”
法空摇头：“我便在这里试一试吧。”
“吃饭的时候过来便是。”澄烟和尚道。
法空点头。
澄烟和尚飘飘而去。
他尽情的加速，化为一缕轻烟在空中飘掠而过，体会着境界提升一层的快乐。
他回到寺里，要去住持那边禀报，途经练武场的时候，被一群和尚围住。
练武场上多是青年和尚，年纪大的往往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功，不来练武场。
练武场的气氛热烈，却太过喧闹。
这些和尚有的比法空小两岁，有的比法空大上几岁，个个好奇无比的看澄烟和尚。
澄烟和尚无奈的瞪着他们，觉得自己坐在火炉旁边一般。
这些和尚练功正酣，热血沸腾，气血滚滚，个个都散发着灼热，汇聚在一起，让周围的温度高了不少。
“澄烟师伯，法空师兄他真要练十方天龙吟？”一个小沙弥好奇的道。
他身形削瘦劲拔，眉清目秀，灵慧内蕴，一看便是高僧的苗子。
澄烟和尚瞪他们一眼：“你们不去练功，围着我做甚，练功去！”
“澄烟师叔，就跟我们说说呗。”一个年纪甚大的青年和尚笑道：“我们确实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他也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两个鼻子，不过是修为高一些而已。”澄烟和尚道：“就跟你们师叔师伯及师祖们一样，也是寻常人，不要看得太过神秘。”
“澄烟师伯，法空师兄可是有神通在身的，据说是佛祖转世。”
“一派胡言，无稽之谈！”澄烟和尚没好气的道：“谁胡说八道呢，他不过是机缘巧合获得神通，也有七情六欲，哪是什么佛祖转世！”
“很多人都传呢。”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就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大雪山弟子，没必要把他抬得太高。”澄烟和尚道：“这才是我大雪山弟子的气派。”
“是。”众人纷纷点头。
“澄烟师叔，法空师兄能练成十方天龙吟吗？”
“你说呢！”澄烟和尚摆摆手：“他也就是试试，练上十天如果没练成，就会放弃了，你们不必问我，且等着吧，十天便出结果。”
“十天……”众僧议论纷纷。
澄烟和尚不等他们再问，已经抽身而去。
刚走出十几步，便听得一声龙吟从远处传来，声浪滚滚如春雷。
前一刻还在天际，下一刻已经汹涌而来，宛如决堤的洪水般冲过来。
须臾之间，高亢激越的龙吟声充塞天地之间，天地晃动摇摆，一切都在晃动。
他们血气震荡，跟着这龙吟声而起伏。
心脏剧烈跳动，好像要跳出腔子外。
鲜血汹涌，好似迫不及待的炸开血管喷出去。
“砰砰砰砰……”练武场上的青年和尚们纷纷摔倒在地，撑着身子想爬起来却做不到，身体已经失去控制。
澄烟和尚站在原地，拼命的想控制住自己的血气与心脏，压制震荡。
可越是压制，反弹越大，越来越吃力，最终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脸红如醉酒，双眼已经渐渐迷离，失去了焦距。
身体好像融化进了这龙吟之中，魂魄被这龙吟所抽取，随之而舞，失去自我。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龙吟声戛然而止。
他猛的醒来。
“噗！”一口血箭喷出去，浑身软绵绵的如抽去了骨头，所有力气都消失无踪。
他强撑着没有倒地，看一眼地上的青年和尚们，个个都脸色苍白如大病未愈。
个个眼神迷离，还没清醒。
一股怒火从肚子里冲到了头顶，他咬着牙，艰难的挪动身子，来到寺门口。
便看法空已经站在寺外，一脸歉意的合什：“澄烟师叔，没影响大家吧？”
“你……”澄烟和尚指了指他：“你干的？”
“侥幸练成第一层。”法空微笑道：“十方天龙吟，果然是无上奇功。”
他觉得这十方天龙吟的威力超过自己任何一门武功，威力之强大，骇人听闻。
心眼所见，整个大雷音寺全被自己所创，不管武功高还是低，年纪大还是小，无一幸免。
“你……你真练成了？”澄烟和尚失声叫道。
法空微笑道：“刚才那个便是了，师叔觉得威力如何？”
“十方天龙吟……”澄烟和尚喃喃低语，目露奇光的瞪着法空：“怎么可能！”
法空道：“这确实需要感应到另一片虚空，引大天龙之力而下。”
“如何引？”
“师叔，关键不是如何引，而是如何感应得到。”法空摇头道：“这才是一道铁门槛。”
“那如何感应？”
“嗯……”法空沉吟。
“算了。”澄烟和尚摇头道：“这是秘中之秘，不宜宣之于口。”
法空笑道：“这确实无法宣之于口，不过嘛，却可以传授。”
他左手食指中指骈成剑，轻轻一点澄烟和尚。
他在心中暗赞自己一句。
别人投之以李，自己报之以桃。
大雷音寺的镇寺奇功还有几门，都是威力惊人超乎想象的奇功。

第0829章 传授
自己这般大方，大雷音寺难道还好意思小气吗？
更重要的是，十方天龙吟的威力惊人，但练成了之后，其威力也有大小之分的。
精神越强大，则召来的大天龙之力越强，而精神不够强，则召来的大天龙之力也不够强。
当今天下，论精神力量之强，有何人在自己之上？
所以这十方天龙吟，有何人施展起来的威力能胜过自己？
更何况，还有施展十方天龙吟之人本身境界限制着，当今世上，难道还有人超过自己的境界？
澄烟和尚不由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进入定境。
他陷入一种恍恍惚惚缥缥缈缈的意境中，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道无形的门，通往莫名的虚空。
心神莫名的有悟：这便是天龙世界，是能够引来天龙之力的天龙世界。
他顿时激动，随即醒来。
醒来之后，看到了微笑的法空。
“这便是那处……？”
“师叔感觉到了吧？”
“没想到真有这一处世界。”澄烟和尚喃喃，还有些难以置信。
这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观念。
法空笑道：“师叔是不是一直觉得，佛经中所说的十方世界，都只是内景？”
澄烟和尚哼一声，不得不点头。
法空笑道：“佛经所说，人们无法实证，便认为是美好的想象，不过佛经所说有的确实是内景，有些是外景，内内外外，虚虚实实，那就要看自己的实修与证悟了。”
有无之道，虚空之道，乃是根本秘髓，其中的玄妙仅在一念之间，外人无法洞彻。
唯有自己的悟证才行。
澄烟和尚好奇的道：“法空，你是怎么找到的？”
法空道：“秘籍上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有单独的佛咒秘语，诵持之后，便能感应到世界重叠之处，师叔难道没看这秘笈？”
澄烟和尚点头：“已经多少年了，都快忘光了。”
一部洋洋洒洒的巨典，太厚实，自己年轻的时候研究过，可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
尤其是那其中的佛咒，发音古怪艰涩，几乎记不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记住，但又很快忘记。
法空笑道：“那我将那佛咒传与师叔你？”
“不必，我回去看看便是。”澄烟和尚道：“寺里有秘典的抄本。”
既然给法空看这门奇功，自然就给他看原典，至于众弟子们，看过原典之后，便可以看寺内的抄本。
法空感慨道：“师叔，有这般奇功，何愁大雷音寺不兴？”
“可惜除了你，寺里没人练成。”
“师叔如今便练成了。”法空笑道：“跟师叔同等境界之人，没办法抵挡。”
大天龙吟是只能对付低于自己境界之人。
同等境界者，受影响不大。
而这十方天龙吟则是同等境界也承受不住。
这十方天龙吟是引的天龙世界之力，不是本身的力量，但是要借用身体发出去。
所以没办法跨越境界。
但同阶无敌。
澄烟和尚双眼灼灼，想到了自己站在大雷音寺台阶前，一声长啸，群雄束手的情形。
法空笑道：“师叔，你可以传与其他人，……那我便告辞了，就不去跟住持当面道谢了。”
“住持说了，大雪山宗本是一家，不必客套。”
“那我便不客套啦，告辞。”
法空合什一礼，倏的消失无踪。
澄烟和尚看看他消失的地方，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忙转身匆匆回寺。
他先要去住持那边禀报一声，可经过练武场的时候，再次被众弟子们拦住。
他们已经勉强站起来，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毕竟只是血气震荡之轻伤。
他们围着澄烟和尚，七嘴八舌的发问。
“澄烟师伯，刚才是十方天龙吟吗？”
“不可能是十方天龙吟，应该是大天龙吟吧。”
“难道法空师兄真练成了？”
“要练成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难道是澄虚师伯回来啦？一定是澄虚师伯！”
澄烟和尚斜睨他们一眼，摆摆手：“让开让开，我先禀报一声住持。”
“澄烟师叔——！”
“一句话的事，到底是不是法空师兄练成了十方天龙吟？”
“是。”澄烟和尚哼一声。
待他们愣住，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澄烟和尚趁机匆匆而去。
练武场上众人却沸腾了。
“不可能啊，这么快就练成啦？”
“法空师兄真练成啦十方天龙吟？”
“这事透着蹊跷……”
“走，出去看看！”
“看看去！”
他们一股恼的跑出大雷音寺外，发现周围寂寂，不见法空的踪影。
他们身体虚弱，还没办法施展轻功，不能去藏经阁那边看，只能左右顾盼。
然后转身去找澄烟和尚。
澄烟和尚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拿出十方天龙吟的抄本，坐在石桌边喃喃低语，背诵抄本上面的佛咒。
“师叔！”
“师叔！”
众僧涌进了他的院子，纷纷合什见礼。
一时之间，小院子变得拥挤。
澄烟和尚正背得专心，看到他们这般吵闹，沉下脸来瞪向他们。
他们却并不害怕，纷纷开口问。
“这有什么可问的！”澄烟和尚没好气的道：“他就是练成了，你们也见识到了十方天龙吟的威力。”
“这么说，这十方天龙吟是真的，并不是糊弄我们？”
“祖师怎么会糊弄我们！”澄烟和尚哼道：“有疑古之情是好的，但不要太过妄自尊大了。”
“是。”
“十方天龙吟是真实不虚的，不过你们也不必白费功夫去练。”澄烟和尚道。
众人顿时不解。
澄烟和尚道：“你们的佛法修为，还远远达不到练成十方天龙吟的地步。”
“那法空师兄的佛法修为到了？”
澄烟和尚缓缓道：“你们都知道十方天龙吟的心法吧？”
“是。”众人纷纷点头。
大天龙吟并不难练，尤其他们都是天赋惊人之辈，他们都练成了大天龙吟，威力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提升。
练成了大天龙吟之后，当然都想练成十方天龙吟，研究了一番心法秘笈再苦练一番，失望之后纷纷放弃。
澄烟和尚道：“既然知道，那便知道其中的关键是找到天龙世界，引天龙之力吧？”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对这一点儿是持怀疑态度的。
好像是神话传说一般，虽说佛家有十方世界，可真正的十方世界谁又见过？
可能只是一种譬喻，并非真正的世界。
而所谓的天龙世界，可能也只是自己观想所形成，如佛家的道场一样。
所以很多人都开始修习观想法，观想大威天龙，令其形成一界，从而引动大威天龙之力。
可惜没有一个能成功的。
澄烟和尚平静看着他们，缓缓道：“天龙世界确实存在，法空便是找到了这世界，引下了天龙之力。”
众人顿时纷纷开口。
有的惊叹，果然不愧是神僧。
有的怀疑，真能引来天龙之力，真有天龙世界？
有的半信半疑，澄烟师叔不会说谎，法空师兄不会乱说，更何况还有刚才的那一阵龙吟，可天龙世界真的存在世间？
澄烟和尚轻轻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嘴里喃喃低语，顿时一道清越激昂的声音悠悠响起。
这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悠悠扬扬，清亮悦耳。
初响之际，他们以为是大天龙吟，须臾之后，他们便知道这根本不是大天龙吟，而是十方天龙吟。
悠扬声音前一刻还在遥远的天边，下一刻骤然到了近前。
龙吟宛如怒浪狂涛扑过来，不给他们闪避的机会，直灌身体之内，令血气激荡汹涌，控制了他们身体。
他们如喝醉了酒，个个脸庞酡红，纷纷摔倒在地，“砰砰”声连绵不绝。
眨眼功夫，他们已然倒了一地。
数次呼吸之后，激越高亢的龙吟声戛然而止。
澄烟和尚睁开眼睛，目露感慨之色，看了看地上的众人，露出得意笑容，嘿嘿笑出声来。
“十方天龙吟！”
“十方天龙吟！”
众人纷纷惊叹。
澄烟和尚的十方天龙吟的威力与法空差了太远，而且他并没有伤人之意，顾忌声音太响会干扰寺内。
而且时间也短暂，所以他们只是受了一点儿轻微伤，伤上加伤仍不妨碍说话。
“十方天龙吟呀……，师叔你也练成啦！”
澄烟和尚露出笑容。
自己真正练成了十方天龙吟，在施展之际，脑海里捕捉那一丝缥缈而玄妙气息，令佛咒涌入那一处。
一股磅礴浩瀚之伟力从那里涌出，在身体里流转，化为激越的龙吟声。
念头一动，便切断了入口，从而不必担忧这磅礴浩瀚之力量会失控。
他感慨着这十方天龙吟的玄妙，感慨着法空的厉害，竟然让自己真能练成此功。
有人期盼的看着他：“师叔，那我们也能练成吗？”
“你们……”澄烟和尚皱眉。
他想了想：“你们开始入定，感应一下我的气息，看能不能捕捉到。”
他们伤上加伤，力气全无，却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于是个个或爬或滚，艰难的坐直身子，把他围在当中。
澄烟和尚看他们这般，失笑的摇摇头，闭上眼睛开始冥思，感应那股缥缈的气息。
众僧凝神感应。
一刻钟后，澄烟和尚睁开眼，看向他们：“如何？”
“我感应到了！”一个英俊和尚道。
“我也感应到了！”另一个浓眉大眼的和尚笑道。
其他和尚却纷纷摇头，失望不已。
澄烟和尚现在信心大增：“现在感应不到，那是修为还不够，继续修行便是，总能感应到的。”
“是！”众僧精神一振，斗志昂扬，兴奋难抑。
澄烟和尚抬头看向远方，正是金刚寺的方向。
恰巧，法空正在金刚寺慧南老和尚的小院。

第0830章 杀将
慧南老和尚正在院子里练功，对于法空的出现没有意外，继续自己的拳法。
小院角落的青竹簌簌，花圃里的鲜花起伏，随着他的拳势而起舞。
“师祖。”法空合什笑道：“你这拳法已经跟不上你的修为啦。”
慧南老和尚瞥他一眼，继续自己的拳势。
法空没再多说，对一旁的沙弥法恩和尚笑道：“法恩师弟，闭关了？”
法恩和尚俊美逼人，笑着点头。
他拙于言辞，不过心下对法空很亲近，毕竟是慧南这一脉的嫡系，是真正的自己人。
如果说寺里最值得信任的人，那便是同一脉的嫡系，同根同源，亲密无间。
法空笑道：“别急着往前走，先夯实根基，根基深了，才不会后继乏力，像师祖与几位师伯祖师叔祖，都是后继乏力。”
“哼！”慧南老和尚恰好把拳势打完，没好气的道：“口气不小哇。”
法空笑道：“师祖，禀报你一个好消息。”
慧南老和尚没好气的道：“净瞎显摆，说罢，什么好消息！”
法空微笑道：“我刚刚练成了十方天龙吟，刚从大雷音寺回来。”
慧南老和尚霜眉一挑，打量他两眼。
法空笑道：“侥幸练成，还传给了澄烟师叔，澄烟师叔想必也能传给大雷音寺，大雷音寺的实力必然大增，我大雪山宗的实力也必然大增。”
“你还真够好心的。”慧南老和尚道：“竟然传给了澄烟。”
“我还记得当初的恩情。”法空笑道：“亏得澄烟师叔，才能有我现在。”
慧南老和尚道：“十方天龙吟真能练成？”
“已然练成。”法空点点头：“真实不虚，确实是难得的奇功，师祖想练一练吗？”
“……算了。”慧南老和尚心动，却最终抗拒了诱惑，摇摇头：“毕竟还是有分别的，大雷音寺的绝学，你练可以，却不宜外传。”
“是。”法空答应：“这一次大雷音寺也算欠了我一份人情，让法恩师弟带着几个师弟去大雷音寺游学一段时间吧。”
“……嗯。”慧南老和尚缓缓点头：“那就让法恩他们过去游学吧。”
“多谢师兄。”法恩合什。
虽然说平时也能去大雷音寺游学，可游学跟游学也是不一样的。
平常的话，就是去那边住，然后与大雷音寺的年轻弟子们切磋交游。
而现在去游学的话，显然会有师叔他们指点，收获会更大。
法空摆摆手：“别急着往前赶，现在我们寺里的实力足够，而且与大永也息战，慢慢来便是。”
“是。”法恩肃然点头。
慧南老和尚道：“你怎忽然去学十方天龙吟，可是碰上什么棘手人物了？”
他对法空的脾气十分了解，知道主动去学某一门奇功，必然是有麻烦要解决。
法空笑道：“是碰上一点儿麻烦，不过没问题的，我很快就会解决掉。”
“不需要寺里帮忙？”
“暂时不用。”
“你心里有数就好，到了现在就不必冒险了。”慧南老和尚说道。
法空笑着点头。
两人又说一番当下的局势，法空没将正在与即将发生的事都说出来。
慧南老和尚现在已经不宜再下山，呆在山上颐养天年就好。
……
夜色如墨。
明月被乌云彻底的掩盖，不露一丝光影，天幕彻底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玉霞关的夜晚冷冷清清，大街小巷彻底安静下来，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
唯一走动的也只是巡逻的士兵。
一串串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影晃动，时明时暗。
玉霞关的南城门，宽阔的城门下，已然站了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簇拥着朱霓。
最中央位置的朱霓一袭墨绿劲装，英姿飒爽，身边围着徐青萝与周阳周雨，肃然不动。
再往外则是一圈一圈的神武府弟子。
朱霓抬头看一眼天空，盈盈秋波瞥向众人：“大云铁骑即将破城而入，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你们应该都知道。”
众人双眼精芒闪烁。
能来玉霞关的神武府弟子个个都是精锐，都是超过同辈之英杰。
今晚便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最好机会！
如果他们真被大云铁骑破关而入，洗劫一番玉霞关，甚至闯入关内劫掠，即便是神武府的耻辱。
朱霓淡淡道：“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放走一个，不留一个活口！”
“是！”众人低声沉喝。
朱霓轻颔首：“待会城门一开，前五什冲出去，后五什留守，互为首尾，不放跑一个！”
“是！”
“保持静默，收敛气息！”
“……”众人顿时收敛气息，闭上嘴巴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变得轻微。
徐青萝的声音在朱霓耳边响起：“朱姐姐，要用音杀之术吗？”
“先不用。”朱霓道。
徐青萝道：“朱姐姐你一旦立了功便要回神京，可能没机会回来啦，真不用？”
“杀鸡焉用牛刀。”朱霓道：“得给他们机会立功，我不能完全代劳。”
“正是。”周雨的声音也在她们耳边响起，加入了两人的私语：“他们都憋着一股劲呢，发泄出来有利于士气与他们的精气神，加快他们修炼。”
徐青萝惋惜的说道：“只是可惜不能见到音杀之术在战场上显威风。”
“不急，总会有机会的。”朱霓道。
她觉得自己即使回到神京，将来恐怕还是会再回来，朝廷怎么可能放过自己的音杀之术。
到那个时候，再用音杀之术不迟。
现在就用，太过显眼，也一定会被大云千方百计的针对及刺杀。
自己修为还不够强，自保全靠法空大师，这可不成，还是要凭自己的本事自保。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真是厉害，真沉得住气。”
周阳与周雨都点头。
朱霓笑笑：“被逼无奈罢了。”
如果自己修为足够，才不必瞻前顾后，直接用了音杀之术，威名远扬，谁敢乱来？
“来了！”徐青萝忽然道。
朱霓精神一振，抬起玉手。
一百多个神武府高手顿时再次收敛气息，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如雕像。
徐青萝的心眼所见，一百多个骑士慢慢悠悠的靠近，马蹄都捆着厚布，行走在草上没有什么声音，也没引起震动。
换成一般人，确实感受不到震动，神武府的众高手却都能感受到地面颤动。
他们越发小心，不发出一点儿动静与气息。
城门上慢慢升起三盏灯笼。
然后城门慢慢的打开，因为提前浇上了油，打开的时候，竟然没有动静发出。
城门刚刚出一个小缝，神武府的高手便倏的钻出去，百米距离对他们来说近在咫尺。
一眨眼便冲进了大云铁骑之中。
大云铁骑全民皆武，个个都是高手，此时看到神武府高手冲进来，顿时知道上当。
他们却没有怒吼，从战马飞跃而下，扑向五十个神武府高手。
毕竟神武府高手只有五十，他们却有一百，数量的优势加上长期以来百战百胜的战绩，让他们心里有足够的优越感，即使有变故也没有直接转身逃走。
这便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一百多个大云铁骑，有二十个没动，簇拥着一个中年骑士。
这中年男子身披铠甲，端坐于一匹黑骏马之上，冷冷瞪着这边，目光从厮杀的众人之中掠向城门处。
朱霓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出了城门，俯看着这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身披铠甲，没有月色，也没有火把，城门升起的火把隐隐约约照着这边。
铠甲泛着幽幽寒光，与他的目光隐隐相似。
“里应外合，想要破开玉霞关，”朱霓淡淡道：“顾将军，你失算了。”
城门位置比地面是高两米的，是修建的时候故意如此，难进易出。
如果城里的人想出去，那便拖出铁板铺上即可。
此时朱霓居高临下俯视的这中年骑士，正是这一次的百骑长顾长林。
顾长林冷冷瞪着朱霓：“你是何人？”
“神武府司马，朱霓。”朱霓淡淡道：“顾将军还要继续吗？”
“哼！”顾长林一跃而起，宛如苍鹰俯冲而下，扑向了朱霓，速度奇快，瞬间即至。
擒贼先擒王，他要捉住朱霓，则抵抗必然无力，仍旧可以一冲而进。
他感觉得到，城门处只有一百多人，并没有更多的埋伏，所以还有成功的可能。
只要把他们杀散或者杀光！
他心中汹涌着杀机，出手毫不犹豫，直接将最强的招数施展出来，要一击建功。
“嗤！”轻啸声中，三道寒光当头罩下。
他心中一惊，轻飘飘一折，便要避开，可三道刀光陡然加速，已然追上他。
“叮叮叮……”他不得不出掌相迎，传来金铁交鸣声。
他双掌隐约泛着黑光，却是一门奇功。
刀光暴涨，化为一团狂烈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已然看不清楚他的身影，只能看到白光。
“叮叮叮叮……”清鸣声不绝于耳。
顾长林的护卫们见状，也扑过来，却被神武府的高手挡住，不能靠近。
“嘿！”忽然响起徐青萝的一声娇叱。
漫天的雪白光芒一下消散，一道白色匹练划过，顾长林定定不动。
“嗤——！”顾长林心口喷出一道狭长的血瀑。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徐青萝左手剑，右手刀，盈盈而立。
她左手轻轻一抖，长剑上的血渍甩飞，然后往柳腰间一插。
长剑如一条灵蛇缠上她细腰。

第0831章 显威
众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怔怔看着她轻盈的甩剑，然后将软剑归入鞘内。
然后目光又顺着徐青萝的目光，看向了“嗤嗤”喷着鲜血的顾长林。
徐青萝一闪，退回到朱霓身边。
朱霓伸出玉手：“全部出动，杀罢。”
“杀——！”
原本站在后头的神武府众高手早就心痒难耐，尤其是徐青萝杀了顾长林之后。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大杀一场，这是难得的立功机会，杀得慢了，再想找这样的立功机会可不多。
“为将军报仇！”怒吼声中，大云铁骑也疯狂起来，纷纷跃下马背，两百多人绞杀在一起。
徐青萝三人将朱霓护在当中，打量周围的形势。
“两里之外，还有一百多骑士。”徐青萝以传音入密通知朱霓。
朱霓轻颔首。
徐青萝轻声道：“要不然，先把这些家伙灭掉，再收拾那一百人？”
“他们挺难缠。”朱霓皱眉道：“竟然撑这么久。”
跟着自己过来的都是神武府的精锐，竟然一时之间拿不下这此大云铁骑。
周雨道：“他们也都是军中精锐，好手中的好手。”
朱霓沉吟。
徐青萝道：“我们三个加入，差不多能赶在下一波人过来之前收拾了他们。”
朱霓轻轻点头：“小心一些。”
“是。”徐青萝肃然点头。
她在军中一直注意维持朱霓的威严，绝不会随意显露出私人交情来。
一幅公事公办模样，好像并没有私人交情。
这是为了营造朱霓大公无私之形象。
徐青萝看一眼周雨与周阳，两人点头，三人轻盈的飘出去，落进了厮杀之中。
三道雪白刀光映亮周围，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一眨眼功夫便斩了十几人。
比起大云铁骑的武功，他们三人的刀法是另一个层次的，好像青壮男子欺负小孩。
当真如切菜砍瓜一般的容易，如割韭菜的难度相当。
十几个骑士一死，形势顿时逆转。
徐青萝三人发现这帮大云铁骑如此之弱，倏的分开，宛如花瓣绽放一般射向三个方向，杀人速度之快与刚才没有两样。
惨叫声与怒吼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夜的宁静。
城墙顶上的灯笼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兵士们听到动静赶过来，在城墙上方观战。
“这是神武府的高手？”
“那些是大云铁骑，原本准备偷偷攻城，结果被神武府的高手挡住！”
“真够悬的！”
“如果不是他们，恐怕今晚就会破了城，大云铁骑会冲过去，肆虐我们内地。”
“该死的家伙们！”
玉霞关的士兵们咬牙切齿，不由的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那些被洗劫过的城市与村镇惨不堪言。
每次被大云铁骑冲过玉霞关，他们都会奉命前去他们洗劫之地搜索残余，如果有一些贪婪家伙留下，便趁机解决掉，也算是一桩功劳。
可每一次他们都痛苦不堪，尤其不想接触那些幸存百姓们的失望与怨恨目光。
他们身为守兵，却不能拦住大云铁骑，导致百姓们遭殃，心中有愧。
所以一听到大云铁骑闯关，便痛恨之极。
“杀得好！”
“杀死他们！”
他们咬牙怒吼，死死瞪着下面，目光很快被徐青萝三人所吸引。
刀光如银色匹练，所过之处，敌人或者被枭首，或者被抹开喉咙，或者被割开心脏，无一幸免。
“好！”
“好！”
城头不时响起一道道喝彩，让神武府的高手们精神大震，招数越发凌厉，越发神勇。
这让城墙上的士兵喝彩越起劲。
远处忽然响起轰隆隆响声，地面开始颤动。
远处的大云铁骑开始加速。
他们原本等候在远处，只等着百夫长顾长林的信号，一旦信号升起，他们便冲城。
可一等没有信号，再等也没信号，派人悄然靠近打探，发现顾长林已然被杀，其他大云铁骑陷入苦战。
这般情形下，他们没想着后撤直接脱离，而是要冲过来报仇雪恨。
内心深处，他们对大乾的士兵毫无畏惧，觉得就是一帮软蛋怂包，不足为惧。
他们便是来到城门下，谅那些大乾士兵也不敢跑出来，只敢眼睁睁看着，只敢站在城墙上吆喝几句。
那些围杀大云铁骑的家伙一定是别处的士兵，竟然敢掠大云铁骑之虎须，敢杀百夫长，一定要灭掉他们，彻底打破大乾的胆！
“有援兵，快撤回来！”
“快撤快撤，他们来了！”
“快啊——！”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了远处的黑影，虽然在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楚，却知道绝对是大云铁骑。
他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却知道不宜力敌，避一避最好，反正已经占了便宜。
徐青萝轻哼一声。
周雨道：“冲过去吧！”
“好。”周阳喝道。
距离甚远的三人斩杀了各自对手，朝空中一纵，如花瓣合拢般在空中相汇合。
然后宛如三只苍鹰，朝着远处掠去，直接冲向正冲过来的一百多个大云铁骑。
当头一个骑士魁梧如巨熊，一动不动沉默的骑马纵驰，头盔铁铠，幽光闪动，宛如魔神。
他看向冲过来的三人，发出一声冷笑，轻飘飘纵身而起，巨熊般的身子如此轻盈，巨大的反差给人强烈的冲击感。
周雨厉声喝道：“他懂音杀之术！”
“明白！”徐青萝喝道。
“嗷——！”
那巨熊骑士冲到近前，隔着刀光二十米处时，忽然张口怒吼，宛如苍狼啸月。
恰在此时，一轮明月破开乌云，出现在夜空。
朦胧的月华洒落。
站在墙头的士兵们看得清清楚楚。
先前的一百多个大云铁骑已然只剩下十几个，正在困兽犹战，负隅顽抗。
而对面的一百多个大云铁骑正高速冲击，一百骑竟然有千军万马之势。
他们莫名的双股颤栗，慌忙扶住墙头。
这是被大云铁骑重创留下的阴影，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一看到这千军万马的气势便腿软。
天空之中，徐青萝三人与巨熊骑士好像摆脱了重力一般，轻盈如白云，明明是在下落，却给众人冉冉浮起之感。
怒吼声一传来，城墙上众人头晕眼花。
昏沉的目光之中，他们觉得这巨熊般骑士像是一只孤狼在对月长啸。
“咄！”徐青萝还刀归鞘，双手结印，忽然发出一声轻叱。
这一声轻叱清脆悦耳，宛如玉磬敲击。
长啸声戛然而止。
巨熊般骑士直直坠落。
恰在此时，一道银色匹练上撩，与骑士的喉咙相汇。
“不——！”
后面的大云铁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百夫长被银色匹练划过喉咙，鲜血喷射而出。
他们怒吼着冲向周雨。
周雨这一刀恰到好处，显示出了与徐青萝的默契。
徐青萝这一声断喝，也是音杀之术，但音杀之术中蕴含着精神力量，加入了幻术篇。
旁人听来仅是一声清亮悦耳的断喝，在巨熊骑士耳中却如铜钟大吕。
他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思维陷入中断。
然后周雨这一刀划过他喉咙，轻易的斩杀他。
“杀——！”大云铁骑们红了眼，疯了般冲向徐青萝周雨周阳三人。
徐青萝三人的刀光再次凝聚以一起，形成一团耀眼的光芒，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大云铁骑的冲锋更像是自杀，一碰上白光便死，跑出白光的只有一匹匹骏马，马背上空空如也。
眨眼功夫，三十几骑已然被杀。
“撤！”有人清醒过来，知道再怎么拼命也是没用，还是要保全有用之身。
“撤！撤！撤！”
“先撤，再来屠尽玉霞关！”
大云铁骑越来越多的人清醒，吆喝着便一勒马头，要调转往回跑，却已然被神武府的众高手围住。
他们已经解决了那些负隅顽抗之辈，赶过来帮忙。
……
法空负手站在城墙上，紫金袈裟飘飘。
身边是林飞扬与傅清河。
周围没有士兵，他们都涌到了城门口的上头。
林飞扬摇头：“朱妹子行事还是不够圆熟，杀人还是差点儿火候，……该提前埋伏在墙根下，或者埋伏在墙头，先杀他们后方，再杀前方，让他们首尾难及。”
如果换了自己，哪会费这么多功夫。
先无声无息干掉两个百夫长，让他们疑神疑鬼，然后再下杀手，趁他们慌乱之际动手，杀人容易太多了。
而且换了自己，这一会儿功夫，两百多人早就杀光了，哪还用这般麻烦！
傅清河道：“确实该先出手杀掉两个指挥。”
这样才会付出最少的力气与代价。
法空笑了笑：“朱姑娘的想法与你们不同，声势太小，动作太快，岂能显示出他们的功劳？”
“……这倒也是！”林飞扬想了想，点点头。
太快太轻，就显得这些大云铁骑很弱，那么杀了他们这些人的功劳也就没有多大。
法空笑道：“论动心思，林飞扬你是不如朱姑娘的。”
“那可未必。”林飞扬不服气。
有时候自己比朱妹子更聪明，反应更快。
当然，武功更强。
傅清河道：“住持，这里没有我们什么事吧？”
法空道：“今晚之后，你们暂且留在玉霞关，暗中保护朱姑娘吧。”
“朱妹子有危险？”
“今晚之后，大云岂能不派顶尖高手刺杀？”
“一定会！”林飞扬哼道：“好，我们留下保护朱妹子，只是住持那里……”
自己两人都走了的话，住持谁来侍奉？
法空道：“徐青萝他们三个先回去。”
“不让他们领功劳？”林飞扬这个时候马上反应过来。
法空轻轻点头。
徐青萝三人刚才已经出尽风头，毕竟不是神武府弟子，不宜领功。

第0832章 得珠
“住持，我们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林飞扬问。
法空摇头：“剩下的勾心斗角，你不擅长，还是交给朱姑娘应付吧。”
“勾心斗角？”林飞扬疑惑。
傅清河淡淡道：“肯定是会有人抢功。”
林飞扬脸一沉，寒光从眼中迸射出来，射向了远处，然后又扫向城墙，再落到城内。
法空道：“不要乱动手。”
“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林飞扬鄙夷的冷笑：“打仗的时候缩头乌龟，还好意思抢功劳？”
傅清河淡淡道：“他们不敢对付大云铁骑，却敢斗自己人，窝里横，这种人多的是！”
“哼哼，要给他们长点儿记性，”林飞扬撸了撸袖子：“不狠狠教训他们，天理难容！”
他再怎么不通军事，也知道军中最重要的便是赏罚分明，只要赏罚分明，就不愁将士们不用命。
赏罚不公，谁会傻乎乎的卖死力气？
反正拼死拼活立了功也是别人的，又何必呢？
这世道，谁都不傻。
傅清河摇头：“牵出萝卜带出泥，没那么简单的，他们身后恐怕都有大人物撑腰，动不得。”
就像当初的副守备朱一凡，背后便是信王，其他守备与参将都各有大人物站在后头。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教训他们，那就是不给这些大人物面子，就要被他们记恨。
纵使林飞扬武功强，纵使住持神通广大，这些大人物不敢硬来，但使一使阴招，下个绊子还是很容易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一点儿闷亏，住持也不值得施展神通，只是让人心绪不畅而已，不害人却恶心人。
林飞扬摸了摸下颌。
法空道：“勾心斗角的事就交给勾心斗角，这一方面，朱姑娘不输于他们，不必动手。”
“我就是气不过。”林飞扬道。
法空笑笑。
世间有公正公平，又不全是公正公平，凡事一味动武是不成的。
智慧还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朱霓是神武府司马，是信王楚祥的人，他们也不能做得太过份，朱霓足够应付。
不过也不能完全占尽功劳，还是要分润出来一些的，这便是世事的无奈之处。
当然，分润出来的功劳，也能交换一些别的。
妥协与交易便是官场的基本规则。
林飞扬这种直肠子是受不住这些的。
让他留下，也是为了让他开开眼界，别以为世事就那般简单，处处都以武为尊，动不动就杀。
杀杀杀，好像杀能解决一切似的。
傅清河正色道：“住持，我会盯着他的，不让他头脑发热乱来。”
法空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只杀前来刺杀朱姑娘的刺客，不准杀其他人，也不准对其他人动手。”
“……行吧。”林飞扬叹气。
法空看向傅清河：“记得提醒他，别让他乱来。”
“是。”傅清河肃然点头。
法空点点头，一闪消失。
……
九元老人余逢春从入定中醒来，下榻推开窗户。
一轮明月挂夜空，月光从窗户射到他身上。
他仰头注视皎皎明月，头一次不再心生宁静亲切之感，月华也没办法让他安定。
一直心神不宁，一直觉得周围有人窥探。
他皱眉做了一个决定，不能再呆在这里，需得另寻一处地方消磨掉祝玉泉的魂魄。
这一座山峰是最适合吐纳月华之地，乃是至阴之境，吐纳月华事半功倍。
可这一处山村很邪门儿，总觉得有人窥探。
尽管他没感觉到危险，还是决定离开。
想到这里，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说走便走。
恰在此时，夜空远处传来一道激越高亢的声音，不似世间任何一道声音。
他脸色一变。
是大天龙吟！
大乾大雷音寺的大天龙吟！
三百年前曾与大雷音寺的一位高僧交过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死了那个高僧，领教过这大天龙吟，确实威力惊人，差点让自己翻船。
“砰！”他猛的合上窗户，尽量阻止声音的传播。
同时运功于耳，准备硬抗这大天龙吟。
下一刻，扑天盖地的龙吟贯入他脑海。
他觉得自己如怒涛中的一叶小舟，随着龙吟声翻滚，头晕眼花，晕头转向。
脑海虚空的天慧神珠顿时感应到危险，开始旋转。
天慧神珠一转，令他头脑一清，顾不得再收拾东西，朝着窗户撞去，便要撞开窗户。
他的打算是撞开窗户，钻进院中水井的最深处，让井水隔绝声音。
“砰！”他被窗户反弹回来。
薄薄的窗纸好像变成了铜墙铁壁，竟然把他撞回来，震得他血气翻滚。
龙吟声在脑海里震荡，血气跟着翻滚，已然有失控之像，尽管头脑被天慧神珠镇守，还没有昏迷，还保持清醒，可隐隐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天慧神珠猛的一亮。
原本昏暗的脑海虚空顿时大亮，宛如一轮太阳照耀，让他顿时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他大喜过望，忙催动罡气到最强横地步，朝着窗户再次撞去，不信撞不开它。
“砰！”他再次反弹回来。
血气再次翻滚。
龙吟声骤然加大，天慧神珠灼灼明亮，驱散脑海虚空任何的阴翳，让他保持清醒，同时保持对他身体的控制。
他不再硬来，转身朝着门口射去，便要拉开门出去，可手指刚刚碰上房门，后脑勺一疼。
眼前有浩瀚的黑暗汹涌而至，尽管天慧神珠流光溢彩，光芒万丈，可还是没能挡住这黑暗。
他艰难的扭头往后，慢慢转身，刚刚看到紫金袈裟，还没能看到法空的脸庞，已抵挡不住黑暗吞噬而昏迷过去。
法空双掌连拍，分别拍在他身体各处。
他如被刺破了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他身体没有缩小，给人的感觉却是撒着气的皮球，越来越单薄虚弱。
法空松一口气，露出笑容。
慎之又慎，稳之又稳，终于还是稳稳拿下了这个余逢春，没有遇到意外与危险。
随即他收敛笑容，神色肃然的盯着他似笑非笑的眉心，双眼迅速凝聚了金芒。
他双眼一旦变成金色，顿时变得淡漠，如俯视众生。
这种俯视不像佛祖一般的悲悯观照，更似天神一般冷眼旁观，视众生如刍狗。
他将金睛催动到了极致，看向余逢春的脑海虚空，只见脑海虚空之中，一颗明珠熠熠闪光。
随着余逢春的虚弱，精气神迅速的衰弱，这颗明珠也开始变得黯淡。
法空轻轻点头。
自己所猜果然没错。
天慧神珠是需要消耗精神力量的，没有精神力量，便没办法催动天慧神珠。
天慧神珠眼见着便要沉寂下去。
如果骤然杀死余逢春，天慧神珠便会瞬间离开余逢春，射向天际不知所踪。
这是天眼通所见。
所以不能杀死余逢春。
而余逢春这般人物，一旦硬碰硬的厮杀，未必能留得住他，凭他层出不穷的奇功与宝物，一定能逃之夭夭。
直接暗算，偷偷的抢先出手却很难得手。
有天慧神珠在，余逢春一感觉到危险，瞬间便能反应过来，然后躲避或者逃走。
唯有用十方天龙吟，压制住天慧神珠，才能暗算到余逢春，总算没有失手。
他看着天慧神珠一点一点黯淡，全神贯注，浑身放松而内心紧绷，随时准备扑过去。
脑海虚空，药师佛结了一个奇异手印，乃是大光明咒。
药师佛结大光明咒，而不是他自己结大光明咒，脑海虚空出现一道白光。
这一道白光从药师佛的掌心直贯而出，破开脑海虚空，好像射出了无限远，射向无边无垠的脑海虚空。
一缕白光从他眉心射出，落到了余逢春的眉心。
这缕白光如筷子粗，凝而不散，如一道激光射进余逢春的眉心。
余逢春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面露微笑。
他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安宁喜乐。
法空依旧紧盯着他。
时间流逝，在源源不绝的白光之下，一颗明亮灼灼的珠子悠悠浮出余逢春的眉心，沿着这道白光渐渐往上，逐渐进入了法空的眉心。
“轰隆！”惊雷声炸响在他耳边。
天慧神珠一进入他脑海虚空，顿时光芒暴涨。
脑海虚空宛如进入一轮小太阳，微暝如晨曦初露的虚空彻底变成了白昼。
药师佛松开手印。
小太阳般的天慧神珠慢慢黯淡，皎皎如一轮明月，然后再黯淡，最终回归原本的模样，飘浮在药师佛的头顶上方一尺处。
法空露出笑容。
下一刻，他轻飘飘一掌，结果了余逢春。
然后双掌结大光明咒，右掌射出一道白光落到余逢春的身上。
两团柔光飘出，在空中扭曲，最终化为两人，一个是皱纹满面老态龙钟的余逢春，一个是朦朦胧胧的祝玉泉。
两人都没有什么表情，朝他看一眼，然后化为两道白光冲天而起，破开夜幕，消失不见。
法空脑海虚空出现了两颗记忆之珠，悬浮在药师佛跟前。
法空想了想，将余逢春的记忆之珠摄入眉心红痣处。
顿时他化为了余逢春，开始了漫长的一生。
待他悠悠醒过来，双眼闪动着沧桑与暮气，即使身体是年轻了，也难掩暮气。
随着心神恢复，从记忆之中超拔出来，他双眼渐渐恢复明亮，驱除了暮气，恢复勃勃生机，然后又慢慢的恢复温润平静，仿佛什么也没经历过。
他暗自感慨。
论经历之丰富，当属余逢春第一，从前所有的记忆之珠，即使上古那些高僧，也都远不如余逢春。

第0833章 玉液
余逢春幼时家境极好，乃巨富之子，受到精心培养。
跟先生读书，与重金请来的师父练武，要将他培养成为文武双全的人杰。
可惜在十二岁时，一夜之间被灭满门，唯有他在师父拼死的救护下逃出一命。
救他的师父因为伤势太重而亡。
他师父乃一个小宗门——九元宗的弟子，临死之际，给他信物，推荐他投入九元宗。
他怀着报仇的念头，进入九元宗。
为报仇，他埋头苦练，比任何人都刻苦。
因为没有师父撑腰，又如此刻苦，在宗内难免受欺负。
他对这些毫不在意，也不因此分心，只是一味的埋头苦练，如傻子如疯子。
终于在二十二岁的时候踏入神元境巅峰，需要出宗下山游历，寻找突破的机缘。
多数人一辈子就卡在这里，苦苦挣扎却没办法踏入大宗师的门槛，最终年纪到了而颓然放弃。
他下山之后，很快获得了一次奇遇，得到了天慧神珠，从而一举踏入了大宗师。
踏入大宗师之后，他一直在寻找仇人，最终找到了凶手，却是九元宗的一批弟子。
这批弟子与他的师父是仇人，所以迁怒于他们家，从而直接灭掉他们一家，既报了仇，也获得巨量财富，一举两得。
余逢春愤怒欲狂，毫不犹豫的一一诛杀，从而惹来了九元宗的追杀。
余逢春凭着天慧神珠，竟然将九元宗的高手全部杀光，然后杀上九元宗，灭掉九元宗。
从此之后，他便成为邪道妖魔，人人得而诛之。
他感应敏锐，有趋吉避凶之能。
他反应奇快，即使遇到刺杀，也能从容脱身，甚至反杀对方。
到了后来，他直接闯出了大永，来到了大乾与大云，屡获奇遇，一直在劫杀其他高手。
杀人放火金腰带，依靠着劫杀，他迅速的富裕起来，武功秘笈及宝物不断积累。
当他再次回到大永之时，已然是四象境的顶尖高手，然后感于自己势单力薄，于是创下了九元圣教。
那个时候的大永，还不是大妙莲寺一家独大，还是百花齐放之时，武林纷乱异常。
长春谷与诸多邪教横行，九元圣教趁机偷偷发展。
几任大永皇帝的大方针都没大变，对武林管束极轻。
直到前一任皇帝时，开始转变政策，开始扶植大妙莲寺，对武林各宗形成压制之势。
这个时候的九元圣教已然壮大，堪与任何一宗一战，而他已然踏入七星境，堪为大永武林的最顶尖高手。
数次立威之后，人们已然不敢再针对九元圣教，九元圣教弟子对他这个创派祖师越发钦服，觉得他无所不能，是他们的参天大树。
只要有老祖在，九元圣教弟子便能放心的肆意行事，只要不惹到大妙莲寺神剑峰等几个顶尖宗门即可。
法空摇摇头。
余逢春的一生，可谓是跌宕起伏。
幼时家富，中途坠落，他跌落最低谷然后一点一点奋起拼搏，一点一点积攒家底，获得奇遇，最终成为九元圣教的老祖，跻身武林最顶尖高手之列。
乍看起来是一个励志之路，却没办法抹除他的邪恶与自私残忍，杀人如麻。
法空通过记忆之珠，竟然数不清余逢春到底杀了多少人，数不胜数。
这便是最典型的魔头，自己替天行道，可谓是功德无量。
可惜，没有算在修炼金刚不坏神功的功德之中。
……
天元宝甲，太元神镜，通天神冠，青元神剑，九阳宝玉，还有一颗锁阳神珠。
青元神剑是余逢春削石桌的那柄短剑。
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锁阳神珠是他脖下系的一颗珠子，龙眼大小，漆黑如砚石所制成，毫无光泽，极不起眼。
凝神感应，它毫无异样，一点儿不像是宝物，更像是只用来纪念之用的普通石珠。
神物自晦，这却是一颗神珠。
只要此珠在，便能锁住魂魄，令魂魄不离体从而保持不死。
大宗师的身体是极难腐朽的，而死后往往是魂魄离体而去，导致彻底死亡。
只要将魂魄锁在难以腐朽的身体里，就一直保持着生机，只是看上去死了而已。
七天时间一到，便会还阳复活。
法空看得摇头。
凭着这颗锁阳神珠，余逢春死而复生四次。
如果没有锁阳神珠，即使他有天慧神珠，即使修为惊人，还是会被杀死。
得了这颗锁阳神珠，是余逢春莫大的运气。
不过他运气再好，碰上了自己还是没命。
大光明咒之下，他的魂魄不离体也不行。
锁阳神珠没能挡得住大光明咒的超拔之力，直接送上了天，送入轮回之中。
法空心里美滋滋的。
他对这些顶尖宝物极眼馋。
每一件都有保命之能，如果攒聚在一起，想被杀死都很难，便是杀死了也能复活。
不过宝物虽好，比起奇功，那又微不足道了。
他凝神思索余逢春的奇功。
除了九鼎镇元诀，还有一门奇功，是余逢春真正长寿的根本——玉液固形诀。
这门奇功并没有威力，不是武功，而是一门长生之法，增强魂魄及身体之法。
吸纳太阴之华为玉液，凝固身形与魂魄，可与日月同辉，可与天地同寿。
这门奇功的关键是观想明月，然后与天空的明月相感应，以月映月，方能汲取月华为玉液。
余逢春能够观想明月以至与明月感应的地步，还是多亏了天慧神珠。
历代以来，修炼此法之人皆无所成，便是因为思维不够快。
没能等后面思维跟上，前面已经散开，所以没办法真正将明月图观想得清晰与真实不虚。
法空打量一眼地下的余逢春。
余逢春忽然缓缓浮起，如被无形的大手托起来，然后随着法空飞出小院，离开小村，径直往上一直来到远处一座山峰，与余逢春练功之山峰距离十里。
他不想再来的时候还看到他。
挖一个坑，又伐木做了一幅棺材将他放入其中，棺材埋到土下之后又竖起一块牌子，上书“九元老人余逢春之墓”。
法空站在坟前，合什一礼，算是彻底了结与余逢春的恩怨与因果。
尘归尘，土归土，余逢春彻底成为历史。
他出现在余逢春一直练功的山峰之巅。
站在山巅那块巨大石头上，法空顿时感觉到异样。
站在这里，确实与明月的感应一下变得轻松，一下变得亲近，遥不可及的明月现在仿佛触手可及。
他甚至试着伸手去抓，可惜并不能抓到明月，只是幻觉而已。
为何能有这般奇异感觉，法空知道是因为此地脉有异，乃太阴之地。
心眼观照，俯看当下与周围。
夜色茫茫，月华如水，月下的山峰格外静谧。
仔细看去，这座山峰的草木确实格外的茂盛，比周围其他山峰更加的茂盛。
可周围的山峰距离山村甚远，村民百姓们哪有这闲心思去管这些不同。
他们只觉得这山峰好，是风水好，知道这山峰的泉水格外甘甜，喝这山泉水身体也很好，所以村里的百姓都喝这里的水。
只有一些懒汉，才只喝河上游的水。
法空站在山巅，浮想联翩。
如何才能辨别太阴之地？
心眼观察地形地貌，看过之后，他又凝神于双眼，双眼隐约浮现金芒。
金睛观察山的内部，寻找地脉，寻找太阴之地的根源所在。
这般内外兼观，以便找到更多的太阴之地，看有没有别的玄妙。
即使没有别的玄妙，用来修炼玉液固形诀也是好的。
半晌过后，他观察总结完毕，便放下了。
决定以后再推衍寻找，先练一练玉液固形诀。
如今的记忆之珠，吸纳过后，技能也跟着转化为自身的技能。
所以玉液固形诀他已然在身，且修炼经验丰富，火候极深。
如今只需巩固一下，彻底变成自己的。
念头一起，脑海里一轮明月皎皎而出。
通过细微调整，脑海虚空的明月，模样与外面世界夜空中的明月一般无二。
一股莫名的感觉油然浮上心头。
他心境一下变得宁静详和，自己宛如化为了明月。
映照寰宇，俯看世间，无悲无喜，无忧无虑。
沉浸于这种感觉，他轻轻吐纳，吸一道月华入鼻。
月华继续往下，入肺入脏腑，流遍周身，滋润血肉，然后徐徐而出，停留在鼻前一寸的虚空处盘旋不去。
一道道月华被吸纳，再被吐出，然后这些月华与虚空的月华互相融合交换。
……
待最后时刻，将要结束吐纳，鼻前虚空的氤氲月华全部灌入身体，如琼浆玉液，瞬间令魂魄俱壮。
一遍玉液固形诀练成，形神俱壮。
法空觉得通体舒畅。
他细细观察自己的身体，体察着自己的寿元。
虚空莲花池的出现，让他生出诸多奇能，已然能感觉到时间的存在。
时间是一种微妙奇异的力量，在不断的侵蚀着身体。
即使身体处于前期的成长期，仍旧在侵蚀着身体。
只是身体先天禀赋而来的力量强过时间的侵蚀，令身体越来越强壮。
可是待先天禀赋的力量开始消耗干净，身体停止生长，然后时间的侵蚀便显现效果，令身体越来越弱。
玉液固形诀吐纳得来的奇异气息，竟然真能消弥时间的侵蚀，让身体停止衰老。
这委实神妙。
如果能洞彻这奇异力量，是不是真能长生不死，即使不必成就金刚不坏神功的金刚境，也能不坏不灭？
如果不是余逢春的身体受九鼎镇元诀的破坏太重，玉液固形诀得来太晚，恐怕绝不仅仅七百年寿元。
这委实匪夷所思，神妙之极。

第0834章 回归
他练完了玉液固形诀，站在山峰，迎着徐徐的夜风畅想。
片刻后，他摇摇头。
不可能这般。
因为从古到今，他有那么多的记忆之珠，却没有一个练玉液固形诀而长生不老的人。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声息？
因为玉液固形诀一直没人练成的缘故？
余逢春所以练成，是有天慧神珠之助，是因缘巧合，乃是天成，非人力能穷达。
余逢春即使练成，也不能永生不灭，不坏不死。
所以可得到一个结论：玉液固形诀并不能完全消弥掉时间之力，只能消弥一部分。
但自己刚才所吸纳的玉液，却能完全消弥时间之力，可以阻止衰老的。
不过能阻止多久时间呢？
他默察一番。
依照推算的话，自己这一会吸纳的玉液，可以抵得住六个时辰的侵蚀。
他顿时恍然大悟。
自己修炼的玉液固形诀是远胜过余逢春的。
玉液固形诀修炼要消耗精神力量，吸纳的月华玉液品质，也是由精神力量所决定。
余逢春的精神力量撑不住自己修炼这么久，所以吸纳的月华玉液是撑不住六个时辰的。
更重要的是，余逢春所吸纳的月华玉液没有自己这般高品质，更撑不住六个时辰。
依照余逢春所能吸纳的月华玉液来看，只能撑过四个时辰，一天十二个时辰，只能撑过三分之一而已。
所以，余逢春能活到七百多岁，已然是难得，是九鼎镇元诀也在起作用。
自己修炼玉液固形诀的话，能不能令月华玉液抵得住十二个时辰的时间之力呢？
法空想了想，觉得很难。
现在近乎已然是极限，精神力量已经强得离谱，再怎么强，恐怕也强不到哪里去了。
即使自己再练一练，将火候加深，恐怕也只能撑得住七八个时辰，还是延长不到十二个时辰的。
不过，自己的寿元无限，而且越来越多。
有了莲花池之后，知道了甘露的妙用，直接能冲刷身体，令身体状态逆转，宛如时间回溯。
所以自己所感知到的，寿元在不断增加，并不是错觉与虚幻，是真实不虚的寿元。
他站在山峰之巅，研究了一会儿玉液固形诀，畅想一番之后，再想起余逢春的九处宝藏。
每一处都是丰厚之极，珠宝古玩及字画之类，还有金银玉石，玛瑙宝石。
余逢春甚至都记不得这九处宝藏里到底藏有多少珍宝，都是这几百年来九元圣教的积累。
如今全部被他收入囊中。
法空却没有急着去看，任它们留在原地便是，真有用到的那一天再说。
真正的顶尖宝物，都被余逢春带在身上呢，剩下的便不入法空的眼，俗物而已。
……
“师父。”徐青萝与周雨周阳一踏入金刚寺别院，便直接来到住持院子，来到法空跟前。
法空打量一眼三人。
风尘仆仆，一脸风霜，显然是赶路甚急，甚至都没有休息一下，一直在赶路。
徐青萝的墨绿罗衫一尘不染，乌云般的鬓发却有些乱蓬蓬的，衬着她美丽的脸庞，显得娇美可爱。
周雨则一尘不染，上下清清爽爽，娴静的微笑，好像不是赶路，而是踏春。
周阳则狼狈得多，衣衫边襟有灰尘，靴子蒙一层灰尘，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有眼屎。
法空道：“周阳，你辛苦了。”
周阳顿时一愣，随即摇头，露出万般难言又无奈的神色，叹一口气：“师伯明鉴。”
他这一路确实辛苦之极。
两女的轻功都超过他，却一点儿不让着他，拼尽速度的赶路，他一直苦追不止，累得都要吐舌头了。
而且还不能停歇，一要歇便被徐青萝与周雨唠叨，说他太弱，给男人丢脸。
他只能咬着牙忍着累与苦，拼命的催动轻功，确实是把轻功提升了一大截。
明知道她们是好心，要故意磨砺自己以提升自己，可他还是一腔的怨气。
徐青萝扑哧娇笑，摇头道：“苦也是活该，谁让他平时不用心练轻功的。”
周阳无奈看向她。
四人之中，数自己的资质最差，自己倒是想练轻功，可也得有时间啊。
光是拳法与剑法，已经占去了太多时间，如果不把时间都用来练拳法剑法上，切磋的时候就要被打得很惨，她们彼此之间下手轻，对自己下手狠。
周雨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别抱怨。”
周阳叹气，看向法空：“师伯，师父呢？”
“昨天回药谷那边了，今天能回来吃午膳。”法空笑道：“你去歇着吧。”
“是。”周阳如蒙大赦，忙答应一声，不等两女说话便钻出了月亮门。
周雨哼一声。
法空道：“周师妹，你回一趟明月庵吧，上一次去明月庵，莲雪师叔看起来很记挂你。”
周雨明眸闪了闪：“那我现在便回去。”
徐青萝忙道：“快去快回。”
周雨点头。
她对法空合什一礼，转身轻盈而去，化为一缕轻烟消失无踪。
依她现在的轻功速度，一个时辰便能赶回明月庵，天云果让他们三个越来越快。
法空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露出娇笑：“师父，这一次我们做得不错吧？”
法空摇头。
“难道还不够好？”徐青萝道：“杀了接近一半的大云铁骑，还不够？”
法空道：“风头太劲。”
徐青萝不好意思的道：“师父，我们头一次上战场，当时有点儿紧张，忘了控制，再来一次的话，就不会啦。”
自己事后回想，也隐隐觉得自己三人没必要抢攻，应该一直留在朱姐姐身边，只管朱姐姐的安危，不必理会神武府其他高手安危的。
这是自己三人的职责。
师父常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三人这一次便有点儿越俎代庖，恐怕出力还不讨好，还暴露出三人的修为。
这样会无形中增加朱姐姐的风险，下次来刺杀朱姐姐的高手，一定会更强。
法空颔首：“所以说得再多，没有经历便没有经验，再聪明也一样。”
“是。”徐青萝点头。
即使自己竭力保持游刃有余的心境，可行事还是难免操切与紧张，不够从容。
再来一次，绝对不会如此。
会最大程度的隐藏自己的存在，可能最后关头也不会展露自己与朱姐姐的厉害。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嫣然笑道：“师父，我去找楚姐姐啦。”
“嗯，去吧。”
徐青萝又给法空沏了一盏茶，然后才跑出金刚寺外院，跑到了灵空寺。
……
午膳时分，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再次热闹起来。
徐青萝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周雨已经与法宁一起回来。
莲雪与周雨见过面后，终于可以安下心来闭关，没有留她吃午膳。
楚灵与徐青萝一块儿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皇后娘娘准备回宫了。
法空在吃饭的时候，摇头说道：“娘娘不必回宫的，呆在灵空寺便是。”
楚灵眉眼灵动，撇撇红唇：“宫里的内院已经建好啦，母后怎能不回去？皇祖母特意过来一趟，吩咐母后要回宫。”
“这样……”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明白了太后的心思。
如果皇后不回宫，不进内院，那内院就真成了冷飞琼的地盘，从而彻底坐实后宫第一人的地位。
而皇后如回宫，进入内院，冷飞琼便不能一家独大，而且冷飞琼也没有一家独大的心思。
更何况皇帝现在的心思也变了。
现在看来，大乾后宫的局势是东宫西宫并重，平起平坐，难分轩轾。
徐青萝道：“师父，那灵空寺就空出来啦？”
楚灵道：“依我看呐，我们应该去那边练功去，那边更加宽敞，也更有趣。”
皇家建的寺院，与金刚寺别院是截然不同的，其华贵雍容气派及精美绝伦，远远不是金刚寺别院可比。
徐青萝忙点头。
法空看向法宁：“师弟，那边也可以开辟一些果园，栽种一些果树。”
法宁点点头：“果树的话，更容易打理。”
徐青萝道：“师父，我们吃过饭就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灵空寺什么模样呢。”
自从灵空寺赐给法空以来，徐青萝还没去看，极为好奇，更何况现在彻底属于师父，比金刚寺外院还要亲近。
师父的，将来便是自己的。
自己的地盘啊，一想到便激动热切，迫不及待的想看。
法空悠然的喝一口酒：“吃过饭便去吧，去那边练功也行，回来这边也行，随你们。”
吃过饭后，徐青萝便迫不及待的拉着楚灵周雨周阳一起去灵空寺。
灵空寺内，四人一间一间院子一间一间殿宇的看，徐青萝不时摸一摸，瞧一瞧，乐不可支。
最终选了一间宽阔的院子，中央是练武场，东西北三个方向是精舍，一共六间房。
每人选一间，决定住在这里，一起练功，一起切磋。
金刚寺外院那边就偶尔过去看看，塔园虽好，却远不如这边的开阔舒服。
他们一旦决定，便开始设计起来，不满意这边太过单调，要让这座院子成为一座花园，一座园林，还要搭建上假山小亭。
四人凑在一起，围在一张石桌旁，争论个不停，一直到晚上还没有彻底形成方案。
周阳不喜欢花圃，喜欢简单质朴，周雨喜欢花草，楚灵喜欢华丽一些，徐青萝喜欢宽敞明亮。
最终请法空过来决定，法空却没多嘴，让他们自己决定，于是又陷入争执之中。

第0835章 证实
看着他们争论，法空没有插嘴多说。
他们各自坚持，那最终就只能妥协。
妥协而来的，最终可能是四不象，谁也不满意。
所以还是要争吵，还会继续折腾，不知道要折腾几次才会彻底老实下来。
时间多的是，他们这般年轻，生命还很悠久，浪费一些也是一桩乐趣。
他在一旁看得很快活。
晚膳是在望江楼吃的，一行人吃过饭后，又回到了灵空寺，继续先前的争论。
谁也说服不了谁。
楚灵甚至都没回皇宫，直接留在灵空寺。
法空没有再理他们，直接回到自己的院子，负手站在院子里欣赏明月。
明月高悬，皎洁如玉盘。
正是修炼玉液固形诀的好时候，正准备修炼，徐青萝轻盈而来。
她端着檀木盘，盘上一玉壶美酒，轻手轻脚放到桌上，笑盈盈的道：“师父。”
法空笑笑：“闹够了？”
“没呢。”徐青萝嘻嘻笑道：“我们最终决定，比武决胜负，一共打三十六场，谁赢得多，谁就说得算。”
法空道：“何必打那么多场，十二场就足够了吧？三局两胜。”
徐青萝摇头：“这样更稳妥，也更公平，万一有人突飞猛进了呢？”
“也对。”法空笑道。
徐青萝道：“师父，那个老家伙解决了吗？”
“嗯。”
“真解决了啦？！”徐青萝明眸瞪大：“就这么无声无息解决了？”
法空笑道：“还要敲锣打鼓不成？”
“那可是九元老人啊！”徐青萝赞叹道：“不愧是师父，九元老人也照样拿下，还不声张。”
九元老人可是老妖怪，能够让国师忌惮不敢乱动的老妖怪，整个大永都拿他没办法。
否则，早就把他灭了。
可现在，竟然被师父悄无声息的解决了，说出去恐怕没人相信。
也就自己绝对相信师父不会骗自己。
法空笑笑：“不该由我声张，……你的计划呢？”
“我准备将凤凰楼迁到神京！”徐青萝道：“不想跑去大云啦。”
她很想成为凤凰楼的楼主，觉得很有趣，获得了启王的记忆之后，尤其觉得有趣。
法空有转移记忆之珠的能力之后，她已经获得了启王的完整记忆。
再有启王的面具及信物，她也在悄悄修炼凤凰楼的心法，进境极快。
再过半个月，就能将凤凰楼的凤凰引神功练到足够火候，能瞒得过凤凰楼弟子与长老们。
法空颔首：“随你吧，我不会过问具体动作。”
“多谢师父。”徐青萝嫣然笑道：“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将这楼主做好。”
法空点点头。
他相信徐青萝的智慧与反应，能做好这个楼主，况且做不好也没什么。
徐青萝道：“师父，皈依大典马上就要举行啦，师父怎一点儿没动作？”
法空道：“随司礼监安排便是。”
这皈依大典的举办仪式与流程，自己这个师父没什么说话的余地，一切都交给了宫里的司礼监。
司礼监做这种事最拿手，他也懒得多问。
到时候在众人见证之下，受冷飞琼三叩六拜，收为自己的皈依弟子便是。
徐青萝道：“皇上那边不会弄出一些事，让师父猝不及防吧？”
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道：“师父收了冷飞琼为皈依弟子，真要指点她修行吗？”
“那就看她愿不愿意了。”
“她当然愿意喽。”
“那可未必。”法空摇头道：“她身份尊贵，心高气傲，主意极正，不会听别人的。”
“别人是别人，师父你不一样呀。”徐青萝道：“没有师父你指点，冷贵妃何时能亲手报仇？”
“你觉得不一样，她未必这般觉得。”法空摇头道：“是殿下让问的吧？”
“她没说，我知道她是有这担心的。”徐青萝摇摇头：“毕竟冷贵妃跟皇后娘娘是对手，师父你该站在皇后娘娘一边的，现在却帮冷贵妃，甚至还收她为皈依弟子。”
法空笑笑。
徐青萝看他笑容古怪，明眸转了转，惊奇的道：“难道皇后娘娘不恨她？”
法空道：“皇后娘娘是难得的纯良之人。”
在皇宫里保持这份纯良，当真是罕见，让他大为赞叹，这也是帮她的根本原因。
虽然这份纯良不适合后宫，但有太后护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尤其这一次之后，皇后娘娘相当于又加了一层金身，更没人能害到她。
徐青萝道：“师父，那为何不将皇后娘娘也收为皈依弟子。”
法空笑了。
徐青萝看他笑容古怪，惊奇的道：“难道皇后不想皈依到师父门下。”
“冷贵妃皈依，是无可奈何，是用我的名声挡一挡流言蜚语，皇后为何要皈依到我门下？”
“皇后娘娘虔信佛法，一直想皈依到师父门下的。”
“皇后娘娘如果不是皇后，那没问题。”
“……原来是皇上不愿意。”徐青萝恍然点头，若有所思：“是觉得这么做，会让师父的地位太高吧？”
法空点头。
徐青萝嘿一声，撇撇红唇，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皇上太过小家子气了吧？
贵妃能皈依，皇后就不能皈依了？
不过这也是一个好消息，说明在皇上眼里，皇后的地位更高，在冷贵妃之上。
楚姐姐听到这个，应该彻底放心了，省得一直担心皇上会废后，扶冷飞琼为后。
法空轻啜一口美酒，抬头看向明月。
“师父，这月亮可是有问题？”
徐青萝总觉得法空的目光不太对劲儿，不像是平时欣赏月景，而是有别的味道。
她感觉敏锐之极。
法空扭头打量她两眼。
徐青萝疑惑道：“师父？”
“你的太阴小炼形练得如何了？”
“已经练到圆满层次了呀。”
“继续练，”法空道：“太阴小炼形别有玄妙，不仅仅于到此地步。”
“别有玄妙……”徐青萝迅速回想自己修炼太阴小炼形的情形，及一些感悟。
太阴小炼形玄妙，但没有太大威力，只是洗髓洗骨，圆满身体而已，不能用来对敌。
所以在练得圆满之后，便没有再继续练，自己的时间有限，要练更高深的武学。
“继续练。”法空道。
“是。”徐青萝毫不犹豫答应：“师父，那它到底有何玄妙呀？”
法空摇摇头：“暂且等等。”
他已然将太阴小炼形与玉液固形诀相结合，发现隐隐有一条脉络可循。
两相对照，他有了新的感悟。
他想试试能不能将玉液固形诀与太阴小炼形结合起来，即使不能结合一体，也能彼此促进，更胜从前。
徐青萝顿时生出无限的好奇。
法空一边喝着美酒，一边欣赏着明月，摆摆手：“去吧。”
“是。”徐青萝应一声，轻盈退出，跑去跟楚灵他们继续讨论。
其中便有皈依之事。
……
小妙莲寺，诵经声与木鱼声悠悠传荡。
元德和尚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练拳，忽然心有所觉，停下了拳势，转身出了小院，离开小妙莲寺，穿过大街上的喧闹人群，来到永空寺。
他一抵达永空寺门外，永空寺的大门便被拉开。
却是法悟正站在门后，恭敬的合什行礼：“元德大师，住持有请。”
危险既然解决，他们便又返回了永空寺。
法性几人轮流做迎客僧，今天便轮到法悟。
他现在看到元德和尚，已然心如止水，不起波澜，唯有激励与奋进之志。
元德和尚合什一礼，没有说话，迈步跨进寺内，不必法悟带领便来到了法空的住持院子内。
法空正负手在院内观赏鲜花。
一朵朵鲜花还沾着露水，娇嫩鲜亮，观之沁人心脾，仿佛自己也浸在清新之中。
元德和尚来到近前。
法空转身合什，微笑道：“大师，一个好消息。”
元德和尚俊目一亮：“难道九元老人走火入魔？”
法空笑道：“已经送他升天。”
元德和尚愣了一下，半信半疑看向他。
法空笑道：“大师不信？”
“九元老人？”元德和尚追问：“是他本人，没弄错吧？”
法空伸手从袖中一掏，笑着将一块鲜红如朱砂做成的牌子抛给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接过来，打量一眼，神情迅速变得严肃，看看红牌子，又看向法空：“真是九元老人？”
他见过这幅令牌的图画，这一块是九元圣教的教主令牌。
法空笑道：“看来要带你们去看一看他的尸首，不过距离此地可不近。”
“远近无妨。”元德和尚道。
法空道：“我还是带他过来吧，……虽说入土为安，可也顾不得啦。”
“还是我去吧。”元德和尚道：“也想看看交手的情形。”
他想观察交手现场，能把当时的情形推出个八九分来，也趁机看看法空的虚实。
法空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幅地图，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告诉元德和尚位置所在。
元德和尚接过地图，转身便走。
他先去小妙莲寺与国师本因老和尚禀报一声，然后直接动身去往法空所说的地方。
两天之后的夜晚，他来到了那座小山村，来到一座山峰的半腰找到了法空。
明月高悬在夜空。
清辉笼罩着山峰，树林里一片静谧。
法空静静坐在一座坟前。
他来到法空身边，看向这坟墓的碑石，看到上面所写，轻声道：“这便是九元老人的墓？”
法空指了指坟头：“他便在里面，打开来看看？”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低声诵经。
法空笑了笑。

第0836章 仪式
他暗笑元德和尚还真够讲究的。
既然都要刨坟了，还诵什么经。
而且两人的魂魄都已经被自己送上了天，轮回去了，现在诵经也没用了。
一盏茶后，元德和尚诵经完毕。
他缓缓睁开俊目，肃然道：“大师，我来吧。”
法空颔首。
“砰！”元德和尚双掌往地面虚虚一按，双脚同时一跺，如一块巨石砸在地上，地面震颤。
“砰！”坟头飞起，迸溅四方。
木棺在飞溅的泥土中浮现，轻飘飘落到两人脚跟前。
法空一拂袖子。
棺材盖飞起，祝玉泉正静静仰躺着，甚至如酣睡了一般，脸上肌肤颜色还是红润的。
这是九鼎镇元诀的神妙之处。
即使魂魄不在，身体还保存着一丝元气，滋润着肉身不腐，能维持很久。
“是他。”元德和尚缓缓道。
他对祝玉泉很熟悉，而且再厉害的易容之功，死后也会现出原形来。
他俯身伸出手碰触一下祝玉泉脖子，试探一下是不是真死了，是不是还有气。
看起来好像还活着一般。
祝玉泉脖子下有一道小小的伤疤，平时很容易忽视，果然有这个伤疤。
他起身打量左右，顾盼四周。
法空道：“不是在这边交手，在他隐居的院子里，大师想看看那边？”
“不知可否一观？”
“随我来。”法空一拂袖。
棺材盖合起，棺材重新浮起，落回坑中，然后泥土纷纷扬扬洒落下来，迅速形成一个小土堆，形成新坟。
法空转身便走。
元德和尚再次朝着坟墓合什一礼，跟上法空，来到了那间院子。
元德和尚来到这间小院子，从屋里看到屋外，目光不放过任何一处痕迹。
他神情肃然，心中凛然。
竟然没什么痕迹，显然两人并没有经过太激烈的打斗，法空直接将他拿下了。
不管用的什么手法，卑鄙或者不卑鄙，偷袭或者暗算，都不能掩盖一点：祝玉泉轻易被杀了。
祝玉泉很可能正处于衰弱期，修为并没那么强，才被法空轻易得手。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如果说祝玉泉并没有衰弱，保持了九元老人的修为境界，法空是绝不可能轻松灭掉他的。
他想到这里，暗松一口气。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看清楚了元德和尚的心路历程，笑道：“大师现在可以扮成少教主了。”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神情沉肃：“就怕会露出马脚，还要法空大师你帮忙。”
法空笑道：“能帮的尽量帮，九元圣教不能乱。”
元德和尚出了小院，无声无息的飘掠，没有惊动村里的任何人，飘飘来到一座山峰上。
恰是法空先前练功之处，太阴之地。
“大师，他修为到底如何？大师先前的猜想可证实了？”元德和尚在月光下，双眼灼灼看向法空。
“现在已经没必要说这个了。”法空摇头笑道：“他是被我偷袭暗算，我先以十方天龙吟，趁他抵挡之际忽然在他身后出手，他猝不及防而中招。”
“十方天龙吟……”元德和尚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大师练成了十方天龙吟？”
法空笑道：“大师竟然知道十方天龙吟？”
“大天龙吟更上一层，十方天龙吟。”元德和尚道：“大雷音寺的不传之秘。”
他看着法空，摇头道：“没想到传给了大师。”
法空笑道：“毕竟大雪山是一家，大师难道领教过大天龙吟？”
“是。”元德和尚露出回忆神色，感慨道：“当初与某位大雪山的高僧交手，几乎死在他掌下。”
法空笑道：“不会是澄虚师伯吧？”
元德和尚摇头：“我不知他法号，但大天龙吟当真有天崩地裂之威势。”
他脑海浮现出当初的一幕，魁梧壮硕的大和尚长啸一声，跟着又一声长啸，再一声长啸。
三声长啸绵绵不绝，互相叠加在一起，震得自己血气鼓荡乱蹿，浑身酸软。
如果不是宝物护体，真要被其所杀。
即使有宝物护体，勉强恢复血气，竭力抵挡，仍旧被他印了一掌，五脏六腑离位。
他只能施展奇功，拼着十天十夜下不了床，催动轻功竭力逃命而去。
“大师能活到现在，确实命大，澄虚师伯可不是寻常人物。”法空道。
澄虚师伯身兼大雷音寺心法与阿修罗神功，最擅杀伐，修为不逊色元德和尚，杀元德和尚并不难。
元德和尚感慨的摇摇头：“这位澄虚大师，当真不凡。”
如果不是自己逃命的本事大，确实折在澄虚和尚手里了，这是自己最危险的一次。
他因为通晓转世之法，所以对生死的感觉与常人不同，没有太过重视。
对澄虚和尚并不仇恨，反而敬佩。
当时大永与大乾还是对头，彼此厮杀，澄虚和尚杀自己，自己杀澄虚和尚，都是各为其主。
就像当时杀法悟和尚一样。
现在则不同。
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已然是盟友，前尘往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元德和尚说到这里，感慨的点头：“怪不得，用了十方天龙吟，确实容易得手。”
十方天龙吟据说远胜过大天龙吟的威力，长啸之下，血气震荡，然后趁机偷袭，极易得手。
至于说十方天龙吟难练却让法空练成，他反而不惊奇，毕竟佛咒与神通都会了，练成十方天龙吟也不稀奇。
……
太阳高悬，碧空如洗。
明媚的阳光照着整个神京。
灵空寺内，上百人挤在大雄宝殿外，一层又一层。
人虽多，却安静而肃穆。
唯有大雄宝殿内的木鱼声与低沉的诵经声。
灵空寺外布满了禁宫秘卫，围了三层护卫，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当然了，现在是冬天，并没有苍蝇。
进入灵空寺内的无一不是地位不凡之辈。
或者朝廷的高官，或者王公勋贵，或者武林名人，聚于灵空寺内，共同见证贵妃冷飞琼皈依法空大师。
法空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台阶下站着冷飞琼，皇帝楚雄与皇后娘娘站在一旁。
冷飞琼身边是六名宫女与六名内侍，簇拥着她。
十米远距离之外，皇子王爷们站在第一层，朝廷高官站在第二层，武林高手们则站在第三层。
大雄宝殿的殿门开启，里面是一尊金身佛像。
这尊佛像跏趺坐于莲台上，双手结印，微阖眼帘，神情悲悯。
六个须眉皆白的老僧正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诵经，手里敲着木鱼。
法空站在最顶层台阶上，削瘦的身体披着紫金袈裟，在阳光下微微闪烁金芒。
他微阖眼帘，脸庞迎着阳光，如白玉一般，隐隐流转温润莹光。
他周身散发着庄严神圣之威仪，仿佛与大雄宝殿内的金身佛像融为一体，金身佛像便是他的法身。
围观的众人莫名生出虔诚与崇敬，忍不住想要抚掌合什，躬身行礼。
人群之中，忽然有一人挺直胸膛，便要开口说话。

第0837章 赐环
他刚要开口，身后已然出现一个内侍，手掌贴到他后背上，内劲轻轻一吐。
他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一点儿声音发不出来。
这俊逸中年想扭头看看身后是谁，却发现自己身体僵硬，一动不能动。
他暗自咬牙切齿，脸上却云淡风轻，丝毫不表现出来。
这不是因为他城府深沉，却是已然被封了穴道，脸上肌肉动弹不得。
“叮……”一声钟磬声悠悠响起。
微阖眼帘一动不动的法空缓缓睁开眼。
正在台阶下观瞧的众人顿时感觉到了异样。
随着法空的睁眼，他身后仿佛缓缓浮起一尊巨大佛像，站在法空身后，双掌合什，若隐若现。
眼睛虽然看不到，却能感受到这尊巨佛。
这尊巨大佛像高约十丈，遮天蔽日，让自己一众人竟然站在了阴影里。
心里的虔诚与崇敬顿时再次汹涌而起，逼得自己要合什躬身行礼。
他们或是王公勋贵，或是朝廷高官，或是武林顶尖高手，无一不是心高气傲之辈，不容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屈服。
如果大家都拜，那自己可以拜，如果大家都控制住了，就自己没控制住，那便是丢脸。
随着一声钟磬响起，大雄宝殿内诵经声变得响亮。
诵经的节奏不疾不徐，声音悠悠传扬开去，传遍灵空寺每一个角落。
木鱼声夹杂在诵经声中，随着诵经声一起响彻整个灵空寺。
法空徐步下了三个台阶后停住，站定，平静看着冷飞琼。
冷飞琼踏上五个台阶，站在法空身下一个台阶，合什一礼。
“开始吧。”法空道。
他从袖中掏出三根点燃了的檀香，递给冷飞琼。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身素白宫装的冷飞琼恭敬的接过三根檀香，躬身朝大雄宝殿的佛像行一礼，然后轻盈退下台阶，把三根檀香插入香炉中。
再躬身合什行礼。
旁边宫女与内侍捧着四个托盘，旁边的宫女与内侍将托盘上蒙着的黄布拉开。
两盘是瓜果，两盘是鲜花。
冷飞琼亲自将四个托盘端进大雄宝殿，呈于佛像前的香案上，然后退到法空跟前。
六个须眉皆白老僧的诵经声慢慢降低。
法空转身朝着大雄宝殿一合什，然后转身过来，朝着金刚寺的方向一合什。
他缓缓说道：“大乾长佑八十八年，大雪山金刚寺一百零二代弟子法空，今日持金刚正法，收冷飞琼为记名弟子，令其带发修行，居家持戒，以得正果。”
他的声音徐徐传出，却凝而不散，缭绕在众人耳际，然后继续往外传。
神京城喧闹熙攘，几条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贩夫走卒达官贵人无所不包。
法空的声音从灵空寺传出，扩散开去，凝而不散，传进了神京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即使那些在吃饭喝酒的，吵吵嚷嚷的，对外界已经彻底失去关注的，仍被这道声音灌进耳中。
从天空俯看，神京城倏然静了一下，随即再次恢复喧闹。
人们纷纷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空说完这句话，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合什行礼。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个柳枝编成的花环，轻轻戴到冷飞琼乌黑油亮的秀发上。
冷飞琼秀发披散着，在阳光下宛如黑缎一般。
法空收回双手，结了一个手印，然后左掌结印，右掌伸出，轻轻按到冷飞琼的头顶。
冷飞琼顿时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化为白玉雕像。
众人瞪大眼睛。
他们感觉法空身后的巨佛走到了冷飞琼身前，慢慢抬起巨大的佛掌，轻轻按到冷飞琼的头顶。
众人眼睛瞪得老大，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无形而有质的巨佛到底要干什么。
冷飞琼的眉心处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法空收回手掌，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冷飞琼睁开明眸，低头合什宣一声佛号：“多谢师父。”
法空轻颔首。
他抬头扫视众人，然后又合什一礼，冲众人微微一笑，然后倏的一闪消失无踪。
人们感觉那尊巨佛已然消失不见。
“阿弥陀佛。”他们纷纷合什，感慨的宣一声佛号。
冷飞琼站在台阶上没动，朝大雄宝殿再次合什一礼，转身来到皇帝楚雄身边。
楚雄神情凝肃，上下打量她一眼，慢慢露出笑容。
皇后嫣然笑道：“恭喜冷妹妹。”
冷飞琼清冷脸庞绽放笑容，微笑道：“多谢姐姐。”
站在人群之中的楚灵与徐青萝周阳周雨已然退出去，无声无息。
四人行走在大街上，边走边说话，偶尔停在某一个小摊边，跟商贩讨价还价一番，买一样小东西。
“徐妹妹，和尚收你做记名弟子的时候，可如此隆重？”
楚灵咬着一个冰糖葫芦，她对冰糖葫芦百吃不厌，几乎每天都要吃一串。
她一边吃一边斜睨徐青萝。
徐青萝轻哼道：“没有。”
她那个时候还小呢，命都快没了，哪顾得上举行这般隆重的收徒仪式。
就是一句话的事。
其实也没两年，可是却有恍如隔世之感，好像已经过去很久，自己已然变成了大人。
楚灵笑道：“那可亏啦，要不然让和尚补一个呗，也传遍天下。”
徐青萝白她一眼：“师父怎么可能答应！”
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师父的弟子，那自己走在外面也不用动手了，直接一亮身份，个个都要乖乖的。
楚灵笑道：“不试试怎知道？”
周雨抿嘴轻笑，摇摇头。
楚灵看向她：“周妹妹，和尚不会答应？”
“这一次是因为别有用意，才会如此隆重，尽管已经很隆重，可还是按师兄的弟子，压了又压，要不然……”周雨轻轻摇头。
她是知道其中过程的。
她站在人群里，慧心通明已经看清楚了几个司礼监的大内侍的想法。
他们是满心的埋怨，嫌法空严重压缩了仪式的隆重与规模。
依他们的意思，是要建一座法坛，高六十米，占地一亩。
法坛建在朱雀大道与玄武大道的交界处，让神京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然后遍请神京城内所有高僧，诸高僧云集于法坛之上，诵经念佛，加持这一场仪式。
再以鲜花瓣为雨，让宫中少女们人人拎一花篮，从法坛上洒落花瓣。
法坛之上还要布置一队宫中乐师，奏响佛门清音，伴随着高僧们的诵经。
漫天花雨之相。
法坛处处飘香。
清音梵唱缭绕。
司礼监下决心，务必要营造出一场让人难以忘怀的盛况，人人称颂。
可惜，法空寥寥几句话打压了他们的雄心壮志。
不建法坛，不请高僧，不洒花瓣，不奏乐器。
最终便在大雄宝殿前。
观礼宾客也压缩了再压缩，否则地方不够大，装不下那么多人。
这是一场让司礼监极为不满的仪式。
“唉……”楚灵叹气。
她觉得惋惜，惋惜这一次皈依之人不是皇后，而是冷飞琼。
她暗自思量：看法空的庄重神情，显然是给了冷飞琼不少的好处，那看着好像玩笑一般的草环，一定是好东西。
还有最后的灌顶，一定是传给了她玄妙之法。
这样的机会却没落到母后头上，委实可惜。
“他们还在议论呢。”周阳低声道：“好像他们都听到了师伯的话。”
他听到了周围人们的议论声，都在议论刚才法空那句话，收冷飞琼为记名弟子。
消息传得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
徐青萝道：“师父是让全城的人都听到了。”
“天下皆知，没这个必要吧？”楚灵哼道。
周雨摇摇头。
师伯行事，怎么可能没有必要，必有其深意，可能在为未来做准备。
……
楚雄与皇后冷飞琼他们已然在禁宫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灵空寺。
大雄宝殿前的人群却没散去。
人们依依不舍。
他们还没从先前的震撼中走出来，还想看看法空刚才身后出现的巨像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会是什么面目。
然后顺便开始议论，讨论那尊巨佛。
楚雄到了御花园，御花园里已经有太后在等着，迫不及待的问当时的情形。
皇后与冷飞琼见礼之后，太后便盯着那柳树枝环看。
冷飞琼轻轻解下来，递给太后。
太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只是这柳树枝绿意盎然，好像还活着一般。
“母后，这上面加持了三大佛咒。”冷飞琼笑道：“戴着它，能一直保持精力充沛，身体健康，算是师父的入门礼吧。”
“那确实是宝贝。”太后感慨的点点头：“大师真够大方的。”
神水都那般神妙了，更何况加持着三大佛咒的，能一直保持精神好，身体好，那就胜过世间任何一件宝物。
她现在领悟，没有什么比身体好更重要的了。
冷飞琼笑道：“可惜是师父所赠，不能转赠他人，不过可以借给母后戴几天。”
太后摆手笑道：“我老婆子可不能占这便宜。”
楚雄道：“母后，这是飞琼的一片孝心，且戴几天吧。”
太后摇头。
皇后笑道：“母后，戴几天不要紧的，看看这到底有何妙用。”
“……那行吧。”太后还是听皇后的劝，笑呵呵把柳枝环戴到花白的头顶。
每天喝神水，让她原本雪白的头发现在渐渐返青，开始变成了花白，再喝下去，很可能彻底变黑。
脚步声响起，一个年轻内侍出现在御花园内，远远便站住，等候在一旁。
楚雄招招手。
年轻俊雅的内侍轻手轻脚来到小亭前，抱拳躬身行礼。
楚雄摆摆手道：“问出什么人了吗？”
“禀皇上，这位吴大人嘴很硬，不过我们调查了一下，底子不太干净，很可能与大云有勾结。”
楚雄道：“放了他吧。”
“是。”年轻内侍马上答应，看楚雄摆摆手，他便轻手轻脚的离开。

第0838章 调查
“皇上？”冷飞琼轻声问。
楚雄摇头：“不必理会，一点儿小花招。”
太后戴着柳枝环，眉开眼笑，宛如一个小孩子一般。
她不在意的道：“皇帝，到底怎么回事？”
“母后，有人想在大典上捣乱，被提前制止了。”楚雄道：“小事一桩。”
“是无心的，还是有心的？”太后淡淡问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楚雄道：“应该是无心的吧。”
“无心的，那便算了。”太后露出笑容：“该宽和还是要宽和的，总不能让所有人闭嘴不说话。”
楚雄点点头。
太后又笑容一敛，哼道：“如果是有心的，那便不能客气，该下狠手就得下狠手。”
楚雄笑道：“母后放心，我省的。”
太后又露出笑容：“唉……，我这老婆子就是爱唠叨，多管闲事，这些事皇帝你当然清清楚楚，不用我多说的，还是说说这个花环吧，真是神奇。”
她这一会儿已经感受到了异样。
刚开始碰触的时候，好像就是一个寻常的花环，毫无感觉，如果不是自己对法空神僧信心十足，真会放过。
戴上一会儿之后，好像它渐渐熟悉自己，认得自己，才开始释放出自己的力量。
浑身轻盈如羽毛，清虚柔畅，灵动自如。
这是一种从没有过的奇妙感觉。
自己好像变成一朵白云，悠悠飘荡在空中，身体不再是束缚，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种自由轻盈的感觉化解掉了所有的烦恼与担忧，化解掉了死亡的忧虑与恐惧。
她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与此同时，头脑一片清爽宁静，想事情的时候，稍一动念，瞬间便将事情想得通透，不必像从前一样，想啊想，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从前需要想半天的事，如今须臾之间便想得通透深刻，比从前更加深刻，更加周详，更加完满。
这种智珠在握的感觉，让心灵莫名的踏实与从容，好像一切都变得容易起来，变得美好起来。
楚雄问：“这花环真的神奇？”
“神乎其神。”太后将柳枝环摘下来，给楚雄戴上，笑眯眯的道：“等一等才行。”
楚雄细心感应。
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没什么异样感觉。
太后疑惑的道：“该有感觉了呀。”
她一把给他摘下来，戴到皇后头上。
十次呼吸之后，皇后便露出笑容，点头道：“这是回春咒与清心咒的结合，很奇妙。”
太后又摘下来给冷飞琼戴上。
冷飞琼一戴上便有感觉，她笑道：“难道是只有女子戴上才有感觉？”
“有这个可能。”楚雄道：“他干得出来这种事。”
“找个人过来试试便是了。”太后笑呵呵的道：“小季子，过来戴上看看。”
站在远处月亮门的一个小内侍过来，年纪甚轻，眉清目秀，眼角透着伶俐劲儿。
他戴上柳枝环之后，迅速有了感觉，忙用力点头，双眼放光。
太后摘下来，笑呵呵的道：“皇上，只有你没感觉，这是因为什么呢？”
皇后笑眯眯看着。
冷飞琼抿嘴笑道：“因为皇上不是信众，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这便是这此环之妙。”
“嘿。”楚雄哼一声道：“哪有这般邪乎，应该是我修为太强所致。”
“好吧，就算是这样罢。”太后笑呵呵的点头，重新将柳枝环戴在头上。
……
一轮明月挂天边。
李莺的小院，她一袭白衣如雪，正在月下练剑。
剑光如清泉，盈盈清亮，清爽宜人。
她婀娜身段每一个动作皆曼妙动人，荡人心魄，能把目光牢牢的吸附在身上。
法空忽然出现。
她再次出剑刺向法空心口。
法空一拂袖。
李莺脚下忽然一画弧，同时剑尖微颤，幻出一道优美奇异的弧度，离法空心口更近。
她长剑没被震飞，这一剑破开了法空的一拂之力，浩瀚沛然莫能御，却仍旧破开。
她这些天一直在苦思，怎么破开这一拂。
经过日夜苦思，灵光一闪之下，终于苦思出了一招。
这是凝聚她剑法精华与奇思的一招，是智慧与修为共同作用，达到完美契合的一招。
这一招远远超出她的实力与境界。
法空赞叹一句，屈指一弹。
“叮……”长剑再次飞到空中，翻转着越飞越高，在月光下闪着光。
法空道：“如何了？”
李莺哼一声，来到石桌前坐下，斟了两壶酒，一杯递给法空，一杯递给自己。
“锵！”
在空中的长剑落下，精准的插到小亭挂着的剑鞘内。
“没什么结果。”李莺摇头道：“那位吏部吴侍郎看起来有问题，可仔细一查，都不是问题。”
“是被人当刀使了？”
“难说。”李莺蹙眉：“可能是无辜的，也可能是故意如此，故布疑阵以示清白，却未必清白，还是要继续查的。”
“那就继续查吧。”法空轻啜一口美酒。
李莺道：“所有都查过了，查不出来。”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露出嫣然笑容，这一刹那，她美丽脸庞散发的容光耀眼胜过月华，美得不可方物。
法空笑道：“要我帮忙？”
李莺道：“没想到这家伙如此难缠，动用整个绿衣司的力量竟然查不清楚。”
绿衣司的力量是极为强大的，能够调动的力量超乎武林中人的想象。
三天之前，法空便提出让她帮忙调查这个吴侍郎，她痛快的答应下来，觉得是小菜一碟。
刚刚成为绿衣司的副司正，掌控了大乾绿衣司，她感受到大乾绿衣司的强大之后，她信心十足。
更何况这个吴侍郎一直是京官，并没有外放过，所以调查起来是极容易的。
可万万没想到，一旦调查起来才发现千头万绪，而且似是而非，误导极多，岔路多，且往往走着走着就是死胡同，没办法证实，也没办法怀疑。
似是不正常，又似正常。
这般情况之下，通过调查很难断定他是不是秘谍，只能靠法空的神通了。
这让她很恼火。
如果要靠法空的神通，自己又何必费这力气？
他要是靠神通，何必请自己帮忙？
这么个小忙都帮不上。
显然，绿衣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还是要保持谦虚谨慎。
法空笑道：“今天之后，皇上就会让你调查这个吴侍郎，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头一把火就烧不起来？”
李莺神色一肃，既然涉及到这个，那就不能再客气，直接问道：“他到底是不是秘谍？”
法空缓缓点头。
“这般厉害？”李莺惊奇的道：“如此粗疏又周密，大永还是大云的？”
“大云秘谍。”法空笑道：“毛骨悚然吧？大云的秘谍竟然堂而皇之的成了大乾吏部的侍郎。”
吏部侍郎这个层次，对朝廷的影响就大了，甚至可以影响国策。
竟然是大云的人，想想就可怕。
这般层次的官员都是经过审查再审查，就是为了杜绝这情形，结果还是蒙混过去了。
“真是大云秘谍？”李莺皱眉：“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恐怕皇上不会相信。”
法空道：“断定他是大云秘谍，还没办法找到证据，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李莺明眸闪烁，轻轻点头：“好，我会找到！”
她随即道：“冷贵妃成为你的记名弟子，是真的还是只挂一个虚名？”
“那要看她了。”法空笑笑。
李莺感慨道：“天海剑派恐怕觉得脸上无光，她算是撤掉了自己的后路，绿衣司里有不少天海剑派弟子，我看他们的心情可不怎么痛快。”
她白天的时候，细细观察过天海剑派弟子。
天海剑派的掌门，竟然成为大雪山金刚寺弟子的记名弟子，在天海剑派弟子看来就太过离谱。
他们就是平白的矮了几辈，太丢人。
从此之后，天海剑派在大雪山弟子跟前还能抬起头吗？
即使冷飞琼是前掌门，还是会觉得离谱。
他们纷纷感慨成为皇妃之后，冷掌门是被冲昏了头脑，不复睿智了。
法空点点头。
李莺道：“天海剑派对你……算了，原本对你就不怎么友善。”
尽管冷飞琼与法空和解，甚至成为法空的记名弟子，可天海剑派弟子对法空却是一直心怀芥蒂。
他们还记着仇。
三大宗之中，大雪山弟子不说，光明圣教弟子对法空也友善，因为跟许志坚的关系莫逆，就是天海剑派弟子对他敌视不满。
而冷飞琼身为前掌门，竟然成为他的记名弟子，天海剑派弟子们的郁闷可想而知。
李莺又道：“看来冷贵妃不会再回天海剑派了，要一直呆在宫里。”
法空颔首。
冷飞琼看着冷冰冰的，却是至情至性之人，已经不给自己留后路，行事也义无反顾。
李莺摇头道：“真不知道这一步是对还是错。”
“未来谁能看清，当下痛快便好。”法空道：“你这个未来的魔尊也该学学。”
李莺白他一眼。
她如果追求当下的痛快，那魔尊是没希望了。
冷飞琼是功成名就，是得以报仇雪恨，所以夙愿已了，可以归隐于宫中。
自己还早着呢。
忽然有衣袂飘飞声，法空没有直接离开。
一个少女轻盈的来到李莺门外，轻轻敲门：“司正。”
“进来说话。”李莺道。
少女推门进来，来到近前，抱拳道：“司正，刚找到一条线索！”
“哦——？”李莺挑了挑修长眉毛。
月光下，这名少女修长婀娜，娴静优雅，却没有发现站在一旁的法空，轻声道：“他的一个邻居说，他并不是从小生长在大乾，而是十二岁的时候搬过来的，知道这个的只有这个邻居。”

第0839章 火气
“十二岁之前，他在哪里？”李莺问。
少女轻轻摇头：“没查出来，据说吴府有两个老仆，是一直跟着他的。”
“……那就想办法逮到他们。”李莺沉吟片刻，缓缓道：“不要被人发现。”
“是。”少女肃然点头。
她明白了李莺的意思，悄悄完成，诱捕为主，而不引发别人的关注，不能让吴侍郎知道。
她瞥一眼法空的方向，却好像没看到法空一般，目光一掠便滑过去，没有一丝停滞。
她抱拳转身而去。
待院门关上，李莺蹙眉沉思。
法空道：“觉得不妥当？”
“他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吗？早就灭口了才是。”李莺美丽的黛眉轻颦着。
法空道：“可能这吴侍郎是重情之人。”
“重情之人？”李莺笑笑，摇摇头：“重情之人做秘谍？无异于找死。”
“即使是陷阱，也要踩一踩看，对吧？”
“所以要偷偷的来，还有转寰的余地。”
法空微笑点头。
“刚才她为何看不到你？”
“一点儿障眼法而已，……钓月道他们如何了？”
“你没瞧瞧？”
“不值得费那个心。”法空摇头：“神通也要费神的。”
李莺缓缓道：“他们现在没问题了，我做了绿衣司之后，他们便老实下来。”
法空眉头微挑。
李莺道：“可能是顾及我的手段，钓月道也有弟子在绿衣司里。”
“那股劲儿是过去了呢，还是憋住了。”法空道。
“……难说。”李莺蹙眉沉吟，最终断定道：“很可能是憋住，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法空摇头。
李莺叹一口气，觉得头疼。
魔宗弟子行事，至情至性，很难压制自己的脾气，即使玉石俱焚也再所不惜。
这是修炼魔宗心法所致，无法克除，自己身为魔尊也没办法改变这一点。
自己阻拦得太甚，即使保全了他们，也不会得到他们的感激，反而是愤怒与敌意。
他们是宁肯站着死，也不躺着活。
自己阻拦，只能让他们活一时，却没办法一直活，终究还是会走出那一步。
……
随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法空清闲下来。
他一直在思索着玉液固形诀，太阴小炼形。
太阴小炼形与玉液固形诀其中有相通之处，便是吸纳月华，利用月华。
太阴小炼形更加粗放一些，玉液固形诀更精细。
太阴小炼形只是将月华粗略的转化一下，便洗髓洗骨，令身体变得与天地更加融洽，更容易达到天人合一之境。
玉液固形诀则将月华纯之再纯，转化为奇异力量，对抗时间之力的侵蚀。
如果将玉液固形诀转化的力量，依照太阴小炼形的心法路线运转的话，会有什么变化？
他试着运转，发现玉液固形诀的威力大涨。
原本自己练一次玉液固形诀，可以抵挡六个时辰，现在依照太阴小炼形的心法运转，竟然可以抵挡八个时辰。
如果自己火候再深，一次能凝聚的玉液更多，再将玉液固形诀的气息循太阴小炼形的路线运转，有望达到十二个时辰。
这样一来，便能永葆青春。
这是一个巨大诱惑。
自己为何凝聚玉液不够多，不是因为修炼时间不够久，也不是因为精神力不够强。
修炼的时候很舒服，如身在母胎之中，安宁喜乐，却迅猛的消耗精神力。
所以余逢春撑不了太久。
可自己不同，精神力量近乎无穷无尽，足够支撑玉液固形诀的修炼。
为何还练得不够久，凝聚玉液不够多，根本是有一个限制，鼻前虚空的容量。
鼻前的虚空，亦如人的丹田一般，是有其容量的。
余逢春的玉液固形诀火候不够深，即使他练了数百年，还是一样的浅。
因为他精神力不够，即使寻找增强精神力的灵药，寻找增强精神力的心法，还是一样的不足。
他所增强的精神力，比起玉液固形诀所消耗的，实在不值一提。
所以每次修炼的时间太短，浅尝辄止，玉液固形诀的火候便不深，鼻前虚空不够大。
余逢春从没将鼻前虚空添满。
到了法空这边则不成，一添便满，已经极大限制了玉液的增长。
这便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熟练玉液固形诀，依照玉液固形诀的推进艰难，恐怕上百年才能增强。
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关窍，便知道想依靠玉液固形诀而长生不死，条件苛刻的几乎不可能达到。
仅精神力这一条，便是最大的鸿沟。
多数人的精神力太弱，练不成玉液固形诀。
少部分奇才，精神力强，能练成玉液固形诀，但又不足够强，没办法把玉液固形诀练深，玉液不够多。
达不到一天保持十二个时辰的程度，只能消弥几个时辰，或多或少延缓衰老，延长寿元。
如余逢春便是这一类人。
世间仅寥寥几人，精神力奇强如自己。
能尽快推进玉液固形诀的层次，能获得更多玉液，有希望最终达到保护身体十二个时辰的目标。
自己这般精神力奇强，可遇而不可求。
而且终究能不能练得足够深，获得更多玉液而保护身体十二个时辰，还未为可知。
自己就要试着开辟出一条路来。
他随后的几天一直精修苦练玉液固形诀，有一丝丝进展而已，比起他修炼别的奇功，可谓缓慢之极。
这天清晨时分，他与徐青萝楚灵他们刚出了金刚寺外院，便要去望江楼，林飞扬与傅清河回来了。
看到他们出现，徐青萝他们迎过去，欢喜的问候。
林飞扬笑呵呵的来到法空跟前见礼：“住持，我们回来啦，听说冷贵妃成了住持的记名弟子。”
法空摆摆手：“朱姑娘那边如何？”
林飞扬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过来拿调动文书的，只要有了这个，马上就能离开玉霞关啦。”
法空颔首：“这算是快的。”
“……朱妹子让出了不少的功劳。”林飞扬兴高采烈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傅清河道：“不管怎样，朱姑娘总算能回来了，功劳太大也未必是好事。”
林飞扬又露笑容：“对，总算能离开那贼窝啦，我得赶紧去兵部拿了文书送回去。”
徐青萝忙道：“林叔，兵部现在还没开门呢，你去了也没用，不如吃过饭后再去。”
林飞扬道：“我先去等着，一开门就赶紧办，尽快送过去免得朱妹子着急。”
“嘻嘻，不是朱姐姐急，是林叔你急吧？”徐青萝笑吟吟的：“是怕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法空道：“你去一趟信王府，让信王爷帮忙办这事，你自己去办，恐怕要有曲折。”
朝廷的一些官员对自己戒心极重，他们判断自己是妖僧误国，蛊惑皇帝。
现在竟然收得贵妃为记名弟子，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已经危及大乾的江山社稷。
兵部里未必没有这些极端官员，林飞扬武功再强，在那些官员眼里也只是一介布衣，是白身。
况且他还是自己的侍从，在这些官员眼里地位更低，自己尚且没被他们放眼里，更何况林飞扬。
“这点儿小事还要劳烦信王爷？”林飞扬不以为意：“我亲自跑一趟便是。”
“林兄，听住持的便是。”傅清河道。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自己去，恐怕要吃闷亏，依你的脾气，动手的话，事情可就闹大啦。”
“怎么要吃闷亏了？”林飞扬哼道：“朱妹子立下这样的大功，他们难道还要刁难。”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把人心想得太好啦。”
周雨道：“林叔，他们会刁难你的，不是说缺这个，就是缺那个，拖来拖去，今天办不成，明天也办不成，拖上几天也无计可施的。”
林飞扬脸色阴沉。
法空道：“别跟自己较劲，去吧。”
“……是。”林飞扬双眼灼灼。
先前压抑自己不动手，眼睁睁看那一张张无耻嘴脸争抢朱霓的功劳，一肚子的火压了又压。
此时听周雨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压不住肚子的火气了，几乎要爆发出来。
徐青萝道：“林叔，别想着动手，不解决问题的，反而惹麻烦，你一旦伤了朝廷官员，南监察司与绿衣司都不能坐视。”
林飞扬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
傅清河忙施一礼，紧跟上去。
法空看着林飞扬消失处，皱眉摇摇头。
徐青萝道：“师父，林叔忍不了太久的。”
法空点点头。
林飞扬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脾气直，藏不住事，肚子里的火压了又压，终究还是会爆发出来。
徐青萝道：“总不可能跟着林叔。”
法空“嗯”了一声。
林飞扬的御影真经练得火候极深，与阴影已然浑然一体，随时能遁入阴影之中。
尤其是在夜里，御影真经更是强绝。
徐青萝是跟不住的。
周雨轻声道：“还是尽快让林叔回去，朱姐姐回来之后便好了。”
周阳道：“兵部真会刁难林叔？”
徐青萝撇撇红唇：“那帮大老爷，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道：“师父……”
“随他吧。”法空道：“吃饭去。”
徐青萝诸人看他如此，便不再担忧，跟着一起去了望江楼，看到了李莺。
李莺正在周天怀与李柱的护卫下，坐在桌边吃饭，看到法空他们过来，仅抬头瞥一眼便装作看不到，继续吃饭。
法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却是落在李莺相邻的那张桌子，正坐着四个紫袍中年男子。

第0840章 风采
四个紫袍中年一脸的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而来，脸色沉肃庄重。
他们身形笔直挺拔，宛如四根青竹挺立，即使坐在桌边，也给人挺拔之感。
法空瞥过来时，他们恰好望过来，眼晴猛的一亮，坐势欲起，可法空已然转开了眼神，看向李莺。
李莺放下筷子，伸手把一只雪帕抽出玄衫的罗袖，轻拭一下白玉般嘴角，淡淡一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好像四道电光在撞击，周围人们都能感受到莫大的力量在涌动，搅得空气稀薄，呼吸不那么顺畅。
喧闹的周围一下变得安静。
人们纷纷看过来。
法空露出一丝微笑，合什道：“李少主，恭喜了。”
李莺淡淡道：“也恭喜大师了。”
法空微笑：“李少主成为绿衣司的副司正，位高权重，还来这边吃饭？”
“大师成为冷贵妃的师父，不也过来吃饭吗？”李莺淡淡道：“大师来得，本座就来不得？”
“阿弥陀佛。”法空笑道：“自然是来得，李少主请吧。”
“大师请。”李莺淡淡道。
两人的目光分开，法空往前走，在众人纷纷合什见礼唤“大师”“神僧”之中，来到窗边的桌边坐下。
徐青萝吐了吐香舌，轻声道：“师父，要这般剑拔弩张的嘛？”
周雨抿嘴低笑。
她能看透人心，虽然李莺是看不透，有无形的力量遮挡着她的窥探。
可却能看透李柱与周天怀的心思。
她知道法空与李莺是演戏，故意在外人跟前展现出不合甚至敌视之情。
李柱与周天怀再傻，也能通过李莺的私下反应看出端倪来。
法空横一眼徐青萝，摇摇头没说话。
徐青萝聪明绝顶，当然也知道法空与李莺的真实关系，也趁机加入了演戏的行列。
她也是喜欢演戏的。
周阳却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也无所谓，对李莺的感觉不好不坏。
虽然美貌，可毕竟是魔宗弟子，与大雪山宗弟子注定是两路人。
楚灵好奇的打量李莺，觉得现在敢跟法空这般说话，如此横眉冷对的，实在是有胆气。
尤其法空和尚现在还是冷飞琼的师父，那便是贵妃之师，地位水涨船高，还敢跟法空正面相抗，确实是厉害。
李莺垂眉继续吃饭，动作优雅从容，有一种莫名的韵律，给人一种天生丽质之感。
周阳招呼小二过来，点了菜，低声道：“师伯，那四个人……”
他发觉了四个紫袍中年正炯炯看着这边，随时要过来说话的架式。
法空没有看过去，淡淡道：“装作没看到吧。”
周阳点头，知道法空是看到了，却故意不搭理，必有内情。
饭菜端上来之后，法空众人开始吃饭。
四个紫袍中年终于压制不住蠢蠢欲动，便要起身。
“嗤！”一道微不可察的轻啸，一缕寒光射向一个紫袍中年后背。
这一道寒光速度太快，那紫袍中年来不及反应，已然被射中，正中心口。
紫袍中年一颤，浑身力气瞬间被抽走大半，想要使力，力量却不听他调动。
他软绵绵坐回椅子里。
另三个紫袍中年迅速转身护住他，看向寒光射来的方向，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嗤！”又一道寒光从另一个方向射来，却是法空所在的方向。
“叮……”一个紫袍中年挥剑成一团寒芒，将这寒光挡住，发出清鸣。
“啊——！”
众人顿时大吃一惊。
万万想不到在望江楼，竟然还会有人动手。
身处朱雀大道这般繁华之地，外面便是城卫军，一有动静马上就能赶过来。
所以应该是安全无比。
可现在竟然真有人敢在此动手。
李莺沉下白玉似的瓜子脸，瞪向人群里的一个灰袍中年，目光又一扫人群中另外四个灰袍中年。
这五个灰袍中年是一伙的，而且他们身上有一股让她讨厌的气息，是冰冷的死亡气息。
这五个灰袍中年显然是杀手。
他们手上不知道到底杀了多少人，才会形成如此独特的气息，让她浑身不舒服。
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绝不能坐视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即使她并不负责神京城的治安。
不管这两方人到底是什么人，下手杀人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是规矩。
她一闪，已然出现在一个灰袍中年跟前，剑光一闪，不等灰袍中年反应过来已然中剑。
他大腿中剑，从伤口处涌上奇异的力量，让他没办法动弹，已然被封了穴道。
李莺再一闪，出现在另一个灰袍中年身前，剑光一闪，灰袍中年抢先出手，拳头还在半道，已然被刺中肩膀，身体顿时一僵被封了穴道。
李莺下一刻出现在第三个灰袍中年身前，断喝道：“都住手。”
一剑刺中灰袍中年，然后转身来到激斗在一起的四人跟前。
却是两个灰袍与两个紫袍斗在一起。
人们早就一溜烟的跑到墙边，让开动手的位置，没有急着跑出去。
李莺的剑法让人们信心十足，觉得能压得住。
这么好的厮杀场面，错过了也可惜。
他们激动得双眼放光。
李莺断喝：“住手！”
她手上长剑洒下一片清光，将四人都囊括其中。
“叮叮叮叮……”清鸣声中，四人同时迎击她的剑光，却随即被她刺中，不能动弹。
李莺还剑归鞘，冷冷看一眼他们，斜睨一眼法空，退回自己桌边坐下。
法空抚掌微笑。
徐青萝赞叹道：“李姐姐，好剑法！”
李莺冲她微笑一下，拿起银箸继续吃饭，优雅从容。
“好——！”众人纷纷喝彩。
他们拼命鼓掌。
李莺人如白玉，身穿玄衫，手提长剑，便是绝美的风姿，再加之一人一剑，无一合之敌，更是风采照人。
亲眼见到这般场景，他们皆被震撼，难以言喻的赞叹与敬佩，喝彩不已。
李莺如没听到一般，只是静静吃自己的饭，目不斜视。
“步兵衙门的人来啦！”有人喝道。
“南监察司的人来啦！”有人低声道。
楼梯口出现数人，四个身穿南司衣衫，四个城卫的衣衫，脸色冷肃的登楼。
四个南司卫看到了李莺，抱拳行礼。
李莺在南监察司一口气冲到了副司正，再加上绝美的容颜，更让人无法抵挡，在南监察司中有极高的威望与人气。
李莺道：“只剩下两个，小心一点儿，手上沾了不少的人血。”
“是。”四个南司卫抱拳答应。
四个步兵衙门的则向法空一礼，法空合什点头。
南司卫与步兵衙门的各司其职，因为是武林高手，所以最终还是被南司卫带走。
“有点儿奇怪。”徐青萝看着他们被带走，而四个紫袍中年却没有再看向法空。
她觉得不太对劲儿。
周雨看一眼法空，没有多说。
她看破了四个紫袍中年的身份，也看破了六个灰袍中年的身份，却不宜在此地多说。
李莺斜睨一眼他们，秋水般眼波在法空身上转了转。
法空微笑看着她。
她轻哼一声，转开眼波。
徐青萝明眸闪动，思索着其中的内情，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尤其是那个心口中暗器的紫袍中年竟然没殒命，显然是别有内情，是师父暗中出手了。
只是并没有看到师父施展回春咒，怎么救的那个紫袍中年？
“吃饭吧。”法空道。
众人已经纷纷归位，议论着刚才的刺杀，一道道目光频频望向李莺。
法空给人的印象是神僧，是佛咒与神通，而不是武功，所以人们并没有想到法空，只被李莺的风采所摄。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的名声会大涨，大家终于知道了李姐姐的剑法厉害。”
“李少主的剑法威名早就传遍武林了吧？”周雨道。
楚灵蔫头耷脑：“闻名不如见面。”
她一直沉默一直在思忖，把自己换成紫袍中年们，能不能接住这一剑？
在推衍之中，纵使自己使尽浑身解数，好像都破不了这一剑，这一剑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
她一直觉得自己武功足够自保，身为大宗师，即使不能战无不胜，可自保还是无虞的。
可李莺的剑法让她明白，自己不能自保，这种感觉让她如芒在刺，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开始苦练。
她有些懊恼这些日子的松懈。
跟皇后一起种花种菜，懒洋洋慢悠悠，练功也没了劲头。
她习惯了跟徐青萝他们一起切磋一起修炼，很不适应自己修炼，没有他们在，提不起劲儿。
法空已经吃饱，轻啜着美酒。
徐青萝他们一边吃着饭一边议论，不时看一眼李莺。
李莺已然起身，临走的时候瞥一眼法空，然后转身在众人的招呼声中袅袅离开。
徐青萝目送她离开，笑道：“真是好风采，我们还是差了不少。”
自己等人的武功不够强，可更让她羡慕的是李莺的气势，那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气魄。
周雨轻轻点头。
法空放下酒杯：“我们也走吧。”
众人便跟着他一起下楼，在朱雀大道走了百米左右，忽然往左一拐，进入一个小巷子里。
徐青萝好奇的打量四周。
这小巷子他们也偶尔走过，有时候嫌朱雀大道吵，就会进小巷子走一段，往拐回朱雀大道，回到金刚寺外院。
法空进入小巷子百米深的时候，忽然朝墙壁拍一下，伸手吸出一块砖。
徐青萝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法空从这砖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小匣子。

第0841章 劝和
“师父，这是什么？”徐青萝好奇的打量这平平无奇的小匣子。
看上去像是木头的，可她敏锐的目光隐隐觉得不像木头，有一种木头没有的质感。
法空递给她。
徐青萝接过来顿感沉坠，宛如陨石一般。
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下，她轻轻打开，却是一道金色的卷轴，轴乃是碧玉所制，卷乃金帛色。
“玉书金券？”楚灵讶然。
她上一次见到了玉书金券，没想到再一次看到这个，还以为这一辈子只能见到一次呢。
没想到又见到了。
徐青萝扭头看向楚灵：“楚姐姐，这便是玉书金券？……难道是皇上给的？”
楚灵疑惑的看向法空。
父皇如果给和尚玉书金券，不会用这般方式，更何况，先前已经给了。
一次已经是心如刀绞，不可能再来一次。
那便不是父皇给的，会是哪一个皇帝？
大永已经赐了他永空寺，没必要再给玉书金券。
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她想到这里，脸色微变，皱眉道：“大云皇帝？”
她这话一出来，众人都是一怔，惊讶的看向那玉书金券，又看向法空。
法空露出笑容。
“真是大云皇帝？”楚灵失声叫道。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怎么可能呐，师父，这是给别人的吗？”
法空笑了笑：“这确实是大云皇帝亲自赐与我的玉书金券，云京有一座寺院赐给了我。”
“大云皇帝好气魄。”徐青萝感慨道：“而且竟然直接赐过来玉书金券。”
周阳道：“师伯，怎用这个办法送玉书金券？直接送到金刚寺外院便是。”
他说着话看一眼楚灵。
如果是大云送的，不该让楚灵看到才对，偷偷的拿出来收下，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发现。
徐青萝道：“师父，是刚才那四个穿紫袍的送的吧？”
“嗯。”法空颔首。
周阳道：“他们为何不直接送给师伯，那也挺省事的。”
徐青萝白他一眼，懒得多解释。
周雨轻声道：“他们应该一直受到追杀，所以不敢把东西放在身上，免得遇袭而保不住这个。”
“刺杀他们的是什么人？”周阳道：“难道是我们大乾的高手？皇宫的？”
“不是。”楚灵摇头：“禁宫的秘卫不会这样，没见过那几个家伙，他们不是禁宫秘卫。”
“那可能是大乾别的高手。”周阳道。
楚灵皱眉摇摇头：“父皇不会派人杀他们，不会做这种事。”
周阳嘿然一笑，惹来楚灵的嗔瞪。
周阳忙道：“既然不是我们大乾的高手，难道是大云自己的高手？”
徐青萝道：“难得你聪明一回。”
周阳不服气的道：“大云的高手？既然大云皇帝派他们过来，难道还有人违逆大云皇帝的命令？”
“为何不敢？”徐青萝哼道：“有些大臣们就是不怕死，还有皇子们，……不知哪一位皇子干的。”
周雨轻声道：“是启王爷。”
这是她从一个灰袍中年的脑海里得到的，一闪即逝，却被她捕捉到了。
“启王……”徐青萝蹙眉看向法空：“师父，是冷贵妃杀的那个启王吧？”
法空点头。
徐青萝疑惑的道：“他为何要阻止这件事？难道他跟师父你有仇？”
法空道：“可能是纯粹的骄傲吧，不容许对我一个大乾人屈服。”
“这般骄傲之人，还是被冷贵妃杀了，真是可惜。”徐青萝感慨的叹息。
法空点点头。
她是越来越会演戏了，恐怕周雨都没能看出她的心思来。
自己已然将启王的记忆全部传给她，她岂能不知道这次派人出来刺杀使者的便是启王。
竟然能装得一点儿没有破绽，确实演戏的天赋绝顶。
“和尚，你准备留下这个？”楚灵直视法空，明眸熠熠逼视着法空。
法空笑道：“换了你是我，会不会接受？”
“当然不会。”楚灵哼道：“有了父皇的玉书金券，还要再留下大云的？你不觉得自己太贪得无厌了？”
“殿下不觉得机会难得？”法空微笑道：“得了这一座寺院，便能在云京扎下根，可以得到更多大云的消息。”
“得到更多大云消息，然后用来对付大云？”楚灵一幅不信的神情：“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你能既得了人家的赏赐，还恩将仇报？这也太无耻了！”
“楚姐姐，大云皇帝他既然给，那便留下，至于是不是投靠，那就另说了。”徐青萝笑道：“反正是仇人。”
周阳用力点头：“正是正是，仇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楚灵没好气的瞪向他。
周阳道：“难道就这么放弃？那岂不是太可惜！”
他当然也知道玉书金券，法空得到灵空寺与玉书金券，林飞扬已经告诉他们了。
如果能拖着大云皇帝死，下一任皇帝就没有权利再收回玉书金券。
不管师伯做什么，玉书金券是护身符，大云从此之后再也奈何他不得。
这是占尽了便宜，是何等的快意？
楚灵瞪向法空：“和尚你真要接受？”
法空道：“容我考虑一二。”
“竟然还要考虑！”楚灵瞪向他，恨恨的道：“难道父皇对你还不够好？”
法空道：“皇上对我自然是极好的。”
“那还要收下这个？”
法空笑了笑。
楚灵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笑着摇头，慢慢打开了玉书金券，扫向里面的内容，感慨的叹一口气。
要说大气，胡烈元确实更大气。
如果不是胡烈元与自己的逼迫，楚雄是绝不可能给自己这般重礼的。
当然，胡烈元给自己这般重礼也并非真心实意，也只是为了稳住自己而已。
徐青萝道：“师父可有别的用意？”
法空道：“大云与大乾大永，其实可以告一段落了，不宜再斗下去了。”
徐青萝一怔：“师父，你要劝和？”
楚灵皱眉：“和尚，你可是聪明人，怎会犯这种傻？”
这个时候劝和，那便是大乾的敌人。
朝廷上下正准备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大云已经显露出了疲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放弃了便是大乾的千古罪人！
徐青萝道：“师父，三思呀。”
这一次与大云结的仇太深，杀了好几个皇子，大云怎么可能罢休？
大乾更不会罢休。
他们发现大云现在并没想象的那么强，怎么可能放弃这好机会？
这个时候提出休战，两边不讨好，甚至里外不是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第0842章 反应
周雨与周阳都露出担忧神色。
法宁虽然是法空的师弟，辈份大，可在众人之中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投来担忧神色，却没有开口，源于对法空的绝对信心。
楚灵道：“你收了这个，还说要歇战，父皇一定认定是你被大云收买了。”
法空笑了笑。
如果不这么认为，楚雄恐怕未必会歇战，这也是自己施加的一种压力。
现在的自己，已然不是从前的自己，八极境的境界与楚雄相当，即使差了一点儿，有小西天极乐世界也足够弥补。
况且自己还有玉液固形诀这般大杀器。
更何况自己如今还是冷飞琼的师父。
诸多因素加身，可以对天下大势施加一点儿影响了。
如果真能让三方罢战，自己在三朝的威望将达到极高的地步，打下坚实的基础。
三朝如果一直厮杀一直交战，自己想要得到更多信仰的基础就不在了。
陷入战乱之中的人们，哪有闲心管别的，谈何提供信力，甚至功德？
自己也会被大云抵制。
对于老百姓来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有一个和平的环境才是最幸福美好的。
太平盛世，人们才会有闲心去礼佛，去信佛。
不过他也知道，天下大势，往往不是人力能干涉的，有时候纵使是皇帝也改变不了。
大云看似衰弱，其实镇龙渊的存在才是关键，一旦把大云惹急，镇龙渊一放开，生灵涂炭，不可想象。
自己现在的修为再强，也压不住镇龙渊，在那蛟龙跟前还是没有抵挡之力。
楚灵蹙眉盯着他。
“殿下你去跟皇上说一声便是。”法空道。
“真不怕父皇翻脸？”楚灵哼道：“因为你现在是冷贵妃的师父，是不是？”
法空笑着摇头。
楚灵道：“父皇如果翻脸，绝不会管你是不是冷贵妃的师父的。”
“殿下尽管说便是了。”
“行吧。”楚灵看法空如此笃定，也懒得再劝。
“玄空寺……”徐青萝看着玉书金券，笑道：“师父，这是在哪里？”
法空摇头。
“师父不想去看看？”徐青萝笑道：“不管怎样，现在那玄空寺便归师父你啦。”
玉书金券一下，便是定局。
不管师父接受不接受，玄空寺已然成了师父的，大云肯定不会现在就反悔。
而且师父也接了这玉书金券，那便是确定无疑收了玄空寺。
法空笑道：“暂且等一等吧，看看皇上那边怎么说。”
“我这便去禀报父皇。”楚灵道。
让自己看到了，就是要通过自己告诉父皇。
他们两个就是这般别扭。
能不见面就尽量不见面，非要通过自己传消息，自己就是一个传信的。
法空笑道：“有劳。”
楚灵狠狠瞪他一眼。
她觉得法空太大胆，简直就是挑战楚雄的底线，反复挑衅，根本不怕楚雄生气。
这么做太过危险。
到时候真要翻了脸，她觉得自己是劝不住的，两头为难，实在不知帮哪一边。
看着楚灵飘飘而去，徐青萝笑道：“师父，皇上一定会愤怒的。”
“差不多。”
“不会真翻脸了吧？”徐青萝道：“真要翻脸，灵空寺会不会收回去？”
法空失笑。
周雨道：“不至于如此的，皇上也是英明之人，即使不满也会压下去，甚至会更加笼络师兄。”
师兄既然有底气收这个玄空寺，便自有所恃，恐怕不仅仅是神通，还有修为。
……
“砰！”御花园的一座小亭里，一个鎏黄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化为碎片。
茶水也溅了一地。
楚雄狠狠瞪着楚灵。
楚灵站在他跟前，却毫不畏惧，嘟着嘴：“父皇，你瞪我干什么呀，又不是我让他收的玉书金券！”
楚雄咬着牙，狠狠吐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冷飞琼正陪在一旁，黛眉轻蹙，认真看着楚灵。
楚灵道：“他说，这世间也该太平了。”
“嘿！”楚雄气极而笑：“好好好，他这是吃了大云的好处，所以给大云求情了！”
冷飞琼蹙眉沉吟。
楚雄咬牙冷笑：“贪！得！无！厌！”
楚灵点点头：“有了灵空寺，还要玄空寺干什么，和尚他确实够贪心的！”
“玄空寺？”楚雄铁青着脸冷笑连连：“好一个玄空寺！胡烈元，好手段！”
这是捏准了法空和尚爱地盘爱佛寺，可谓是一击中的，深得狠准狠三昧。
楚灵看一眼冷飞琼。
“确实过份了，吃完这头吃另一头，贪心无度。”冷飞琼却没有出声求情。
她了解楚雄。
这个时候求情，只会火上浇油，更何况自己现在是法空的记名弟子，身份敏感。
纵使知道这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流言蜚语，并非真正的皈依，只是做做样子。
可经过众人的见证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没弄清楚情况就说话，会让皇帝生出众叛亲离之感，让他更愤怒。
楚雄摔过了茶盏之后，余怒未消，却没有再发火，控制住了自己，避免在冷飞琼跟前失态。
楚灵道：“父皇，和尚这般过份，要不要收拾他？把灵空寺的玉书金券收了？”
“收了？”楚雄皱眉。
楚灵用力点头道：“他这般过份，太气人了，既然他收了玄空寺的玉书金券，那就别留着灵空寺的啦，把灵空寺索性也收了，不给他了！”
“胡闹！”楚雄哼一声。
楚灵嘟着红唇恨恨道：“他真收了玄空寺，那去大云好啦，谁稀罕他啦！”
楚雄看看她。
楚灵道：“反正他去了大云，也不敢对付我们，有金刚寺在这边呢。”
冷飞琼轻轻点头。
法空大师即使去了大云，也不会转头过来对付大乾，毕竟大乾是他的根。
不过皇上不会这么干。
纵使恼怒法空大师的贪婪，可皇上还是会咽下这一口气，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楚灵道：“要让他看看，我们大乾没了他，也一样能胜过大云，他去了也没用！”
“灵儿你说的是反话吧？”楚雄半信半疑的盯着楚灵看：“是替他求情吧？”
楚灵恼怒的跺脚：“父皇，我都气死了，求什么情！”
她咬着红唇恨恨道：“我劝他别收那玉书金券，他却笑眯眯的收下了，气死人，太贪心了！”
楚雄笑了。
楚灵忙嗔道：“父皇，你笑什么呀！”
楚雄笑着摇头道：“法空行事，向来是稳稳当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收那个玉书金券。”
“有什么缘故？”楚灵冷笑道：“他收了灵空寺，也收了大永的永空寺，现在还要收大云的玄空寺，他要干什么？左右逢源？太贪心了！”
楚雄点点头：“他确实够贪心的。”
“收大永的永空寺，虽然过份，可毕竟是大永，跟我们现在是合作的，”楚灵恨恨道：“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连大云的玄空寺也不放过，这就太过份了，那可是大云，是我们的仇人！”
楚雄哼道：“看上了玉书金券呗，这可不是寻常的赐寺，他抗拒不了。”
“玄空寺再好，那也是大云的，是带毒的，是为了让他背叛大乾的，难道他为了一座寺院就要背叛大乾？”楚灵一脸不甘与愤怒还有失望：“这简直就是鼠目寸光，他难道不知道，留在大乾会获得更多？！”
冷飞琼忙抿住嘴，别让自己忍俊不禁。
这是将皇上的军吧？
获得更多？
不可能更多了。
依皇上的脾性，赐下玉书金券已经是肉疼之极，绝不可能再多给法空大师什么了。
一个贪心，一个吝啬。
一个神僧，一个皇帝。
想想实在有点儿好笑。
楚雄轻咳一声，被楚灵说得有点儿脸皮发热，在众臣跟前可以厚着脸皮，在楚灵跟前却不想这般，轻咳一声道：“不管怎么样，他确实过份了。”
“就是，太过份。”楚灵哼道：“父皇，直接把玉书金券收回来吧。”
“这个不能轻易收的。”楚雄摇头。
楚灵蹙眉道：“他都这么过份了，收了他的玉书金券也不算过份吧？他能做初一，我们便能做十五。”
“可以做别的，却不能收回玉书金券的。”楚雄道：“损失太大。”
“那做点什么？”楚灵暗自舒一口气。
她也明白不能轻易收玉书金券，如果不是谋逆大罪，不是举兵造反，是不可能收了玉书金券的。
否则，整个皇室的威信荡然无存，谁还能相信皇室的承诺，玉书金券说收就收，还有什么能不收的？
楚雄皱眉沉思。
冷飞琼轻声道：“皇上，不如亲自见面问一问吧，免得中间有什么误会。”
“哼。”楚雄发出一声冷笑：“这还有什么误会的？”
楚灵忙用力点头：“要不然，给金刚寺找点儿麻烦？”
楚雄摆手道：“灵儿你呀，太感情用事，容我想想，不要轻举妄动。”
虽然自己很恼怒，现在冷静下来，却是觉得不能轻易的出手，把法空推向大云。
尽管法空接了大云的赏赐，也未必会替大云效力，即使他不再出主意，现在的形势，也足够好了。
他不出力就不出力，整个大乾难道还要指望他一人？
他想到这里，精神一振。
冷飞琼道：“还是找来好好说一说，我相信必有其道理的。”
“算了。”楚雄摆手道：“装作不知道便是。”
楚灵瞪大眼睛。
楚雄道：“他如果问起，你便说朕知道了，什么也没说便是。”
“不说父皇你很生气？”楚灵问。
楚雄摇头：“不要说。”
“……行吧。”楚灵一脸无奈的点头。

第0843章 劝告
她离开皇宫之后，长长舒一口气，扭头看一眼皇宫，摇摇头。
终于是过了这一关。
总算把父皇的怒火给消下去了。
这个臭和尚，真是不消停！
要不是自己在，肯定跟父皇闹翻，父皇说不定直接杀上门，废了他呢。
他纵使有天眼通，提前知道而避开，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父皇如果去金刚寺，他怎么跑？
她摇着头来到了金刚寺外院，径直到了法空的院子，发现他不在，便来到了藏经阁。
明媚的阳光照进琉璃窗户，照在窗前的法空身上，包括法空手上拿的一卷书。
藏经阁的书籍增加了太多，很多都是他从各处搜刮而来，将其充实到藏经阁内。
金刚寺外院诸人都可以翻阅。
不过整个金刚寺外院上下，也只有他一个人过来看书，其他人都不进藏经阁。
她进来之后，轻咳一声。
法空放下书看向她，阳光之中，他温润如玉，平静而温和的微笑：“皇上可是生气了？”
“你说呢！”楚灵哼道：“父皇又不是佛祖，佛祖都有怒火！”
法空道：“皇上可想与我见面？”
“不想。”楚灵摇头：“父皇很生气，却并没有跟你见面的意思，还要装作不生气，让我什么也别说。”
自己当然要把父皇的真实反应跟和尚说清楚，免得他不知道轻重。
要知道父皇是真生气了，和尚这是触到了父皇的底线，再往前一步就真会翻脸的。
法空道：“不想见我？”
“嗯。”
“皇上还真沉得住气，养气功夫深厚，佩服。”法空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楚灵没好气的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犯糊涂了？”
法空摇摇头：“这样罢，请皇上过来一见，便在灵空寺见面吧。”
“父皇不会见你的。”楚灵道。
法空道：“我有重要之事要跟皇上说清楚，免得造成什么误会。”
楚灵摇头：“父皇决定的事，谁能改变？父皇决定不见你，便是母后与皇祖母劝，都不管用的。”
“让冷贵妃帮忙劝一句。”法空道。
楚灵哼一声。
法空笑道：“去吧。”
“冷贵妃……”楚灵撇撇红唇：“她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法空微笑道：“无妨的。”
楚灵看她如此，只能答应：“什么时候见？”
“越快越好。”法空道：“随皇上的意吧。”
“行吧。”楚灵再次离开。
一刻钟后，她去而复返，哼道：“父皇要在中午的时候去灵空寺。”
法空坐在阳光里，慢慢放下书：“那便去见皇上吧，走吧。”
“父皇要中午才过去呢。”
“早早过去恭候圣驾吧。”
“……父皇会早早过去？”楚灵顿时领悟，跟着法空走出藏经阁，沿着莲花池上的回廊来到住持院，然后又穿过月亮门，穿过放生池，离开了金刚寺外院。
待来到灵空寺，刚刚踏进住持院，楚灵甚至还没能去精舍那边找徐青萝，便听到法空的声音：“皇上请进吧。”
他站在院子中央，轻轻一拂袖子。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却是楚雄与冷飞琼连袂而至，楚雄脸色不善，冷冷瞪着法空。
法空合什微笑：“见过皇上。”
“见过师父。”冷飞琼合什一礼。
法空笑着摆手：“贵妃不必客气，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不必当真的。”
“在众人见证之下，皈依于师父之下，怎能儿戏？”冷飞琼淡淡道。
法空笑着摇头，看向楚雄。
楚雄冷冷道：“要跟朕说什么？要再赐你一座寺院？就怕你还不知足。”
法空笑着伸伸手：“皇上息怒，我们坐下说话吧。”
楚雄哼一声，在冷飞琼拉扯之下，不情愿的坐到石桌旁。
徐青萝轻盈进来，奉上茶茗，然后退到一旁，却没有出去，尽管周围空气紧张，呼吸困难。
法空端起雪瓷茶盏，对楚雄示意了一下，然后轻啜一口。
楚雄哼一声端起了雪瓷茶盏，也轻啜一口。
不管多么生气，既然是过来了，自然是要好好说一说，弄清楚了法空的用意。
法空放下茶盏，叹一口气道：“皇上一定认为，我是因为收了玄空寺，所以才说三朝的厮杀该停一停。”
“难道不是？”楚雄毫不客气的质问。
法空平静的摇头道：“顺序是反过来了，是因为我觉得三朝会和平了，所以才收下的玄空寺。”
“罢战？”楚雄道：“我们愿意，大云也不愿意，大云耗费这么大，不是为了天下太平，而是要收拾我们大乾与大永。”
法空道：“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我们又有何惧，为何要罢战？”楚雄淡淡道：“趁热打铁，穷追猛打，免得大云缓过气来！”
法空笑了笑：“皇上你是应该知道镇龙渊的。”
“镇龙渊……”楚雄皱眉。
法空道：“皇上也该知道镇龙渊的底细，那才是大云的真正恐怖所在。”
楚雄脸色沉肃下来，不是生气，而是凝重。
法空道：“大云镇压不住镇龙渊的话，我们大乾也要跟着倒霉。”
楚雄皱眉。
法空叹一口气道：“我所看到的未来是镇龙渊有蛟龙飞出，肆虐天下，无人能敌，甚至皇上你都死于龙爪之下。”
“我——？”楚雄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缓慢而认真的点头。
楚雄皱眉盯着他。
法空道：“便是把大云打得落花流水又如何？蛟龙一出，整个天下都要一塌糊涂！”
楚雄皱眉：“蛟龙是大云放出来的？”
法空点点头：“恐怕是大云放出来的。”
“即使我们放过大云，可大云不会放过我们！”楚雄摇头道：“法空你这是一厢情愿了。”
“大云纵使不想放过，可是镇龙渊缠身，想报复回来也有心无力。”
楚雄沉声道：“他们一旦压住了镇龙渊，还会继续报仇，后患无穷。”
“镇龙渊啊……”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想要压制住，恐怕大云自己办不到。”
楚雄皱眉看着他。
法空道：“到头来，恐怕大云需要大乾与大永的相助，才能镇压得住镇龙渊。”
楚雄眉头紧锁，起身负手踱步。
这里面的利害得失没那么简单，而且凡事也不能用理智决定，有时候反而很感情化。
大云因为怕镇龙渊失控，就不对付大乾与大永了？
未必会如此。
所以他们想停战，一厢情愿而已。
法空道：“皇上不必担心，我会跟大云皇帝说清楚镇龙渊的变化。”
“那也未必管用。”
“如果大云皇帝决定不再纠缠呢？”
“……还要跟大永那边商量一下。”楚雄沉声道。

第0844章 透露
法空点点头，温声道：“皇上还不明白这只蛟龙出渊的可怕。”
不亲自见到，就想象不出它到底有多么强大与可怕。
他知道不可能用灌顶之法，楚雄绝不会允许自己按上他的眉心处。
或者只能强行施展。
可一旦动手，楚雄未必避不开，借助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话，可以成功。
那楚雄将从此之后不再与自己见面，警惕自己。
法空稍一沉思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摇头道：“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无人能挡，任其肆虐，不管是大云大永还是大乾，都将一片狼藉，死伤无数，其造成的损失，甚至远远胜过三朝全面开战，军队厮杀。”
楚雄皱眉：“镇龙渊竟然有这般怪物，看来是大云处心积虑所为，大云是准备利用它，一举灭掉我们两朝！”
法空摇头道：“大云是控制不住它的。”
“那可能是在未来失控反噬了。”楚雄哼道：“现在未必也控制不住。”
法空沉吟不语。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楚雄道：“法空你既然收了玄空寺，那便提醒一声胡烈元，别让他们玩火自焚！”
法空心下暗叹，楚雄果然是这般固执，听不进自己之言。
他温声道：“皇上，继续打下去，必然是走到这一步的，需得所有人都缓一步的，总得有人调和一下，现在看，也只有贫僧堪当此任了。”
“大云不会答应。”楚雄哼道：“朕也不会答应。”
“那便眼睁睁看着未来变成现实？”法空温声道：“到时候别说皇上，恐怕整个神京都将十不存一。”
楚雄道：“那是猝不及防，有所防备的话，它不可能这般肆虐，我大乾难道就没压箱底的绝招了？”
法空点点头：“那皇上要小心，它的速度是极快的，恐怕比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多。”
楚雄哼道：“如果我们对大云不歇战，继续压制，你待如何，要帮大云？”
“一座寺院还不至于如此，”法空微笑道：“皇上有所吩咐，贫僧自然遵命。”
楚雄露出满意之色：“朕就说嘛，仅仅一座寺院而已，怎么可能收买了你。”
法空合什微笑：“还请皇上三思。”
楚雄放下茶盏，起身道：“朕会好好想一想的，走啦。”
法空合什送他们到门外，看着他们在众禁宫护卫的簇拥下离开。
他无奈的摇摇头，说服果然是很难说服的。
“师父，皇上不听，怎么办？”徐青萝道：“要警告一声大云吗？”
法空颔首：“这一座寺院是不能白收的，总要帮一点儿忙。”
不能帮大云对付大乾，那就在别的地方帮大云一把。
“那皇上真要有别的吩咐下来……”徐青萝蹙眉。
她能感受到法空与楚雄之间的紧张。
空气稀薄，呼吸困难，如果不是修为足够，呆上几次呼吸就熬不住。
也就是现场都是修为高深之人，才能撑得下来。
法空盯着皇宫的方向：“不会。”
徐青萝慢慢点头：“如果皇上不想有损颜面的话，就不会向师父求助。”
万一师父拒绝，又不可能真的惩罚师父，皇上的脸面何存？
不过，这是跟皇上真正闹翻了？
法空道：“放心吧，没闹翻。”
“……也差不多了吧。”徐青萝迟疑道。
她感觉两人是剑拔弩张，暗流涌动，只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而已。
法空笑着摇头：“对于皇帝来说，这只是最基本的手段而已，以势压人，操纵情绪压人。”
身为皇帝，大部分时间都是情绪的主人，已经学会不被情绪操纵，反而操纵情绪，让情绪成为利器，无形屈人。
江山社稷的利益太重大，如果任凭好恶对群臣，看哪个大臣的脾气好或者对胃口，便喜欢，看哪个大臣的性情不喜，便远离，那注定将偏听偏信而成昏君，江山不稳。
身为皇帝，即使厌恶某一个大臣，只要他对朝廷有用，对江山社稷有用，便要克制自己的厌恶而用之。
直到某一天，忍耐到了极限，才会将其弄出朝堂，外放出去。
如果对方有错，则黜出去，如果对方无错，则迁出去，总之眼不见心不烦。
“以势压人……操纵情绪……”徐青萝若有所思。
长见识了，还能用这一招。
这属于微妙的心战。
如果换成一般人，还真上当了，会惴惴不安，一直处于压力之下，最终可能主动屈服。
她敬佩的看向法空：“师父，如果真闹翻了，皇上会如何？”
法空笑道：“为何非要闹翻？”
徐青萝笑道：“刚给了师父你玉书金券，师父你便不听话了，皇上能不生气？”
法空道：“玉书金券不纯粹是给我的，更是给外人看的，是一道对我的束缚。”
如果自己得了玉书金券，还不帮大乾做事，甚至帮大云做事，那便惹怒了人心，从而损了自己的名声。
信力是功德之基础，而名声便是信力之基础，所以对于功德来说，名声是根本中的根基。
自己收冷飞琼为记名弟子，焉知不是为了抵消玉书金券的束缚？不是为了回报玉书金券？
而大乾抢先一步送出玉书金券，也能消弥大云的玉书金券的威力与震撼。
大乾送出玉书金券之后，大云再送玉书金券，原本的诚意十足便变成了诚意不足了。
楚雄送出玉书金券可不是一咬牙一跺脚就决定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
世间没有纯粹的感情，也没有纯粹的利益，都是互相交织在一起的。
徐青萝蹙眉沉思。
今天的所见所闻都打破了她的想象，打破了她思维的局限，将她往更深处引。
她忽然发觉，自己所谓的聪明，都是浮于表层，浮在世事人心之上，而没有深入钻进人心之内，幽微不足。
法空看一眼她。
心下笑了笑，徐青萝的聪明在于敏锐，在于善于捕捉机会。
如果不是赖在这里，恐怕不会受到这般冲击，也不会有如此深入的认知。
……
楚雄脸色沉肃，缓步而行。
冷飞琼静静相伴，没有说话。
直到进了宫，回到御花园，坐到小亭里，冷飞琼挥退了周围的人，只留下自己与楚雄，才开口发问：“皇上，师父的话是真是假？”
“师父？！”楚雄斜眼瞧她。
冷飞琼道：“既然拜了师，就得唤一声师父吧？”
她先前一直没有称法空为师父，只称大师，先前在楚雄跟前甚至不给法空说好话。
现在却直接唤为师父。
两者都是为了帮法空挡一挡，免得楚雄真跟法空闹翻。
楚雄脸色阴沉下来：“别当真，他可没把你当成弟子。”
冷飞琼笑了笑。
楚雄皱眉道：“他当时施展的灌顶之术，到底传了你什么东西？”
“这是绝秘，不能外传的。”冷飞琼摇头笑道：“皇上就不要打听了。”
“是武功？”
“……是。”
“威力惊人的武学？”楚雄道。
冷飞琼摇头：“没有什么威力，是驻颜美容之术。”
楚雄轻哼一声，不屑的撇撇嘴。
他身为男人，不需要什么驻颜美容之术。
而且自身修为强绝，容颜也不会变得太老，只是在寿元的最后两个月，才会有天人五衰之相，会迅速衰老而死去。
冷飞琼道：“不仅仅是驻颜，还能延年益寿。”
“嘿。”楚雄更是不屑。
冷飞琼道：“师父他杀了大永的九元圣教教主九元老人，……皇上知道九元老人吧？”
“九元老人……，听说过。”
九元圣教他当然知道，而且知道九元老人还活着。
世人都以为九元老人死了，他却断定九元老人活着，否则，九元圣教早就被灭了。
依大妙莲寺的脾性，如果不是有所顾忌，早就灭了九元圣教，不容他们继续猖狂。
“师父他杀了九元老人之后，得到了九元老人的一门心法，九元老人能活到七百多岁，便是利益于这心法。”
“……不是糊弄你的吧？”
“皇上不觉得我年轻了？”冷飞琼道。
“……”楚雄身为她的枕边人，对她的身体已经熟悉，当然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关键便是她的变化不小，很明显的年轻。
还以为她是大仇得报之后，修为精进，从而导致身体有异样变化。
原来是因为这心法。
冷飞琼笑道：“这心法虽然不能增强修为，但对延缓衰老甚至修复衰老当有奇效。”
楚雄打量着她。
因为一直在身边，反而会忽略她的变化，可是如今细细一看，当真清晰无比。
她的肌肤越发的水嫩柔腻，并不是因为保养得宜，甚至也不是因为修为高深而维持不衰老，是一种逆转，青春的气息在她身上重新出现。
眼角隐约的细纹、嘴角与眉心的细纹，还有玉颈的细纹，全部消失无踪，好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冷飞琼得意的笑道：“如何？”
楚雄哼道：“你这心法确实有点儿门道。”
冷飞琼笑道：“九元老人活了七百多岁，如果不出意外，我恐怕会活得更久。”
“活多久？一千岁？”楚雄道。
冷飞琼嫣然笑道：“皇上觉得能不能？”
楚雄摇头：“撑破天也是七百岁。”
自己如果不出意外，活到四百多岁甚至五百岁是没问题的，还差了两三百年。
实在不甘心。
难道也要练这心法？
法空的心法，会不会有问题？
他的疑心再次涌起。

第0845章 神剑
法空是不是借飞琼的手来诱自己上当？
如果自己练了他的心法，他在心法之中暗藏玄机，自己岂不是要受他操纵？
虽然说，看起来法空不是这样的人。
可人性之险恶自己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心思迅速流转，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微笑道：“那且看看它是不是真这么神吧。”
“可惜呀。”冷飞琼摇头道：“皇上想练也不成，这心法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只要稍一思索这心法，便被这无形的力量搅散，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到了子时，自己便会自然而然的盘膝而坐，开始吐纳，吸纳月华化为玉液。
子时那一刻便是修炼之机，因为子时那一刻的月华便如早晨太阳初升的那一缕紫气。
没有这一刻的太阴之华，则没办法吸纳下月华，便如没有了药引子一般。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耽搁子时那一刻，无论在干什么，都要放下，开始吸纳月华化为玉液，滋润身体。
这玉液不仅能延缓衰老，还能逆转衰老，能将身体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自己现在还没练到最佳时候，继续用玉液滋润身体，会渐渐年轻，直到十八岁的模样。
到那个时候，恐怕再出现在天海剑派，天海剑派弟子们也认不出自己了。
如果十多年后，他们甚至会认为是自己的女儿。
“嘿。”楚雄哼一声。
他想问一下冷飞琼这心法有没有问题，可看冷飞琼的模样，问了也是白问，只会招致她的反感。
冷飞琼摇头道：“就是不知道师父是不是也传给了皇后娘娘，她也越来越年轻了。”
楚雄轻颔首。
他也感觉到了皇后的异样。
皇后看起来也年轻了很多，气质也越发温柔如水。
时间久了，会忽略到这种温柔。
可是缺少了，又会不舒服。
没有冷飞琼的时候，他会常常忽略皇后的温柔，可有了冷飞琼之后，两厢一对比，冷飞琼的炙热将皇后的温柔映衬得更明显，一个如水一个如火。
他两个都迷恋都不能放开。
冷飞琼道：“皇上，师父收了那玄空寺，真会帮大云的忙对付大乾？”
“那倒是不会。”楚雄摇头。
他从没担心这个，只担心法空不帮忙了而已。
不过现在大乾与大永占了上风，法空帮不帮忙也无关紧要，所以也没那么愤怒。
“那有何担心的？”
“他会帮大云压制镇龙渊。”楚雄皱眉道：“真要将镇龙渊彻底压制了，大云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所以还是一桩大麻烦。”
“师父既然说会有蛟龙出世，那应该不是假的，皇上真有把握对付这蛟龙？”冷飞琼想到这里，面露担忧。
因为师父在天眼通里看到皇上死于蛟龙之后，恐怕自己也一样死在它手上。
自己是绝不会坐视蛟龙杀皇上，一定会拼死相助，到时候一起死。
楚雄缓缓道：“如果不知道，被打个猝不及防，可能会那样，现在知道了，我有把握。”
他神色肃然。
“那便好。”冷飞琼轻轻点头：“皇上，我想去师父那边看一眼。”
看来皇上并没有表现的那么生气。
显然是早就料到这一情形了，有所准备，所以没有太过失望。
“嗯。”楚雄道：“别跟他说太多。”
“是。”
……
冷飞琼出现在灵空寺的时候，徐青萝她们正在精舍里切磋。
他们皆身穿劲装，干净利落，在精舍初见形的小练武场上激烈厮杀。
他们看起来如生死厮杀。
个个都不留手，下狠手，招招致命，甚至都没有避开脑袋这般要害，如有生死大仇。
周阳肩膀挨了徐青萝一掌，却没有去反击徐青萝。
因为知道徐青萝已有防备，反击是徒劳，不会得手。
所以他一掌拍中了楚灵的肩膀，然后趁徐青萝被周雨缠住，又一掌击中徐青萝的后背。
这一掌又快又诡异，刁钻异常，徐青萝竟然没能避开，血气震荡，已然受伤。
法宁在一旁看得皱眉不已。
尤其周阳这一掌，实在不像是金刚寺弟子出的招式，诡谲阴森透着魔气。
他张了张嘴却又咽下去，因为发现徐青萝的招式也变得阴森森的，却威力更惊人，一掌拍在楚灵胸口。
楚灵胸口中掌之后，恼怒的瞪大眼睛，涨红着玉脸，却是把气撒到了周阳身上。
周阳却来了一个祸水东引，利用周雨挡住了自己，楚灵便与周雨对上两招，然后再去对付徐青萝。
楚灵的招式缥缈莫测，越发精妙绝伦。
徐青萝三人在玉霞关苦练，不仅仅三个人练默契，还与其他神武府高手切磋，甚至还跟玉霞关的军中高手切磋。
军中高手看两女美貌，自然不会拒绝，而且也要一展玉霞关守军的威风，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使尽浑身解数。
军中高手各门各派都有，混杂无比，而且能在军中出头的往往都有独到之秘。
三人吸收了不少奇异的动手思路。
而楚灵也没闲着，也跟禁宫秘卫动手，还与禁宫的供奉们切磋。
这些供奉们平时几乎不动手了，处于养老状态，可楚灵非要央求着切磋，也拒绝不得。
四人都在精进，凑到一起，厮杀起来，还是一样的难分难解，激烈之极。
冷飞琼来到住持院子，来到法空跟前，合什一礼：“师父。”
法空正负手站在住持院子踱步，看到她行礼，合什还了一礼道：“不必称师父的。”
冷飞琼道：“难道师父不认我这个记名弟子？”
“不过是糊弄外人。”法空笑道：“贵妃你毕竟身份不同，也要替皇上着想。”
“皇上已然承认了。”冷飞琼笑道。
法空笑着摇头。
冷飞琼道：“师父，我想弄清楚，皇上能挡住那条蛟龙吗？”
法空看看她。
冷飞琼合什深深一礼：“还望师父帮忙。”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
“不成？”冷飞琼皱眉道：“皇上信心十足，是有杀手锏的。”
法空道：“皇上是用了镇国神器乾坤神剑，可惜，还是奈何不得这条蛟龙。”
“乾坤神剑……”
“一直养于太庙之内，镇守太庙，威力确实惊人，非同凡俗。”法空摇头：“可惜，还是破不开那条龙的鳞片。”
“这么说，皇上还是会……”
“嗯。”法空颔首。
冷飞琼轻声道：“那师父你可有办法？”
“办法已经说了，奈何皇上不听。”法空摇头：“与大云歇战，有可能后患无穷，大云缓过这一口气之后会秋后算帐，可再怎么麻烦，皇上是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冷飞琼蹙起黛眉。
法空道：“所谓命由天定，因为性情便是天定的，性情往往决定命运，皇上怎么可能听我一言便罢手？”
冷飞琼点头。
确实不太可能。
在一般的事上，皇上会借鉴师父所说，可在涉及到大乾江山社稷的未来，皇上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别人的说法。
在皇上眼中，每一个人都有私心，都不能尽信，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尤其在皇上眼里，师父的私心尤其的重，皇上对师父的戒心与忌惮格外的大。
偏偏自己也无能为力。
如果多劝，甚至会怀疑到自己，引发两人的情感隔阂，从而更不会听自己的。
法空道：“我会试着让大云小心一些，不过嘛……”
他摇摇头。
即使跟大云说了，也未必有什么改变，大乾与大永的压力太大，大云只能从镇龙渊抽调高手。
大云现在的最顶尖高手都在镇龙渊，剩下的不济事，胡烈元总不能眼看着大乾与大永杀光了自己的皇子。
冷飞琼蹙眉苦思。
法空负手踱步，神情悠然。
对于劝阻楚雄失败好像毫不在意。
“师父你就不担心？”
“人各有其命，皇上生死我又如何能操纵？”法空摇头：“与其愁眉苦脸，不如享受当下。”
冷飞琼道：“将来到底是何情形？”
细细一想，确实是这般。
皇上现在还能压制他，皇上死了，没有了能压制自身的，师父反而更轻松更自如。
所以，站在师父的立场上，劝上几句，已经是仁至义尽，不听就算了。
法空看看她，摇摇头：“你知道多了徒劳无益，不如少知道一些。”
他倒是能施展灌顶之术，让她看到未来的情形，却没有必要，只让她更担忧而已，并不能解决问题。
冷飞琼严肃的看他：“师父！”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法空道。
“我还是想知道。”
“……靠近过来。”
冷飞琼靠近了两步，淡淡幽香沁人心脾，宛如梅花吐蕊的凛冽幽香。
法空左手骈指如剑，轻轻点在她黛眉中央。
一幕一幕场景出现在冷飞琼脑海。
法空发现她的玉液固形诀已然练得颇有火候，确实是奇才，适宜练这个。
冷飞琼的精神经过这些年来的磨砺，坚韧而强大，适合练玉液固形诀，而皇后则不适宜。
玉液固形诀对其他人来说，珍贵异常，对自己来说，则没那么珍贵。
所以，将玉液固形诀利用起来，达到收益的最大化，才是根本所在，而不是藏起来，秘而不宣，那就是暴殄天物了。
冷飞琼睁开明眸，神情凝重。
她看到了未来，看到了那条蛟龙肆虐天下的情形，看到了楚雄与自己身亡的情形。
楚雄挥舞一柄奇异的雪亮宝剑，比正常的长剑长了一巴掌，给人强烈的威胁感。
他双眼怒瞪，信心十足的一斩，却没能斩破蛟龙的鳞皮，最终被其一甩尾，拍成了一团血雾。
这一甩尾快得不可思议，一下便把楚雄拍成碎末，其强大让人绝望。
自己接过雪亮宝剑又一斩，然后也被蛟龙一甩尾，拍成了一团血雾。

第0846章 返老
接下来的场景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死去而停住，而是继续往下发展。
这只蛟龙直接将皇宫撞塌，皇宫之人无一幸免，全部被它拍成血雾，消失于天地间。
甚至整个神京都被它毁灭，整个神京处处都被血雾染成了朱红色，红得刺耳。
天地一片死寂，唯有血红。
看到这一幕，冷飞琼才彻底明白，为何法空要阻止大乾与大永继续逼迫大云。
如果继续逼迫下去，导致这条蛟龙的出世，确实不该继续逼迫。
即使大云缓过一口气来，报复大乾与大永，大乾与大永再怎么受挫，也不至于遭受这般灭顶之灾。
神京不复存在，皇宫及所有人不复存在，即使大乾犹在还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被大云击败，至少不会如此惨烈。
法空看看她。
冷飞琼苦涩的道：“师父……”
法空摇头道：“这种天下大势，想要改变是极难的，自有其运行之道。”
“没想到如此之惨烈。”冷飞琼叹息：“师父也没办法吗？”
“凭皇上的修为，再加上乾坤神剑，拿这蛟龙也无可奈何，我又能如何？”法空摇头：“逃命而已。”
冷飞琼轻轻点头。
师父再厉害，也只是神通与佛咒厉害，讲修为的话，还是远远不如皇上的。
皇上持乾坤神剑都奈何不得这蛟龙，师父更是不行，不过师父却是能逃得掉。
他能逃得掉，甚至提前避开，其实蛟龙出不出世，都不危及他性命的。
所以他也没有必要极力阻止。
皇上真的不听，自寻死路，师父也没必要逆风而上，自讨苦吃。
她想到这里，心急如焚。
法空温声道：“今天回去之后，什么也不要说。”
冷飞琼摇头道：“我现在已然冷静下来了，会好好跟皇上说。”
法空摇头：“越是急切，说出的话越是让人听不进去，更何况皇上是何等人物，岂能轻易被人所动？”
“这件事不同的。”冷飞琼皱眉道。
此事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皇上再固执，自己也要说的。
法空道：“即使冷静下来，你最好什么也别说。”
冷飞琼摇头。
这么严重的事，如果不劝回皇上，自己能憋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法空道：“你如今既然以我弟子自居，那就别再说这件事，否则，只会惹皇上更反感，更固执，反而是帮倒忙！”
冷飞琼沉默下来。
她知道法空所说没错。
自己如果帮腔，一定会惹皇上恼怒，觉得心向外人，甚至惹起他嫉妒。
这样确实适得其反。
法空道：“所以，你就不必再操心这件事了。”
“可是……”
“我会尽量改变的，如果实在没办法，你帮忙也是一样的。”
“……好吧。”冷飞琼慢慢点头。
法空道：“玉液固形诀你练得尚可，别耽搁了，耽搁一天便少一天的寿元。”
“好。”冷飞琼肃然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放到桌上：“师父，这是我偶尔得来的一部剑诀。”
法空笑着点头：“好，我会看看。”
“这一部剑诀我一直参研，却没能练成。”冷飞琼摇头：“可能是悟性不够吧，师父可以用来参考。”
她不觉得法空能练成这剑诀。
但总要表示一番心意。
这上面的剑诀虽没练成，但对她剑法的提升作用巨大，想必也对法空也有用。
至于为何非要认法空为师父，四分之一是感激，四分之一是信服，也有二分之一是利益。
至于她身为天海剑派的前掌门，却真正拜入法空门下，对天海剑派弟子来说是莫大的屈辱，平白矮了大雪山一辈，却是无足轻重了。
她对天海剑派的感情没那么深，反而想跟天海剑派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她看得出来楚雄对法空的矛盾，既忌惮，又不能抛之一旁不用。
这种矛盾的心境很容易让法空彻底离心，从而抛弃大乾而投往别处。
她直接拜法空为师，成为记名弟子，虽然矮了一辈，却是可以加强法空与皇室的关系。
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楚雄。
她知道法空能看破自己的心思。
可依然传授自己玉液固形诀这般神功，其心胸气度让她赞叹之余，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
法空虽然年轻，但确实有为师之气度与胸襟，自己做法空的弟子并不委屈。
法空说道：“忍住，不要多说此事。”
“好。”冷飞琼答应一声，告辞离开。
……
她离开灵空寺，回到御花园的时候，发现皇后与太后都在，皇上楚雄也在。
宫女与内侍们都站在小亭外，彩衣与紫袍飘飘。
小亭里一片欢声笑语。
冷飞琼看到太后的变化，吃了一惊。
太后宛如一下年轻了几十岁，恢复到了四十余岁的模样。
满脸的皱纹全部消失，仅仅眼角与嘴角残余着鱼尾纹，隐约看得出岁月痕迹。
双眼恢复明亮，而一头乌黑的头发不见一根白丝。
冷飞琼讶异的目光在太后身上扫来扫去。
太后笑道：“飞琼，不可思议吧？”
“……真是母后？”冷飞琼轻声问。
太后眉开眼笑：“别说你，便是我自己都吓住了，万万没想到你这柳枝圈有如此伟力，佛法无边，当真神奇！”
冷飞琼惊奇的点点头。
皇后笑道：“母后，持续不停的施展回春咒，确实有如此妙用的。”
她如今已经能施展回春咒，虽然威力弱了太多，可给自己及身边人用已经足够。
她试着给自己用，以作练习。
效果极为显著。
太后笑呵呵的道：“你这模样也变年轻啦，我们一家子都变年轻喽。”
皇后笑着点头。
太后的目光转向了楚雄：“皇帝，别整个抱着自己天下第一，谁也没我厉害的心思，虚心一点儿，你能做到法空大师这般？”
楚雄摇摇头。
自己武功修为更强，可讲神通与佛咒，当然是不通晓的，天下间也只有法空一人。
太后哼一声，炯炯盯着他：“听说法空大师说的话，你不想听？”
“母后！”楚雄皱眉。
他的目光扫向皇后。
皇后与母后两人形影不离的，消息是如何传过去的？
“不用看皇后。”太后不悦的瞪向他：“不是皇后说的，也不是灵儿说的。”
“那是谁？”楚雄眉头皱得更紧。
这件事恐怕没有再多人知道了才对。
“你甭管是谁，是不是有这回事？”
“母后，我自有决断。”楚雄道。
“你——？”太后哼一声：“你就会固执己见，听不进法空大师的话！”
冷飞琼道：“母后……”
太后一摆手道：“你别替他遮掩，别以为成了皇帝，就真能为所欲为，当有所敬畏！”
她神色肃然，凛然不可直视。

第0847章 训斥
冷飞琼无奈的摇头。
太后训皇帝，自己这些做媳妇的确实没办法插嘴，只能看着楚雄低头乖乖受训。
太后哼道：“你也不想想，大师为何要偏袒大云，难道真为了大云的一座寺院？你自己相信不相信？”
“母后，凡事不可尽信。”楚雄抬头反驳。
太后道：“大师他能有什么坏心思？真要想害你，有一百种办法害你。”
楚雄露出笑容。
太后哼道：“你还不服气？”
楚雄道：“母后，法空他不是神仙，也只是一介凡人，只是通晓佛咒与神通而已。”
“有了神通，还是凡人？”太后没好气的道：“有神通那便是神人！”
“母后，有神通在身，便如利刃在手。”楚雄道：“往往会刺激出更强烈的贪婪。”
“放屁！”太后断喝，眼睛瞪大。
楚雄无奈叹气，低下头去。
冷飞琼忙屏住呼吸。
虽然太后身子单薄，看上去弱不禁风，可这么一瞪眼，小亭里好像一下变得沉重，呼吸困难。
皇后轻声道：“母后……”
太后没好气的摆摆手：“你别说话！”
她瞪向楚雄：“你光想着大师的贪心，却不想想你的吝啬，要我是大师，早就回寺，才不管你的闲事呢！”
楚雄暗哼，法空帮忙，可不是为了帮忙。
他肯定是为了他自己，也可能是为了大雪山。
当然，大雪山也不需要再强化地位，本身已经足够稳固。
可他总不会是白白的出力的，必有所图。
法空与自己本质上是一类人，都是绝对理智，无利不起早，绝不会白白出力，每一分力气都会有报酬。
只是有时候他的报酬不是短时间内看出来的，在一直积累再积累，然后再获取。
这手段确实让人佩服。
那他这一次阻止大乾与大永乘胜追击，是为了什么呢？
真是因为镇龙渊？
还是想维持三朝的平衡，不让大云被两朝所灭，从而导致他不能左右逢源获取好处？
是过他左右逢源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楚雄一直忌惮法空，先前是因为神通，不想自己的所思所想被外人所窥得。
有很多秘密是绝不能被外人所知的，涉及到大乾的江山社稷的稳定。
如潜龙卫，如太陵卫，如乾坤神剑，如各地的暗巡。
后来忌惮法空，是因为不知道法空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要得到的。
想振兴金刚寺与大雪山，让大雪山成为天下第一宗？
可后来看，他并没有这般想法。
是想成为天下第一神僧？
可看起来也不像，因为这根本不必特意去追求，自然而然就会达到的。
那他到底有何想要的？
名与利对他好像都没什么重要。
喜欢寺院？
可现在看，寺院对他也没那么重要。
所以，法空到底要干什么？
不弄清楚了这个，便寝食不安，不能彻底放下心，一直要戒备着他。
“母后，我看大师是一个喜欢闲适之人，喜欢逍遥自在，舒舒服服过日子。”皇后轻声道：“名与利都不能驱使他，他只想过得自由舒服。”
“唔——？”太后看向她。
皇后笑道：“我也是通过相处，还有灵儿与大师常常相处，才渐渐摸清楚大师的想法。”
“说来听听。”太后道。
皇后笑道：“其实想想便知道，大师身为出家人，而且还是金刚寺的高僧，钱是不操心的，什么也不缺，名嘛，因为有佛咒在，不必追求，自然就会得到，而且现在神京城无人不知大师，所以他既不必求名也不必求利。”
太后点点头：“确实如此，皇帝还要求着名呢，大师却已经超脱了名利的枷锁。”
皇后笑道：“但大师喜欢摆弄花草，喜欢美酒美食，这便是热爱生活享受生活，大师也没有什么可追求的，只求能过舒服闲适的日子而已。”
她随即笑道：“如果还有一点儿追求，可能就是佛法与武功上的追求吧，吃美食喝美酒，修练武功，修持佛法，如此而已，并没有那么复杂。”
“有道理。”太后用力点头，看向皇帝：“所以，别把大师看得跟皇帝你一样。”
楚雄若有所思。
皇后道：“我听灵儿说，大师帮朝廷，其实也并不是真心想帮，只是不想破坏自己的生活环境，不想神京变得人心惶惶，他喜欢现在这样的神京。”
“哼，好大的口气！”楚雄冷冷道：“这神京不是他的神京，是朕的神京！”
太后道：“你总对大师猜忌怀疑，有神通而不用，万一出了事，看你怎么向列祖列宗交待！”
“母后，别听他夸大其辞！”楚雄摇头。
太后冷笑道：“大师为何要夸大其辞，想谋你的权篡你的位呢，还是想动摇大乾的江山社稷？”
楚雄苦笑。
冷飞琼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轻轻咳一声。
太后看过来：“飞琼，你来说说。”
冷飞琼轻轻摇头道：“我刚才去了师父那里一趟，师父用灌顶之法给我看了他所看到的未来。”
楚雄哼一声。
太后忙道：“未来到底如何？”
冷飞琼迟疑。
太后道：“尽管说，当皇帝不在跟前。”
“母后……”楚雄不满。
太后不理他，瞪着冷飞琼看：“大师看到的到底是何模样？”
她是极好奇的，也想知道天眼通看到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天眼通施展起来到底能看到什么。
冷飞琼沉吟。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太后笑道：“我老婆子绝不多嘴，不传出去便是了。”
她扭头瞪向楚雄。
楚雄道：“飞琼，说吧，到底是什么样子？”
冷飞琼沉吟道：“很惨烈，不仅仅是后直，整个神京都不复存在。”
“不可能！”楚雄哼道：“他不是弄个幻术蒙骗你吧？”
“那师父他是如何知道乾坤神剑的模样？”冷飞琼道：“如果是幻术，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乾坤神剑？”楚雄脸色微沉。
这是密中之密，怎么可能被法空知道？
而且乾坤神剑一直藏在太庙，外人无法靠近，那里面的高手可不是法空能挡得住的。
更何况，太庙之中还有其他的神器，绝不会让人无声无息的潜入其中。
冷飞琼道：“这么长，刃上有玫瑰花纹，剑尖不是两面，而是斜断的……”
她比划了一下长剑的长度，还有剑的具体模样，听得楚雄脸色越来越阴沉。
冷飞琼继续说了当时的情形。
楚雄听罢，再次冷笑。
“乾坤神剑也斩不破它的鳞片，这是不可能的。”楚雄摇头：“乾坤神剑无坚不摧，不可阻挡。”
冷飞琼没有反驳。
“我们所有人都死了？”太后问：“我及皇后，还有灵儿，都死了？”
冷飞琼摇头道：“母后，这条蛟龙数声咆哮之后，便将皇宫摧毁，所有人都被震成血雾，整个皇宫化为齑粉，只剩下一地的血红色，什么也看不到了。”
太后脸色沉肃，缓缓道：“这就是说，都死了？”
冷飞琼轻轻点头。
太后看向楚雄：“皇帝，你觉得这是假的？”
“母后不觉得荒谬？”
“如果真这般荒谬，大师会说出来？”
“这样才更能吓住人。”楚雄道。
他心下却开始犯嘀咕。
没想到看到的未来是如此的模样，太过离谱了。
当然，法空也不傻，这么离谱的事，恐怕还真就是真的，难道皇宫真会被摧毁？
冷飞琼轻声道：“不仅仅是皇宫，整个神京，都如皇宫一样的场面。”
太后摇摇头：“皇帝，你好好想想吧，跟大师好好问一问，是真是假，总要弄清楚了再判断，是不是？”
她的语气反而平和起来，没有了先前的怒气冲冲。
楚雄叹口气：“是，母后，我会跟他确认清楚的，不会贸然否决。”
“这便最好。”太后点点头，从头上摘下柳枝环，便要还给冷飞琼。
冷飞琼忙摆手道：“母后，你戴着便是。”
“这般神物，我老婆子可不会占了。”太后笑着摇头。
冷飞琼道：“母后，我不是客气，我确实不需要它，母后留着便是。”
楚雄哼一声道：“法空传给了她一套心法，能驻颜养容，不必这个的。”
“哦——？”太后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笑着点头。
太后打量她两眼，笑道：“怪不得你有这般变化呢，不愧是师父。”
冷飞琼不好意思的笑。
太后重新戴上柳枝环，笑容满面。
刚才摘下来之后确实是很不舍，那种空虚与寒冷是无法言喻的，重新戴上，温暖与舒服再次包裹了自己，一切再次变得美好起来。
“行啦，我老婆子就不啰嗦啦，你是皇帝，还是你自己做主。”太后说罢，带着皇后便离开御花园。
冷飞琼不好意思的看看楚雄。
楚雄哼一声：“你呀……”
冷飞琼笑道：“我总不能帮你说话去反驳母后吧？”
“……也是。”楚雄无奈的点头：“你真看到了那情形？”
冷飞琼蹙眉，想着怎样才能将真实情形传给楚雄，可是自己不通晓灌顶之法，实在无法做到。
她想了想：“我来画给皇上看吧。”
只能退而求其次，呈于画上。
半个时辰后，楚雄盯着十二幅画，神色阴沉。
冷飞琼画功极好，这十二幅画将他与蛟龙厮杀的情形，自己身亡的情形，还有蛟龙摧毁皇宫与神京的情形展现无遗，给楚雄给强烈的震撼。

第0848章 昊阳
冷飞琼沉默的站在一旁。
她已经不再震撼，毕竟看过几遍，反刍过几次之后，已经视若平常。
楚雄皱眉盯着好一会儿，目光死死落在那柄乾坤神剑上，最终抬头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道：“我去见师父，是想知道皇上你用了乾坤神剑，有所防备之后，能不能改变未来，师父施展天眼通，看到的未来便是这样。”
“不会是糊弄你的吧？”
“我也不能断定，皇上你看呢？”
她心下暗叹：如果强行分辩，说师父不可能骗自己，反而会加重皇上的疑心。
皇上的疑心病是极重的，尤其是对师父法空，更是小心再小心，警惕再警惕。
“……不像。”楚雄沉声道。
他万万没想到这只蛟龙如此之强大，自己的修为与乾坤神剑加在一起竟然还奈何不得它。
凭自己的修为与乾坤神剑，几乎天下无敌。
冷飞琼道：“那不如，皇上跟师父探讨一下，如何才能克制这只蛟龙？”
她知道这样说，楚雄才会真正听进去，才是楚雄最想要做的，而不是放过大云。
“……嗯。”楚雄缓缓点头：“我明天过去！”
“让灵儿知会师父一声吧。”冷飞琼道：“免得师父不在寺里。”
“嘿，他倒是忙！”楚雄发出一声冷笑。
天京有永空寺，现在云京又有玄空寺，当真是大忙人一个，比自己还忙！
冷飞琼点点头：“还好有神足通，否则真忙不过来。”
楚雄瞪她一眼，转身便走。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金刚寺外院被照得瑰丽动人。
藏经阁内有些昏暗，却没有点灯。
昏暗之中，法空站在一个书架前，手中捧一卷书细细翻看，神情愉悦，眉飞色舞。
藏经阁内忽然响起徐青萝的清脆声音：“师父，瞧瞧谁来啦！”
法空抬起头来，将手上的书放回架上。
九元老人余逢春的藏书都是珍本，世间罕见，每一本都价值不匪，值得细细观瞧。
“朱姐姐来啦！”徐青萝推门进了藏经阁。
法空点点头，来到阁外，看到俏生生的朱霓正一袭紫衫，静静站在回廊上，白皙秀美。
她嫣然笑着合什行礼：“大师。”
法空摆手：“回来得挺快。”
“王爷帮忙疏通，才能这么快回来。”朱霓笑道。
“神武府的其他高手呢？”
“他们没回来。”朱霓摇头道：“可能会一直驻扎在玉霞关了。”
这一次粉碎了大云铁骑的偷袭夺关之阴谋，表明神武府弟子进驻边关是一步好棋，给边关增加了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这一次没有神武府，玉霞关必然被破，到时候，不知有多少百姓与军士遭殃。
甚至玉霞关想夺回来也不容易，一旦造成缺口，恐怕整个大乾的防御圈子会被打破，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形势。
法空眉头挑了挑，轻轻点头。
在他看来，把神武府的弟子送入边关，并不是一步好棋，乍看是给边关增加了力量。
可是边关力量的单薄，并不仅仅是因为战力，关键还是吏治上。
根子上坏了，即使有强大的力量加入，也很快会被腐蚀变成一样的无能。
武力强大并不是关键。
大云铁骑这一次是没有准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形成了战力，还是轻敌了。
如果重视起来，神武府的高手并不会形成压倒性优势。
大云铁骑全兵皆武，高手如云，如果集中起来一批高手，并不逊色于神武府的高手。
所以他们很快就会有针对性的调整，从而削弱神武府进驻边关的优势。
当然，这些话他懒得多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只是一个和尚，不是皇帝，也不是朝廷的人。
“那朱姐姐你还要回去吗？”徐青萝歪头问道。
朱霓轻轻摇头：“不会了。”
“很失望吧？”法空微笑道。
朱霓轻叹一口气，慢慢点头：“确实挺失望的，军中并不是我想的那般，边军也不是我想的模样。”
她所想的是铁血义胆，奋勇杀敌。
现实看到的却是懒散无军纪，偷奸耍滑，逃避训练，军纪废弛，不堪一击的边军。
现实与想象的差距，即使她外柔内刚，意志坚定，也有些灰心丧气。
徐青萝道：“朱姐姐你没想到他们那么糟糕？”
“比我想得更糟糕。”朱霓摇头。
徐青萝笑道：“我却没觉得意外，再拳拳报国之心，在那样的环境里呆久了，也会如此的，人就是这么弱，是扛不过环境影响的。”
在她眼里，每一个人都很弱。
武林高手也是一样的弱者，内心都是软弱的，轻易的就能击溃。
所以她对边军松弛的军纪并不意外，也没失望。
法空道：“你要回神武府，还是进兵部？”
“回神武府。”朱霓道：“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兵部。”
法空轻轻点头：“回神武府确实是最适合的路。”
“师父，兵部也挺好的呀，朱姐姐擅长做官。”徐青萝笑道。
朱霓看着秀美柔和，其实手段极高明，对于官场那一套是游刃有余。
朱霓道：“青萝，别忘了我是女子，先天不足，是不适合官场的。”
神武府里是以武功论高下，实力为尊，修为够了，再加上足够的功劳，那就能升职，不管你是男是女。
官场却不一样。
身为女子，恐怕立再多的功，也不可能升官，最大的可能是在最低等的职位上蹉跎一生。
这是多少年形成的规则，女子为官是罕之又罕，她没有想打破规矩的豪气，也不想吃这个苦。
留在神武府，做一个司马，已然是足够了。
从前时候，她的愿望就是成为神武府的司马，能够不再受太多的管束。
现在实现了愿望，而且还有了林飞扬，去一趟边关，看到边军的模样，彻底打消了她建功立业的心思。
往后的日子，只想守着林飞扬，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
徐青萝笑道：“其实不难的，有信王爷的路子，到了兵部也能升官的。”
如果是在别处，信王爷的门下未必能占什么便宜，毕竟逸王英王他们的势力强大。
可兵部不同。
信王爷当初从一个小兵一直往上，在军中结下了太多的人脉。
现在很多信王爷的部下与同僚都成了高官，而即使不是信王爷的部属，也有很多对信王敬仰。
毕竟历朝历代，真敢从一个小兵做起，隐藏身份，硬生生靠着功劳堆上将军的，唯有信王一人。
信王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这也是很多大臣们一直弹劾信王，忌惮信王的根本，不想让信王再呆在朝廷。
最好做一个逍遥王爷，无官无职，清闲一生。
朱霓现在是信王爷的下属，进了兵部，即使是女儿身，看在信王爷的面子上，她也能畅通无阻。
朱霓轻轻摇头：“我不想给王爷添麻烦，现在已经够好了。”
“难得你能这么想。”法空颔首，打断了徐青萝想说的话，缓缓道：“那就暂且这样罢，缓一缓，沉一沉心，往后有什么想法再说。”
“是。”朱霓看法空同意自己的做法，松一口气。
自己可以不顾信王爷的想法，不按信王爷安排的路子走，但不能不听法空大师的。
一者法空大师是林大哥的主人，再者，自己能有今天也全凭法空大师栽培。
没有法空大师便没有今天的自己。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这一下好啦，林叔再也不用受相思之苦啦，天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
朱霓红了一下脸。
法空摆摆手。
朱霓合什一礼，退出了荷花池。
……
一轮明月挂夜空。
清辉徐徐。
法空练完了玉液固形诀之后，一闪出现在李莺的院子。
李莺一袭白衣如雪，正在练剑，剑光如清泉倾泻，笼罩李莺周身，如舞如蹈，曼妙之极。
法空忽然出剑。
“嗤！”院内骤然大亮，宛如一轮明月降临，瞬间照得李莺不能直视。
她却凭着感应刺出一剑。
“叮……”剑尖相撞，李莺一颤，随即双脚踉跄后退数步，跟着眼前更亮。
她双眼微眯着，不让强光刺激自己流泪，仅着感觉再次刺出一剑。
“叮……”剑尖相撞，她再次踉跄后退三步，落到了石桌边，直接坐下来。
耀眼的光芒骤然消失。
月光黯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起。
她运功于眼，眼瞳迅速收缩，适应了亮度，然后瞪向微笑的法空。
法空还慢慢将长剑收回袖内。
“这是什么剑法？”
“昊阳神剑。”法空微笑。
一剑既出，当如烈日当空，不可直视。
源自于冷飞琼所赠剑诀上的神剑，自己还没能彻底掌握，确实玄奥莫测。
现在的威力可能十分之一都没能发挥出来。
自己刚才施展，是用了李莺同等境界的修为，并没有仗着境界欺负人。
李莺剑法惊人，可超越境界杀人，但在昊阳神剑之下，依旧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昊阳神剑……”李莺想了想，摇摇头。
从没听说过这剑法，却如此惊人。
显然又是从哪里淘出来的。
法空坐下来，接过李莺递来的茶盏：“那几个家伙如何了？”
“确实都是大云的，已经放了。”李莺哼道：“还救了他们的性命。”
法空道：“不怕上面怪罪？”
“他们有信使令牌。”李莺道：“那几个紫袍的有这个不奇怪，那些刺客也有，就奇怪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信使令牌是护身符，有特权，所以她能直接放人。

第0849章 答应
法空笑笑：“他们的身份嘛，有信使令牌也不出奇。”
“把他们都放了，恐怕还要打起来，看起来紫袍的打不过灰袍的。”
“他们不会再打了。”法空摇头。
玉书金券已经送到自己手上，他们便完成任务，再杀他们已经没有必要。
李莺疑惑的看向他。
法空将他们的身份解释了一遍，李莺却不在意他们的身份，而是在意他们来干什么，还有便是玉书金券。
她难以置信的盯着法空。
清亮眼眸灼灼，好像要看透法空的心。
法空笑道：“想问什么？”
“到底为什么？”李莺问。
不该收这玄空寺，不该收这一份玉书金券，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法空不可能不知道。
接了这份玉书金券，那便是接受了大云的好意，便是答应不再与大云做对。
这距离背叛大乾只差了一步，只差了一层窗户纸，甚至很多会认为这是背叛。
身为大乾最著名的神僧，竟然与仇人大云眉来眼去，这太有损他的名望。
法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不至于犯这样的糊涂。
一定有其缘由。
法空笑了笑：“我自有缘由。”
“那我恐怕就要盯着你了。”李莺摇头道：“皇上肯定会下这个命令。”
法空一旦接受了大云的好意，那便有私通大云的可能，便要盯住了。
这是绿衣司的职责。
自己身为负责大乾秘谍的绿衣司副司正，一人之下而已，而且这一人还只是统筹整体。
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她做主，只需要跟司正说一声即可，位高权重。
法空摇头笑笑。
李莺道：“皇上会放心你？你此举无异于招祸，从此之后，皇上对你会更加忌惮与提防，绝不会再信你。”
法空笑道：“恐怕是恰恰相反。”
“嘿。”李莺摇头。
皇上是什么人，自己已经摸得清楚，怀疑一切，只相信他自己而已。
法空笑道：“不如再切磋几招？”
“好！”李莺哼道。
法空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宝剑，轻轻一抖，顿时剑身迸射炽烈白光，院子顿时如白昼一般。
李莺凝神于目，温润的气息在双眼中流转，抵挡着刺眼与目眩，不让双眼流泪与模糊。
她这一次看清楚了法空的剑。
她身形一晃，出现在法空左侧，倏的一剑刺出，不与法空这一剑相交，要抢得先机。
法空的剑骤然再亮。
这一次，李莺双眼纵使有罡气护持，还是无法避免目眩，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只能凭着感觉刺出一剑。
“叮……”清鸣声中，她再次踉跄后退，剑身传来的沛然巨力让她无法卸去。
她剑法高绝，卸力之法精妙，再强大的力量也可以通过精妙的剑法卸去。
可碰上这一剑，所有卸力的手段全部失效，剑上所有沛然巨力全部灌入身体，硬生生的承受。
“叮叮叮叮……”法空的剑越来越亮，她不管怎样凝神于目，所见只有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到。
而剑上的巨力越来越强。
到后来，李莺终究没能扛得住，长剑飞了出去。
眼前骤然一黑。
她舒一口气，纵身一跃到了空中，将长剑接住，飘飘落到地上。
法空将长剑还入袖中，笑道：“我这昊阳神剑如何？”
“不过蛮力而已。”
“这便是大巧不工。”法空笑道：“这却是返朴归真之神剑，任你万般精妙，到了这里，便是一剑。”
李莺没好气的哼一声：“这剑光是怎么回事？”
“昊阳也。”法空道：“取天地至阳至刚至正之气，化为至烈之光，群邪辟易。”
“群邪辟易……”李莺沉吟。
她细细回想着剑上传来的气息，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奇异之处。
就是坚凝纯粹，不可撼动，不可挪移。
法空道：“我还没练得入门，只是在门外徘徊而已，待练成之后便不同。”
“你也有练不入门的剑法？”李莺哼道。
法空摇头笑道：“这剑法确实神奥，很难练。”
最重要的便是昊阳之光，自己现在只是耀眼，而不能令其为剑。
昊阳神剑的根本是以昊阳之光为剑，而不是用来照眼炫目之用的。
昊阳神剑其实是以光为剑，而不是以铁为剑，练到真正入门不需要真正的剑。
昊阳神剑练到极境，一剑斩之，无所不破，不管是强是弱，是虚是实，皆一剑斩之。
自己现在只能用实剑，不能凝成光剑，其中的诀窍还没有彻底掌握。
这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确实是极罕见，可确实没能掌握，需得慢慢琢磨。
他没用点燃时轮塔，没有急着练，平时细细琢磨，一点一点的摸索，也是一件美事。
李莺想了想，哼道：“再来！”
这一会儿她已经恢复如常。
“叮叮叮叮……”清鸣声再次响起，法空这一次将修为压低一层，与李莺缠战在一起。
待李莺大汗淋漓，法空才停手罢战，告辞离开。
……
法空在灵空寺吃过早膳之后，在寺内溜达。
徐青萝好奇的问原因。
今天的早膳是林飞扬亲自做的，没去酒楼，依照往常的习惯，法空会去城里转一转。
或者去朱雀大道，或者去玄武大道，或者白虎大道，青龙大道。
神京繁华，主要四条大道更是车水马龙，喧闹之极，法空平时最喜欢在这四条大道上溜达。
法空道：“去开门吧。”
徐青萝顿时打开心眼，发现寺外已经出现了皇帝楚雄的身影，忙飘身过去，拉开院门。
楚雄只身一人，对徐青萝轻颔首，负手踱步，缓缓踏入门槛，朝着住持院子而来。
寺外站了一群禁宫秘卫与四名内侍。
徐青萝冲他们轻轻点头，将院门关上，转身来到住持院，奉上茶茗。
法空合什与楚雄见过一礼，便没有说话。
楚雄坐在石桌旁，也沉默不语。
两人只是低头喝茶。
徐青萝捧着檀木盘站在一旁，替两人尴尬。
他们好像在比拼耐心一般，都在低头喝茶，一句话不说，只能听到呼噜呼噜的喝茶声。
徐青萝静静不发一言。
半晌过后，一盏茶喝完，法空打破沉默与安静，缓缓道：“陛下准备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而已。”
“陛下是挡不住的。”
“它为何如此之巧，偏偏冲来神京，大乾之大，为何非要来神京？”
法空摇头：“不知。”
“想必是有人操纵，是不是？”
“陛下觉得，天下间有何人能操纵得了它？”法空平静说道：“它会受人操纵？”
“如果从小就养着呢？”
“……也有可能。”法空点点头。
楚雄哼道：“你可知道镇龙渊的虚实？”
法空道：“如果知道虚实，反而容易了，可惜天眼通看不透镇龙渊，只能看到镇龙渊之外。”
“镇龙渊……”楚雄咀嚼着这三个字，神情渐渐恍惚，心思仿佛飘到了遥远之地。
法空道：“皇上知道镇龙渊的虚实？”
“不知。”楚雄摇头。
法空沉默下来。
楚雄道：“乾坤神剑也奈何不得它，难道它真是无敌的？就没有弱点？”
法空道：“至少目前来看，不管是我，还是皇上你，都挡不住它一击。”
“如果我们两个联手呢？”楚雄道。
法空沉吟一下，摇头。
趁着这一沉吟之际，已然施展了天眼通，只是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他施展神通不形于外。
甚至楚雄都感受不到。
“我们两个联手都不行？”楚雄皱眉道：“如果我带上所有宝物，再加上乾坤神剑，再与你联手，如何？”
法空沉吟一下，仍摇头。
楚雄道：“如果与大永联手呢？与大永国师，再加上大永的顶尖高手，还有我们大乾的顶尖高手。”
“……还是不行。”法空叹道：“都挡不住这条蛟龙，仍破不开它的鳞片。”
楚雄脸色阴沉欲滴，死死看着他。
法空叹道：“此龙不可力敌，最好就是阻止它出世，不让它离开镇龙渊。”
“可它总是个祸害！”楚雄哼道：“如果时间一久，它被大云控制，那我们直接跪下投降便是。”
法空道：“它一旦出现，首当其冲的就是大云，先毁掉的是云京，再是神京，然后是天京。”
“这么说，它不受大云控制。”
“即使它受控制，也视大云为仇，所以，大云不想让它出世，我们也不想。”法空道：“这便有了合作之机，我们不仅不能向大云再出手，反而要派高手帮忙，压制镇龙渊。”
楚雄忽然笑了。
法空微笑道：“皇上觉得太荒谬了？”
“你难道不觉得荒谬？”楚雄哼道：“前一刻还杀得你死我活，下一刻就要彼此合作。”
法空笑道：“世事原本便是如此荒谬，……我说服皇上难，想说服大云皇帝，恐怕更难。”
“他如果不信你的话，或者趁合作之机，直接害了我们的高手，又如何？”楚雄道。
法空平静说道：“我不会坐视不管。”
“这样最好。”楚雄点点头：“我相信你，大永与大云的皇帝也相信你才好，否则，白忙一场。”
法空能看到未来，如果大云弄虚作假，瞒不过他双眼，也唯有他做保，才能让人放心合作。
否则，自己绝对不可能答应与大云合作的。
法空合什一礼：“皇上英明。”
“但愿如此吧。”楚雄看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忙轻盈而去，很快又端来了茶盏。
楚雄轻啜着茶茗，显然还有话说。
徐青萝忙屏住呼吸，竭力收敛自己的气息，让自己显得不存在一样。

第0850章 相见
法空却抢先一步说话：“皇上是想问贵妃的那门心法吧？”
“到底怎么回事？”楚雄道。
法空笑道：“皇上担心心法有问题？我想害贵妃？”
楚雄皱眉道：“世间真有那般心法？”
“在遇到九元老人之前，我也没办法相信世间有七百多岁的人。”法空道：“更没见过这般心法，但它确实让九元老人余逢春活了七百多岁，当然，他也因为有九鼎镇元诀的辅助，即使如此，已经是超乎想象。”
“七百多岁……”楚雄道：“这心法能传给朕吧？”
法空摇头。
楚雄双眼一闪。
法空道：“这心法需得灌顶方能传授，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那你当初怎么得到的？”
“皇上一想便知。”法空微笑。
“……他心通？”楚雄皱眉：“偷窥了他所思所想？”
法空道：“这门心法的根本是观想明月，涉及诸多微妙变化，即使绘制出来也得不到其精髓。”
楚雄脸色沉肃下来。
他明白法空的意思。
想要得到这心法，就要接受法空的灌顶。
自己能接受法空的灌顶吗？
不能！
灌顶需放开身心，没有戒备与怀疑，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
自己对世间任何人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注定不可能得到他的灌顶。
更何况，自己也不想接受。
灌顶之际，身心放开，谁知道法空趁机做出什么事，偷窥到什么秘密。
自己身负大乾社稷的诸多秘辛，绝不能被外人所知，即使法空也不行。
“这门心法没有问题吧？”
“据我所知，暂时还没发现后患。”法空道：“此功修炼的条件严苛，并非什么人都能练，皇后与太后都不成，贵妃娘娘天资卓绝才能修习。”
“皇后那边，多谢了。”他已然知道皇后修得回春咒与清心咒，竟然颇有威力。
虽不如法空亲自施展的，但已远胜过神水之威能。
自己享受到了清心咒与回春咒的神妙。
每天晚上来上几次，自己都有返老还童之感，并不逊色于皇后与飞琼。
皇后没有皈依法空，没有拜入他门下，却仍旧得了他传授，确实是一个大人情。
法空摇头道：“这佛咒也并非什么人都能修习，贵妃就练不成。”
楚雄道：“朕的女人都是不凡，一个能练佛咒，一个能练你那心法。”
法空轻轻点头道：“皇上确实好福气。”
楚雄抚髯而笑，甚是得意。
天下间能练成佛咒的，除了法空，恐怕也只有皇后了，有了皇后，后宫何愁疾患？
徐青萝明眸低垂，宛如一根木头桩子，没有气息外溢。
师父这是要干什么呢？
真要讨好皇帝的话，也没必要如此，手段多了去，何必非要传授佛咒与心法呢？
佛咒是何等重要，而这延年的心法，那更重要。
师父行事，向来是不吃亏的。
付出一分会得到十分。
那师父这一次付出了这么多，要得到什么？
现在看，什么也没得到，皇上依旧对师父戒备警惕，并没有放下忌惮。
皇后与冷飞琼对师父再好也没用，一切终究还是皇上做主的，她们说话不算。
实在古怪。
……
大云皇宫
拙政殿
胡烈元稳稳坐在龙椅上，双手撑着龙案，死死瞪着一个圆墩墩胖乎乎的中年男子。
他高大魁梧的身形带来强大的气势，胖墩墩的中年男子却毫不在意的和他对视。
“老夏，你说清楚！”胡烈元咬着牙道：“真是启王派出的人手？”
“微臣不敢欺君。”胖墩墩的中年男子夏言抱拳，恭敬而不卑不亢：“确实是启王爷派出的人手。”
“……人呢？”
“他们修为够高，而且法空和尚暗中出手相救，捡回一条命，已经在回程路上。”
“那便罢了。”
“皇上，那此事……”
“法空大师可收了东西？”
“据微臣所知，已经收下了。”胖墩墩的夏言微笑道：“这般重赐，谅法空和尚不能拒绝。”
胡烈元瞪他一眼道：“你可知楚雄也赐了他玉书金券，还有灵空寺？”
夏言一怔。
“你这个祈月殿的殿主做什么吃的！”胡烈元哼道：“这消息都不知道！”
“那皇上……”
“指望你祈月殿的消息，我早就成了聋子哑巴！”胡烈元没好气的道：“楚雄也赐了法空大师玉书金券，所以他未必会那么欢喜，未必收下。”
夏言皱眉沉吟：“皇上，即使收下了玉书金券，法空和尚到底会不会遵诺而行，会不会吃干净一抹嘴不承认，也不好说，纵使他这般，我们也奈何不得的！”
“不会。”胡烈元摇头：“他乃神僧，最基本的原则还是要遵守的。”
夏言持怀疑态度，他身为祈月殿的殿主，职业习惯就是怀疑一切人，不相信一切人。
胡烈元扭头看向西边方向，脸色沉肃下来。
夏言道：“皇上也没必要对法空和尚太过看重，他并不是关键，关键还是我们大云的高手要够强，只要够强，他们有万般变化也无所谓。”
“你不懂。”胡烈元摇头。
他已经知道了玉霞关的情形。
玉霞关原本是能破掉的，可最终没能成功反而折了不少的高手，为何？
是因为有一个神武府的女司马破坏了好事，力挽狂澜，挽救了玉霞关。
而这个女司马的身份却是别有玄妙，与法空和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说这其中没有法空和尚的影子，自己是绝对不相信的。
法空和尚的强大不在武功，而是神通。
如果他铁了心帮大乾，大云的种种手段都将成为笑话，大云甚至都将成为透明的，无所遁形。
一个站在阳光下，一个躲在阴影里，想想就知道形势多么的恶劣。
所以必须用最少的代价，消除掉法空和尚的影响，一座寺院就是最低的代价。
派武林高手刺杀是不管用的，法空和尚能提前看到刺杀，施展神足通一走了之，沾都沾不到他袈裟。
甚至布下埋伏，让刺客有死无生，就像前两次那样也不行。
那就只能收买，投其所好。
既然他喜欢寺院，那便赠他寺院，而且还要永久赠与，玉书金券，彻底放心。
如果法空和尚不满意，还要加码，一定要砸到法空和尚满意不可。
不过没想到法空这般轻易的收下了玉书金券，这般就满足了，确实出乎意料。
夏言道：“皇上，启王行事太不像话，应该严惩！”
胡烈元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双眼闪过寒光，死死瞪着夏言。
夏言毫无惧意，平静说道：“启王爷虽然去了，可其他王爷也应该引以为戒，皇上要严加约束才好，不能让他们太过肆意，干扰朝廷运转。”
“……嗯，知道了。”胡烈元最终咬咬牙没发作，摆手道：“你去吧。”
得赶紧把夏言赶走，免得自己忍不住动手。
这个夏言太气人。
如果不是天赋卓绝，尤其是祈月殿需要他这般人物，自己早就动手收拾他了。
“微臣告退。”夏言挪着胖墩墩的身子，躬身一行礼，然后退出了拙政殿。
胡烈元盯着夏言，看他最终离开，才缓缓起身，脸色阴沉欲滴，负手踱了几步，便出了拙政殿，甚至出了皇宫。
几个侍卫与内侍跟上，却被他挥退，独自一人出了皇宫，漫步在大街上。
这些护卫与内侍们并没有远去，一直跟在他身后，围在他四周，随时准备出手。
胡烈元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寺院前。
这寺院占地约十几亩，看着甚是简单，透着沧桑与古朴之色。
额匾却是新的，写着“玄空寺”三个鎏金大字，却是胡烈元亲自所书写。
看到这三个字，胡烈元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不由的摇摇头准备离开。
“皇上既然到了，何不进来一叙？”一道温和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胡烈元皱眉，推门进了玄空寺，转过照壁，看到了站在大雄宝殿台阶上的法空。
阳光照在法空身上，紫金的袈裟闪闪放光。
他合什一礼：“法空见过皇上。”
“法空？”
“正是贫僧，多谢皇上赏赐。”法空微笑点头。
胡烈元好奇的打量他。
法空笑看着他。
他对胡烈元熟悉得很，经常通过天眼通观瞧，胡烈元对法空也熟悉，因为了解极多。
“皇上很奇怪，我为何会收下玉书金券吧？”法空将手上的三根香递过来。
胡烈元接过来，朝大雄宝殿拜了拜，将其插到一旁的香炉上：“确实很奇怪。”
“我如果说，想要劝解三朝罢战。”法空温声道：“皇上觉得可笑吧？”
“大乾大永不乘胜追击？”胡烈元哼一声：“你挡不住他们的。”
法空微笑：“大乾皇帝已经答应，你们如果不主动进攻，大乾也不会主动进攻。”
胡烈元眉头一挑。
法空笑道：“这座寺院没白送吧？”
胡烈元哼一声：“如果大乾真停战，那确实是好事，就怕他答应了你，却照旧做。”
法空摇头：“不会如此，……大永那边，我需要一点儿时间来劝。”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胡烈元心里松一口气。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有点儿古怪。
可如果真让法空做到了，确实是物有所值，甚至远远超出一座寺院的价值。
但大乾与大永凭什么听他的，非要停战？
这件事宛如蒙了一层雾。

第0851章 断剑
法空微笑道：“皇上一定奇怪，他们为何能忍住诱惑而停战。”
“不错。”
“其实是因为镇龙渊。”
胡烈元脸色一沉。
镇龙渊可是秘密，即使皇宫之中知道镇龙渊的也寥寥无几。
法空道：“镇龙渊未来会飞出一条蛟龙，肆虐天下，无人能敌。”
“不可能！”胡烈元断然摇头。
法空微笑看着他。
胡烈元沉声道：“镇龙渊里确实是有一条蛟龙，看来你的神通不是白来的。”
法空道：“大云的高手一直在镇压它吧？”
“镇龙渊里有一道阵法。”胡烈元缓缓道：“通过阵法，将所有人的力量凝聚到一起，从而镇压住它。”
既然法空已然知道，而且还有神通，恐怕便瞒不住了，也就直接说了。
更重要的是，法空的话让他升起一丝心绪的波动。
大云看似强大，其实却是外强中干。
大云与大乾大永朝廷对武林的大略不同，并非不想管束武林，压制武林，实是情非得已。
如果不让武林繁盛，百花齐放，哪来的如云高手，哪来的镇压蛟龙的力量？
法空道：“镇龙渊能进不能出，一旦往外撤人，那便是灾难之始，未来，皇上你是往外撤人了。”
胡烈元沉默下来。
他确实一直有这个打算。
皇子身亡让他愤怒欲狂，绝不能忍，所以准备撤出一部分顶尖高手收拾大乾与大永。
法空道：“这一步导致了蛟龙出世，……皇上不知道这一场浩劫有多大吧。”
“有多大？”
“大乾皇帝挡不住蛟龙一招，一甩尾巴便将其击碎，世间无人能挡它一击。”法空缓缓道：“神京被它的龙吟毁灭，而与此同时，云京与天京都没能逃得毁灭之劫，三朝的皇族全部湮灭。”
胡烈元皱眉，半信半疑的看他。
大乾皇帝是大乾的第一高手，这是无可置疑的，他都挡不住，那天下间能挡住的寥寥无几了，甚至没有人能挡得住。
法空道：“皇上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增强高手，别说撤出人手，便是不增加人手也压不住这条蛟龙，它越来越强了。”
胡烈元脸色沉肃。
自己还真不知道这情况，镇龙渊那边的消息一直隐秘，非到危急关头不会传出消息。
法空道：“皇上可能在想，既然提前知道了这消息，可以先秘密离开云京，潜入他处，或者令皇子躲起来，从而赢得先机，即使三京皆毁，大云有皇子接任，还是能领先一步。”
胡烈元笑了笑。
法空说中了自己的心思。
刚才自己脑海里确实转过这么一个念头。
如果蛟龙出渊，确实是一场浩劫，那并非灾难，反而可能是大云的机会。
当然，现在这念头被法空一点破，便知道不可能了。
法空摇头道：“皇上这么想，那就太小瞧这条蛟龙了，它是专门冲着皇室去的，它速度如电，逃是不可能逃得掉，一个也逃不掉。”
胡烈元脸色沉肃。
“它只要一出渊，三朝的皇族一个也逃不掉活不了。”法空平静说道。
胡烈元脸色阴沉下来：“它追杀皇族？”
法空缓缓点头：“据我看到的未来，它专门追杀皇族，绝不放过皇族的，……不管它追杀谁，只要它一出世，就怕整个世间的所有人都将不复存在，这世间将变成一片无人之地，成为它的世界。”
胡烈元眉头紧锁。
法空道：“皇上如果不相信，贫僧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地寂灭，……世间无常，有生必有灭，便是如此了。”
胡烈元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思绪疾转。
镇龙渊内有蛟龙，这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消息，进去镇压蛟龙的高手一个也没有出来过。
而没进去却知道镇龙渊存在的人，都不知道蛟龙的存在，都以为镇龙渊是一处武学圣地。
以为那些顶尖高手进去之后不出来，是因为被里面的武学所吸引而忘记出来。
他们所知道的确实没错，镇龙渊确实算是武学圣地。
灵气浓郁，修炼起来速度更快，一年抵得上外面数年之功，武学圣地之名并不虚。
而且里面也有奇功。
足够那些顶尖高手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那些顶尖高手不出来，一半是责任心，另一半确实是贪恋其灵气浓郁，还有奇功诱人。
除了他们，外人都不知道蛟龙的存在，这是秘中之秘，比镇龙渊的存在更秘密。
法空身怀神通，天眼通应该看到了蛟龙的出世，依据自己的了解，蛟龙出世确实是天地一劫。
依照法空所说，这蛟龙出世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
但也有可能是法空诳自己，吓唬自己，甚至吓唬所有人，令三朝彻底歇战。
可自己能赌吗？
万一法空所说是真的呢？
最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自己没办法压制蛟龙，如果它真出渊，将无人能制，生死操之于它手。
现在有阵法相助，还有机会压得住。
所以，不能赌，只能信。
他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肃然道：“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高手？”
“正是。”法空道：“只有这一条路。”
“大云的顶尖高手已经都进去了。”
“只能请大乾与大永相助。”法空道：“不过……”
恐怕大云是不愿意的。
胡烈元脸色阴晴不定。
大乾与大永的顶尖高手进去，会不会听从大云的命令，会不会趁机作乱？
怕就怕是引狼入室，原本还能压得住蛟龙，结果他们来了反而压不住了，导致蛟龙出渊。
这种事太有可能发生了。
很多人不知大局，只知眼前利益，贪婪成性，从而坏了大事，这种人太多太多。
法空道：“皇上三思，大永那边，待大乾与之通了消息之后，我再去劝，才有效果。”
“有劳大师。”胡烈元合什道：“此事容朕回去好好想一想，过几天再跟大师请教。”
法空合什。
这件事自然是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能预料到，必然是阻碍重重，曲折艰难，不知道要费多少周折，还未必能成。
至少从现在看到的未来，未来并没有改变，蛟龙仍旧出渊，肆虐天下。
自己能做的只有逃命而已，并不能阻止这条蛟龙肆虐，看来还要继续增强修为。
他暗自沉吟。
八极境之上便是归一境。
还有一条路就是练成金刚不坏，彻底成就金身罗汉之境，万劫不灭。
现在看，这两条路都很难，很难短时间内练到。
九九归一之境看似只差了一层，可是这一层的差距，就像神元境与大宗师境的差距一样，是质的飞跃，宛如天堑，可能一生都跨不过去。
他亲自送胡烈元离开，站在玄空寺的大雄宝殿台阶上，双眼变得金黄，然后看向西方。
西方乃是浩瀚汹涌无边无际的海洋。
海洋无垠，无边无际，至今没有探索清楚，即使对武林高手来说也太过辽阔，仿佛没有尽头。
他的目光穿过无垠的大海，不知跨越了多少里，终于落到一座小岛上。
这座小岛占地一百多亩，岛中央位置有一个圆坑，似乎通入九幽之深。
他的目光沿着圆坑往下，再往下，不知经过了多少米，最终看到了一片朦胧的紫光。
紫光形成一层光罩，约有一百多平米的正方形光罩，隔绝了他继续往下的目光。
法空双眼的金芒陡然暴射。
目光与紫光罩相撞，想要刺破紫光罩，可紫光罩展现出惊人的韧性，竟然挡住了他的目光。
法空慢慢收回目光，同时扫视四周，茫茫大海，无边无限，却是什么也没有。
这小岛附近的海水里，甚至连一条鱼都没有，纯净得只有水，没有水草没有游鱼。
但海底却有一柄剑，却是一柄断剑，只剩下了后半截，一尺来长的半截，绣迹斑斑，已经腐朽不堪。
法空目光骤然一凝，聚焦在这柄断剑上，随即发动了宿命通，想看看这柄剑的来历。
一幕幕场景在他脑海里浮现。
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正持剑站在海面，手持一柄寒光迸射的长剑，剑身雪亮无瑕。
双脚站在海水之上，宛如站在平地，正冷冷瞪着天空一只蛟龙。
蛟龙浮在天空，灯笼似的巨眼俯视着他，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龙吟。
龙吟宛如从天际滚滚而来。
海水顿时翻涌，形成一座山似的巨浪拍向老者。
老者持剑破开巨浪，刺向蛟龙，宛如白虹贯日，快得不可思议。
白光射中蛟龙，长剑刺进一只灯笼般龙眼中。
扑天盖地的怒吼声中，龙尾猛的一拍。
老者身法奇快，猛的拔出长剑，飞到了半空避开这一拍，顺势又刺出一剑。
长剑刺进龙尾，剑身刺进去一半。
一只龙爪倏的一探，划向老者。
这一爪奇快，老者来不及反应便被龙爪一分为二，手上长剑也跟着断成两截。
一声龙吟中，老者爆炸成两团血雾。
半截剑则坠入海中，直直沉入海底。
数滴龙血坠落，落入海水之中，缓缓扩散。
从此之后，方圆一里之内，没有鱼敢靠近，没有海草生长。
海浪翻涌如一座座山川，扑天盖地的怒吼声中，那条蛟龙冲进了海岛一座黑乎乎的洞口，消失不见踪影。
法空看到这里，收回了目光。
这柄断剑竟然如此之利，竟然能破开龙鳞。
对于蛟龙的清晰模样，震撼人心的滔天气势，他早就已经习惯，对未来的画面看了太多次，已然不受影响。
乾坤神剑破不开龙鳞，而这柄剑可以。
是因为剑利，还是因为持剑之人更强？

第0852章 归虚
现在还不能断定，那便要看看这柄断剑了。
他想到这里，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海底。
漆黑的海底，看不到周围。
却没办法遮住他的目光与心眼。
罡气护体之下，海水不能近身。
可海水的压力庞大之极，胜过武林高手的招式，庞大浩瀚的压力一直在挤压他的罡气。
罡气原本离体一尺，慢慢的缩小，一点一点缩小直至贴近他皮肤只有两寸。
法空却没急着离开。
他静静站在海底，体会着海水的浩瀚力量，看着眼前这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
漆黑无法阻止他的目光。
目光所见，清晰如白昼，甚至更胜过白昼。
这柄断剑只有剑柄与一尺长的剑身。
断截面光滑如镜。
整把剑都布满了锈迹，唯有这光滑的断面却仍旧雪亮，隐约在闪烁光芒。
法空盯着这断面，脸色肃然。
这断面如此光滑，绝不仅仅是因为材质殊异，否则剑身也不会留下锈迹。
根本是龙爪的力量。
龙爪的力量仍旧依附其上，所以隔绝了锈迹。
法空盯着这断截面，隐隐能感受到龙爪的奇异力量，心中凛然，汗毛竖起。
他抬头打量四周。
这里的海水与方圆一里之外的海水是不同的，好像更加的沉重，如同水银一般。
而且方圆一里之内并没有继续扩散，也没有缩小，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方圆一里。
这显然是龙血所致。
当年的龙血扩散到方圆一里之后不再扩散，也没有被海水冲散，保持着其存在。
虽然感受不到龙血的存在，它却是真实存在的。
法空站在海底，感应了一番之后，伸出袖子，那柄断剑轻飘飘飞起，钻进了他袖中。
跟着断剑一起进去的还有一些海水，全部钻进时轮塔里。
好像有无形的气囊包裹着它们，它们没有落地，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法空一闪消失。
下一刻回到了永空寺内。
永空寺外，元德和尚正肃然而立。
一袭明黄僧袍，俊朗逼人，如玉树临风而立。
“大师请进吧。”法空扬声道。
元德和尚缓缓推开大门，来到了大雄宝殿跟前，朝着大雄宝殿内的金身佛像行一礼。
法空从旁边出来，到了他跟前，合什笑道：“大师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有事？”
“我昨天去了九元圣教，做了少教主，”元德和尚摇头叹息：“九元圣教比想象的更强大，更可怕。”
法空点点头。
元德和尚肃然道：“而且九元圣教还有一个计划，攻击大妙莲寺的计划。”
法空眉头一挑。
元德和尚感慨道：“如果不是成为少教主，不知道这个计划的话，真是一场浩劫。”
“为何要攻击大妙莲寺？”法空道。
元德和尚摇头：“他们想打破如今的武林大势，从而称霸整个大永武林。”
法空失笑。
元德和尚肃然道：“大师觉得荒谬吧？”
法空点头：“离谱。”
元德和尚道：“贫僧也觉得荒唐之极，可是他们偏偏要去做，正因为想不到，所以很可能被他们有机可趁，即使大妙莲寺挡得住，也会大伤元气。”
法空点点头。
这一点很有可能。
元德和尚道：“大师这一次是救了敝寺，感激不尽。”
法空笑着摇摇头：“我还真没看到这一幕，所以并不算我的功劳。”
因为最终没有发生过，所以天眼通在未来没有看到，所以也没办法提醒。
这便是天眼通的局限。
元德和尚摇头。
法空从袖中取出那柄断剑，还沾着海水，轻轻一抖，海水顿时迸溅开去。
他长袖一拂。
这些迸溅开去的水珠被无形的力量收拢，重新钻进了他的袖子里。
元德和尚看到这锈迹斑斑的长剑，疑惑的看看他，又盯着这柄断剑瞧。
法空递过去。
元德和尚接过来：“这是……”
“这是我从某一处海底得来的断剑。”法空道：“大师看看，可认得此剑？”
元德和尚左手轻轻抹过剑柄及剑身，白皙如玉的手掌所过之处，锈斑簌簌掉落，露出雪亮的剑身。
“好剑！”他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奇异感觉，罡气在其中流转，好像在自己的身体里流转一样的轻盈迅捷。
剑身既轻，又坚韧异常，绝对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法空指了指断刃处：“大师觉得，当世可有比它更锋利的宝剑，能够做到这般？”
元德和尚轻轻一挥剑，体会着长剑割裂空气的感觉，皱眉道：“如此神剑，竟然被斩断……”
“大师不妨帮忙找找看。”法空道。
元德和尚点头：“好。”
大妙莲寺珍藏有不少的神兵利器，而且皇宫大内也是一样，神兵利器不少。
这么多的宝剑宝刀，没有一柄比得过这一柄断剑？
应该不至于。
“大师尽量快一些。”
“没问题。”
……
第三天下午，法空吃过午膳之后，出现在永空寺。
元德和尚恰好抵达。
两人在他的住持院子里相见。
元德和尚将这柄断剑递给法空，无奈苦笑道：“大师，惭愧，至今没找到比它更利的兵器。”
法空道：“可有与它持平的？”
“没有。”元德和尚摇头道：“实在是锋利之极，真不知还有何神兵利器能斩断它！”
法空微笑道：“这一次损失不大吧？”
“还好反应及时，仅折了两柄剑。”元德和尚露出苦笑。
其实自己小心一些的话，不该损失两柄剑，只会损失一柄剑而已。
偏偏自己大意了，连续两柄剑都去斩这柄断剑，导致两剑都被断剑所断。
后来便汲取了经验，以其他的神兵利器去斩被断剑所断的两剑。
如果不能削断它们，那就更别提那断剑了。
最终结果，没有一柄神剑与神刀能斩断那断剑，全部都败退下来。
此剑之锋利当真世间罕有。
他无比好奇。
如此奇剑，到底是哪一把神剑或者神刀斩断的？还如此的轻松便斩断。
看断口处便知道轻松之极。
“这是被龙爪划过。”法空道：“轻松自如的划断了这柄剑，也杀死了持剑之人，应该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一千多年前……”
“这条蛟龙至今还活着。”法空平静说道：“如果一个不好，它还会继续出来肆虐天下。”
元德和尚皱眉看着他。
法空便将镇龙渊的事说了。
元德和尚面露疑惑神色，如果不是从法空的嘴里说出来的，他一定认为是神话故事。
法空神色平静而肃然，他还是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已经超出了想象范畴。
法空道：“大师可以拿着此剑跟国师求教，看国师知道不知道镇龙渊里有这么一条蛟龙。”
“好。”元德和尚点头。
法空又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三朝罢手，共同镇压这条蛟龙，免得它出世肆虐。
元德静静听他说完，一直保持着沉默，努力的消化法空所说，觉得脑袋不够用的。
半晌过后，他最终离开。
法空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一口气。
元德和尚显然是半信半疑的，尽管自己拿出了这柄断剑，还是没能打动他。
就看国师知道不知道镇龙渊及其中镇守着一条蛟龙了，如果不知道，恐怕要费更多的心思。
当天傍晚时分，元德重新返回永空寺。
他知道自己只要来到永空寺的大门前，即使法空不在永空寺，也能马上赶回来。
法空正在跟林飞扬徐青萝他们一起吃饭，感应到永空寺有异，只能赶过来。
“元德大师，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法空无奈的迎出来，请他进来。
他还没能吃饱饭。
元德和尚合什道：“大师，事关重大，实在等不及。”
法空道：“国师知道那条蛟龙？”
元德和尚摇头：“师父不知道这条蛟龙，但知道这柄剑。”
法空眉头一挑。
“此剑乃是神剑峰的归虚神剑，是神剑峰的真正镇峰神剑，剑中之君。”元德和尚肃然道：“八大神剑，乃是臣，归虚神剑才是真正的君。”
法空摇头：“没听说过。”
“此剑确实不扬于世，因为此剑是被第三十六代峰主携之远游，从此再无消息。”
“与峰主同时消失？”
“是。”
“这么说来，那人是神剑峰的峰主……”法空慢慢点头：“果然是剑法卓绝，可惜呀……”
“他可是丧身于蛟龙之下？”
“与此剑一起被龙爪所断。”法空点点头：“最终尸骨无存，只留下这柄断剑，另一截断剑则被蛟龙带走，应该在镇龙渊。”
“大师要如何处置这柄断剑？”元德和尚肃然问：“是留下来，还是归还给神剑峰？”
法空沉吟。
元德和尚道：“如果归还给神剑峰，确实是一桩美谈，而且也能获得神剑峰上下的感激。”
法空摇摇头。
元德和尚道：“大师不准备归还给神剑峰？”
“此剑确实锋利之极，也唯有此剑能破开蛟龙的龙鳞。”法空皱眉道。
这样的神剑当然要掌握在自己手上。
更何况，自己与神剑峰可是有深仇大恨的，怎么可能将剑还给他们？
元德和尚面露难色：“就怕他们已经收到了消息，恐怕要向大师讨要了。”
法空失笑。
元德和尚面露惭色：“先前并不知道它的来历，所以没能彻底保密，现在却是晚了。”
法空没好气的道：“既然是大师之过，那便请大师挡住他们吧。”

第0853章 代价
元德和尚无奈的道：“如果是别的事，神剑峰可能卖我一个人情，可是这件事……”
他摇摇头：“归虚神剑是他们的镇峰神剑，关乎神剑峰的命运。”
他自知是拦不住神剑峰的，神剑峰知道了归虚神剑的消息，绝对会不顾一切的扑上来。
纵使是师父，恐怕也拦不住神剑峰。
别说这柄剑是法空的，便是是师父的，神剑峰一样会讨要，绝不会放弃。
法空道：“他们一定要讨回去？”
“是。”元德和尚肃然道：“不顾一切，一定要讨回去的。”
法空笑了笑：“大师怎么说？”
“贫僧觉得，不如便还给他们。”元德和尚道：“归虚神剑虽锋利，但已然是断剑。”
归虚神剑虽利，可毕竟断了，断剑对剑法的影响太过巨大，别说差了这么多，便是差一寸，对剑法的威力也是影响巨大。
拿着这柄剑施展剑法，威力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法空也不需要这样的神剑。
法空道：“此剑难道不玄妙？世间还有如此锋利之剑，其中的奥妙难道不值得细细参研？”
“……大师是想重新铸出这样的神剑，”元德和尚露出笑容：“大师何时喜欢铸剑了？”
法空道：“即使不铸剑，这其中的玄妙也值得探究。”
元德和尚摇摇头。
自己不是没想过这个，也曾找过宫内的御造匠师。
那些天下最顶尖的匠师们对这材质也束手无策，他们判断此剑是由天外之物所铸造，并非世间凡铁。
所以也没必要寻找其配方。
法空笑了笑。
他所追求的不是材质，而是通过这材质来探寻来源，到底是从何而来？
通过此剑，追溯其来源之地，是不是真的从天外而来，天外又是何情形？
这涉及到一些天地规则，有利于自己洞彻世界，从而推进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强大。
也同时推进自己的修为。
所以这柄剑还真不能马上就给神剑峰。
“大师，神剑峰是绝不会放弃的。”元德和尚道。
法空道：“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关于蛟龙之事，国师有何说法？”
“师父正在调查消息。”元德和尚肃然道：“绝非敷衍，大师请放心。”
法空道：“蛟龙一旦出世，大云大乾与大永都要被蛟龙所灭，不管国师什么修为，大永有多少高手，都是不堪一击，如果现在不挽回，真到了最后，一切皆休。”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他回去之后想了又想，觉得法空不会无端说这般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当然也可能是假的。
所以师父要好好调查清楚。
法空看一眼远处，摇摇头：“还真来了，我先走一步。”
“大师……”元德和尚忙道。
法空已然消失无踪。
元德和尚看着法空消失的位置，摇头叹一口气。
看来法空大师是不准备还给神剑峰这柄归虚神剑了，神剑峰一定会抢夺。
他们能不能抢得过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有神足通，随时离开，消失无踪，几乎不可能追得到他。
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法空大师的庙有点儿太多了，不仅仅是永空寺，还有大乾那边，据说大云那边也有一座新赐的玄空寺。
他站在原地，思绪流转。
法空大师接受了玄空寺，所以才帮大云说话，炮制出这个蛟龙的谎言？
法空大师绝不可能被一座玄空寺收买，眼皮不可能这么浅。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他看到了蛟龙出世，不管怎样都要制止三朝继续厮杀。
既然要制止，玄空寺就不收白不收，收了也问心无愧，对得起这座寺院。
所以，蛟龙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见过法空大师！”一声断喝忽然响彻整个永空寺。
元德和尚神情肃然，缓步来到了永空寺的大门外。
大门口已经站了五个中年男子，当头的中年男子俊逸翩翩，气度儒雅，又不乏英气。
剩下的四个中年男子相貌各异，气质深沉内敛，好像归鞘的宝剑，锋芒不露。
元德和尚灵觉敏锐，隐隐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锋芒，逼人的锐气随时要倾泄而出，威势惊人。
“元德大师。”当头的中年男子讶然，合什道：“大师怎在此？”
“与法空大师有事相议。”元德和尚合什道：“陆峰主不知找法空大师有何贵干？”
陆剑鸣笑道：“大师何必明知故问？”
“因为那柄断剑？”
“正是。”陆剑鸣肃然道：“很可能是敝寺的归虚神剑，所以想向法空大师借剑一观。”
“大师已然离开。”元德和尚平静说道。
陆剑鸣道：“法空大师是听到我们过来，故意避开吧？”
元德和尚沉默一下，慢慢点头：“陆峰主所言正是，所以陆峰主还是死心吧。”
陆剑鸣身为副峰主，修为深厚，智谋过人，可面对神足通，什么手段都是徒劳的。
陆剑鸣缓缓道：“法空大师如此心虚，看来那断剑确实是我们的归虚神剑。”
元德和尚不置可否。
到底是不是归虚神剑，现在言之过早，但不管是不是，法空都不可能给他们看的。
神剑峰注定是徒劳无功。
陆剑鸣沉声道：“如果真是归虚神剑，那我们一定要拿回来的，归虚神剑一定要重归神剑峰！”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了一声佛号，说道：“不知陆峰主要如何找到法空大师？”
“那就只能请大师帮忙了。”陆剑鸣道：“我们找不到法空大师，大师你却能找到。”
元德和尚看向他。
陆剑鸣道：“请大师带句话给法空大师，请法空大师开出条件来，何种宝物可交换归虚神剑。”
元德和尚一怔，没想到听到的是这句话。
原本还以为陆剑鸣要说威胁之语，威胁法空交出归虚神剑，没想到却是要交换。
这显然是狮子大开口的好时机。
依自己对法空大师的了解，法空大师一定不会放过这机会，只要神剑峰付出足够的代价，归虚神剑可以归还。
陆剑鸣道：“有劳大师了，我等告辞。”
元德和尚合什。
在元德和尚的注视中，陆剑鸣在四个中年的簇拥下离开了永空寺。
元德和尚想了想，转身回到永空寺的住持院子，发现法空果然重新出现。
“大师听到陆峰主所说了吧？”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头。
元德和尚道：“大师想要什么？神剑峰不是小门小派，大师不要太过份才好。”
法空失笑：“大师你觉得神剑峰哪种宝物最珍贵，对我最有益处？”
元德和尚缓缓道：“据说神剑峰也有一部西迦贝叶经，可能对大师最为有益，当然这只是传言，并非真的。”
“西迦贝叶……”法空点头：“除此之外呢？”
“这是神剑峰的绝密，贫僧便不知了。”元德和尚道。

第0854章 验剑
元德和尚道：“大师，照我看，神剑峰确实一片诚心，他们应该也知道，强抢是抢不去的，只能交换。”
法空似笑非笑：“大师真觉得他们会这般好说话？就没有别的心思？”
元德和尚沉吟着，思索片刻：“神剑峰行事确实是凌厉如剑，宁折不弯。”
法空笑道：“那大师为何觉得他们会想交换，而不是强抢呢？”
“如果是别人，他们一定是强抢，可是对上大师，强抢是徒劳无功的，又何必白折腾？反而坏事。”元德和尚摇头：“他们是宁折不弯，却并不是傻子，还是极聪明的。”
法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元德和尚道：“为了归虚神剑，他们会改变行事之风，不会犯傻的。”
法空道：“这么说，我该答应他们？”
“大师可以问问他们都有什么，然后挑选两到三样，这已然是极限了。”元德和尚道：“毕竟只是一柄断剑，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大用。”
不能因为对神剑峰的重大意义而拼命的勒索，只会激怒他们鱼死网破。
神剑峰虽然是正道宗门，可行事却没那么光明正大与温和，反而如长剑一般的凌厉，报复起来是动辄灭门的。
法空大师真要胃口太大，让他们愤怒欲狂，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报复，杀向金刚寺。
到那个时候就不美了，有损大乾与大永的联盟，也削弱两国的实力。
法空笑道：“好吧，看在大师的面子上，且见他们一见，让他们验一验这剑。”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松一口气。
法空道：“不过，我拿出了诚意，他们也要拿出诚意才行。”
元德和尚笑容一止。
法空道：“他们要先拿出西迦贝叶，给大师你看过之后，我才会拿出剑来。”
“……我跟他们提一下。”元德和尚道：“不知他们会不会答应。”
法空微笑：“他们不答应便算了。”
元德和尚无奈的摇摇头。
显然是不能商量，答应就见面，不答应就不见面。
“西迦贝叶经交由大师你保管，如果是他们的归虚神剑，西迦贝叶经归我，如果不是，大师还给他们。”法空道：“我这个提议不过份吧？他们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大师你？”
“好。”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
清晨时分，法空站在藏经阁的钟楼上，一动不动，口鼻前有一团氤氲紫气。
紫气宛如一团包裹在雾气里的紫光，仿佛在呼吸一般，一明一灭。
当太阳跃出地平线，迸射出万道金光的时候，法空深吸一口气。
氤氲紫气钻进他口鼻之中。
“噗！”他喷出一道血箭。
血箭在万丈金光下瑰丽如宝石，熠熠闪光，隐约还有金色闪动。
他一拂袖。
这道血箭被无形的力量席卷，化为一道红线，钻进了他袖中消失不见。
他脸上金黄光芒慢慢褪去，身体已然恢复如初，刚才的伤势已然痊愈。
他皱眉沉吟。
依据玉液固形诀所创的心法，还有缺陷。
难道紫气确实没办法吸纳？
紫气乃是天地初阳之气，算是最柔和而精纯的生机，类似于人类当初从母胎中继承而来的先天之气。
但为何还如此暴烈？
玉液固形诀只吸纳月华，难道就是因为紫阳太过暴烈，所以只能取最柔和的月华？
创造玉液固形诀之人，想必也想过紫阳，最终放弃？
自己看来不必在这条路上继续往前，是一条死路？
还是试着再往前探一探？
可惜，现在没那么多的闲心思，还要专心的增强修为，以准备应付蛟龙。
即使进入时轮塔，也没办法彻底安下心来，因为有了玉液固形诀，自己所创造的心法便没那么重要。
“师父。”徐青萝在下面扬声唤道。
法空看向她。
徐青萝轻盈如羽毛般飘上来，落到他身边，笑嘻嘻的道：“我昨晚见过了凤凰楼的那帮家伙。”
法空颔首。
他是知道这个的。
而且目光也盯着徐青萝，看他们是不是对徐青萝生出怀疑，他们知道不知道凤凰楼楼主的真正身份。
启王身亡的消息已然传出来，他们如果知道启王是凤凰楼的楼主，一定会怀疑。
徐青萝笑道：“有一个家伙很有问题。”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道：“一个副楼主，两个长老，那个副楼主有问题，应该是怀疑我了。”
法空道：“你要如何？”
“只能杀了他。”徐青萝拍拍撞钟，罗袖一拂，将撞钟木上的灰尘拂去。
自从法空及法宁都踏入大宗师，慧灵老和尚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不在寺里呆着。
一个月也几乎见不着一次，不知道跟至渊老和尚凑一起干什么去了。
法空这个住持也没有多管。
“嗯。”法空颔首。
徐青萝明眸一亮：“我真能杀他？……看来这家伙是该杀的，是不是？”
“杀了他并不冤枉他。”法空道。
凤凰楼的低层，可能并不是什么坏人，当然也是良莠不齐，但上层基本上没什么好东西。
杀了都不冤枉。
人心往往会随着地位的上升而变硬，变得不知怜悯，行事狠辣恶毒。
徐青萝笑道：“那便杀了。”
法空瞥她一眼。
徐青萝顿时收敛笑容，肃然道：“师父放心，我并不觉得杀人是乐事。”
“我看你挺高兴的。”
“是。”徐青萝低眉垂目。
法空道：“每天睡前的功课没落下吧？”
“没有。”徐青萝忙道：“睡前十遍诵经，绝不敢忘。”
法空颔首：“不准偷懒，去吧。”
“是。”徐青萝忙合什轻盈飘走，如一朵碧绿色的云朵冉冉而去。
法空摇摇头。
自己这个弟子，聪明是极聪明，修为也越来越高，但因为精神力太强，且练了虚空胎息经，很容易视众生为草芥，对生命失了敬畏。
虚空胎息经会助涨这种心境，自己如神如天，俯视众生，万物为刍狗。
杀人如喝水，毫无波澜，这个时候就危险了，尤其是对于她这般修为之人。
自己这个做师父的要警惕她的心境变化，将其萌芽扼制，不让其壮大。
每天睡前十遍佛经，还算是有效果。
……
夕阳之下的永空寺变得柔和，霞光铺满永空寺的每一砖每一瓦。
元德和尚与陆剑鸣五人已然站在永空寺大门前，站在夕阳之中，神情肃然。
“元德大师，法空大师是故意如此吧？”陆剑鸣皱眉看一眼朱漆大门。
朱漆大门紧闭。
他们站在这里已经一刻钟。
永空寺并没有人，招呼也没有动静。
他们能感应得到永空寺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法空并没有出现。
这让陆剑鸣及身后的四个中年脸上的不满神色越来越多，快要压制不住。
元德和尚温声道：“可能法空大师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一时无暇分身。”
“大师信这话吗？”陆剑鸣沉声道：“依我看是法空大师故意如此。”
元德和尚微笑道：“这种手段，法空大师是不屑于施展的，陆峰主少安毋躁。”
陆剑鸣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与焦急，沉声道：“我们的诚意大师是知道的，西迦贝叶经已经给了大师！”
元德和尚笑道：“我相信法空大师很快就会到的，稍等。”
陆剑鸣再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好，那就等一等，如果实在不想见我们，也就算了！”
元德和尚听出他的威胁之意。
现在不愿见，那下一次就不是这样的见法了。
这让他无奈的摇摇头。
陆剑鸣是养气功夫极厉害之人，如今却如此沉不住气，大异平常，为何如此？
看来归虚神剑对他们的重要超乎想象。
法空大师呢？
这是要故意抻一抻，试探一下归虚神剑的重要性吗？
依法空大师的脾气，这种手段是施展得出来的。
他看一眼永空寺的大门，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夹在中间，是不想让他们打起来。
神剑峰可能并没有把法空大师真正放眼里，所以才会如此态度。
法空大师也一直深藏不露，也难怪神剑峰会如此，只是表面尊重法空大师的神通而已。
唯有自己才知道法空大师的厉害。
神剑峰再强，能强得过九元老人吗？
神剑峰真要用强，一定会吃亏，自己从中缓和，归根到底还是帮神剑峰。
时间慢慢流逝。
夕阳渐渐往下，霞光褪去，变成了暮色。
暮色苍茫之中，陆剑鸣他们脸沉如铁，浑身的气势隐隐升腾，宛如火焰一般忽高忽低。
这是要压不住脾气了。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忽然响起，永空寺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法空站在门内，微笑合什：“请。”
元德和尚道：“大师怎才过来？我们可是等了好一会儿。”
“失礼了。”法空微笑道：“皇上正拉着我说话，实在无暇抽身过来。”
“大乾皇上？”
法空点点头：“正在谈那件事，大乾也在确认，已经写信给大永皇上，估计这两天就到了。”
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不过来也无可厚非。
他看向陆剑鸣，微笑道：“这位是陆峰主，还有四位神剑峰的长老。”
法空微笑合什：“进来说话吧。”
陆剑鸣沉着脸合什一礼，举步进入了大门，剩下四个中年男子也轻轻一合什，表露不满之意。
法空笑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点点头。
法空笑着引众人来到大雄宝殿跟前，笑道：“我们也不必虚礼，诸位想看剑吧？”
“正是。”这正合陆剑鸣之意。
法空将断剑从袖中抽出，递给陆剑鸣。
陆剑鸣小心翼翼的接过来，眉头迅速皱起，随即摇摇头，露出失望之色。

第0855章 复活
法空微笑看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脸色，来到了元德和尚跟前，笑道：“大师觉得这剑是归虚神剑？”
元德和尚与陆剑鸣相距十步左右，陆剑鸣的看得失望清清楚楚，一看便知道这剑不是归虚神剑。
“看陆峰主的脸色……”元德和尚摇头：“恐怕不是归虚神剑了。”
法空笑着摇头。
陆剑鸣抬头看过来，神色肃然：“竟然是一柄断剑？”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
陆剑鸣摇头道：“没想到竟然是一柄断剑，纵使是归虚神剑，也没什么用了。”
法空笑道：“这么说，你们不想要这柄剑了，是不是？那正好。”
他说着把左手一伸：“那便还给我罢。”
陆剑鸣却没有交还的意思，左手食指中指骈成剑指，按上剑柄，然后从最后头滑过剑柄，到剑腭，再到剑身，然后到剑尖处，轻轻吐出一口气。
元德和尚问道：“陆峰主，这是归虚神剑吗？”
“……是。”陆剑鸣沉吟一下，慢慢点头：“看起来应该是归虚神剑，可已经威力全无，可惜！可惜！”
他摇头不已，一脸的惋惜神色。
法空笑了笑：“即使如此，还是要讨要回去，是不是，陆峰主？”
“不错。”陆剑鸣看向法空：“大师，这柄断剑，换西迦贝叶经，已经勉强。”
法空失笑。
元德和尚道：“陆峰主，贵宗还有什么宝物，再添一件如何？”
他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道：“一件宝物可不成。”
陆剑鸣沉声道：“如果说是完整的归虚神剑，敝峰将不惜一切代价交换，可是现在……”
他摇头道：“一柄断剑，大师应该知道断剑与完整的剑，差距有多大。”
法空温和的笑笑：“陆峰主，我们何必还要像村妇一样讨价还价，徒惹人笑，这样罢，再添两件宝物，我们痛快给你们这柄归虚神剑。”
“断了的归虚神剑。”陆剑鸣摇头道：“一部西迦贝叶经已经足够，西迦贝叶经可是无价之宝。”
法空笑道：“对佛门弟子来说确实是无价之宝，可是对贵宗来说，只是一件寻常古董罢了。”
“敝峰弟子也有喜欢佛法的，西迦贝叶经极珍贵。”陆剑鸣沉声道。
法空道：“如果不答应，那便算了。”
“……什么宝物？”陆剑鸣沉声道。
法空道：“听闻神剑峰有一柄奇剑，剑只有巴掌大小，薄如蝉翼，轻盈如无物。”
陆剑鸣脸色微变。
“名叫蝉翼神剑。”法空微笑道：“我想要此物，如何？”
陆剑鸣皱眉看他。
蝉翼神剑其实没什么威力，毕竟太过薄太过轻，虽然材质特殊，怎么也斩不断。
可它并不锋利，还不如一柄寻常的短剑好用，所以一直藏在秘库里蒙尘。
可蝉翼神剑既然号称神剑，绝不这么简单，只是后来人无能，没办法找到它的神妙之处罢了。
如今法空竟然挑中了它。
法空是怎么知道它的？
为何要选它？
难道神剑峰内有秘谍，有他的眼线？
这个问题先放到一旁，先要弄清楚它到底有何玄妙？
法空那么多的宝物不选，非要选它，一定有其道理！
显然蝉翼神剑比想象的更神妙。
那就更不能随便给他了。
他想到这里，摇头道：“大师应该弄错了，敝峰并没有什么蝉翼神剑。”
法空笑起来，摇头道：“看来陆峰主并没有诚意，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大师换一件宝物吧。”陆剑鸣却没有还剑的意思，轻轻抚摸着剑身：“说敝峰有的宝物。”
“神剑峰有一本太曜神剑的剑谱，是吧？”法空道。
陆剑鸣脸色阴沉无比。
太曜神剑竟然也被法空知道了！
法空和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难道神剑峰的秘库真被他都看清楚了？
法空笑道：“太曜神剑的剑谱如果不想给的话，我抄录一遍也可以。”
“……好！”陆剑鸣沉声道：“可以给你挡录一遍。”
太曜神剑与神剑峰的剑法并非一个体系，而且只有一部孤本剑谱，不成体系。
太曜神剑并不是没有人修炼，可惜，没有前面的基础剑法，没有前面打根基的，直接上来就练太曜神剑，无异于一步登天，是白日做梦。
法空露出笑容：“还有一件宝物，是一颗金黄色的舍利，你们拿着舍利也没用，不如给我。”
“可以！”陆剑鸣毫不犹豫的答应：“一本太曜神剑，那颗金舍利！”
法空伸手过去：“现在，归虚神剑还是要还给我的，你们拿东西过来交换，明天来不来得及？”
“好。”陆剑鸣沉声道：“我们明天傍晚过来交换。”
法空点点头。
陆剑鸣依依不舍的看着归虚神剑，慢慢递向法空，脸上带着极不情愿的神情。
元德和尚微笑。
他能理解陆剑鸣的心情，肯定是万般不舍，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又要拿走。
法空忽然一缩手。
“嗡……”归虚神剑骤然消失，下一刻刺向法空。
法空已然后退一步。
元德和尚见状上前，双掌一推，便要将陆剑鸣推出去，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万万没想到陆剑鸣竟会骤然发难，毫不犹豫的要阻止，不能容陆剑鸣乱来。
断剑轻盈划过元德和尚胸口，割破了他心脏，“嗤”的轻啸声中，鲜血喷溅而出。
元德和尚脸色一沉，双掌猛的一亮，隐约有一朵金色莲花浮现，轻飘飘印到了陆剑鸣心口。
陆剑鸣滞了一滞，没能避开这一掌，结结实实的被击中，飞到半空已然双眼紧闭，气息断绝。
元德和尚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鲜血喷涌，已经不可遏止，断剑的剑气极为诡异，无法压制，锋利之极。
恰在此时，一道琼浆落下。
勃勃生机顿时在身体里蹿动。
“副峰主！”四个中年男子怒吼一声，扑向元德和尚，剑光如电。
元德和尚双掌再次浮现金莲的影子，轻飘飘印上两人，将他们击飞出去，另两人的剑光已至。
元德和尚轻盈避开，再次印上他们胸口，击飞了他们。
“砰砰砰砰！”四人落地，嘴里涌出鲜血，却没有气绝而亡，唯有陆剑鸣一动不动，已然死去。
法空来到陆剑鸣跟前，低头看他，摇头叹一口气：“这是何苦！”
元德和尚脸色肃然，目光闪烁，低头看向心口，伤口正在慢慢的缩小。
剑气正在被勃勃生机消弥，如雪遇沸水。
法空张开手。
断剑嗖的射回到他手上。
法空摇摇头，看向剩下的四个中年男子，叹道：“陆峰主太过极端了，这是要强抢，还要顺势杀了我！”
他扭头看向元德和尚：“今天如果不是元德大师，恐怕真要如陆峰主的愿。”
元德和尚俊朗的脸庞一片阴沉。
他万万没想到，陆剑鸣竟然如此过份，不仅要杀法空，还要杀他。
这是得了失心疯，被归虚神剑弄得心智错乱？
杀法空大师还情有可原，毕竟当初有仇，还想强抢，可为何要杀自己？
难道就因为自己充当了证人，所以被他记恨在心？
法空道：“陆峰主的剑法当真厉害，竟然杀得了元德大师你，是因为配合了归虚神剑，所以威力如此惊人？”
元德和尚脸色肃然，直视四个中年男子：“贫僧并未得罪贵宗吧？”
四人脸色铁青，还泛着苍白。
身体有奇异的罡气在乱蹿，在不断的削弱自己的力量，依照这个趋势，自己的力量很快就会被消灭，任由这股力量肆虐。
五脏六腑都在遭受创伤，虽然现在还不致命，可如果任由其继续下去，恐怕性命难保。
法空看向元德和尚，摇摇头：“大师，怎么办？”
元德和尚脸色肃然而阴沉。
法空叹道：“要不然，救他一命？”
元德和尚皱眉看向他。
法空道：“我现在出手，还是能救回他性命的，不过即使救回来了，恐怕还是要杀我的。”
元德和尚沉默不语。
他脑海里在激烈的斗争，要不要救陆剑鸣。
法空看向四个中年男子，面露失望神色：“这便是你们神剑峰的诚意？”
四人脸色铁青，愤怒的瞪向他。
法空失笑：“你们副峰主发疯，好像还是我的罪过一般，这便是你们神剑峰的行事之风？”
四人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收回愤怒目光。
他们并不责怪陆剑鸣忽然出手，只是感慨法空的狡诈，竟然及时反应过来，逃过一劫。
元德和尚缓缓道：“救回他吧。”
“真要救回他？”法空笑道：“大师可想清楚喽，救回了他，他也不会感激的，他还会认为大师你软弱，不敢得罪神剑峰。”
元德和尚肃然道：“我相信陆施主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并不想杀人。”
法空笑起来。
元德和尚道：“不管如何，能救便救吧。”
法空笑道：“大师你这般菩萨心肠，将来做了国师，恐怕镇不住天下武林呐。”
他说着话，双手结印，一道回春咒落到陆剑鸣身上。
陆剑鸣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法空微笑看着他。
陆剑鸣翻身坐起，身体紧绷，目光灼灼瞪着法空。
法空笑道：“陆峰主，死而复生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天地顿宽，世间美好？”
陆剑鸣扭头看一眼躺地上的四个同伴，又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脸色阴沉，冷冷看着他。
陆剑鸣皱眉看看法空。
法空道：“如果不是元德大师求情，我便任由你死去，不会用回春咒救你回来。”
陆剑鸣现在的生死已然操之自己之手，即使远隔千里之外，念头一动也便死去。
他的魂魄已然归属小西天极乐世界了。

第0856章 翻倍
魂魄归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人，有一个最重要的思想变化。
他们会不知不觉的亲近自己，觉得自己如同家人一般，不管怎样都会觉得亲切。
当然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是他们自身无法察觉的变化，感受到了这变化时，也不会觉得奇怪。
陆剑鸣哼一声，对元德和尚合什一礼：“大师恕罪，刚才那一招一旦施展出来，便身不由己。”
元德和尚问：“身不由己？”
陆剑鸣道：“凝聚毕生功力于一击，唯求最快速度，孤注一掷，不能变招。”
“怪不得……”元德和尚恍然。
怪不得自己避不开这一剑，确实快得惊人，自己算是主动往上凑，做了法空的挡箭牌。
不过自己当时的情形，不可能不出手，任由他们打起来，站一旁看热闹。
陆剑鸣合什道：“多谢大师，感激不尽，大师胸襟如海，佩服之至。”
元德和尚勉强的扯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
自己答应救他回来，其实大半都是勉强，是被架在火上不得不为之，为了大局，只能按捺下自己的脾气。
如果私下里没有别人，自己不会救他。
法空道：“陆峰主，为何要杀我？是想抢剑呢，还是新仇旧怨一起算？”
陆剑鸣扭头看向他，冷冷道：“法空和尚你杀我神剑峰弟子，此仇怎能不报！”
“根本原因还是想抢剑吧？”法空道：“当真打得好算盘，既报了仇，也抢了剑，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他摇头看向元德和尚，笑道：“只是忽略了元德大师，如意算盘没能打响。”
元德和尚脸色再沉了沉。
他一肚子的火。
所谓佛祖也有无名业火，更何况一直被人尊崇，自幼便有神僧之名的元德和尚。
只是他佛法精深，尽力消弥脾气而已。
心高气傲的他，何曾如此被人耍弄过。
他心中暗忖，自己做中人，陆剑鸣却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这显然是没把自己放眼里，没把大妙莲寺放眼里。
法空却知道陆剑鸣是觉得元德和尚是大永人，会偏向于同为大永人的他。
岂不知元德和尚确实禀报公心，且与自己的关系微妙，会不偏不倚。
不过说来说去，陆剑鸣此举委实狂妄，心底深处确实没把元德和尚放眼里，觉得元德和尚不敢翻脸，更不会为了一个大乾人而翻脸。
陆剑鸣沉声道：“法空大师何必挑拨离间，做这种小人之举！”
法空笑道：“我这可不是挑拨离间，是实话实说，陆峰主你若真把元德大师放眼里，怎会在他跟前强抢归虚神剑？大师的信誉何在？”
陆剑鸣发出一声冷笑：“小人之举！”
法空道：“陆峰主强抢不成，再想换取归虚神剑，那便不是先前的价码。”
“你待如何？”陆剑鸣冷冷道：“狮子大开口，那便是逼我们硬抢！”
法空道：“你真能硬抢得到？那我便等着，看你们神剑峰的本事。”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低头宣一声佛号。
法空与陆剑鸣都停住，看向他。
元德和尚脸色肃穆，平静的看向陆剑鸣与法空，缓慢说道：“除了西迦贝叶经，再加上四件宝物。”
“……仅仅四件？”法空皱眉。
“四件！？”陆剑鸣皱眉。
两人对视一眼。
元德和尚道：“西迦贝叶经与四件宝物，如果不答应，那二位便自己决定吧，贫僧不再理会。”
法空笑道：“罢了，既然大师发放话了，那便卖大师一个面子，四件便四件吧。”
陆剑鸣皱了皱眉。
元德和尚肃然看向他。
陆剑鸣看看元德和尚，又看看四个中年男子。
他们忙点头。
四件宝物加上西迦贝叶经，换来归虚神剑，并不亏。
毕竟真要硬抢，法空和尚跑回大雪山，自己神剑峰众弟子是抢不到的，最终还是要交换。
既然先前机会没能把握住，四件宝物也不算狮子大开口，好过与法空私自解决。
“好吧！”陆剑鸣沉声道。
法空道：“不过大师，有前车之鉴，这一次要先给我宝物，再给归虚神剑。”
“好。”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大师！”陆剑鸣不满的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道：“先把宝物交给贫僧，贫僧同时拿着归虚神剑与宝物，再分别转交给二位。”
“善哉。”法空合什笑道：“大师当真是菩萨心肠，还理会他们神剑峰的事，换成我，直接就拂袖而去！”
元德和尚露出一抹苦笑，摇头道：“大师还要什么宝物？”
“另来一部西迦贝叶经，七宝妙瓶。”法空微笑道：“这个不过份吧？”
陆剑鸣沉声道：“我们没有西迦贝叶经了！”
“那便想办法弄吧，大妙莲寺的西迦贝叶我都看过，就不必再送了。”法空道：“没有西迦贝叶，那便休提归虚神剑。”
“你……”陆剑鸣怒指着他。
法空道：“明天过后，我便不再交换，有本事你们来抢吧，……大师，我先走一步。”
他合什一礼，倏的一下消失无踪。
“……”陆剑鸣脸色阴沉欲滴，死死瞪着法空消失的位置。
元德和尚看向他，平静说道：“陆峰主，还是回去尽快准备吧。”
陆剑鸣沉声道：“大师，我们确实没有另一部西迦贝叶了。”
元德和尚露出爱莫能助神色。
陆剑鸣暗叹一口气。
先前的举动已经得罪了元德大师，他不可能再偏向自己这一边了，所以甭指望从他这里得到帮助了。
“陆峰主，法空大师说话算话，不要当成玩笑才好。”元德和尚温声道：“别误了时间。”
“……多谢大师。”陆剑鸣合什一礼：“先前多有得罪，大师莫怪。”
元德和尚挤出一个笑容，伸伸手。
陆剑鸣点点头，五人缓步离开。
他们出了永空寺，走出十几米便停住，扭向大门，元德和尚并没出来。
陆剑鸣脸色阴沉。
“元德大师到底是哪一边的？”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
陆剑鸣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虽然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元德大师这个时候还没出来，显然是要跟法空和尚说什么悄悄话。
恰在此时，元德和尚缓步出了大门。
看到他们站在那里，元德和尚轻颔首，徐徐举步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副峰主，要不要先追回那部西迦贝叶经？”
“不必了。”
“那我们……”
“回去再商量。”陆剑鸣哼道。
他们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眨眼不见踪影。
元德和尚徐步而行，沿着大街穿行于熙攘的人群里，忽然发现法空正在一个糖葫芦的摊子前。
他来到法空身边。
法空手里已经有两串糖葫芦，一串给他，一串自己吃，笑眯眯的往前走。
元德和尚接过来，也吃了一颗，与法空并肩行走在熙攘的人群里。
人们却好像没看到他们一般。
“大师你已经料到了吧？”元德和尚细细咀嚼，体会着酸酸甜甜的滋味，待咽下之后，开口说道。
法空笑道：“我如果没料到，大师是不信的吧？”
“果然如此。”元德和尚面露苦涩：“一切都没出乎大师预料。”
法空道：“有些不出意料，像他偷袭出手，有些却是出乎预料的，……我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可在看到未来的那一刻，也就改变了自己的未来，所以看自己是不准的。”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师父与自己曾谈论过天眼通，历代典籍里也有天眼通的详述，推断出这一点。
在看到未来的那一刻，未来便已经改变，除非天眼通的施展者冷眼旁观，不插手尘俗之事。
否则，便是陷入因果之中，越缠越紧，无法超脱。
所以天眼通并非究竟之法，反而是烦恼之因，是对登临彼岸有妨碍的。
“大师一定觉得我心慈手软吧？”
“理解。”法空又吃了一颗，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换成我，恐怕也只能这么选。”
元德和尚心中温暖。
他对自己的选择是别扭而憋屈的，很不舒服，听到法空这般说，没有嘲笑自己，隐隐生出感激之意。
法空道：“大师，看得出来，你们大妙莲寺对神剑峰他们几宗的压制能力不够强。”
元德和尚迟疑一下，慢慢点头。
大妙莲寺这些年来有些青黄不接，奇才不复从前那般喷涌而出，对整个大永武林的震慑还在，却没那么强了。
如果换了从前，陆剑鸣绝对不敢这么干。
如果换了是师父，陆剑鸣也绝对不敢这么干。
自己的震慑固然不足，其实也是大妙莲寺的震慑不足，否则不必师父也不必自己，随便一个大妙莲寺弟子，陆剑鸣也不敢这么干。
法空道：“这么下去，恐怕会有失控之虞。”
元德和尚沉默片刻，缓缓道：“师父犹在，他们不敢擅动的。”
如果师父真要殒落，自己恐怕无法压制，但师父如今寿元大增，便给了自己成长的时间。
法空摇摇头道：“终究不是办法，还是要大师你施展雷霆手段才行，一味的谦和是没用的。”
元德和尚慢慢点头。
他也深有此感，这一次的事对他刺激极烈。
他脾气死死压制，却一直在翻涌，一直在反省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是不是恰当，是不是不够强硬。
如果自己从前硬气一点儿，陆剑鸣敢不敢这么做？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世人尊敬自己敬重自己，这一次却彻底掀翻了这一点。

第0857章 三世
两人来到了大街的尽头，准备往左转，法空停住了脚步。
元德和尚也停住。
“他们如果明天真不送来那些宝物，大师真不给他们归虚神剑？”
“这是自然。”
“他们万一强抢呢？”
“大师觉得，依神剑峰的力量，能闯进大雪山重创我金刚寺吗？”
“如果在从前，确实可能。”元德和尚道。
他知道神剑峰狂妄，从前一直没有切实的体会，今天是体会到了。
连自己都不放眼里，更何况法空大师。
从前时候，神剑峰高手闯进大雪山并不是稀奇事，可现在不同，神剑峰的高手吃过大雪山的亏，其实就是吃过法空大师的亏。
这一次恐怕不会贸然再跟金刚寺开战。
四件宝物看似多，这是对一般人而言，对神剑峰来说，四件宝物只是微不足道而已。
以四件宝物换得归虚神剑，即使是一柄断剑，神剑峰仍旧不吃亏，一定会答应的。
法空道：“那我们就明天再见啦。”
他合什一礼，然后身形闪动，已经消失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元德和尚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合什一礼，转身返回小妙莲寺。
他忽然想到了那本西迦贝叶经，伸了伸手，却又放下。
他没想到法空竟然没提这本西迦贝叶经，原本以为法空会要过去的。
他没想到法空如此遵守规矩。
法空则笑了笑。
元德和尚踏入永空寺的时候，他怀里的西迦贝叶经已经无所遁形，被法空看得清清楚楚。
身体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西迦贝叶经即使没有一页一页翻开，仍旧逃不过他的观瞧。
即使没有一页一页翻看，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然洞彻了这本西迦贝叶经。
不仅仅是经文，还有西迦贝叶，都被他弄得清清楚楚，彻底洞彻其不朽不坏之原因。
却是有一种奇异的特质，类似于赤金，却又并非赤金，而是一种活性特质。
这让法空极为好奇。
如果它真是金质，那倒没什么出奇，可它竟然是活的，而不是死物。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活物的寿元悠长之极，即使不是长生不死，也足够悠长的寿命。
此物的寿元是千年打底，甚至数千年，更甚至上万年。
世间还有这般长寿之物，如果能获得其奥妙，想必对提升寿元有莫大的益处。
所以，还是要把西迦贝叶经弄来，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会有巨大收获。
而这一本西迦贝叶经所录乃是《三世轮回经》。
看罢这佛经，他对于天地轮回有了更深的了解，三世为一大轮回，一世为一小轮回。
三世为一个真正的轮回，一世轮回，胎中之谜尚浅，还有望打破。
两世轮回，胎中之谜则更强，三世轮回，则几乎打不破胎中之谜。
像元德和尚这般转世重修，应该是一世轮回，能通过特殊的秘法打破胎中之谜。
二世轮回就很难，三世轮回，恐怕就打不破胎中之谜了。
不过大妙莲寺的佛法及秘术神奥，未必打不破三世的胎中之谜。
但修习这种秘术，必然条件极为苛刻，否则，也不会只有元德和尚才能转世重修。
他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外院，来到自己的屋内，盘膝坐到榻上，沐浴着月光。
此时已经夜色朦胧，月光如水，透过窗户落到他身上，宛如给他披上一层白纱。
法空坐在月光中，参悟着三世轮回经，细细咀嚼其中的精奥，对天地规则越来越清晰。
随着他对规则越来越清晰，武学境界在慢慢往上涨，从八极境的初境慢慢往上。
同时小西天极乐世界也越来越强大。
随着信力不断的增加，小西天极乐世界一直在扩张，虽然速度不快。
可只要一直扩张下去，总能笼罩整个神京，云京，及天京，所以还是要多显显圣。
他目光忽然一转，穿过一层层墙壁，来到了一座院子，这座院子的墙根下，徐青萝与林飞扬正站在阴影里。
他们两个与阴影彻底融合为一，而阴影对面的屋子里，正有一个中年男子与女子。
明亮的灯光下，两道人影映现在窗纸上，两道人影偎依在一起，不时的分开又合起。
却是两人正在窗下的桌边喝酒，吃着下酒菜，一边嬉戏与亲热，耳鬓厮磨，亲密之极。
林飞扬与徐青萝静静站在阴影里，好像入定了一般，目光低垂一动不动。
时间慢慢流逝。
法空摇摇头。
他一下便明白这中年男子的身份，凤凰楼的副楼主，徐青萝正要铲除的危险人物。
徐青萝谨慎，显然拉了林飞扬一起过来。
林飞扬是夜晚的主宰与君王，在夜里刺杀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只要不是皇上楚雄这般高手，都很难防得住。
法空摇摇头，目光没有收回，反而落进屋里，看向正偎在一起的两人。
中年男子相貌普通，站在人群里不惹人注目。
年轻女子则美貌如花，清纯而诱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揉和在一起，形成让男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法空眉头挑了挑。
这女子竟然也是一位大宗师，凤凰楼还真是藏龙卧虎，如此年轻的大宗师。
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徐青萝与林飞扬脑海：“暂缓动手，静观其变。”
两人一怔，轻轻点头。
法空的目光收了回来。
而徐青萝与林飞扬对视一眼，看向屋里的两人，不知道法空为何不让二人行动。
刺杀是有十足把握的，趁着两人懈怠之际，忽然出手，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既然师父不让动手，那就只能停手。
徐青萝已然打开了心眼，观瞧其中的变化。
一男一女你推我拉，蜜里调油，实在看着腻歪，她心里是极不耐烦的。
恨不得他们赶紧喝完酒，可惜他们就是你一杯我一杯，甚至口对口的喂酒，一壶酒在他们的折腾下，喝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吕先生……”年轻女子两颊绯红，艳若桃李，眼波盈盈如抹了油的水银，顾盼生姿。
“小凤姑娘……”中年男子搂着她细腰，呵呵笑道：“今晚就别走啦。”
“吕先生，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不成的……”年轻女子轻蹙黛眉，为难的道：“知道我留下，一定会教训我的。”
“我会跟你妈妈说。”中年男子豪气干云：“今晚之后，我便替你赎身，这间院子便留给你住。”
“这……”
“就这么定啦！”中年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轻轻弹了弹，递给年轻女子：“喏。”

第0858章 交换
美貌女子接过来，眼波一瞥银票的金额，顿时笑靥如花，腻声偎过来：“多谢先生！”
中年男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往后就跟着我，好好过日子吧。”
“是。”美貌女子柔声点头，轻柔的端起酒杯，双手递给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笑呵呵的接过来，一饮而尽。
恰在他仰头之际，美貌女子忽然一挥手，优美而曼妙的动作，芊芊指尖划过中年男子喉咙。
中年男子喉咙顿时出现一道红线。
女子轻柔的飘到桌子对面，嫣然微笑，容光照人。
徐青萝看到这般，脸色微变。
自己竟然没看出这女子身上藏有兵刃，先前丝毫没有杀气，也没有武功在身。
即使现在看上去，也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看不出练了武功的模样。
酒杯脱手，跌落在中年男子身上，酒也洒到他身上，他怔怔看着美貌女子，难以置信。
女子轻柔一笑道：“吕先生，得罪了。”
“为……什么？”凤凰楼的副楼主吕靖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双眼瞪大。
女子轻柔的道：“小女子也不知道何人要取吕先生你的性命，奉命而行，吕先生不要见怪。”
“嘶……”吕靖喉咙里传出嘶嘶声，却是在吐纳气息，艰难的看着她：“你……”
“小女子春娇阁郭柔儿。”
“春……娇阁……”吕靖露出恍然神色。
大乾的春娇阁，他知道这个杀手组织。
全都是柔柔弱弱的女子，却个个杀人无数，手上不知沾满了多少人的血。
万万没想到被她们盯上了，而且找上来，自己应该没露出破绽才对。
凤凰楼里没人知道自己是谁。
那是怎么暴露的？
他思绪流转，一脸释然的看着郭柔儿，身子缓缓往后倒去，目光迅速黯淡下去。
郭柔儿嫣然笑看着他，没有去扶，也没露出丝毫悲伤与不忍之色。
“嗤。”一道乌光从吕靖袖中射出，从桌子下面穿行，射进了郭柔儿的小腹。
“砰！”郭柔儿如被高速奔驰的骏马撞飞出去，重重撞进了身后的墙壁里。
她如一张画被挂了起来，陷在墙壁里出不来，嘴角渗出鲜血，死死瞪向吕靖。
吕靖脸色正迅速的红润，双眼渐渐恢复光芒。
“砰！”郭柔儿猛的挣开，身子撞碎窗户，射进了夜空之中，不见踪影。
“嗤！”一声轻啸。
一道白光穿过洞开的窗户，拐了一个小弯，射进了吕靖的眉心处，让他戛然而止。
吕靖一脸难以置信神色。
他有秘术，即使受到致命伤害，也能在短时间内逆转伤势，提振一口阳气，可以服下灵丹救回自己性命。
凭着这秘术，自己险死还生了数次，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栽了。
徐青萝与林飞扬从阴影里走出，飘入屋内打量着吕靖。
林飞扬摇头：“就这么个货，还用小心翼翼？直接动手杀了便是。”
“这人的修为还是很厉害的。”徐青萝道：“林叔，别小瞧了他。”
“他死得可太容易了。”
“可能是酒酣情热的时候，失了警惕，平常时候想这么偷袭暗算他可不容易。”
“春娇阁……”林飞扬眯了眯眼睛。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想挖一挖这个春娇阁？”
“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春娇阁，想见识一下。”
“应该是隐于青楼之中。”徐青萝笑盈盈的道：“不怕朱姐姐说你？”
“她不会多管。”林飞扬道。
徐青萝抿嘴轻笑，没有反驳。
林飞扬哼道：“她相信我不会乱来。”
“嘻嘻……”徐青萝娇笑，飘出了屋子。
林飞扬跟上。
法空已然坐在榻上，沐浴着月华，吸纳月华，修炼玉液固形诀。
纵使有药师佛，还有金刚不坏神功，他还是没有放弃玉液固形诀。
玉液固形诀不仅仅延寿，更能让身体处于巅峰状态。
这对于修行是大有益处的。
可以将玉液固形诀当成太阴小炼形的进阶版，应该修炼一生的奇功。
徐青萝飘过来的时候，法空刚刚练完玉液固形诀，将口鼻处的玉液一饮而尽。
“师父。”徐青萝出现在门外。
“进来吧。”
徐青萝推门进屋，看着坐在月光中的法空，合什一礼：“已经解决了。”
“嗯。”
“春娇阁为何要杀凤凰楼的副楼主？”徐青萝蹙眉：“难道凤凰楼暴露了？”
法空摇头道：“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来自大云。”法空摇头道：“春娇阁也算厉害。”
“凤凰楼看来还不够强。”徐青萝道：“副楼主竟然被人暗杀，死得不明不白。”
“你去查一查吧。”法空道：“凤凰楼的高层，没有一个好东西，杀了都不冤。”
徐青萝明眸闪动。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合什一礼，退出了法空屋子。
她回到自己院子时，发现周雨周阳都没睡，便拉着两人开始讲起自己的筹谋。
周阳与周雨兴致勃勃的出谋划策。
法空坐在榻上摇摇头。
这些小家伙是越来越厉害了，隐约看到了自己与宁真真当初的影子。
徐青萝显然要利用这件事，掀起一番大清洗，要把凤凰楼的高层给清洗一遍。
这样既能巩固她的地位，对凤凰楼的掌控更强，彻底将其变成她自己的势力。
如果再配合周雨的辅佐，当真是小菜一碟。
他很快抛开这个。
这对于徐青萝他们来说没什么难度，即使出了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袖中出现那柄归虚神剑。
他双眼迅速变得深邃，开始观瞧断剑，继续追踪归虚神剑的前世，追溯其来历。
宿命通一直比天眼通看到的时间范围更大。
随着天眼通能看到的时间更长，宿命通也水涨船高，时间范围也暴涨，已然能看到数百年之远。
可是这柄剑的时间更悠久，剑上所蕴含的历史远远超过几百年，看不到它的真正来源。
想要通过归虚神剑看到它的来处，现在还是不成的。
依照他观看的情形，恐怕有数千年的历史，根本不可能凭借宿命通看到它的来源。
除了宿命通，他还通过天眼通，以这柄归虚神剑为媒介，看到神剑峰数十年的大事。
通过归虚神剑来看，神剑峰三十年之后开始衰落，却是让人唏嘘不已。
三十年后，被大妙莲寺重创。
法空猜测是昨日之因，种下了三十年后之果。
元德和尚一直记着这件事，对神剑峰一直有忌惮。
而神剑峰因为这件事，一直没把元德和尚放在眼里，即使元德和尚在十年后做了国师，也是一样。
最终元德和尚忍无可忍，让大妙莲寺将神剑峰重创，削弱了神剑峰。
法空看到这些，摇头感慨。
性格决定命运，一个宗门的性格也是一样。
神剑峰宁折不弯，暴烈异常，先前忌惮国师的强大，还有所顾忌。
元德和尚做了国师之后，神剑峰觉得元德和尚修为不够，所以不再顾忌，行事越发猖狂。
于是招致了大祸。
……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法空出现在永空寺。
永空寺外，元德和尚与陆剑鸣及四个中年男子一起站在夕阳余晖之中。
陆剑鸣的脸色难看，一副被欠了巨额银子的模样，剩下的四个中年也是如此。
元德和尚神情平静，左手提了一个紫檀匣。
他压制着自己的不耐烦及对陆剑鸣他们的厌恶，平静如昔，一派高僧风范。
俊朗逼人，玉树临风。
陆剑鸣沉声道：“大师，如果法空和尚耍赖，大师当为我们做主，大妙莲寺当为我们出头。”
元德和尚轻颔首。
陆剑鸣道：“我们是一片诚心诚意，如果法空和尚继续狮子大开口，那就是逼我们动手，忍无可忍。”
元德和尚心里忍不住想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话，脸上仍旧平静如昔，淡淡点头。
陆剑鸣叹一口气道：“真是没想到，我们神剑峰也落到了被人勒索的境地。”
元德和尚温声道：“陆峰主，其实此事讲究你情我愿，如果贵宗实在不愿，那便算了吧，我会跟法空大师说清楚，想必他也不会揪着不放。”
“算了。”陆剑鸣摇头：“我们神剑峰向来信义为先，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反悔。”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免得自己冷笑。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跟着响起，法空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元德大师，你请进吧，剩下的五位就不必进来了，见面不如不见。”
陆剑鸣脸色一沉。
元德和尚不再听他说话，推门进了永空寺，转过照壁，看到法空正站在台阶下的香炉前。
法空已将三柱香插进香炉内，三缕檀香袅袅。
大雄宝殿敞开，金身大佛慈悲微笑。
法空合什微笑。
元德和尚手中提着的紫檀匣交给法空。
法空打开来，里面是两卷西迦贝叶经，一只净瓶，一卷秘笈，一个小匣子，里面盛着金色舍利。
“甚好。”法空颔首：“大师可知他们的西迦贝叶经如何取得的？”
元德和尚道：“好像是五行宗所得。”
“怪不得。”法空颔首。
五行宗最擅遁术，当然偷东西也是一绝，有西迦贝叶经并不出奇。
元德和尚道：“归虚神剑呢？”
法空笑着将断剑拿出来，递给他。
元德和尚松一口气。
法空笑道：“大师还担心我耍赖？”
元德和尚摇摇头。
他确实有这个担心。
法空道：“大师觉得他们得了归虚神剑，会有何行动？”
元德和尚皱眉。

第0859章 收获
法空笑着摇头。
元德和尚沉声道：“大师看到了什么？”
法空道：“看到了一点儿有趣的，大师想听听？”
“洗耳恭听。”元德和尚肃然道。
法空笑道：“归虚神剑对他们举足轻重，因为归虚神剑是他们一个秘府的钥匙，没有归虚神剑，他们打不开这秘府，有了归虚神剑便能打开。”
元德和尚皱眉道：“他们还有秘府？”
他还真不知道这消息。
大妙莲寺弟子众多，耳目更多，在大永几乎是无处不在，知道的隐秘太多太多。
他这一阵子对神剑峰的消息仔细看过了一遍，包括他们秘库里都有什么珍宝，他们有多少顶尖高手，隐藏了多少顶尖高手，整体实力到底是怎样的。
可这些消息之中，并没有秘府的消息。
法空笑道：“秘之又秘，这消息只限于峰主副峰主及八位长老，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元德和尚很想问，既然除了这十个人，都不知道，那大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却没问出来。
知道必然是神通所得。
五大神通在身，法空和尚当真是防不胜防，超乎想象，知道得太多太远。
法空道：“这秘府关乎他们神剑峰的兴衰，府内还蕴含着更顶尖的剑法与更厉害的神剑。”
他摇头道：“蝉翼神剑大师还记得吧？”
元德和尚点头：“他们不舍得交出此宝物。”
法空大师既然说了有这宝物，神剑峰便是有的，矢口否认那便是不舍得交出来。
还好法空大师深明大义，并没有强行索要，否则恐怕就僵持住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法空大师的谈判之道，对蝉翼神剑并没有觊觎之意。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法空大师行事就是这般的莫测。
法空道：“这蝉翼神剑看似没什么大用，太轻太薄，而且还不够锋利，可配合秘府内的剑法，却是威力惊人，……配合着秘府内的剑法，它便是一柄飞剑，方圆百米之内，如在眼前，可谓是防不胜防。”
“蝉翼神剑……”元德和尚肃然。
他能想象得到，这样的剑法一旦出世，将令神剑峰威名更胜从前。
法空道：“打开了秘府的神剑峰，可不是从前的神剑峰了，你们大妙莲寺的话……”
他摇摇头。
元德和尚神情越发沉凝。
他低头看向这柄断剑。
法空微笑道：“此剑一旦到了他们手上，那便是大永武林的秩序变动之始。”
元德和尚缓缓道：“那大师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还是要看大师你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元德和尚皱眉沉思。
这一刻，他确实动了将这断剑昧下来的心思，真要把这剑交给神剑峰，确实是一个大麻烦。
可是原则却让他无法做出这种事来。
法空微笑道：“大师该怎么处置此剑，自己做主便是。”
“我如果将此剑昧下，他们便要找法空大师你。”
“我当然不承认，说交给了元德大师你。”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缓缓道：“我会禀报师父，提前知会一声。”
“大师终究还是要将剑交还给他们？”法空道。
元德和尚叹一口气。
最终还是要做出这个决定。
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但这一刻，只能如此，无法违背自己的原则。
纵使将来麻烦无穷，也只能认了。
原则便是原则，不能因为世事逼迫而放弃。
法空合什一礼：“佩服！”
不管如何，他对元德和尚能如此坚守原则都表示敬佩，自己是做不到的。
如果真有麻烦，那便直接解决，减少麻烦就是自己最大的原则。
元德和尚露出苦笑，转身往外走。
法空笑着看他离开，看着他来到了大门外，将断剑交还给陆剑鸣。
陆剑鸣一把接过来，轻轻一抖。
“嗡……”剑身颤动。
原本只有一尺长的短剑，此时竟然有森然欲破开天地之威势，与在法空及元德和尚手里截然不同。
“哈哈！”陆剑鸣忍不住发出一声长笑。
一直紧绷的脸顿时喜笑颜开，难以自抑的喜悦，合什一礼：“多谢大师，告辞。”
他转身便走。
其余四个向元德和尚合什一礼，一言不发紧随陆剑鸣而去，眨眼不见踪影。
元德和尚肃然看着他们背影，心情沉重。
法空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看他们飘飘出了天京城，一路奔驰不停。
出了天京城后，五人才开始说话，先前一直闭嘴，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却一言不发。
“这个法空，如果知道他送回来的到底是什么，恐怕会后悔得想杀死自己。”一个圆脸中年摇头道：“丢了西瓜捡芝麻，可笑啊！”
“他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另一个狭长脸庞中年摇头道：“世间有几个知道这归虚神剑有何玄妙？”
“就是不知道断了的归虚神剑，能不能打开洞府。”
“没问题的，关键是剑柄而不是剑身。”
“不好说。”
“即使打不开，有这一柄归虚神剑，我们也赚大了，我们神剑峰实力大增！”有个方脸中年摇头道：“哈，瞅瞅法空和尚要的那些宝物，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是和尚，也难怪。”
他们纷纷笑道。
他们眼里，法空便是有眼无珠，净要一些无足轻重的宝物，根本没付出什么代价就得到了归虚神剑，简直就像无本买卖。
剑法秘笈之类就不说了，根本练不成的剑法。
舍利与佛经，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摆设。
还有那七宝妙瓶，也是佛具，除了和尚喜欢，其他人根本不感兴趣。
这些东西别说四五件，便是十几件，他们也一样毫不心疼。
越是不心疼，越是要装成心疼的模样，所以先前一直紧绷着脸好像谁欠了他们银子似的。
就是为了防备法空忽然变卦，狮子大开口。
四人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个中年男子轻声问：“副峰主，你说法空和尚会不会知道我们归虚神剑的妙用？”
“不可能！”陆剑鸣沉声道。
那中年男子道：“真不可能吗？”
陆剑鸣皱眉：“我听说，法空和尚施展神通的时候，是有异相的。”
“什么异相？”
“如果他施展天眼通，双眼就会有变化，会变得极其深邃，不可直视，而且需要一段时间的酝酿才能施展，我们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真的没有？”那中年男子道。
陆剑鸣道：“而且即使猝不及防，他施展之际，被他看到，也会有异样的反应。”
那中年男子皱眉道：“可他如果不是看我们，而是看这归虚神剑呢？”
陆剑鸣脸上的笑容收敛，皱眉沉思片刻，摇摇头：“应该没那么容易看到的，我们神剑峰的力量足够强，也是能抵挡窥探的。”
“……但愿如此吧。”那中年男子淡淡道。
陆剑鸣道：“黄师兄，你多虑了，想想看吧，法空和尚如果真能看到未来，看到归虚神剑的妙用，岂能将剑还给我们？”
“就是就是！”其他三个老者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换成自己是法空，如果知道是归虚神剑有如此妙用，且不说还不还，就是还给神剑峰，也一定会狮子大开口，怎么可能仅仅要五件宝物？
至少是十五件宝物！
中年男子道：“就怕他看出来，所以知道归虚神剑并不能打开秘府。”
众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陆剑鸣顿时有点儿焦急，沉声道：“快些回去看看便知道。”
“走！”
五人顿时加速，化为五缕轻烟一眨眼消失在远处。
法空收回了目光，笑了笑。
他的目光落到了手上的几件宝物上，摇摇头。
现在他的目光已经格外的高，有九元老人余逢春的宝藏，还有启王的宝藏，神剑峰的秘库之中，真正打动他的也就眼前这几样宝物了。
其余的宝物虽妙，却入不了他的法眼。
更何况，有这些宝物在，想进入他们的秘库，便如回金刚寺外院一般的容易。
予取予夺，想拿便拿，所以又何必多要？
他慢慢拿起七妙宝瓶，目光在七妙宝瓶上转来转去，双掌轻轻抚摸着，感受着其曼妙的曲线，莫名的韵味。
这七妙宝瓶与自己先前得到的那些净瓶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比那些宝瓶更多了一分韵味。
盯着这净瓶看，他脑海里灵光闪动不停，对天地的认知有了更多的变化。
这七妙宝瓶对他的益处太大，近乎于一部西迦贝叶经之妙用。
他要通过这宝瓶，寻找到宝瓶的主人。
能制出如此宝瓶之人，必然对天地领悟极深，如果找到他更多的作品，想必益处更多。
这便是自己精进之源泉，比起这个，那些神剑峰秘库里的宝物便是庸俗不堪，不值一提。
他抚摸着七妙宝瓶，嘴角咧开，难以自制的微笑。
一个时辰之后，一轮明月升起的时候，他才放开七妙宝瓶，打开小匣，看向那颗金色舍利。
他曾看到过各种各样的舍利，颜色各异，可是没有一颗能像眼前的这颗，如此之纯粹。
黄灿灿的金色宛如九九千足金一般，闪闪放光，不可直视。
这颗舍利不像是舍利，更像是用金子捏成的舍利模样，让人怀疑是金子。
可法空却能感受到勃勃的佛法之力。
他异常熟悉的的力量，是他施展佛咒时，便是从天上涌下来的力量。
他怀疑这颗舍利的主人与自己一样，也能施展佛咒。

第0860章 因果
法空知道，自己能施展佛咒的根本原因是药师佛，是药师佛勾通了天地伟力作用于佛咒，从而令只能呈现于内景之中的佛咒显化于外。
其实就是内世界引动外世界，通过观想而引动冥冥之中的伟力。
其根本与玉液固形诀没什么两样。
内外相应而生妙用。
自己是借助于药师佛，那这位高僧是如何做到的呢？他的舍利为金色，是否就是因为能施展佛咒？
如此说来，自己将来如果不能长生不死，圆寂了的话，是不是也一样会有金色舍利？
看到这金色舍利，他莫名的生出几分感慨。
即使能施展佛咒还是不能长生不死，还是一样会圆寂，回春咒也救不得自身。
他凝视这金色舍利，施展起了天眼通，看到自己与金色舍利的变化。
最终他满意的点点头。
这金色舍利并没有危险，自己是可以吸纳的，化为记忆之珠而获得舍利主人的记忆。
他收起天眼通之后，施展宿命通。
宿命通所见，这颗舍利是被一个神剑峰的弟子无意中在一座破庙中获得。
这神剑峰弟子原本以为是一块金子，捡起来之后，想要捏成金块时，发现竟然捏不动。
于是发现了不对劲儿，拿回来之后，经过鉴定是高僧的舍利。
如果是一般的舍利，他们甚至根本不会留在峰内，会直接送给大妙莲寺或者小妙莲寺，或者别的寺院。
这些舍利对一般人来说不是什么宝物，对于善男信女或者对于佛门来说，却是难得的宝物。
与其留在峰内，不如送出去还能得到一个人情。
这金色舍利很独特，所以留在秘库之中，藏在角落里一直无人问津。
如果不是法空这一次说起，他们甚至都忘了有这么一颗金色的独特舍利。
看到这里，法空若有所思，他目光穿过夜色，透过重重的空间阻碍，落到了一处山腰。
这半山腰处有一座寺院，院墙已然倒塌，残垣断壁，佛像也已经倒塌。
又脏又乱的佛像已经没有了脑袋，脑袋之下，从肩膀开始保存得很完整。
这里已经不适合住人，也没有人住在这里，倒是有一些野兽的痕迹。
法空的目光在这座寺院转来转去，最终停留在那座佛像上。
这座佛像是坐姿，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手印。
虽说佛门手印多不胜数，可毕竟还是能数得过来，法空有数位顶尖高僧的记忆，囊括了古今，几乎所有手印都有印象。
可这个手印并没见过。
双手宛如花瓣，似开又未开，姿态优美。
目光在佛像的手印上转了转之后，法空的目光收回来，下一刻他出现在这破庙内，站在佛像前。
伸手一招，那歪倒着的佛像飞起来，射向法空的右手，一碰上右手，倏的消失不见踪影。
它已然进入了时轮塔内。
法空一闪消失，下一刻回到了永空寺，然后破残佛像出现在他跟前。
这佛像通身上下脏乎乎的，灰不灰黑不黑青不青，东一块西一块的青苔，残存的金漆。
他一拂袖子。
狂风呼啸而起，狂烈的吹拂，将佛像上的泥土与灰尘一一吹走，甚至连残存的金漆也一块块剥离吹走。
法空伸手轻轻抚摸过这佛像，从肩膀到胸口再到腰际再到脚踝位置。
双手所过之处，簌簌飘下金漆与青苔，还有厚厚的两层粉末，一层粉末是泥土，下一层粉末是石头。
这些粉末与金漆青苔一落下便被狂风直接席卷而去，送出了永空寺。
佛像周身恢复了光洁，已然大变了模样，不再是泥胎，而是一尊白玉雕像。
通体上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每一寸都雕刻得精致动人，佛的威仪与风采展露无遗。
法空对比自己所见过的佛像，除了药师佛之外，唯有它最为传神最有风韵。
最最可惜的是没有了佛首。
法空摇摇头，没有佛首的话，十分风采便只剩下了三四分而已。
佛首何在呢？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再次施展了宿命通，往上追溯这佛像的前尘过往。
他目光恢复平静的时候，遗憾的叹一口气。
这佛首却是被无形的力量炸毁，而这一具白玉雕像，竟然是一个真正的人。
这位高僧圆寂之后，被弟子后人以秘术封存，然后当成佛像一般的供奉。
这是一种复活秘术。
如果香火足够鼎盛，则他会在香火的供养下复活，再活一世六百年。
可惜，寺院最终没落下来，没有了香客，这位高僧最终彻底的圆寂，脑袋爆炸开来，只留下了一颗金舍利。
法空看到这里，越发感慨，也对这颗金舍利越发感兴趣。
越是急切，却越要克制动作。
他开始研究这具佛像，其实便是这具身体，为何变成了纯粹的玉石。
比起大宗师的肉身腐朽极度缓慢，这具肉身已然是不坏之身，恐怕再过千年万年，仍旧是一尊白玉。
显然，这位高僧的修为已然达到更高的层次，但是可惜，还是没办法彻底长生不死。
他不由的想到玉液固形诀。
玉液固形诀也一样能延长寿元，增强肉身，最终死后，身体是不是也这般？
将这具佛像研究了好一番，便收回了时轮塔。
他的目光重回金舍利上，定定看着金舍利，最终也将其送入时轮塔内。
他取出了那两本西迦贝叶经，一本已然看过，打开了另一本。
封面是《小因果律》四个大字，字体隽永端庄，除此之外，平平无奇。
他开始一页一页翻看，最终掩卷而思，眼神闪烁，目光所见，虚空仿佛有无数的细线。
这些细便是因果线，勾连了自己与其他人。
因果线将人与人彼此连接，两人互相碰撞，便按照固定的轨道往前走，直到与另外人的人碰撞，转到另一条轨道，再与其他人相撞，又到再一条轨道。
转来转去，都有无形的因果线牵动，每一个人身上都连接着密密的因果线。
法空看罢这部《小因果律》，对天地红尘的理解更上一层楼，感受到人力的卑微与渺小，对天地宇宙世界生出敬畏，对命运生出敬畏。
不复从前的俯视命运之感。
有了这般感觉之后，须臾之间，灵光跳动，心境倏的一跃，晋入一个奇异的层次。
他已然知道自己修为更上一层。
只需要罡气不断纯化，则境界自然往上，不会有无形的瓶颈与阻碍。
他露出笑容。
有了这个，便是最大的收获。
只要纯化罡气，依靠自己强绝的精神力量，可以时时刻刻运转罡气纯化罡气。
而且有天慧神珠的相助，现在运转罡气的速度是从前的数十倍，将需要的时间大大缩短。
原本需要十年，现在甚至只需要一个月。
他从怀中取出灵龟甲，凝神观瞧。
片刻后，他满意的点点头。
三个月后，他将踏入八极境的后段，近乎圆满境界，开始冲击九九归一境。
这般速度让他很满意。
踏入八极境圆满，意味着楚雄已然不是自己对手，世间近乎无敌了。
他将灵龟甲收入袖中，然后取出那本太曜神剑的剑法秘笈，开始细细翻看。
昊阳神剑一直不能入门，而这本太曜神剑与昊阳神剑有一丝的相似。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他想试试能不能凭借太曜神剑，找到一点儿启发。
仔细翻看了一遍，闭上眼睛思索一会儿，他最终惋惜的摇摇头，还是没能找到昊阳神剑的根窍。
虽然有一点儿相似，但太曜神剑比起昊阳神剑还是差了太多，层次有根本的差异。
如果说太曜神剑还是在剑法的范畴，昊阳神剑已然不是剑法范畴了。
不过作用还是有一点儿的，而且太曜神剑本身便是一门威力宏大的剑法，难练却难不住他。
他看过之后，将其融合于自己本身剑法中，增强本身剑法的威力。
他仰头看天，不知不觉中，已然是明月初升。
这一次的收获可谓是巨大。
他目光一照，直接破开空间束缚，落到了陆剑鸣身上，看到陆剑鸣五人已然抵达了一座巍然巨峰。
宛如一柄长剑刺空的绝峰，陡峭得近乎没有坡度，直上直下，没有足够的轻功无法攀登。
五人一口气冲上山顶，来到一座大殿。
法空收回目光，一闪出现在金刚寺外院，林飞扬一听到他动静，马上过来：“住持，要开饭吗？”
法空颔首。
林飞扬一闪身，消失在阴影中，倏忽之间，已然到了灵空寺招呼徐青萝他们，然后开始摆好一张大檀木桌，再往上端饭菜。
徐青萝他们数次呼吸便抵达，帮忙端菜。
朱霓也跟着一起出现，一脸不好意思的跟法空见礼。
法空颔首，不露丝毫异样，好像她原本就该在这里，一直在这里一般。
楚灵也混在其中，没有回皇宫吃晚膳。
众人围着大圆桌坐好，徐青萝神采飞扬，笑嘻嘻的道：“师父，李姐姐今天是大展神威，一口气捉了四个南监察司的高手。”
法空眉头一挑。
周雨道：“李少主现在是绿衣司的，捉南监察司的人，恐怕会再次激起两方的矛盾。”
楚灵道：“如果是别人，那肯定会闹起来，可李少主不一样的。”
“有何不一样？”周阳哼道：“她原本是南监察司的，现在捉南监察司的人，南监察司肯定觉得受到背叛，更恨她。”
楚灵白他一眼：“李少主原本是绿衣司的，后来到南监察司，再回绿衣司，南监察司无话可说，更何况，李少主在南监察司的威望可不一般。”

第0861章 初动
周阳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如果自己是南监察司的人，一定会反感李莺，觉得她这是对南监察司的背叛。
对于叛徒，有什么好客气的。
李莺纵使是绿衣司的人，也一样好好收拾一顿，让她好好长长记性，让所有人知道叛徒的下场。
纵使地位身份再高，叛徒就是叛徒，一定要受到惩罚。
楚灵哼道：“周阳，你觉得南监察司会报复李少主吗？”
“这是当然！”周阳毫不犹豫。
楚灵白他一眼道：“南监察司里可是有不少李少主的心腹，瞒不过她的，而且埋伏她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别忘了李少主的剑法何等厉害，手段何等狠辣。”
李莺的剑法凌厉狠毒是出了名的，南监察司的高手恐怕没有一个能打得过李莺。
李莺最出名的便是剑法杀戮极强，在神元境的时候就能杀大宗师如杀鸡。
现在成为大宗师，谁还敢招惹她？
周阳皱眉想了想，摇摇头：“其实不用埋伏她，可以对付她的心腹，收拾她在南监察司的心腹，这很容易吧？”
楚灵蹙眉白他一眼：“真够卑鄙的。”
周阳露出得意的笑容。
卑鄙不卑鄙的无所谓，管用便行，如果换了自己是南监察司的司正端王爷，一定会这么干的。
徐青萝摇头道：“没用的。”
周阳看向她。
徐青萝笑道：“周师弟，你觉得你能想到的，李姐姐会想不到？”
“李少主想到了？那又如何？”
“早就将她心腹一起调入了绿衣司，她身边。”徐青萝笑盈盈的道：“她可是副司正，从南监察司调动几个高手过来帮忙还是很容易的。”
周阳皱眉想着别的主意。
徐青萝笑道：“周师弟你还有什么主意？”
周阳冥思苦想，很不甘心。
周雨笑眯眯的看他。
弟弟的智谋不足，脑筋不够，那更要好好的锻炼锻炼，自己不能一直在他身边。
楚灵斜睨着周阳。
周阳不服气的瞪她一眼，继续苦思。
他忽然一拍巴掌：“残天道！……南监察司可以对付残天道的高手。”
徐青萝笑道：“残天道这一阵子安分守己，没有弟子惹事，怎么对付？”
“不可能的。”周阳摇头道：“狗改不了吃屎，残天道弟子怎么可能不惹事！”
魔宗六道弟子的脾气个个不好，动辄出手，能克制住自己不杀人已经是了不得。
伤人是家常便饭。
他们怎么可能不惹事？
徐青萝歪头看着他，笑靥如花：“周师弟你大有长进呀。”
周阳被她笑容闪了一下眼，马上又恢复，毕竟平时相处太久，什么狼狈模样都看过，已经习惯于她的美貌，不会再被迷住。
他得意的挺了挺胸膛。
周雨摇摇头。
弟弟这般脑筋，碰上徐青萝自己还有李莺这般人物，便是武功再强也没用，会被耍得团团转。
楚灵看向周雨：“周妹妹，李少主会怎么做？”
她知道，周阳能想到的，李莺怎么可能想不到，自己也觉得棘手。
魔宗高手是出了名的难制脾气，本性使然，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李莺即使是少主也没办法控制的。
周雨轻声道：“将计就计，打怕南监察司。”
“如何将计就计？”
“故意让残天道的高手诱南监察司来，然后趁机捉南监察司的高手。”周雨道：“凭李少主在南监察司中的眼线，做到这一点儿不难。”
她想了想：“两次之后，估计南监察司就老实了。”
“那很难吧？”楚灵蹙眉道：“南监察司过去的高手怎么偏偏就是秘谍，没那么巧吧？”
周雨笑了笑。
楚灵随即恍然大悟。
周阳却莫名其妙，不解的看周雨。
周雨道：“先捉了人，是不是秘谍再说，有时候，是不是秘谍就是一句话的事。”
周阳脸色微变。
周雨道：“权势便是这般，杀人于无形。”
她知道这给了周阳强烈的冲击。
周阳能灵活运用手段，却并没有彻底了解世情，不了解世间的规矩是强者所制订，强者随时能打破这些规矩。
法空一边吃饭一边喝着美酒，对他们的对话听得津津有味，没有插话。
林飞扬哼一声道：“何必这般麻烦，真要敢对付李少主，李少主主动出击，直接偷袭杀了便是。”
这话惹来徐青萝与周雨楚灵的斜视。
周阳却在思索着这办法。
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招，对呀，这一招才是真正的简单直接干脆！
还是林叔更高！
朱霓轻声道：“是该肃清一下秘谍了，我们大乾如筛子一般，被人家摸得清清楚楚。”
在玉霞关的经历让她清楚大乾的戒备是如何松弛，近乎毫不设防，随意进出。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上任，那就不一样啦，看着吧，还会有更大动作的。”
朱霓道：“那最好不过。”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不过李姐姐要承受的压力就大啦，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李姐姐最致命的缺点就是没有一个撑腰的。”
没有撑腰的，在朝堂上容易被牺牲掉，她纵使是副司正有时候也没用的。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法空。
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失望的道：“那李姐姐这个副司正恐怕做不久的。”
法空笑笑。
徐青萝忙道：“难道李姐姐能坐稳绿衣司副司正？”
法空道：“且看吧。”
……
漆黑的夜空之下，李莺的小院亮如白昼，一盏盏灯笼高悬，将小亭照得格外明亮。
院子里则没那么明亮，灯光柔和一些。
她一袭白衣如雪，挥剑在院内游走。
剑光一闪一闪，明灭不定，忽然大亮，又忽然黯淡，仿佛眼睛开阖。
忽然剥剥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李莺淡淡道。
李柱与周天怀一起进了门，抱拳行礼：“少主。”
“如何？”
“问不出什么来。”李柱哼道：“他们都嘴硬得很。”
李莺收剑而立，从罗袖抽出一块丝帕拭了拭额头，淡淡道：“嗯。”
“少主，”周天怀道：“我觉得南监察司里还有内鬼，需得狠狠的挖。”
“这四个没有冤枉的吧？”
“没有。”周天怀摇头。
李柱哼道：“他们坦然承认了的，就是不开口说自己的联系人是谁，够硬气！”
“注意分寸。”李莺淡漠的道。
李柱嘿嘿笑道：“少主放心吧，对这种硬汉，我们也不想太过份。”
周天怀摇头：“对这些人没必要客气的。”
他对李柱的做法不满。
再硬气，铁打的汉子也熬不过酷刑，可是李柱倒好，看他们如此硬气，用了一遍刑之后便不再用刑。
李莺道：“我会找人帮忙问问，不必再逼问了。”
“是。”两人松一口气。
这四个家伙已经豁出去了，如果不是看得紧，早就自裁身亡，对于这种不怕死的，他们的手段有限。
李莺摆摆玉手。
“少主……”周天怀迟疑：“南监察司的报复，我们真要闹大？”
李莺道：“就看南监察司是不是识趣了。”
“……是。”周天怀无奈的点点头。
他的主张是不闹大的，残天道跟南监察司杠起来实在没什么好处，一时的痛快会让南监察司盯住残天道，随时给残天道穿小鞋。
可李莺的命令无法违逆。
李莺淡淡道：“南监察司的风向有变，……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是。”两人精神一振。
既然少主有全盘的考虑，他们也就不必多操心。
他们退出了小院。
李莺站在小院中央，还剑归鞘，静静思索，直到法空忽然出现在她身前。
李莺抬头看向法空：“借周雨一用吧。”
法空笑道：“现在还用我点头？你跟他们的关系已经够亲近了吧。”
李莺抿嘴轻笑。
法空道：“这个青萝。”
徐青萝为何知道李莺逮了四个南监察司的高手，就是因为过来找李莺玩，见证了李莺的行动。
还好她只是私下里找李莺玩，并没有大张旗鼓，没在众人跟前显露出关系好来。
不过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怕这些，已经不必在意世人知不知道自己与李莺的关系。
“没有你点头，周妹妹不会出手。”李莺道。
周雨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一个坚定之人，没有法空发话，周雨不会答应帮忙。
交情是交情，正事是正事，周雨不会混为一谈。
如果是徐青萝，反而更灵活。
法空道：“可以，不过你准备查到哪一步？”
“能查到哪一步？”
“那就不好说了。”法空摇头：“或者地动山摇或者和风细雨，全在你一念之间。”
“如果有周姑娘相助，我会一直查下去！”李莺缓缓道，明眸灼灼。
法空打量着她。
李莺哼道：“帮不帮忙？”
“……行。”法空缓缓点头：“你可想好喽，其中的凶险可不一般。”
李莺淡淡一笑。
法空笑道：“但愿你不会后悔吧，切磋几招？”
“正合我意！”李莺拔剑便刺。
小院里顿时大亮。
漫天的剑芒反射灯光，令小院的亮度增加数倍，宛如白昼无疑。
两百招之后，李莺长剑脱手，再次翻滚到空中。
她香汗淋漓的后退，双眸熠熠难掩兴奋，收获巨大，已然隐隐更上一层楼。
只要再巩固一下，便能突破境界。
法空笑眯眯看她一眼，说了一声“走啦”，一闪消失无踪，小院恢复了宁静。
李莺接住落下的长剑，抛到小亭角的剑鞘中，回屋洗漱。
她坐回榻上时，开始回想法空的表情与话语。
自己应该是走对路子了，虽然法空没明说，但显然是抓到了要害。
她虽然表现得傲气，其实极重视法空的判断，命运莫测，天眼通却能测命运。

第0862章 天香
法空一闪来到了那座山峰，处于太阴之地，最适合吸纳月光之地。
偶尔这里会有阴天，一片漆黑。
这个时候，他便留在自己的屋子吸纳月华，如果这里是晴天，则来这里吸纳月华。
他已经测试过，两处吸纳的月华其实差不太多，微乎其微的差距。
这是得益于自己强绝的精神力量。
但在这里吸纳月华，确实更轻松，也更舒服，能来这里吸纳便来这里。
他盘膝坐在巨石上，沐浴着月华，没有急着施展玉液固形诀，因为时辰还没到。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目光穿过层层阻碍，来到了神剑峰，然后看到神剑峰的两位峰主，三十六位长老悄无声息的来到半山腰。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颇为惊奇。
三十六位长老。
神剑峰对外宣传的可是八位长老。
八位长老是八大神剑的前一代剑主，八大剑主如果不中途殒落，水到渠成的话便会成为长老。
手持神剑，挫折也能克服，往往不会出什么意外，顺利的成为长老。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有三十六位长老，显然长老们的寿元悠长，四世同堂或者五世同堂。
三十八人一起出动，竟然没出现什么动静，无声无息来到山峰的半腰，飘入一座山洞跟前。
山洞被一块巨石堵住。
他们三十八人一起动手，将这块巨石缓缓托起，然后“砰”一声闷响，钻了进去。
这巨石一响，整个山峰都颤一下。
神剑峰的弟子们纷纷惊醒，东张西望，没发现有异常，便纷纷返回梦乡。
三十八人站在那巨石后。
巨石往前三十米左右，又是一块黑漆漆的石板，贯通上下，仿佛生长在山峰之中，没有缝隙。
他们试着同时将手掌按上去，黑漆漆的石板顿时微微放光，仿佛涂上了一层黑漆。
片刻后，众人拿开手掌，摇头叹气。
还是跟从前一样，靠蛮力是没办法打开这秘府，他们如今所遇的情形就像天海剑派在碧潭岛所遇的洞府。
“峰主……”陆剑鸣道。
一个青年从袖中取出那柄断剑，轻轻抚摸着，慢慢插向黑漆漆的石板。
石板亮了一下。
“峰主！”陆剑鸣忙道。
青年乃是神剑峰的现任峰主冯无庸。
冯无庸笑了笑：“那便看看能不能打开吧。”
他把归虚神剑横放，慢慢的贴到黑石板上。
“啪！”忽然一声脆响，归虚神剑猛的一下被拽到石板上，紧紧贴住。
冯无庸吓了一跳，迅速松开手，没让归虚神剑把他一起拽到石板上。
随着归虚神剑贴到黑石板上，黑石板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归虚神剑脱落下来。
冯无庸一抄左手接住。
右手轻轻一推黑石板。
“轰隆！”一声闷响，石板动了一下。
众人皆上前，大喜的推动石板，缓缓打开。
“好香！”陆剑鸣耸动鼻子，赞叹道：“好香！好香！什么东西这么香！”
众人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们都知道秘府里是危险的。
不仅仅有秘笈，有宝物，还有陷阱，如果不是神剑峰弟子，必然会中计。
一盏茶时间，他们感觉好像一天时间。
一盏茶时间过后，他们进入了这宽敞的石室里，看到了两个博古架。
可除了这两个博古架，却没有找到香气的来源。
“到底是哪里的香气？”有人问道。
陆剑鸣面露犹疑神色，扭头顾盼四周，沉吟道：“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不可能！”众人皆摇头。
秘府是不可能有人进来的，别说他们，便是国师亲来也进不去秘府。
冯无庸脸色沉肃，缓缓道：“如果记载的没错的话，应该有一株天香树的，刚才那香气应该是天香树的香气。”
“天香树……”众长老们好奇。
“峰主，这天香树有何妙用？”
“天香树结天香果，服用此果，可令力气大增，常人服之，可令力气增两倍甚至三倍。”
“力量……”众人顿时大喜过望。
力量好像在低层，好像到了大宗师，更重要的是罡气而不是力气了。
可力气的存在却是至关重要的。
不说别的，仅仅出招的速度就受力量影响，力量强则速度快，有时候快的这一丝便决定生死。
尤其是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力量大的一方便占优势，力量足够大甚至可以超阶挑战。
“可为何没有了？”有人问。
冯无庸摇摇头。
“会不会是上一次打开秘府之人弄走了天香树？”
“……难说。”
“可如果天香树早就弄走了，怎会还残存着香气？难道香气能存在这么久？”
从上一次秘府打开，到这一次秘府打开，间隔最少五六百年之远，怎么可能存在这么久的香气。
“那就是有人进来过。”陆剑鸣缓缓道：“法空和尚！”
“法空和尚进来我们秘府？”一个长老摇头笑道：“这是不可能的。”
“法空和尚神出鬼没，他又有归虚神剑，悄悄过来进入洞府，没有人会发觉。”
“且不说他怎么知道的我们秘府所在，便是进入的动静，就足以发现他。”
“他有神足通。”陆剑鸣沉声道：“不必我们这般进，直接便能钻进去。”
“神足通也不可能直接穿墙的。”
“未必不能。”
“应该不是。”冯无庸摇头道：“陆师叔，你把法空和尚想得太强了，想想看吧，如果天香树真被他弄走，怎么周围没有一片新土，全都是旧土？”
他这一会儿功夫已然扫视了石室每一寸泥土，每一寸地方，没有发现痕迹，也没有发现新土。
“法空和尚可能作假。”陆剑鸣道。
冯无庸笑道：“他再假，我们也不是瞎的，怎么能一点儿气息感应不到，一点儿异样痕迹都察觉不到？”
“……是。”陆剑鸣看他神情，只能顺势下坡。
再坚持下去，就要惹恼了冯无庸，让他这个峰主下不来台，这是自己要竭力避免的。
其实他心下笃定，一定是法空闯进来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瞒过了众人。
他能瞒得过众人却瞒不过自己。
尽管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可自己的直觉不会错。
法空坐在月光里，坐在山峰的巨石上，看到陆剑鸣这般神色，摇头笑笑。
还真不能小瞧了天下英雄。
尽管自己做得悄无声息，而且周密得没有一丝破绽与痕迹，还是被陆剑鸣认定了。
不过比起陆剑鸣的看法，还是天香树更香，那些神剑秘笈更香。
时轮塔里正有一颗天香树，状如桃树，上面已经结满了果子，宛如桃子一般。
它们还差了一点儿，还没熟。
当香气收敛，没有香气的时候，才是真正成熟的时刻，香气袭人反而是没熟。
这些果子一共六十多颗，足够吃了。
天香果吃多了也没用，一颗足够了，力量的增强还是要看自己的资质。
有的人一颗吃下去，力量骤增至三倍，有的人吃下去，只增加至两倍，甚至有的人吃下去，只增加了一半而已。
一颗吃完，再吃便没了效用。
尽管如此捉摸不定，还是足够的神奇。
尤其是对于自己而言，已经是神力，再吃一颗，如果能增至两三倍，仅凭力气就没人能打得过自己。
他露出笑容。
下一次进去时轮塔闭关，便能令其成熟，现在还没有闭关之事，暂且不理会。
至于那九本秘笈，他尽管已经烙印在脑海，还是抄录下来，放在时轮塔内。
这九本剑法秘笈，是九大神剑的终极剑法，是远远胜过原本剑法的。
当练到极境，进无可进的时候，再练这九本剑法，而在练到极境之前，不宜练它们。
这也是神剑峰先祖们的一片苦心。
他们练了这九本剑法，武功大进，神剑峰再次开始光耀于大永武林。
法空没有阻止这件事。
神剑峰的高手更强，将来能进入镇龙渊的高手也就越强，这是好事。
当然，好事与坏事往往是一体的。
随着神剑峰的强大，大永武林的局势也会发生变化，大妙莲寺会不会镇不住他们？
法空露出笑容。
如果是在大乾，他会插手，而在大永，则只想站在一旁看热闹。
一直没有热闹可看也是怪无聊的。
他想到这里，收回了目光。
时辰已至，该练玉液固形诀了。
……
“好！”
“哈哈！”
……
大笑声不断的响起。
三十六位长老与两位峰主，都看清楚了博古架上的秘笈，都是九大神剑的终极剑法。
他们翻看秘笈之际，眉飞色舞。
看过一遍秘笈之后，他们都忍不住雀跃之意，莫名的开始了畅想。
确实是自己所想的剑法。
有了这九部剑法，神剑峰便能凌驾于六大宗之上，压过大妙莲寺，成为最超然的宗门。
从此之后，大永武林不再由大妙莲寺说了算，而由他们神剑峰说了算！
这是无数神剑峰弟子向往的盛况。
他们如今现在已经踏入了这条通往巅峰的光明大道，只要好好修炼这些剑谱，便能成为世间最顶尖的剑客，笑傲天地，无视一切阻碍。
越想越是兴奋，迫不及待的想开始参悟修炼。
早练成一天，神剑峰便早一天踏入巅峰，领袖群伦。
“别急着练。”冯无庸的话让他们一怔，冯无庸继续说道：“诸位长老都看到了剑谱的修持资格了吧？”
众人迟疑着点头。
他们都看到了剑谱前头的两句话，非四象境者不得修行，否则必反噬而亡。
冯无庸道：“四象境，我们之中，恐怕也没有几个四象境吧？”
三十六位长老之中，只有四个长老面不变色，剩下的都沉下了脸。
冯无庸道：“剑谱已然拿出来了，剩下的便是努力提升境界，尽快达到四象境，再开始练。”

第0863章 剑诀
陆剑鸣看向众长老们，肃然道：“不到境界，千万不可强练。”
“四象境……”一个中年男子皱眉道：“想踏入四象境，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可能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到四象境。
对太多人来说，四象境是遥不可及的境界，到了大宗师之后，一股心劲已然用尽。
想再往上攀登突破，那是难之又难。
多少年来的努力终于达到目标，然后再设定一个目标时，付出的努力已然达不到先前。
除非那些一开始就志向远大，目标定在四象境的天才中的天才，才可能成为大宗师后仍不松懈，继续努力。
最终达到四象境。
这是一个漫长的努力过程，不知有多少人受不住而放弃，三十六个长老之中，四个成为四象境，这已经幸运所致。
身为八大神剑的剑主，有神剑相助才堪堪踏入大宗师，其余弟子，想成为大宗师都难如登天。
成为大宗师之后，每进一步，无异于从神元境踏入大宗师，难之又难。
成为大宗师之后，已经可以自保，已经可以悠闲自在，实在不想再过那种艰苦求索的日子。
这四个成就四象境的长老，都是自讨苦吃的怪人，脾气古怪，跟一般人截然不同。
要自己跟他们一样埋头苦修，苦行僧一般，跟没有成就大宗师有何不同？
陆剑鸣道：“诸位长老，如果下定狠心，终究还是能达到四象境的。”
“四象境，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一个老者摇头苦笑：“后悔了。”
他长得一幅好相貌，鹤发童颜，宛如南极仙翁。
红润的脸庞笑呵呵的，让人观之亲近。
“张师弟，后悔什么？”另一个老者笑呵呵的道：“数你的小日子过得美，美人在侧，风流成性，儿孙满堂，还有什么后悔的？”
众人纷纷点头。
这张经纶可是活得最滋润的。
年轻的时候英俊逼人，娶了两位绝色美人儿为妻，生了一大堆儿女。
儿女又生了一大堆儿女，如今孙子孙女有三四十个。
他们每次过来探望他，都是一大群人，声势浩大，排场极大，惹人羡慕。
张经纶叹道：“如果不是把精力都用在这些天伦之乐上面，我如今也能踏入四象境。”
这话惹得众人嗤笑。
张经纶不满的瞪向他们。
陆剑鸣笑着摇头。
张经纶是一个小富即安的，现在不过是刚刚踏入两仪境而已，在众人之中算是中层。
可他的年纪更大，可能到临死之际还不能圆满了两仪境，更别说四象境。
两仪境到四象境，其实就是一道天堑。
“不管怎样，还是要竭力争取踏入四象境的。”陆剑鸣道：“否则，不能练这剑法。”
“峰主，其实可以尝试一下的。”张经纶笑呵呵的道：“一看不妙马上停住便是，我们身为大宗师，直觉还是很灵的。”
众人纷纷点头。
看到了世间最顶尖的剑法却不能练，这种滋味会让他们吃不香睡不好。
不管到没到四象境，都想练一练看。
练不成就算了。
冯无庸笑了笑，没说话。
陆剑鸣忙道：“万万不可！”
他肃然看向三十六个长老，沉声道：“既然祖师们有了警告，那便绝不能违逆，绝不能妄自修炼，免得反噬重伤，损失的是我们整个神剑峰，所以诸位长老绝不准乱来！”
“唉——！”众长老们纷纷叹气。
陆剑鸣看向冯无庸：“峰主，为了避免长老们妄自修炼，需得订下规矩了。”
冯无庸点点头。
陆剑鸣道：“有妄自修炼者，子孙逐出神剑峰！”
“副峰主！”众长老顿时不满的瞪向他。
这一招蛇打七寸，简直太过狠毒。
如果是针对他们自己的处罚，他们还真敢试一试，反正身为长老，处罚便处罚，将来还有机会立功折罪。
可竟然直接针对后代，竟然逐出神剑峰，那便不一样了，他们一下就不敢乱来。
冯无庸露出笑容，轻颔首：“这主意甚好，那便这么办吧，诸位长老，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冒险，而是拼命提升境界，等你们的好消息！”
众长老们叹息着摇头。
……
法空将口鼻前的玉液一饮而尽，体会着身体的变化，然后一闪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金刚寺外院笼罩在月华中。
法空坐在榻上，手里拈着那颗金舍利。
月光之中，金舍利闪动着金光，好像有金汁在其中缓缓流动，让他很心动。
他却再一次压制冲动，将它重新放回时轮塔内，取出一本剑法秘笈，开始翻看。
他已然烙印到脑海，可拿出剑谱细细翻看的感觉很美妙。
这是凤凰神剑的剑诀。
他袖中忽然飞出了凤凰神剑，一边翻看剑谱，一边轻轻挥动凤凰神剑，以凤凰神剑的剑诀催动。
剑身隐约泛起红光，随着催动剑诀更娴熟，隐约有一道火红的影子浮现。
法空忽然一挥剑。
“唳……”一声清亮的鸣叫响彻夜空，却是一只火红的凤凰影子在天空凝现，发出清鸣。
法空眉头一挑。
原本以为是虚影，可没想到竟然能发出清鸣，已经超脱出虚影的层次。
处于虚与实之间。
这凤凰剑诀果然玄妙，似乎已经超脱出了剑法的层次，不再伤害肉身，伤害的是魂魄。
这对于一般的武林中人来说，便如手无寸铁之人面对刀剑，毫无抵挡之法。
自己这凤凰剑诀只是初窥门径而已，如果火候渐深，已然不需要凤凰神剑，而且也不需要剑，直接以手指捏剑诀发出来。
凤凰剑诀如此，辟邪剑诀也是如此，天诛剑诀亦如此，还有奔雷剑诀等六道剑诀都是如此。
如果能练成九道剑诀，九诀合一，威力将更加惊人，达到天下无敌之境。
不过历代以来，神剑峰还没有一次练成九诀。
往往都是缺几道剑诀，能练到四五道剑诀已经罕见。
冥冥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九诀合一。
法空在脑海里对比九道剑诀，发现想要入门，都需要神剑的配合。
自己已然得到了四柄神剑，剩下的五柄，归虚神剑随时可以取回，剩下的四柄神剑也得借用一下才好。
不过也不必太急。
先把目前的四道剑诀练入门，练得火候纯熟，再练其他剑诀则事半功倍。
他想到这里，重心凝神于凤凰剑诀。
“师父。”徐青萝轻盈飘到他窗外，站在院子一棵梅花下，笑嘻嘻的道：“在练什么呢？”
“剑诀。”法空看她一袭宽松的青袍，披散着秀发，在月光下闪闪如黑缎，脸白如玉：“睡你的吧。”
“睡不着呀。”徐青萝笑道：“刚才那一下很厉害，我好像浑身被火烧了一般，可能大家都睡不着啦。”
她这话刚说完，林飞扬便出现，身边跟着月白中衣的朱霓，两人都好奇的看向法空。
然后出现了周雨与周阳，还有法宁。
法空看他们都出现了，无奈的摇摇头：“我不练了便是，你们继续睡吧。”
徐青萝道：“师父这是什么剑诀？”
“神剑峰的凤凰剑诀。”
“大永神剑峰？他们剑法这般厉害？”徐青萝惊奇的道：“便是李姐姐也没这般剑法，层次更高的剑法。”
法空颔首：“是更进一层的剑法。”
“师父我能练吗？”
“四象境到了才能练。”
“四象境……”徐青萝无奈的道：“差了一点儿。”
她还在两仪境，没能破开两仪境，想踏入四象境还差了一大截。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被狠狠打击了，竟然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委实太丢人太气人。
她咬咬牙，决定尽快突破到四象境，专注于提升境界，不能再练杂七杂八的。
要尽快能练这剑诀，这剑诀的威力太过惊人，太让眼馋。
朱霓轻声道：“大师，这剑诀是能以一敌多的吧？”
她觉得隐隐与自己的音杀之术相似。
一声清鸣，周身好像有烈焰焚烧，隐隐痛苦，还好时间仅是一霎，再来这么一声就能让自己受伤。
不仅仅自己如此，其他人都如此，显然是群攻之术。
法空缓缓点头：“你的音杀之术火候还是太浅，过来一下。”
朱霓轻盈来到近前。
法空一步跨出了窗户，来到梅树下，手指已经点在朱霓的黛眉中央。
林飞扬咧嘴露出笑容。
他知道法空这是施展灌顶之术，传朱霓更进一步的心法。
神武府已然不再有更强的音杀之法，朱霓所练的音杀之术已经练到了圆满，再难寸进。
可想进却无路可走，一直苦苦求索却无所得。
法空收回手指，朱霓已经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林飞扬警惕的站在她身边。
傅清河跟他站在一起，一起替朱霓护法。
徐青萝周阳周雨他们知趣的不说话，等着朱霓入定静悟醒过来再说话。
徐青萝端来了酒壶与酒杯，给法空斟满。
法空拿着一杯酒，出了自己的院子，来到藏经阁前面的莲花池上方。
“师父，这凤凰剑诀是如何而来？”徐青萝好奇的问：“神剑峰有人练成这剑诀了吗？”
“现在还没有，但很快就有了。”法空道。
“多快？”徐青萝问。
法空道：“一个月后。”
“一个月……”徐青萝皱眉思索。
周雨轻声道：“师兄，李少主那边，又揪出了九名秘谍，这一次不是南监察司的，而是朝廷重臣府邸里的，惹得皇上震怒。”

第0864章 刺杀
法空笑着点头。
徐青萝也转开心思，笑嘻嘻的道：“这里有一半周师叔的功劳。”
周雨摇头道：“我没什么功劳的，只是帮忙确定一下，李少主才是真正的厉害，见微知著，洞彻人心。”
她是心服口服。
自己能看破人心是因为慧心通明，而李莺没有慧心通明这般异术，没有他心通这般神通，却能看破人心。
仅仅凭观察能力，委实让人赞叹。
自己的观察能力极强，因为一直在有意识的参照慧心通明，提升自己的观察力。
可如果自己不用慧心通明，观察能力是远远不如李莺的。
这便是独特的天赋。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厉害，周师叔你也一样厉害，九个秘谍呀，四个是一品大员府里的，五个是二品大员府里的，这一下，李姐姐在绿衣司可是站稳脚根了。”
揪出南监察司里的秘谍，确实厉害，可是影响不大，南监察司有秘谍也害处有限，可是揪出一品二品大员府里的秘谍，那就非同小可了。
朝廷的震动，皇上的震怒，都是对绿衣司的褒奖，都是在扩张她的影响力。
周阳道：“这帮家伙，既有大永的，也有大云的，大永还真够厉害的。”
明明已然是盟友，还没有撤走秘谍，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灭大乾的心不死呐。
法空点点头：“嗯，知道了，时候不早了，睡觉去吧。”
众人应一声，看看仍旧入定不动的朱霓一眼，三三两两的散去。
林飞扬与傅清河站在朱霓身边护法。
法空看向他。
林飞扬轻声道：“住持，我找了找春娇阁的，每座青楼都有她们的人。”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道：“她们的心法很古怪，吞噬男人的精气壮大自身，采阳补阴，算是邪术了吧？”
法空缓缓点头。
林飞扬道：“更奇妙的是，她们的心法不生出内力与罡气，是另一种奇异的气息，能够避开感应，当真是玄妙。”
法空点点头。
林飞扬道：“修炼这般邪术，是不是就该灭掉她们？”
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道：“不该？”
“你说呢。”法空没好气的道：“且看她们做什么，而不是练什么邪功。”
“也是。”林飞扬点点头：“她们都是些可怜女人，……不过个个都很美貌。”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道：“要不要把她们收下？”
法空斜睨他一眼。
林飞扬无奈的道：“好吧，先不理会她们，冷眼旁观，看她们还做什么事。”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一刻钟后，朱霓睁开明眸。
她双眸如宝石，在月光下熠熠闪光，林飞扬顿时咧开嘴，嘿嘿笑道：“如何？”
朱霓朝法空的屋子合什一礼，轻声道：“走吧，回去说。”
“走。”林飞扬忙扯起她玉手，一闪进入了阴影之中。
傅清河站在原地，摇摇头，慢慢踱出法空的院子，返回自己的屋子。
住持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法空已然消失，出现在一座山峰之巅，却是一处莽莽群峰中的一座山峰。
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唳！”
“唳！”
“唳——！”
……
一道道清鸣声响个不停，此起彼伏，伴随着一道道火红的凤凰虚影。
法空站在山巅，刚开始时，挥动凤凰神剑，后来则收回凤凰神剑，直接捏剑诀施展。
他有天慧神珠在，罡气运转速度奇快，其他人有一个酝酿的过程，这个过程视火候的深浅而长短不同。
长者要一刻钟，短者要十几次呼吸。
不可能须臾而成。
而换成了他，则须臾即成，一道道凤凰剑诀出现，周围的虚空好像变成了爆发的火山，岩浆处处。
法空一遍一遍的施展着凤凰剑诀，体会着其玄妙，火候越来越精熟。
待天亮时分，他一闪回到自己屋子，坐到榻上的时候，凤凰剑诀的火候已然极深。
这凤凰剑诀最关键的是入门这一步，这一步如天堑，便如成就大宗师一般。
一旦入门，火候的精进那便是水到渠成的，不再有大的阻碍，只需一次又一次的施展，体悟会渐深。
其根本就是一个熟练度的问题。
他有天慧神珠，熟练度的增加是常人的数十倍，而有天慧神珠，即使不熟练度，也如精熟一般。
他坐在榻上，从袖子里掏出灵龟甲，凝神看去，片刻后摇摇头叹一口气。
凤凰剑诀还是奈何不得蛟龙。
自己持凤凰剑诀与蛟龙厮杀，没办法伤到蛟龙，反而刺激得它更狂暴，毁天灭地，比先前造成的破坏更强。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再看，试想如果练成九门剑诀，九诀合一呢？
他皱了皱眉头，收起灵龟甲，抬头看向屋顶的藻井。
归虚神剑的剑诀没能练成。
归虚神剑断折，从而导致练不成归虚神剑的剑诀，而且九剑之中，第一剑便是归虚神剑。
既然九诀合一练不成，那自己还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耗费精力练其他剑诀？
他想了想，最终摇摇头，有这个时间，还是纯化罡气，让罡气一直保持运转。
……
众人来到望江楼吃早膳。
周围人们对于法空的到来仿佛已经习惯，不再见礼，甚至视而不见。
林飞扬他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周围的人们明明看到了法空，偏偏就是认不出他来，没有合什行礼的念头。
其实是没能动起念头，只是眼睛看到，没有往心里去，这便是法空的奇异本事，让人视而不见。
李莺也出现在望江楼。
法空仿佛没有看到她，目不斜视的坐到桌边的桌旁，李莺也仿佛没看到，低头吃自己的饭，动作优雅从容。
法空看到了她心中所想：“我这回惹了一个麻烦。”
法空的念头在她心中涌现：“嗯——？”
“我发现绿衣司里有紫阳阁的人。”李莺在心里说道：“而且可能是一个司卿。”
“你想捅出来？”
“我还在想，得想清楚。”李莺道。
“装作不知道吧。”法空道。
“……好吧。”李莺道。
两人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一边在李莺的心里交流。
李莺说起了自己如何顺藤摸瓜，摸到了绿衣司的一个司卿，而且还是负责内谍的司卿。
如今这个司卿是她的属下，负责西总司。
“还好是西总司。”李莺说道：“如果是东总司，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负责西总司，那个方向是大云，所以他调查的是大云的秘谍，而不是大永的。
如果是其他方向的总司，恐怕整个绿衣司不知有多少内谍，想想就可怕。
法空叹一口气。
绿衣司混入内谍是难免的，没有天衣无缝的衙门，不过竟然让一个内谍做到这般高层，确实是有大漏洞。
如果捅出去，她这个副司正首当其冲的责任，还有便是司正，都逃不掉挨罚。
更重要的是，她捅出去之后，会让整个绿衣司成为笑柄，大大丧失威严。
即使是她发现的，她这个副司正能免除责任，也不能捅出去，这会直接得罪司正，而且得罪整个绿衣司。
“有时候想想真是莫大的讽刺。”李莺在她心里说话的语气是淡淡的。
法空道：“他是怎么混到司卿的？”
“他是某一位副司正的嫡系。”李莺道。
法空眉头微挑。
李莺道：“我要调动他，会得罪那位丁副司正，还真是一个大麻烦。”
“丁副司正没问题？”
“……现在说不好。”李莺在心里迟疑。
“那便弄走他吧。”法空道。
李莺失笑：“你行事比我还像魔宗。”
“绿衣司容不得一点儿含糊，那人既是他的嫡系，他即使没问题，也难逃责任。”
李莺道：“丁副司正是司正的心腹。”
“那就看你的手段了。”法空道。
“……我试试。”李莺声音里透出了跃跃欲试。
法空喝了一口酒，瞥一眼其他人。
徐青萝冲着李莺笑，摆摆手打招呼。
周雨与周阳皆露微笑。
法空轻咳一声。
徐青萝与周雨周阳皆收敛了笑容，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李莺起身，飘然而去，李柱与周天怀忙跟上。
法空双眼微眯，正走出酒楼，走在大街上的李莺却毫无所觉，并没觉察到自己被施展了天眼通。
如今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然扩展到了望江楼，将其囊括其中，施展神通已然不会被发觉。
法空若有所思。
“嗤嗤嗤嗤！”
厉啸声中，四道寒光从人群中射向李莺，却是四个衣衫各异的中年男子。
一团清光升起，悠悠笼罩了李莺。
“叮叮叮叮”清鸣声中，四柄小刀被牢牢吸附在雪亮的长剑身上。
她轻轻一抖。
“嗤嗤嗤嗤！”
四柄小刀化为寒光倒射回去。
四个中年男子正转身钻进人群最热闹的地方，利用人群遮挡住自己。
四道寒光划出奇异的弧线，精准的绕过人群，射进他们四个的背心。
他们有护身罡气，可小刀却如热刀入黄牛，毫无阻碍，从他们后背射进去，从心口射出来，带出一蓬热血。
他们四个委顿倒地，气绝而亡。
“少主！”
“少主！”
李柱与周天怀才反应过来，忙冲过去翻看四具尸首。
当他们翻看尸首的时候，周围人们才反应过来，没有惊叫，反而好奇的围过去。
李柱与周天怀搜遍了四人身体，最终摇摇头，毫无所获，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四个人身上什么线索也没有，只有八柄还没能来得及射出去的飞刀。

第0865章 借助
李莺瞥了一眼便直接离开。
李柱与周天怀摇着头，对奔过来的城卫交待了一番，各拿了一柄飞刀便离开了。
李莺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位高权重，步兵衙门的城卫没有多问什么。
他们便将四具尸首带走。
这边的情形没能瞒得过徐青萝，她将身子探出窗户，看了看那边的情形，看向法空。
法空却没有看她的意思。
“师父……”徐青萝轻声道：“是谁？”
法空摇头。
徐青萝蹙眉沉吟：“这是嫌李姐姐碍眼，是大云还是大永呢？”
“且看李少主是否能查出来是谁吧。”周雨道：“这件事难不住绿衣司的。”
绿衣司内可是有很多奇人异士。
他们武功可能不算顶尖，可奇异本事却多的是，只有人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徐青萝摇头道：“手段太粗糙。”
周阳道：“也最有效的。”
他奉行的手段是简单，越简单越好，有时候越简单的手段越难对付。
越复杂的手段，往往变数太多，对执行者有太高的要求，反而不如简单直接的。
周雨道：“那要看对谁，这一招对李少主是没用的。”
李莺的剑法乃是一绝，远超人们的想象。
可人们如果仅仅以为她精于剑法，那很容易吃亏，她不仅仅是精于剑法，轻功与灵觉更是超人一等。
想刺杀她，难之又难。
周阳道：“手段是没问题的，高手不够强呗。”
周雨摇头道：“再强就没办法出手，会被李少主抢先出手的。”
周阳露出不信神色。
周雨道：“李少主是深藏不露的，你所看到的只是李少主一部分实力罢了。”
周阳嘿嘿笑一下。
他是相信周雨所说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不会骗自己，自己的眼光不如她。
他一直觉得李莺坦诚而爽朗，柔美而不失大方，比身边这些女人强多了。
李莺便是有这种魅力，与她相处之人无一不赞同，想要与她亲近。
徐青萝道：“师父你真不管？”
法空收回目光：“跟她说一声，就是她要查的人派出的人手，所以不必客气，别再磨蹭了。”
便是那位丁副司正。
如果能得手，那最好不过，四人乃大云流星宗的顶尖高手，飞刀之术乃是一绝，猝不及防之下有望得手。
即使不能得手，也能将视线引开。
这位丁副司正下手可谓是又快又狠。
徐青萝笑道：“师父你终究是忍不住的。”
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别的事上，师父可能会袖手旁观，涉及到刺杀，师父终究还是关心李姐姐的。
法空斜睨她一眼。
徐青萝吐吐舌头：“我吃好啦，先走一步，师父你慢慢吃吧。”
法空摆一下手。
周雨与周阳都放下碗筷，纷纷告辞，与徐青萝一起下了望江楼。
……
法空一闪出现在一座竹林。
竹林有一间竹屋，青翠之中蕴含着勃勃生机，竹屋前，一团清亮的光影霍霍，光影之中是婀娜曼妙的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看到法空出现，剑影一敛，化为一道白虹射向法空。
“叮叮叮叮……”
清鸣声不绝于耳，如玉珠滚玉盘，绵密如狂风暴雨。
一刻钟后，两人还剑归鞘。
独孤夏晴温润的脸庞挂着酡红，平平无奇的容貌增了两分娇艳。
所谓年轻没有丑女，独孤夏晴便是这般，纵使相貌平平无奇，可身上的气质与清亮如水的眸子却让人感受到魅力。
法空笑道：“恭喜了。”
独孤夏晴浑身轻松：“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松的踏入了六合境。”
法空道：“破境如喝水般容易。”
“哪有呀，闭关了这么久，对剑法有更多的领悟罢了。”独孤夏晴摆摆玉手道：“不过你竟然精进如此。”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追上法空，可没想到，法空精进之速远远的超过了想象。
法空笑道：“我是有奇遇在身，不能算数的。”
“又有什么奇遇？”
“那说起来就多了。”法空笑道。
“说来听听。”独孤夏晴道。
两人来到旁边的竹亭里坐下。
青竹簌簌，一阵风吹来，如碧浪涌动，洒出淡淡的清香飘入法空鼻中。
他嗅着这沁人清香，心静神宁，微笑看着独孤夏晴。
独孤夏晴身上也散发着淡淡香气，与周围的竹子清气融合为一体，让他泛起莫名的感觉，好像独孤夏晴化身为山中的青竹，餐饮朝露，不食人间烟火。
独孤夏晴将竹筒引来的清泉，加入山中采来的野茶，煮开了之后沏成两盏。
两人捧着茶盏，轻啜着茶茗。
法空将自己的一些经历细细说了一遍，听得独孤夏晴咋舌，感慨其丰富。
法空笑道：“我冷眼旁观，瞅准机会占占便宜而已，算是占尽了便宜。”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寺院里，偶尔出寺，然后又马上回寺院，外人看来便是深居简出。
人们还以为法空修持精严，淡泊名利，一心埋头苦修佛法，所以才有如此精深的佛法与佛咒，才有神通在身。
独孤夏晴赞叹道：“这都是神通带来的，也是你修为够强，要不然也占不着这些便宜。”
法空笑道：“你可想修行神剑峰的剑诀？”
“行啊。”
“昊阳神剑呢？”
“你真舍得？”独孤夏晴笑道：“这剑法才是真正的强绝吧？”
她通过法空的话，已然听得出来，诸多剑诀剑法之中，法空最看重的是昊阳神剑。
法空笑道：“昊阳神剑确实应该是最强的，不过可惜，总不能入门，我还缺了一点儿悟性。”
他不怕独孤夏晴练成昊阳神剑，巴不得她能练成昊阳神剑。
论剑法之悟性，当属独孤夏晴第一。
自己也是远远不如的。
如果能借助独孤夏晴的悟性而悟得昊阳神剑，那最好不过。
他隐隐有一个预感，说不定这昊阳神剑便是对付蛟龙的杀手锏。
“好，那我便看看。”独孤夏晴道。
法空将昊阳神剑的秘笈取出来，递给她。
她肃然接过，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翻到最后一页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法空静静看着她，轻啜茶茗。
一盏茶后，独孤夏晴睁开明眸：“我要接着闭关。”
“可有领悟？”
“隐隐有灵光闪动。”独孤夏晴闭上眼睛：“不必管我了。”
法空点点头，放下茶盏，轻手轻脚的退出小亭。
独孤夏晴已经进入定境，不再理会外物，彻底沉浸于剑法世界之中。

第0866章 荒唐
法空站在山峰，沐浴着明媚阳光，身上暖融融的舒服，俯看着这一片竹林。
明媚阳光下的竹林，如碧海，一阵风吹来，汹涌荡漾，生机盎然。
竹林中的独孤夏晴，直直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一株青竹傲立，与竹林浑然融为一体。
法空心生感慨，也有一种莫名的羡慕。
独孤夏晴这般纯粹的活法，当真美好，心无杂念，寄情于剑，寄身于剑，剑外无物。
她即使偶尔觉得独孤，拍拍腰间长剑，便驱除了独孤寂寞，长剑已然成为最亲密的伙伴，有它相伴便能自得其乐。
实在百无聊赖时，还有自己这个剑友在。
练剑研究剑法，以剑会友，质朴单纯，快乐也很简单便能得到。
不像自己，虽然是高僧，却做不到清心寡欲，想要得太多，念念不忘于长生不死。
所以自己注定是烦恼多，而独孤夏晴是快乐多。
他双眼忽然凝于独孤夏晴，深邃如海，片刻后收回目光，满意的点点头，一闪消失无踪。
他已然从天眼通上看到，确实是独孤夏晴悟通了昊阳神剑，手掌握住了一柄光剑。
这一柄光剑乃是白光凝聚而成，看似虚影，轻飘飘的一挥，则剑光所及之处皆裂开。
不管是长剑、石头、木头还是空气及水，都被剑光所裂，无物可挡。
看起来，昊阳神剑的剑光比起归虚神剑更厉害。
法空这才知道，昊阳神剑剑谱上所说并不是夸大其辞，是确实炽光为剑，所向披靡无物不克。
还以为是要依附于剑上，在剑上凝出剑光，原来是凭空凝运白光为剑。
这是剑法，不是佛法，不是大光明咒，所以能凝出剑光，仿佛脱离了武功的层次。
独孤夏晴不愧是独孤夏晴，这样的剑法也能练成，也就是她了。
法空刚想回金刚寺外院，忽然心神一动，出现在大永天京，出现在一座小院内。
此时，这座小院挤满了美貌女子。
彩衣飘飘，幽香浮动，三十多个美貌女子站在院中，翘首盯着大厅位置。
大厅的门帘垂下，挡住了里面。
她们没有议论，闭上红唇，一言不发的盯着门帘，随时准备探身往前。
法空一闪便是出现在这三十多个美貌女子身前。
她们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望过来，待看到法空的模样，看到他一袭紫金袈裟，更觉好奇。
门帘掀开，露出宁真真所扮的莫幽兰。
宁真真招手道：“大师，请进吧。”
法空合什一礼：“莫姑娘有何急事？”
“大师进来说话。”宁真真将门帘挑起，露出里面的情形，却是一张床榻上坐着五个人。
四个风韵犹存的美丽妇人正盘膝坐着，中间位置还有一位年轻的美貌女子。
她们各伸出一只手掌，按在年轻美貌女子身上。
四女微阖眼帘，头顶白气蒸腾。
而年轻美貌女子却毫无动静，脸色微微泛青，已然气绝而亡，只是她们四个不甘心罢了。
“大师……”宁真真合什肃然一礼：“请你出手救回宗主！”
法空打量这美貌女子。
虽然闭着眼睛，还能看出她杏眼桃腮，脸如满月，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大师……？”宁真真道：“宗主可还有救？”
法空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肃然盯着他。
法空温声道：“莫姑娘，你真要救孟宗主？可仔细想好喽。”
“是。”宁真真毫不犹豫。
法空道：“如果孟宗主故去，你这位副宗主便要成为宗主吧？即使这般，还是要救她？”
“大！师！”宁真真不满的看着法空：“请你快些救人！”
四个美丽妇人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看向法空。
她们露出不满神色，却知道法空所说不假。
如果宗主救不活，莫师妹确实会暂代宗主之位。
在没有宗主指定下一继任者的情形下，会有全部弟子选择宗主。
而莫师妹很有可能便是下一任宗主，因为莫师妹已然有了足够的威望，比大师姐二师姐更强的威望。
谁让莫师妹不仅修为高，还数次立下大功，行事也有足够的手段，比大师姐二师姐更能胜任宗主之位。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痴儿，罢了！”
他双手结印，数道回春咒与清心咒一起施展，硬生生将宗主孟捷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法空合什一礼：“贫僧告辞。”
宁真真紧盯着脸色迅速红润的孟捷，心不在焉的合什一礼，双眼仍盯着孟捷。
法空摇摇头，一闪消失。
孟捷忽然睁开杏眼。
“宗主！”宁真真大喜过望。
四美丽妇人收回手掌，惊喜的看向孟捷。
孟捷看向宁真真，抿嘴笑道：“莫师妹，你呀……”
宁真真忙道：“宗主，你的伤……”
孟捷低头看一眼自己心口，摸了摸，露出赞叹神色：“当真是神乎其神，全好了！”
她不仅仅活过来了，心口的伤也好了，当真是神妙之术，佛法如海，无边无量，当真不可思议。
“恭喜宗主！”四女笑道，起身下榻。
孟捷也跟着下榻，双脚落地之后，宁真真担忧的上前扶一步，却被孟捷轻盈躲开。
“莫师妹，我真好啦。”
“真不要紧？”
“你招呼来的法空大师，你难道不知道大师的神通？”孟捷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笑靥如花：“恢复如常，甚至比从前更好。”
“宗主吉人自有天相。”宁真真感慨道。
孟捷失笑，朝着神京方向合什行一礼：“这是要多谢法空神僧的，神僧就直接走啦？”
宁真真道：“我过后再感谢他便是，宗主你且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我妥当得很。”孟捷感慨道：“真没想到，我还能活过来。”
她抬头看向天空。
碧空如洗。
骄阳如火。
她不由回想起临死那一刻，黑暗如狂涛扑来，汹涌的吞噬自己，自己当时的绝望与不甘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当时有多么的绝望与不甘，现在就有多么的兴奋与欣喜，死而复生，让她更加珍惜生命，热爱生命。
没有什么恩情胜过救命之恩了，而自己能活过来，关键不是法空神僧，而是莫师妹。
没有莫师妹请来法空神僧，法空神僧怎么可能来救自己？
“宗主你吉人天相嘛。”宁真真笑道。
四个美丽妇人轻轻点头：“宗主你确实是吉人天相。”
孟捷笑了笑，看向宁真真：“莫师妹，正如法空神僧所说，你错失了一个好机会。”
“我错失什么好机会啦？”
“做宗主的机会。”
宁真真笑道：“如果能救宗主而不救，我一生都会陷入自责与内疚，做了宗主又如何？”
她摇头道：“更何况，比起做宗主，我其实更喜欢做副宗主，不必这么累，不必担这么重的责任，悠闲自在，岂不更美？”
“莫师妹，”孟捷笑道：“你的本事比我更厉害，偏偏就是太淡泊。”
“本性如此，实在不想活得太累。”宁真真道：“宗主见谅，还是让我清闲一点儿吧。”
“你呀……”孟捷无奈的摇摇头，看向其余四人，深深一礼。
她虽然身体不能动，精神被黑暗吞噬而陷入沉眠中，可还是隐隐约约有所觉。
知道是五人不遗余力的救自己，一直没放弃，一直在执着挽回自己性命。
如果不是她们一直没放弃，也等不及法空神僧过来救自己，可能已经僵硬，救不回来。
四个美丽妇人忙还礼。
外面传来众女的欢呼声。
……
一轮明月悬天边。
宁真真的小院内，她正翩然而舞，一双飞蝶掌练得出神入化，融入了诸多的奇功在内。
她已经开始修炼玉液固形诀，慧心通明原本就需要极强的精神力量，所以修炼玉液固形诀并不难。
练了玉液固形诀之后，对她的助益极大，太阴小炼形精纯，导致对玉液固形诀更敏感。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好像年轻了六七岁，身体的青春气息更加浓郁。
身体的变化让她修为突飞猛进，竟然一口气跨过了四象境，踏入到了五行境。
一杯美酒已经斟好，放在桌边。
法空出现之后，直接坐到桌边，端起碧玉杯轻啜一口美酒，看着她如舞如蹈。
她轻盈的飘落到法空对面，淡淡幽香送到他鼻前。
他放下碧玉杯，笑道：“师妹，后悔了吗？”
宁真真道：“当然没有。”
“一点儿没后悔？”法空看着她绝美脸庞。
这会儿的她已经恢复原貌，绝美无俦，在月光下尤其美得惊人，美得让人惆怅。
如此美人，却永远不能拥有，会顿生惆怅。
法空却没有这般心思，盯着她绝美脸庞，逡巡片刻后，收回目光笑道：“冰心一片，佩服佩服。”
宁真真道：“如果真见死不救，我无法原谅自己，心神不能再宁静，修为会不进后退。”
法空道：“那要看你怎么想，……世人各有其命，各有归宿，不必干涉过多的，她如果要死去，那也是她的命运，何必非要强行干涉呢？”
宁真真迟疑一下，点点头。
法空常常跟她念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多管闲事，生死有命，别把自己当成佛祖。
法空道：“现在还不后悔？”
宁真真摇头。
法空缓缓道：“信念坚定，好事！……不管什么样的信念，只要有坚定的信念，才有可能继续往上攀登。”
宁真真失笑道：“换成师兄，你会袖手旁观吗？”
法空道：“我的信念也很坚定。”
宁真真摇摇头道：“我确实做不到，……不过这一次的刺杀透着蹊跷。”
“什么人干的？”
“九元圣教的长老。”宁真真肃然道：“九元圣教长老刺杀的宗主！”
法空道：“你们能奈何得了九元圣教吗？”
“朝廷会围剿九元圣教。”宁真真道：“宗主遇刺，惹怒了所有玉蝶宗弟子，师兄能料得到结果的。”
法空慢慢点头。
一个玉蝶宗弟子便是一道枕头风，枕头风的威力他是知道的。
这些玉蝶宗弟子都嫁了一个好人家，或者是朝堂重臣，或者是王公贵族，甚至还有王妃，皇妃。
这些玉蝶宗弟子同时发力，群臣与众王公贵族及王爷皇帝都会受影响。
九元圣教如果从前的时候，有九元老人在，武林各宗及朝廷都不敢擅动。
可如今九元老人已亡，仅凭九元圣教的威慑力，还不足以让朝廷望而却步。
“为何要刺杀宗主？”法空道：“九元圣教长老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刺杀她吧？”
“好像是这个九元圣教的长老对宗主一见钟情。”
“嗯——？”
“宗主没有说，应该是一见钟情，想要娶宗主，结果宗主被拒，然后便恼羞成怒。”
“荒谬。”法空失笑。
宁真真笑着摇头：“说起来确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荒唐之极，可这确实是真的。”
法空道：“就因为拒绝，就要杀孟宗主？”
“得不到的就毁掉。”宁真真绝美脸庞的笑容慢慢收敛，淡淡道：“这便是九元圣教的霸道。”
法空皱眉道：“他难道不知道孟宗主的身份？”
“知道。”宁真真道：“却并没放眼里，他笃定没有人敢拿自己如何。”
法空慢慢点头。
如果九元老人在世的话，确实是没人敢杀他一个九元圣教的长老，免得惹九元老人出手。
可是现在则不同。
法空道：“那现杀孟宗主的便是这位长老？”
“是他亲自动手。”宁真真道：“宗主几乎被他所杀，如果不是师兄你……”
她沉着玉脸摇头。
没有法空出现，孟捷已然香消玉殒。
法空道：“确实是狂妄之极，疯狂之极，也是灭亡之兆，这一次九元圣教凶多吉少。”
恐怕元德和尚这一次不会护着他们，反而助众人一臂之力，内外夹击，九元圣教必灭无疑。
“九元圣教也该灭。”宁真真哼道：“九元圣教不灭，我玉蝶宗就抬不起头来。”
法空沉吟片刻，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宁真真平静看着他。
法空深邃的双眼恢复如常，眉头紧锁。
宁真真惊奇的道：“师兄，难道有什么波折？”
法空点头。
宁真真道：“到底什么波折？”
“这长老与神剑峰有瓜葛。”法空道：“此事便牵扯到了神剑峰，神剑峰会保下此人。”
宁真真玉脸微变。
法空摇头道：“你们玉蝶宗恐怕杀不了这长老。”

第0867章 预见
宁真真蹙眉：“因为神剑峰？神剑峰再强，也不可能如此厉害吧？”
法空摇头：“如今的神剑峰可不是从前的神剑峰了，他们打开了秘府，获得了更强的剑诀。”
他于是将其中的经过说了一遍。
宁真真惊奇的看他。
法空笑着摇头：“我也没想到，绕来绕去，竟然绕到了神剑峰身上。”
宁真真感慨道：“师兄你常说自己是天道的变数，是一个最大的变量，现在看，果然如此。”
法空点点头：“我确实改变了神剑峰的命运。”
如果自己没有从海底拿出归虚神剑，神剑峰就不可能打得开秘府，不可能获得九道剑诀。
那神剑峰还是原来的神剑峰，还是要雌伏在大妙莲寺之下，摆出强硬姿态也是底气不足的，还是有分寸的。
现在则不然。
他们一旦有人练成了剑诀，肯定敢于挑战大妙莲寺，甚至巴不得挑战大妙莲寺。
“即使灭掉了九元圣教，是朝廷的力量，跟我们没关系的，”宁真真蹙眉道：“这个九元圣教的长老不死，我们玉蝶宗的脸面何存？”
九元圣教可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派，尽管他是邪宗，可为何能屹立如今？绝非无由。
灭九元圣教为求其上，灭九元圣教的那个长老为取乎中，求其上，得其中。
当然，能说服朝廷及武林各宗灭掉九元圣教，那再好不过，可不管九元圣教灭不灭，那长老都要死。
法空道：“如果不出意外，你们是杀不了他的。”
“神剑峰的高手护着他？”
“神剑峰会让五行宗的高手护着他。”法空道：“你们捉不到他的人。”
“五行宗……”宁真真玉脸一沉。
当初奔雷神剑千里奔袭明月庵，便是五行宗高手打前站，为前哨，见识过他们的手段。
法空道：“五行宗遮掩气息的手段是极厉害的，你们破不掉他们的阻碍。”
“五行宗！”宁真真哼道。
法空笑道：“想把他们也一起收拾了？”
宁真真失笑，摇摇头。
想收拾五行宗很难，且不说五行宗没有劣迹，朝廷也没什么借口收拾他们。
更重要的是，五行宗的遁术诡异，极难对付，真要逼得急了，闹个鱼死网破，不知要死多少人。
更何况，五行宗背后还有神剑峰。
神剑峰行事刚烈霸道，但却是正道宗门。
比起九元圣教，神剑峰根基深厚，枝叶繁茂，玉蝶宗的弟子们嫁得再好，也不可能去对付神剑峰。
这其中牵扯太大。
一旦对神剑峰动手，其他几大宗必然兔死狐悲，难免会多想。
如果惹怒了神剑峰，甚至会直接对付玉蝶宗，到时候，神剑峰还没灭，玉蝶宗先被灭了。
“师兄有办法吧？”
“你们要对付九元圣教的话，要注意反噬。”法空道：“九元圣教行事的猖狂是超乎你们想象的。”
“已经见识到了。”宁真真道。
法空摇头：“会超乎你们想象，……如果不出意外，你们宗主还要受到数次刺杀。”
宁真真蹙眉。
法空点点头道：“而且每一次刺杀，都对你们宗主造成了威胁，两次取了性命。”
“不可能吧。”宁真真迟疑。
法空道：“你们没有打过硬仗的经验，尤其对于防御刺杀更是如此。”
宁真真沉下玉脸。
法空道：“你奉命前去对付九元圣教，剩下的长老们护卫宗主，结果……”
他摇摇头。
宁真真道：“那我便留在宗主身边。”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随后恢复如常，皱眉道：“他们又对付你们玉蝶宗的弟子，外嫁到各处的弟子。”
宁真真脸色难看。
法空道：“如今看来，你们得变一变了，不能直接去灭九元圣教。”
宁真真轻轻摇头。
法空笑道：“变不了？”
“宗主这会儿怒气冲天，长老们也一样的愤怒，对各个弟子的命令已经发出去了。”宁真真道：“这个时候让宗主撤回命令？……难。”
在宗主眼里，玉蝶宗弟子们鼓动朝廷重臣与皇上灭掉九元圣教并不是难事。
毕竟九元圣教是邪宗，人人得而诛之。
朝臣们很可能顺水推舟的上折，形成风潮之后，皇帝也会顺水推舟。
朝廷一声令下，武林各宗一齐发力，九元圣教再猖狂也要被灭。
九元圣教一直能猖狂至今，无外乎没有人登高一呼，从而形成合力罢了。
九元圣教再强也不可能挡得住武林大势。
法空道：“九元圣教能活得这么悠哉，不仅仅因为九元老人，自身也有本事的。”
其实自己也小瞧了九元圣教。
没想到九元圣教在面临围剿的情形下，不但不逃躲，反而主动出击，即使死也要拉着垫背的。
这种狠辣，兼之他们也有玉石俱焚的秘术，让他看到坤山圣教的影子。
“纵使知道九元圣教难弄，可命令已出，弟子估计这会儿都接到了。”宁真真蹙眉沉吟：“依我对宗主的了解，羞刀难入鞘，让她收回命令是万万做不到的。”
“尽管这个命令会导致玉蝶宗弟子们大量折损？”法空问道。
宁真真迟疑，轻轻点头。
法空眉头微挑。
宁真真道：“宗主外柔内刚，脾气暴烈，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魄，断不会因为害怕折损弟子而不敢动。”
法空失笑道：“这种气魄可不是好事。”
身为宗主，固然需要坚韧，可有时候也要委屈求全，才能埋头发展。
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宁折不弯，一味的刚烈，可能真的就灰飞烟灭了。
宁真真面露无奈。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三师姐这般禀性是无法更改的。
如果在发出命令之前，自己还有望劝一劝她，可在发出命令之后，谁的话也不管用了。
宗主会认为，怕折损弟子而收回命令是怯懦之举，一旦展露出怯懦，谁都敢欺负上门。
法空摇头道：“那你想如何应对？”
宁真真带着讨好又有三分不好意思的神情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要我帮忙？”
“只能靠师兄你啦。”宁真真道：“难道真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害？”
法空道：“你能指挥得动玉蝶宗高手？”
宁真真点头道：“我能调动一百多高手，如臂使指。”
法空露出笑容：“你们玉蝶宗才多少人。”
“现在玉蝶宗弟子暴涨，已经有近千了。”
“涨的有点猛吧？”
“是我跟宗主提出的扩张，”宁真真摇头：“人少是个致命弱点。”
“厉害。”
宁真真道：“师兄，我也不是干闲着不做事。”
她有洞察人心之能，所以有驭心之能。
凭她的地位，她的修为，聚拢一些心腹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毫无难度。
法空道：“那便试一试吧。”
“多谢师兄！”宁真真笑靥如花，容光耀眼。
……
清晨时分，宁真真推开窗户。
细雨绵绵，宛如一层纱帘笼罩着周围。
树叶尽情的舒展，新绿娇嫩，各色花瓣铺落了一地，与泥土混合在一起。
清新而温润的空气钻进屋里，扑入她鼻中。
宁真真先在屋里洗漱了一番，穿上一袭碧绿罗衫，推门出了屋子，沿着被清洗得雪白的石板路，来到大厅。
大厅内已经叽叽喳喳，喧闹如沸。
厅里坐满了各异的美女。
因为玉蝶宗的心法有驻颜之效，有青春永驻之能，所以这些女子个个都显得年轻美貌。
只有几名美丽妇人，那是年纪极大的长老们，围坐在宗主孟捷身边。
一屋的美女，幽香浮动，彩衣满眼。
她们低声议论不绝，多是昨天之事。
“莫师妹，快过来坐下，就等你了。”孟捷坐在中央通道的尽尖，坐在太师椅中笑着招手。
宁真真抿嘴笑着点头，踏上中央通道。
两边的美女们纷纷跟宁真真打招呼，宁真真笑着颔首。
如果在从前，孟捷看到这场面会暗自皱眉，忌惮于宁真真的威望，现在却只是笑眯眯看着，毫不介怀。
孟捷一袭白衣，杏眼桃腮，娇艳如花。
她周围坐了四个美丽妇人，便是先前救她的四位长老。
身前留了一张空的太师椅。
宁真真过去，坐到这张太师椅中，这便是副宗主的位子，离得孟捷最近。
“好啦，副宗主到啦，我们也该说正事了。”孟捷扬声道。
众女纷纷停住议论，看向她。
孟捷道：“我昨天已经向出师的弟子们发出命令，让她们说服朝廷重臣，灭掉九元圣教高手。”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道：“宗主。”
孟捷道：“进来说话。”
一个英姿飒爽的青衣少女轻盈进屋，来到孟捷跟前，在众女的好奇目光中抱拳道：“宗主，消息传过来了，朝廷已经下了演武令，九元圣教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
“嗯，不错。”孟捷露出满意的笑容，轻颔首：“星晴，你也坐下听吧。”
“是。”英姿飒爽少女答应一声，看一眼宁真真。
宁真真给她使了个眼色。
丁星晴坐到人群里，看向孟捷。
孟捷渐渐收敛笑容，神情严肃：“诸位听到了吧？”
众人顿时议论，叽叽喳喳一片。
孟捷听她们低声议论一会儿后，才继续开口：“九元圣教必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防御。”
她无视众女惊愕的神色，平静说道：“我会命令所有弟子回山，而别院的弟子们则都不准离开别院，没有准许，不得擅自外出，只准留在别院内！”
“啊——！”众人顿时惊呼。
孟捷看着她们，任由她们议论。
宁真真暗自点头。
宗主还是很清醒的，知道现在的九元圣教很危险，不宜贪功。

第0868章 保护
朝廷发出演武令，奉令而行，所得收获是极为惊人的，武林群雄会争先恐后。
像这种灭门令，每杀一个九元圣教的弟子，都会有一份报酬，所杀越多，则报酬越重。
并不是简单的相加，杀一个九元圣教弟子有一份报酬，杀两个九元圣教弟子得三份报酬，三个弟子则有五份报酬，四个弟子则八份报酬，五个十二分，六个十八份。
所以杀得越多，收获越是惊人，是让所有武林宗门与高手都眼红不已的报酬。
每一次演武令的报酬也不一样，有的一份报酬是一百两银子，有时候是两百两，或者三百两，甚至有一千两的。
这些报酬可以跟朝廷兑换成各种各样的武学资源，有灵丹妙药，甚至武功秘笈。
总之，绝对是巨大的诱惑，只要拼命，不愁不发家，甚至有人可以凭此一辈子无忧，奠定下一生的光辉之基。
当初大永朝廷颁下演武令，为何那么多的武林高手蜂涌而至，硬闯大雪山？
大雪山那般危险，他们都毫不犹豫的硬闯，奋不顾身，可见巨大的诱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武林高手无法抗拒武功秘笈。
而如今，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要斩断，玉蝶宗弟子竟然不能参与进去。
能抗拒演武令诱惑的也只有六大宗这般顶尖宗门，玉蝶宗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她们心疼无比，反应激烈。
孟捷待她们吵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想趁机捞一笔，但你们要知道，九元圣教能站稳脚根，存在到如今，怎么可能简单？”
“宗主，九元圣教再强，也挡不住武林各宗群而攻之，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啊。”
“这个机会我宁愿不要。”孟捷道：“我们要防备别人浑水摸我们的鱼！”
“宗主你是担心九元圣教报复我们吧？”有一个少女娇笑：“演武令一下，他们哪有心思管我们呀！”
“休得啰嗦，我意已决！”孟捷肃然道：“任何人敢违此令，废掉武功，逐出宗门！”
她这话一落下，众人顿时闭上嘴。
这般严令，众人虽然不服气，虽然报怨，却不敢有违。
“可曾明白？”
“是——！”众人无奈的答应。
孟捷摆摆手：“去吧，老老实实在别院里呆着，不准出去。”
“宗主，我们去买东西也不行？”
“不行！”
“那出去吃饭呢？”
“就在院内吃饭！”
“……万一有人找呢？”
“那也不准出院。”孟捷明眸熠熠：“我再重申一次，没有例外！”
众女垂头丧气的出了大厅。
大厅里只留下了宁真真与四个长老。
孟捷看向宁真真：“师妹，我在这里坐镇，你回宗里吧，免得被人抄了老窝。”
宁真真道：“宗主，我还是留在你身边。”
“我有周师叔她们就行。”孟捷笑道：“上一次是猝不及防，如果有了防备，绝不可能杀我。”
宁真真不说话。
孟捷蹙眉。
一个美丽妇人笑道：“莫师侄，难道九元圣教会再来刺杀宗主？”
“是。”宁真真点头。
另一个美丽妇人笑道：“这怎么可能？他们应该知道我们有所戒备，不可能得手的。”
宁真真道：“我相信他们还会再来，……周师叔，你们回宗，我留在宗主身边吧。”
“算了，那师妹你就留在我身边。”孟捷道：“宗内应该不必担心，机关重重没那么容易。”
宁真真颔首。
天眼通所见，九元圣教并没攻击玉蝶宗的宗门，而是攻击了玉蝶宗在天京的弟子们。
别处的弟子太过分散，很不容易寻找，即使找得到，在其他地方杀玉蝶宗弟子，造成的震慑也传不过来。
宁真真道：“宗主，我还准备调动一些人手。”
“嗯——？”孟捷皱眉道：“对付九元圣教高手？师妹……”
“不是对付他们，而是防御。”宁真真轻轻摇头：“我觉得一些弟子家里太过单薄，需要增强防御。”
孟捷若有所思：“那些嫁人的弟子们？”
宁真真慢慢点头。
“她们会有危险？”
“我们别院人多势众，即使有九元圣教高手闯进来也不怕，可她们不同，一旦九元圣教针对，她们在劫难逃。”
“……确实如此。”孟捷沉下脸，慢慢点头：“是我疏忽了，可是她们太过分散……，要不然让她们回归别院，待九元圣教灭了再回去……”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自觉不太靠谱。
嫁出去的弟子们各个都有家室之累，都有一摊子的事，不能骤离。
她们也未必会愿意回来，会觉得在自己府里也照样很安全，都有护卫。
她们所嫁之人非富即贵，护卫力量都不弱。
更何况她们嫁人之后，判断与见识已经大大退化，太平日子过久了，对危险的感应也迟钝。
宁真真道：“我想派一些弟子们过去，暗中护卫。”
“可这么多外嫁弟子，你怎知派去哪里？”
“只能凭感觉来了。”宁真真道：“我们的人手有限，不可能每一个弟子都兼顾。”
“……师妹，你真要如此？”孟捷沉吟。
这是一件极为得罪人的事。
同为玉蝶宗的弟子，为何派人保护她而不保护自己？厚彼薄此，岂有此理。
她们必然会将一腔不满与怒火发泄到派遣之人的身上。
宁真真道：“此事便由我做主吧！”
“还是我来。”孟捷道。
她决定这个遭人骂的事还是自己做，不让宁真真受这罪。
宁真真摇头道：“师姐，你是宗主，不能做这件事，还是我来，我无所谓的。”
“师妹……”孟捷心中充满了感动。
这种事别人都是拼命的推卸，莫师妹却拼命往身上揽，也难怪她威望高。
这么做太傻，一旦出差错，便前功尽弃，再高的威望也都将折进去。
“宗主，我也没那么好，”宁真真笑道：“我能请法空神僧帮忙的，他有天眼通，应该能助我一臂之力。”
即使自己不说，她们也能猜得到。
所有弟子都知道自己与师兄的关系不错，能请师兄帮忙，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能请师兄帮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师兄可不是谁的忙都帮的。
孟捷顿时松一口气。
一个美丽妇人道：“法空神僧的天眼通神妙，可是毕竟只是模糊的未来，不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总会有差别的，稍微一点儿差错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宁真真轻声道：“我相信法空神僧不会出错的。”
孟捷皱眉沉思，缓缓道：“不能强令她们回来，也没办法将弟子们都分散开去。”
如果能每一个外嫁的弟子都有几个弟子护卫，那最好不过，可惜这样太过分散，与没有护卫差不多。
九元圣教长老的厉害自己亲自体会过了，其他九元圣教高手未必差于那家伙。
宁真真道：“宗主你也会受到刺杀，得小心了。”
“他们还要刺杀我？”
“不得不防。”
“……也是，九元圣教确实是一帮疯子。”孟捷哼道。
……
天京
赵府
李飞燕身为大永二品大员，吏部左侍郎的夫人，已然有诰命在身。
她已然有了三个儿女，两个儿子个一个女儿，可还是如二十岁般模样。
她与女儿站在一起，甚至比女儿还要年轻，还要美貌。
女儿过几日便要订亲，她忙得团团转，整个赵府也热闹无比，侍从们来来往往不停歇。
她正在前院里指挥家丁们打扫布置庭院，听到侍从禀报，外面有人求见，便请人过来。
六名风姿绰约的少女盈盈而来。
她们来到近前时，抱拳行礼：“见过李师叔。”
“你们……”李飞燕一看她们模样，感受到她们的气息，便知道是玉蝶宗弟子，自己的同门师妹。
她惊奇的看向她们。
当头的少女英姿飒爽，正是当初禀报朝堂消息的丁星晴，抱拳笑道：“我们奉副宗主之命，前来充当一阵子师叔的护卫。”
“副宗主？莫师侄？”
“正是。”
“为何要来我这里护卫？”李飞燕身形修长婀娜，双眸狭长妩媚逼人：“只来我这里，还是所有外面的弟子都有？”
她一想便知道不可能天京每个外嫁的弟子都有护卫。
丁星晴道：“一共有九队。”
“为何选了我？”李飞燕问。
丁星晴摇头道：“这九队皆由副宗主指派，分别保护一位同门。”
“那就是我有危险？”李飞燕问。
丁星晴点头。
“莫师侄怎知道的？”
“弟子不知。”
“……行吧，那便辛苦你们啦。”李飞燕笑道：“在府里就跟在宗里一样便是。”
“是。”丁星晴答应。
李飞燕不觉得自己会有危险。
虽然夫君是二品大员，可自己平时很少抛头露面，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的根脚。
整个天京，知道自己是玉蝶宗弟子的寥寥无几，所以即使有危险也不可能自己有危险。
很可能是莫师侄弄错了。
但这毕竟是莫师侄的一片好意，有备无患嘛。
第三天半夜，她正睡得正酣，忽然听到怒吼声，震天响的怒声从后院传来。
她猛的坐起，懵懂了片刻，随即惊觉，对正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丈夫说一句“别动”，便拔出床头上的长剑，贴到窗边往外听去。
外面传来丁星晴的声音：“李师叔，已经解决了。”
李飞燕松一口气，还剑归鞘，对坐起来的左侍郎徐晋华笑笑：“老爷，不要紧了。”

第0869章 剑阵
徐晋华是一个相貌俊逸的中年男子，颌下三缕清髯，此时抚髯皱眉：“夫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飞燕轻声道：“可能是有刺客吧，老爷，你继续睡吧，我出去看看。”
“走吧，过去看看。”徐晋华沉声道。
两人穿好了衣裳，推门出去，看到丁星晴正站在外面，身穿黑衫，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
月光之下，她秀脸微沉，双眼灼灼闪烁。
徐晋华感觉到她身上泛着森森寒气，明明一个很秀美的少女，却给人危险感觉。
“师叔。”丁星晴道：“一个刺客，解决了。”
“找我的？”
丁星晴看向徐晋华：“应该是找徐大人的。”
徐晋华皱眉：“找我？”
“是一个小宗门的高手。”丁星晴道：“北江剑宗的剑客，是为了替师门长辈报仇，来刺杀徐大人。”
“北江剑宗……”徐晋华想了想，最终摇头：“没听说过这么个宗门。”
他身为吏部的左侍郎，与刑罚无关，只管官员的升迁，实在想不出来从哪里结的仇。
丁星晴道：“可能徐大人无意之举吧。”
“丁师侄，可仔细审过了？”李飞燕道：“他到底要找谁？真是老爷？”
“是。”丁星晴道：“他一口咬定是要向徐大人报仇，说徐大人害了他的师兄。”
“莫名其妙。”徐晋华哼道：“直接丢给城卫便是。”
“是。”丁星晴答应一声：“师叔，徐大人，你们还是回去歇着吧，没什么可看的。”
“我见一见那刺客吧。”徐晋华道。
他总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无缘无故就得罪了人，还要被刺杀，太冤枉。
“哪里走！”一声娇叱响彻夜空。
丁星晴蹙眉。
“丁师妹，三个家伙，分成三路！”远处传来娇喝。
丁星晴站到李飞燕与徐晋华身边，轻声道：“师叔，徐大人，回屋！”
李飞燕转身回屋，徐晋华见此也没有逞强，跟着往回走，却在门口处见李飞燕提着剑又往外走。
“夫人！”
“老爷你先进屋，我去帮她们！”
“夫人，你都多久没动手了，还能动手嘛！”徐晋华沉声道：“算了。”
“不能让她们自己动手，我乖乖坐着。”李飞燕摇头。
“夫人你乖乖坐着就是帮忙了。”徐晋华道：“虽然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你心里舒服了，她们就遭罪了，你会帮倒忙的！”
“老爷——！”李飞燕不满的瞪向他。
徐晋华道：“夫人，你说说你平时哪有时间练功，我知道武功这个东西，一天不练就手生，更别说你多久没练了！”
“……我的本事还没落下。”李飞燕哼道：“我的修为还在的。”
如果修为不在，则不可能青春永驻，所以一直没有松懈修持心法。
可是所有的时间也就只能维持心法修持，剑法与掌法修行就落了下来。
而且身为诰命夫人，也没机会动手，自有护卫在，自己没必要再浪费这时间。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修持一下心法，或者与其他的诰命夫人一起聚一聚，谈天说地，交流增进感情。
这样还有助于徐晋华的升迁。
徐晋华拉住她衣襟。
“老爷——！”李飞燕娇嗔跺脚：“快松开，我得去帮忙！”
“别去！”徐晋华道：“我可不想这个时候没了夫人，还是老实呆着吧。”
“你……”李飞燕气得红了脸。
可她又不能用力，免得伤了徐晋华，徐晋华修为太浅，禁不得自己一击。
丁星晴双眼骤亮，化为一道朦胧影子射向两人，长剑挥动，寒光暴涨。
两个黑衣蒙面人挥剑扑向她。
“砰砰！”丁星晴的长剑却是幌子，忽然抛射出去，然后双掌轻盈的拍中两黑衣人。
他们没想到丁星晴身法这么灵动，更没想到双掌如此奇异，注意力全被长剑引走，结结实实挨了一掌，飞撞上了墙壁。
他们软绵绵的滑落，已经丧失了继续动手的能力。
墙头飘掠落下五女，轻盈如羽毛。
“丁师姐，已经拿下了。”
“弄过来。”
“是。”
五女再次飘掠过墙头，很快又翻过来，手上提了八人，扔到了院子中央。
“砰砰砰砰！”
八人如烂泥般摔在地上，地面震了数下。
“丁师姐，就是他们了。”
丁星晴看向站在屋门槛处的李飞燕，笑道：“师叔，都拿下了。”
徐晋华这才松开手。
李飞燕嗔瞪他一眼，来到丁星晴身边，长剑指了指眼前八个，又指了指墙根下的两个：“一伙的吧？”
他们都身穿黑色劲装，黑巾蒙面，标准的夜行人打扮，很难说是一伙的。
丁星晴轻轻点头：“是一伙的，分成三股，应该是有了周密的计划。”
“可惜他们没想到丁师侄你们在。”李飞燕笑道：“这次要多谢你们，要不然，我们夫妻真的凶多吉少！”
他们能闯进来，府里的护卫显然是没挡住，看刚才两人的身法与剑法，自己恐怕应付不来。
自己不成，则夫君更不成，今晚就做了一对同命鸳鸯。
自己死倒不要紧，就怕他们也不放过府里其他人，把辉儿他们三个也杀了。
那自己死不瞑目。
“师叔不必谢我们的，”丁星晴道：“是副宗主神机妙算，算到他们会过来刺杀李师叔你。”
李飞燕笑道：“既要谢副宗主，也要谢你们的，……这些家伙是什么人？”
丁星晴道：“依照副宗主所算，是九元圣教的。”
“九元圣教，好大的狗胆！”徐晋华冷哼。
丁星晴点点头：“他们都是疯狂之辈，临死也要拉几个人垫背的。”
她伸一下手。
一个少女轻盈飞到墙头，将一柄剑拔出来，飞回丁星晴跟前，将长剑交给她。
丁星晴接过长剑，来到一个黑衣蒙面人跟前，轻轻一刺，直接刺进黑衣蒙面人心口处。
黑衣蒙面人怒瞪着他，目光渐渐黯淡下去。
丁星晴来到第二个黑衣蒙面人跟前，又一刺，又是刺进其心口，将其刺死。
李飞燕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徐晋华冷眼旁观，心下却暗叹，谁说玉蝶宗弟子个个都温柔如水，善良清纯。
这丁星晴可不是这样的。
丁星晴停在第三个黑衣人跟前，淡淡道：“你们九元圣教是要拉我们玉蝶宗弟子垫背吧？”
她说着话，轻轻一剑拍在这黑衣人肩膀。
黑衣人顿时解了哑穴，发出嘿嘿冷笑：“贱婢，没用的，你们逃不掉的。”
“这么说，你们这一拨没得手，还会再来一拨人，非要杀我们玉蝶宗弟子，是吧？”
“你们很快就会下去跟我们作伴的！”黑衣人毫不畏惧的冷笑：“你们会死得很惨，恨不得早死！”
丁星晴轻轻点头：“我真的太害怕了，都不敢杀你了，想要跪下跟你求饶了。”
她说着话，轻轻一送剑，剑尖刺进黑衣人心口，再次刺死了他。
丁星晴来到第四个黑衣人跟前。
第四个黑衣人闭上眼睛，懒得多说。
丁星晴却没有杀他，来到了第五个黑衣人跟前，打量着他，黑衣人傲然一笑，闭上眼睛。
丁星晴又来到第六个跟前，然后是第七个，第八个，都没有停留，指了指墙根处。
两个少女上前，将墙根下的两个黑衣提溜着过来，扔到丁星晴脚边。
“砰！砰！”两人狠狠摔在地上。
丁星晴摇摇头道：“你们这种修为还想刺杀，想必是有奇招吧？没封你们穴道，不妨施展一下吧。”
她这话音乍落，忽然一拂袖。
两个黑衣人飞到了空中。
“啵！啵！”两个黑衣人身体传出微响声，然后猛的膨胀了一圈。
他们发出一声狂笑，身形陡然加速，朝着丁星晴冲过来，便要杀了她报仇。
丁星晴轻飘飘一闪，轻盈而自如的避开两人的手掌，出现在一人的身后，拍中他后背。
“砰！”那人硬挨一掌，毫不在意的转身挥拳。
丁星晴一闪避开，又到了他身后又一掌。
“砰！”那人还不在意，又转身，可又挨了一掌。
丁星晴的身法奇妙，如影随形一直在他身后，一掌又一掌，打得砰砰作响，却好似伤不到他。
另一个黑衣人则冲向了李飞燕。
这黑衣人比先前修为暴涨数倍，身法奇快，掌风呼啸，整个院子起了狂风。
五个少女轻盈一闪，将李飞燕挡在身后，五柄长剑同时刺出，从各个不同的方位，施展不同的招数。
这黑衣人眨眼间被刺数剑。
李飞燕瞪大明眸，难以置信。
宗内的剑法何时这般精妙了？
尤其是她们五个配合玄妙，带着莫名的韵律，令玉蝶宗的剑法化腐朽为神奇，威力暴涨数倍。
她很能理解这种奇妙的变化。
通过彼此配合，将玉蝶宗剑法的缺点弥补，将剑法的优点放大。
可到底如何配合的，却说不清楚，看得一团雾水，只觉得玄妙莫测。
冲过来的黑衣人瞬间成了一个血葫芦，浑身的血洞，滋滋的往外冒血，眨眼间便成了一个血人。
他直挺挺站在原地，傲然不倒。
五个少女持剑挡在李飞燕跟前，没有放松警惕，却没理会已经死去的黑衣人，看向丁星晴的对手。
丁星晴一直跟在那黑衣人身后，一掌掌拍出，可黑衣人生龙活虎毫无异样，好像击中的不是他。
李飞燕好奇的道：“姜师侄，这是什么剑法？”
一个持剑少女脆声道：“师叔，这是副宗主传下的剑阵。”
“副宗主……”李飞燕轻轻点头。
她原本其实并没有把副宗主放眼里。
毕竟重心与精力都放在了府内，放在了官场之中，放在了丈夫与孩子身上，对玉蝶宗不那么关注。
对于宗内的变化，三师侄变成了宗主，她知道，但没怎么在意。
在她看来，哪一个做宗主都差不多，玉蝶宗从来都是玉蝶宗，没什么变化。
而副宗主虽然也听过，却并没在意。
宗主尚且不在意，更别说副宗主。
这一次丁星晴过来，她听了数次副宗主，不由的上了心，隐隐觉得副宗主的威望极高，好像丁星晴她们眼里只有副宗主，没有宗主。
可看到这五个少女的剑法，竟然是副宗主所授的剑阵，她顿时受到了震动。
因为玉蝶宗是没有剑阵的。
这剑阵能将玉蝶宗的剑法提升数个层次，将二流剑法提升为顶尖剑法，可见其玄妙。
而副宗主知道这样的剑阵，显然是自己奇遇所得，却能传授给同门，心胸可谓是不俗。
“我们宗内弟子都练了这剑阵？”
“是。”姜苗苗脆声道：“大家都练了这小微尘剑阵，小微尘剑阵很惊人吧，师叔？”
“确实厉害。”李飞燕感慨道：“副宗主够大方。”
“副宗主确实光风霁月，大家都佩服的。”姜苗苗笑道：“平日里也不吝惜指点大家，我们都突飞猛进，如果不是副宗主，我们现在的修为可差远啦。”
“怪不得……”李飞燕点点头。
丁星晴再次击中那黑衣人数掌，忽然飘身后退。
“砰砰砰砰……”闷响声连绵响起，是从黑衣人身体里发出来的。
黑衣人已然停在原地，身子随着每一次的闷响而颤抖，响一次颤抖一下。
待闷响声停歇，黑衣人软绵绵的倒地，如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
丁星晴点点头，回到李飞燕跟前：“他们的秘术确实厉害，速度增了一半，力量增了两倍，防御增强了三倍，当真是厉害的秘术。”
“九鼎镇元诀。”姜苗苗道：“丁师姐，这便是九鼎镇元诀吧？”
“应该是了。”丁星晴道：“这九鼎镇元诀的火候已经很深了，不是小人物，这样的人物要留着活口的。”
他看向李飞燕：“师叔，副宗主当初吩咐过，九元圣教的厉害人物要留着活口……”
“行，不杀就不杀。”李飞燕道：“杀的已经够多。”
丁星晴露出笑容：“放心，他们也难逃一死，只是副宗主想弄清楚九鼎镇元诀。”
“副宗主好大的野心。”李飞燕道：“恐怕没那么容易的。”
“副宗主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丁星晴笑道：“一定能得到九鼎镇元诀的。”
姜苗苗道：“到时候，我们玉蝶宗的实力就会大增啦。”
丁星晴露出笑容。
李飞燕感慨道：“但愿副宗主能如愿以偿！”
丁星晴摆一下手：“冯师妹，将他看好喽。”
她又看向李飞燕：“师叔，那剩下的就杀啦，他们都是小人物。”
“……”李飞燕迟疑。
丁星晴道：“师叔，朝廷有演武令，这些死的家伙都算到徐府，也是一大笔报酬。”
“这怎么好意思。”李飞燕摇头笑道：“好吧，先以府里的名义报上去，报酬会送过去的。”
丁星晴便要再说，却被李飞燕挡住，最终也只能答应。

第0870章 获取
李飞燕与徐晋华很快回到榻上。
他们见识到了丁星晴她们的厉害，已然不再担忧，可以安心的入睡。
一觉睡到了清晨。
鸟儿的叽叽喳喳叫声把他们唤醒。
清晨的阳光已经照到了窗纸上，他们夫妇起床，来到外面的时候，发现丁星晴她们还守在外头。
彩衣已经被露水打湿，即使熬了一夜，仍旧精神熠熠，丝毫没有疲惫之相。
鬓发上也沾上了露水，让她们变得更清新，美丽的脸庞宛如出水的芙蓉，越发动人。
今日是歇朝期，所以徐晋华不必匆匆忙忙的吃饭，然后赶去早朝。
有闲心与丁星晴她们闲聊。
丁星晴对他这位吏部左侍郎却不假辞色，神情淡淡的，爱搭不理的。
徐晋华无奈的摇摇头。
待李飞燕过来，拉着她们一起吃饭，丁星晴才收敛了清冷孤傲，有说有笑。
尽管李飞燕为了感谢她们，让厨娘做了一大桌菜，还有在外面酒楼买的几样硬菜，她们却吃得很优雅，并没露出喜欢之色。
她们平时便是锦衣玉食，在别院及在山上吃得比这些更好，玉蝶宗的富裕远远超乎想象。
李飞燕她们这些出嫁的弟子常常会给宗门带去捐赠，毕竟没有宗门便没有她们的一切，尤其是心法玄妙，青春永驻，让她们获益无穷。
还有便是玉蝶宗出产的一些胭脂水粉，乃是高端中的高端，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的，类似于前世的奢侈品。
“师叔，我们要告辞啦。”
“啊——？”李飞燕吃惊的看向丁星晴：“丁师侄，今天便要走？”
“副宗主已经传来命令，我们要转移到卢师叔那边。”丁星晴慢慢放下筷子，轻轻点头。
李飞燕惊奇的道：“卢瑾卢师妹？”
“正是卢瑾师叔。”
“难道卢师妹那边也有刺杀？”
“今晚会有刺杀。”丁星晴轻轻点头：“师叔你们已经无恙了，不会再有刺杀。”
“他们折了这些人，不会报复回来？”李飞燕道。
一旦九元圣教派来高手报复，凭府里的这些样子货是挡不住的，关键时候还要靠宗门。
丁星晴笃定的道：“他们不会再派人来了，他们现在也就只能抢在众人动手之前疯狂一把，一旦武林群雄动起来，他们就没有余力了。”
“今晚不会来？”
“不会。”
李飞燕看她如此，便知道是副宗主的判断，笑道：“副宗主如此笃定？”
丁星晴左右看一眼，压低声音道：“师叔，副宗主与法空神僧交好。”
“法空神僧？”徐晋华失声叫道。
丁星晴不满的瞥一眼他。
徐晋华轻咳一声，暗自一叹，颇感无奈。
自己大小也是朝堂重臣，平时何人敢给自己脸色，可碰上丁星晴这般实在没办法。
不管怎样，丁星晴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她如此美貌动人，实在生不起气来。
李飞燕也看向徐晋华。
徐晋华道：“大乾的法空神僧？”
“还有别的法空神僧吗？”丁星晴淡淡道。
徐晋华感慨道：“这位法空神僧可了不得！”
李飞燕笑道：“老爷担心我不知道法空神僧？我比老爷知道得更多。”
她们一群诰命夫人凑在一起，说的都是孩子丈夫，还有便是一些奇闻秩事。
法空神僧的种种显圣之事，还有佛咒之玄妙，她们都如数家珍。
“那我便放心啦。”李飞燕笑道：“既然是法空神僧的判断，应该是用天眼通看到的。”
丁星晴轻颔首。
李飞燕赞叹道：“副宗主竟然能跟法空神僧搭上关系，真是好大的机缘！”
这也是厉害手段。
无数人想跟法空神僧有瓜葛，可惜法空神僧深居简出，精严修持，即使出寺也或者在淳王府，或者在小妙莲寺，不是寻常人能接触到。
明明同在天京，可法空神僧与世俗之人便如两个世界，最多能远远看一眼，想靠近说话，难之又难。
即使碰上了，当面相求，没有性命攸关的大难，法空神僧也不可能出手相助的。
丁星晴傲然一笑：“这是副宗主去淳王府做供奉，有机会见到法空神僧，从而结下缘份。”
“这既是副宗主的福份，也是我们玉蝶宗的福份！”李飞燕感慨道。
丁星晴轻颔首：“如果不是副宗主请法空神僧帮忙，我们可能无暇顾及师叔这边。”
“阿弥陀佛！”李飞燕朝着玉蝶宗别院的方向合了合什，又朝永空寺的方向合什一礼。
徐晋华道：“法空神僧可去过玉蝶宗？”
丁星晴瞥他一眼，淡淡道：“昨天宗主遇刺而亡，是副宗主请来法空神僧，令宗主死而复生。”
“法空神僧还有这般本事？”徐晋华忙道。
丁星晴道：“佛法有不可思议之能。”
“确实不可思议。”徐晋华感慨的点点头。
能把死人救活喽，确实不可思议。
如果能与这位神僧交好，是不是自己也能死而复生，可惜呀，自己恐怕还没有资格。
偌大的朝堂，有资格与法空神僧交好的，也只有淳王爷而已，剩下的都差了太多。
玉蝶宗的副宗主能与法空神僧交好，当真是非凡的机缘。
一个丫环轻盈进来，低声道：“老爷，夫人，外面来了一位莫姑娘。”
“是副宗主来了。”丁星晴忙道。
她起身便走。
剩下的五女忙跟上去。
李飞燕也只能匆匆跟出去。
徐晋华忙起身，他施展轻功还是跟不上，她们看似轻盈优雅，速度却极快，已然是施展了轻功。
他到了大门口，看到李飞燕她们正向一个姿容秀美的年轻女子行礼。
徐晋华没有托大，也下了台阶，抱拳行礼。
他昨晚睡前跟李飞燕了解过这位副宗主，知道是一位厉害人物。
是上一代宗主的关门弟子，一直跟在前宗主身边修炼，受前宗主口传身教。
先前一直闭关修行，默默无闻。
却在关键时候，支持如今的宗主，决定了整个争夺宗主之位的局势。
宗主上位之后，她连连出手，屡立大功，然后为了避嫌而进入淳王府做了供奉。
当然，为了避嫌而入淳王府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的，玉蝶宗弟子口中，那是为了扩大玉蝶宗的影响。
她在淳王府内也屡立大功，在淳王府有了极高的威望，可谓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
如此人物，值得自己降阶相迎。
宁真真扮成莫幽兰的模样，气质骤变，确实如同另一个人，虽然没了绝美容颜，可气质如兰，仍旧是难得的美人。
她抱拳笑道：“徐大人，叨扰了。”
“副宗主何必这般客气，你们是飞燕的娘家人，到了这里便如自己家一般，快快有请。”徐晋华抱拳，侧身相请。
“我们确实不是外人。”宁真真笑着举步，在众女的簇拥下来到了前庭。
宁真真在前庭停住，清亮眼波掠过地面与周围：“昨晚在这里交手了？”
丁星晴忙将事情经过说一遍。
“嗯，甚好。”宁真真轻颔首。
丁星晴顿时眉开眼笑，神采飞扬。
宁真真看向李飞燕：“李师叔，我先调丁师妹她们去卢师叔那边，今晚不会有九元圣教的高手过来。”
“但凭副宗主吩咐。”李飞燕笑道：“如果不是副宗主派丁师侄她们过来，我们夫妻已经没命了。”
宁真真笑道：“我们玉蝶宗弟子是一家人，怎能眼睁睁看着师叔遇难？有什么事，尽管找宗门。”
“这是自然。”李飞燕忙点头。
丁星晴身形闪动，很快提了一个黑衣蒙面人过来：“副宗主，他便是十人之中最强的那个，地位最高，九鼎镇元诀也最强。”
宁真真打量一眼这黑衣蒙面人，他昏迷不醒，显然被封了穴道。
而且虚弱不堪，两脚只有脚尖点地，脚根是离地的，双腿微曲膝盖往内扣，一看便知道根本没用力，全靠丁星晴拎着才能站着。
宁真真闭上明眸，白玉似的右掌轻轻贴上黑衣蒙面人的眉心处，一动不动。
黑衣蒙面人慢慢睁开眼睛，眼神透出迷茫，迅速又变得清明，狠辣与疯狂在眼中积蓄。
丁星晴轻哼一声。
宁真真一动不动，而黑衣蒙面人的双眼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徐晋华露出担忧神色，看看李飞燕，又看看丁星晴。
李飞燕好像什么也没看出来，丁星晴则盯着他，又看看宁真真，没有打扰。
徐晋华给李飞燕使眼色。
这黑衣蒙面人很不对劲儿，需得警惕，可看丁星晴的模样，是完全相信莫幽兰。
可莫幽兰是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的！
不提醒她一声，万一有什么变故如何是好？
难道都要装聋作哑不成？
他刚要说话，却被丁星晴瞥一眼。
冷冷一眼让他闭上了嘴，把话硬生生咽下去。
宁真真忽然收回玉掌，然后在他胸口处拍了一巴掌。
“不！可！能！”黑衣蒙面人狂叫一声，嘴里开始吐血，难以置信的瞪向宁真真。
宁真真摇摇头，从罗袖抽出雪白手帕，拭了拭玉手。
“副宗主……？”丁星晴期盼的看向她。
宁真真轻轻点头道：“嗯，差不多了。”
“副宗主英明！”丁星晴顿时兴奋道：“获得了九鼎镇元诀，那我们玉蝶宗……”
“这九鼎镇元诀的代价太大。”宁真真摇头：“依我看，还是不练的好。”
丁星晴一怔。
李飞燕道：“副宗主，九鼎镇元诀能激发潜力，据说还能延长寿元？”
宁真真道：“依我的推算，九鼎镇元诀并不能延寿，反而折寿，是燃烧寿元的，说九鼎镇元诀延寿是一个骗局。”
李飞燕顿时色变。
丁星晴她们却并不在意。

第0871章 模仿
李飞燕年纪大，与死亡的距离更近，看得更清楚，感受更清晰，也更恐惧。
所以对寿元更敏感。
而丁星晴她们宛如初升的太阳，距离死亡太远，初生牛犊不怕虎，对寿元不敏感。
宁真真看向李飞燕。
李飞燕叹一口气：“世事就是这般，没有白白得来的力量，总有代价的。”
丁星晴不在意的道：“如果在危险关头，能够挺过去，即使少活一年两年，也是值得的。”
马上就死呢，还是只少活一两年，谁都知道怎么选。
怕的不是选，而是不能选。
宁真真道：“让宗主决定吧，看看传不传下来，如果传的话，怎么传。”
“是。”丁星晴笑道：“得到了九鼎镇元诀，那这家伙也没用啦。”
她拔出剑来，倏的一刺，刺进了黑衣蒙面人的心口，拔剑出鞘轻轻一甩，将血珠甩落。
宁真真摇头道：“其实没必要非杀死的，送给朝廷也是大功一件。”
“副宗主，这种祸害，不知杀了多少人呢，如果昨晚不是我们在，师叔他们一府的人都要被灭。”丁星晴道：“怎能让他活着，是不是，师叔？”
她看向李飞燕。
李飞燕用力点头。
虽觉得她心狠手辣，与玉蝶宗的宗旨不同，可也没什么话可说。
一想到如果昨晚没有丁星晴她们，自己一家子都被灭，就觉得这么痛快的杀了他们算是宽宏大量的。
宁真真不再多说，让她们马上撤走，去卢瑾师叔那边准备，今晚还会有一场厮杀。
她郑重叮嘱丁星晴她们，别以为昨晚能轻松战胜九元圣教高手，就小瞧了他们，九元圣教的高手差距是有大的，有的极厉害，有的一般，有的很一般。
他们昨晚遇到的是一般高手。
而今晚要遇到的是强敌，即使能取胜也是惨胜，不像昨晚那么的容易。
丁星晴她们不但没有担忧害怕，反而兴奋莫名。
终于能碰上像样一点的高手。
宁真真看她们这般，摇摇头，知道再多说也没用。
李飞燕暗自叹气。
现在的年轻人与自己那一代确实不一样了。
自己那一代的玉蝶宗弟子，个个都求安稳，只想过安稳平静的日子，一旦碰上危险就会很警惕很紧张，哪会像丁星晴她们这般兴奋？
是玉蝶宗变了呢，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变了？
宁真真跟李飞燕徐晋华告辞。
“莫副宗主，”徐晋华道：“大恩不言谢，有什么事尽管派人过来说一声。”
宁真真露出淡淡笑意，轻颔首，抱拳带着丁星晴她们离开。
……
傍晚时分，宁真真的小院。
余晖残照，小院瑰丽而柔和。
宁真真静静站在夕阳之中。
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披着霞光，宛如一尊白玉美人雕像抹了淡淡的胭脂，美得惊心动魄。
她心灵一片宁静，正在细细思索九鼎镇元诀，一点一点琢磨它的优缺点。
九鼎镇元诀的优点与缺点一样的突出，是一种至阴至阳的结合，让人又恨又爱。
爱是它确实威力惊人，在关键时刻能扭转生死。
恨是它施展起来痛苦异常，对身体的摧残极严重，即使玉蝶宗的心法能抵消及修复这种伤害，可还是要损耗寿元。
它一施展，便开始损耗寿元，事后怎么弥补也没办法弥补这已经化为力量的寿元。
燃烧寿元是不可逆转的。
这神功几乎没有人能够抗拒，而且它的修炼体系是自成一体，开拓穴道，将力量蓄于其中。
一旦激发，将这些积蓄的力量一起爆发出来，配合着燃烧寿元获得的力量，可以自如的操纵。
她发现九鼎镇元诀的独特之处，便在于能够最大程度的操纵这暴涨的力量。
一般的刺激潜力秘术，狂暴的力量一旦激发出来，便如脱缰之野马无法操纵。
九鼎镇元诀则不同，可以驾驭这暴涨的力量。
当然，这种驾驭也是有一个极限的，暴涨的力量突破了极限也无法自如操纵。
尽管如此，已然是神妙奇术了。
九元圣教能屹立如今，九元老人是一方面，九鼎镇元诀是另一方面。
仅仅有九元老人是没办法做到这一步的。
当然，没有了九元老人，他们也撑不住，马上便要被武林群雄剿灭。
“师兄。”她抬头看向忽然出现在身前的法空。
法空尽管习惯了她的绝美容颜，可看到披着霞衣的她，还是晃了一下神。
他面露赞叹，眼神清流，感慨道：“师妹你的美貌确实天下罕有。”
宁真真眼波流转，抿嘴笑道：“多谢师兄。”
法空收回目光，坐到桌边。
宁真真沏了茶茗，将白玉盏递给他：“师兄，我已经把人都派出去，不会有意外吧？”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收回，点点头：“没有问题，又会是几场大胜，……只是今晚你要小心了，来刺杀孟宗主的可不是一般高手。”
宁真真缓缓点头。
法空皱了皱眉头，忽然一拳捣出。
宁真真猝不及防之下，身形一荡，宛如身后有一根绳子猛一扯她。
法空的拳头跟着往前，与她的距离不但没有拉大，反而拉近，便要击中她前胸。
宁真真白玉似的右掌迎上拳头，挡在自己胸口前。
“砰！”宁真真直直飞出去。
法空已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拳捣向她后背。
宁真真戛然而止，在空中骤然停住，斜掠飘落。
法空这一拳捣空，可他拳速骤然增加，已然到了宁真真的后背。
宁真真斜身往前飘，要顺着拳势而卸去拳劲，可还是被拳劲击中右肘。
“砰！”她被击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却又骤然一折，变换了方向。
而她飘掠的方向又出现了法空，法空的拳头已经迎上来，便要击中她前胸。
宁真真前胸高耸，远比身体更高，却成了最容易贴近的目标，便要被击中。
宁真真身形再折，翩翩如玉蝶，玉脸绯红如醉，娇艳绝伦。
她眼波流光溢彩，觉得法空的手法太过下流，可偏偏速度奇快身法奇诡，防不胜防。
她与法空默契十足，已然知道法空这是模仿今晚对手的拳法来攻击自己。
今晚这个拳法高手便是这般下流的风格，也是一样的拳法，甚至更强两层。
说得再多，不如亲身体会。
法空收拳而立。
两道回春咒已然落到宁真真身体，迅速恢复着她伤势，提升着她的状态。
宁真真蹙眉道：“此人的拳法如此诡异？”
“应该与我刚才施展的相差仿佛。”法空道。
最关键的是，出手风格下流卑劣，专攻敏感部位，这是武林中的禁忌。
可是此人并不遵这禁忌，显然已经决定拼命，舍身刺杀，也不管什么禁忌不禁忌了。
宁真真沉下玉脸，冷冷道：“够卑鄙的拳法，却也防不胜防。”
法空颔首：“所以不能小瞧了他，别忘了他还有九鼎镇元诀，他的火候比其他刺杀者强多了。”
宁真真闭上流光溢彩的明眸，在脑海里细细回想先前动手的情形。
这般诡异莫测的拳法，自己如何应对呢？
飞蝶掌的身法玄妙，最擅长变化，可是速度不如他的快，缺少了一分灵悟。
此人的速度当真惊人。
要知道自己的速度可是吃过天云果，已然提升了数次，远远胜过当初，堪为当世最快的几人之一。
可还是没能挡住这拳头。
法空道：“他应该是精通一种爆发劲，瞬间加速，层层叠加，对身体的负担是极重的。”
“他出不了几招？”宁真真睁开明眸：“只要避开这几招便是了？”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蹙眉，随即摇摇头。
关键是撑不住这几招，即使知道他是三板斧，还是要中招，威力太强。
自己都不成，更别说宗主。
尤其是宗主在一旁，如果那家伙看自己难缠，直接舍弃自己而攻击宗主，自己恐怕救不了。
她想到这里，脸色沉重。
法空静静的喝茶，没急着说话。
夕阳完全落山，霭霭暮色上涌，包裹住了整个小院。
法空已经喝完了两盏茶。
宁真真仍旧沉浸在思索之中，双手不时的挥动几下，同时身形闪动。
宁真真忽然翩翩飞向法空，双掌拍向他。
法空一拳捣出。
“砰！”宁真真双掌骤然加速，与他的拳头相迎，然后扯着他飞出去。
法空双掌感受到巨大的拉扯之力从她纤纤玉手中传来，数股力量在纠缠，一波又一波。
这是宁真真将所学的掌法完全融为一体，劲力之丰富超乎想象。
“砰！”法空一拳震飞她，随即在空中又加速，拳头再次捣向她胸口。
宁真真一折，同时双掌连拍。
数道劲力在空中相融，形成一股黏稠的怪力，让法空的拳头一滞。
宁真真明眸一闪，身形骤快，双掌再次拍来。
法空一振拳，震开怪力，骤然再加速，流星般撞向宁真真的右掌。
“砰！”法空一拳将宁真真击飞。
宁真真在空中划出奇异的弧线，明明是飞向左边，可是法空扑过去的时候却扑了一个空，竟然是飞向右边。
这是将飞蝶掌的身法提升了一层，虚实莫测。
短短一个时辰左右，便生出这些变化，法空只能赞叹她的悟性过人。
“砰砰砰砰……”法空一口气打出九拳，把宁真真打得乱飞，却并没受伤。

第0872章 倒打
不是他手下留情，他出手的力量与速度及修为，保持与天眼通所见的那高手一般无二。
而是宁真真的身法奇异，掌法玄妙，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还有一小部分没卸去，却已经无法伤到她。
待第九拳打出去之后，法空骤然变得虚弱，然后无奈的摇摇头停住了。
宁真真却忽然一荡，出现在他身后，轻飘飘一掌拍下。
法空却猛的一拳往后捣出，这一拳是从肘旁腋下，速度既快，又猝不及防。
宁真真没能躲过这一拳，被结结实实击中胸口。
“砰！”她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脸色骤然苍白如纸，整个人瞬间如蔫了的花朵，楚楚可怜。
三道回春咒落下，加速她恢复。
法空苍白着脸，扶着旁边的花架，笑眯眯的道：“师妹，你还是中计了。”
宁真真紧蹙黛眉。
法空微笑道：“此人不仅仅拳法高妙，九鼎镇元诀的火候深，还有诡谲奸诈的心思。”
宁真真哼一声。
如果真是这家伙，这一招绝对暗算不了自己的，自己的慧心通明看不透师兄，却看得透其他人。
“师妹你不服气吧？”法空笑道：“可万一他身佩宝物，你看不透他心思呢？”
“……有理。”宁真真也是讲道理的，觉得法空所说也对，万一这家伙真有遮蔽心神的宝物呢。
“再来？”
“不必了。”法空笑道：“这一关你能闯过去，他的威力就在于出其不意，你有所防备便无妨。”
他说着话，双眼变得深邃。
宁真真坦然与他对视。
现在她已经能坦然回望，可直视法空深邃如海的眼睛，而心不动。
法空双眼恢复之后，满意的点点头：“收拾了刺客之后，你要先去一队，再去三队，然后是五队，再是二队，四处刺杀，你一口气不能停。”
“一队，三队，五队，然后是二队。”宁真真重复一遍，唯恐弄错了。
可能自己稍一耽搁，或者顺序一弄错，便导致无法接受的后果。
今晚是最艰难的一晚。
不是没想过再派出一些高手，可是别院的高手已经不能再削弱，否则挡不住刺杀宗主的。
这个时候，玉蝶宗的劣势便显露，人丁太稀薄，顾此则失彼，难以兼顾。
“好啦，那我便回去。”法空道：“也该吃晚膳了。”
“师兄……”宁真真道：“不如留下吃晚膳吧。”
法空笑道：“现在？”
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道：“还是等这次的事情过去吧，你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好好准备吧。”
宁真真道：“吃一顿饭的闲暇还是有的。”
法空摇头笑笑，一闪消失。
……
法空吃晚膳的时候，徐青萝他们都在，一群人围在他院中的檀木大圆桌旁。
随着人数的增加，一张石桌远远不够坐，林飞扬便弄来一张巨大的檀木圆桌。
这张圆桌如果挤满人，能坐三十几个。
有了这张檀木圆桌，众人坐着吃饭便很宽敞，不再像从前那么挤了。
“师父。”徐青萝道：“李姐姐现在不太妙，麻烦缠身，被停职了。”
法空颔首。
徐青萝哼道：“那丁副司正已经在绿衣司十六年，人脉深广，抢先李姐姐一步发动，就是恶人先告状嘛。”
周雨轻轻摇头：“李少主还是晚了一步。”
周阳道：“照我说，何必这么麻烦！”
徐青萝白他一眼：“照你的办法，是不是直接把丁副司正杀掉？”
周阳道：“简单直接，人都死了，谁还会助他冤枉李少主？”
周雨瞪向他，轻嗔道：“随意杀一个副司正？那些副司正甚至司正会怎么想？”
“他是秘谍，是内奸！”周阳哼道。
周雨道：“不管他是不是秘谍，是不是内奸，到了副司正的层次，绝不能肆意杀掉的，生死需得经过皇上亲自过问，……小弟，朝堂与武林是不一样的，行事自有规矩，要按规矩来，不能随心所欲。”
“所以朝堂麻烦。”周阳道：“哪有武林中人痛快淋漓。”
周雨嗔瞪他，都没力气多说，不知从哪里说起。
楚灵道：“说他是秘谍，别人会说是李少主冤枉他，先杀人再嫁祸，手段太歹毒。”
“证据确凿的。”周阳不服气的道。
楚灵轻声细气，平静说道：“别人会说是李少主捏造的。”
“捏造？罪证犹在，总不能颠倒黑白吧？”周阳恼怒的道：“他们难道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说别人，父皇就不会相信这罪证。”楚灵摇头：“你这一招是愚蠢之举。”
周阳哼道：“那殿下你说，该怎么办？”
楚灵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少主已经被停职，意味着不能调动绿衣司的人手，已经没办法自证清白了。”
“秘谍内奸，嘿！”周阳愤怒的道：“倒打一耙，简直欺人太甚，让人笑掉大牙！”
周雨蹙眉道：“我们觉得荒谬，可在外人看来，细细一想还真有可能，甚至也会生出疑心来。”
李莺身为残天道的少主，魔宗六道的人，对朝廷不满并不稀奇，毕竟朝廷对魔宗六道有点儿过份了。
在这个时候，如果有大云或者大永的人私下里找到她，许以重利，许下无法拒绝的条件，她会不会答应？
如果大云或者大永许诺赐地给魔宗六道，给了魔宗六道一个更好的前程与地位，她会不会答应？
在外人看来，魔宗与大乾开国皇帝有仇，可与大云及大永的皇帝没有仇，再怎么样也比留在大乾强。
一旦抱有这个心思，怎能不起反意？
而皇上又是多疑之人。
副司正丁满就是利用皇上这一特点，直接将李莺推入深渊，推入绝境。
周阳瞪向楚灵。
楚灵忙道：“瞪我做什么？父皇是父皇，我是我，我当然相信李少主的。”
她笑眯眯看向徐青萝：“青萝，现在有一个办法能救李少主，你知道是什么办法吗？”
“请师父说一句话呗。”徐青萝不在意的道：“只要师父说李少主是清白的，丁满才是内谍，一切就应刃而解。”
楚灵失望的点点头，看向法空。
众人都看向法空。
法空笑了笑，摇摇头。
周阳不解的道：“师伯……？”
法空道：“你们就不问问李少主，她有什么主意？”
周阳挠挠头。
他们还真没问过李莺的主意。
不过看起来，李莺并没有慌乱，静定自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但李莺身为一个副司正，可谓是位高权重，是经历过大场面历练的，早就历练得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她即使有麻烦，也不会愁眉苦脸。
“要不然，问一问李姐姐？”徐青萝笑道：“如果李姐姐没办法，师父再出手？”
“再说吧。”法空无可无不可。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
她看法空这般神情，隐隐猜到：恐怕李姐姐是有办法应付的，否则，李姐姐一定会找上师父的，绝不会不好意思。
顶多就是拿一些舍利或者宝物交换，魔宗六道别的不多，就是不缺宝物。
毕竟魔宗的底蕴深厚，远不是一般宗门可比。
残天道在魔宗六道里虽不是最强的，也没刮分得到太多，可已经足够丰厚。
……
法空原本打算去李莺的小院，可听了徐青萝他们的话，却改变了主意，没有过去。
他吃过饭后，在神京城内转悠了半晌，然后一闪出现在天京城转了转。
夜晚的神京与天京城差不多，都是灯笼一串一串一排一排，照得宛如白昼。
两座城市都是不夜之城，通宵达旦的热闹。
法空转了转，然后回到金刚寺外院，坐到自己榻上开始修炼玉液固形诀。
待完成了玉液固形诀，则躺下睡觉。
第二天清晨时分，他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
宁真真正盘膝坐在榻上运功。
法空站在窗外，双手施咒，数道回春咒与清心咒落到了她身上，加速她的恢复。
她嘴角带血，脸色苍白。
即使有法空的玉符，她一直受回春咒的加持，伤势经过一晚还是没恢复，甚至更重了一些。
法空亲自施展的回春咒威力不同。
原本在恶化的伤势迅速一缓，然后逆转开始恢复，苍白如纸的脸色开始有了一丝红润。
法空站在窗外，负手而立。
宁真真坐在榻上一拂罗袖，窗户打开，看到了窗外的法空，顿时露出笑容。
法空皱眉道：“先恢复了容貌吧。”
宁真真伸手一抹脸，顿时恢复了原本模样。
法空打量着她楚楚动人的模样，哼道：“还是没能避免受伤。”
“为了争取时间，只能如此。”宁真真笑道：“总算赶得及，没出岔子。”
法空不满的盯着她。
有自己的玉符在，她还受这么重的伤，可见是以身犯险，是急于求成。
这是要绝对避免的。
她在玉蝶宗弟子身上投注了太多的感情，这样只会让她自己受伤，将来是麻烦无穷。
这一次是甘愿冒险，下一次呢？
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宁真真赔笑：“师兄，我下次不会啦。”
法空哼道：“下一次？还有下一次！”
宁真真柔美的娇笑，讨饶道：“这一次确实是太急了，心还是不够定。”
法空摇头道：“关心则乱，……她们不要紧吧？”
他点到即止，没有不依不饶下去。
宁真真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都无恙。”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会内疚一生。”法空道：“可你要知道，世事本就无常。”
“师兄，我明白的。”宁真真轻轻咬着红唇。
“什么都明白，却还是那么做。”法空摇摇头：“你呀……”
“我会注意的。”宁真真忙道。

第0873章 围杀
法空看似不以为然，其实心中平静。
她身为明月庵最杰出的弟子，将来终究是要进入内庵，要脱离尘世。
不经历一番尘世的恩怨情仇，看不透世情人间，就没办法真正解脱踏入内庵，获得大宁静大超脱。
现在的这些恩怨纠结，终究还是会化为云烟。
他自从获得了漫长的寿元之后，看事情的角度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他看得更长远，更耐心，也更珍惜眼下。
宁真真岔开话题，笑道：“师兄觉得，九元圣教何时才能被剿灭？”
法空道：“一个月内。”
宁真真黛眉轻挑：“偌大的九元圣教仅仅坚持一个月？”
法空道：“别忘了还有元德大师。”
宁真真抿嘴轻笑道：“元德和尚就不想将他们改邪归正，从而成为一支奇兵？”
法空道：“元德和尚光风霁月，倒没有这般私心，更何况，他发现自己驾驭不住这帮人，已然放弃让他们改邪归正的努力。”
九元圣教弟子唯一敬服的只有九元老人，少教主是不放在他们眼里的。
他们阳奉阴违，即使元德和尚重罚了一些阳奉阴违之辈，还是煞不住这风气。
他已然渐渐失去耐心，觉得他们已经邪入骨髓，无药可救，唯有降妖伏魔。
否则这一次朝廷也不会颁下演武令。
元德和尚通过大妙莲寺，将灭掉九元圣教最精锐的一批主力，剩下的才会被武林群雄所剿灭。
有了元德和尚，能够精准剿杀，九元圣教一个月内灭亡并不出乎意料。
“这有点儿可惜了。”宁真真轻轻摇头。
如果换成自己当这个教主，会仔细遴选一批高手，选一批高手，弄成自己的心腹，剩下的人清除掉。
法空点点头。
他也觉得很可惜。
元德和尚尽管佛法高深，洞彻人心，可洞彻人心并不能让他摒弃天真。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
目光穿过重重阻碍，穿过了一道道墙，穿透了天京城，落到天京城十里外的一座山谷里。
山谷里，怒吼声连绵不绝。
两百多个身穿明黄劲装的和尚，正形成三层，围杀一百多个身穿锦袍的武林高手。
这两百多个劲装和尚如穿花蝴蝶，脚下踩着相同的步伐，一丝不乱。
可一丝不乱的步伐，却给人眼花缭乱之感。
身处包围之中的武林高手觉得无处不是和尚，一个个光头在阳光下锃亮。
因为速度极快，而且光头的闪光紧密相连，形成了一个隐约闪烁的光环。
他们只觉得和尚们密密麻麻，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无穷无尽的手掌与拳头打过来，如同身处暴风雨之中，自己的身法与招数再精妙也避不开。
唯一能做的只能硬扛，以硬碰硬，护体罡气运足，争取能撑过更久的时间。
可这么撑下去，并没有援军，最终还是要被灭。
“拼啦！”有人怒吼。
“同归于尽！”
“拉几个垫背的！”
“大伙一块下去，结伴而行，阎王殿也能闯一闯！”
“老祖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
“杀——！”
“杀——！”
怒吼声中，一个个九元圣教高手开始催动九鼎镇元诀，身体纷纷膨胀。
锦衣一下被撑紧，随时要撑裂开一般。
“砰砰砰砰……”数个明黄劲装和尚被击飞出去。
外圈的和尚马上补位，维持着阵法的完整与高速运转，继续压制九元圣教高手。
飞出去的和尚在空中舒展身形，轻飘飘落到外侧，继续融入阵法之中。
“杀——！”怒吼声连绵不绝。
他们杀红了眼，不断的催动九鼎镇元诀，激发出越来越多的力量。
从先前能驾驭，到后来渐渐驾驭不住。
锦衣刚开始只是变紧，后来就撑裂。
既然只凭护身罡气便行，那何必还非要精确驾驭力量，硬来便是了。
随着他们力量越来越强，横冲直撞，密集的阵法反而有利于他们施展。
反正所过之处，不管冲向哪里，都能碰上这些和尚。
一个个和尚飞出去，一个个和尚递补进来，然后再飞出去，再递补进来。
“师妹，我们去看看热闹。”法空笑道。
“去哪里？”
“看看大妙莲寺的手段。”法空道。
宁真真顿时露出感兴趣神色。
两人如两缕轻烟飘掠而起，很快出了天京城，来到一座山峰之巅。
太阳当空朗照，明媚阳光照着两人。
两人并肩站在山巅，宁真真脸上垂一道白巾，遮住容貌。
一阵清风徐徐而来，吹拂她碧绿罗衫，再遮不住她婀娜曼妙的身段。
此处距离山谷有三百多米，却不妨碍他们的观瞧，看得清清楚楚。
从高处俯看，两百多和尚形成一朵莲花，莲花时而绽放，时而闭合，变化不停。
尽管不时有和尚飞起来，仿佛要落到阵外，可最终还是飘坠入阵中，保持着莲花形状。
莲瓣围绕的中心处，一百多个武林高手个个袒胸露腹，赤膊光膀，个个神情狰狞可怖，宛如一百多头野兽，凶悍慑人。
可两百多个和尚却一直保持着平静，从容而行，或出拳或出掌，连绵不绝，即使被击飞出去，仍旧保持平静从容，一派高僧风范。
一阵风吹来，将怒吼声惨叫声传过来，同时撩动宁真真的秀发。
秀发宛如黑缎闪闪。
她玉手在鬓边轻掠一下：“大妙莲寺呀，果然气度不凡，个个都有大家之气。”
法空道：“关键还是他们有充足的信心，对寺内武功的信心十足，才会如此。”
宁真真凝视观察，轻声道：“我看这套阵法也并不高妙。”
法空道：“这是金莲伏魔阵，可没这么简单。”
宁真真好奇的打量，摇摇头。
她现在还没看出精妙之处。
法空道：“现在他们有余力，应对接下来的威胁。”
“威胁？”宁真真看场中形势，便是一面倒，九元圣教毫无威胁才是。
尽管他们催动了九鼎镇元诀，看似凶悍，能把大妙莲寺的和尚击飞。
可并不能构成威胁，缺乏持续攻击的力量，一个和尚被击飞之后，马上融入阵中，被阵法保护起来，迅速恢复。
法空道：“而且你没发现，那些受伤的和尚进入阵中之后，两圈便恢复如常了？”
宁真真凝视其中一个被击飞的和尚。
这和尚被一个身体暴涨两倍大小的高手所击飞，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飘飘落地，已然呈现虚弱之相。
可他落入阵中，踩着奇异的步伐，走了两圈之后，脸色恢复红润，双眼重新恢复湛湛神光。
宁真真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看到其中妙处了吧？”
“果然不凡。”宁真真赞叹。
这和尚恢复的速度极快，一部分原因是他根基深厚，极为扛揍，另一部分原因就是阵法之故。
他们是没有回春咒的，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彼此气息相连，气息有恢复伤势之效。
通过贯通的气息，把他的伤势分散开去，然后迅速恢复，其速度之快不逊色于回春咒。
她看到数个和尚同时被击飞，落进阵中走上两圈之后，已然恢复。
这阵法确实极妙。
其伏魔之威没显露，护体之功已经尽显，身处阵中，不需要担心受伤，放心大胆出招便是。
有这般底气，心境平和从容，就能把力量发挥出十成十，凝聚到一起，这阵法的威力也就可见一般。
“走！”忽然一声沉喝。
四个锦袍中年忽然蹿起，扶摇而起。
他们在空中轻盈一折，分成四个方向射出去，凌空飞渡出百米，已然飞出阵法的范围。
他们是蓄势而为，观察良久，终于找到了机会，便要逃出生天。
阵法之中飞出十六个和尚，也扶摇而起，四人围向一个锦袍中年。
随即又有十六个和尚扶摇而起，接着再有十六个扶摇而起。
三波人接连冲上天空。
凌空飞渡的四个锦袍中年被缠住，在空中“砰砰砰砰”击飞四个和尚，俯冲向前。
剩下的八个和尚分成两拨，好像鱼儿追击饵食，形成合击之势。
被击飞的四个和尚们落入阵中，然后又有四个和尚飞起，保持十二比一。
剩下的众人看到有人逃走，也想冲出去，却被精准的挡回去。
这些九元圣教高手看势不可为，灰心之下，透支的身体已然撑不住，显出力竭之相。
随着他们力竭，剩下的和尚并没有分出更多的人手去围杀四个锦袍中年。
“砰砰砰砰……”
一个个九元圣教高手倒地不起。
暴涨的身体慢慢收缩至原状，他们躺在地上，虚弱不堪如纸片人，像落到岸上的鱼，只能努力张嘴呼吸。
“砰砰砰砰！”四个和尚被击飞，又有两个锦袍中年从阵中射出去，竟然是硬生生撞开包围。
宁真真皱眉：“竟然被破开阵法了，大意了吧？”
“逃不掉的。”法空摇头。
宁真真疑惑。
这两个锦袍中年明明已经冲出去了，身形如电，已经出现在了两百米外。
“阿弥陀佛！”一道恢宏的佛号声响起。
四个明黄僧袍的中年和尚出现在他身前，合什宣佛号，神情肃穆。
宁真真扭头四顾。
先前竟然没发现周围还埋伏着和尚。
他们隐藏得太好。
天空中的四个锦袍中年已经落地，各自被十二个和尚缠住，十二个和尚还是施展的金莲伏魔阵，将他们困在原地，挣扎得已经越来越无力。
四个明黄僧袍中年和尚肃穆看着两个锦袍中年。
一个俊逸的锦袍中年发出一声冷笑，沉声道：“你们大妙莲寺的和尚来得真够巧，准确的伏击我们，为什么？”
四个中年和尚中的一个平静说道：“姜施主，随我们回寺吧。”

第0874章 微元
“那就先回答我这个问题。”俊逸锦袍中年忽然露出笑容：“否则，我便死在这里。”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一个中年和尚摇头，平静说道：“奉命而行。”
“那就找个知道的。”姜一川没好气的道：“不想跟你们这些糊涂虫说话。”
这中年和尚平静说道：“恕难从命。”
“为何不能找他过来？”姜一川道：“难道是国师亲自带人过来的？”
中年和尚摇头。
姜一川道：“元德和尚？”
“……是。”中年和尚迟疑一下，慢慢点头。
姜一川道：“那就让元德和尚过来说话。”
中年和尚看身边的同伴。
他们皆摇头。
“怎么，元德和尚竟然不敢见我？”姜一川嘿嘿笑道：“难道怕我忽然出手发难，把元德和尚宰了不成？”
“还望姜施主见谅，随我们回寺，自然可以问元德师侄。”
“我就要在这里见他，否则，我便自尽。”姜一川没好气的道：“赶紧叫他过来！”
“阿弥陀佛！”四个中年和尚宣一声佛号。
姜一川喝道：“臭和尚们，你们真要动手，那莫怪我舍命相陪！”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出现在他跟前。
他一袭明黄僧袍，光头锃亮，脸如白玉，俊朗逼人，宛如一株玉树，通体散发出晶莹温润的光华。
姜一川哼一声道：“元德和尚，终于出来了，是羞愧难当，不好意思见我们，是不是？”
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过后，肃然道：“姜施主，金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元德和尚，”姜一川哼道：“你们大妙莲寺盼着这一刻很久了吧？！”
他嘴角挂着讽刺笑容。
大妙莲寺肯定是把九元圣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只是忌惮老祖而不敢下手。
如今终于下手了。
姜一川脸上笑眯眯的，心却冰冷。
一定是老祖出了意外，让大妙莲寺再无顾忌，九元圣教也终于要灭亡了。
大妙莲寺肯定是策划了无数次，模拟了无数次，这一次终于下了手。
九元圣教几乎不可能翻身。
没有老祖，九元圣教根本不是大妙莲寺的对手，大妙莲寺的和尚看着个个和和气气，其实下手狠着呢。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大妙莲寺的秘谍在教内顶层，大妙莲寺的和尚也是一肚子坏水！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平静看着他：“姜施主，金施主，二位随我回寺，待面壁忏悔一年，皈依我寺，洗心革面，多立功德以赎前罪吧。”
“秘谍是谁？”姜一川收敛脸上笑容：“说出这个名字，我便随你走。”
元德和尚平静看着他。
姜一川也平静看着他，展示出绝不妥协之势。
元德和尚平静说道：“少教主。”
“哈！”姜一川指着他，冲旁边的金万斗笑道：“老金，瞧瞧这话。”
金万斗是一个魁梧壮硕的中年，沉默寡言，不满的瞪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平静说道：“贫僧从来不打诳语。”
“……少教主怎么可能！”姜一川沉声道：“他可是少教主！”
他相信元德和尚这句话。
元德和尚从不打诳语，这是他的一种佛法修行，大家都是知道的。
元德和尚道：“没有了九元老人，少教主还是少教主吗？何曾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就因为这个，就把我们九元圣教卖了？”姜一川一脸不可思议神色。
他神色恍惚，难以置信。
不由想起先前的种种，想到少教主越来越沉默，手段越来越严厉，惩罚越来越重。
可这反而激起了众人的逆反之心。
大家敬服老祖，可这少教主没什么大本事，凭什么让大家心甘情愿的听命行事？
而且净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命令，更是不值一听，权当作放屁便是。
私下里，众人没少议论这位少教主，免不了暗地里嘲笑挖苦少教主。
觉得这位少教主有点儿迂腐，有点儿方正，竟然想让九元圣教走上正道，跟其他武林各宗同流合污，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老祖是极厉害的，可再厉害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一次少教主就是看走眼了。
这少教主不类老祖，不配成为九元圣教的真正教主，大家还是要听老祖之命行事。
至于少教主，乖乖当一个吉祥物便是。
所以九元圣教的教众普遍都是阳奉阴违，已经不知不觉架空了少教主。
难道这是少教主的报复？
可这是九元圣教啊，是老祖所创立的九元圣教，他竟然亲自出卖，毁了九元圣教，怎么有脸见老祖？！
难以置信在他心中汹涌激荡，无法自抑的怀疑，同时又在心底深处隐隐相信。
他升起莫名恐慌。
连少教主都要出卖九元圣教，九元圣教真要烟消云散，而老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否则，少教主绝对不敢如此！
元德和尚平静说道：“二位施主，可以回寺了吧？”
“我想见一见少教主。”
“……回寺之后，会见到他的。”元德和尚刚要说不可能，少教主已经不在世。
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假扮少教主祝玉泉了，这一次的假扮是失败的。
可话还没说出口，耳边已经响起法空的声音：“大师，先吊住他们，别让少教主消失。”
元德和尚对法空已经极为信任，闻言之后，马上改了口。
“看来少教主已经落入你们手上！”姜一川冷笑道：“并不是少教主通敌，而是被你们所逼！”
元德和尚淡淡一笑：“二位施主，请罢！”
“……行。”姜一川冷冷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少教主投敌！”
元德和尚上前，在他们胸口各自拍一掌，封了他们穴道，然后冲四个中年和尚合什一礼。
四个中年和尚合什还礼，将姜一川与金万斗飘飘带走，眨眼间消失于山谷之外。
元德和尚站在原地，扭头四顾。
法空笑道：“西北方向。”
元德和尚转身看向西北，凝神于目，看到了法空，身形化为一道黄光，落在法空身前。
法空道：“这是玉蝶宗莫副宗主。”
元德和尚合什一礼。
宁真真合什：“莫幽兰见过元德大师。”
“莫施主的大名，贫僧也听闻。”元德和尚道：“终究没瞒过大师你。”
法空笑道：“能见识一下金莲伏魔阵，也是幸事。”
“见笑了。”元德和尚道：“大师刚才何意？”
法空道：“少教主还是有大用的，散出消息，少教主被大妙莲寺所伏，禁于某处的话……”
元德和尚恍然大悟。
他一点便通，一下便明白了法空的打算，少教主便是诱饵，诱那些漏网之鱼。
九元圣教不是小宗小派，尽管有演武令，武林群雄个个追逐围杀，还是难免有漏网之鱼。
这些漏网之鱼万一有鱼死网破之意，先潜伏起来等待时机，然后偷偷出手刺杀大妙莲寺弟子，防不胜防。
这个时候，少教主的存在便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很有可能会谋划救出少教主。
而通过少教主这个诱饵，就有可能将他们引出来，一一清剿，解除后患。
法空看一眼远处的金莲伏魔阵，已然收尾，围圈内的九元圣教高手都躺下了。
而那四个逃出阵内的中年高手也都被制住。
他笑道：“大师，那我们便告辞。”
元德和尚合什一礼：“多谢大师。”
法空摆摆手，与宁真真飘飘而去。
……
回到宁真真的小院之后，宁真真一直在沉思，脑海里还在回想着金莲伏魔阵。
她在比较金莲伏魔阵与微尘剑阵。
她得法空所传微尘剑阵，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有所变化，如今看到金莲伏魔阵，便有了新的感悟。
法空没有打扰她。
现在的她，脑海里灵光闪动，是最适合参悟的状态，可遇而不可求。
时间慢慢流逝，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太阳渐渐从东边移到正中，已然是正行时分。
而宁真真没有结束的意思，还沉浸于参悟之中，双眼茫然没有焦距。
法空凝神于她，感应着她所思所想，忽然结一道清心咒。
宛如醍醐灌顶而下。
宁真真顿时脑海里所有灵光全部撞击到一起，然后凝聚成一道粗壮的灵光。
她伸手一招，悬在门框边的长剑脱离剑鞘，飞到她玉手中，随之舞动起来。
法空微笑站在一旁观瞧。
她剑法看起来没有章法，东一剑西一剑，飘忽莫测。
法空却一眼看出来，她是在模拟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在施展剑法。
一刻钟后，宁真真停剑，露出笑容。
她双眼熠熠，神采飞扬看向法空：“师兄，多谢了。”
法空笑道：“恭喜了。”
“一点儿微不足道的修修补补。”宁真真摇头笑道：“提升一点儿威力而已。”
只是把小微尘剑阵加入了气息相通之法，然后互相分散伤害，一起修复伤势。
法空笑道：“现在小微尘剑阵已经不是小微尘剑阵了，是独特的阵法，你可以重新命名。”
“……那就叫微元剑阵吧。”宁真真想了想说道。
“微元剑阵……这个元字用得好。”法空笑道：“剑法之中有元气流转，生机盎然。”
“正是如此。”宁真真笑道：“这全是师兄之功。”
法空失笑。
宁真真笑道：“不是我见识了金莲伏魔阵，也不会触动灵机，增加了这心法。”
法空摇摇头不领这功劳，双眼微凝，片刻后点点头：“今晚这一关闯过去，就差不多了。”

第0875章 身孕
宁真真感慨的摇头。
如果不是有师兄在，预测了未来的种种，并且推演高手，知道底细，玉蝶宗绝对熬不过这一关。
领悟一个深刻教训，宗门的存亡不能依靠外界，还是要自强不息，玉蝶宗是最好的一例。
玉蝶宗弟子外嫁得极好，后台这么硬，这么多，可最终决定玉蝶宗存亡的，还是玉蝶宗自己。
关键时刻是指望不上别人的。
如果没有自己在，没有师兄在，玉蝶宗昨晚已经受了重创，宗主被杀，外嫁弟子被杀，下一步可能就是玉蝶宗总坛被攻击，挡不住九元圣教反扑。
法空与宁真真一起吃了午膳。
他不管在与宁真真说话时，还是在观战大妙莲寺围杀九元圣教高手时，都一直在运转金刚不坏神功，精纯罡气，提升修为。
现在他已经没有瓶颈，只需要精纯罡气，这是水磨功夫，没办法通过时轮塔来取巧。
吃过午膳后，两人懒洋洋的喝着水，一边闲聊，说一些奇闻秩事，宁真真不时娇笑。
法空也谈笑风生。
两人说话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一个话头，对方便知道彼此要说什么。
所以说起话来格外的融洽畅快。
法空忽然停住，笑道：“师妹，你忙吧，我去一下永空寺。”
宁真真明眸露出好奇。
法空笑道：“元德和尚到了。”
“好，师兄去吧，我也准备准备。”宁真真道。
永空寺外，元德和尚一袭明黄僧袍，静静站在大门口，神情沉肃。
法空的声音传来：“大师请进。”
元德和尚推门进了院内，转过照壁，来到大雄宝殿前。
法空正捧着香拱手向大雄宝殿内的佛像行礼，然后将三支檀香插入香炉中，三缕香气袅袅升空。
元德和尚来到法空身边，朝大殿内的金身佛像合什一礼，然后说道：“大师，我准备要闭关一阵子。”
法空眉头一挑。
元德和尚道：“我准备到忏心堂闭关一载，以忏悔罪孽。”
法空眉头一挑：“大师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因为杀了太多的人？”
“一百多人皆死于非命。”元德和尚缓缓道。
法空道：“这些人又不是大师所杀，更何况，他们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杀他们是替行天道，是有功于众生，是有德于天地。”
元德和尚叹道：“虽不是我杀，却跟我杀的无异，这些人虽罪孽深重，可毕竟是活生生的性命。”
“有的性命不该出现在这世间，只把世间变成地狱。”法空淡淡道：“不杀他们，才应该忏悔！”
元德和尚沉默。
法空道：“大师该问问自己的心，觉得到底该不该杀他们。”
“他们是该杀，可是杀这么多的人，贫僧实在是……”元德和尚摇头道。
法空忽然笑了一下。
元德和尚皱眉看他。
法空笑道：“大师是有隐瞒没说吧？”
元德和尚沉吟不语。
法空笑眯眯的道：“大师真正想忏悔的不是杀了太多人，是不是？”
元德和尚抬头看向大雄宝殿内的佛像，合什一礼，沉默不语。
法空呵呵笑道：“大师是不是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并不了解自己。”
元德和尚双掌合什，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低语，开始诵经。
法空笑呵呵的道：“大师其实不必如此的，纵使杀戮令你兴奋，也并非坏事。”
元德和尚诵经声戛然而止，睁开眼看向他。
法空笑道：“不过是身体的本能罢了，人的天性有两种，一种是狼，一种是羊。”
元德和尚叹息。
法空道：“看来大师你的本性是狼，所以见杀戮并不畏惧胆怯，反而兴奋，觉得刺激。”
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
法空道：“大师，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理性，而不是凭本能行事，狼性并不意味着狼行，佛法无边，不正是修炼本性的嘛。”
元德和尚沉吟，双眼渐渐明亮，嘴角挂上笑容，合什道：“多谢大师解惑。”
法空笑道：“大师佛法精深，其实也能悟透这道理，只是当局者迷，时机不到罢了，……别与自己的本性较劲，接纳它，控制它，炼化它，便是修炼的契机，佛法精进的捷径，烦恼即菩提也。”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再宣一声佛号。
法空这番话让他有醍醐灌顶之感，瞬间将所有的愧疚与烦恼一扫而空。
接纳它，控制它，炼化它，便是登入彼岸的宝筏。
法空笑道：“还是要恭喜大师的，这一次大妙莲寺的收获巨大。”
元德和尚点点头。
演武令是朝廷所出，其奖励自然也是朝廷所发，任何宗门都可以领奖励。
大妙莲寺当然也包括其中。
这一次一口气剿灭这么多的九元圣教弟子，如果按照演武令的规则，收获确实巨大。
朝廷的奖励对任何一个宗门，包括大妙莲寺都是巨大的诱惑，都是极难得的。
法空道：“所以说，大师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该出现在我跟前的。”
元德和尚失笑摇头：“论好处，还是大师你所得更多。”
法空大师杀了九元老人，不知得到了多少好东西，问也是白问，法空大师绝不会说的，索性不问。
比起寺里能从演武令里得到的奖励，恐怕更胜两筹。
“一点点而已。”法空左手掐着小拇指尖笑道。
元德和尚呵呵笑两声，合什告辞，法空也没挽留，送他到寺院门口。
……
一轮明月高悬。
皎皎如玉盘，散发着柔和的清辉。
法空的住持院子里，月华清辉却被白昼般的灯笼光芒所驱散，无法靠近。
众人围在大的檀木圆桌前吃饭。
法空慢条斯理，优雅从容，其他人包括周阳都是一样不紧不慢的吃饭。
楚灵仍旧混在其中，她贪恋着这边的热闹，不肯回皇宫吃膳，冷冷清清殊无趣味。
法空道：“你该回去陪着皇后娘娘的。”
“母后不用我陪。”楚灵哼一声。
法空眉头一挑，看了看她。
楚灵哼道：“看什么看，你难道不知道母后又有身孕啦？”
正吃饭的众人戛然而止，抬头看向她。
楚灵道：“这消息一直封锁着没传出来，你们可别外传出去！”
“皇后娘娘多大啦？”林飞扬问道。
楚灵白他一眼。
这当然是不能说的。
林飞扬笑呵呵的道：“四十多岁了吧？还能生娃娃？不愧是皇后娘娘！”
楚灵看向法空。
法空继续吃饭，目不斜视。
林飞扬心直口快：“殿下你一直在看住持，难道是住持所致？”
“砰！”林飞扬身子微震。
却是朱霓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朱霓面不改色，好像什么也没做。
林飞扬忙道：“我的意思是说，难道是皇后娘娘喝神水喝的？返老还童啦？”
楚灵哼道：“可不就是呗！”
周雨笑道：“如果这消息传出去，恐怕神水的价格会更惊人呐。”
徐青萝嫣然笑道：“这是喜事呀，楚姐姐你竟然不高兴？有弟弟或者妹妹玩啦。”
楚灵白她一眼道：“你觉得自己的弟弟妹妹好玩？”
徐青萝摇头：“很讨厌。”
楚灵哼一声。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
法空一言不发的吃着饭。
徐青萝道：“师父，是因为神水吗？”
“可能吧。”法空不置可否。
徐青萝道：“这消息要传出去，神京的达官贵人们都要发疯了。”
哪一个达官贵人不想子孙满堂？
可偏偏越是金贵，往往越人丁单薄，这样的人家在神京多的是，一旦知道神水能助益生子，他们岂不更疯狂？
现在只是贵夫人们美容养颜，已然是紧张之极，为了买神水每天都是挤破头。
一旦知道神水涉及到生子，那每天的争抢将更加激烈，说不定要见血。
楚灵道：“所以母后一直压着消息。”
“皇上知道吗？”徐青萝好奇的问。
“你说呢？”楚灵哼道。
徐青萝嘻嘻笑道：“如果连皇上都瞒着，那才有趣呢。”
“你净能胡想。”楚灵道：“父皇也知道啦，现在天天往母后那边跑呢，我才不去讨嫌。”
父皇知道了母后有孕后，两人便重新回到了蜜里调油的状态，好像冷飞琼不存在了一般。
徐青萝道：“那冷贵妃那边呢？”
“还没消息。”楚灵摇头，又看向法空。
法空道：“冷飞琼那边短时间内不会有消息。”
“那父皇一定很失望。”楚灵道。
法空笑了笑。
楚灵道：“不过真是因为神水的缘故？还是佛咒？”
“两者都有。”法空道：“用佛咒，喝神水，都会让她恢复年轻状态。”
“师父，是皇子还是公主？”
“皇子。”
“那没意思。”徐青萝摇头：“如果是个公主就好玩啦，我们带着一块玩。”
楚灵点点头。
她也正有这个打算。
周阳道：“皇子为何就不能玩啦？”
“像你这样的，有趣吗？”徐青萝嘻嘻笑道。
周阳很不服气。
法空道：“李少主那边如何了？”
徐青萝露出无奈神色。
周雨道：“李少主胸有成竹，恐怕早有应对之法，我们不必担心的。”
“师父你一定知道。”徐青萝哼道。
法空道：“你们可以亲自见识一下她的手段，看看何为行事的真正手段。”
徐青萝半信半疑：“师父你真不知？”
法空摇头。
徐青萝蹙眉沉思，摇摇头。
他们几个商量了数次，都没能想出现在李莺如何破局。

第0876章 驭龙
“师父觉得李姐姐能用什么手段？”徐青萝蹙眉道：“找残天道的人证明清白是没用的，而绿衣司上下，那个丁满的人脉又广又深，根本不会给她机会。”
从当初李姐姐进绿衣司开始算，满打满算也没有两年，即使因为屡立奇功，威望大增，可比起丁满这种老牌的副司正，那还是差得远。
能成为副司正的，哪一个不是立下数道奇功的？威望也都不差多少。
李姐姐是占劣势的，所以绿衣司指望不上。
李姐姐能调动的两帮人手，全部都指望不上，那还有什么办法？
她自忖身处其中，恐怕真的没好办法，除非直接向师父求助，请师父帮忙。
可看师父的模样，李姐姐并没有请师父帮忙。
为何如此？那便是有必胜的把握。
请师父帮忙还要付出宝物为代价，李姐姐如果有把握，当然不必再送师父宝物啦。
现在要想的是，李姐姐面临这般局势，是怎么取胜的，实在想不出来。
法空道：“再想想，你们不是个个自诩聪明绝顶嘛，这一次就把你们当成她的对手，想想怎样才能找到她的制胜手段，破解了她的手段。”
“好！”徐青萝兴致勃勃的道：“我们一定能找得到！”
法空笑道：“有信心是好事，但别急着说大话，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了，你们也得抓紧了。”
徐青萝看向楚灵：“楚姐姐，今晚别回去啦，我们彻夜想办法！”
楚灵犹豫。
她面露难色。
虽说现在母后与父皇对自己管得没那么严了，可自己夜不归宿一定会被禀报上去的。
徐青萝笑道：“留在寺里，皇上与皇后娘娘不会说什么的吧？”
“行吧。”楚灵咬咬牙。
不妨试探一下母后与父皇的想法，看能不能留宿宫外，如果能留在宫外，那晚上就不回去了。
与徐青萝他们凑一块儿更有意思。
……
法空练了玉液固形诀之后，便接着继续运功精纯罡气。
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许志坚那边，看许志坚正在自己院子里练拳。
明月与光明之心交相辉映，照在他身上。
他通体仿佛一块白玉，在灯光下散发着晶莹光华，却是大光明身。
这是大光明身练到极境，将整个身体变成琉璃，纯净无瑕，不染尘垢，不受外侵。
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而他正在大光明拳。
拳如两个灯泡，散发着白炽光，让人不敢直视。
拳头周围的光线是扭曲的，并不是热量高，而是力量所致，所以这拳头施展起来，会给人以错觉。
就像目光看向水底，发生偏移之后，明明看到是这里，实际却在那里。
许志坚的大光明拳练到如今的火候，也有这般异相。
对手并不能真正看清他拳头的形状及位置，视线是被扭曲的，所以眼睛反而在帮着许志坚欺骗对手。
法空感慨的摇摇头。
讲苦修，还是佩服许志坚。
悟性好，韧性好，埋头苦修，即使到了大宗师仍旧毫不松懈，这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自己也不行。
自己能在时轮塔里一口气苦修十年，可那是在时轮塔的特殊状态下。
在那种状态，心神完全专注于修炼，心外无物，一眨眼便是一年，再眨眼便是两年，眨几次眼也就到了十年。
如果没有时轮塔的特殊状态，让自己一口气苦修十年，那真能把自己弄疯。
现在自己一直在催动金刚不坏神功，一直在修炼，那是有天慧神珠辅助，只需分一点儿心神便足矣，可以把大部分的心思用在别处。
自己坐在寺院里，放眼观世间，天眼通不受空间与时间的束缚，这比起前世坐在电脑前看网红直播更有趣，丝毫不感觉枯燥无聊。
他看到许志坚收拳，身体慢慢黯淡，拳上的光芒也消失，身体恢复了黧黑丑陋。
法空摇头苦笑。
许志坚明明是把大光明身练到了那般极致境界，如琉璃如白玉，纯净无瑕，不沾污垢。
可他黧黑的皮肤让他看起来脏乎乎的，一直没洗干净脸似的。
这委实是莫大的反差。
他一闪出现在许志坚跟前。
许志坚看到他出现，露出笑容，伸手指了指石桌。
两人坐到石桌旁，端起白玉杯轻啜一口。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好酒。”
许志坚顿时眉开眼笑，得意的道：“从大云那边弄来的好酒。”
此时禇秀秀轻盈而来，冲法空合什一礼，奉上了两盘小菜，供他们下酒。
法空合什微笑。
禇秀秀嫣然一笑，无声无息退下去。
一轮明月当空。
光明之心也当空。
宛如两轮明月一起映照院子里。
许志坚在月光下的脸庞放着光：“法空，我发现了一处地方，有一条巨蛇。”
法空眉头一挑。
许志坚道：“这条蛇有十丈长，再继续长下去，恐怕就成蛟了。”
法空道：“许兄是想……？”
“通过它，便能揣测一下那条蛟龙的手段。”许志坚道：“我想将它养大一点儿。”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许志坚道：“这条巨蛇已经通人性了。”
法空笑道：“许兄是想豢养它？”
“如果能豢养长大，成为蛟的话……”许志坚笑道：“未必不能成龙。”
法空喝了一口酒，笑道：“许兄你就不怕它成为麻烦？”
“我会用大光明诀来洗练它。”许志坚道：“让它心性光明，成为护峰神蛇。”
法空发现许志坚竟然是喜欢玩蛇之人，还真是奇怪，自己看到蛇是浑身不舒服。
法空道：“万万小心才是。”
许志坚笑道：“放心吧，我有把握。”
他又滔滔不绝的说起了驭蛇之术，因为当初他得到过一本秘笈，其中便有驭龙之术。
这条巨蛇虽然不是龙，可让他看到了希望，而且这驭龙术已然派上了用场，驭蛇轻松自如，如臂使指，甚至能跟这条巨蛇心意相通。
所以他知道这条巨蛇是一条好蛇，心性善良纯真，并不喜杀戮与鲜血。
法空听了一番他的驭蛇之术，听他显摆了好一番，当许志坚提出让他见一见这条巨蛇小绿的时候，法空则断然拒绝。
许志坚颇为失望。
法空忙摆手：“许兄，你喜欢蛇，我可不喜欢，你想养蛇驭蛇甚至驭龙，我不反对，可别让我看它，我这心里确实发毛。”
许志坚笑了，指了指他：“法空你竟然怕蛇，真是有趣，哈哈！”
法空觉得这一点儿不奇怪。
许志坚便问起大云皇帝的态度。
法空摇头：“还在考虑，我看差不多。”
涉及到大云与大乾大永的形势，胡烈元肯定是要征求心腹的意见，还有权衡诸多的利弊，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决定的。
这不像是大乾，法空可以直接影响楚雄，但即使楚雄，也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同意。
胡烈元这边会更慢。
法空不急。
大云现在应该没那么急着报复，事态便得到了缓解。
即使歇战甚至合作，需要一个逐步的过程，层层铺垫之后再水到渠成。
否则，大云朝廷上下与武林内外都难接受，不利于大云江山社稷的稳定。
“那就好。”许志坚道：“就怕即使他想停战，大云武林与朝廷却不想。”
大云武林与朝廷已然培养了傲然俯视的心态，对大乾与大永是不屑一顾的。
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甘心算了，不但不报复反而要和好要互相合作。
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是有感情的，怨气冲天的情形下，大云皇帝胡烈元再怎么逼迫也不行。
圣旨也要人来执行，不怕死的多的是。
法空缓缓点头：“确实不得不防。”
……
第二天清晨，法空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
宁真真正在院内练剑。
一袭白衣如雪，剑光如白虹，破空来去如电。
看到他出现，宁真真停下剑一抛，长剑归入门旁挂着的剑鞘内。
她抽出丝帕拭了拭额头。
她肌肤莹白，娇艳欲滴，美得惊人。
法空将一张素笺递给她。
宁真真接过来，明眸闪了闪，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道：“此人便在此地。”
“竟然在天京。”宁真真哼道：“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我们玉蝶宗没人！”
法空微笑。
宁真真无奈道：“好吧，确实没追到他，早就没了气息，失去感应。”
玉蝶宗也有追踪的顶尖好手，可惜早就失去了此人的踪迹，无法可追。
这显然是五行宗介入。
“去吧。”法空道：“迟则生变，又要变化位置。”
“好。”宁真真进屋换了一身衣衫，随即一抹玉脸。
绝美的脸庞发生变化，变成一个秀美少女，仅有宁真真容貌的一成姿色而已。
她遮上白纱，将长剑系到腰间：“师兄，我去了。”
法空笑道：“解决了他，便是你最重要的一步，别出岔子，越快越好。”
“明白。”宁真真缓缓点头。
她转身轻盈而去。
法空一闪消失，回到了金刚寺药谷的湖上。
法宁正在药谷里忙碌，挑水浇药材，高大魁梧的身子轻盈而灵动。
法空站在湖上小亭。
清澈湖水里的鱼儿顿时涌过来，眨眼功夫便密密麻麻，纷纷跃起。
清晨明媚阳光下，它们的白肚反射出道道银光。
法空笑着落下数道回春咒与清心咒，目光很快挪开，落到宁真真身上。
看着宁真真轻盈的踏出小院，面对别院内弟子们的纷纷行礼只是轻颔首，脚步不停，出了别院之后，很快进入一条小巷。
在小巷内经过九间院子，飘身进入第十间院子。
这座小院的前院正有一个魁梧中年男子在修练掌法，动作轻盈而诡异，双掌无声无息。
他看到宁真真从墙头轻轻飘落下来，怔了一下。
宁真真身段婀娜如柳，落地无声，白纱微荡，露出细腻莹白的下颌，让中年男子的心不由一荡。
他的心莫名的泛起涟漪，声音从严肃变得和缓：“姑娘走错地方了吧？”
宁真真轻声道：“九元圣教段子期？”
“……姑娘何人？”中年男子沉声喝道。
他浓眉大眼，此时眼睛一瞪，顿时便给人威严肃重之感，不怒自威。
宁真真道：“玉蝶宗莫幽兰。”
“玉蝶宗？”段子期皱眉，发出一声轻笑：“只有你一个人？”
他原本很紧张，可随即感应发现，竟然只有宁真真一个人，这是上门送死呢。
他偷袭暗算了玉蝶宗的宗主，一掌震死，算是闯下了大祸，但同时也对玉蝶宗极为轻视。
在他眼里，玉蝶宗只是因为美貌而嫁了好人家，所以才有如此大的影响。
如果论真正的实力，简直不堪一击。
堂堂的宗主，竟然挡不住自己的刺杀，而且刺杀得很轻松，否则也不会全身而退了。
换了任何一个宗门，宗主被杀，不管怎样，如何的拼命也要留下刺客的。
自己闯进了玉蝶宗的别院，算是天京的总坛，刺杀了宗主之后从容而退。
可见玉蝶宗的实力何等的衰弱。
如果一群玉蝶宗高手过来，自己还要小心应对，只有一个人，那何必担忧？
他也没感受到威胁，灵觉没告诉自己眼前的美人多强，这是上门送菜呢！
他想到这里，嘴角微翘：“你可知道我杀了你们的宗主。”
“宗主没死。”宁真真淡淡道：“段子期，你其罪当诛，即使神剑峰的长老也护不住你。”
“哟。”段子期惊奇的道：“你既然知道这个，竟然还敢来？胆子真大。”
他嘿嘿笑道：“你莫不是感谢我的吧？杀了宗主，你这个副宗主就要当宗主啦。”
宁真真道：“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的？”
“指使？”段子期失笑道：“我就是看你们宗主美貌，想要一亲芳泽而已，……小美人儿你也不错，我助你做宗主，你做我情人吧。”
宁真真催动慧心通明，发现他说的并不是实话，果然他身后藏了人。
一张脸庞浮现在她脑海。
她神色沉肃，缓缓拔出长剑，忽然刺出。
“哈哈……”段子期大笑。
对于宁真真的普通苍白的剑法实在看不过眼，探掌一拍，便要将长剑拍飞。
他上来便被宁真真的美色所迷，不知不觉中犯了轻敌的大错，失了警惕。
“嗤！”剑尖骤然一亮，瞬间刺进段子期心口，同时一掌拍在他眉心。
段子期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眼中神光迅速黯淡以至熄灭，已然气绝而亡。

第0877章 凌霄
宁真真拔出剑来，伸掌封了他的穴道不让他鲜血外流。
看他彻底死去，才拎起来飘飘掠过墙头，很快沿着小巷回到了别院，直接来到前庭的大厅。
大厅内，玉蝶宗的宗主孟捷正在翻看卷宗，眉头紧皱，脸色隐隐透出恼怒。
她忽然将手上卷宗猛的一掷，摔到桌上。
卷宗滑出桌子，飞洒到空中，纷纷扬扬，恰好笼罩向撩帘踏进来的宁真真。
宁真真轻轻吐出一口气。
漫天飞舞的一页页纸张悠悠落下，飘坠到了桌上，叠成一摞，竟然每一页都顺序不乱。
这一口气彰显了宁真真的精纯罡气与精妙操作，还有惊人的目力及惊人的反应。
一瞬间便将这三十八页纸看清楚，且同时精微操纵罡气将它们合到一起。
“宗主。”她将尸首抛到厚软的地毯上，拍拍巴掌，又抽出雪帕拭了拭玉掌。
孟捷揉着眉心，苦笑道：“莫师妹，这是谁？……嗯，那家伙？！”
尸首是面朝下的，孟捷看到背影，马上便认出来，这背影给她太深刻的印象。
“就是他。”
“找到他了？”
“就藏在我们这一条巷子里，还真是打得好算盘。”
“嗯——？”孟捷皱眉。
竟然藏在附近，宗里那些追踪好手是干什么吃的！
即使没想到他会藏在附近，也应该追查得到的，追踪他要凭借的是追踪术，又不是心智！
不管想没想到，追踪术应该追踪得到他才对。
“我听闻神剑峰有五行宗，这个家伙能瞒得过我们的追踪，是因为五行宗的高手帮忙。”
“原来如此。”孟捷恍然大悟。
她来到尸首近前，脚尖轻轻一挑，将其仰面，然后脸色阴沉下来，双眼闪过怒火。
看到这张脸，便再次浮现当初被他刺杀那一幕。
“宗主，九元圣教应该不会再派高手过来，而这家伙也授首，就怕神剑峰那人还会找麻烦。”
“神剑峰？”
“此人是神剑峰一个长老的亲戚。”宁真真道：“他托五行宗高手帮忙，现在他死了，神剑峰那个长老恐怕不会罢休。”
“神剑峰哪一个长老？”
“应该是徐镇海。”
“徐镇海……”孟捷脸色微变。
她听说过这徐镇海之名，神剑峰上一代的顶尖高手，八大神剑的剑主之一。
宁真真平静说道：“不管他是哪个长老的亲戚，敢杀宗主，则必杀之！”
“可是……”孟捷苦笑道：“我们是惹不起神剑峰的，不说别的，便是那个徐镇海一个人过来，我们就挡不住。”
她这些日子焦躁易怒。
根本原因是终于彻底看清了武林弱肉强食的真相，看清楚了玉蝶宗的真正位置。
原本自己是有错觉，把玉蝶宗看得太强，看得太重要。
现在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强援都指望不上，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而靠自己，玉蝶宗的实力只能算一个二流宗门中的二流罢了。
这样的实力怎么跟神剑峰较劲？
即使有人从中说和，调和冲突，恐怕玉蝶宗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她浮起无力感，苦笑连连：“莫师妹，你还是回淳王府避一避吧。”
玉蝶宗护不住莫幽兰，淳王府却能。
宁真真淡淡道：“宗主，我倒想会一会这位徐镇海，看他到底会不会替这家伙拼命，尤其还是一个九元圣教的家伙！”
“徐镇海啊……”孟捷道：“恐怕……”
宁真真道：“师姐，没交过手，怎知就不如他？”
她觉得孟捷忽然变得软弱了，有点儿未战先怯的意味，这对于一个宗主可不该。
“……我不如师妹你啊。”孟捷摇头。
宁真真道：“师姐，他要报仇也是找我，人是我杀的，他不至于对付我们玉蝶宗，别忘了他是神剑峰的人，而不是九元圣教的。”
神剑峰是名门大宗，虽然行事狠辣，可毕竟要顾忌朝堂的脸面与态度。
玉蝶宗在朝廷与皇宫里都有后台，尽管这些后台不能站到前台来，不能直接替玉蝶宗动手，却能形成威慑。
这威慑对九元圣教不怎么管用，九元圣教弟子因为崇信九元老人，已经处于疯狂状态，谁也不怕的。
对神剑峰来说，却管用。
“你真能应付得来？”
“实在不成，我就逃往淳王府，打不过我还是能逃得过的。”
“……也行。”孟捷慢慢点头。
莫师妹的轻功确实是一绝，而且谋略过人，机智无双，见机不妙就逃命。
更何况，她现在还获得了九鼎镇元诀，关键时刻逃命的本事极强。
九鼎镇元诀已经结成秘笈，留于宗内，准备传授给每一个弟子。
莫师妹的每一举动与行事，都是为了整个玉蝶宗，毫无私心，当真是可敬可佩，自己都做不到如此。
这种心胸与气度，自己远远不如。
其实比起自己，莫师妹更适合做宗主的，心胸气度胜过自己，谋略智慧胜过自己，心智坚定胜过自己。
恐怕师父当初把莫师妹留在身边培养，便是想让莫师妹接任宗主之位的。
可惜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宗主会骤然走火入魔早早走了，导致莫师妹失去了接任的机会。
如果宗主能提前留下遗嘱，让莫师妹接任宗主之位，恐怕自己也不会夺这位子，大师姐与二师姐也不会。
而没有遗嘱，莫师妹又没有足够的威望，结果只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了。
这也算是帮宗门。
“师姐，那我便去啦。”
“师妹……”孟捷伸出手，抓住她的双手。
宁真真没闪避，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轻声道：“师姐，我们能熬过去的。”
孟捷轻轻摇头：“没有师妹你，我真熬不过去，我们玉蝶宗也熬不过去。”
宁真真笑道：“很快就熬过去了，师姐你再撑一撑。”
“唉——！”孟捷明眸泛红，眼眶已经湿润：“师妹，我这个宗主实在是无能！”
她彻底认清了玉蝶宗的虚弱之后，便是莫名的内疚与自责，自己这个宗主太无能，连累了玉蝶宗。
如果换成莫师妹，玉蝶宗远不是现在的规模与声势。
自己即使采纳了她的建议，扩招弟子，可一直拖拖拉拉，没能真正把壮大玉蝶宗当回事。
总觉得玉蝶宗现在的力量已经足够，那么多后台，没人敢惹玉蝶宗，现实却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宁真真笑道：“师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孟捷一脸内疚的摇摇头。
宁真真道：“师姐，我查到，这一次他过来刺杀师姐你，并非无因。”
孟捷脸色一沉。
宁真真道：“背后有人捣鬼。”
“谁？！”孟捷沉声道。
宁真真道：“凌霄门的赵百里。”
“凌霄门！”孟捷脸色阴云密布，冷冷道：“又是凌霄门！”
她松开宁真真的玉手，负手在大厅的地毯上踱步，脸色渐渐笼罩了一层寒霜。
宁真真平静看着她。
孟捷冷冷道：“我们一直百般忍耐，结果换来他们的步步进逼！”
宁真真轻声道：“宗主，对付凌霄门这样的，不狠狠收拾了他们，他们绝不会长记性，一定会不依不饶。”
孟捷缓缓道：“这一次绝不能轻饶他们！”
宁真真道：“这个赵百里是一定要杀掉的，不是他挑动，这段子期也不可能遇上宗主你。”
“……那就杀掉他！”孟捷咬咬牙。
宁真真抱拳一礼：“那我便杀了他。”
“慢着师妹。”孟捷忙道。
宁真真看向她。
孟捷道：“你刚杀了这家伙，惹了神剑峰的长老，杀这个赵百里不急。”
宁真真道：“宗主，我没问题的，神剑峰的长老我确实有顾忌，这个赵百里就小菜一碟。”
“凌霄门也不容小觑，而且他们不是邪门，不可能像这一次对付九元圣教这样。”
“我们不必灭了凌霄门，只要杀得他们胆寒即可。”宁真真道：“我能做到。”
“他们也不是纸糊的。”孟捷苦笑道：“也是会报复回来的，弟子们免不了折损。”
宁真真看看孟捷。
孟捷被她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转开目光看向门口：“师妹，依我看，还是跟大家商量一下再说。”
宁真真看看她没说话。
孟捷不好意思的看向她。
宁真真轻轻点头：“好，那宗主跟长老们商量一下，我先回去歇一歇，准备迎战徐镇海。”
“好，莫师妹你就养精蓄锐，别分心！”
“是。”
宁真真缓缓步出了大厅，心下暗自摇头叹气。
三师姐平时看着很精明很果决，可到关键时刻，到了硬碰硬的时候便软了。
她骨子里有一股软弱，与外面的凌厉果断截然不同，不是如此亲近断难发现。
也可能是玉蝶宗的心法影响了她，令她更向往和平，不想与人纷争厮杀。
可武林之中，没有斗争哪有和平。
上一任宗主死后，玉蝶宗所面临的处境便有了变化。
这变化是逐渐发生的，不知不觉中，再回头看，已然完全变了，再没了那种和平。
像凌霄门，就是要欺负玉蝶宗，不杀玉蝶宗的人，只纠缠玉蝶宗弟子，碰到了便调戏取笑一番。
偏偏他们的武功也极厉害。
玉蝶宗上下对凌霄门恨得牙根痒，却奈何不得，凌霄门弟子很狡诈，一触即走，绝不给玉蝶宗高手围攻的机会。
不围攻，单打独斗的话，还真不是凌霄门弟子的对手。
这一次竟然有凌霄门弟子暗自鼓动九元圣教高手对付宗主，如果还要忍的话，那真不成样子。

第0878章 化蝶
她想到这里，心情莫名的烦躁。
该强硬的时候不强硬，到后来想要强硬，恐怕已经来不及，会成为一块肥肉，谁都想要咬一口。
这个时候再强硬，已经是难敌群狼。
那些娶了玉蝶宗女子的，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
这些人往往理智比感情更强，权衡利弊，利益为先，到时候未必会替玉蝶宗出头。
说来说去，还是要靠自身。
宗主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一直在逃避现实，总幻想着局势会更好，对手会良心发现。
这简直就是……
她想到这里，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发现法空已经站在院中央。
法空负手而立，紫金袈裟飘动，面容平静从容，微笑看着宁真真。
宁真真烦躁的心一下变得宁静，莫名的露出笑容，轻轻一抹脸庞，恢复了绝美容颜。
她来到法空跟前，轻声唤一声“师兄”。
法空伸出手，轻轻拍一下她香肩，温声道：“师妹，别急。”
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知道法空明白了自己的烦恼，理解自己的无奈，郁闷消散了大半。
法空道：“徐镇海是上一代的逐电神剑的剑主，身怀逐电神剑的剑法，师妹你当初杀的第一个人便是天诛神剑，可那位天诛神剑是还没成长起来的，后来我们见识到了奔雷神剑，逐电神剑与奔雷神剑相差仿佛。”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剑，轻轻一抖，隐约有蓝光浮现，却是奔雷神剑。
“嗡……”剑身传来轻鸣，随即瞬间到了宁真真跟前，宁真真横挪闪避却没能避开，剑尖已然抵达她雪颈前。
法空持剑而立，摇摇头：“师妹你这般反应不行。”
宁真真蹙眉沉吟。
她在回想刚才一幕，自己身法已经极快，明明觉得能避得开，却偏偏没能避开。
这一剑太快。
“再来！”她轻声道，一闪出现在两丈外。
法空手上剑身闪起蓝芒，骤然加速，瞬间到了她雪颈前，她喉咙再次被剑尖抵住。
这一次败得更惨。
自己明明有所准备，想要闪避，可念头乍起身还未动，剑尖已至。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
“再来！”她紧抿红唇，玉脸再无一丝笑容，黛眉轻颦，身形一荡已然出现在三丈外。
“嗡……”剑身骤闪蓝光，剑尖瞬间又到她雪颈前，再次抵在她喉咙。
法空持剑平静看着她：“不够快。”
宁真真蹙眉沉思。
明明已经是自己最快速度，最快反应，可奔雷神剑的快已经超乎了反应之外。
法空道：“我的速度可能比他更快，但万一他施展某一种秘术，未必达不到这速度。”
自己的速度当然是远远超过徐镇海的，但想要万无一失，就要让宁真真能挡得住自己这速度。
这也是激发她潜力的好机会。
一直在顺境之中是很难激发出潜力，爆发出生命的华彩，需要刺激。
比起宁真真，李莺为何能一直在高速精进，其境况是根本，两人的资质与悟性差不多。
李莺自从进入神京以来，一直处于逆境之中，一直在奋勇挣扎冲破重重阻碍，将剑心磨砺得越发坚实锋利，斩破一切，其中便包括境界阻碍。
宁真真虽然身处于异乡，身为秘谍也处于高压力之中，可慢慢的就顺畅起来，现在才开始有困厄。
正是她修为精进的难得机会。
宁真真思索片刻后，再次一荡飘开，娇喝一声：“再来！”
法空手中奔雷神剑一闪蓝芒，骤然再至，宁真真却提前飘掠过一尺，避开这一剑。
奔雷神剑在空中一闪蓝芒，骤然转折，再次追上了她，剑尖抵到她喉咙前。
剑尖隔着雪肤一寸，森冷直透喉咙，涌上脑袋，让她如坠寒窖之中，通体遍寒。
法空平静看着她。
宁真真蹙眉沉思，寻找破解之法。
法空没有多说。
想激发出她的潜力来，还是要她自己冥思苦想，拼命寻找办法才行。
一盏茶过后，宁真真慢慢说道：“再来！”
奔雷神剑一闪蓝芒，骤然刺至，宁真真却轻盈避开，奔雷神剑再一闪，在空中骤然转折，速度更快，宁真真仍旧轻盈避开。
她宛如一朵飘絮，看似不快，却总能随风而荡，轻巧的避开一剑又一剑。
法空收剑而立，把长剑收入袖中，笑道：“师妹，好悟性。”
宁真真嫣然一笑，容光照人。
她心中充满了无限快乐，是突破自己更上一层楼的快乐，不知不觉间，已将飞蝶掌练到更上一层。
原本以为已经练到圆满，进无可进，可没想到圆满之上还有更上一层。
身如飞蝶，御风而动，似慢实快。
隐隐觉得自己后背生出两对翅膀。
一对翅膀大，一对翅膀小。
一对大翅膀操纵速度变化，一对小翅膀调整方向变化。
通过操纵四只翅膀，自己身体与风仿佛融为一体，驾驭风便如臂使指。
法空笑道：“这是更进一层了吧？”
宁真真欢喜的将飞蝶掌圆满之上更破一层的情形说了，法空连连赞叹。
他忽然一掌拍出。
宁真真猝不及防，万万没想到，可身体已然荡出，轻盈避开这一掌，接着又避开了数掌。
法空收掌而立，抚掌赞叹：“好一个飞蝶掌。”
宁真真如今是彻底的把飞蝶掌练到化境。
融入身体，化为本能。
她如今便如一只真正的飞蝶一般，甚至大脑不需要下命令，身体自然会闪避。
闪避已然化为骨子里的本能。
在他看来，飞蝶掌确实玄妙，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其精妙的，对悟性要求极高。
可飞蝶掌也只可称为玄妙，达不到神功的层次。
是宁真真将其打破了樊篱，突破了创出这门掌法之人的局限，达到更高一层。
这一突破，便是化腐朽为神奇，将飞蝶掌化为了神功，可以在一流宗门中镇宗的神功。
宁真真笑道：“多谢师兄。”
法空稍一沉吟：“徐镇海会在明天早晨找上门来，师妹你到时候在别院里才好。”
“上门……”宁真真颔首。
法空道：“明天早晨，你就呆在别院的练武场吧，免得他找不到你乱杀一气。”
宁真真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法空笑道：“走啦。”
他已经将徐镇海会施展的招数模拟了一遍，已然难不住宁真真。
……
清晨的阳光照在玉蝶宗别院的练武场上。
练武场是单独的一间院子，宽阔平坦的方正练武场铺着绿泥，周围栽满了鲜花。
此时百花盛开，香气幽幽。
练武场上，四十多个少女正在练功，三五成团，叽叽喳喳，煞是喧闹。
不过她们声音清脆悦耳，并不惹人厌。
宁真真一袭墨蓝劲装，正在指点几个少女练飞蝶掌。
她们一个个轻盈如蝴蝶，飘来飘去，曼妙动人。
有的在练剑，有的在练拳。
玉蝶宗武学纷杂，有的喜欢剑，则练剑，有的喜欢拳则练拳，有的想练掌法则练掌法。
飞蝶掌虽是一绝，可玉蝶宗还有不少其他奇功，剑法与拳法不俗。
飞蝶掌是玉蝶宗的嫡传，修炼经验最丰厚，可是威力一直不够强，尤其是修为不深的时候，威力不强更是致命缺点，还不如练剑与练拳。
所以在玉蝶宗内，练飞蝶掌的反而并不多，都是到了大宗师境界才会开始练。
宁真真指点的几个少女，有两个是大宗师，其中一个便是丁星晴。
剩下的四个是神元境，在大宗师跟前苦苦徘徊。
宁真真鼓励她们四个练飞蝶掌，让她们通过飞蝶掌来突破到大宗师境界。
练飞蝶掌需得耐得住寂寞，是要受欺负的，要不停的受打击，修为差不多，却打不过人家，肯定要受轻视受白眼。
经受这般痛苦，却是一个破茧化蝶的过程，反而契合飞蝶掌的玄妙。
但是听她的话的并没有多少，虽然众弟子们敬服她，却没办法忍受飞蝶掌前期的威力孱弱。
真听她话的，也这就四个少女，她们心气高，想要突破到大宗师，听宁真真说更容易突破到大宗师，便坚决的练起来。
“副宗主，我们总觉得气息流转得不如意，好像一口气到了半截就泄下去了。”
“那是因为你第二口气没跟上来，第一口气到一半，第二口气就得跟上，息息连绵不绝，如春茧吐丝。”
“可是……”
“你的气不够细，太粗了，不要追求威力，要追求连绵不绝的意境。”
“是。”一个少女轻轻点头。
宁真真正在指点她，忽然抬头看向某一处，淡淡道：“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一个颀长的中年男子从墙头飘落到练武场上，双眼如电，扫视一圈众女，目光落在宁真真脸上。
众女一惊。
她们感受到了中年男子身上传来的强大威势，好像一座山随时要倒塌下来。
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变稀薄。
宁真真缓步上前，来到他跟前六米处停住：“阁下何人？”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徐镇海。
相貌平庸，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可气势却张扬凌厉，狭长双眼，眼角透着傲慢，似是斜眼俯视自己。
“不必管我是谁，我且问你，可是你杀了段子期？”
“九元圣教高手段子期？”
“果然是你！”
“段子期刺杀敝宗宗主，杀他是理所应当！”宁真真淡淡道：“更何况，朝廷已经颁下了演武令，九元圣教弟子，人人得而诛之，难道阁下是想反对朝廷的演武令？”
她不等徐镇海说话，便道：“阁下既然要替段子期报仇，想必是神剑峰的徐镇海长老了？”
她轻轻摇头：“纵使是神剑峰，也是大永的神剑峰，难道就能与朝廷的演武令做对不成？”
徐镇海脸色不变，心下微凛。
不能再多说了，眼前这个女人伶牙俐齿，再说下去，自己要被她扣上大帽子，陷入被动。
即使宰了她报仇，也惹上麻烦，玉蝶宗肯定会抓住这一点儿发动朝廷的力量不依不饶。
神剑峰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候，忍一时之后，便能扬眉吐气，在这个时候不要出岔子才好。
杀她就杀得干脆利落，惹一身腥是没必要的。
“受死吧你！”他腰间长剑出鞘，剑身雪亮无瑕，骤然一亮，宛如一道电光当空一闪。
下一刻，剑尖已然出现在宁真真喉咙前。
宁真真轻盈一荡，轻飘飘荡出两尺，令这一剑去势顿竭，刺不到她。
剑身再一亮，骤然加速，比先前一剑速度更快两分。
众女很有默契的没靠前，而是缩身到花丛里，与一朵朵鲜花浑为一体。
神剑峰的长老？可怕！
副宗主能不能挡得住神剑峰的长老？
她们毫无信心，心生忧惧，恐怕副宗主今天凶多吉少！
她们提心吊胆的紧紧盯着场中形势，看到这一剑刺出时，更是心惊肉跳。
好个神剑峰的长老！
自己连看都没能看清这一剑是怎么刺出来的，更别说闪避，换成自己是绝不可能避得开，已经一剑封喉。
而后来刺出的一剑，更是可怕。
看得浑身发颤发麻，冷气从脊椎骨迅速爬上来，身体所有汗毛都竖起，催促自己赶紧逃命。
真不知道副宗主是怎么练的，竟然避得开！
飞蝶掌真有这般神妙？
宁真真又一荡，宛如幻为一只蝴蝶，翩翩飞舞，轻盈转折，再次避开这一刺。
“嘿！”徐镇海怒喝一声，剑身骤然大亮。
他已然将速度催发到极致。
逐电神剑的头三剑，便是所有力量凝聚与叠加，一层又一层，三层叠加到一起，威力达到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快。
他觉得自己眼前一模糊，长剑扯着自己瞬间到了宁真真跟前，身体隐隐发疼。
这是无形的力量在阻碍自己，这力量突破了护体罡气，无法消除。
再来一次自己便撑不住了。
“砰！”宁真真轻柔避开，同时轻飘飘一掌落在徐镇海的右肩头位置。
徐镇海仿佛是自己送上门，没反应过来已然被击中。
“好！”众女欢呼。
这一掌让她们忧惧一下散了大半，精神陡然昂扬，原来副宗主这般厉害，飞蝶掌竟然如此强绝！
宁真真这轻飘飘的一掌好像没能击伤他，他只是身形一滞，随即剑身再亮，又刺出去。
宁真真再次轻荡曼妙的身体，轻飘飘玉掌再次落到他肩膀，还是同一个位置。
“砰！”这一次，闷响声中，徐镇海的长剑脱手射出去。
忽然一股奇异力量涌现，让他的肩膀一麻，怪异无比，猝不及防，长剑又太快，已然脱手。
宁真真忽然一折，到了他身后。
徐镇海猛的往身后捣一拳，却打空，宁真真又一闪，到了他另一侧，轻飘飘一掌击中他心口。

第0879章 让位
这一掌看似要击向他肩膀，却忽然一偏移，竟然击中了他心口位置。
“啵！”如小石子投入深井。
徐镇海顿时僵住不动，直勾勾瞪着宁真真，死死瞪着，嘴巴张了张，话却被涌出的鲜血堵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护体罡气竟然失效，宁真真这一掌看似轻柔，却结结实实，掌劲瞬间将他心脏击碎。
他难以置信，不甘心，愤怒欲狂，恨不得一剑把宁真真封喉，可再多的不甘也无法助他撑住黑暗的吞噬。
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扑天盖地，无穷无尽，须臾之间已然吞噬了他。
他眼中神光迅速黯淡直至熄灭，直挺挺站在原地，脸上是不屈而骄傲，愤怒而不甘。
宁真真飘身后退，静静看着他。
花丛里的众女瞪大眼睛，怔怔看着。
宁真真摇摇头，这徐镇海彻底死了，也是犯了轻敌的毛病，真以为玉蝶宗不堪一击呢。
要不然，不至于这么快就中招。
丁星晴放轻脚步，轻飘飘来到近前，将一柄长剑递给宁真真：“副宗主，这是他的剑。”
宁真真接过来。
丁星晴道：“这是一柄宝剑吧？”
虽然这不是真正的逐电神剑，只是仿造的逐电神剑，可也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宁真真左手捏一个剑诀，轻轻抚过剑身，感受着剑身传来的通畅感，罡气在其中流转，竟然比在自己身体里更快，果然玄妙。
怪不得能加快速度，确实有其独特之妙理。
她轻颔首：“是一柄宝剑。”
“副宗主，那家伙真是神剑峰的长老？”
“神剑峰徐镇海，”宁真真道：“你没听过也难怪，他是上一代的高手。”
丁星晴傲然笑道：“他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被副宗主杀啦！”
宁真真摇摇头。
如果不是师兄提前演示了他的招数变化，逼得自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了飞蝶掌的樊蓠，自己便不是这徐镇海的对手。
不愧是神剑峰的长老，速度惊人，剑法可怕。
他要杀玉蝶宗的任何一个人，都杀得掉，也难怪会轻敌大意。
“副宗主，飞蝶掌竟然如此神妙！”
众女围拢过来，好奇的打量徐镇海，赞叹的看向宁真真。
这一次飞蝶掌的演示，让她们大开眼界。
宁真真说一百次飞蝶掌玄妙，也不及这一次的演示，让她们深受触动，甚至震撼了她们。
这一刻，她们再也不把飞蝶掌当成一个鸡肋，个个下定决心要修炼飞蝶掌。
纵使飞蝶掌前期威力太弱，也要咬牙狠心修炼飞蝶掌，因为飞蝶掌练到后来，委实太惊人了。
这么快的剑法竟然还不是飞蝶掌的对手！
衣袂飘飞声中，孟捷匆匆而来，看到宁真真仍活着，紧绷的脸色一松。
众女纷纷行礼。
孟捷摆摆手，双眼盯着宁真真，看她无恙，没有受伤，才长长吐一口气。
宁真真笑道：“宗主，这一下，我们的麻烦恐怕更大了。”
孟捷打量着死去的徐镇海，无奈道：“难道束手待毙？只能这样了。”
她也知道麻烦大了。
神剑峰的长老啊，死了一个长老，神剑峰会如何？
如果不能替这个长老报仇，是不是什么人都能杀神剑峰的弟子了？
所以神剑峰一定要报仇的。
莫师妹神功惊人，可她挡得住一个长老，两个长老呢？三个呢甚至更多呢？
神剑峰长老至少是八个，如果一起上，莫师妹绝不是对手的，自己与莫师妹一起也是白搭。
宁真真道：“我们得主动出击了，宗主……”
她忽然停住，摆摆手。
别院的弟子们都闻讯赶过来。
她们有的在观察死去仍傲立的徐镇海，神剑峰的长老对她们来说很有传奇色彩。
有的听旁边弟子讲述先前的经过，听得津津有味，双眼放光，宛如自己便是宁真真，施展飞蝶掌反杀神剑峰长老。
有的则竖起耳朵听宁真真与孟捷说话。
宁真真看到她们正竖着耳朵，闭上了嘴，孟捷看一眼她们，瞪一眼嗔道：“忙你们的去。”
她扭头笑道：“莫师妹，我们去大厅说话。”
两人来到大厅坐下。
“师妹，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只能主动出击了。”
“唉……”孟捷叹一口气：“主动出击与被动防御恐怕没什么两样。”
“我去找淳王爷，宗主你找大妙莲寺，请他们主持公道，神剑峰为何要替一个九元圣教高手报仇，是不是与九元圣教有什么勾结。”
“恐怕……”
“不管有没有用，先把声势造起来，相信对神剑峰不满的宗门有不少。”
“借他们的力量压制神剑峰？可神剑峰再受压制，还是能分出几个顶尖高手过来的。”
这几个顶尖高手就足以灭掉玉蝶宗。
“我应付得来。”宁真真轻声道：“不管两个还是三个，其实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微微露出一丝自得之意：“宗主，我已然将飞蝶掌练到化境。”
“飞蝶掌真这么强？”
“比想象的更强。”
“师妹你确实更适合做宗主的。”孟捷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感慨道。
宁真真皱眉，沉下秀美脸庞。
她再迟钝，也已经看清楚了孟捷的心思，沉声道：“师姐，你想逃，是不是？”
孟捷忙道：“我就是觉得自己这个宗主当得太不称职，太差劲了。”
“师姐你做得已经够好。”宁真真道：“即使是师父活着，也便如此了。”
“不一样的。”孟捷摇头。
她当初与两位师姐争抢宗主，固然是贪图权势，更重要的还是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自己更适合做宗主。
大师姐一心练武，无心宗内之事，一旦当了宗主只会把玉蝶宗弄得一团散乱。
二师姐脾气太直，太容易得罪人。
三人之中，也就自己最适合当宗主，思维缜密，手段圆滑，可以把玉蝶宗打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看来却是不然。
自己平时还好，一旦碰上大事，便陷入了六神无主的状态，总是莫名的心虚，焦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会不会导致灾难性后果。
自己已经习惯背后有师父撑腰，自身的魄力不足，承受不住责任的压力，展现出优柔寡断之致命弱点。
为了玉蝶宗，自己是不能继续做这个宗主了，否则，玉蝶宗真要被自己害了，而自己也要被自己逼疯。
“宗主，你要如何？”宁真真哼道：“不是想把宗主的位子传给我吧？”
“正是。”孟捷看她痛快说出来，也坦然承认：“你来做这个宗主，我已然发现，师妹你最适合。”
“师姐，宗主之位不是开玩笑的事。”宁真真沉下脸道：“师姐你是所有弟子一起推举的，而不是自己想当就能当的。”
“我会征求诸弟子的意见。”孟捷道：“诸位长老已然同意了我的提议。”
“我不同意！”宁真真冷冷道：“师姐，那我成了什么人？”
“我知道师妹你的心思。”孟捷叹道：“当初进淳王府就是怕威胁到我的位子，我很明白，可是你终究是更适合宗主的，躲也没用。”
宁真真冷着脸摇头。
孟捷道：“师妹你淡泊名利，你不贪图权势，一心为玉蝶宗，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正说明你最适合做玉蝶宗的宗主！”
宁真真摇摇头：“我是辅佐师姐你的，不能自己当宗主……”
“我往后会辅佐你。”孟捷道：“师妹，你该知道的，你自己更适合当宗主，为了玉蝶宗，你清誉受损又有什么？”
“……”宁真真无言以对。
孟捷道：“如果师妹你为了玉蝶宗更好，还是做宗主吧。”
宁真真道：“师姐，你做宗主也是一样的，我会尽心尽力辅佐。”
“不一样的。”孟捷摇头：“我平时还好，一旦碰上这种事关宗门生死的大事，就犹豫挣扎，……实话跟你说，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天晚上睡得着觉，头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再这么下去，我真要疯了。”
宁真真沉默下来。
孟捷道：“师妹，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大家都选你当宗主，那你总不能违了所有人的意吧？更何况，不是你逼我退位，是我主动退位。”
“……师姐，容我想想吧。”
“今天我便会跟大家说。”孟捷道：“总坛那边已经说了。”
“唉——！”宁真真叹一口气，秀眉紧锁，浑无一丝高兴模样。
她确实不高兴，确实不想做这个宗主。
自己可是大乾绿衣司的，是秘谍，当了这个宗主，那便是左右为难。
孟捷笑吟吟的拉住她的手：“宗门的前途就交给师妹你啦，我今晚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
“师姐……”宁真真苦笑摇头：“我还没考虑好。”
孟捷笑道：“行，那你回去考虑考虑。”
宁真真抱拳一礼，退出了大厅，回到自己的小院，看到院子中央站着法空。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飘动，带着淡淡微笑看着她。
“师兄……”宁真真一抚脸庞，露出真容，嗔怒的看向他。
法空笑道：“恭喜师妹了。”
“师兄你早就料到了！”宁真真恼怒的道：“为何非要把我推到这位子上！”
“在这个位子，你既不会暴露，也能好好磨砺自己。”法空笑道：“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到了宗主，没有人会怀疑她是秘谍内奸，可以彻底放下心来做事了。
而成为一宗之主，还不是一般的宗门，这是极为锻炼心智的，是难得的机会。
如果是一般人，做了宗主会分心他顾而耽搁修行，而她的慧心通明正是需要这样的磨砺。
这种磨砺反而会加速她的修为提升。
“可是……”宁真真实在不想做这个宗主。
尽管当初也有过这念头，可后来越想越不妥，越来越不想做，可却要被逼上宗主之位。
法空道：“师妹你不妨试一试，其实你更适合做宗主，能把玉蝶宗变得更好。”
“我没把握。”宁真真摇头。
法空轻笑一声。
宁真真摇头道：“我不能事事都依靠师兄你。”
她知道法空的意思。
“我们之间，何必说这些话。”法空道：“我也是闲人，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出出主意也挺有趣的，也能调剂一下单调的生活。”
宁真真轻摇螓首。
她知道法空可是忙得很，既要修炼金刚不坏神功，又要修习佛咒，并没有那么闲。
更重要的是，多做事则多种因果，恩怨缠身便是麻烦，影响佛法修行。
师兄有雅致有闲趣，能从鲜花小湖之上获得无限乐趣，不必凡俗的热闹来获取乐趣。
宁静而喜乐，又何必沾惹这俗世的尘埃。
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帮自己。
法空道：“你准备如何应对神剑峰的报复？”
“……还是要师兄帮我。”宁真真不好意思的道：“其他几个长老的剑法。”
“那便看剑吧！”法空从袖中抽出一柄隐隐泛红光的长剑，轻轻一刺。
宛如虚空响起一声凤唳。
宁真真心神一荡，然后眉心处停着剑尖，她脸色微变，这一次又没能避开。
这意味着如果自己真的面对这个长老，已然死过一次。
法空再次一刺，凤唳声再响，宁真真明眸一凝，保持清明，身形轻轻荡开的同时出掌。
她发现这一门剑法的速度不快，最重要的是侵袭精神，形成强大的干扰。
还好自己修炼的是慧心通明，恰好克制这种干扰，换了旁人，对这般攻击是防不胜防，罡气是没用的。
她轻轻一荡身形，准备攻击时，却发现剑身骤然一红，宛如升起一团火焰，然后猛的加速刺来。
宁真真身形又一荡，轻盈避开的同时又一掌拍出。
剑身再次变红，然后再次加速，比第一剑快了一倍有余，当真宛如一道红光。
宁真真却已然不惧这种速度，仍旧轻盈荡开。
法空收剑，从袖中再抽出一柄剑，清亮如一泓秋水，不见剑光闪，已然无声无息刺至。
宁真真竟然没能感应到它的出现，剑尖已抵心口。
这一剑之阴毒诡异，超乎她的想象。
“刚才是凤凰神剑，这是辟邪神剑。”法空道。
“辟邪……”宁真真轻轻点头。
号称辟邪，却最是邪异无比。
法空收剑再刺，宁真真凝神感应，身形轻荡，可还是被刺中心口位置。
竟然无法准确感应到这一剑。

第0880章 戏耍
法空数剑之后，宁真真终于摸到一点儿窍门，捕捉到了辟邪神剑。
辟邪神剑并不快，就是一个潜行，无声无息，防不胜防，如果能感应得到，凭宁真真的速度能挡得住。
随后，法空依次且此剑施展出天诛神剑，地灭神剑，伏魔神剑，奔雷神剑，惊龙神剑，以及最终的归虚神剑。
九大神剑的剑法被法空一一施展了一遍，让她领略了一番，找以了破解之法。
这九大神剑，无一不精绝，各有特质，是神剑峰最顶尖的力量，是震慑群雄的根本，强横霸道的支撑。
或快或烈，或秘或诡，尤其最终的归虚神剑，虚实相生，互相转化，更是防不胜防，近乎无解。
法空手里只有四柄神剑，除了这四柄神剑，其他五种剑法便用辟邪神剑来施展，通过剑法的精绝来弥补神剑的增幅，具备同样的威力。
待一一破解了这些剑法之后，宁真真的飞蝶掌不知不觉中再次精进了三分。
将速度彻底融入自身，将飞蝶掌推进到世间顶尖绝学之列，当然其他人也很难练得到。
想达到她一般的威力，一是精神秘术，二是天云果，两者缺一不可。
前者尚且还好，世间也流传有精神秘术，天云果却稀少，需要莫大的造化。
法空收剑归入袖中，微笑道：“师妹，现在有信心了吧？”
宁真真凝神法空。
师兄当真是越发的高深莫测，竟然通晓九大神剑的剑法，甚至比神剑峰的长老们更胜。
世人还以为师兄佛咒为本，罕有人知师兄的武学之渊深，近乎无穷无尽。
尽管他展现过自身武学的强大，可还是被佛咒与佛法所掩盖掉，被人们所忽略。
毕竟比起武功，佛咒与佛法才是真正稀罕的，最能抓住人们注意力的。
法空笑道：“师妹还有问题？”
宁真真抿嘴微笑，摇摇头：“师兄你都帮我到这程度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法空道：“那就好好做宗主吧，把玉蝶宗发展壮大，看能攀升到什么程度。”
宁真真蹙眉，轻轻吐出一个字：“难。”
法空笑看着她。
宁真真素手煮茶，罡气催动，令火焰骤然加温，加快茶水沸腾，然后涮盏摆盏，等红泥小炉汩汩响起、白气迅猛蹿出，她提起来沏入白玉盏中。
顿时茶香清幽。
她这一番动作一气呵成，优雅曼妙，赏心悦目。
法空欣赏着，感受着她天生的优雅与动作的韵律，还有她绝美容颜相合，当真是莫大的享受。
宁真真端起茶盏，示意一下。
然后吹吹热气微啜一口，轻轻放下茶盏，朱唇轻启，说道：“师兄也清楚的，玉蝶宗先天不足，尤其是玉蝶宗的心法，更是根本的束缚。”
玉蝶宗的心法有驻颜之奇效，可以让人青春永驻，直到死前才会迅速衰老。
在死前，不会有衰老之相，一直保持练成心法那一刻的容颜，堪为神奇。
可世间之物，皆是阴阳互存，有其神妙，也必有其局限，局限便是心法的威力不够。
而且它会削弱自身修炼别的心法的威力，绵软其威能。
所以只要练成了这心法，再修炼别的心法，其威力大损，如此这般，怎能成就高手？
法空道：“就没有办法可想？”
宁真真蹙眉道：“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分成两部分人。”
法空道：“一部分练玉蝶宗根本心法，一部分不练？”
“是。”宁真真颔首：“并不是所有女子都专注于容颜，还有一部分女子，更想获取强大的武功。”
“恐怕是都想要吧？”法空道。
天下间哪有女子不爱美，不想自己一直青春永驻，容颜美丽，武功再强也想拥有永驻的美貌。
这是人之本性。
“但并不能兼得。”宁真真道：“有很多女子，相貌并不美，青春永驻了又如何？”
法空道：“这样的女子进不了玉蝶宗吧？”
玉蝶宗所收的弟子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容貌要在六分以上，二是资质符合。
“原本是进不来，如果改一改的话……”宁真真道：“宗内并不是没有奇功，可是练了玉蝶宗心法之后，再练它们就很难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那先练别的奇功，再练玉蝶宗心法呢？”
“也是一样的。”宁真真摇头：“所以都是先练玉蝶宗心法，让自己更显年轻一些。”
法空沉吟道：“招收一批不练玉蝶宗心法的，专门用来动手厮杀……恐怕会造成分裂，弄不好就是一场悲剧。”
宁真真轻轻点头：“想必历代宗主不是没人想到，而是不敢这么做。”
“你想试试？”
“想增强实力，恐怕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宁真真蹙眉：“我准备建立明宗与暗宗，一明一暗，一个在光明，一个在阴影之中，一个扩张宗门影响，一个暗中保护。”
据她所知，当初的魔宗便是如此，显宗与秘宗。
法空沉吟。
宁真真道：“师兄觉得这个路数不妥当？”
“埋下了祸患，分裂是必然的。”法空道：“暗宗凭什么保护明宗？明宗能为暗宗带来什么？”
他摇摇头：“时间一久，暗宗绝不甘心，索性自立山头，更何况，她们很可能嫉妒明宗。”
宁真真放下茶盏，起身踱步。
随着她行走，法空口鼻前有淡淡幽香浮动。
她黛眉紧蹙着，思索破解之法，总觉得一个问题导致连绵不断的问题。
这问题如果好解决的话，玉蝶宗也不会只是如今的玉蝶宗，早就壮大显赫。
法空道：“这样罢，我研究看看玉蝶宗的心法，看能不能从心法上解决。”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疑惑的看他。
法空道：“既然不能从弟子的路子上融合，那便试着能不能从心法的路上融合吧。”
“师兄……”宁真真迟疑。
她明白了法空的意思，想要改善玉蝶宗的心法，弥补威力弱的缺点。
这是多少代玉蝶宗的弟子们都做不到的，可见其艰难，玉蝶宗的心法原本已然是奇功。
这样的奇功，乃是天成，是冥思苦想之后的灵光闪动，还有可能是数代人的智慧凝聚。
所以想要改进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要消耗多大的智慧与心力。
法空笑道：“怎么，还怕我知道你们玉蝶宗的心法？”
宁真真白他一眼。
法空道：“无妨的，我会量力而行，不成就算了，不会累着自己的。”
“……好吧。”宁真真道：“师兄你武学博大精深，未必不会有更好的见解。”
她还是升起一线希望。
毕竟历代的玉蝶宗宗主及长老，没有一个及师兄这般渊深的武学与惊人智慧。
法空伸出左手，骈指为剑诀，轻轻点向宁真真的黛眉中央，触手细腻温润，如温暖的羊脂白玉。
施展的是与灌顶之法截然相反的路数，前者是灌顶，这是接收。
片刻后，法空收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宁真真美眸盯着他，看着眼前这张平常不过的脸庞，却觉得魅力无穷，越看越觉得和谐。
太英俊或者太丑陋，都有些突兀，而这般平常，却是恰到好处。
她刚看了几眼，法空忽然睁开眼，仅仅数次呼吸而已。
他再次伸左手，捏剑诀，轻轻点在宁真真黛眉中央，这一次施展的是灌顶之法。
宁真真闭上美眸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白玉美人雕像。
法空收手，微笑看着她。
在时轮塔里呆了一个月，终于还是将这门心法推衍完善，改掉了心法的弱点，反而将其弱点变成了长处。
这也是他在时轮塔里的独特状态下，灵光闪动不停，奇思妙想无穷，才能做到的。
一刻钟后，宁真真悠悠睁开眼，有恍如隔世之感，在脑海里一直高速模拟心法运转，觉得时间过了很久。
她一直没修炼玉蝶宗的根本心法，修炼的是玉蝶宗其他奇功心法。
三师姐还以为是前代宗主的安排。
毕竟她是宗主的关门弟子，有可能宗主有新的想法，才会把她留在身边教导。
此时宁真真模拟之后，发觉了这玉蝶宗心法之妙。
原本柔化自身的血气，柔化自身的输出，现在则变成柔化外在力量，然后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这是完全不同的心法了。
当然，前期并没有不同，只是在后期的基础上又延伸出三层来。
原本只有六层，现在变成了九层。
原心法的前两层打根基，练到第三层便能青春永驻，后面的三层则是增强体质，延长寿元。
如今变成了九层，从第七层开始，外来的力量将会被柔化而削弱威力。
到了第九层，则外来力量直接会转化为自身力量，甚至可以用外来攻击之法来增进修为。
这彻底变成了另一门心法。
法空笑道：“如何？”
“神乎其神。”宁真真感慨道：“有了这心法，玉蝶宗便将不同了。”
她随即轻蹙黛眉：“可是师兄，这心法……”
如此神妙心法，当真要传给玉蝶宗？
如果将来大永与大乾翻脸，这无异于资敌。
法空微笑道：“无妨的。”
宁真真美眸转了一下，露出笑容，摇摇头：“不愧是师兄你。”
她已然明白，法空必然有克制这心法之法。
这才是师兄的真正行事风格，事事都留有后手，不会让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
法空笑道：“凡心法，皆有弱点，就看能不能找到了，玉蝶宗的心法确实奇妙，弱点也被我找到了。”
“什么弱点？”宁真真明眸闪动，陷入思索。
她努力寻找这心法的破绽，寻找克制之法。
法空道：“某一处穴道。”
他伸手到自己腰间，轻轻一点：“这一处穴道被至阳罡气击穿的话，气息会瞬间停滞，身体僵住，所以最好把剑放到这里。”
其实对自己而言，什么心法都无所谓的，定身咒落下都要僵住片刻，足够杀死对方。
宁真真道：“玉蝶宗弟子都带着剑？”
“练一练剑法。”法空颔首：“既可以掩人耳目，也能保持杀伤力，与剑法配合反而更佳。”
飞蝶掌的威力强绝，是要练到宁真真的层次才行，而玉蝶宗弟子是很难练到她这般层次的。
所以根本还是要剑法。
剑法配合玉蝶宗的心法，一刚一柔，才是最佳的搭配，依靠掌法与拳法反而不佳。
“好。”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笑道：“就等师妹你的好消息。”
宁真真叹一口气：“我尽力而为吧。”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谈笑风生。
……
傍晚时分，法空坐到大圆檀木桌旁，沐浴着晚霞，准备开始吃饭。
徐青萝与楚灵及周阳周雨垂头丧气的过来坐下，跟法空见礼的时候都有气无力，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法空看他们一眼，没有多问，拿起了筷子。
林飞扬端两盘菜过来，没好气的道：“小青萝！”
徐青萝他们又起身帮忙去端菜，然后又重新坐下，好像受了重大打击一般。
法空仍旧没问。
傅清河跟着忙完，坐下来也不问。
法宁忍不住，强忍着笑意：“这是怎么了，吃什么亏啦？”
“师父……”周阳叹一口气，摇头道：“我们真是太蠢了！”
“此话怎讲？”法宁露出笑容。
周阳叹道：“我们都被李少主耍了，所有人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怎么耍你们啦？”法宁问。
周阳看向法空。
法空正夹了一片牛肉送嘴里，慢慢咀嚼，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不用看师父啦，你现在还不明白？”徐青萝摇头道：“周师弟！”
周阳摇头叹气：“师伯……”
法空笑了笑：“吃饭吧。”
法宁忙道：“到底怎么耍你们啦？李少主不是喜欢戏耍别人的。”
“师父，这还不喜欢戏耍人？！”周阳不满道：“她这一次可是把我们耍着玩。”
林飞扬忍不住，没好气的道：“还不赶紧说！”
周阳叹道：“李少主早就找到了丁副司正的罪证，而且已经递给了皇上，还跟皇上联手，皇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引丁满上套，还把一群人都扯进去了。”
徐青萝赞叹道：“师父，我们确实大开眼界，大长见识，……这手法，厉害！”
法空笑了笑：“所以说你们还是太稚嫩。”
“李姐姐这才是手段高明！”徐青萝感慨。

第0881章 强让
周阳周雨与楚灵都点头。
林飞扬忙道：“小青萝，是李少主提前布局，然后引对手发难，把一群人都坑进来了，是这么个意思吧？”
徐青萝点点头：“林叔，李姐姐厉害吧？”
“这还真是……”林飞扬摇头道：“藏得够深，也真能沉得住气呐。”
他同情的看向徐青萝他们，嘿嘿笑道：“你们是白操心，白焦急担心一场嘛。”
徐青萝摇头感慨：“李姐姐确实沉得住气。”
原本以为自己与李姐姐的关系莫逆，格外的亲厚，与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可李姐姐竟然连自己也瞒着。
眼睁睁看着自己几人又是出主意，又是担忧操心，却不动声色不露丝毫异样，甚至一点儿提示都没有。
这是信不过自己几个人呐。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吗？
一直以来，自己都仗着伶俐可爱，惹所有人喜欢，可竟然没能打动李姐姐。
她觉得沮丧与失落。
可脸上却丝毫不显，仍旧笑吟吟的，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与心绪。
周雨道：“其实也可以理解，这种大事，当然要秘之又秘，否则前功尽弃，后果就严重了，任何人都不会透漏的，甚至李少主的两个心腹恐怕都不知道。”
“李柱与周天怀？”周阳道。
周雨慢慢点头。
周阳嘿嘿道：“他们两个一定很憋屈，我都觉得不舒服，更何况他们。”
周雨道：“比起他们不舒服，还是大事重要，如果扳不倒丁满，李少主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就彻底不成了，影响太过巨大，将影响整个魔宗六道的命运。”
周阳道：“真有那么严重？”
“我恐怕说得轻了。”周雨轻轻摇头：“李少主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不是我们能比的。”
她看向徐青萝。
虽然徐青萝不动声色，甚至还笑吟吟的，周雨与她朝夕相处，即使因为她奇功掩盖了所思所想，还是知道徐青萝心中不痛快。
徐青萝嫣然笑道：“周师叔，我当然明白啦。”
周雨不再多说。
楚灵哼一声：“最可恨的是父皇！”
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亏自己还在父皇跟前说过，替李莺说过好话呢。
可父皇竟然毫无异样，好像从没听说过李莺这个人一般，甚至也不感兴趣，马上就岔开话题。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这些家伙都不把我们当成大人看，当成孩子呢，觉得我们不可靠。”
“气人。”楚灵恼怒的道。
林飞扬笑道：“你们确实太小啦，再过十年就不会被当成小孩子。”
徐青萝道：“师父，你难道也不知道这个？”
法空不置可否，继续吃饭。
徐青萝顿时便明白了。
问这句话只是确定一下罢了，自己早就猜到师父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李姐姐与师父的关系之亲密远远超过旁人想象，不可能瞒着师父的。
甚至可能是与师父商量过后，才做出这般决定。
法空道：“一山更有一山高，有时候，要跳出当下，别被眼前的一切蒙住眼睛。”
“是——”徐青萝无奈答应。
法空淡淡道：“是我让她不告诉你们的，免得你们露出破绽。”
徐青萝顿时叫道：“师——父——！”
她顿时长长松一口气。
原本的沮丧一下消散，并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而是师父故意折磨自己！
李姐姐再厉害也不能违逆师父的意思，师父不让她说，她当然不会违背，只能苦了自己！
法空哼一声：“你们能忍得住？喜怒形于色，一眼便被人看破虚实了，别小瞧了那位丁副司正。”
“我们当然不会露破绽。”
“可你们先前的表现更能迷惑人。”
“……有理。”徐青萝无奈的点点头：“好吧，确实会露出破绽来。”
她自己还好，能掩住自己的神色与动作，可有些动作是没办法掩饰的。
例如知道与不知道，心态截然不同。
不知道的时候，焦虑不安，冥思苦想，忧心忡忡。
而知道了，顶多勉强表现出焦虑，但这种焦虑与真正的焦虑是不同的。
自己与周师叔能表现得没有破绽，周阳却不成，楚姐姐也不行，终究会被人看破。
这会坏了李姐姐的事。
她明眸转了转，笑道：“师父，这一次李姐姐的收获巨大，超乎想象的巨大。”
法空颔首：“说来听听。”
徐青萝兴奋道：“除了丁满那副司正，还逮捕了司卿两个，司丞两个，一般的绿衣卫十二个，还有朝廷官员八个。”
周雨点点头：“这一网打了不少的大鱼。”
恰在此时，林飞扬一闪消失，片刻后回来，将一封信递给了周雨：“周姑娘，你的。”
周雨惊奇的看他，又看看信笺，接过来之后打开，看完之后递给徐青萝。
徐青萝接过来扫视一遍，递给楚灵，楚灵看过之后递给周阳，周阳看完后递给法宁。
徐青萝笑道：“师父，是绿衣司邀请周师叔帮忙审讯犯人，便是那些秘谍。”
周雨看向法空：“师兄，我该不该去？”
“师妹你的想法呢？”法空放下竹箸。
他最大程度的尊重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的决定，不去干涉别人的决定。
当然，宁真真那般情形例外。
也仅仅是偶尔例外一两次。
“我……”周雨蹙眉迟疑：“我觉得自己的修为还不够，需要更精进一些才好。”
法空道：“帮忙审讯，便是精进之法吧？”
“……是。”周雨轻轻点头。
审讯便是最好的精进慧心通明之法，直指人心，洞察幽微，将慧心通明催发到极致。
审讯之时，能见到人心的极致。
而这种人心的极致，恰能刺激慧心通明的精进，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可是，她觉得自己才疏学浅，一般的事上，自己还能出一出力气，如神武府的事。
可涉及到绿衣司副司正，自己万一出了差错，影响的是明月庵。
法空道：“既然绿衣司邀请，那便去吧。”
“……是。”周雨答应。
徐青萝嘻嘻笑道：“周师叔，别妄自菲薄，你现在的名声可不小，都知道你擅长审讯呢。”
“我哪有这般厉害。”周雨摇头。
徐青萝道：“谁不知道你练有慧心通明，是明月庵新一代的奇才。”
周阳点点头。
他也听说了周雨的名声，吃饭的时候听别人说的。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他们说周雨是下一个宁真真，如果进入绿衣司或者南监察司，肯定是快速升官。
她是特殊的人才，是绿衣司与南监察司都渴望，甚至朝廷各衙门都稀缺的。
周阳听得喜滋滋的。
宁真真是何等厉害人物，他是知道的，明月庵这一代的第一人，现在销声匿迹，据说是闭关苦修。
楚灵笑道：“有这般好机会，那便去呀，算是帮李少主一个忙了，尽快把那帮家伙一网打尽！”
她对秘谍是极为痛恨的。
林飞扬道：“确实该去，见识一下那丁副司正，再者，也看看到底有多少个秘谍，开开眼。”
周雨看看众人。
法空道：“邀请你帮忙审讯，其实也是人情。”
周雨若有所思。
徐青萝道：“是李姐姐表达歉意，是不是？”
法空颔首。
徐青萝哼一声道：“哪有这般轻松，没这么容易放过她！……周师叔，答应便是！”
楚灵道：“试试无妨的。”
“……好。”周雨最终点头。
……
第二天清晨时分，宁真真还没等睡醒，院外便有人呼唤，于是起床推门出屋，拉开门。
却见丁星晴正兴奋的站在外面，双眼放光。
“副宗主！”她兴奋的冲过来：“宗主已经下了禅让令，决定将宗主之位让于副宗主你！”
宁真真皱眉：“禅让令？”
“对。”丁星晴忙点头道：“我们也才知道，我们玉蝶宗是有这个规矩的，可以主动禅让宗主之位。”
“我不同意的话呢？”
“禅让令一下，副宗主你是无权拒绝的，副宗主你现在已然是宗主啦。”
“这……”
“副宗主，赶紧过去吧，大家都到了，就等你啦。”
“……待我洗漱一下。”
“来不及啦，赶紧走吧。”丁星晴忙道：“宗主你现在就很美啦。”
她隐隐觉得，宁真真洗漱是假，逃走是真。
她暗叹：副宗主太过淡泊名利！
当初为了避免危及到宗主位子，只身跑去淳王府做供奉。
现在看这神情，显然是不想做宗主。
其实副宗主最适合当宗主，将是玉蝶宗之幸，所以绝不能容许副宗主逃走的。
“丁师妹，别胡闹了，你先走一步。”
“副宗主，我奉命请你马上过去，不能让所有人都干等着吧？”
“不差这一会儿。”
“副宗主——！”丁星晴急了，探手一抄便要扯起她往外拉。
一抄却抄了个空，宁真真轻巧的避开，缩进了院内。
丁星晴跺跺脚，嗔喝道：“来人！”
一群少女从远处跑过来，瞬间把宁真真的院子团团围住，不让她逃走。
丁星晴道：“今天非要让副宗主参加宗主大典！”
“是。”众女喝道，声音高昂。
她们这一群人是先前奉命护卫外嫁女弟子的，都是宁真真的真正心腹，恨不得宁真真成为宗主。
在她们眼里，宁真真便是最适合做玉蝶宗宗主的，如今的宗主远远不如宁真真。
这一次，绝不能让副宗主再次逃避，这将是玉蝶宗的莫大损失，那自己就是玉蝶宗的罪人！

第0882章 司正
这边的情形当然瞒不住宁真真。
宁真真摇摇头。
她确实是准备洗漱的，刚刚起床，蓬头垢面的，怎么好意思见人。
可她们却如此兴师动众，实在好笑。
她忽然生出一分顽皮的心思，故意拖拖拉拉，不紧不慢的洗漱。
看着她们紧张兮兮的模样，实在有趣。
她刚洗完脸，正要打理长发，外面传来一道道“宗主”“宗主”的呼唤声。
宁真真听到了孟捷的脚步声，无奈的摇摇头。
孟捷匆匆跨进院内，看宁真真不在，便扬声唤道：“师妹！师妹！”
宁真真无奈的回应。
孟捷一闪进了屋，看宁真真正在梳妆台前梳头，上前帮忙，夺过她的梳子。
宁真真没有拒绝，从铜镜中看向孟捷：“师姐，何必如此呐！”
“不逼你，你哪会答应！”孟捷右手拿着梳子，左手托着秀发，仔细梳理宁真真的秀发。
小如意神功当真神妙，不仅变了容颜，一头秀发也都变了模样。
与她原本的黑亮如缎不同，莫幽兰的头发有些略微发黄，不过一样的柔顺。
宁真真道：“其实我正准备答应的。”
孟捷秀挺的鼻中发出一声轻哼。
宁真真笑道：“师姐，我真的打算答应的。”
“行行，你准备答应的，那正好。”孟捷放下梳子，给她挽了一个髻，拿起梳妆台上的玉簪插上，后退两步打量一下，满意的点点头：“那走吧！”
宁真真无奈的摇头。
孟捷道：“今天之后，你便是宗主，我会闭关练功，不干扰你做决定。”
“师姐你不是要辅佐我吗？”宁真真在镜中端量着自己的发形，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
看得久了，好像这张脸真变成了自己的脸一般，虚虚实实，感觉极为奇妙。
她通过镜子看向孟捷：“怎么就闭关了？”
孟捷笑道：“暂时闭关一阵子，做宗主以来，我武功荒废了不少，要赶紧重新练起来。”
宁真真转身过来，蹙眉看她。
她明白孟捷的心思。
师姐是不想干扰到自己。
既然让自己做了宗主，她这个前宗主还留在自己身边的话，怕是会干扰到自己的判断与决定。
孟捷道：“师妹，你做了宗主，第一关就是神剑峰，我实在担心他们……”
宁真真摇头：“师姐，神剑峰虽强，但并不如九元圣教可怕，别忘了我们也不是随意揉捏的。”
孟捷道：“你是杀了一个长老，可他们未必会怕。”
“我们让朝廷颁下演武令灭掉九元圣教。”宁真真道：“换了神剑峰，能做得到吗？”
孟捷一怔。
宁真真道：“师姐，我们玉蝶宗虽不强，可也有优势的，并不是一无是处。”
孟捷叹一口气，摇头道：“我确实不如师妹你，我一味觉得我们的实力太弱，不堪一击。”
宁真真道：“我如果做宗主，第一步是对付凌霄门，把他们打怕了，立下我们的威风。”
“恐怕……”孟捷皱眉。
依照正常实力，玉蝶宗是不如凌霄门的，否则凌霄门也不敢如此的放肆。
就是欺负她们实力不济呗。
觉得依她们的实力，拿他们没办法，但他们也算是正派，不敢太过放肆。
却给了玉蝶宗极大的压力。
宁真真道：“我可以收拾他们所有人，借机反击，打得他们无话可说。”
“……”孟捷沉吟。
宁真真道：“让朝廷颁演武令，可震慑邪派，而收拾了凌霄门，能震慑那些名门正派。”
九元圣教惹了玉蝶宗，能推动朝廷颁下演武令，那是因为九元圣教是邪宗，名正言顺的情况下，很容易推动，而对名门正派，朝廷绝不会轻易颁演武令。
想震慑名门正派，那就要体现出实力，让他们知道招惹玉蝶宗的代价有多大。
孟捷咬咬牙：“有把握吗？”
宁真真轻轻一笑：“小菜一碟。”
“……好吧，你现在是宗主。”孟捷道：“由你自己决定即可。”
她忽然感觉周身轻松，如羽毛般能飘起来一般。
不用自己做决定的感觉太轻松了。
如果自己还是宗主，这个时候就要开始犹豫迟疑，纠结痛苦，睡不好吃不好。
既然莫师妹比自己更聪明，武功比自己更强，她做出的决定自然是胜过自己。
那便听她的便是。
宁真真蹙眉。
孟捷忙道：“师妹，怎么了？走吧，时候不早，大家都在等着呢。”
宁真真露出犹豫神情：“师姐，我……”
“事到临头反悔了？”
“就怕我做不好这个宗主。”
“如果没有你，我们玉蝶宗现在更差。”孟捷道：“你能做得比我更好。”
“唉——！”宁真真叹气，慢慢点头，神情渐渐坚定：“好吧，如果我做得不够好，师姐随时可以把宗主的位子要回去。”
“傻话。”孟捷笑道。
“师姐，……走吧。”宁真真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墨绿罗衫。
孟捷与她一起出了屋子，来到院外的时候，丁星晴众人已经把院子围住。
她们顿时迎过来。
宁真真道：“还呆在这边做什么，走吧。”
“是。”丁星晴她们兴奋的答应。
……
法空看到这里，收回目光，露出笑容。
宁真真终究还是接任了这个宗主位子，玉蝶宗有了这位宗主，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宁真真的智慧与心智都是远胜孟捷的，武功也更强，她做宗主就一定能胜过孟捷吗？
法空负手站在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方，摇摇头。
这可未必。
身为宗主，某一种事的决断太难，如身处迷雾之中，有可能觉得很正确的选择，最终却是错误的。
所以想要做一个好宗主，不仅仅需要智慧，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运气不好就坐不稳宗主位子。
孟捷如果不是玉蝶宗碰上麻烦，也不会用禅让令让出宗主之位，强行推宁真真上位。
他摇摇头，举步出了藏经阁，来到了自己的院子，大圆檀木桌已经摆好。
徐青萝他们已经坐在桌边，只等着他入座便开始吃饭，今天的早膳不去外面的酒楼。
法空坐下之后，徐青萝双手递过来碗筷，笑嘻嘻的道：“师父，周师叔在那边大有收获。”
“什么收获？”
“丁满的同伙还真不少。”徐青萝看向周雨。
周雨道：“一共查出十二人，有五个是朝臣，有七个是绿衣司的。”
法空眉头一挑。
周雨道：“剩下的那些人，或者看不顺眼李少主，或者是与丁满有交情，或者是纯粹的义愤填膺，打抱不平，总之都是无关之人。”
“那些与丁满有交情的呢？”
“他们也被放了。”周雨摇头道：“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无辜之人。”
徐青萝哼一声：“糊涂虫。”
楚灵道：“也是丁满老奸巨滑，他看起来确实无辜，李少主年轻气盛，想要踩着他上位，如果把他除掉，就很有希望踏上司正之位的。”
周阳哼一声：“她是魔宗的，怎么可能做司正。”
楚灵道：“我听父皇的意思，确实准备让她做司正，不过不是现在。”
徐青萝笑道：“这是要掉着李少主的胃口吧？”
楚灵摇摇头没反驳。
她也有这个感觉。
李少主那般聪明，恐怕也会有这感觉的，所以父皇这手段不管用的。
……
一轮明月挂天空。
清辉洒落在李莺的小院里。
李莺一袭白衣如雪，正在练剑，身形轻灵，剑光似有似无，若隐若现。
法空忽然出现。
李莺手中长剑忽然脱手，射向法空。
法空侧身避开。
长剑射进了小亭角上挂着的剑鞘中，杏黄色的剑穗在夜风中轻轻飘拂。
法空坐到石桌旁，笑眯眯看着她。
李莺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法空，一杯给自己，然后轻啜一口，面露悠闲舒畅之色。
法空笑道：“恭喜李少主即将成为绿衣司的司正。”
李莺失笑摇头。
法空道：“觉得是皇上吊胃口，不会真正让你做司正？”
“这是必然的。”李莺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让我做司正。”
皇上的多疑但凡接触过了解过的，都知道，对魔宗六道防范极严格。
当初天海剑派为何重创魔宗六道，便是看魔宗六道的势头太好了呗。
而且，她一直怀疑魔宗六道内有朝廷的人，一直在暗中挑动魔宗六道的矛盾，令其不能同心协力，让六道不停的闹矛盾，不停的积累仇恨，直至不可能再融合到一体。
这样对朝廷的威胁就小了甚至没有了。
让自己做了司正，就能参与到朝廷的大事之中，施加影响，甚至提升自己在魔宗六道的威望。
这样的事，皇帝怎么可能做？
法空道：“依照我的观察，皇上确实有这个意思，让你成为司正。”
李莺不解。
法空道：“可能是对现在的司正忍无可忍了，觉得太过平庸了吧？”
李莺皱眉沉思。
自己这一次把丁满挑落马下，得罪最厉害的不仅仅是丁满，还有司正。
一个秘谍竟然成为副司正，这个司正是干什么吃的？
这样显得司正很无能。
他岂能痛快？
皇上现在又放出这样的风来，司正更是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定想办法拔掉自己的。
法空道：“至于现在的司正，不管你做不做司正，他恐怕都要离开司正之位的。”
丁满之事，已经足够让司正受罚。
堂堂绿衣司，就是拔除秘谍的，却被秘谍渗透得这么深，这么多，司正的责任重大。

第0883章 拒绝
“即使司正离任，还有那么多的副司正。”李莺轻轻摇头：“轮不到我的。”
她对这一点有清醒的认知，绝不会被楚雄两句话就鼓动，仍能保持不动心。
法空笑着点头。
李莺看看他。
她原本以为法空会反驳，没想到竟然同意。
法空轻啜一口酒。
李莺明眸闪动，转了转。
她思维疾转，对法空的异样极为敏感，推测法空为何如此，有什么可能。
李莺喝了一口美酒，眼波瞟过来：“正常情况下，皇上不会考虑我的。”
法空点点头。
李莺沉吟着说道：“那就发生了异常情形，导致皇上原本只是吊我的胃口，却最终变成现实。”
她与法空相处时间久了，默契十足，思维也变得越来越敏锐，也更具想象力。
现实往往比说书唱戏更加的离奇。
自己当司正这件事便是离奇之极，肯定有诸多的巧合在内，正常发展是不可能的。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精神一振，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明眸灼灼，没想到自己竟然真有希望成为绿衣司的司正。
要说自己想不想成为司正，那当然是想。
成为司正有诸多妙处，并不是仅仅的位高权重，还意味着自己在魔尊的路上踏出坚实一步。
还有其他诸多妙处，有形的无形的，无法一一说清。
这么多的好处，自己怎能不想。
可是正因为这么多的好处，所以这般好事是轮不到自己身上的。
认清这一点，所以心如止水。
她明眸灼灼，思维疾转，想着诸多的可能。
法空道：“副司正还有一个是秘谍。”
“……还有？”李莺半信半疑。
四大副司正，加上自己一共五个，便有两个是秘谍？
这太过离奇了。
法空道：“丁满是大永秘谍，而另一位则是大云的秘谍。”
“……这太过离奇了。”李莺道。
法空点点头：“世事便是这般离奇。”
李莺道：“哪一位？”
“你要动手查？”
“难道眼睁睁看着？”
“恐怕所有副司正都要与你为敌了。”法空道。
上来便专门查副司正，这是要除掉竞争对手，这在外人看来就太过急功近利，吃相难看。
李莺皱眉道：“副司正里又出一位秘谍，这简直就是大笑话。”
她能想象得到皇上是如何的震怒。
难道正是因为这般，所以一怒之下，索性把自己提为司正？
这有点儿太儿戏了吧？
不过五位副司正，两个秘谍，这确实是天大的笑话，荒唐透顶。
法空道：“所以，你不能调查，不能说出去。”
“说出去，朝廷颜面扫地……”李莺慢慢点头，随即皱眉道：“可难道就听之任之，不理会？”
法空摇头：“即使理会，也不该是你理会。”
李莺放下酒杯，起身踱步。
法空轻啜一口酒，神情悠然。
副司正里有没有秘谍，对他来说并没那么重要，朝廷之间的争斗往往都是琐碎的，斗争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各有应战之人，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便是了，不需要越俎代庖。
李莺慢慢走回桌边，坐下来道：“难道我便站在一旁看热闹？”
法空点头。
李莺半信半疑。
既然如此，何必告诉自己。
法空道：“如果你参与进去，未来会改变，现在冷眼旁观不插手，未来才会如愿而来。”
李莺蹙眉道：“眼睁睁看着大云的秘谍，我恐怕忍不住，到底是哪一个？”
法空笑着摇头。
如果自己说了，李莺会忍不住。
李莺哼道：“我会自己查，一共就三个，我总能查到。”
法空摇头微笑。
李莺皱眉道：“查不出来？”
“如果这么容易查出来，岂能隐瞒至今？还是等等吧，别急。”
“要等多久？”
“三天之内就会有动静。”
“三天……”李莺在脑海里琢磨剩下的三个副司正，哪一个更像是秘谍。
可三个副司正看起来都是德高望重的模样，都是十几年的副司正了，没有一个看着有问题。
她细细回想平时相处的情形，与他们三个相处时，心中隐约的独特感觉，哪一个更有问题？
最终暗自摇头。
没有一个感觉有问题的，好像都挺正常，都是笑面虎，笑呵呵的。
三天时间，已经容不得自己细细调查。
法空道：“别以为副司正都是吃闲饭的。”
“看我扳倒了一个副司正，那个有顾忌的也开始动手？”
“正是。”
“我是一个引子。”
“对。”
“……算了。”李莺索性不再纠结这个，转开话题：“如果我真做了司正，恐怕也有一些难料之事。”
法空道：“你真想做司正？”
“有何不可？”
“皇上为何要让你做司正？”
“自然是觉得我最可靠吧？这些副司正之中，数我的出身局限最强，所以也不可能被大永或者大乾收买。”
“先前的收买呢？”法空摇头。
“那是为何？”
法空摇头：“皇上的想法高深莫测，而且往往步局深远，还是要小心一点儿的。”
李莺蹙眉：“难道我要拒绝？”
法空微笑不语。
李莺明眸闪了闪。
她在回想先前的种种。
先是告诉自己将来能当上司正，是因为三个副司正里还有一个大云的秘谍，然后再说，最好别掺合进这件事，最后是最好别当这个司正。
这一层一层，层层转折，到底要说什么？
李莺沉思了片刻，已然领悟，慢慢说道：“好，我会拒绝，不做这个司正。”
“为何不做？”法空道：“这么好的美差，为何偏偏要拒绝呢？是因为对朝廷不满？”
李莺皱眉，想了想：“因为我年纪轻轻，资历太差，才疏学浅，还难堪大任。”
法空摇头道：“谦虚而已，那更要做这个司正了。”
李莺沉吟：“因为我身份太过敏感，做了司正，会惹三大宗不高兴。”
“这大乾是朝廷的大乾，不是三大宗的。”法空道。
李莺道：“因为我身份缘故，即使做了司正，也会被下面的人架空，不如不做。”
“唔……，有道理。”法空慢慢点头，露出笑容：“与其架空，不如不做这个司正，副司正就挺好。”
李莺白他一眼：“这理由能打动皇上？”
法空道：“皇上喜欢实话实说。”
李莺哼道：“我会照这个说法回绝。”
法空笑道：“不会后悔吧？”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李莺道：“将来说不定会埋怨你的。”
法空道：“可能一生之中，这一次是你距离司正之位最近的一次了。”
李莺点点头。
法空笑道：“告辞。”
他说罢一闪消失。

第0884章 显威
李莺站在原地不动。
明月清辉之下，她白玉似脸庞散发着柔和的莹光，明眸一闪一闪，陷入沉思。
确实如法空所说，这很可能是自己距离司正最近一次，真的拒绝，会不会在以后的日子后悔？
法空劝自己拒绝是为了公还是为了私，是为了大雪山，还是为了自己？
自己要彻底相信法空吗？
“对了，丁满将会在今晚遇刺而亡。”法空的声音从夜空中悠悠飘荡过来：“你若阻止，还来得及。”
李莺蹙眉看向声音飘来的方向。
法空的声音遥遥飘来：“如果不阻止，你必然受罚，距离司正之位更遥远。”
李莺点头。
这是理所当然，人是自己抓的，没有看牢，自己自然要承担责任。
原本立了大功，人被刺杀，大功则变成了小功，甚至无功，说不定还要被黜。
“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法空的声音再传来：“好好想清楚吧。”
李莺朝着远处合什一礼。
她猜测法空此刻正在金刚寺外院说话。
……
夕阳残照，把整个玉蝶宗的别院染成了玫瑰色，柔和而美丽，美得不真实。
丁星晴紧绷着秀脸，脚步忽忙，直奔宗主的院子而去，一路上碰到同门，只是点点头，一句话不说。
众女看到她这般模样，知道她心情极差，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强忍好奇没拦住她打听。
都知道她的急脾气，真要拦住她打听出了什么事，肯定要被她毫不客气的数落一顿。
丁星晴来到宗主院子外停住，轻轻叩门。
“进来。”
“是。”丁星晴推开门。
青竹林夹着一条鹅卵石小径，小径两边是鲜花绕匝。
她踩着鹅卵石小径，转过竹林，看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正坐着两人，对面而坐，正在对弈。
一个是身穿墨罗衫，秀美动人的宗主莫幽兰。
一个是身穿紫金袈裟，平静从容的法空神僧。
她来到近前，先行了一礼：“宗主。”
又合什一礼：“见过法空神僧。”
宗主是法空神僧的方外之交，自己已经见过两次，此时见到已经不稀奇。
神僧再神，见了两次之后，便不像头一次见到那般的欣喜与惊奇了。
法空微笑颔首。
宁真真拈着一枚晶莹温润的白棋子，温声道：“出什么事了？”
“凌霄门欺人太甚！”丁星晴顿时沉下玉脸，冷冷道：“荆师妹被两个凌霄门弟子欺负了！”
宁真真蹙眉：“欺负？”
“他们两个抢去了荆师妹的剑。”丁星晴咬着牙道：“还动手动脚，轻薄了荆师妹！”
宁真真明眸骤然迸射寒光，淡淡道：“轻薄？”
“摸了荆师妹的……胸口。”丁星晴看一眼法空。
法空微垂眼帘，仿佛老僧入定，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宁真真淡淡道：“荆师妹呢？”
“正在哭呢。”丁星晴恨恨道。
宁真真道：“让荆师妹过来一趟。”
“是。”丁星晴肃然应道，随即又要开口：“宗主……”
“快去。”宁真真一摆玉手。
丁星晴抱一下拳，闭嘴不再多说，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宁真真看向法空。
法空垂眉敛目好像在思索棋路。
宁真真嗔道：“师——兄——！”
法空抬眼，似笑非笑：“你是宗主，乾坤独断。”
“我是气炸了的。”宁真真哼一声道：“但我知道，不能为情绪所左右，此事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法空露出笑容。
能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个，确实已经具备了一个宗主的素质，身为上位者，绝不能为情绪所左右。
当然，人都是感情的动物，完全做到这个几乎不可能，只能尽量做到。
宁真真道：“不过不管这是不是陷阱，我都要趁机发难，把凌霄门打趴下。”
法空颔首。
被人欺负到这般程度，如果还不能反击，玉蝶宗就真的完了。
而且对付凌霄门这件事上，玉蝶宗能借助的力量有限，说出去太过丢人。
这跟九元圣教还不同。
九元圣教强大，而且还是邪宗，而凌霄门仅仅是一个二流宗门而已。
尽管知道玉蝶宗不是以武功取胜，实力不强，可没有真正见识到多弱。
有凌霄门一对比，感受会更深，从而也会生出轻视不屑之意，对玉蝶宗来说可是毁灭性打击。
脚步声响起，丁星晴带着一个梨花带雨，眉眼精致，已经哭得通红的红衣少女进来。
她一进来便委委屈屈的行礼，唤道：“宗主——！”
“荆师妹，”宁真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过来坐下说话。”
“宗主，我站着便是。”荆小玫低下头。
“坐下。”宁真真哼道。
荆小玫忙坐到她对面。
丁星晴看到法空已经到了东南墙角处，正在欣赏着那边的花圃，花圃之中百花齐放，争奇斗妍，花香飘荡。
她的目光又转回这边，看荆小玫垂头不说话，便道：“荆师妹，你说说经过。”
“不用说了吧……”荆小玫不好意思的道。
“你……”丁星晴气急。
宁真真摆一下玉手，淡淡道：“他们抢了你的剑？”
“是。”荆小玫眼眶再湿，轻声道：“是师父送给我的剑，我……”
她内疚自责，深觉自己无能弱小，竟然被人抢走了，如果师父知道了，肯定要骂自己一顿，然后跑去跟那两个家伙拼命。
可那两个家伙的轻功太厉害，师父未必是对手，到时候师父有个三长两短……
她不敢往下想。
宁真真道：“什么时候，在哪里？”
荆小玫忙道：“就在凤轩楼。”
“什么时候？”
“刚刚。”
宁真真看向丁星晴：“把龙师妹叫过来。”
“是。”丁星晴精神一振。
龙师姐龙菲菲乃宗内最顶尖的追踪高手，这是宗主绝不忍气吞声，要收拾那两个家伙啦！
早就觉得不能再忍，可是前任宗主一直让大家忍一忍，别激化矛盾。
宗门的实力不如凌霄门，这是没办法的事。
待实力增强之后再报仇雪恨。
所以大家要化耻辱为动力，拼命练功，绝不能懈怠，一旦懈怠就想一想凌霄门。
大家都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可宗主有令，她们也只能遵从，憋屈异常。
现在的宗主终于不忍啦，这才痛快！
“宗主……”荆小玫迟疑，抬头鼓起勇气：“别因为我连累了宗门。”
宁真真道：“宗门如果保护不了弟子，那宗门的存在意义何在呢？”
“可是我们不如凌霄门的。”荆小玫道。
这是所有弟子都知道的事。
她们的实力是不如凌霄门的，所以凌霄门才会如此猖狂如此过份。
她们能做的只能强忍着，拼命修炼，等修为强了，一定报复回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饭不怕晚！
宁真真道：“他们比神剑峰的长老还强？如果是神剑峰，我们是要忍，可是凌霄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猖狂了！”
荆小玫精神一振。
她忽然想起来，宗主可是杀死过神剑峰长老的，可能是因为神剑峰的长老大意。
尽管如此，已经足够惊人。
宗主的武功绝对惊人。
“宗主！”脚步声中，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飘飘而来，声音略粗，带了几分磁性。
她身形修长高挑，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自信昂扬。
“龙师妹，凌霄门的两个家伙抢了荆师妹的剑，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龙菲菲肃然道。
“找到他们两个！”
“是！”龙菲菲抱拳一礼，看向荆小玫。
荆小玫跟宁真真告辞。
宁真真摆手：“丁师妹，带几个人过去，把他们武功废掉，手脚打断。”
“是！”丁星晴双眼放光，抱拳郑重一礼。
她与两女一起离开，临走时看一眼负手站在花圃前欣赏鲜花的法空。
夕阳的柔光中，紫金袈裟通体在放光，法空宛如沐浴在金光之中，神圣而遥远。
……
龙菲菲与丁星晴带着六个少女悄悄离开了别院，穿行于天京城的小巷之中。
一刻钟后，她们停在一座小院外。
龙菲菲指了指这小院，对丁星晴点点头。
丁星晴打量这间平实的小院。
这是天京城内的寻常人家住宅，住在这里的都不是富豪，但也是小有资产。
凌霄门怎么说也是二流宗门，银子是不缺的，不应该把别院设在这样的地方。
所以应该只是那两人的私宅，人数应该不多。
她耳朵贴到墙上，侧耳倾听片刻，对身后的六个少女比划四根纤纤葱指。
她们纷纷点头，这表明院子里有四个人。
丁星晴蹙眉片刻，脸色微变。
龙菲菲看过来，以传音入密道：“丁师妹，怎么回事？”
“有两个高手。”丁星晴以传音入密缓缓道：“这是个陷阱！”
龙菲菲脸色微变，扭头看向六个少女。
丁星晴忙打了一个手势。
六个少女收敛气息放轻脚步，三个转过身去往后走，三个维持原本方向，往后慢慢退。
她们动作如狸猫，轻柔无声。
“呵呵……”一声长笑忽然响起，墙头出现四个青年。
这四个青年相貌普普通通，是很容易被人忽视的相貌，需得格外注意才能记住。
他们一脸戏谑的俯视众女。
丁星晴脸色难看，冷冷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天京！”
“这里确实是天京。”一个圆脸青年笑眯眯的道：“不过这里可是我们的私宅，你们要私闯这里，我们动手保护自己，这总是不过份吧？”
丁星晴冷笑道：“好算计。”
“哈哈……”圆脸青年大笑道：“忘了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丁傲川丁师兄，乃我们凌霄门的长老，最年轻的长老，也是历代凌霄门最年轻的大宗师。”
一个方正脸庞的青年轻颔首，神情矜持傲然。
圆脸青年又指向另一个瘦高青年，笑道：“这位乃黄周元黄师兄，也是我们凌霄门的长老，仅次于丁师兄的大师兄。”
“怪不得你们凌霄门如此狂妄，原来是出了两个奇才。”丁星晴恍然大悟。
她一直奇怪，为何凌霄门忽然变得猖狂，原本没有这般狂妄，敢惹玉蝶宗的。
原来是出了两个青年奇才，是想扬名天下，要拿玉蝶宗当垫脚石呢。
丁傲川淡淡道：“你们今天不该来的，还该继续忍下去，不过换了宗主，想必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想再忍了吧？”
丁星晴冷笑一声：“是你们凌霄门欺人太甚，尤其是欺负弱女子，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呵呵……弱女子？”丁傲川笑了，摇摇头：“你们自认为自己弱女子？”
黄周元道：“你们这些弱女子可不弱，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放你们一马，……放下剑，跪倒在地，叩三个响头，你们便可以离开了。”
龙菲菲道：“丁师妹，何必跟他们废话，拼了便是！”
“嗯，拼吧！”丁星晴已经试探得差不多，知道今天是甭想讨得好，需得施展刚学的九鼎镇元诀，说不得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她双眼迸射寒光，冷冷道：“且等着我们宗主的报复吧？”
“嘿嘿……，你们宗主？”先前说话的圆脸青年大笑道：“他先应付过神剑峰的长老再说吧！”
丁星晴一挥手，六女身形一闪。
龙菲菲与她同时冲向六女，融入其中，围成一个花瓣形状，分别拔剑出鞘。
“嘿，何必自取其辱呢。”圆脸青年摇头道：“丁师兄，黄师兄？”
丁傲川与黄周元摆摆手，示意他们靠边站，他们两个飘下墙头，俯冲向众女。
他们觉得自己应该手到擒来，为了避免大意翻船，两人一起动手，讲究狮搏兔亦用全力。
“嗡……”剑光骤然大亮。
一片剑光笼罩了两人。
两人冷笑一声，双掌拍出，身形闪动，凌霄门的镇门奇功乃是身法与掌法。
而玉蝶宗威力最强的乃飞蝶掌，可是练得弟子不多，剩下的剑法之类，没有系统的传承，威力有限。
凌霄门对于玉蝶宗是极为轻视的，尤其是一次一次欺负得手，玉蝶宗一次一次忍让，让他们越来越轻视。
即使提醒自己别大意，可骨子里还是透出轻视，才会这般直接俯冲而下，不跟大地借力。
“嗤嗤嗤嗤！”两人的气势还没能放开，已然身中数剑，落地之后，身体已经被扎了数个血洞，汩汩往外冒血，眨眼已然变成了血人。
站在墙头的两个青年目瞪口呆。
他们没办法相信看到的一切：凌霄门的奇才，最年轻的两位长老，大宗师，竟然被这一群弱女子给重伤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出现了幻觉。
可是再幻觉，也不应该是这一幕啊。
丁星晴喝道：“继续！”
八女轻盈如蝶，翩翩而动，将两个青年围在当中。
顿时剑光暴涨，耀眼生辉。
“快！”墙头的两人忙冲过去帮忙。
丁黄二位师兄已经受伤，恐怕当不住这一群女人的围攻，自己二人不是要打败她们，而是救出两位师兄。
“叮叮叮叮……”清鸣声中，却是丁傲川与黄周元鼓起余威，双掌猛挥。
他们双掌如金铁，与剑尖相撞，发出清鸣声连绵不绝，宛如雨打芭蕉。
但他们双掌难敌群剑，尽管挡住了很多剑，却仍漏掉了很多剑，身上再次被扎了数个洞。
丁星晴她们的剑阵经过宁真真的改良，越发精妙，用来对付顶尖高手可能还勉强，对付这两人已经足够。
“跪下，否则宰了你们！”丁星晴娇喝一声。
丁傲川与黄周元便是死了也不会跪下，咬着牙，双眼已经充满血丝，衣衫已经被血染红，腥气扑鼻。
他们双脚边已经一大滩鲜血，正在迅速的渗进青砖与青砖缝隙泥土中。
“丁师兄，黄师兄，逃！”两个青年已经落入剑阵，奋不顾身的扑向一女。
他们要用自己的身子给丁傲川与黄周元铺出一条生路。
“找死！”丁星晴冷笑：“废了他们！”
他们想得很好，可是没想到八女身处剑阵之中，罡气相通，速度大增，轻盈的避开了他们，并把他们刺出一个个血洞。
这些血洞有的在小腹丹田，有的在檀中，有的在肩膀，有的在大腿上。
独独避开了心口位置。
所以他们倒地之后，绵软无力，却仍旧活着。
丁傲川与黄周元两人看到这般情形，愤怒欲狂，双掌挥舞得更疯狂，却徒劳无功，怎么也挡不住所有的剑，也没办法击中任何一个少女。
“停！”丁星晴娇喝。
剑阵戛然而止。
八女如蝴蝶般飘出一丈外。
丁傲川与黄周元直挺挺站着，不屈不倒，死死瞪着她们。
丁星晴撇撇红唇：“不过如此，凌霄门，嘿！”
她随即抱拳：“宗主。”
对面墙头出现了宁真真曼妙的身形，她淡淡道：“剑阵的火候还差一些。”
她们不好意思的低头。
虽然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可她们知道，剑阵确实还没练到纯熟，威力还是受限制了。
“回去后好好练功，别分心想其他的。”
“是。”
“让他们交出剑，放了吧。”
“是。”
宁真真冉冉而去。
众女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看向四人。
丁星晴指向地上躺着的圆脸青年：“剑呢？”
“……在屋里。”圆脸青年脸色苍白，虚弱的回答，双眼带着茫然。
眼前这一切太离奇了。
丁星晴飘身掠过墙头，很快取出一柄剑来，墨绿的剑鞘，古色古香。
她满意的点点头：“废掉武功，挑断手筋脚筋，我们走。”
八女身形轻盈掠过地上的四人，剑尖轻轻划过他们的脚筋手筋还有丹田，然后飘飘远去，带走淡淡幽香。
“砰！砰！”
丁傲川与黄周元重重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第0885章 聪明
圆脸青年茫然看着她们彩衣飘飘而去，姿态优美轻盈，还无法接受这一现实。
在他心目中，玉蝶宗弟子个个美貌，个个温柔可人，让人一看到便想欺负欺负。
每次欺负玉蝶宗弟子，都有一种莫名的滋味，这滋味太让人迷恋了。
所以他欺负了几次，已然上瘾，恨不得天天蹲在玉蝶宗别院守着，看哪个弟子出来，能趁机欺负欺负。
但他也知道这么做是要受围攻的。
玉蝶宗再弱也不是泥捏的，一旦围攻，自己也未必挡得住，只能克制住这念头。
更何况，他也并不是闲人，有任务在身，不能一天到晚蹲守玉蝶宗弟子。
这一次却是两位最年轻的长老找上门来，让他主动欺负玉蝶宗弟子。
而且两位长老还提供了消息，他只要提前过去守着便是，抢了荆小玫的剑，还趁机轻薄了她。
这种滋味太销魂，指尖至今还残存着那种奇异的弹性，让他的心都要融化掉了。
他很快就明白了，两位最年轻的长老却是要给玉蝶宗的新任宗主莫幽兰一个下马威，彻底打趴下玉蝶宗。
一旦打败新的宗主，则整个玉蝶宗的精气神都要垮了，从精神与心灵上彻底击溃玉蝶宗。
玉蝶宗就将是凌霄门的附庸，予取予求。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顿感美妙无比。
说不定，自己也能抢一个玉蝶宗弟子为女人！
可万万没想到，玉蝶宗的弟子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剑法。
丁师兄与黄师兄原本是要对付玉蝶宗新任宗主，可连新任宗主的衣角都没能沾到，已然被废。
……
丁星晴一行人飘飘回到别院，一进了别院，有正往外走的弟子看到她们神采飞扬，兴奋激昂，于是好奇的问。
已经都知道她们是去干什么了，现在看到她们这般神情，显然是很顺利。
“怎么样，逮到那家伙了吗？”
“这是荆师妹的剑吧？”
“抢回了剑，看来已经教训那家伙了！”
“就是应该这么硬气，他们再敢乱来，那就狠狠收拾，我们玉蝶宗不是软杮子！”
“到底怎么样，丁师妹，说来听听呗。”
丁星晴对龙菲菲她们说道：“我要先去回禀宗主，你们跟她们说吧。”
龙菲菲她们答应。
正想好好的讲述一番刚才的威风，那般威风，如果没人知道岂不是锦衣夜行。
更何况也能刺激大家苦练剑阵与剑法。
飞蝶掌是厉害，可现在真不是练飞蝶掌的时候，修为不够还是好好练剑吧。
飞蝶掌与剑法之争一直就存在于玉蝶宗。
前几天宁真真在练武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收拾神剑峰的长老，给了她们太过强烈的刺激，个个都要练飞蝶掌。
宁真真上任之后，下了命令，不要擅自改变原本所练。
练了飞蝶掌的那就坚持练飞蝶掌，耐不住寂寞的就练剑法，不能一股恼的去练飞蝶掌。
飞蝶掌是一个慢功夫，容不得急功近利，心里太过焦急，则不宜练，练了也是白费功夫。
这才煞住大家的势头，没有全部都练飞蝶掌。
听到龙菲菲七人的讲述，玉蝶宗弟子们双眼放光，兴奋激动，好像自己亲自动手一样。
“龙师姐，那两个家伙都是大宗师，难道也逃不过剑阵？”
“在我们剑阵跟前，大宗师也没用。”
“那我们岂不是无敌啦？”
“大宗师也是有强弱之别的，宗主也是大宗师，我们的剑阵难道还能压过宗主不成？”
“……也是。”
八人剑阵是奈何不得宗主的，宗主的身法太快，飞蝶掌太玄妙。
她们在这里说得热闹，丁星晴则进了宁真真院子。
她进院之后，扫了一眼，发现已经不见了法空，暗自有些失望。
她来到宁真真跟前，将古色古香的长剑交还。
荆小玫正站在宁真真身边，看到长剑，顿时变得激动，双手抬起又放下。
“给你吧。”丁星晴哼道。
荆小玫忙激动的接过长剑，紧紧搂到怀里，生怕再被夺走，惹得丁星晴瞪她一眼。
她恼怒荆小玫的性子太绵，简直就是丢玉蝶宗弟子的脸。
如果换成自己，碰上这种情形，一定要跟那家伙拼命。
荆小玫根本不敢拼命，根本没施展九鼎镇元诀。
要知道现在所有玉蝶宗弟子都学会了九鼎镇元诀，虽然有的练得好，有的练得不好。
可身为玉蝶宗弟子都很聪明，至少是比九元圣教弟子聪明得多，练起来很快。
明明会了，却不敢用。
这便是胆小如猫，武功再高又有何用！
“宗主，”丁星晴咬着贝齿：“他们竟然设一个陷阱，诱宗主你出现，从而伏击宗主，只废掉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宁真真淡淡道：“你觉得该如何？”
“凌霄门既然敢这么干，那就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丁星晴哼一声道。
宁真真道：“直接打上凌霄门？”
丁星晴紧绷着秀脸，沉声道：“宗主，他们也不过如此，挡不住我们的剑阵！”
荆小玫瞪大眼睛。
丁星晴道：“他们既然设伏我们，那我们也可以设伏他们，把他们的高手诱出来，围而剿之！”
荆小玫的眼睛瞪得更大，圆溜溜的，煞是可爱。
宁真真摇摇头。
丁星晴忙道：“宗主，难道我们要继续忍？”
“不再忍。”宁真真摇头：“但也不能一味的强硬，有违我们玉蝶宗一向以来的行事之风。”
“那……”丁星晴蹙眉不解。
宁真真道：“先把事情宣扬开去。”
她看向荆小玫：“荆师妹，这会有损你的清誉。”
“不要紧的。”荆小玫忙道：“宗主，是要把凌霄门的恶迹都宣扬开去吗？”
宁真真颔首。
“这……”丁星晴迟疑，觉得不妥当。
这岂不是自曝其短，让所有人都知道玉蝶宗软弱可欺，谁都把玉蝶宗当成一块肥肉了。
宁真真道：“把凌霄门从正道之中抹除，名声弄臭，然后再动手，才是名正言顺。”
丁星晴道：“宗主，直接把他们灭了便是，何必坏我们自己的名声？”
宁真真摇摇头：“这样只会惹人反感。”
玉蝶宗弟子们能外嫁得这么好，一是青春永驻，二是性情温婉宜人，温柔如水。
虽然后者是玉蝶宗的心法所影响的。
这两者缺一不可。
一旦建立了玉蝶宗强势的印象，便把玉蝶宗弟子的形象彻底破坏掉了，容易惹起别人戒心。
这便是动摇了玉蝶宗的根基。
丁星晴身为玉蝶宗的弟子，虽然极为聪明，视野却受到限制，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点的。
在她看来，宁真真这么做就是纯粹的多此一举，实在没必要费这么多的周折。
玉蝶宗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凌霄门，那就没必要客气，武林宗门，弱肉强食而已。
凌霄门既弱，又主动招惹，这便是自取灭亡！
当初多憋屈，心里就多愤怒，现在就有多少杀意，迫不及待的想动手。
宁真真道：“凡事不要急，也不能一味的杀杀杀，只会把自己弄成孤家寡人。”
“……是。”丁星晴即使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
第二天清晨时分，宁真真正在小院里练功，沐浴着明媚的阳光，飘逸灵动。
她仍旧莫幽兰的模样，一袭墨绿劲装。
外面忽然传来丁星晴的声音：“宗主，凌霄门的丁副门主求见。”
宁真真蹙眉，淡淡道：“就说我不在。”
“是。”丁星晴回答。
宁真真继续练功，脸色却已然变得沉肃，若有所思，动作却仍不受影响。
片刻后，丁星晴再次回来：“他说今天无论如何要见到宗主，否则便不走了。”
“随他的便罢。”宁真真淡淡道。
“是。”丁星晴答应一声。
宁真真继续练飞蝶掌，身如灵蝶，翩翩而动，看似不快，却在空中闪过数道影子，虚实莫测。
待她练完，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
丁星晴提着木匣进来，打开来之后，取出热腾腾的饭菜，摆到石桌上。
宁真真洗过手，坐到桌边，接过筷子开始吃饭，动作优雅从容，不紧不慢。
“宗主，他一直站在大门外。”丁星晴皱眉道：“让他进屋里等，他也不进来，非要站在大门外等。”
“外面的人看到他了吧？”宁真真道。
丁星晴点点头：“应该有不少人看到他了。”
宁真真脸色肃然，轻轻点头。
丁星晴露出兴奋神情：“这一下，大家该知道谁更强了！”
堂堂的凌霄门的副门主竟然乖乖站在玉蝶宗别院外，人们会怎么看？
这一下玉蝶宗算是扬眉吐气一回！
宁真真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丁星晴道：“对了宗主，这位丁副门主的儿子便是那丁傲川！”
“看来计划有变。”宁真真叹一口气：“凌霄门还真是有聪明人。”
这丁副门主显然是知道了玉蝶宗的实力超乎他们想象，马上便改变了态度，甚至放下身段委屈求全。
即使儿子被废，他竟然还能站到玉蝶宗别院的外面，姿态伏低。
这般隐忍的心性，想想就让人心寒。
师兄常说，不能小瞧天下英雄，还真是没错。
“什么聪明人？”丁星晴随即一怔：“难道他们现在想求饶？”
宁真真颔首。
丁星晴咬牙道：“当然不能答应，当初欺负我们多猖狂，我们被欺负得多惨！”
宁真真不再说话，陷入沉思之中。

第0886章 装伤
荆小玫轻声道：“丁师姐，他们欺负我们，我们欺负回去便是了，也没必要灭了他们吧。”
丁星晴道：“欺负回去？怎么欺负回去？也开口轻薄他们，或者抢他们的东西？”
荆小玫道：“可以骂他们呐，也可以抢他们的东西呀，反正变着法子的羞辱他们，让他们后悔。”
丁星晴白她一眼。
这样一来，玉蝶宗成什么了？名声就全毁了。
武林中人哪有这般处理羞辱的？一怒拔剑血流三丈才是真正的武林手段。
没有这般强硬手段，旁人怎有顾忌？
荆小玫热切的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迎着两女的目光，淡淡道：“看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宗主！”丁星晴大急。
荆小玫忙用力点头。
宁真真平静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副宗主跑过来这般伏低做小，又废了他们几个人，再追究下去的话，反而是我们玉蝶宗咄咄逼人。”
丁星晴不满的道：“可我们受了多少的气？他们才废了四个家伙，这哪够！”
荆小玫道：“丁师姐，他们虽然欺负我们，可是并没有伤到我们。”
“荆师妹你闭嘴！”丁星晴没好气的道：“有时候，欺负比打伤更严重！”
荆小玫不解，眨了眨大眼。
宁真真沉吟：“现在就是要看看这位副宗主了，是真的认清了形势，委实服软呢，还是惺惺作态，故意挑起凌霄门同仇敌忾之心，以报他儿子之仇。”
不能小瞧天下英雄，这个丁副门主到底是真服软，还是以柔克刚，需得好好辨别。
“我看就是惺惺作态！”丁星晴哼道。
荆小玫不以为然，觉得是前者，但看丁星晴气势汹汹的，便不敢再发表自己的看法，不敢反驳。
“试试就知道了。”宁真真淡淡道：“让他继续等着吧。”
“等到什么时候？”
“明天吧。”宁真真道。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熬上一天一夜，足够熬得他心烦意乱，真情流露。
而且这也是让众弟子们出一出憋闷之气，舒一舒胸口的郁气，对以后的决定才不至于那么反对。
丁星晴摇摇头。
她不觉得那家伙能等到明天，等一天一夜？
那怎么可能！
堂堂的副门主，这么干的话，不仅仅丢了他的脸，还丢了整个凌霄门的脸。
荆小玫张了张嘴，觉得这有点儿太过苛刻，可随即想到他们是如何欺负人的。
好像让他等上一天一夜也不算什么了。
宁真真道：“可以让弟子们过去看看他，围观他。”
“能不能骂他？”丁星晴忙道。
宁真真横她一眼。
丁星晴笑道：“好吧，不能骂，我们还是要讲究一点儿修养的。”
宁真真轻颔首。
荆小玫大眼睛眨动，轻声道：“真要一天一夜？万一他愤而离开呢？”
丁星晴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打了便是！”
宁真真摇头道：“且看看吧。”
现在的主动权在玉蝶宗，而不是凌霄门，反而不必急着动手，要把这一步棋下好。
最好的办法还是先卖惨，营造出玉蝶宗受欺负之相，然后再愤而动手，最好是请宗内几位太上长老出手。
几位太上长老动手重创凌霄门，旁人也无话可说，玉蝶宗是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便是再温柔如水，也不是泥捏的，也是有火气的，悍然反击是必然。
否则，就真是面团，任人揉捏了。
到时候，玉蝶宗的外嫁弟子们会纷纷发力，在朝廷或者在武林中谴责，然后再派高手相助，令凌霄门成为千夫所指。
这样才是妥当。
这丁副门主一来，还站在门外没有强闯，一幅赔礼道歉的模样，有可能破坏这一步棋。
所以要熬一熬，最好让丁副门主恼羞成怒，愤而离开，甚至在离开之前大放厥词。
便就能顺利下这一步棋了。
……
法空也在吃早膳。
他坐在大圆檀木桌前，身边坐着徐青萝他们，朱霓也赶过来吃早膳。
徐青萝道：“师父，昨晚那个丁满遇刺身亡，李姐姐因为阻拦而受了重伤，已经闭关啦。”
法空“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过份！”楚灵露出不忿神情：“大永太过份，如此对待自己人，岂不让人寒心！”
对一个功勋卓著的功臣，不但不救，反而刺杀，这也太没有人性了。
往后谁敢再替大永效力？
即使她恼怒大永将秘谍派进了绿衣司，恼怒丁满，可还是觉得打抱不平。
她在晨曦初露的时候便赶过来，与徐青萝他们一起练完功之后，一起吃早膳。
现在皇后那边用不到她陪，皇帝楚雄一日三餐都要跟她一起吃。
这是为了避免出什么岔子。
为了肚子里的皇子公主，怎么小心都不过份。
后宫看似平静枯燥无聊，其实暗流汹涌，凶险异常，动辄有意外发生。
有时候防备的甚至不是后宫，而是皇子们。
她这个公主，其实也在提防之列。
她先前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后来徐青萝有意无意的暗示了一句，她才恍然明白。
周阳发出一声冷笑：“位子越高，越没人性！”
周雨轻声道：“未必是大永干的。”
“那是大云？”徐青萝道。
周雨摇头。
徐青萝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轻声道：“师叔你是说……？”
“不好说。”周雨摇头。
“到底是谁，别云里雾里的！”林飞扬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开口。
周雨轻轻摇头：“难说。”
林飞扬替法空斟了一杯酒，然后又替朱霓斟了一杯，惹来她的轻嗔眼神。
这眼神却让他如吃了蜜糖，漫不经心的道：“这有什么难说的，不是大云就是大永，总不能是大乾吧？”
周雨与徐青萝看看他，没附和。
林飞扬扭头看她们。
楚灵一看她们眼神，顿时反应过来，忙道：“不可能是我们大乾吧？……要杀他，何必刺杀？”
周雨与徐青萝看看她，摇头不说话。
楚灵了反应过来，蹙起细长的眉毛不说话，灵动的眼眸闪动不停，陷入沉思。
周阳道：“既杀了丁满这个大秘谍，又有陷害大永，或者挑动大永与大云的仇恨，一箭双雕啊。”
周雨道：“可惜见不到李少主，李少主既然与刺客交过手，而且还被重伤，刺客显然是绝世高手，绝非无名之辈，很容易知道身份的。”
“可李姐姐重伤之后，直接闭关，什么也没交待。”徐青萝摇摇头。
法空颔首。
徐青萝看看他。
法空装作没看到她的眼神。
徐青萝道：“师父，不去帮忙吗？”
法空道：“真要帮忙，早就派人过来，现在看，是她自己能应付。”
徐青萝道：“师父，我接到消息，刺客一共有两个，已经逃离了神京，不知去向。”
林飞扬皱眉不解。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城内晃悠，并没有感受到异样，如果有大动静，自己应该感应得到。
周阳顿时蠢蠢欲动：“不如我们去追看看？”
法宁肃然看他一眼。
周阳顿时一矮，声音放低：“闯进绿衣司的大牢，刺杀了要犯之后从容逃离，大乾也太丢人了吧？”
“绿衣司的高手已经追过去了。”徐青萝道：“不过我觉得追不上。”
她摇头道：“想想看吧，能重伤李姐姐的高手，追上了又如何？恐怕禁宫的供奉也不是对手。”
楚灵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禁宫供奉确实厉害，可是李莺的剑法也是一绝，还真不好说他们真强过她。
……
法空出现在李莺的小院。
李莺正在小院里静静而立，身形挺拔，仿佛一柄剑直插天空，这是培养剑意之势。
森然剑势之下，院里的花草都在轻轻晃动，似乎在瑟瑟发抖。
法空一出现，这股森然气势顿时冲向他，到了他身前，便被消弥得一干二净。
李莺睁开明眸，晶莹如玉的瓜子脸一片淡漠，仍旧沉浸在剑意之中。
法空打量着她，摇摇头。
李莺道：“怎么？”
她晶莹玉脸上的淡漠迅速褪去，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已然彻底消失。
法空道：“原本以为伤得多重。”
李莺白他一眼。
两人来到石桌旁坐下，李莺沏了茶递给他：“我准备闭关一阵子，避避风头。”
法空微笑：“明智之举。”
不愧是李莺，脑子很灵。
这一下便不必再费心费力去拒绝皇帝的任命了，她的伤能一直拖着，可司正之职总不能一直拖着。
而且司正也不能任命一个重伤未愈之人吧，谁知道重伤之后，修为是不是还在。
李莺道：“这一次也是照妖镜，看看都有哪些妖魔鬼怪跳出来。”
魔宗六道很不太平，彼此之间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尤其是针对自己的敌意一直存在。
归根到底，自己如果真要一统魔宗六道，会损害太多人的利益，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趁他病要他命，机会难得，那些潜伏在下面的对手绝不会放过这机会。
法空轻啜一口茶茗。
“这一次的刺客是大云的高手。”李莺道。
法空颔首，这并不出乎意料。
这样可以嫁祸给大乾，挑拨大乾与大永的关系。
李莺摇头道：“可惜呀，被他得手了，原本想救丁满一命的。”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摇头：“他们两个的修为不逊色于我，剑法差了一点儿而已。”
“那已然是难得的高手了。”法空点点头。
李莺黛眉轻锁：“可绿衣司的大牢，不是什么人都能闯进来的，更何况精准的找到丁满。”
法空笑了笑，没再多说。
凭李莺的聪明，自然能查出来的，可是她现在一装受伤，反而不能去查了。
“看来是某一位副司正。”李莺摇头：“触目惊心。”
也难怪皇上勃然大怒。

第0887章 赔罪
换成自己是皇上，也要愤怒。
绿衣司就是为了防备秘谍的，反而被秘谍渗透到了副司正，而且还不只是一个副司正。
李莺道：“这一次之后，谁会是司正。”
法空笑看着她。
李莺道：“说来听听呗。”
“你觉得会是谁？”
“……还是原本的司正吧。”李莺道：“看来看去，都不是司正之相。”
现在还剩下三个司正，自己已经重伤闭关，剩下的两个，在自己看来都没有司正之势。
这两人的格局不够大，气魄不够大，守成还好，想开拓则几乎不可能。
法空缓缓点头。
“这样也好。”李莺舒一口气。
法空道：“你即使想做司正，现在也不是时候，阅历不够难以服众。”
“我自然明白。”李莺道：“只是可惜了绿衣司。”
现在这么一闹，绿衣司的威严大大受损，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
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再难恢复。
这个时候需要一位强人，带领绿衣司建立殊功，才有望重新提振绿衣司上下的士气，提升绿衣司的威名。
两个副司正不行，司正也不行，自己当然也不行。
如果是十年后的自己，可能没问题，可惜，现在的自己太过年轻，资历太浅，难以服众。
即使勉强登上司正之位，使尽手段坐稳位子，恐怕也难有什么作为。
自己确实需要等一等。
如果法空先前不跟自己说这些，到了现在，自己恐怕已经热血沸腾的冲上前，顺水推舟的被皇上推上司正之位。
到时候，由不得自己不做这个司正，费力不讨好，先天不足，最终灰头土脸。
宦海之险恶可见一般。
法空摇头感慨道：“由盛而衰，世间莫不如是。”
自己刚来神京的时候，绿衣司是何等的显赫。
可是短短的时间内，甚至不到一年，形势已然陡化，先是内司外司合一，再是丑闻频发。
绿衣司还是那些人，可如今的绿衣司已然不是从前的绿衣司，地位衰落，人心恐怕也离散。
到这个时候，绿衣司已然来到低谷。
“南监察司会代替绿衣司吗？”李莺问道：“将南监察司一分为二，分成内外两司，外司将绿衣司吞并。”
南监察司现在还很粗放，管理不细，但难掩南监察司的生机勃勃，昂然向上。
绿衣司如夕阳，而南监察司便如朝阳，鲁莽冲动而容易闯祸，可也更有机会给人惊喜，有无限可能。
如果皇上恼怒绿衣司的不作为，很可能会将他们并入南监察司，南监察司已然吞了绿衣司一半的职能，把另一半也吞掉也并非不可能。
法空双眼忽然一凝。
片刻后恢复如常，摇摇头。
“那还好……”李莺舒一口气。
法空沉吟。
李莺看他这般神情，神情顿时一肃，忙道：“可是还有什么事？”
法空看一眼她，慢慢点头。
……
清晨的万道金光照在宁真真身上。
宗主小院内，万道金光之中，宁真真身剑合一，剑光嗖嗖，清亮轻盈如秋水。
待她停剑，剑光仿佛犹在。
她将长剑抛到门口悬挂的剑鞘内，扬声道：“荆师妹，请丁副门主到大厅。”
“是。”门外传来荆小玫怯生生的声音。
宁真真来到大厅的时候，大厅里中已经坐了一个英俊中年，只是眉宇之间透着憔悴与忧郁。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起身。
宁真真进入大厅里，打量一眼这英俊中年，目光在他的头发上转了转。
隐隐有白霜在他发梢上。
这显然是故意如此。
依照眼前这丁展博的大宗师修为，别说站在外面一夜，便是几天几夜，也不至于让寒霜落到身上。
护身罡气自然会将霜气挡在身外。
除非是故意撤去护身罡气，才会有这般效果，这是为了卖惨呢，还是为了表示诚心？
“失礼了，丁门主。”宁真真淡淡抱一下拳，来到正北墙下，一幅蝴蝶戏花蕊的画前坐下。
她稳稳坐在太师椅中，清亮目光灼灼，平静说道：“丁门主有何贵干？”
“老夫是前来赔礼的。”丁展博肃然抱拳道：“犬子无状，胡乱出手。”
宁真真神情平静看着他，无悲无喜。
丁展博道：“老夫还是来道谢的，谢莫宗主的不杀之恩，饶他一命。”
宁真真淡淡看着他：“丁门主这不是反话吧？”
“老夫一片至诚。”丁展博摇头感慨道：“犬子少年得志，难免狂妄，小瞧天下人，所以行事轻狂，妄惹祸端，这一次的事如果换了一个人，必然痛下杀手，而莫宗主却能网开一面，留了他性命，老夫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宁真真平静看着他。
丁展博沉声道：“别说其他，便是换成老夫是莫宗主，也会下杀手的，多谢莫宗主的不杀之恩！”
新官上任三把火，莫幽兰如此年轻，刚刚当上宗主，必然是想拿凌霄门开刀。
如果玉蝶宗的实力不济，那还罢了，玉蝶宗的实力却是惊人的，一直深藏不露。
尤其这位莫宗主，是淳王府的供奉，而且还杀了神剑峰的长老。
不管是武功，还是淳王府的供奉身份，都不是凌霄门能招惹的。
更何况那种精妙而惊人的剑阵。
玉蝶宗不仅仅莫幽兰强大，玉蝶宗弟子的整体实力也强，只是先前一直没用剑阵，没展露出来而已。
凌霄门一直以为玉蝶宗是软杮子，现在却知道，竟然是一头装成猫的老虎。
只是一直打盹，没有睁开眼。
现在换了宗主，恐怕再不会隐忍。
唯今之计，唯有委曲求全，才能保全凌霄门。
宁真真忽然笑了。
丁展博心一沉。
宁真真打量着丁展博，摇头道：“丁门主当真是聪明，本座佩服。”
“不敢不敢。”丁展博露出和煦而真诚的笑容：“应该说我们凌霄门愚蠢才是，还望莫宗主大人大量，莫跟我们这些蠢货一般计较。”
“我不想计较，可是弟子们郁气难舒。”宁真真平静说道：“丁门主何以教我？”
“这个……”丁展博咬咬牙，沉声道：“我们门内哪个弟子得罪了贵宗弟子，都可以交给你们，任由处置！”
“果真？”宁真真肃然看他。
丁展博缓缓道：“绝无二话！”
此时丁星晴捧着茶盘进来，奉上茶盏，然后轻轻退了出去，没有停留偷听。
宁真真端起碧瓷茶盏，淡淡道：“丁门主，不跟秦门主商量一下？”
丁展博毕竟只是一个副门主，这种事需要门主才能决定，是极为伤士气之举。
如果真这么做了，凌霄门弟子恐怕都会生出怨尤之意，对宗门离心。
这对于宗门来说是极为致命的。
不到最无奈的时刻，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都是拼命的保住自己弟子的。
保不住自己的宗门，还有必要为其奉献，为其牺牲吗？
弟子们的心思一散，宗门也就必然衰落了。
“不必，这件事我能做主！”丁展博沉声道。
他敢提出这一条，并非毫无理由。
对于欺负玉蝶宗弟子这件事，宗内并没有管束，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纵容的态度。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不能管。
凌霄门可是名门正宗，虽然只是一个二流宗门，可是弟子行事也自有门规束缚。
他们这些弟子，欺负玉蝶宗弟子，那便是违了门规，与武林大义相违。
如果宗门处罚，弟子们也无话可说。
把他们绑到玉蝶宗，让玉蝶宗亲自处罚，展现出的是凌霄门的公正之心。
此举表明了凌霄门的正气凛然，大公无私，可以搏一把名声，而且也能震慑弟子。
并不会让弟子们寒心。
违了门规，门内那般处罚，是站在道义的一方，让他们无话可说。
宁真真轻轻点头：“好，那便把你们凌霄门欺负过玉蝶宗弟子的弟子都送过来吧。”
“……好！”丁展博咬着牙答应。
自己既然展现出这般态度，莫幽兰应该客气一下才是，没想到竟然毫不犹豫答应了。
宁真真端起碧瓷茶盏，再次轻啜一口，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是端茶送客了。
丁展博知趣的告辞离开。
宁真真起身送到大厅门口处，便不再多送。
丁星晴一待他离开，马上来到宁真真跟前，惊奇的道：“宗主，凌霄门真会把那些家伙送过来？”
“且看吧。”宁真真道。
通过慧心通明的观照，看到的是丁展博并无戏弄之心，确实一片真心实意。
原来却是借了淳王府的势，再展现出剑阵的威力，直接摧毁了丁展博的信心，也就破了凌霄门的抵挡之意。
他们识趣的话，就把那些弟子乖乖送过来。
“宗主，如果他们真送来了，”丁星晴道：“都废掉如何？”
宁真真看向她。
丁星晴冷冷道：“他们一定深恨我们，留着便是祸害，也能让大家的气更顺。”
“且看她们自己决定吧。”宁真真道：“去统计一下，她们都要如何处置。”
“是。”丁星晴昂然抱拳而去。
她在通往练武场的路上，心中赞叹。
让莫师姐当宗主真可谓英明之举，一上任，便马上扭转了玉蝶宗的弱势。
化弱为强，竟然逼得凌霄门的副门主登门求饶，这是何等的快意！
如果是从前，断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孟师姐虽然厉害，可是比起莫师姐来，还是差了不少的，人与人的差距就是如此明显。

第0888章 齐聚
一个时辰之后，丁星晴再次回到宁真真跟前，禀报道：“宗主，大家最终决定，废掉他们的武功，饶了他们的性命，免得说我们玉蝶宗狠毒。”
宁真真满意的点头。
这正合她的意。
她也原本有这个打算，如果就这么轻轻放过他们，这不是宽和而是软弱，杀了他们又有点儿过了，太过狠毒。
女人一旦戴上狠毒的名头，往往惹人反感，尤其是玉蝶宗弟子，更不宜有这个名头。
会影响那些外嫁的弟子，也会影响现在的弟子将来嫁人。
“一共多少人。”宁真真问。
“十三个。”丁星晴恼怒的道：“一共十三个师妹师姐受过凌霄门的欺负。”
宁真真皱眉，脸色沉下来。
丁星晴恨恨道：“宗主，别看他现在低眼耷眉的，凌霄门的弟子可是猖狂得很！”
宁真真沉着脸慢慢点头。
丁星晴道：“宗主，要让这些师姐师妹们动手吗？”
“她们的打算是？”
“她们不想动手。”丁星晴道：“说嫌脏自己的手，看都不想看他们的。”
再看到他们，就难免想起当初受欺负的情形，心情莫名的低沉与压抑。
如果不看到他们，就记不起来，刻意的抛开这些记忆，还能保持心情的愉快。
“看还是要看的。”宁真真缓缓道：“不看这些欺负自己之人的惨状，不看着他们武功被废，她们永远走不出来。”
那受欺负的记忆会是心灵的一片阴影。
有的人坚韧，这阴影会激励着她不断努力不断强大，而有的人不够强韧，则会形成心结，再甚者会形成心魔。
心魔一成，想要踏入大宗师就千难万难。
玉蝶宗想强大，便要弟子强大，仅凭自己一个人强大，终究是沙子上的楼阁。
丁星晴点头。
宁真真：“还要她们当面指认，免得凌霄门耍花招。”
丁星晴用力点头：“他们肯定会耍花招的，很可能原本有三十个，他们只交出十个。”
宁真真摆摆手。
丁星晴退了下去。
中午时分，宁真真在自己的小院里吃饭的时候，丁星晴禀报，凌霄门弟子送来一封信。
宁真真接过来信笺，丁星晴忙道：“宗主，我来打开吧，免得有毒。”
凌霄门看着服了软，可人心难测，谁知道是不是真服软，说不定是缓兵之计呢。
在宗主麻痹大意时，忽然下毒暗算。
玉蝶宗上下，一旦宗主受创，不能动手，则玉蝶宗的实力将大损，士气也大跌，刚刚升起来的信心也会受创。
宁真真颔首。
她灵感判断这封信并没有毒，可难得丁星晴一片忠心，也没必要断然拒绝，不给丁星晴表现的机会。
丁星晴撕开信笺，轻轻一抖，举向前呈到宁真真跟前，自己一眼没看。
宁真真扫一眼密密麻麻的小字，颔首：“嗯，收起来归档吧。”
丁星晴折起信笺，重新装好，然后进入宁真真的屋内，将其放到博古架上一个匣子里。
宁真真道：“他们要在城外碧云峰之巅相见。”
“碧云峰……”丁星晴哼一声道：“他们是要耍花招吧？不过碧云峰离得倒不远，一出城就到了，十里左右。”
宁真真颔首。
丁星晴道：“他们是怕丢脸，所以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倒也可以理解。”
如果真把他们那些弟子都废掉，确实足够扬眉吐气了，玉蝶宗上下都畅心逞意。
所以能顺利的进行最好。
她不想中间再出什么波折。
宁真真沉吟片刻：“明天正午时分，在碧云峰相见，让她们过来，我有话说。”
“是。”丁星晴肃然抱拳。
……
一刻钟后，十三个美貌少女已经聚集在宁真真的小院，宁真真在屋里没出来。
她们等在外头，静悄悄的没出声。
彩衣轻荡，幽香浮动。
丁星晴推门进来，对众女点点头，疾步来到屋内，宁真真正在屋内负手踱步。
“宗主，大师姐到了，已经回了自己院子。”
“嗯。”宁真真停住脚步：“二师姐呢？”
“二师姐得傍晚才能到。”
宁真真点点头，举步往外，来到了院内。
十三个少女纷纷行礼，七嘴八舌的拜见宗主，神情严肃，灼灼盯着她。
宁真真面对十三个人的目光，平静如水：“诸位师妹，明天中午我们将在碧云峰与凌霄门弟子碰面。”
众女顿时神情微变。
宁真真没容她们议论，继续说道：“到时候，你们的任务就是认人，但在明天之前，你们先要弄清楚，一共有多少人欺负过你们。”
她双眼炯炯，缓缓道：“你们都学过丹青，将欺负过你们的人画出来，统计好到底有多少人，到时候看有没有漏网之鱼，这是其一。”
琴棋书画是玉蝶宗弟子们都要修习的，而不仅仅是武功，玉蝶宗弟子个个是文武双全，即使没有才气，也都博览群书。
众女用力点头。
宁真真道：“其二就是盯着自己不认得的，到时候，丁师妹，你看看那边有多少生面孔。”
“是。”丁星晴肃然应道。
宁真真看向众女，继续道：“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合练剑阵，将十三人的剑阵练熟。”
丁星晴忙道：“宗主，难道我们要动手？”
宁真真平静说道：“凡事都要有备无患，往最坏的方向去准备，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翻脸，趁机动手？”
众女忙点头。
她们觉得小心无大错，凌霄门的家伙不是善茬儿，万一到时候真豁出去拼命呢？
宁真真道：“还要规定好暗号，我到时候如果拔出剑来，那便是要你们撤离，不要犹豫，转身便逃，到时候会有人接应我们。”
众女顿时凛然。
宁真真道：“我如果说动手，并不拔剑，你们十三人结成一阵，放手去杀。”
众女咀嚼着她的暗号。
丁星晴双眼瞪大。
宁真真道：“到时候未必真会有厮杀，但一定要有充分的准备，丁师妹，待会儿你便组织人手围攻她们十三人的剑阵。”
“是。”丁星晴肃然点头。
宁真真摆摆手：“去吧。”
众女抱拳行礼，叹服于她的周密与小心。
……
傍晚时分，宁真真来到大师姐苏星晨的院子时，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了大师姐与二师姐三师姐。
三女正在院内的小亭里喝着茶闲聊，谈笑风生，笑声咯咯不停的响起。
看到她翩翩进院子，苏星晨笑道：“瞧瞧，我们的小师妹大驾光临啦！”
她英姿飒爽，落落大方。
二师姐钟晓旭美艳动人，嫣然娇笑之际风情万种：“小师妹大驾光临！”
三师姐孟婕端庄美丽，摇头道：“你们呀……”
宁真真落落大方的上前见礼。
她在三女跟前，容貌便逊色一筹。
见礼过后，四女坐下来闲述。
“小师妹，我是刚刚玩到兴头上，你就唤我回来。”苏星晨道：“到底有什么大事？”
二师姐钟晓旭笑道：“我这个罪人也被放出来，肯定是有大事，难道到了我们玉蝶宗生死存亡之机？”
她是因为叛乱，被罚面壁十年，现在提前出关，自然是有大事发生。
如果没有大事，宗主虽然有赦免之权，却不会滥用，尤其她还是因为宁真真出手而落败被罚。
孟婕肃然看着宁真真。
宁真真将明天要去碧云峰的事说了一遍。
“好，就该如此！”苏星晨一拍桌子，赞叹道：“这才是我们玉蝶宗的威风！”
她斜睨一眼孟捷：“你比三师妹强多了，瞧瞧她做了宗主之后，我们玉蝶宗多么窝囊！”
孟婕摇头：“我没有小师妹的修为与掌法，我们宗门实力也太弱，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就是胆子小！”苏星晨没好气的道。
二师姐钟晓旭点头：“二师姐你确实是胆子小，当初我反对，也是因为这个。”
孟婕白她一眼：“二师姐你就是单纯的贪恋权势，不知道权势也是责任，这位子根本没那么有趣。”
“那也要做过了才知道。”钟晓旭笑道：“我还没尝过滋味呢。”
“当初我们两个一起做主，也临不到我是宗主了。”
“两个人与一个人怎能相同。”钟晓旭摇头：“况且当时还有师父在上面呢。”
“行啦行啦，你们两个！”苏星晨不耐烦的摆手打断她们争辩，看向宁真真：“小师妹，你说说，到底为何要把我们也弄回来？”
“是防备凌霄门出险招。”宁真真道。
“现在的凌霄门根本不足为虑。”苏星晨道：“小师妹你过份小心了吧，他们真敢乱来，你一个人就能灭了他们一门！”
她已经从孟婕嘴里知道了宁真真的厉害。
宁真真轻轻摇头：“不能大意。”
钟晓旭笑吟吟说道：“小师妹你胆子既大，还足够小心，确实更适合这个宗主。”
她说着还瞥一眼孟婕。
孟婕装作没听到她的话，仔细思索：“真有可能困兽犹斗，是一个陷阱？”
“世事无常，多做一些准备总是好的。”宁真真道。
“小心一点儿没问题，”苏星晨道：“不过小师妹，你是不是小心得过份了？”
现在玉蝶宗弟子的实力提升巨大，尤其是有了剑阵与九鼎镇元诀之后，更是提升巨大。
这话深得另两女之心。
她们不反对宁真真的小心谨慎，可是这般小心，就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把她们三个都聚齐，更像是缓和她们的关系，恢复她们的同门之情。
她这是想岔了，虽然因为争夺宗主的位子，她们彼此针锋相对，可并没有伤及私谊。
宁真真微笑道：“大师姐，我觉得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任何一个宗门都不能小觑，谁知道他们隐藏着什么手段，多少力量？”
“……嗯，也有道理。”苏星晨想了想，点点头同意：“行吧，那我们怎么做？”
“三位师姐在城门外接应。”宁真真道：“我带着别院十三名弟子前去，她们是受欺负之人，亲眼见证凌霄门那些人被废武功，……一旦事有不谐，我会让她们往回逃，很可能半路遇凌霄门的阻拦，需要师姐们帮忙。”
“没问题。”苏星晨痛快点头：“我们藏在暗处。”
“三位师姐小心埋伏。”宁真真道：“埋伏别人，往往容易被别人埋伏。”
“……行。”苏星晨失笑道：“小师妹你确实处处小心，这种行事风格太累了。”
“也需要足够的智慧。”钟晓旭笑道：“滴水不漏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她隐隐感觉到了宁真真的行事之风，滴水不漏，思维缜密，这需要足够聪明的大脑。
不够聪明，便有心无力，想缜密也做不到。
孟婕笑着点头。
看到宁真真这般费心费力，她越发觉得自己用禅让令是对的，没看错人，更重要的是浑身轻松，不用再这么累了。
……
碧云峰
太阳高悬，散发着明媚阳光。
碧云峰上，清风徐徐，丝毫没有炎热之感，反而觉得明媚舒服。
宁真真站在碧云峰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身边是丁星晴，身后是十三个少女。
长老们与苏星晨她们一起行动。
宁真真闭着双眸，一动不动仿佛入定，又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丁星晴紧绷着玉脸，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
最后一次看过之后，她不悦的道：“师姐，他们食言了，时辰已经到了。”
“来了。”宁真真睁开明眸。
明眸泛清光，看向一片竹林。
竹林随着清风簌簌而动，汹涌如碧浪。
碧浪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群人。
当头者是一个英俊中年，身后是十二个青年，个个神情沉肃。
丁星晴皱眉扫一眼，轻声道：“没见着那个丁副门主。”
宁真真点点头。
丁星晴道：“既然是他答应的，应该他也出现才对，是不是凌霄门反悔，不承认他所答应的？”
宁真真扭头瞥一眼十三女子：“看清楚了，熟悉的不必管，找陌生的。”
“是。”十三女子灼灼盯着远处慢慢穿过竹林的十二青年。
宁真真瞥一眼丁星晴，丁星晴肃然点头。
待十二个青年到了近前时，丁星晴已然给宁真真传音入密：“宗主，一共八个是欺负人的，剩下的五个，除了那个年纪大的，剩下的都没见过。”
“你呢？”
“一个也不认得。”
“不是凌霄门的？”
“应该不是。”丁星晴以传音入密回答。

第0889章 势压
宁真真轻颔首。
她们说话之际，一行十三人已经到了三丈外，来到了巨石的边缘位置。
他们停住身形，目光灼灼看向莫幽兰等人。
明媚的阳光照耀下，她们身上仿佛都放着光，容光照人不可直视，十五个美人凑在一起，容光叠加，更加的惊人。
当头的中年抱拳沉声道：“可是莫宗主当面？”
“正是。”宁真真点头：“不知阁下是……？”
“在下凌霄门长老吴同。”中年男子沉声道：“我奉命将他们带过来请罪。”
宁真真轻轻点头：“既然凌霄门如此识大体，我们玉蝶宗也不会咄咄逼人。”
吴同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宁真真道：“这样罢，将他们修为废掉便是了。”
“废掉修为？”
“正是。”
“……莫宗主，不如再宽宥一些如何？”吴同抱拳道：“废掉武功惩罚太重，毕竟他们也只是嘴损一些，并没有太过分之举。”
“要如何宽宥？”宁真真淡淡道。
“三刀六洞。”吴同沉声道：“留着他们的修为，让他们承受痛苦，如何？”
“皮肉之苦，太轻。”宁真真摇头。
吴同道：“莫宗主何必咄咄逼人，不留余地？他们只是一点儿小错，并非大错，可以洗心革命。”
“小错？”宁真真失笑，摇摇头道：“如果吴长老的女儿遭受这般欺负，你也会这般宽宥？也觉得他们这只是小错，不值一提的小错？”
“并非不值一提。”吴同道：“但老夫觉得，三刀六洞，已经足够了。”
“看来丁副门主的话不管用。”宁真真淡淡道：“任我们处罚不过是一句空话。”
吴同摇头道：“把人都带过来了，足以证明我们是一片诚心，不过真废了他们武功，委实就毁了他们一生，还望莫宗主高抬贵手，慈手佛心。”
宁真真轻笑一声，摇头道：“如果实在不想废他们武功，那便算了，请回吧。”
“莫宗主这话何意？”吴同皱眉道。
宁真真道：“或者废了他们武功，或者离开，不必再多说了，吴长老，请罢。”
吴同脸色阴沉下来，死死瞪着宁真真。
宁真真平静对视。
吴同最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好好好！”
他露出冷笑，扭头看向那十二个青年：“你们都听到了吧！”
十二个青年冷冷瞪向宁真真，目光恶毒，仿佛二十四柄长剑刺过来。
宁真真双眸迸射寒光，缓缓扫过。
十二个青年浑身一紧，警兆大起，忙将恶毒目光转向丁星晴她们十三女。
一人盯着一个玉蝶宗弟子看。
玉蝶宗弟子多数都承受不住他们的目光，纷纷转开眼，看向别处。
丁星晴与四个少女则毫无惧意，反而带着愤怒与杀意冷冷瞪着他们，不甘示弱。
在她们眼中，眼前这些家伙都是要被废的，有什么可怕的，他们应该害怕自己才对。
宁真真看向吴同：“吴长老，请罢！”
吴同沉声道：“既然莫宗主坚持如此，那只能如此，怨只怨你们犯了错，犯了错便要付出代价。”
他说着话，缓缓抬起手来，举到头顶。
十二个人之中，六个被按住，另一个按在他们身后，随时准备出手。
莫幽兰负玉手于后背，淡淡道：“动手吧！”
“是！”丁星晴众女顿时娇喝一声，拔剑出鞘，冲向十二个青年。
吴同正准备挥手，丁星晴她们却像十二只彩蝶，轻盈的掠过他，扑向十二个青年。
吴同脸色微变，便要动手，却发现莫幽兰已经挡在自己跟前，不断的喝道：“莫宗主你要干什么？”
“叮叮叮叮……”清鸣声连绵不绝，十二个青年挥剑迎击丁星晴众女的围攻。
十三柄长剑齐刷刷的挥动，笼罩了十二个青年，剑光连成一体，宛如一个光环套住了他们。
莫幽兰平静说道：“吴同……，神剑峰的长老，真是好算盘！”
吴同惊奇的道：“莫宗主莫非糊涂了？老夫乃凌霄门的长老，与神剑峰并无瓜葛。”
莫幽兰淡淡一笑，摇摇头道：“到了现在，吴长老还要装聋作哑，太失神剑峰长老的气度了吧？”
“哈哈……”吴同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如铜钟大吕，滚滚而去。
莫幽兰平静看着他，没有急着动手，而那十二个青年则不时中剑，已经倒下了三个。
这三个都是凌霄门的真正弟子，随着这三个倒下，又有三个也倒下了，也是凌霄门的弟子。
剩下的六个青年则是神剑峰的青年高手，剑法惊人，威力也惊人。
他们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虽然不是八大神剑的剑主，却也仅在剑主之下。
原本以为对付玉蝶宗是小菜一碟。
即使玉蝶宗有剑法，也有剑阵，可在他们眼中，玉蝶宗的剑法与剑阵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堪一击。
如果不是习惯于谨慎小心，他们也没必要耍这些花招，找凌霄门合作，直接杀过来便是了。
可是见识了丁星晴她们的剑阵之后，他们才知道小瞧了玉蝶宗，小瞧了她们的剑法与剑阵。
漫天的剑光笼罩下来，自己竟然无从闪避，无从抵挡，只能拼命的挥动长剑护住自己。
可是仅仅片刻功夫，他们已经中剑倒地，身上已经被扎了数剑，血汩汩外涌。
他们倒在地上，鲜血涌出来，渗进泥土里。
随着鲜血不断的流，他们脸色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虚弱，已然性命垂危。
他们躺在地上极度不甘的瞪大眼睛。
还有奇功秘术没施展，还有威力惊人的剑招没施展，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还没明白过来已经躺下了。
她们的剑阵宛如狂风暴雨，瞬间将他们刺倒，不给他们反应时间，还没用到绝招已经倒地不起。
吴同脸色阴沉，双眼瞪大，眼瞳处仿佛燃烧着一簇熊熊火焰，死死瞪着宁真真。
宁真真负手站在他身前一丈，平静淡漠，宛如什么事也没发生。
吴同一直死死瞪着她，额头已经涔涔一层汗珠。
一道无形的力量一直在压着他，宛如一座山峰倒倾下来，他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跪倒。
但做到这个已经是极限，无法分神去指挥自己的身体，不敢分神他想，只能僵持住。
“宗主，都解决了。”丁星晴十三人来到宁真真身后，抱拳禀报。
“都废掉武功。”宁真真盯着吴同，嘴上吩咐道。

第0890章 俱废
“是！”丁星晴兴奋的答应一声，摆摆手。
十三个少女飘掠向那十二个青年，手持长剑，结成剑阵将他们围起来，保持着戒备，长剑缓缓刺中他们丹田。
宁真真行事之严谨无形中影响了她们，行事也越发严谨小心，不会大意。
宁真真盯着吴同，淡淡道：“你们神剑峰倒是另辟蹊径，用这般手法报复，不得不佩服。”
她有慧心通明，自然看破了吴同的打算，抢在吴同发令之前发动，同时以精神力量压制吴同。
这是飞蝶掌练到极境之后，自行悟得的玄妙，当然也有法空给她灌顶了一些手法。
宛如一柄剑抵在吴同脑门前。
吴同双眼充满血丝，眼白完全红色，凄厉如鬼。
他身体轻轻颤抖，正在苦苦支撑。
他也是大宗师，感受到了宁真真的精神杀术。
自己一旦松开气势，必然遭受毁灭性打击，所以一直苦苦支撑却不敢乱动。
只能任由自己带来的高手被剑阵所伤，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刺中丹田，废掉武功。
他痛恨愤怒，心中有一团火熊熊燃烧，很想不顾一切的出手，或者将埋伏在三里之外的长老唤过来。
可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一旦这般，自己恐怕还没能发出声音，已然被杀。
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硬撑。
莫幽兰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暂时强过自己，可论持久，不可能胜得过自己。
自己一定能熬过她。
“宗主。”丁星晴她们兴奋的来到她身后，炯炯盯着吴同，跃跃欲试。
“去吧。”宁真真盯着吴同，淡淡道。
“宗主，把这家伙灭掉便是。”丁星晴忽然一闪到了吴同身后，持剑刺向吴同后背。
她动作奇快，而宁真真大部分精神都锁定吴同，将精神凝为剑抵着吴同，无暇分心，没想到丁星晴如此心急。
丁星晴是觉得机会难得。
吴同已经被宗主压制得喘不过气，一动都不敢动，自己正好落井下石，帮宗主一把。
“砰！”丁星晴的长剑倒飞出去，她跟着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丁师姐！”数个少女惊呼，忙翩翩扑上前。
丁星晴软绵绵的倒在荆小玫怀里，脸色煞白，体内血气震荡不休，狂暴的罡气仍在肆虐。
“噗！”她又喷出一道血箭。
“丁师姐——！”众女顿时担忧。
原本以为只是反震伤害，即使受伤也重不到哪里去，可看现在的样子绝非如此。
丁星晴倒在荆小玫的怀里，脸色苍白如金纸，淡淡的金色在柔嫩的肌肤上出现。
一看便知道伤势极重。
荆小玫担忧的眼眶泛红：“丁师姐……”
“过来！”宁真真道。
荆小玫忙将丁星晴抱到宁真真身边，看着宁真真伸出左手，轻轻按上丁星晴背心。
“噗！”丁星晴再次喷出一道血箭。
这一道血箭却是黑色的，散发着惊人的寒气，隔着甚远都让诸女浑身发冷。
丁星晴喷出这一道血箭后，不但没有虚弱，反而精神大振，长长舒一口气，从荆小玫的怀里挣扎出来。
吴同猛的一仰头，身子反弓，仰天长啸：“啊——！”
啸声如炸雷，透着惨烈与不甘。
“……”啸声戛然而止。
他身体一僵，直挺挺仰天后倒，“砰”一声重重落地，一动不动已然昏迷过去。
他趁着宁真真分神之际，将全部力量凝聚出来，发出这一声长啸。
随即被宁真真的精神之刺扎得昏迷过去。
宁真真轻飘飘上前，腰间长剑出鞘，刺中吴同的丹田与檀中两处，然后收剑归鞘，看向丁星晴她们：“施展最快的轻功，逃回城内，不要回头。”
“是。”丁星晴肃然点头。
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等人的斤两，先前骤然上前刺出一剑，是心态膨胀，觉得神剑峰高手不过如此，也是不堪一击。
刚才反震受伤，彻底明白了自己修为差得远，能打得过神剑峰高手是因为剑阵之威，自己是比不过这些神剑峰高手的，更别说神剑峰的长老。
自己与神剑峰长老的差距太大。
而宗主竟然仅凭气势便压得住神剑峰长老，修为当真高深莫测。
恰在此时，四道长啸声从远处响起。
长啸声高亢如金石，响遏行云，如潮水滚滚而来，以奇快的速度靠近。
宁真真摆摆手。
丁星晴她们会意，迅速汇合在一起，朝着远处冲去，眨眼间消失于竹林。
四个小黑点已然出现在视野，他们在宁真真眨了一眼之后，便到了近前。
他们一扫便看到了场中情形，知道失败，于是在空中拔剑出鞘冲向宁真真。
他们手中长剑并不相同，剑身有细微差别。
这一点儿细微差别很容易被外人忽略，唯有神剑峰弟子可辨别出来他们手上的剑是八大神剑的四种样式。
宁真真面对他们的扑击，主动上前迎击，翩翩如蝶扑向一个老者，不等老者变招，已然击中他后背一掌。
“砰！”这老者难以置信的飞出去。
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遇到的一切，怎么可能一招都接不住，修为可没差那么多！
宁真真在空中一折，避开另两剑，闪到另一个老者身后，轻飘飘一掌击飞了他。
四个老者都一幅见了鬼的神色，不管是被击飞的还是没被击飞的，都是一样的神情。
他们皆无法置信，眼前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宁真真的身法是玄妙，可再玄妙的身法也不至于如此高妙，让他们的神剑如此不堪一击。
宁真真翩翩如蝶，击飞了剩下两个老者，轻盈的飘落在巨石上，看着重新站在一起的四个老者，摇头道：“我本不愿与神剑峰为敌，可你们神剑峰却欺人太甚，屡屡想杀我，实在忍无可忍。”
“莫宗主，好身法。”一个枯瘦老者冷冷道。
他们给吴同喂下一枚灵丹，吴同已然缓缓苏醒过来，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宁真真道：“飞蝶掌练到圆满而已，神剑峰还要继续下去，还是就此罢手？”
她摇头道：“我玉蝶宗的实力远不如你们神剑峰，真要继续厮杀下去，敝宗肯定要吃大亏。”
“莫宗主是个明白人。”枯瘦老者宛如一根竹竿，脸上肌肉几乎都消蚀，脸如骷髅一般吓人。
双眼冷光迸射，让人不敢直视。
宁真真道：“不过你们也应该明白，我若铁了心与你们神剑峰做对，你们能灭我玉蝶宗，我也能给你们神剑峰重创，杀上一些顶尖高手是没问题的。”
四个老者及吴同都沉默下来，没有反驳。
宁真真的身法与掌法让他们惊悸。
在她的诡异莫测身法之下，自己的剑法好像不堪一击，毫无反击之力。
宁真真道：“或者两败俱伤，或者到此为止。”
“不可能！”吴同沉声道。
神剑峰损失如此之大，怎么可能到此为止！
神剑峰与各宗打交道以来，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传出去怎么得了？
宁真真笑了笑：“上一次死的长老，那是刺杀我，我为了自保只能反击，一时失手而已，他可是为了九元圣教高手出头，你们神剑峰视演武令为无物，当真是底气十足。”
五人脸色难看。
宁真真道：“至于现在，我们玉蝶宗可是手下留情，你们要杀我们，我们却只废了你们而已，可谓是做得仁至义尽。”
吴同沉默不语。
如果换成自己是莫幽兰，在那般情形下，恐怕就要下杀手，直接杀掉。
莫幽兰确实是手下留情。
她当然是因为忌惮神剑峰的强大而不敢杀人，并非真的仁慈宽和。
可真要把他们杀了也没什么办法。
人死不能复生，把整个玉蝶宗灭了也没办法让那些弟子们复活。
所以不管怎样，莫幽兰的这个态度还是不错的。
宁真真道：“是战是和，一言以决。”
吴同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莫幽兰，你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是不是？”
宁真真微笑：“神剑峰还有后招？”
远处传来一声清啸。
宁真真颔首道：“果然是在来路上埋伏了高手。”
吴同得意：“原本是不想有漏网之鱼，现在看却是妙招，你们的弟子如今在我们手上！”
犯神剑峰者，十倍报之。
这些玉蝶宗弟子都得死，一个也不放过，所以在前路上埋伏了两个长老。
不曾想，却是歪打正着。
宁真真笑了笑。
吴同冷笑道：“你束手就擒，我们不会杀你，只废掉你武功，剩下的弟子嘛……”
枯瘦老者淡淡道：“杀之！”
他不想神剑峰上下看玉蝶宗弟子美貌，就怜香惜玉不忍下杀手，便是留下巨大后患。
要知道玉蝶宗弟子外嫁的很多都是高官勋贵，甚至还有皇妃王妃。
一旦被她们知晓消息，反应过来，绝对会逼着神剑峰交人，神剑峰恐怕拒绝不得。
直接杀掉，人死不能复生，那些外嫁弟子纵使仇恨，也奈何不得神剑峰了。
没有人会替一个灭掉的宗门持续主持公道。
吴同看向宁真真：“看在你不杀我们的份上，留你一命，其他弟子嘛，只能死了，凡与神剑峰为敌者，皆是死人！”
宁真真摇头：“果然不愧是神剑峰，不减狠辣之风，霸道威风。”
吴同傲然一笑。
宁真真扭头看一眼远处。
茂密碧绿的竹林涌动如浪涛，隔绝了她的视野，她却并不如何担心。
丁星晴她们再加上三位师姐，再加上六位长老，足以应付神剑峰的埋伏。
神剑峰那边的埋伏只是为了截杀漏网之鱼，而不是主力，实力是有限的。
衣袂飘飞声中，竹林上方出现了荆小玫的婀娜身影，她远远看到莫幽兰，又看到吴同五人。
她迟疑一下，随即加速冲过来。
吴同他们没有拦截，笑眯眯看着她，让她更加的紧张，来到宁真真身边时才松一口气。
宁真真道：“如何？”
“宗主，已经拿下了，一共两个高手。”荆小玫细声细气回答，双眸炯炯。
宁真真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
荆小玫转身飘走，特意避开吴同他们五人的方向，绕了一圈离开。
吴同五人脸色阴沉下来。
宁真真笑看着他们：“看来你们的如意算盘没能打响。”
“莫宗主你……”
“既然你们神剑峰一意孤行，非要灭杀我玉蝶宗，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宁真真摇头道：“今天你们就别想走。”
“嘿！”吴同发出一声冷笑。
自己等人联手可能收拾不了莫幽兰，可是逃走却没问题，莫幽兰的身法胜在一个奇与诡，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分别追上不同方向的长老们。
宁真真道：“我不可能都留下你们，留下你们一个或者两个也是好的。”
她盈盈眼波流转，在他们五个脸上转来转去，让他们心中凛然忌惮。
“慢着。”枯瘦老者沉声道。
宁真真看向他。
枯瘦老者缓缓道：“既然玉蝶宗如此之强，那我们也要改变态度。”
宁真真似笑非笑：“是想蒙混过关，先过了我这一关吧？过后再断然反悔。”
枯瘦老者沉声道：“我们神剑峰行事从不会出尔反尔！”
宁真真颔首：“这倒也是，那说说看，你们要如何？”
“这件事权当没发生过。”枯瘦老者冷冷道：“大家从此之后井水不犯河水！”
宁真真失笑：“你们神剑峰真会罢休？”
“损失了一位长老，不过他确实是私自行事。”枯瘦老者沉声道：“也是命。”
宁真真道：“你们神剑峰能吃亏不报仇？”
“有莫宗主在，我们报仇只会损失更大。”枯瘦老者沉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宁真真笑着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避免更大的损失，你们灭杀我玉蝶宗，我则杀你们高手，一个一个偷偷的杀，总会让你们后悔。”
“正是。”枯瘦老者点头道：“老夫金明诚，可以代表神剑峰的长老们跟你订立约定，从此之后，两宗井水不犯河水，不再敌对。”
他举起枯瘦的右掌。
宁真真盯着他看。
枯瘦老者神情坦然，眼神平静肃穆。
“好，那便订下约定。”宁真真轻笑一声，轻轻点头，走下巨石，来到他身前，也举起莹白玉手，与枯瘦老者右掌轻轻拍一下。
“砰！”枯瘦老者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他死死瞪着宁真真，不明白宁真真为何看透了自己所想，竟然抢先一步发动。
宁真真慧心通明之下，对他们的心思洞若观火。
已然深刻明白。
神剑峰绝对不会妥协。
在没有付出巨大的代价之下，神剑峰绝不会妥协，只会更疯狂。
既然如此，自己便是跪下求饶也没用，那便只能硬碰硬，把神剑峰彻底打怕打疼。
“锵……”四柄长剑同时刺向她，形成一道绵密剑网，不容她有闪避之机。
甚至已然被废掉武功的吴同都能出剑。
服下了灵丹玄妙，而他也用了秘法，神剑峰独特的秘法，将力量蕴藏在自己穴窍处，不在丹田中。
宁真真一闪，在间不容发之际出现在剑网之外，出现在吴同身后，一掌将他击飞，在空中喷出血箭。
她同时一闪，到了另一个老者身后，又是一掌，将他击飞出去，在空中喷出血箭。
剩下的两人见势不妙，转身便逃，能逃走一个算一个，总不能全军覆没。
甚至连消息都传不回去。
宁真真瞬间分出两道人影，两道身影分别出现在两个老者身后。
两老者是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飞蹿，看不到彼此，所以不知道眼前这道人影可能是幻影。
他们浑身汗毛竖起，只觉得自己完了，于是转身回击。
有一个老者击了一个空，另一个老者却被击飞出去，在空中喷血，“砰”一声重重落到吴同他们身边。
击空了的老者也觉得碰上幻影，以为宁真真身法高妙，于是再次往外蹿，然后又被击飞出去。
宁真真拔剑出鞘，剑光闪动，分别刺中他们身上数处，不仅仅是丹田与檀中，还有六处穴道，将他们的力量彻底破坏，成为真正的废人。
五人面如死灰。
宁真真继续出剑，将先前那六个神剑峰的高手再废了一遍，彻底废掉他们。
宁真真拄剑而立，脸色苍白。
她呼吸变得粗重许多。
吴同他们死死瞪着她，怨毒愤怒。
虽然只是废了他们武功，其实与杀他们没有什么区别，废掉了修为，不再是大宗师，则大宗师的长寿不能再维持。
那他们很快就要死去。
“你……”吴同咬着牙道：“你也用了秘术。”
宁真真的脸色在迅速恢复红润，微微一笑：“是用了秘术，否则还真应付不来。”
“什么秘术？”
“恕不奉告。”宁真真摇头笑道：“你们神剑峰还真是硬气，佩服。”
她嘴角挂着淡淡的讽刺之意。
衣袂飘飞之中，一群少女轻盈而来，带来淡淡的幽香，围住了地下躺着的吴同他们。
丁星晴与荆小玫手上各提了一个中年，昏迷不醒，浑身僵硬如一根棍子。
宁真真眼神示意一下。
丁星晴与荆小玫将他们抛到吴同他们身边。
宁真真挥剑刺了他们数处，淡淡道：“看准我刺的位置，这样才能真正废掉他们的修为，仅仅丹田与檀中不成。”
“是。”众女昂然答应。
苏星晨轻声道：“师妹，他们都是神剑峰的？”
“神剑峰的长老。”宁真真轻轻点头。
苏星晨瞪大眼：“都是？”
“这几个。”宁真真剑尖划了划。

第0891章 借力
苏星晨数了数她长剑所划拉的范围，目光在吴同与四个老者身上，还有自己一行人拿下的两个老者。
她扭头看看二师姐钟晓旭。
钟晓旭明白她的意思：神剑峰一共才多少长老，这就废掉了七个长老？
神剑峰的长老有这么容易对付吗？
她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
自己三人结成剑阵，再加上十四个弟子结成的剑阵，两层剑阵层层叠加，彼此相融，才能应付这两个老家伙。
他们的剑法太过精奥。
如果不是剑阵，绝对挡不住他们，自己三个结成剑阵也对付不了他们两个的。
这剑阵确实玄妙，尽管丁星晴她们修为远不如自己三人，可是她们结成剑阵之后，对自己三人的帮助之大超乎想象。
进入剑阵之中，自己修为大涨，更奇妙的是，受了伤还能迅速恢复。
剑阵之所以威力强绝，最重要的是剑多，而且剑上所蕴的力量都是凝聚了数人的力量，容不得两个老者忽略。
如此一来，他们疲于应付，被围得不能脱身，最终中了数剑倒地不起，被她们封了穴道。
而小师妹竟然一个人对付这么多长老？
这也太过骇世惊俗了。
“宗主，将他们都废了……”孟婕迟疑。
她心惊肉跳。
废掉了这么多的神剑峰长老，那就是跟神剑峰彻底结了死仇，不死不休。
这无异于鸡蛋碰铁石，自取灭亡。
玉蝶宗再强也不可能挡得住神剑峰。
可看小师妹的意思，丝毫没有畏惧之意，是真不担心，还是在众弟子跟前强作镇定。
宁真真看过来，平静说道：“三师姐，他们是铁了心要灭掉我们，求饶也没用的。”
“难道就没有转寰之处？”
“他们行事何等之霸道，又不把我们玉蝶宗放眼里，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唉——！”孟婕叹一口气，充满了无奈。
世事就是这般的让人无奈，处处都是弱肉强食，强者肆意欺负弱者。
修为不强就是最大的罪过。
玉蝶宗明明已经温柔克制，不争强好胜，不与人纷争，可是并没有用。
凌霄门主动招惹上来，神剑峰也是不依不饶，非要灭掉玉蝶宗不可。
原本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可现在看来，再怎么退也是没用的，终究还是会被灭。
与其如此，不如奋起反抗。
她明眸变得灼灼逼人，冷冷看向地上的吴同他们，缓缓道：“他们既然不让我们活，那谁也别想活！”
即使仅仅十几人，就把神剑峰的几个长老废掉，她却没有被冲昏头脑，觉得玉蝶宗真能与神剑峰相提并论，一较高下。
两宗的实力相差太大，纵使有剑阵，有九鼎镇元诀，还是没办法与神剑峰相媲美。
而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她感受到了死亡的绝望。
宁真真轻声道：“三师姐，废了他们便是，不必杀了，还污了我们的手。”
孟婕蹙眉道：“他们一点儿不会感激，反而会更恨我们，会鼓动神剑峰灭我们。”
她一看到这些人的怨毒眼神，便知道他们所想，是恨不得把玉蝶宗绞碎了吃掉。
“我们饶了他们，不是为了他们。”宁真真摇头。
却是为了玉蝶宗的名声，为了玉蝶宗接下来争取主动，占据大义之名。
“……行吧，你是宗主。”孟婕叹气。
宁真真笑笑，看一眼苏星晨。
苏星晨道：“你是宗主，我们听命行事，要杀要饶，都是你说得算。”
对这位小师妹，自己当初是看走眼了，瞧瞧她干出来的事，比她们三个强得多。
争来争去，却是白忙一场。
师父不愧师父，眼光准，师父肯定是想让小师妹接任宗主的，现在走了一截弯路，总算遂了师父的意。
小师妹确实极厉害，短时间就让玉蝶宗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实力强了数倍。
“三位师姐，几位长老呢？”
“已经回去啦。”苏星晨笑道：“说是得了你吩咐，一旦办成事，马上返回别院，免得被人抄了老窝。”
宁真真满意的点点头。
“小师妹，真就这么放过他们？那我们就回去？”
“把他们这么放在这边，万一遇上旁人害了他们，反而栽赃到我们身上。”宁真真道：“丁师妹，你带着荆师妹去一趟神剑峰的别院，告诉他们一声。”
“是。”丁星晴脆声答应，扯着荆小玫便走。
宁真真忽然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山峰。
她感应到了法空的存在，遥远的山峰之巅，隐约有紫金光芒闪动，正是法空的袈裟。
法空站在一座山峰，微笑看着这边。
他心下感慨，宁真真的悟性惊人，飞蝶掌让她练得越发出神入化，超乎想象。
看着柔柔弱弱，却变得扑朔迷离，鬼神莫测，飞蝶掌发生了质变，由外到内。
不仅仅身法变化，掌力也发生了异变，飘忽莫测，防不胜防，无法阻拦，威力惊人。
她的路数与李莺是截然不同，一个是变化，一个是凌厉，却都是超乎想象。
法空想到这里，一闪消失在山峰，出现在永空寺。
元德和尚正站在寺外，一身明黄袈裟，宛如一株玉树临风而立。
“大师请进。”
“阿弥陀佛。”
两人在大雄宝殿前相见。
元德和尚是守礼之人，每次进来，都要礼佛奉香，不会匆匆来去。
待上完了香，两人来到法空的院子，坐到石桌边。
法悟他们重新出现在永空寺。
法空沏了茶，微笑道：“大师有何事？”
元德和尚缓缓道：“九元圣教已经彻底消亡，贫僧这心里实在是……”
法空笑道：“既觉得痛快，又觉得惆怅，还隐隐有几分内疚，复杂如乱麻，是吧？”
“正是。”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他一直在分析自己的情绪，细细梳理脉络，自己都有哪些情绪，为何有这般情绪，根由是什么，缘起何方，缘灭何处。
法空道：“演武令一颁，朝廷要大出血了吧？”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这一次大妙莲寺的收获最大，其他各宗远远不如。
“神剑峰与玉蝶宗的恩怨，大师可知道？”
“略有耳闻。”元德和尚肃然点头：“那九元圣教的高手乃神剑峰一位长老之亲戚，而玉蝶宗的莫宗主修为高深，捋了神剑峰的虎须……”
他轻轻摇头：“玉蝶宗危矣。”
“大师没有介入的想法？”法空微笑道：“这可是大妙莲寺的好机会。”
元德和尚摇头。
法空道：“神剑峰难道不违演武令？因为一个九元圣教的高手要杀玉蝶宗的宗主，导致自己被杀，神剑峰则要灭玉蝶宗，说来也太过霸道了。”
元德和尚叹息：“神剑峰一向如此了。”
法空道：“如果在平时，这样也就这样了，谁让他们更强，可现在不同。”
“有何不同？”元德和尚笑道：“大师你跟玉蝶宗莫宗主颇有交情吧？”
“交情莫逆。”法空点头：“与她极为谈得来，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的。”
“大师要出手相助？”元德和尚一怔，随即失笑：“难怪玉蝶宗如此厉害。”
如果有法空大师相助，则步步在先，神剑峰再强也要吃亏。
不过法空大师再强，也没办法弥补玉蝶宗与神剑峰之间的实力差距。
玉蝶宗终究是不敌神剑峰的。
除非法空大师亲自出手。
但法空大师应该不会擅自出手，避免引起其他各宗的反对与反感，影响法空大师的名声。
对于佛门高僧来说，名声是极重要的。
法空道：“上一次已经跟大师说过，神剑峰不是从前的神剑峰了，已然打开了秘府，得到更上一层的剑诀，很快就会有练成剑诀的高手出现，到时候……”
他摇摇头，怜悯的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神情变得肃然。
法空道：“大师危矣。”
“大师……”
“有两位长老练成了剑诀，不过练成这剑诀，不仅仅是悟性，还需要足够的机缘。”
“机缘……难道这机缘便在玉蝶宗？”
“大师英明。”法空合什微笑。
“玉蝶宗有何机缘？”
“这两位长老与莫宗主交战之后，险死还生，从而悟得了剑诀。”
“大师的意思，是想让贫僧阻止他们与莫宗主交手？”元德和尚肃然道。
法空道：“这是他们的缘法，如果大师破坏了，他们想要练成剑诀恐怕就没那么容易。”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沉吟。
他知道法空是为了帮宁真真，是为了帮玉蝶宗，可还是莫名的心动。
同时暗自感慨。
法空大师的厉害之处便在这里，光明磊落，一切都是明明白白，不遮遮掩掩，行的是阳谋。
让人既遵从他的想法，又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占了大便宜，心生感激。
法空笑道：“神剑峰原本就理屈，而玉蝶宗的名声极佳，大师这个时候主持公道，恐怕最赢人心。”
法空继续说道：“当然，也会恶了神剑峰。”
但恶了神剑峰又如何，大妙莲寺与神剑峰原本便不是一路人，是对手。
元德和尚沉吟片刻，说道：“贫僧回去之后，会跟师父禀报一声，助玉蝶宗一臂之力。”
“多谢。”法空合什。
元德和尚摇头：“大师不要抱太大希望，即使贫僧出面干涉，也未必保得住玉蝶宗。”
法空微笑：“那就看大师的本事了。”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合什一礼，转身便走。
他已然决定，必须保住玉蝶宗，不让玉蝶宗出岔子，也就是保持大妙莲寺的威严。

第0892章 福祸
而大妙莲寺的威严，便是大永武林稳定与否的关键。
大妙莲寺的威严一失，大永武林必会动荡，武林一旦动荡，则生灵涂炭，便是大妙莲寺的罪过。
大妙莲寺已经很久没有出手了，武林中人恐怕以为大妙莲寺已经垂垂老朽，宛如师父一般，不堪一战。
神剑峰恐怕也是如此。
神剑峰未必会听大妙莲寺的，更何况他们刚刚得到了更上一层的剑诀，野心膨胀之时。
这是需要警惕的，与神剑峰硬碰硬恐怕不妥，毕竟神剑峰不是九元圣教，实力惊人。
大妙莲寺真与神剑峰对上，纵使能胜，也会实力大损，从而让其他各宗蠢蠢欲动。
所以需要以巧胜力。
如何才能做到？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来到小妙莲寺，径直来到国师本因老和尚的静室。
师徒二人端坐在厚软的地毯上，元德和尚说了此事。
本因老和尚霜眉低垂，宛如婴儿般红润的脸庞平静无波，没有一丝皱纹。
元德和尚道：“师父，我答应的是否太过鲁莽了？”
“法空大师行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你现在不答应，终究还是要答应的。”本因老和尚若有所思，轻轻摇头。
“是。”元德和尚无奈苦笑道：“法空大师总有办法让弟子答应的。”
“这却是一桩好事。”本因老和尚缓缓抬头，平静说道：“那位莫宗主要好好关注。”
“是。”元德和尚点头。
即使本因老和尚不说，他也绝不会忽视宁真真所扮的莫幽兰，能让法空亲自说情帮忙，显然关系匪浅。
本因老和尚道：“你没明白为师的意思。”
元德和尚不解。
本因老和尚道：“法空大师能看透未来，所以他所重视之人，绝非一般人，一般人恐怕也无法入他的法眼。”
元德和尚道：“这位莫宗主是一位厉害人物，会有极高的成就？”
“必是如此的。”本因老和尚道：“绝非俗物，需得细细看着，我们大妙莲寺有如今的地位，便是当初创寺祖师惊才绝艳，冠绝诸门。”
“是！”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玉蝶宗的莫宗主，师父一下看到了最重要的。
如果这位莫宗主是一位奇才，玉蝶宗或能发扬壮大。
玉蝶宗的影响力是有的，如果再辅以实力，地位便大大不同，未必不能往上攀升。
加之再有法空大师相助，未必不能达到一流大宗的地步。
本因老和尚缓缓道：“至于说神剑峰……”
他缓缓起身，推开静室的门，来到了院子里，负手在明媚的阳光下踱步。
这座院子幽静而沧桑，三面院墙的根下都栽着青竹，几尺宽的竹林绕一圈，恰好将院墙掩住，宛如居于竹林之中。
可即使新嫩的竹叶，也难掩这座院子无处不在的沧桑与深厚。
元德和尚跟着来到院子，站在台阶下看本因老和尚缓慢的踱步。
本因老和尚眼睛被肿着的眼泡挤得只剩下一条小缝，从小缝里迸射着明亮光芒，光芒在不停闪烁。
走了十几圈后，本因老和尚缓缓道：“神剑峰获得了更高层的剑诀，这确实是威胁，可是更高层的剑诀为何一直不被他们得到，你何知晓？”
元德和尚道：“想必是有什么变故？”
“非也。”本因老和尚摇头道：“并非变故，而是神剑峰先祖的一片苦心。”
元德和尚好奇道：“难道这剑诀有危险？”
“剑诀修炼，需得剑法练至圆满，心境圆满之后，方能修行，要求苛刻之至。”
“原来如此。”元德和尚恍然大悟：“可剑诀的威力又太强，所以怕弟子们禁受不住诱惑而强练，导致走火入魔，反而会毁了神剑峰。”
“正是如此。”本因老和尚道：“而且，剑诀想要练成几乎不可能。”
元德和尚讶然。
本因老和尚道：“当世的武学，与古代的武学，是不是总觉得差了不少？”
元德和尚道：“比起上古奇功，确实远远不如。”
书籍上记载的上古奇功，夸张之极，排山倒海，镇岳挟峰，飞纵如星辰，这不是武功而是神通。
如果一本书两本书甚至十几本书这么说，还可以说是夸大其辞，是故意如此。
可很多古书都这般记载，那便说明，恐怕真有其事，上古武学确实强绝，远胜过当世武学。
是后人不肖呢，还是别有缘故？
“上古绝学失传，即使传承下来也威力大损，其中有两方面。”本因老和尚道：“这是为师自己研究而来，一家之言，你听听便好。”
“师父请说。”元德和尚忙道。
本因老和尚道：“根据为师推测，当世武学不如上古，一是天地剧变，元气不够浓郁，同样修炼十年，恐怕还抵不上上古时期修炼一年。”
元德和尚沉吟。
他并没有这般感觉，好像天地元气并没有减弱，维持着很稳定的状态。
本因老和尚道：“这种减弱，恐怕不是一点一点减，而是天地剧变之后，骤然减弱，没有天地剧变，则感觉不到。”
元德和尚点点头。
这一点没办法证实真假，至少要经历天地剧变才行，可古籍上并没有这些记载。
所以师父的话未必是真的。
“还有一点，便是人心。”本因老和尚摇头道：“乍看起来，好像现在的人们越来越聪明，现在出世的孩子比从前出世的孩子聪明得多，灵慧大增，事实是恰恰相反。”
元德和尚若有所思。
一代比一代聪明，这可能是不争的事实。
本因老和尚道：“看似悟性更好，其实恰恰相反，这些聪明反而是障碍，是尘垢，心中慧珠被遮盖得更严，障碍更重，更难堪破世相，看破尘俗，看到世间的本质。”
“所以师父，神剑峰的高手是没办法练成剑诀的？”
“没办法说一定练不成，但不可能大规模练成，提升神剑峰的整体实力。”
“即使有一两个练成的，威胁已经足够大。”元德和尚道：“法空大师说会有两个练成，恐怕不假。”
“所以只能阻止。”本因老和尚道：“不必去管他们的剑诀，关键不是剑诀，只要断了他们的缘法。”
他面露悲悯之色，感慨道：“剑诀一出，恐怕是祸非福，但愿神剑峰能够及时省悟吧。”
元德和尚目光闪了闪，轻声道：“剑诀会重创神剑峰？”
本因老和尚慢慢点头。
他对元德的聪明与悟性已经习以为常，从自己的话里听出话外之意，并不稀奇。
“是！”元德和尚肃然道：“神剑峰恃强凌弱，玉蝶宗名声极佳，而且又因为九元圣教之事，谁占道理是一明了然的，我们大妙莲寺不能视而不见，需得主持公道，即使得罪了神剑峰也再所不惜！”
“阿弥陀佛！”本因老和尚宣一声佛号，转身踏上青苔石阶，进入了静室内。
房门关起。
元德和尚合什深深一礼，退出古幽院子。
……
“师兄，元德大师及大妙莲寺真会帮我们？”
一轮明月当空悬。
月华轻柔如白纱，洒落在玉蝶宗别院的一间小院中。
宁真真已经恢复原本面目，正坐在石桌旁，素手执壶，替法空斟满碧玉杯。
法空端起碧玉杯，轻啜一口：“好好宣扬一下神剑峰的霸道与不讲理，也便于大妙莲寺出手主持公道，庇护玉蝶宗。”
宁真真相信法空的话，可还是觉得疑惑。
“大妙莲寺真敢主持正义，敢因为我们玉蝶宗而与神剑峰做对？”
“师妹你太小瞧大妙莲寺了。”法空笑道。
宁真真摇摇头：“大妙莲寺乃佛门圣地，也是武学圣地，我哪敢小瞧，可他们一向超然独立，不掺合进武林纷争的。”
在大妙莲寺眼中，俗世纷争不值一提，都是各有因果，各自幻灭，他们追求的是永恒的佛法。
玉蝶宗与神剑峰起冲突，对玉蝶宗弟子而言是生死攸关，在大妙莲寺眼里却很寻常。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俗世凡人要一直经历这样的轮回，轮回不休，生死不止。
“……古怪，师兄不觉得古怪？”宁真真看向法空。
神剑峰的实力强绝，大妙莲寺是强，可未必能轻松的镇压神剑峰，真要动手，大妙莲寺也会受损。
大妙莲寺不会因为法空师兄而出手。
更不会因为主持正义而出手。
大妙莲寺要保持超然地位，不会轻易出手，一定有别的缘故。
法空笑道：“他们自然有他们的考量，但是不管什么考量，他们会挡住神剑峰的攻击，这便足够了。”
“也是。”宁真真点点头：“不过师兄，到底因为什么，说来听听呗。”
知道其中的细微之处，才能更好的制订策略，否则懵懵懂懂，浑身不舒服。
法空放下碧玉杯，将其中的关窍细细说了一遍，包括神剑峰的变化，大妙莲寺的心思。
这一说便是半个时辰。
宁真真凝神倾听，神情不断变化。
待法空说完，宁真真发出一声感慨，摇头道：“我原本以为洞彻人心，便能洞彻世事，可是……”
世事之复杂，人心之幽微，自己还是远远不够，还需要好好的历练才成。
法空笑道：“不过靠人不如靠己，还是要增强弟子们的实力，尤其是剑法。”
“我已经给她们拆招，”宁真真露出笑容：“若非师兄你拆招，我这一次很难压得住他们。”
自己能轻松废掉吴同他们，固然是飞蝶掌玄妙，更重要的是洞彻神剑峰的剑法。

第0893章 再孕
法空笑道：“师妹你悟性高，不过要小心真正的神剑，以真正神剑催发的剑法，威力要更强两筹的。”
他们这些长老都是没有真正神剑的，真正的神剑催发起剑法来，威力更强。
九大神剑之中，自己得了四柄，剩下还有五柄，归虚神剑是不可能拿来用，断剑的威力也不成了，剩下的四柄剑还是不得不防的。
如果错估了威力，有可能吃亏。
宁真真缓缓点头。
“剩下的你知道怎么做的，我就不多啰嗦。”法空微笑道：“师妹你若能闯过这一关，玉蝶宗可就不一样了，你也不一样了。”
“这一关没那么容易的。”宁真真轻轻摇头道：“神剑峰不会罢休。”
法空道：“形势是危急困难，但也正是提升弟子们修为与你威望的好机会，抓住这机会凝聚人心，提升修为。”
宁真真明眸熠熠。
她在这般承受重压的形势下，反而斗志昂扬，越发的振奋，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她知道自己如此是因为有底气，而底气的来源便是师兄法空。
法空与她又闲聊了一阵子，一闪消失。
他回到金刚寺外院，然后推门出寺，到大街上溜达，感受世俗的繁华与烟火气息，浸润一下自己的枯冷心境。
在神京城的大街上溜达了半天，去瓦肆转了转，听书听曲，人们对他视而不见。
他在酒馆里买了四道菜六个馒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匣，把菜与馒头都装入其中，提着木匣出了酒馆，慢慢悠悠溜达，来到一处小巷时，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竹屋外。
竹屋外是一片空地，有一座松木圆桌。
空地中央亭亭玉立着独孤夏晴，手中持剑轻轻划动。
他将木匣放到松木圆桌上，将饭菜取出。
香气一飘出来，独孤夏晴便停住剑，来到松木圆桌前，嫣然笑道：“好香。”
法空道：“进展如何？”
独孤夏晴白他一眼。
法空笑道：“问问罢了，没有催促之意。”
“没什么进展。”独孤夏晴拿起筷子：“你不一起吃？”
法空拿起酒杯，轻啜一口美酒：“我喝点酒便好。”
他晚上要跟徐青萝他们一起吃饭。
独孤夏晴开始夹起一块水晶肉糕，轻轻送进嘴里，很快露出了享受之色。
享受剑法之美妙，享受美食之滋味，她很懂得享受生活，所以与法空是一路人。
独孤夏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与他闲聊：“我最近有心血涌动之感，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什么大事？”
“恐怕是公主那边。”独孤夏晴道：“公主没遇什么危险吧？”
法空抬起双眼，看向西北。
他目光穿过一座座山峰，一座城市，最终落到云京，落到了金刚别院，看到了正在院内跟胡厚钧嬉戏玩闹的公主胡云萱。
她满面笑容，笑声清脆，与胡厚钧一起玩耍，比胡厚钧更像一个孩子。
胡厚钧周围是一圈女尼，还有惠妃。
胡厚钧精神十足，健壮了许多，看着圆墩墩的。
他迈着小短腿奔跑如飞，看着随时会跌倒一般，却一直没有跌倒，好像一个小肉球在地上滚来滚去，看起来格外的可爱，惹得众女笑个不停。
法空的目光在胡云萱身上看了片刻后，便收回来。
他眼中的深邃消退，恢复如常，若有所思。
独孤夏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打量着他的脸庞，看着他双眼的变化与神情的变化。
待法空抬起头看向她时，独孤夏晴道：“我的预感可对？”
法空点头。
独孤夏晴道：“殿下她可是有危险？”
“有危险。”法空道：“有性命之忧。”
独孤夏晴停箸，面露不满。
法空道：“她的运气确实不佳。”
总是有麻烦找上她，仿佛有霉运一直盘旋在她身上，缠绵不去。
如果没有自己在，她恐怕早就死了，先是死了驸马，接着她再死去，旁人看着都憋屈。
独孤夏晴闪动着眸子，便要放下竹箸，却被法空摆手打断：“行了，我会化解。”
“如何化解？”独孤夏晴问。
法空道：“我会叮嘱元春她们，让殿下一直呆在寺内不要离寺。”
“就怕挡不住殿下。”独孤夏晴道。
法空微笑：“有办法的。”
胡云萱再有主意再顽固，对孟青禾她们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听得进她们的劝。
实在不听，孟青禾她们会采用强制措施，短时间内绝对不让她出寺。
待风头过去之后，没了危险，再出寺不迟。
一个月内就过去了。
“……行吧。”独孤夏晴道：“殿下很可怜，可别忘了她。”
她知道法空看着很清闲，其实琐事不少，而胡云萱在法空的心目中没那么重要，很容易忽略，难免不能及时救援。
她了解法空的脾性，对于亲朋好友能帮则帮，可对无关之人便淡漠得很，冷眼看其生死，不想干涉其命运，任由其命运的起伏始终。
她知道原因。
每施展一次天眼通便改变一次命运，而世间的人处于同一张网中，命运为一张大网，牵动一处便引发这张网的变动，形成一连串的反应。
一变俱变，麻烦无比。
有时候会引起更坏的结果，可能会连累无辜之人送命，难免会生出愧疚，次数多了，很容易形成心魔。
法空颔首：“放心吧。”
他决定晚上去一趟金刚别院，叮嘱一声孟青禾，让她留住胡云萱一个月。
……
夕阳西下时法空来到了灵空寺。
灵空寺内煞是热闹。
现在已经变成了徐青萝他们的基地，平时他们回金刚寺别院吃饭。
待吃过饭后，便回来灵空寺。
灵空寺这边的练武场远远胜过塔园。
法空出现在住持院子时，发现冷飞琼正站在寺门外，便一挥袖子，隔着两间院子，寺门已然打开。
冷飞琼合什一礼，扭头对跟在外头的几个禁宫护卫及内侍及宫女挥挥玉手。
他们躬身一礼，停住没动，目送冷飞琼一袭素洁的雪锦宫装，玉簪挽住乌黑发亮的秀发，慢慢步入了寺内。
冷飞琼先到大雄宝殿台阶下合什行礼，然后穿过一间院子，最终来到了住持院子，看到了法空正坐在石桌旁。
她上前合什一礼：“师父。”
法空坐在石桌旁没起来，合什还礼，伸伸手。
冷飞琼来到他对面坐下。
素洁的雪锦宫装，衬得她脸白如玉，凤眸平静淡漠，神情从容。
居移气养移体，这一阵子的贵妃生活让她气质雍容华贵，再加之耀眼的美貌，形成惊人的气势。
一般的男人，到了她跟前甚至不敢直视她，眼神被压得抬不起来，自惭形秽，压力巨大。
但即使自惭形秽，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这般神仙妃子般的美人儿，想跟她说几句话。
法空坐在她跟前，却心无波澜，平静如湖。
他打量着她绝美的脸庞，温声道：“可是有什么事？”
“师父，我心有所感，恐怕是有身孕了。”冷飞琼平静说道，凤眸却紧盯着他，清亮眼波耀眼。
法空轻颔首。
冷飞琼一怔道：“真有了？”
“嗯。”法空道：“你的感应没错，确实有了。”
“是男是女？”冷飞琼忙道。
“是公主。”法空道：“你知道皇后娘娘是皇子了吧？”
“……是。”冷飞琼轻轻点头。
她清冷玉脸闪过复杂神色。
法空露出一丝笑容。
冷飞琼静静坐在石桌旁，一言不发盯着石桌上的七妙宝瓶，怔怔出神。
法空保持沉默，似笑非笑看着她。
半晌过后，冷飞琼收回眼神，看向法空。
法空这才开口，迎着她清亮的眼波，微笑道：“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
冷飞琼轻声道：“都有吧。”
原本以为能生一位皇子，好好教养长大，做个富贵王爷，至少有天海剑派为后盾，不会过得很憋屈。
如今朝堂有逸王与英王把持，已经没有挤进去的机会，无望皇位。
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也能逍遥一世。
如果是一个公主，像楚灵这般也不错，不必像皇子那般勾心斗角，过得无忧无虑，将来找一个称心如意的驸马。
只是皇后那边是皇子，自己这边是公主，总觉得低了一头，有些不是滋味。
法空道：“各有各的好，难说孰胜孰劣。”
“是。”
“不管如何，总是一桩喜事。”法空微笑道：“这件事最好先保密。”
冷飞琼修眉顿时一蹙。
她一下听明白了法空的意思，冷冷道：“有人要害我的孩子？”
法空道：“你也知道，天海剑派与你应该是有不少仇人的，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冷飞琼双眸闪过寒芒，轻声道：“师父，到底是谁？”
“难说。”法空摇头道：“总之，先别说出去，甚至皇上那边也不要说。”
“……好。”冷飞琼想了想，慢慢点头。
皇上这一阵子的心思全在皇后那边，每天过来一趟，也心不在焉的，看着就恼火。
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下来，没有发作。
再怎么争风吃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作，这个时候发作，那就是不懂事。
她曾为天海剑派的掌门，这点儿养气功夫与城府还是有的。
“不过终究是瞒不过太久的。”冷飞琼道。
过几个月就会显怀，到那个时候，说什么也掩盖不住的。
法空道：“你可以闭关。”
“……来灵空寺闭关如何？”冷飞琼道。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道：“师父，她会是一个健康的孩儿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法空点头。
冷飞琼露出笑容。
她忽然生出一股异样，忽然感受到了母亲的滋味，身心都发生了变化。
这变化让她变得更加平静平和。

第0894章 伏蛟
法空面露微笑，对她的变化洞若观火。
女人在成为母亲时，心境会经过一次跳跃。
有的女人是在孩子出生时，有的会在孩子出生后，也有的会在怀孕之时。
不管早晚，都会完成这一次跳跃。
这一心境的跳跃在武学修炼上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若能抓住这机会，很容易更上一层楼。
现在看，冷飞琼能够抓得住，这便是有慧根之人。
有的人看似聪明，可到了关键时刻便掉链子。
有的人看似糊涂，却能在关键时刻抓住机会，做出最佳反应。
而有的人平时便聪明，关键时刻也能抓住机会，这才是真正的智慧过人。
抓住了这次跳跃，她修为会更进一层。
即使成为贵妃，成为后宫之人，可她的身份决定了，绝不能做一个寻常世俗的贵妃，骨子里还一个武者。
既为武者，修为便是根本。
而且修为也是后路，一旦在皇宫过得不顺心，直接一走了之，仍旧能逍遥自在，不被束缚捆绑在一处。
冷飞琼道：“师父，不如你给她起个名字吧。”
“我便算了。”法空摇头微笑：“给公主起名字，还是要皇上来的。”
自己只是她的师父，不是父亲。
同样是记名弟子，徐青萝便如嫡亲弟子一般，冷飞琼便隔了一层，没办法那般亲密。
归根到底是她的身份尊贵，束缚更大，有时候身不由己。
“皇上……”冷飞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法空温声道：“跟皇上不要闹别扭，现在不是从前，男人在成亲之前与成亲之后，心境也是不同的，不能强求他像从前一样。”
“……是。”冷飞琼缓缓点头，苦笑道：“不瞒师父，我现在是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皇上一天到晚，身在心不在，不能跟他发火，身边的人无辜，也不能发火，说来说去，只能跟我自己发火。”
一腔怒火憋在心里，委实难受。
法空温声道：“如果心有块垒，便过来说说，我不能解决大麻烦，顺一顺你心境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着话，一道清心咒落下。
冷飞琼顿时神清气爽，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怒火涣然消散，神奇无比。
她感慨的看着法空。
自己这个师父还真没有白拜，确实手段莫测。
“多谢师父！”她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微笑：“世俗之烦恼，有时候未尝不是喜悦的烦恼，是喜悦的另一面，后宫那么多女子，有你这般烦恼的又有多少？”
冷飞琼沉吟。
法空道：“人之烦恼，十之八九是太过贪心，得了人还要得心，得了心还要得到更多，越要越多，最终还想要解脱。”
他摇摇头：“岂不知，得到越多，越是泥足深陷，烦恼越难解脱。”
“师父是说我太过贪心了。”冷飞琼道。
法空笑道：“你贪心，皇上贪心，倒是皇后却能克制贪心，是真正的有大智慧之人。”
“皇后娘娘……”冷飞琼叹一口气，轻轻点头。
她对皇后是极为敬佩的。
尽管皇上因为皇后而冷落自己，自己确实难免嫉妒，却并不强烈，反而是心服口服。
能将皇后的位子看得轻淡，能全心全意替皇上着想，感情之纯粹让人自叹弗如。
法空道：“其实你明白的，感情之事最忌强求，该是你的，谁也夺不去，不是你的，勉强亦无用。”
“是。”冷飞琼轻轻点头：“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做起来却难之又难。”
法空点点头。
这也没错。
不是不明白，是做不到，情不自禁身不由己，这便是人之本性。
“师父，我现在好多了。”冷飞琼笑道：“男女之情与夫妻之情，终究是太脆弱，不如亲情，有血脉的束缚。”
法空微笑。
身为高僧，佛法精深，最明白无常才是恒常。
男女之情脆弱，可是亲情也一样脆弱。
最是无情帝王家，感情与利益冲突的时候，感情便显得脆弱不堪了。
利益在更大的利益跟前也一样脆弱不堪，再大的利益，在生死跟前也脆弱不堪。
所以最根本的还是生死。
比起长生不死，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忽然心头一动，目光骤然投向西南，双眼变得深邃如渊，看得冷飞琼一惊。
法空收回目光，扭头对她道：“我有急事，先去一下，你且回去吧。”
“是。”冷飞琼答应，合什道：“师父，可需要我帮忙？”
法空摇头：“不必。”
他合什一闪消失无踪。
冷飞琼站在原地，却没急着离开，安静坐在小亭的石桌旁等候。
徐青萝轻盈进来，奉上茶茗，看法空不在，惊奇的问：“娘娘，师父呢？”
冷飞琼微笑：“我该叫你师姐？”
徐青萝忙摆摆手，嘻嘻笑道：“我可担不起。”
“既然你比我入门早，这一声师姐还是要唤的。”冷飞琼道。
徐青萝道：“还是我叫你师姐吧，我们别按入门早晚分，还是按年纪分如何？”
“这……”
“就这么定了。”徐青萝嘻嘻笑道：“冷师姐，早就想问你啦。”
“问什么？”
“冷师姐你贵为皇妃，还是天海剑派的掌门，怎拜进师父门内呀？”徐青萝道：“师父年纪可不大。”
师父虽然气度深沉，给人成熟稳重的感觉，可年纪摆在这里呢，确实比冷飞琼年轻。
拜一个年纪比自己小，身份地位比自己低，甚至还是对手的人为师父。
这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选。
天海剑派弟子一定骂声一片，觉得她丢脸，妄自菲薄，拉低了天海剑派弟子的地位。
她在天海剑派的威严与名望恐怕会被清零，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大大降低，可谓得不偿失。
冷飞琼微笑道：“师妹觉得我此举太傻？”
“嘻嘻，恰恰相反，我是觉得师姐你太聪明啦，不过代价也忒高了。”徐青萝道。
冷飞琼道：“代价便是诚意，否则，怎能打动师父，真正收我入门呢？”
“……佩服。”徐青萝大眼睛闪了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终露出赞叹神色。
自己真是受教了。
冷师姐当然知道这些代价，却毅然抛弃，自己佩服的是这般决断力，现在看，冷师姐却是更胜一筹。
不愧是做过天海剑派掌门的。
冷飞琼清冷脸庞露出温和笑容，轻声道：“师妹，我们现在是同门，同在师父门下，也算是最亲近的人了。”
徐青萝点头：“是。”
师父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而师父门下只有自己与冷飞琼两人，自己与冷飞琼身为同门，确实亲近。
如果冷飞琼心性不佳，师父是断不会收入门内的，既然收入门内，那便是认可了她心性。
所以冷飞琼是可以倾心相交之人，不必抱有戒备与敌意。
“往后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冷飞琼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但问我妨，我多吃了几年饭，见的也多，对师妹绝不藏着掖着。”
“好，师姐，那我便不客气啦。”徐青萝娇笑道。
“我们之间不需客气。”冷飞琼道。
徐青萝道：“那师姐，我想问问，一个超过一百多人的宗门，最下面是很难控制的吧？”
“唔……”冷飞琼沉吟道：“看似很难，其实也有办法的……”
两人凑在一起，说个不停。
……
法空一闪出现在一座悬崖之巅。
“砰砰砰砰……”
闷响声不绝于耳。
大地颤动，他所在的山脉在颤抖，好像地龙翻身一般。
他低头看去。
悬崖下面是一条幽深的峡谷，明媚的阳光照不进这深邃的幽谷之中。
此时，这峡谷内发出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悬崖震动，好像要把悬崖震塌。
法空摇摇头。
黑暗无法遮挡他的目光，清晰看到一条二十多米长，两米粗的巨蛇在肆虐。
它泛着淡淡金光的鳞片撞在石头上，石头化为齑粉，所过之处，狭窄的山谷被不断的拓宽。
峡谷的尽头是一座深潭，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潭水缓慢的往外流，形成一条潺潺小河。
它已经离开了深潭，正在小河里肆虐，尾巴甩动一下便是乱石飞溅。
而它的对面，却是一个又矮又瘦的男子，正是许志坚。
他双拳明亮，不断与巨大的蛇头相撞。
每一次拳头与金黄的蛇头撞击，都是白光溅射。
尽管巨蛇声势浩大而惊人，许志坚在它跟前显得又瘦又矮，不堪一击，他却稳稳的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巨蛇每一次扑击都被他双拳打回去。
大光明拳已经练到了极深境界，同时大光明身已经到了极深境界，身体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巍然不动。
法空感慨的点点头，不愧是许志坚，竟然想要驾驭这样一条巨蛇。
不过看这蛇头上隐隐出现两根角，显然已然化蛟了，这不是蛇，而是蛟。
他双手结咒，一道道回春咒与清心咒落到了许志坚身上，还有大光明咒。
大光明咒与大光明诀竟然隐约有异样反应，让他修为暴涨，如施展了催发潜力的秘术。
许志坚精神大振，变得越发神勇，不但不后退，反而一步一步往前。
巨蛟越发愤怒，动作更加暴虐，地动山摇，轰隆巨响更加急骤。
可它的暴怒无济于事，仍被许志坚平推着往后，一步一步后退向深潭。
最终回到了深潭。
深潭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它已然消失不见。
法空露出笑容。
许志坚也长舒一口气，扭头仰看，看到了悬崖上的法空。
一阵风吹来，紫金袈裟飘飘。

第0895章 移山
法空把手抬到空中，朝着许志坚招了招。
许志坚大笑一声，一跃而起。
他如一支箭般直射向天空，直直蹿到悬崖上方十丈高处停住，再轻飘飘的落到法空身边。
法空笑道：“没想到，许兄你要驭的这条蛇如此之大，而且已然成蛟了吧？”
蛇成蛟，不知到底要多少年。
有的说需要百年，有的说需要数百年，也有说千年的，总之各种说法都有。
在他看来，恐怕也要看每条蛇的资质，就像人一样，资质高的当然就快，资质低的，那便化不成蛟。
“没想到，几天的功夫就化成蛟了。”许志坚摇头：“差点儿被它杀了。”
他如果不是撑不住了，也不会在心里呼唤法空。
自己在心里高声呼唤，法空便能出现，所以才有这般底，独自应付这条巨蛇。
否则，自己也不会一直拼命撑着，要边打边逃的。
之所以拼命撑着，就是怕它离开峡谷之后，肆虐四方。
自己还有驭龙术可以压制它，旁人怕是无力抵挡，大宗师碰上它也是不敌的。
这次的事也是出乎自己意料。
上一次这条巨蛇还是蛇，这一次却已然变成了蛟，力量大增，自己远不是对手。
当然，即使它没化成蛟的时候，自己也不是它的对手，但差距没有这么大，这么危险。
如果不是施展了秘术，将修为催发出几倍来，自己早就被它拍死了。
自己一边施展驭龙术，一边竭力抵挡，可是施展驭龙术之后，会彻底激怒它。
被激怒的它是极为惊人的，看峡谷里那面目全非的样子便知道了。
原本的河道已然扩展了三倍有余，碎石大部分被它碾碎，随着河水流了下去。
原本的潺潺河水变得浑浊。
自己的大光明身能借用大地的力量，才勉强撑一会儿，法空再不来，自己就没命了。
想到这里，他心有余悸，摇摇头道：“这一次太险了。”
法空道：“许兄，没必要这么冒险的。”
“也是为将来准备。”许志坚道：“镇龙渊里有一条龙，不管它出不出来都是极为危险的，即使现在不出来，恐怕终究还是要出来的。”
自己不能一味的接受法空的帮助，却一点儿帮不上法空。
这么下去，自己便是累赘。
他无法容忍这般情形。
所以得了驭龙术之后，一直在修炼，然后找到了这条巨蛇，在它身上施展。
尽管他也害怕蛇，一看到这条巨蛇便浑身发麻，心底发颤，还是勉强自己应对。
在它身上修炼驭龙术，以期将驭龙术练到更深的火候，从而能够压制那条龙。
纵使压制不了，能帮上法空一点儿忙也是好的。
他害怕蛇，偏偏在法空跟前并不表现出来，反而一幅喜欢蛇的模样。
法空笑道：“许兄，驭龙术练得如何了？”
许志坚摇头：“还差了不少。”
法空道：“驭龙术必须有龙才能练？”
“不错。”
“龙……”
“这条蛟也是可以的。”许志坚道：“驭龙术大有进境，可还没能彻底练成。”
“如果练成了，这条蛟便能听你的？”
“自然。”
“唔……”法空沉吟。
“法空你可有办法？”
“许兄你不想它出去，生怕它出去祸害四方吧？”法空道。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许志坚也没必要强行挡在峡谷之外，拼了小命。
“它如果出去，恐怕要死不少的人。”许志坚摇头道。
他有驭龙术，现在虽然没有完全练成，可已经有几分火候。
通过驭龙术，他隐隐能了解巨蛇的念头与想法。
它要吃人，不在于它本性是不是善良，是不是凶残，而是像人要吃肉一样，只是当成食物。
在它眼里，人与猪牛没什么两样，都是可以充饥的。
人可以控制自己吃素不吃肉，它却没办法控制自己吃素，那将是自杀。
而它太过强横，恐怕世间所有人与动物都是它的食物，想吃就能吃。
法空道：“这样罢，我困住它，然后许兄你尽情的施展。”
“想困住它谈何容易。”许志坚苦笑道：“它现在太强，你难道要一直施展定身咒？”
法空笑着摇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书，却是那本无字佛经，轻轻翻开一页，神情肃然盯着，嘴里喃喃低语。
许志坚看到这本书，便知道是那本大愿咒，上面记载有行云布雨咒。
他双眼紧盯着法空，看法空要做什么，难道是行云布雨咒？
行云布雨咒恐怕没办法困住巨蛟吧？
法空的声音渐渐变化，刚开始好像从遥远处传来的喃喃低语，隐隐约约，随风而起伏。
后来则渐渐升高，变大，数次呼吸之后，低语声宛如春雷滚滚，震耳欲聋。
许志坚凝神镇定心神，不让自己心旌摇荡。
他觉得自己宛如巨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会覆灭于滔滔巨浪之中。
这巨浪便是法空的诵咒声。
他眼前渐渐晃动，身体也跟着晃动，需得竭力运功才能稳住自己，不让自己眩晕过去。
片刻后，他忽然惊觉。
这并不是声浪造成的自己精神恍惚，出现幻觉，而是自己所在的悬崖确实在晃动。
他低头一瞧。
只见悬崖正在挪动，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它移动，与对面的山崖贴近，最终彻底贴上了对面悬崖。
两座悬崖结结实实合成一体，中间有些许缝隙，大部分地方却是紧紧贴在一起，紧紧挤在一起。
两座山崖间的松树被挤成碎末，只保存着根茎，剩下部分已经被完全挤进石头间。
悬崖终于停止震动，许志坚的心神仍在震劝。
他低头看看，那座深潭犹在，两座山崖不是完全挤在一起，而是只挤起了一部分。
两座山崖形成一个圆桶，只不过这桶壁足够的高，至少有两百多米高。
法空收起了无字佛经，看看下面深潭，笑道：“许兄，它能爬上来吗？”
许志坚茫然回答：“应该不能吧……”
他还没能反应过来。
刚才这一幕太过震撼，挪山移岳，这是神话传说，却在自己跟前真实出现。
法空的佛咒真是有不可思议之威能。
法空结了一道清心咒。
许志坚恢复了清醒，怪异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不过是佛咒之威，借的是外力，不是我的修为。”
“可你能施展佛咒，那就足够了。”许志坚感慨道：“法空，你这一招太惊人。”
“佛咒再好，终究是局限的，”法空摇头道：“我总不能挪一座山去攻击别人吧？”
这天下是唯武独尊的。
神通再强，佛咒再强，却不如武功更有用，就像在前世，名声再大，不如钱多管用。
这便是人们内心深处的价值观，是最不容易改变的。
“你虽不能挟山去攻击别人，可这般伟力是多少大宗师做不到的。”
“伟力再强，不能对敌，终究是无用，至少在世人眼中是如此的。”法空笑道。
许志坚摇摇头。
武林高手就无所不能了？离无所不能差远了，强绝的武功能解决大部分烦恼，却不能解决所有烦恼。
“这样便能练驭龙术了吧？”法空道。
许志坚露出笑容：“可以。”
法空伸出掌按一下他肩膀，感受到他身体尚残余虚弱，于是又两道回春咒落下。
许志坚精神一振。
两道回春咒加速他的恢复。
法空道：“可以站在这里施展吗？”
许志坚摇头：“至少要十米距离，太远了没用。”
法空颔首：“那没问题。”
许志坚的轻功极好，服用了天云果之后，速度更是奇快如电，未必输于巨蛟。
许志坚露出笑容：“现在这么一困，我练成驭龙术有望，不需要太久。”
法空道：“那我便回去了。”
“不看看我如何施展的？”
“不必了，就等你的好消息。”
“行吧。”许志坚有点儿失望。
法空一合什，一闪消失无踪，回到了灵空寺的住持院内，看到徐青萝与冷飞琼正谈笑风生。
“师父。”徐青萝嫣然笑道：“我跟师姐正说着凤凰楼呢。”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道：“冷师姐又不是外人，说了没关系吧？”
“你觉得没关系便好。”法空道：“此事全权交给你处理了。”
冷飞琼道：“没想到徐师妹竟然掌控了凤凰楼，我听说过这凤凰楼，一直没能摸到它的踪影。”
法空摆摆手，示意不必跟他说。
“师父，刚才有什么急事？”徐青萝问：“是寺里出事了吧？”
法空摇头：“是你许师伯那里。”
“许师伯出什么事啦？”徐青萝脸色一紧。
她跟许志坚的感情极深，对许志坚极关心，听到是许志坚，顿时紧张起来。
“现在已经无恙。”法空道：“忙你们的去吧。”
“……是。”徐青萝还想再问，可看到法空的脸色，知道再问也没用。
冷飞琼道：“师父，那我便回去了。”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拉着她去她自己的院子，继续说凤凰楼的事，跟冷飞琼细细请教。
她一直觉得自己足够聪明，可是做了凤凰楼的楼主，才知道自己差得远，才智不够，阅历不够，感受到吃力。
法空坐在石桌旁，目光放远，看向许志坚，看着他飘飘下落，来到了深潭旁。
“砰！”深潭内猛的蹿出巨蛟，一张血盆大口张开成一个惊人的幅度，便要一口吞下他。
许志坚飘身后退，身后如有一条绳子扯着，沿着石壁直直往上，堪堪避开蛇口。
同时双手结印，朝它一指。
巨蛟颤一下，合上嘴重新落回深潭里，消失不见，竟然一点儿水花没有溅出，好像所有水花都紧随着它。
许志坚双手不断的结印，朝深潭指去。
潭水忽然滚动起来，宛如沸腾了一般。

第0896章 研法
沸腾的潭水猛的蹿出一道水柱，手臂粗的水柱如箭一样射向许志坚。
许志坚身形一荡，轻巧避开。
可第二道水箭跟着射出，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无数水箭密密麻麻笼罩过去。
许志坚站在原地不动，坦然面对扑天盖地的水箭，玄色长袍猛一振，涌出狂暴的力量，将密密麻麻的水箭撞碎成为水花。
水花纷纷落下如雨。
深潭不停射出水箭，许志坚一边双手结印指向深潭，一边震荡玄袍，一时之间，斗得旗鼓相当。
法空若有所思。
这些水箭看似威力不强，对许志坚的威胁没那么大，却让他看到了惊人的潜力。
这些水箭的施展应该是类似于自己佛咒一般。
这意味着这条巨蛟不再依靠身体的力量攻击，而是能驾驭外力。
就像人类开始使用工具，终于跨出了万物之灵的决定性一步，巨蛟开始使用身体之外的力量，与原本是有跨越性的进步。
如今是巨蛟刚刚进化完成，所以能驾驭的力量不强，可让它继续进化下去，未来会不会真如传说的龙一样能腾云驾雾，能呼风唤雨？
许兄现在能挡得住，再过一阵子就未必挡得住了，所以要趁着现在赶紧练成驭龙术。
时间不等人，它会越来越强。
法空却没有马上过去帮忙，他知道许志坚的脾气，不能一味的帮他，还是要让他自己拼命。
待他确实拼不动，再出手，他会坦然接受，现在就出手帮他，他会不满。
“砰！”一声闷响，许志坚被一道水箭射中胸口，结结实实撞进石壁。
原来是有一道最强的水箭夹杂在密密麻麻水箭中，让许志坚猝不及防而中招。
许志坚深陷石壁之中，浑身软绵绵使不出劲，冰寒气息在身体里蹿动，阻止着他调动罡气。
他嘴里涌出鲜血，双眼却明亮逼人。
法空端起一杯酒轻啜，目光中透出思索：这巨蛟并非没有智慧，反而狡诈得很，竟然懂得虚实之道。
而且，它的进步极快。
一人一蛟在激战中，不仅仅许志坚的驭龙术在精进，这只蛟也在飞速进步。
到头来，会是许志坚练成驭龙术，驾驭了这条巨蛟呢，还是巨蛟把许志坚杀死？
如果没有自己的干涉，恐怕许志坚难逃一死。
这巨蛟的进步更快，而且潜力更大，人为万物之灵，灵的是脑子，力量却并不能胜。
这条蛟的潜力无限，远远不是人类可及，而且血脉中的力量会迅速壮大。
不用十天，三天之后，许志坚便要被它打得落花流水，只有逃命的份儿。
许志坚深吸一口气，再次一振玄袍，冲出石壁，同时冲破了水箭，落到深潭对面，双手继续结印指向深潭。
他身形蹿动，脚尖不时的点一下石壁，绕着深潭转圈，闪避水箭攻击。
他身法奇快，速度如电，玄色长袍拉出一串残影，而影子还没能消散，他已然再次过来。
于是影子一直不消失，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圆环，远远看去，便是一个黑色圆环套着深潭。
水箭的范围渐渐扩大，可还是没办法追上他的速度，一时之间奈何不得他。
法空露出笑容。
这是许兄拿出真本事了，速度确实是他的优势，先前放弃了这优势，才会遇到凶险。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金黄，随后恢复如常，已然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许志坚最终还是没能练成驭龙术，没能降伏这条巨蛟。
他皱了皱眉头，最终摇头。
驭龙术哪有这么好练的，更何况，许兄的力量确实不如那巨蛟。
如果在它没变成蛟之前，还有望成功，可化为蛟之后，力量之强就绝不是许兄能抵挡的了。
驭龙术再神妙，也没办法让他以弱胜强，最终被巨蛟一口吞下去化为食物。
“唉——！”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许兄也是一个固执的人，非要练成驭龙术，执着无比，尽管知道危险还是奋不顾身。
法空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感动之意在身体里流转，让他感觉这世界更加美好。
如果人活于世间，孤单单一个人没有朋友，长生不死也没什么趣味。
再强也不可能孤身一人，心境再厉害也难以抵挡孤独的侵蚀，还是需要朋友的。
他沉思，寻找解决之法。
许志坚施展了一个时辰的驭龙术，没有什么进展，已然感觉精疲力竭，于是飘飘而上，落到了悬崖上。
他看到法空正在悬崖上负手临风而立，紫金袈裟飘飘，一派仙风道骨之气。
“这个小绿，越发厉害了。”许志坚摇头。
他一身玄袍已经湿透，如从水里捞出来的。
后期的时候，他罡气不稳，而这巨蛟小绿却是越来越强，没办法彻底挡住水箭了。
法空笑道：“许兄你竟坚持这么久。”
“终究还是不如它的。”许志坚收敛了笑容，八字眉紧锁，也在苦苦思索破解之法。
依照这架式，自己恐怕没办法练成驭龙术，控制住这条蛟。
法空道：“这驭龙术很奇妙，给我瞧瞧如何？”
“你也想练？”许志坚笑道：“那再好不过。”
他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本古色古香的小册子，递给法空。
法空没有再客气，接过来翻了一遍，双眼又变得深邃如海，看了数眼之后，递还给他。
脑海虚空，一道光芒从莲花池里射出，落到时轮塔上，时轮塔点亮。
他跨入了时轮塔，燃烧了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后，他彻底领悟这驭龙术。
而在外界，时间并没有流逝。
许志坚接过小册子，拿油纸重新仔细的包裹好，放入怀中。
“许兄，这驭龙术有点儿问题。”法空皱眉道。
许志坚一怔。
法空摇头道：“写下这篇心法之人，恐怕不怀好意啊。”
许志坚道：“有问题？”
法空点点头，细细讲解了一番驭龙术的诀窍，将自己认为有问题的部分细细说了一遍，最终说道：“我说的这些，写下这篇心法之人，可能也是不明白这些，但我觉得，更可能故意引人入歧途，居心……”
他摇摇头。
驭龙术是驭兽之用，可是这其中藏有陷阱，往往会导致出错而反噬驭主，最终导致驭主被害。
练这驭龙术便是送命的。
自己还好细细看了一遍，如果不看，即使许志坚真练成了，将来也会出问题而造成反噬。
许志坚八字眉紧锁：“我已经防备这一点，可怎么都没瞧出来有问题，看来武学知识还是太浅！”
他是知道人心黑暗的，所以戒备心极强，对这本驭龙术也是一样的小心。
仔细求证，然后细细分析，没发现有问题，再加之灵觉也没告诉自己有危险。
法空道：“它是一个巧妙的陷阱，刚开始不会有问题，后期才会出问题。”
许志坚皱眉道：“那这驭龙术就不能练了？”
如果真是这般，那才是一个大笑话，自己苦心孤诣的修炼驭龙术，却是这般结果。
法空摇头：“剔除掉这些陷阱，再改一改，还是一部极为精妙的奇功。”
他在时轮塔里苦参一个月，将这篇奇功已经参透，它大部分篇幅是没问题的，精奥绝伦，可正因为如此，陷阱才更加的隐蔽与恶毒。
而正因为精奥绝伦，所以几乎很难堪破其妙，完全领悟其精髓与根本。
自己能彻悟是因为有诸多的记忆之珠获取的武学知识，论武学之丰瞻，当世不做第二人想。
换了一个人，恐怕都做不到这一步，没办法彻底弄清楚这驭龙术的玄妙与根本。
创出驭龙术之人，确实是鬼才奇才。
驭龙术的根本是一门幻术，却是经过变形的幻术。
通过幻术篇，自己能做让别人记不住自己，或者记住自己，或者亲近自己。
而这驭龙术，则能让野兽亲近自己，认为自己是亲近之人，可以信任之人。
在法空看来，让别人亲近自己容易，而让野兽亲近自己，却是极难。
不仅仅需要释放善意，收敛敌意与杀意，还需要更重要的东西。
这东西却是人类无法领悟的一种气息。
这种气息是极为复杂，深藏于血脉的，根源于远古时期的力量。
法空深入挖掘了一番，还是没能找到这股力量，苦修一个月之后，才隐隐感觉到这力量的存在。
有了这力量，再配合幻术，才能真正发挥妙用，才能让野兽亲近自己接纳自己。
法空已经摸索到了这力量，但别人想摸索到这力量，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看看许志坚。
“我一定要练成它！”许志坚缓缓道。
法空闭上眼睛，片刻后，左手骈成剑指，轻轻点在许志坚眉心处。
许志坚没有闪避，任由手指点中眉心，脑海里顿时钻进了莫名的感悟。
他一刻钟后睁开眼里时，心中已经洞彻了驭龙术的玄妙，清晰了如何一步一步修炼。
他感慨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那就预祝许兄你早日练成驭龙术！”
“……好！”许志坚缓缓道：“要不然，法空，再找一条巨蛇，我们一起练如何？”
法空摇头失笑。
大泽隐龙蛇，这世间元气浓郁，而且不见人迹之处极多，尤其是海上。
深潭这样的巨蛟恐怕不少。
仔细找找，未必找不到。
他却实在没兴趣找，驭龙术修炼并不是非要有蛟蛇有巨兽，这又是秘笈上的一个巨坑。

第0897章 练成
秘笈上说，要拿野兽来练驭龙术，法空却已然洞彻，其实并不必如此。
在没练成驭龙术的时候对上野兽，无异于找死。
要知道驭龙术面对的都是远胜过自己的野兽，或者巨蛇或者巨兽，弱于自己的没用。
既要找强于自己的野兽，而这心法又有问题，很可能会出问题。
这不是杀人是什么？
当然，如果运气足够好，能够避开反噬，或者能在反噬之后还活下来的，也有望练成这驭龙术。
这便是天命的归之人，驭龙术在这样的人手上，必然会发扬光大。
法空摇头不已，实在没办法弄清楚这写秘笈之人的心思。
通过宿命通，他看到秘笈的作者却是一个落魄的青衫中年书生，青衫洗得泛白，看起来便是潦倒一生，郁郁不得志。
这样的书生随处可见。
读书苦学半生却一无所成，既不能入朝为官，又不通世事，导致在世间寸步难行，艰难的活着。
自然是郁郁不得志，潦倒困苦。
这样的人往往不能得善终，或者冬天的时候熬不过一场雪，第二天冻毙于大街旁，或者熬不过一场病，最终死在哪一个角落里，都是悲惨而亡。
这青衫中年书生便是这样的人，武功看起来不高，却通晓这门奇功。
法空推测，它很可能是曾经有修为，后来被废了武功，或者走火入魔而导致武功尽失。
这样的人，一颗心已然扭曲，做出这种事并不出奇。
“法空你不练？”
“我并不会勉强练，而且练它也不是一定要用巨蛇或者巨蛟的。”
“我觉得还是用蛟练得更快。”许志坚道：“被它强逼着，会极大催发潜力。”
“……也是。”法空点点头。
在极限的环境下，确实能刺激潜力，不过这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与无畏的勇气。
许志坚不缺这两者，所以确实适合这种修炼之法。
“我能驾驭这条巨蛟吗？”许志坚问。
法空沉默。
许志坚看到他的神情，无奈道：“没能成功？”
法空摇头。
许志坚皱眉盯着下面那深潭，他现在已经起了胜负执念，非要驯服这条蛟。
否则心境不能平和。
“许兄，要不然……”法空道：“我帮你一把？”
“不用！”许志坚肃然道：“我要自己降伏它。”
法空道：“你自己恐怕……”
“我一定能驯服它！”许志坚缓缓道：“一定能！”
法空看他如此坚定执着，没有劝阻。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未来也是可以改变的，当许志坚知道他自己最终没成功的时候，未来已然被改变。
许志坚会付出比原本更多的努力，因缘巧合下，未必就不能降伏此蛟。
法空想了想，温声道：“那许兄要小心，它越来越狡诈了，最终会比现在狡诈得多，而且对水的驾驭也强横得多，就像驭龙术一样，它也有驭水术。”
“好。”许志坚点头。
他忽然目光一凝。
下面的深潭忽然凝结，变成了一面镜子，光可鉴人。
这一切发生在不知不觉间，一点儿没动静，许志坚发现也是因缘巧合。
他皱眉沉思，要怎么破解这个，潭水竟然变成了一块冰，封锁住了深潭。
法空道：“一共结了十米的冰，能破开吗？”
这十米冰也大有名堂，绝不是寻常的冰，而是凝聚着奇异的力量。
许志坚看不出这冰层有多厚，却瞒不过法空，心眼所照，看得清清楚楚。
还看清楚了深潭下面的情形。
这座深潭便如一个葫芦，潭面便是葫芦嘴，是最狭窄的地方，下面陡然扩大数十倍，下面更深，他一眼竟然看不到底。
许志坚摇头。
他拳头渐渐泛起白光，随即纵身而下，宛如一颗流星划过，然后重重撞上冰面。
“砰！”一声闷响。
许志坚身子被反震飞起十几米高，然后双脚在空中一蹬，凭空借力继续往上，落到了法空身边。
他脸色涨红，隐隐流转着白光，随着白光收敛进脸皮中，脸色也恢复如常。
片刻后，他脸色开始泛青气。
“毒！”他咬牙切齿，脸庞再次浮现白光，而白光一闪一闪，可脸上的青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法空不等他求助，直接一掌按在他后背，渡过去一道奇异气息。
这是一道宛如春风的温暖气息，柔和舒畅，轻易驱逐了许志坚身体内那股森冷冰寒阴毒诡异的气息。
许志坚舒一口气。
他忽然若有所思的看向法空。
随着这股阴毒气息散去，法空又渡过来一股奇异气息，这气息让他莫名的熟悉，却从没见过。
他皱起八字眉沉思。
法空道：“运转驭龙术看看。”
“驭龙术？！”许志坚恍然大悟。
怪不得！
就是驭龙术施展时给自己的感觉，一碰到这气息，油然而生出熟悉感。
他一边想，一边运转驭龙术，随着驭龙术的运转，迅速将法空渡过来的气息吸纳，然后身体开始变化。
他莫名的感觉到从后背一处奇穴涌现出汩汩热流，仿佛温水注入了这穴道中。
他从没关注过这一道奇穴，万万没想到，竟然能从它那里涌现出这股热流，这便是驭龙术真正的核心力量。
有了这股力量，驭龙术才是真正的入门，才能真正施展驭龙术的威力。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驭龙术还是很奇奥的，难练之处便在于此，谁也不知道每个人会从哪一处位置涌现这力量。
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是丹田，有的是涌泉，有的是户井，有的是承浆。
所以不可能提前通过意念来助一臂之力，只能凭借感应，漫无目的寻找。
而周身的穴道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一个一个感应，几乎无法感应出来，只能凭运气。
所以这驭龙术是天成之术。
没有运气，不借天之力，几乎不能练成。
不过法空却能通过强大的精神力量，以及对身体的敏锐感应，还有药师佛的力量，精准的找到哪一处穴道，然后凝神催发，迅速的令其凝聚。
一刻钟后，许志坚睁开眼睛，面色复杂。
自己苦苦修炼这么久，可在法空手上，却是一学就会，一练就成。
这差距也忒大了。
法空笑道：“此心法与我契合，所以练得快，许兄现在也入门了。”
“入门是入门了，威力还差得远。”许志坚摇头，抛开诸多杂念看向悬崖下的深潭。
他这一次信心百倍，觉得终于能降伏此蛟。

第0898章 坐镇
他双手结印。
顿时温润的气息从背心奇穴一动，如电流般钻到双手上，被手印所改变，化为一道细网，随着他的动作而撒出去，落向了下面的深潭。
“好！好！”许志坚大喜过望。
这才是真正入门了驭龙术。
先前自己的练法，现在看来就是花架子，是白费功夫，有了这温润气息才真正算是有威力。
没有这温润气息，手印结得再标准再精确，全无威力可言。
掌握了这气息才是真正入门，而在入门之前，手架其实是没用的。
自己现在明白这一点。
但如果没有这气息，恐怕一直不能明白。
他纵身而下，落到了深潭两米高处的石壁上，双掌如吸盘紧紧吸在石壁上，稳稳站着，双手结印，一道道无形的网落下去。
法空摇摇头。
这奇异气息结成的网，落到冰面，便被冰中所蕴含的气息挡了一挡。
驭龙术的气息奇妙，这冰中所蕴含的至阴至寒至毒气息不能完全挡住它，却能阻拦一大半。
剩下的一半，落入下面的潭水里，也迅速的消散着，待到了巨蛟跟前，已然消散得差不多，落到它身上的气息微乎其微。
巨蛟正在水潭里游走，下面的空间足够大，够它自由的遨游，没有束缚感。
它对驭龙术的气息毫不理会。
法空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却乐此不疲的不断施放气息，随着结印，气息不断的外放，气息也开始增强。
虽然增涨缓慢，可在法空眼中却清晰可见，依照这样的速度增涨下去，十天之后就能增至两倍。
到那个时候，这气息就能碰触到巨蛟了，现在还是差一点儿的。
“砰！”忽然一声闷响。
深潭的冰面出现龟裂，蜘蛛网一般的裂缝迅速扩大，眨眼间扩散到整个冰面。
“许兄，撤吧。”法空的声音在许志坚耳边响起。
许志坚已然化为一道箭射向高空。
“砰！”冰屑及碎片冲天而起，密密麻麻，追向许志坚。
许志坚在空中猛一跺脚。
他周围涌现白光，笼罩了身体，身形骤然加速，冲天而起，钻出了峡谷，冲上天空。
法空一拂袖。
狂暴的冰茬冰屑冰块骤然缓慢下来，在来到峡谷最高处的时候无力再往上，纷纷下坠。
“哗……”
漫天的冰茬冰块纷纷掉落到深潭水面，砸出一片水花，纷纷四溅，弄得一片狼藉。
“吁……”许志坚飘落到法空身边，摇头道：“这家伙更厉害了！”
他能感受到刚才的力量远胜先前的水箭，控制水，到控制水凝成冰再控制冰，威力相差了数倍。
法空道：“它进步得极快。”
“这么下去，”许志坚摇头道：“我恐怕真不是它对手了。”
法空笑道：“还是缓一缓，先在别处练一练吧。”
许志坚想了想，点点头。
只能如此了，这巨蛟的进步太快，自己跟不上，再继续练下去，自己就危险了。
现在是法空在身边，但总不能一直拉着法空在身边吧？
……
清晨时分，玉蝶宗别院一片喧闹。
练武场上，众玉蝶宗弟子个个身穿劲装，精神抖擞在练功，衣衫颜色各异，无一不美。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正在小院内练剑，剑光清盈，似有似无。
飞蝶掌已练至化境，暂时停止修炼，过一段时间之后再练，便会生出新鲜感。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感悟。
所以她现在开始专注于剑法。
她现在逐渐觉得，玉蝶宗还是要专注于剑法，剑阵是玉蝶宗的实力根本。
如果将剑法提升上来，则剑阵的威力更强。
练好了剑法之后，再练飞蝶掌也不迟，飞蝶掌的潜力更大，可是见效太缓。
把剑法练到神元境之后，想要破境，再练飞蝶掌，飞蝶掌用来破境有独特之妙。
这才是最符合玉蝶宗的修炼体系。
她现在威望极高，而且整个宗门处于神剑峰的威胁之下，人们奉行无违。
所以现在练武场上多数弟子都在练剑。
丁星晴轻轻敲门：“宗主，外面有五位和尚求见。”
“谁？”
“当头的法号元德。”
“元德神僧？”宁真真伸手一抹脸，变成莫幽兰的模样，拉开了院门。
丁星晴站在门外：“宗主，要请他们进来吗？”
“我亲自去迎。”宁真真转身往院里走去，换了一身长袍，遮住曼妙的曲线，徐步往外走去。
丁星晴跟在她身后：“宗主，是那位元德神僧，大妙莲寺的元德神僧？”
“应该错不了。”
“可元德神僧为何来我们这里？”丁星晴好奇。
她听说过元德和尚的名号，毕竟身在天京，怎么可能没听过元德神僧之名。
可是却没有见过。
元德和尚行事不张扬，是真正的深居简出，平常时候没有重要的事不出寺。
或者在大妙莲寺，或者在小妙莲寺。
“不知。”宁真真摇头。
她已然知道是法空的手笔。
玉蝶宗别院的门外，明媚的阳光下，元德和尚如玉树临风而立，俊朗逼人。
他背对着外面，面朝大门，微阖眼帘一动不动，左手合什，右手拨动着佛珠。
佛珠湛黑、深邃、圆润，一颗一颗从他修长手指离开，又一颗一颗进入他修长手指间。
周围经过的人们纷纷看过来，有的从侧面认出了他，远远的合什见礼，没有上前打扰。
他们面露惊奇，却没有停留。
玉蝶宗现在不是无名之辈，都知道玉蝶宗不好惹，神剑峰与玉蝶宗厮杀的消息已经扩散开去。
这是玉蝶宗故意为之。
人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元德和尚身上，被他牢牢吸引住目光，都忽视了他身后的四个中年和尚。
他们身穿明黄僧袍，质朴而内敛，毫不起眼，人们很难认为他们是大妙莲寺的顶尖高手。
“吱——！”
大门洞开，宁真真身穿碧绿罗衫，面露嫣然笑容，合什道：“元德神僧佛驾光临，蓬荜生辉，快快有请！”
“莫宗主，叨扰了。”元德和尚合什。
宁真真笑道：“神僧请！”
她对元德和尚身后的四个中年和尚分别合什一礼，毫不疏忽怠慢。
她觉察出这四个中年和尚的强横修为，站在身边，竟然有站在巍然巨峰峰底之感。
四个中年和尚合什还礼。
五僧在宁真真的肃请下，来到了大厅。
元德和尚坐下之后，接过丁星晴奉上的茶茗，轻啜一口之后放下来，温声道：“不瞒莫宗主说，贫僧也是受人之托而来。”
“受何人之托？”
“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宁真真轻轻点头：“元德神僧跟法空大师也有交情？”
“我与法空大师是挚友，彼此相知，”元德和尚缓缓道：“所以不能对贵宗之事袖手旁观，特来相助。”
“多谢大师。”宁真真笑道：“不过……”
“神剑峰行事向来就是刚烈霸道，改不了的脾气，”元德和尚温声道：“这一次确实是恃强凌弱。”
“可是大妙莲寺与神剑峰的话……”宁真真面露为难神色：“大师恐怕还是别掺合的好。”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玉蝶宗现在处于生死存亡，面对上门的救援，却要拒绝，这显然是故做姿态。
宁真真不好意思的道：“如果没法空大师，有大妙莲寺帮忙，我们是巴不得，可既然大师是法空大师之友，便不能害了大妙莲寺，连累大师你。”
元德和尚道：“莫宗主是觉得我们大妙莲寺护不住贵宗吧？”
“大妙莲寺自然是强于神剑峰。”宁真真道。
元德和尚微笑不语。
这是显而易见的，世人皆知，神剑峰虽强，却绝非大妙莲寺的对手。
“可大妙莲寺能护得一时，总不能护我们一世。”宁真真摇头道：“玉蝶宗的实力确实太弱，终究还是难逃神剑峰的灭杀。”
元德和尚道：“能护得一时，便是一时，世事无常，谁知道明天又能发生什么呢，今天问心无愧便好。”
“好，那小女子也不推辞了，感激不尽。”宁真真肃然道：“不知我们该如何做？”
元德和尚道：“不知这里能不能找一间院子，我们暂住院中。”
“那再好不过。”宁真真笑道：“有大师亲自坐镇，神剑峰高手岂敢放肆！”
不看僧面看佛面，神剑峰再猖狂，也不敢直接对大妙莲寺的和尚动手。
更重要的是，大妙莲寺的高僧坐镇于此，便表明了庇护玉蝶宗的态度，如果神剑峰再动手，那便是与大妙莲寺做对。
元德和尚微笑。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他们过来坐镇，并不是与神剑峰高手厮杀，而是镇慑，逼退神剑峰弟子。
让神剑峰知难而退，便达到了目的。
刚开始是自己带着四位师兄，再往后，可以不断的减少人数，直至只有一人。
到最最后，甚至不需要有人手。
神剑峰如果识趣，自然不会再纠缠不放，强咽下这一口气。
只要神剑峰长老们不敢动手，那就断绝了练成剑诀的机缘。
神剑峰长老们练不成剑诀，心态就不至于太过膨胀，不敢挑战大妙莲寺的地位。
所以归根到底，自己一行人不仅仅是帮玉蝶宗，也是帮大妙莲寺自己，合则两利而已。
“大师，仅仅一间院子的话，太过逼仄了吧？不如五间院子。”
“不必如此，那便太过打扰了。”
“好。”
宁真真吩咐丁星晴，去安排一间院子给元德和尚一行五人居住。
丁星晴惊奇的看看元德和尚他们，忙去准备。

第0899章 提醒
正因为如此，元德和尚才格外客气，并没有因为是过来帮忙而自傲，态度平和平等，没有居高临下的心态。
况且还涉及到法空，他也要给法空面子。
丁星晴很快过来禀报，已经准备好院子，宁真真便带着他们前往。
丁星晴很机灵，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且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之后，便知道应该把院子弄在哪里。
她没有打扫一个客人的院子，而是把自己的院子腾了出来给他们五个。
她所在的院子位于别院的中央，宁真真院子却在别院的后方。
别院的练武场在前面，原本从宁真真的院子来到她的院子，并不需要经过练武场。
她偏偏带着元德和尚五人绕了一圈，特意从练武场穿过。
练武场上花枝招展的女弟子们看到元德和尚他们，顿时惊奇的瞪大明眸，好奇的看过来。
她们性情各异，有的腼腆，有的胆大泼辣。
有的看到元德和尚他们会不好意思，红了脸后退，不敢再去看，有的则大胆的盯着元德和尚他们瞧，看看他们的光头，看看戒疤，再看看他们粗壮的手臂。
“丁师妹，这几位大师是怎么回事呀？”一个娇俏的红衣少女开口问丁星晴。
丁星晴笑眯眯的道：“陆师姐，这是元德神僧，还有四位大妙莲寺的高僧。”
“哟，稀客呀。”那娇俏红衣少女娇笑道：“竟然是元德神僧，大名如雷贯耳，今天第一次见到，大师你好。”
她朝着元德和尚合什娇笑。
元德和尚平静合什还礼：“陆施主有礼。”
娇俏少女笑道：“元德大师佛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她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到元德神僧来玉蝶宗别院做什么，好像跟大妙莲寺没什么瓜葛。
大妙莲寺高高在上，超然独立，而玉蝶宗只不过是一个二流宗门罢了。
更何况玉蝶宗弟子都是女子，与和尚更没有瓜葛。
丁星晴笑道：“陆师姐，元德神僧他们要在我们别院住一阵子。”
陆盈语讶然：“嗯——？”
周围诸女皆露出惊讶神色，好奇的看向元德和尚，又看向丁星晴。
丁星晴笑道：“元德神僧听闻我们的遭遇，觉得神剑峰欺人太甚，所以要替我们主持公道。”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合什一礼。
“多谢大师！”
“多谢大师！”
……
众女纷纷合什行礼，一脸肃然。
她们虽然气势高昂，却是被逼无奈，被宁真真激发出来了拼命之心，在拼命练功。
如果被杀，也绝不会乖乖束手，一定要拉几个垫背的，所以最大限度的提升修为。
可内心深处却是彷徨惊慌，惴惴不安。
谁不怕死？
可现在，大妙莲寺的元德神僧到了，还带来了四个大妙莲寺的高手。
这意味着神剑峰不敢放肆，她们的小命保住了！
她们顿时双眼放光，兴奋的看向元德和尚他们，强抑兴奋，肃然合什行礼。
丁星晴看目的达到了，不再耽搁，免得惹元德和尚反感：“诸位师姐师妹，练功吧，我带元德神僧及四位高僧过去歇息。”
诸女再次向元德和尚五人行礼，元德和尚五人合什还礼，甚是客气。
这惹来她们的好感。
过来相助，庇护自己，却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仍旧保持谦逊客气，不愧是高僧，修养厉害。
丁星晴带着元德和尚五人来到她的小院，却是一个很宽敞的院子，一共六间屋子。
厢房四间，正屋两间。
“元德神僧，如果有什么吩咐，尽管对外面的弟子说便是了，不必客气。”
“阿弥陀佛，这里已经很好，出家之人，简之又简，不需要太多。”
“是，那神僧你们且歇息，小女子告辞。”
“丁施主请——！”
丁星晴轻盈离开。
她来到宁真真的小院，兴奋的道：“宗主，已经安排下了，在我那间院子。”
宁真真颔首。
她正在院子里负手踱步，神情严肃。
丁星晴道：“宗主，元德神僧及大妙莲寺帮我们，难道不值得高兴？”
“高兴，怎么可能不高兴。”宁真真道。
丁星晴却一点儿没看出宁真真高兴来，好像早就有所预料，并没有惊喜。
丁星晴好奇的道：“那宗主可是有所顾虑？”
宁真真道：“我在想，神剑峰会不会因此而退走，是不是放弃了对我们的报复与杀意。”
“他们难道要跟大妙莲寺作对？”丁星晴疑惑道：“大妙莲寺已经摆明保护我们啦，神剑峰还敢乱来？”
“未必不敢。”宁真真缓缓道：“所以，你带他们到练武场转一圈，早让弟子们心里安定了，也会松懈。”
丁星晴顿时面露赧然。
这是自己自作聪明了，反而弄巧成拙。
宁真真道：“去跟她们说一声，别松了心劲，继续苦练。”
“是。”
“不能因为大妙莲寺的庇护而松懈，还是要拼命练功，神剑峰有可能不顾大妙莲寺而强杀我们，即使神剑峰退缩，我们也不能指望一直托庇于大妙莲寺之下，终究还是要自己够强，让人不敢乱来。”
“是。”
……
一轮明月挂天边。
元德和尚五人正盘膝坐在院中，身下各有一张明黄蒲团，是丁星晴派人送过来的。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光头湛湛。
元德和尚忽然睁开眼睛，看向突兀出现的法空，缓缓站起身，合什微笑。
法空笑道：“大师竟然直接来玉蝶宗别院坐镇。”
“这是最省力之法。”元德和尚温声道：“也是不跟神剑峰伤了和气之法。”
法空点点头：“现在选择就抛到了神剑峰手上，压力到了他们肩上，是要继续对付玉蝶宗，从而跟你们大妙莲寺作对呢？还是就此罢手，不伤和气。”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法空道：“大师觉得他们不会继续动手了吧？”
元德和尚奇怪的道：“难道他们要主动跟我们作对？”
法空点头：“他们觉得不是他们跟不跟你们做对，是你们要跟他们做对，是你们欺人太甚。”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神情肃然。
法空道：“大师你们要小心了，免得真被他们打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会对我们动手？”
“会。”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愣了一下，随即剑眉轩起，凝视法空。
法空微笑看着他：“大师不信？”
“……他们如此大胆？”元德和尚确实不信，轻轻摇头：“他们还没练成剑诀吧？”
“还没练成，但心境已经不同。”法空道：“大师应该知道，神剑峰行事霸烈的缘故吧？”
元德和尚稍一沉吟，缓缓道：“不仅仅因为性情，还是因为心法缘故？”
对于武林宗门而言，整个宗门的性格往往能体现出其心法来，而其性格的形成，大半也是因为心法。
高明的心法都有改易性情之妙，心境契合心法，才能不断的进步，修为更强。
为了修为更强，便要契合心法的心境，从而改变自身的脾性，整个宗门形成统一的脾性。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脾性之外，还是有各自的性情，无法完全一样。
神剑峰剑法刚猛霸道，行事也是一样，显然，行事是与他们剑法相契合的。
如果行为不契合心法，修为自然就受影响。
为了武功修为，只能依心境而行了。
“正是！”法空笑道：“这一下就能解析得清，他们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元德和尚神情渐渐肃然，目光深沉。
他也是聪明绝顶，被法空这一点，马上便醒悟，随即便举一反三，发散开去。
他们如果没有得到剑诀，可能不会硬撼大妙莲寺，现在得到了剑诀，心境不同，想要修成剑诀，恐怕就不能退缩，要勇往直前，奉行剑诀之心境。
元德和尚缓缓道：“看来这一战是难以避免了！”
法空道：“大师做好准备吧。”
元德和尚扭头看一眼身后四个中年和尚，他们都是大妙莲寺的顶尖高手。
可是四个的话……
他觉得不够稳妥，如果神剑峰真要动手，一定是孤注一掷，不会留力。
那么自己这五人恐怕挡不住他们，出手却没能护住玉蝶宗，那就是罪过了。
“本如师叔。”元德和尚合什：“烦请你回去一趟，将本澄师叔及本清师叔，本渊师叔，本溪师叔，本莲师叔请过来。”
一个中年和尚睁开眼，合什一礼，飘飘起身。
法空笑道：“本澄大师回寺了？”
元德和尚轻轻点头。
“有本澄大师来帮忙，确实是一大助力。”
“不知可否来得及？”
“明天晚上。”法空道：“应该来得及。”
一天的时间足够来回大妙莲寺了。
元德和尚看向中年和尚：“本如师叔，速去速回。”
中年和尚肃然点头。
他毫不耽搁，双掌合什一礼之后，马上转身飘飘而去。
元德和尚神情凝重。
一旦真跟神剑峰动手，恐怕就无暇顾及玉蝶宗诸女，到时候难免出意外，他看向法空。
法空道：“我会跟莫宗主说一声，一旦神剑峰高手抵达，便让她们先避一避。”
“再好不过。”元德和尚点头。
她们在此会分他们的心，不如躲到一旁，他们能全力以赴的应对神剑峰高手。
法空与元德和尚转开话题，闲聊大乾与大云的边境之战，大云铁骑正在攻击大乾边军。
看样子，大云铁骑是铁了心要攻破边城，丝毫没有缓和之势。

第0900章 首攻
“大师，继续这么下去，恐怕大云与大乾的关系会持续恶化，不可能缓和的。”
“这可未必。”
“难道边关一边打，朝廷一边缓和？”元德和尚不服气。
法空道：“边关是边关，朝廷是朝廷，步调未必会一致，尤其是大云。”
他摇摇头道：“皇子领军，行事难免任性。”
皇子自恃身份，即使做错了，皇帝也不会如何，顶多便是将其罢黜为闲散王爷。
尤其是三皇子伦王胡厚明，在皇帝胡烈元心目中位置极高，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位伦王是一位有大抱负的，宁肯舍了自己这一身荣华富贵，也要攻破大乾边关，直驱大乾神京，夺得大乾江山。
这位伦王在军事上极有天赋，乃是奇才，向来未偿一败，从前每一次都是如愿以偿的破开边关，进关内劫掠一番。
只是先前进攻神京的条件不具备，一直在扩充神风骑，还是不够强大。
直到现在，也不具备攻击神京的条件，可是轮转的时间快要到了。
大云十六骑，三年一轮转。
一旦轮转，神风骑便要离开玉霞关一带，而是转到北边，面临的是大光明峰山脉。
在大光明峰山脉，那就不是大云铁骑能攻破的了，需要的是武林高手。
伦王这个皇子在武林之中的地位可不高，武林群雄也不会听他的号令而强攻大光明峰山脉。
不想再等几年，伦王现在就想拿下玉霞关。
而玉霞关现在却是硬骨头，原本他是能轻松拿下的，却多了朱霓与神武府这个变数。
大乾朝廷也不是吃素的，也是有秘谍的，知道最危险的便是这个伦王，最危险的便是玉霞关，所以派出神武府高手支援的便是玉霞关。
神武府高手的加入让玉霞关变得稳固太多。
伦王暗谋不成只能强攻。
神风骑中的武林高手如云，可神武府的高手也不俗，两边厮杀得厉害。
所以一直僵持不下。
伦王胡厚明到了这一步，已经骑虎难下，非要攻下玉霞关不可，即使攻打不了神京，也要拿下玉霞关，否则自己的威望难免大降。
在军中为将，威望一损，则士气大降，人心不齐，战力则迅速衰弱。
这是极为危险之事。
可玉霞关城高，想要攻破，铁骑的冲击没用，唯有武林高手强闯硬杀。
玉霞关变成了武林高手的对决之地，神武府高手与神风骑高手厮杀不绝。
大云的武林各宗没有掺合，便是没有进一步升级，否则，朝廷一旦下令，大云武林各宗一定会拼命涌向玉霞关。
到那个时候，大乾也别无选择，只能大量增派神武府高手，或者召集武林各宗高手加入。
那将更加的惨烈，意味着对抗的升级。
现在还没有升级，算是好消息。
元德和尚对玉霞关的情形颇为了解，微笑道：“大师不准备出手化解？”
法空摇头。
元德和尚颇为意外。
他原本以为法空会插手这件事，化解玉霞关之危。
法空笑道：“大师觉得我会插手？”
元德和尚惊奇：“真就置之不理？”
法空道：“沙场厮杀，自有士兵，我只是一个出家修行的和尚，难道要管尽天下事？我能做的是让世人解脱烦恼，让他们自救，而不是救尽天下人。”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这话确实没错。
和尚不是佛祖，即使佛祖也不会保佑所有人，佛祖保佑只是世人的美好愿望罢了。
法空道：“大师，我们还是聊一聊佛法吧，这些世俗琐事委实无趣。”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两人随即开始谈经论道。
法空胜在广博而深湛，而元德和尚胜在独特慧光，两人互相参印，各自获益匪浅。
“元德大师。”丁星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声音轻柔：“宗主求见。”
“莫宗主请进吧。”元德和尚道。
“吱——！”
院门被轻轻推开，丁星晴在前头推开门，站在一侧，宁真真一身碧绿罗衫，迈莲步踏入院中。
她看到法空也在，嫣然一笑，合什道：“大师你竟然也在。”
法空合什笑道：“莫姑娘，元德大师在此，你可以安心了吧？”
“元德大师一到，我便吃了一颗定心丸。”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微笑。
法空道：“不过神剑峰不会罢休，还是要把人撤下去的，有藏身之处吧？”
宁真真惊奇的看向他。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蹙眉，看看他，又看向元德和尚：“神剑峰如此大胆？”
法空与元德和尚无奈的摇头。
他们能理解神剑峰的做法，却没办法赞同，如果玉蝶宗是邪派还好，不是邪宗，这么干就是邪道。
宁真真听罢，神情肃然的点点头：“我会让她们躲起来，留下一些精锐。”
“这……”元德和尚迟疑。
宁真真道：“元德大师，我们玉蝶宗虽弱，还是有一些高手的，几个长老与我留下，总不能让大师等人独自应对，我们一点儿力气不出。”
元德和尚看向法空。
他担忧的是神剑峰长老与宁真真交手，从而导致两个长老练成了更高一层的剑诀。
法空道：“这一次有大师你们在，已然改变了未来。”
元德暗松一口气，缓缓点头：“阿弥陀佛，莫宗主小心才是。”
虽然没必要用玉蝶宗高手，大妙莲寺的高手过来就足够了，可他觉得宁真真的话也有道理，也让人欣慰。
至少玉蝶宗没有因为大妙莲寺出手而安心躲避，没有觉得理所当然。
法空笑道：“大师别小瞧了玉蝶宗，别忘了她们的战绩，先前可是废掉了几个神剑峰长老。”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贫僧确实小瞧了玉蝶宗。”
宁真真嫣然笑道：“大师一片仁心，敝宗上下皆感激不尽，往后大师有什么事，但请吩咐便是。”
大妙莲寺是一个大粗腿，趁这个机会抱上才好。
外嫁弟子可为外援，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并不能全指望她们。
元德和尚摇头笑道：“莫宗主言重了。”
这话无异于要挨靠大妙莲寺，成为大妙莲寺的附庸。
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在生死危机关头，大妙莲寺义无反顾的过来帮忙，她们岂能不感动不心生报恩之心？
法空笑道：“大师莫不是瞧不上玉蝶宗？”
“怎么可能。”元德和尚摇头。
玉蝶宗虽然实力偏弱，却有独特的优势，她们的弟子外嫁的极好，搜集消息有独特的优势。
每一个外嫁弟子，都蕴含着极大的潜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妙用。
当然，自己一行人过来相助，并不是看中这个，而是因为法空，因为神剑峰的剑诀。
法空笑道：“既然不是，那便将玉蝶宗纳入大妙莲寺之内吧，彼此合作。”
“……好。”元德和尚缓缓道：“有什么事，贫僧会请莫宗主相助。”
“义不容辞！”宁真真笑道。
自己这个宗主又做了一桩大好事，且看丁星晴强抑的兴奋便知道玉蝶宗弟子们的心声。
这并非因为她们是女子，天性柔弱，而是因为实力不够强导致的柔弱。
……
一轮明月高悬。
玉蝶宗外院宁静详和，披着月华形成的银纱，好像已经沉睡过去。
三十多道人影忽然从四面的小巷阴影里蹿出，直接扑向了玉蝶宗外院。
他们身穿黑衫，面蒙黑巾，只露出双眼。
冲出阴影之后，便毫不犹豫冲进玉蝶宗外院的院子内，当先朝着宁真真的小院冲去，要擒贼先擒王。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缓缓升起，宛如黄钟大吕在夜空里震荡，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三十六道人影缓了一下，随即继续冲向宁真真的小院，片刻已然落到了宁真真的院内。
宁真真的小院内，元德和尚与四个中年和尚正站在东侧，宁真真与十二个少女则站在西侧。
两边人以中央的小亭为界。
元德和尚五人形成一个五角形，平静详和。
十二个少女围成一个圆，宁真真站在圆心处，各自持剑，冷冷而立，剑光寒冽。
三十六道人影一分为二，十二个扑向元德和尚五人，剩下的扑向宁真真十三人。
宁真真轻哼一声：“起阵！”
十二个少女迈步开始疾走，轻盈如风，剑光相合相连相接，形成一道银色圆环，把十二女护住。
元德和尚五人没动，唯有明黄僧袍猎猎鼓荡，宛如站到了大风之中。
“嘿。”一道泛紫剑光超越众人，速度快了一大截，从空中射向宁真真。
十二个少女的剑阵没有理会他，没有去阻拦。
但剑阵中已然变化为两道光环，一道在外，一道在内，六柄剑指向阵内，六柄剑指向阵外。
宁真真没用剑，身形一晃，令这柄剑刺空，她玉掌轻飘飘拍中了持剑之人。
持剑之人乃一个中年俊朗男子，他中掌之后没飞出去，身形却是滞了一下。
这一僵直，数柄剑刺中他，直接刺中要害，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宁真真哼道：“奔雷神剑。”
第二道剑光已经刺来，依旧是从空中俯冲而下，速度奇快，瞬间到她跟前。
她认出是逐电神剑。
逐电神剑的下场与奔雷神剑一般无二，被宁真真闪过的同时也挨了一掌，然后便被六剑刺中，剑剑皆要害。
他也倒了下去。
元德和尚一直担忧宁真真这边，怕她与两个神剑峰长老交手会导致他们练成了剑诀，所以一直在关注这边。
纵使隔着小亭，他仍看到了这场面，不由的赞叹宁真真的掌法玄妙，剑阵玄妙。
“砰砰砰砰……”大妙莲寺的高僧们也开始出手，他们挡到元德和尚身前，挥动双掌。
莲花掌迎出，手掌心隐约浮现出金色莲花。
随着金色莲花的清晰，掌力越来越强。
削铁如泥的宝剑刺在这莲花掌上，无声无息，却无法割破手掌的皮肤。
反而被掌力吸附，想要脱离需得猛的一拽，才能撤回，而掌力也能通过剑身传入对方身体。
大妙莲寺的高僧修为深厚，功力精纯，更胜他们一筹，导致这些长老们罡气运转不畅。
剑法的威力便受影响。
数剑之后，罡气运转更加不畅，威力大损。
这便造成了恶性循环，一剑之后，威力衰弱一分，数次之后，威力衰减数分。
到了后来，已经不足以威胁到性命，被莲花掌力逼得步步后退。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站在四僧身后，长宣一声佛号，缓缓道：“神剑峰诸位长老，退下去吧。”
神剑峰诸长老与高手不理会，继续狂攻，而倒在剑阵外的已经有六人，倒在剑阵内的两个，都气息俱无，已然毙命。
这让他们杀红了眼。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玉蝶宗灭掉。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沉声道：“再继续下去，诸位也讨不了好的，敝寺诸僧已经严阵以待，难道要逼他们出手么？”
他声音清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慑人心魄的力量，已然施展了秘法，类似于狮子吼。
但这秘术没办法震醒杀红了眼的诸人。
“阿弥陀佛！”东南角有佛号声响起，浩荡如巨钟。
“阿弥陀佛！”西南角有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东北角有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西北角有佛号响起。
佛号声此起彼伏，皆蕴含着精神秘术。
“……撤吧。”黑衣人之中有一道声音低调的响起。
正在厮杀的二十几人转身便走，眨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元德和尚叹一口气。
大妙莲寺的高手没杀人，而玉蝶宗十二个少女看着美貌如花，娇柔如柳，杀起人来却毫不手软，这一会儿功夫就杀了六个神剑峰高手。
亏得莫宗主再没出手，只是站在阵内观战。
神剑峰的高手也没有再冲进去送死的。
自己确实小瞧了玉蝶宗的实力，她们杀戮起来竟然比大妙莲寺的高手更强。
他看一眼那死去的六人，走了过去。
宁真真摆一下玉手。
十二少女轻盈退开，散开剑阵。
宁真真合什道：“多谢大师。”
元德和尚摇摇头：“纵使没有贫僧等人，神剑峰高手也讨不了好。”
宁真真道：“如果没有大师在，所有压力都汇聚过来，我们承受不住，早就崩溃了。”
元德和尚神情肃然，毫无喜悦。
他看那些神剑峰高手冰冷眼神透出决绝，便知道神剑峰绝不会罢休。
神剑峰确实开始疯狂了。
神剑峰不是小门派不是九元圣教，一旦疯狂，破坏力将是惊人的，大妙莲寺恐怕受当其冲。

第0901章 破坏
她忽然扭头看去。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出现在她身边。
她合什一礼。
元德和尚也合什。
法空打量着四周，微笑道：“这几个还没死，要救活吗，大师？”
“没死？”元德和尚惊奇。
他感应到他们已经气息全无，生机断绝，已然死去了，怎么竟然还没死？
法空道：“我若出手，能救活他们。”
元德和尚神情沉肃。
宁真真道：“就权当他们已经死了吧，即使救活了，也不会感激，唯有仇恨。”
元德和尚沉吟。
法空笑呵呵看着元德和尚：“大师你来决定吧，是救还是不救。”
宁真真及其他诸人都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稍一思索，便缓缓点头：“救吧，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僧岂能见死不救！”
“好。”法空应一声，结印洒下甘霖。
回春咒之下，八人忽然翻身坐起。
“呃——！”
“呃——！”
……
八人皆长长抽一口气，胸口剧烈鼓起，不断的吸气再吸气，好像要把天地间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一样。
吸了好一会儿，胸口已经鼓成半球，他们才吸尽，吐出这一口气：“嘶——！”
嘶嘶吐气声呼啸如风。
整个院子仿佛都被他们呼吸之气所搅动，要形成狂风。
他们涨红着脸，看向周围，便省悟自己没死，又活过来了。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赞叹法空这回春咒果然有起死回生之妙。
一道绿影淡淡掠过八人。
他们脸上的黑巾消失，露出八张脸，每一张脸的脸色都极端难看。
绿影的尽头出现了宁真真，她已回归原位，手上还有八块黑布面巾，被她轻轻抛到一旁。
奇快绝伦的身法让她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分别拍了八人一掌，顺手摘掉了他们面巾。
他们的脸色原本就不好看，但那是苍白虚弱，没有血色，现在的难看却是神情难看。
他们眼中闪过怨毒神色，死死瞪着宁真真。
他们瞪着宁真真的同时，艰难的站起身，凑到一起。
两个中年站在最前方，剩下六个站在后面，地位等级清晰可见。
宁真真淡淡道：“元德大师慈悲，救回你们性命，可惜你们不会因此而感激，反而要报仇。”
一个中年男子咬着牙，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莫幽兰，与其废了我们武功，不如直接杀了我们！”
宁真真道：“元德大师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否则，你们这一次活不过来。”
“嘿！”中年男子发出一声冷笑。
元德和尚温声道：“孟长老，这一次你们神剑峰过份了。”
“大师真要趟这浑水？”中年男子冷冷看着元德和尚：“要把大妙莲寺置于险地？”
“恃强凌弱，敝寺不能冷眼旁观。”元德和尚道：“只劝神剑峰得饶人处且饶人。”
“哈哈——！”中年男子孟启忽然仰天大笑。
其余七个男子瞪着元德和尚，一脸忿然。
元德和尚平静看着孟启狂笑。
孟启狂笑数声之后，收住笑容，摇头道：“元德神僧你糊涂了吧？”
元德和尚没有动气，平静看着他。
孟启冷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是说我们还是玉蝶宗？现在是谁杀谁？！”
“如果你们不主动进攻，怎会有此恶果？”元德和尚摇头。
依照战果，确实是神剑峰吃亏。
这件事细细一想，确实有点儿古怪。
两次都是神剑峰损失高手，而没听到玉蝶宗折损弟子。
先前没仔细想缘故，只以为是法空在暗中出手，现在看来，并非仅仅因为法空，而是玉蝶宗的实力远比想象的强大。
谁能知道，玉蝶宗的剑阵竟然有如此威力！
孟启冷笑道：“我们是报仇，不是恃强凌弱，谁强谁弱还真不好说！”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必如此执着，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
“此仇不报，我神剑峰誓不为人！”孟启冷冷道：“大妙莲寺非要护着她们。”
元德和尚沉默不语。
这便是默认。
孟启冷笑：“大妙莲寺欺人太甚！……真以为这天下是你们大妙莲寺的天下？大妙莲寺弟子一出现，所有宗门都要退避三舍？”
元德和尚摇头。
大妙莲寺有这般威势，却绝不能承认的。
孟启道：“依我看，恃强凌弱的是你们大妙莲寺，是不是大妙莲寺高手动了凡心，看她们个个美貌，便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出手帮忙？想让她们感动，从而投怀送抱，享受一把温香软玉的销魂滋味？”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摇摇头。
孟启冷笑：“被我说中了吧？元德神僧也动了凡心？不怪元德神僧你，怪只怪玉蝶宗弟子太过美貌，英雄难过美人关。”
元德和尚温声道：“孟长老你也是堂堂长老，何必说这些自贬身份之语。”
他平静说道：“还有齐长老，你们可以离开了，好好回去颐养天年吧，从此摆脱武林恩怨，也便没了烦恼。”
孟启冷笑。
另一个方正脸庞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元德神僧，你们大妙莲寺究竟为何要帮玉蝶宗？我们是万分不解，就因为她们是女人？”
元德和尚摇头。
齐正皱眉道：“神僧不能说？难道真因为她们美貌？”
他坦然坐在地上，身上的剑伤已经不再流血，脸色虚弱而苍白，却透出平静平和。
好像死过一回再次还阳的不是他，身受数剑而亡的是不他，平静而坦然，既无愤怒也无仇恨。
元德和尚缓缓道：“贫僧不能救天下所有人，但有所闻，尽力而为。”
“因为玉蝶宗求到神僧了。”齐正道。
元德和尚合什：“玉蝶宗名声极佳，怎能不救。”
齐正露出一丝笑容：“也是因为她们美貌。”
元德和尚笑笑，没有反驳，似是默认，又似是不屑反驳解释。
他暗自奇怪，难道他们都没看到法空大师？难道他们都不认得法空大师？
为何法空大师明明就站在那里，他们却视而不见，如果认出来法空大师，就应该猜到缘故的。
齐正看一眼孟启与其他六个中年，平静说道：“我们走吧。”
孟启发出一声冷笑：“神僧，我们可以走了吧？”
“还望孟长老与齐长老能消除戾气，不要再继续执着下去。”
“嘿。”孟启发出一声冷笑。
元德和尚这话让他觉得虚伪之极。
换了元德和尚自己，如果大妙莲寺高手被杀，他会不会没有戾气，不报仇？
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说来说去，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神剑峰吃亏就吃亏在太弱，不够强。
否则，今天站在这里说慈悲的就是自己了。
他这一刻心中汹涌着滔天的恨意，恨自己太弱，恨天地不公，恨神剑峰的剑法太差。
神剑峰弟子如此拼命练功，专注于剑法，最终却败在这些软绵绵的女人手上。
而且还是败于剑法。
更恨自己无能，没办法练成更上一层的神剑剑诀，不能扬眉吐气，残延苟喘于世间，又有何意思？
他心中升起愤世嫉俗与自毁之意，双眼忽然放光，残存于身体秘窍内的力量开始跃动。
法空的声音在宁真真耳边响起：“师妹，封了这两个长老的归元穴。”
宁真真明媚的眼波扫向齐正与孟启。
法空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他们两个因为废了武功，心境剧烈波动，很快就会悟通剑诀，封了他们的归元穴，就能打断他们的顿悟。”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忽然一闪。
绿影一掠而过，孟启与齐正的动作一滞。
在归元秘窍内蠢蠢欲动，被宁真真的罡气一刺激，顿时迸散，反噬自身，迅速在五脏六腑内蹿动。
“噗噗！”两人同时喷出一道血箭。
他们对视一眼。
知道对方的心思跟自己一样，都是施展了秘术准备拼命的。
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莫宗主，过份了吧？要杀便杀，何必再折辱我等！”
宁真真斜睨他一眼，淡淡道：“神剑峰的秘术，果然是厉害，我不来这一下，他们便施展完成玉石俱焚之术了！”
元德和尚脸色微变。
其余四僧也看向吐血的两人。
孟启与齐正露出笑容，鲜血把牙齿染红，他们咧着红牙笑，浑不在意元德和尚的目光。
他们此刻已经放下了生死，彻底解脱，无所畏惧。
宁真真知道他们这般心境最符合修炼，当然是要打破的，便淡淡道：“你们想一死了之，是无法接受失败，是懦夫之举，可悲可笑。”
孟启发出一声冷笑。
齐正只是平静的看一眼她。
宁真真道：“你们神剑峰的剑法不是一绝吗？现在看，不过如此。”
“放屁！”孟启断喝一声：“你们玉蝶宗算什么，没资格说这话。”
宁真真笑了笑：“我便只问你们三个对三个，能胜过我们玉蝶宗的剑法吗？”
“有胆子的，一对一！”孟启冷笑：“凭着剑阵算什么本事？”
“剑阵不算本事？”宁真真摇头笑道：“不过是给你们自己找借口吧？凭什么都要依你们的方式？你们想单人厮杀，我们便要依从？你们觉得可笑不可笑？”
孟启咬了咬牙。
这个莫幽兰口齿伶俐，自己是说不过的，再说下去自取其辱，不如闭上嘴。
齐正平静道：“莫宗主不愧是莫宗主，佩服，我等告辞。”
宁真真抱了抱拳：“那恕不远送。”
齐正淡淡道：“走吧。”
他迈步往院门方向走，孟启死死瞪了宁真真一眼，也跟着往外走去。
宁真真看向法空。
法空正静静打量齐正与孟启这一群人，轻轻点头。
宁真真松一口气。

第0902章 伏魔
他们的身影一消失，元德和尚便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原本那二位是有希望练成的，可惜被莫宗主破坏了，机缘已断。”
元德和尚松一口气。
大妙莲寺过来相助的大半原因便是这个，亲手阻止神剑峰高手练成剑诀。
否则，便是生灵涂炭。
宁真真合什道：“大师……”
“莫宗主不必道谢。”元德和尚合什：“他们恐怕不会罢休，我们还要继续留下叨扰的。”
“那就太好啦，我们是巴不得大师们留下。”宁真真笑道：“有大妙莲寺高僧坐镇，弟子们睡得稳吃得香。”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就怕她们顾及清名，不想自己等人留下，帮了忙反而不落下好。
众人散去。
小院里只留下了法空与宁真真及元德和尚三人。
元德和尚道：“大师，我估计他们下一次要孤注一掷，绝不会罢休的。”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蹙眉道：“那便只能拼了，不过元德大师，大妙莲寺的高僧其实……”
“事已至此，莫宗主不必再说这些的。”元德和尚摇头：“玉蝶宗退不得，敝寺也是一样的。”
“大妙莲寺可以抽身的。”
“退不得。”元德和尚摇头：“如果这个时候后退，则信心动摇，也便动摇了整个心境。”
动摇了心境，信心不足，对整个寺院的弟子们修行都有莫大的影响。
可能便是整个寺院衰落之始。
狭路相逢，毫不退缩，勇往直前且取胜，便能巩固信心，纵使损失多名高僧，大妙莲寺也是受益的。
法空道：“修行之心便是如此，有进无退，神剑峰如此，大妙莲寺也是如此的。”
玉蝶宗的心法便不是勇猛精进这一型，而是变化，虚实闪避，进退自如。
这般心法的好处是即使落败也不损心境，坏处是破境艰难，很难成就大宗师。
而大妙莲寺的心法好处是容易破境，但落败之后，如果信心受损，则修为衰退。
“大师觉得，如何化解？”元德和尚看向法空。
他这一会儿很羡慕法空。
不管什么时候，好像都能保持超然，冷眼俯观世间的纷纷扰扰，而不沾染因果。
法空笑道：“化解之法其实也容易，主动出击。”
“……恐怕很难。”元德和尚面露苦笑。
主动攻击神剑峰，这不符合大妙莲寺一向以来的行事风格，原本的自卫变成了侵略，落到了道义的下风。
法空道：“大师，不是让你们主动进攻，而是主动化解，不能由着他们孤注一掷，要不断的削减他们的气势，让他们撒气，而不是让他们不断积蓄气势。”
元德和尚若有所思。
宁真真蹙眉道：“他们现在处于偏激之中，任何举动都会让他们更加愤怒吧？”
法空道：“大妙莲寺派出高僧，主动说和，毕竟这一次没杀他们的人，只废了修为而已，不杀人，大妙莲寺便有转寰的余地，是不是？”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法空笑道：“大妙莲寺很擅长这些事的。”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对于劝解之事，大妙莲寺确实很擅长，这些年来，一直扮演着这种角色。
寺内的高僧，有很多擅长劝解，消弥戾气，化解干戈，平息怨气。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神京城内华灯初上。
家家户户都点燃了灯火。
城内的人们越发多起来，下工回来的人们纷纷带着家人出来吃饭或者游玩。
金刚寺外院亮如白昼。
法空与徐青萝他们一起坐在大圆檀木桌边吃饭。
徐青萝替法空斟了一杯酒，脆声说道：“师父，我们神京城来了一位高僧。”
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道：“青萝，什么高僧？”
其他人都看过来。
周阳忙道：“哪里来的高僧？”
“来自伏魔寺的高僧。”
“伏魔寺……”
他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天下的寺院何其多，像什么普渡寺，黄叶寺，明渊寺，靖安寺……如果不是特别知名的，很难被人们记住。
徐青萝笑眯眯看着法空。
法空道：“天南伏魔寺，算是隐逸之宗了，这一代有高僧出现了？”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的记忆之珠，他还真不知道这伏魔寺，伏魔寺弟子已经上千年没出世。
“不愧是师父。”徐青萝笑道：“竟然知道伏魔寺。”
“青萝，别卖关子啦！”林飞扬催促道：“说说这伏魔寺是什么来路，这高僧很厉害吗？”
“伏魔寺是一个小寺院，不过名气不小，但是呢，他们是隐修一派，轻易不出世的。”
林飞扬不以为然：“名气不小？我可没听说过。”
“一千多年前的名气啦。”徐青萝道：“现在多数人都没听说过，只有一些老人才知道。”
“名气从何而来？”
“伏魔寺的大明王伏魔功乃天下一绝。”徐青萝道：“威力极为惊人，天下罕有。”
“大明王伏魔功……”林飞扬想了想，看向其他人。
他们都纷纷摇头。
徐青萝道：“大明王伏魔功当初可是与魔尊斗了一个旗鼓相当，那位高僧最终惜败于魔尊，返回寺内，从此不再出世，已经一千多年过去了。”
“这般厉害？”林飞扬好奇的道：“怎么一直不再出世？伏魔寺总不会只有一位弟子吧？”
徐青萝摇头道：“这便不知道啦，如今终于有伏魔寺的高僧出世啦。”
“他叫什么？”
“我来细细说一遍吧。”徐青萝笑道：“这位高僧法名慈恩，四十六岁，身形跟法宁师叔一般，如今挂单于妙觉寺。”
“他要来干什么？”林飞扬哼道：“既然是隐逸寺院，难道要扬名立万？”
“是冲着师父来的。”徐青萝道。
法空微笑。
林飞扬发出一声冷笑：“是要打败住持，扬名天下？”
“不知道他是想扬名天下呢？还是单纯的想切磋佛法。”徐青萝摇头：“没打听清楚。”
法空道：“慈恩……”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朝着妙觉寺而去。
妙觉寺是神京城外的一座寺院，座落于神京城外十里的妙觉峰上。
妙觉峰海拔一千米，已然是巍然巨峰，妙觉寺的和尚素来低调，很少来神京城。
妙觉寺位于山顶，一千多米海拔，一般人不想费这么大的力气爬上去奉香。
所以妙觉寺的香火不盛，寺内弟子清修为主，偶尔去神京转一转，见识一下俗世繁华，历练心境。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山峦，落到了妙觉峰，停在了峰顶的一座沧桑古寺上。
目光在整座寺院里搜索，看遍了寺内一百三十九人，最终停留在一座精舍内。
这是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静室，布置简单，只有一榻一凳一轩案一书架。
轩案右边是茶盏与茶壶，左边是笔墨纸砚。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他物。
暮色令屋内光线黯淡昏暗。
昏暗之中跏趺而坐着一位高大魁梧的中年和尚。
他的存在令床榻显得狭小。
这中年和尚魁梧壮硕，胸背厚实，手脚粗大，脸庞又方又正又大，五官也都比一般人更大一圈。
忽然间，他霍的睁开眼。
精舍内骤然一亮，宛如两道闪电迸射进屋内。
他双眼如电，扫视四周，却毫无所得，最终又闭上眼睛，屋内归于平静。
法空轻颔首。
“师父，可是看到他啦？”徐青萝笑盈盈的问。
法空收敛目光，双眼恢复如常，点点头：“确实气势不凡，不是凡物。”
徐青萝道：“师父，他是冲着你来的吗？”
法空摇头。
徐青萝好奇的道：“伏魔寺可是一千多年没有弟子出世，忽然出来，难道不是为了扬名天下，让世间重新记起伏魔寺？”
“未必是如此。”法空摇头：“别以己心度他人心。”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看向周雨，嘻嘻笑道：“师叔，我们明天去一趟妙觉寺吧。”
周雨抿嘴笑道：“要探一探这位大师的虚实？”
徐青萝道：“要弄清楚他到底为何而来。”
林飞扬顿时双眼放光，准备去凑热闹，朱霓笑着摇头，觉得徐青萝太过敏感。
因为来的是和尚，便以为是冲着法空大师来的，这大可不必，有可能纯粹是想交流佛法的。
法空道：“他明天就会来寺里。”
“那正好。”徐青萝笑道。
法空看向周雨。
周雨秀美脸庞顿时沉肃：“师兄？”
法空道：“不要对他施展慧心通明。”
“……好。”周雨慢慢点头。
她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这位慈恩大师显然是一位精神强大的人物，慧心通明对他施展会受反噬。
徐青萝明眸熠熠如星：“师父，这位慈恩大师是一位很厉害的人物？”
“很厉害。”法空道。
徐青萝笑道：“他有多强？能不能胜得过师父？”
“青萝，净说傻话。”林飞扬笑道：“他怎么可能胜过住持。”
徐青萝嘿嘿笑道：“师父不是常说一山更有一山高嘛，这位慈恩大师未必弱于师父。”
法空道：“他还是差我一点的。”
徐青萝露出失望神色。
林飞扬笑道：“小青萝，你是巴不得有人胜过住持？到底是哪一边的，是不是住持的弟子？！”
徐青萝嘻嘻笑道：“我就是觉得，在这世间没有对手的话，会非常的无趣，是不是，师父？”
法空道：“没对手挺好的。”
他并不觉得没有对手无趣，反而很享受这般，可以尽情的享受世间的美好与生活的美妙。
他最想过的不是惊险刺激的日子，而只想过安稳日子，享受美酒美食，观赏美人美景，享受阳光与月华，已经足够美妙。
“……师父，他既然不是冲着你来的，为何明天还要来我们这边？”
法空道：“想必是要讨论一番佛法的吧。”
“我不相信他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徐青萝道。
她总觉得这个慈恩和尚来者不善，是冲着法空过来的。

第0903章 目标
尽管这个慈恩和尚刚到神京两天，只是在城里转了转，她还是有这般感觉。
这是她的直觉。
她极相信自己的直觉。
当时在大街上看到这个慈恩和尚的时候，便感觉不一般，他站在人群之中颇为显眼。
但人们也只会惊异他身形高大，但世间身形高大的人多的是，只是多看一眼便会转开。
徐青萝在人群中看到他之后，却没有像平常人那般转开目光，反而心生警惕。
强大的精神力量让她发觉这个高大和尚的异样，发现这高大和尚竟然有惊人的精神力量。
如果不是自己的精神强大，恐怕还发现不了，只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和尚。
她所见的诸人之中，具备精神力量的寥寥无几，一只巴掌都数得出来。
如此人物当然不能忽视，于是启动凤凰楼的力量调查，很快查清楚了慈恩和尚的底细，同时也弄清楚了伏魔寺的底细。
她顿时便感觉，这慈恩和尚是冲着法空来的，因为他一直在打听法空的消息。
如果是一般的和尚，打听法空的消息，那便很正常，毕竟法空神僧之名轰传天下。
但凡来到神京，都会听说过法空神僧的名声，一般人可能没那么好奇，但和尚一定会好奇。
可慈恩这个和尚不一般，徐青萝便觉得不对劲。
她打探到所有消息之后，便开始思索分析。
难道这个伏魔寺的和尚慈恩想来神京扬名立万？
那么挑战师父便是捷径，已经有太多的人想走这一条捷径，都被挡在寺外。
这位慈恩和尚，恐怕能闯得过林叔那一关。
万一真要胜过师父，那怎么办？
师父现在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到底有多厉害，自己已经不知道。
这个慈恩和尚是极厉害的。
伏魔寺的名声极大，当初那位出世弟子可是与魔尊一决高下的。
一千多年前，那个时候魔宗还没分裂，魔尊应该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即使不是天下第一，也在前三甲。
这个慈恩和尚既然敢出世，恐怕不逊色于他的前辈，武功修为恐怕也是顶尖的。
师父能胜过他吗？
要不要想办法让他不能挑战师父呢？
她这般想法在脑海里转来转去，已经想到了数个主意，让慈恩和尚没办法挑战法空。
……
法空瞥一眼她：“青萝，带他过来吧。”
“……是。”徐青萝无奈的叹气。
法空笑道：“对为师就这般没信心？”
“师父，我就怕他是有备而来呀。”徐青萝道：“万一练成什么奇功，出奇不意……”
“青萝，你是关心则乱！”朱霓摇头笑道。
青萝也不想想，法空大师可是有天眼通，能看到他自己命运的，如果这个慈恩和尚真能威胁到他，岂会见他？
既然想见，那自然是有把握的。
青萝冰雪聪明，在别的事上都是极为敏锐的，就是涉及到法空大师的时候，会太过关切而心乱，不那么冷静。
“……好吧，我会把他请过来的。”
“明天早晨吧。”
“好。”徐青萝好奇的道：“师父，请他过来做什么？”
“谈论佛法。”法空道。
徐青萝嘟嘟红唇，显然是不信的。
法空的目光再次投向妙觉寺的方向，目光却没有投过去，只是看了看。
林飞扬道：“住持，要不要我探一探他虚实？”
“不必。”法空摇头。
林飞扬看向徐青萝：“青萝，他真那般厉害？”
“林叔你还是别去的好。”徐青萝道：“免得被他重创，这个慈恩是很危险的。”
林飞扬点点头：“行吧。”
他对徐青萝的感应与判断还是很信服的，没因为徐青萝年轻而轻视。
随后的时间，法空没有再多说话，好像一直在思索，慢慢喝着酒吃着饭。
徐青萝他们却讨论不休，谈的都是伏魔寺与一千多年前的秘辛。
法空耳边听着他们的讨论，暗自发笑。
很多都是人云亦云，时间把真相变得面目全非，离奇曲折，其实并没有那么曲折。
他从记忆之珠里找到一些记载，每过百年，这些传闻都会有一些古怪的变化。
千年之后的消息，已经与真相十万八千里。
……
一轮明月高悬。
李莺正在院内练剑，剑光如月华一般溢满整个小院，将小院变得冷沁沁。
法空忽然出现，便被剑光笼罩。
剑光笼罩了他身体，迅速扩散，要把他彻底包裹起来，还要继续往他身体里钻。
法空轻轻一振紫金袈裟，剑光顿时消散。
李莺还剑归鞘。
扑天盖地的剑华瞬间消失。
小院恢复了黯淡。
李莺一袭白衣如雪，淡淡看着他：“稀客。”
法空笑道：“两天没过来而已。”
李莺淡淡吐出两个字：“三天！”
法空笑道：“那天我们是早晨见面的，明天早晨见的话才算三天。”
李莺斜睨他，长剑抛到小亭的檐角下挂好，来到石桌旁，将红泥小炉点上火。
“最近如何？”法空道：“准备出关了？”
“不急。”李莺摇头。
现在出去，一定会被皇上指定为司正。
法空点点头：“神京城最近来了一位高僧，伏魔寺的慈恩和尚。”
“伏魔寺……”李莺咀嚼着这三个字，慢慢变了脸色，蹙眉道：“天南伏魔寺？！”
“看来你知道这个伏魔寺。”
“伏魔寺是行世外之法，弟子不履尘世的。”李莺蹙眉道：“怎会有弟子出现。”
法空道：“他是来找你的。”
李莺一怔，随即失笑：“找我做什么？”
“找新一代魔尊。”法空微笑道。
李莺莹白瓜子脸上的笑容凝住，慢慢收敛了笑容，肃然道：“魔尊？”
法空点头。
李莺双手一直按着红泥小炉，这几句话功夫，已然令红泥小炉汩汩冒白气。
她沏了两茶盏，推给法空一盏，自己留一盏，轻啜一口茶茗，悠悠道：“伏魔寺，这是要继续针对我们魔宗了。”
法空点头道。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道：“他以为还是一千多年前呢！”
法空道：“大明王伏魔功恰好克制你们的天魔经吧？”
李莺明眸闪了一下，摇摇头没说话。
法空微笑道：“伏魔寺的任务好像就是压制你们魔宗，伏魔嘛。”
“他们这伏魔是伏心中之魔，是伏心魔。”
“也是伏天魔。”法空笑道：“伏魔寺弟子履世，目的便是压制魔宗。”
“……是。”李莺不再否认，冷冷道：“不过他却不知，现在的魔宗不是从前的魔宗。”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李莺道：“当初那一位魔尊也是惊才绝艳，他与伏魔寺的和尚交手之后，创出了业刀。”
法空眉头一挑。
没想到这业刀竟然是因为伏魔寺而创。
李莺道：“业刀融合了天魔经与大明王伏魔功的精华，练成之后，便再也不惧大明王伏魔功。”
“那你练成业刀了吗？”
“……没有。”李莺摇头。
她看着法空，露出笑容：“不过你练成了，也足够克制他。”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道：“业刀与天魔经是有反应的，我能感应得到，伏魔寺的弟子应该也能感应得到。”
法空笑道：“竟然能感应得到？”
业刀练成之后，他几乎没有施展过，隐于药师佛中，外人几乎不可能感应得到。
天魔经感应得到它，可见天魔经确实别有玄妙，是自己没能洞彻的玄妙。
而那大明王伏魔功也应该别有玄妙。
李莺缓缓点头：“他会以为你也练了大明王伏魔功呢，一定也会找你的。”
法空笑了笑。
李莺蹙眉沉吟片刻：“我不是他对手？”
“确实不如他。”法空摇头：“他是有备而来，而且克制你的天魔经。”
李莺脸色变得沉凝。
法空既然说自己不是那伏魔寺高手的对手，那应该不假，自己看来不能跟其硬拼。
她起身踱步，莹白的瓜子脸阴云密布。
这简直就是飞来横祸，忽然蹦出来一个宿敌，偏偏还要强于自己，克制自己。
“可想到什么对策？”法空问。
“废掉天魔经？”李莺摇摇头：“废掉天魔经，那剑法也没什么威力了。”
天魔经是她心法的根基与内核，一旦废了天魔经，则根基倒塌，剑法更是没有威力可言。
仅凭剑招，那便是花架子。
法空道：“大明王伏魔功克制天魔经，天魔经就被克制，不能反制大明王伏魔功？”
“除非修为远胜对方。”李莺道：“但是……”
很显然，自己修为是不如对方的。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枚舍利，抛给李莺。
李莺接过来一瞧，却是一颗奇异舍利，一半是黑色的，一半是白色的。
黑得透亮，白得清亮。
乍看上去好像把两颗围棋子捏在一起，一颗黑子一颗白子，晶莹温润。
“这是你送的舍利。”法空道：“记得吧？”
李莺慢慢点头。
法空道：“这个应该是他的主要目标，直接把这个给他吧。”
李莺蹙眉。
法空道：“这颗黑白舍利应该是他们伏魔寺弟子的，却被你们魔宗得到，也是冥冥之中的缘法。”
李莺打量着这黑白舍利，扭头看向法空：“真舍得还给他？”
法空微笑：“让舍利的主人回归宗门，也算是好事。”
李莺轻轻点头，这话确实没错，也算是功德。
她打量了又打量黑白舍利，没看出这黑白舍利有什么奇异之处。
除了颜色怪异，其他的与一般舍利没什么两样。

第0904章 首遇
他一直没有吸纳这颗黑白舍利。
因为隐隐感觉到危险，虽然这危险感不那么强烈，可他还是在尝试过两次之后便断然舍弃。
身为一个追求长生不死之人来说，任何危险都是要杜绝的，能不接近危险就不要接近，不要因为有好处而冒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便是如此。
法空道：“这位慈恩大师出山，可能有两个目标，一个是魔尊，一个是舍利。”
“如果他有两个目标，即使给他这颗舍利，恐怕还是不会满足，还是要对付我的。”
法空笑了笑。
“他会因为这个而不好意思对付我？”李莺摇摇头：“伏魔寺的弟子嘛，肯定是以降妖伏魔为首位，他肯定是不顾情面的。”
法空道：“你将舍利还给他，便是有恩于伏魔寺，有恩于伏魔寺弟子，他身为伏魔寺弟子，岂能毫无触动？”
“可他很可能会觉得，比起恩怨，正邪更重要。”李莺叹一口气道：“伏魔乃是替天行道。”
法空笑了笑：“如果真是那般，只能打一场了。”
“我真打不过他？”
“打不过。”
“那我只能逃命？”李莺哼道。
法空道：“你可以来我寺内，我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李莺打量他。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李莺瓜子脸在月光下仿佛一块羊脂白玉，皮肤上流转着温润光泽，眼眸又黑又亮，眼白似是浸在水银中的雪，黑白分明，摄人心魄。
“我也不说谢了，”李莺落落大方与他对视着：“既然知道他要动手，为何还要给他舍利？”
“给他舍利，可以削减几分杀意。”法空道。
李莺蹙眉。
法空道：“据我所知，大明王伏魔功是以杀意来催动的，越是杀意凛冽，威力越强，这颗舍利，至少可以削弱他三分力量。”
李莺沉思。
当初那位魔尊与伏魔寺的高僧厮杀之后，并没有留下什么经验，至少没有记录下来。
只是创出了业刀这门奇功。
当然，也有人说，这业刀是早就创出，只是这位魔尊将业刀融入了伏魔寺的奇功，威力更强。
总之，这种没有确切记载的事，随着时间延长会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夸张。
如果真如法空所说，大明王伏魔功是以杀意催动，送他舍利确实能削减威力。
可她还是蠢蠢欲动。
她一直在思索，这慈恩和尚真有这么强？让法空如此忌惮，笃定自己不是对手。
她感情上不服气，理智却告诉她要小心，还是要听法空的判断。
李莺最终轻轻摇头。
她一直在突飞猛进，在勇猛精进，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想要追上法空。
可现在看来，自己修为还是不够。
这便是世事无常，不以意志为转移为变化，自己再拼命努力，可能也不及别人一个奇遇。
“明天早晨，他会过来找我。”
“……好。”
……
清晨，万丈金光照耀下，金刚寺外院缭绕着诵经声与木鱼声，弥漫着沧桑与庄严。
金刚寺外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直蔓延到朱雀大道一百多米。
人们一边排队一边谈论。
对于忽然出现在金刚寺外院跟前的危重病人已经见怪不怪，看着他们被金刚寺弟子迅速灌下神水之后，性命被吊住，也已经习以为常，不复惊叹。
看着眼前一幕一幕，他们心头缭绕着安详，有金刚寺外院在，他们便不惧病患。
他们忽然发现一个翠衫少女带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和尚缓步而来，纷纷打招呼，称徐姑娘。
徐青萝含着嫣然笑容，合什一一还礼，带着高大魁梧的慈恩和尚进入了寺门。
“徐姑娘领的是哪一位？”
“没见过呢。”
“徐姑娘亲自请过来的，想必不是无名之辈，恐怕是哪一位高僧呐。”
“对，能被法空神僧亲自派弟子请过来的，绝非一般人物，有哪位认得的？”
周围香客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人认出这位高大和尚的来历，越发的好奇。
于是不停的打听。
可惜，一直没打听到。
带着疑惑与好奇，他们盯着寺门看去，看慈恩和尚是不是会很快出来。
“说起来，徐姑娘真是好福气啊。”
“谁说不是呢，这是羡慕不来的。”
“成为法空神僧记名弟子，真是……”
他们看来，成为法空神僧记名弟子，那便是一步登天，已经不是俗世凡人了。
……
“阿弥陀佛。”法空站在放生池边，对缓步进来的慈恩和尚合什一礼，微笑道：“慈恩大师，有失远迎。”
慈恩和尚方正的大脸不苟言笑，合什淡淡道：“法空神僧，久仰大名。”
法空摇头微笑：“一点儿虚名而已。”
“从我下山伊始，耳边便一直缭绕着法空神僧的大名，一直到神京。”
法空微笑不语，伸手肃请。
两人坐到了一边的石桌旁，徐青萝迅速奉上茶茗，站到法空身后，好奇的打量慈恩和尚。
既然是法空的吩咐，她便亲自去了一趟妙觉寺，面见慈恩和尚，奉上请帖。
慈恩和尚表现得很淡定，接到请帖之后，便答应下来，随着徐青萝过来。
“神僧相召，不知有何贵干？”慈恩和尚没有喝茶，直接开口问道。
法空轻啜一口茶，微笑道：“偶尔有所感，知道伏魔寺有高僧前来，便请大师过来相见。”
他感慨道：“久闻伏魔寺大名，没想到能亲眼见到伏魔寺的高僧。”
慈恩和尚平静说道：“神僧你即使不召我来，过两天，贫僧也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法空笑道：“大师想参研佛法？”
“不是。”慈恩和尚摇头道：“我奉命下山，诛杀新任的魔尊。”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暗自恼怒，觉得这个慈恩和尚倨傲，语气如此之托大，如此之不客气。
慈恩和尚道：“寺内判断，即将出现新的魔尊，而法空神僧你有天眼通，可以找到这位未来的魔尊，所以贫僧是来求助的。”
法空微笑：“现在魔宗六道分裂，恐怕再难出现魔尊了。”
“寺内的判断不会出错。”慈恩和尚沉声道：“神僧难道没找到此人？”
法空道：“大师觉得会是谁？”
“据贫僧所见，恐怕是残天道的少主李莺。”
“李莺……”法空摇头道：“李莺乃绿衣司的副司正，杀不得。”
他随即笑道：“大师你不是想直接动手杀她吧？真要杀了她，那麻烦就大了，伏魔寺会有覆灭之险。”
慈恩和尚皱眉。
法空道：“大师知道她现在的身份吧？绿衣司的副司正，可是朝廷的高官，杀之便是与朝廷做对。”
慈恩和尚缓缓道：“义之所在，再所不惜！”
法空道：“大师三思才是。”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林飞扬的声音：“住持，李副司正来了。”

第0905章 接受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欣喜的叫道：“李姐姐是找我的吧？”
慈恩和尚的脸色一沉，浓眉竖起。
他已经打听过李莺，知道这李副司正便是李莺。
他看似粗豪，其实心思灵动敏锐，瞬间便知道李莺是故意找过来的，而不是碰巧。
徐青萝娇笑：“师父，李姐姐来找我，我带李姐姐去我那边。”
“嗯。”法空颔首。
徐青萝捧着檀木盘轻盈飘出去。
她临走之际，冲慈恩和尚娇笑道：“大师，失礼啦，告辞。”
她心下对慈悲是极恼怒的，恨不得痛骂一顿，竟然敢对师父如此倨傲无礼。
可师父也有点儿反常，竟然如此主动及热情，与平时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这般古怪，必有缘由。
她一直在冷眼旁观，想弄清楚这缘由。
没想到李莺忽然出现。
她越发好奇，想要问问李莺为何过来，难道是要教训这个慈恩和尚？
她认为慈恩和尚很厉害，李莺未必是对手。
所以想要抢先一步告诉李莺。
法空笑看着慈恩和尚：“大师这便要动手？”
慈恩和尚缓缓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上了，那便剪除了这个大患。”
法空微笑道：“李少主可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不知。”慈恩和尚缓缓摇头。
法空道：“那李少主可是做了有违道义之事？”
“……不知。”慈恩和尚皱眉看向他：“大师是想替她求情？据贫僧所知，大师与她关系并不好吧？”
法空笑了笑：“并没有大家看上去那么坏，虽然大雪山与魔宗有宿怨，不过她确实卓绝，倒有几分惺惺相惜。”
慈恩和尚点点头。
杰出之人碰上杰出之人，有两种情形，一种是心里不舒服，想要除掉对方，铲除威胁。
另一种便是惺惺相惜。
这需要心胸足够开阔宽广才行。
显然，这位法空神僧的心胸宽广，有足够气度，对一个对手惺惺相惜。
法空道：“大师应该知道我们大雪山与魔宗的宿怨。”
慈恩和尚点头。
伏魔寺隐逸不出，并不是与世隔绝，不理世事，寺里对外面的消息也是知道的。
法空道：“所以大师觉得，如果我发现李少主有巨大威胁，还会任其发展而置之不理？”
“大师能看到她未来，……这么说，她并没有成为魔尊？”
“至少五年之内，她没有成为魔尊。”法空道：“要说最紧张魔宗的，并不是伏魔寺，而是朝廷，她既然有如此巨大威胁，朝廷为何还要重用她？”
慈恩和尚皱眉。
这也是他极为不解之处。
所有人都看得出朝廷对魔宗的戒备，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重用她呢？
难道朝廷看不出李莺的巨大威胁？
她成为魔尊的话，便会一统魔宗六道，魔宗便要重新踏上巅峰，魔焰炽烈之下，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生灵涂炭。
伏魔寺绝不能坐视不理，一定要杜绝。
法空道：“大师行事，不能只按着自己的想法来，世间不是只有自己一人，自己一宗，还要想一想其他人，大师如果妄自出手，很可能破坏了朝廷的计划。”
“朝廷……”慈恩和尚皱眉。
自己当时离寺下山时，只有一个念头，斩除未来的魔尊，铲草除根，将危险扼杀于萌芽之中。
却从没想过朝廷。
毕竟朝廷也是忌惮魔宗的，自己杀了未来的魔尊，朝廷应该不会计较。
可能只是装装样子，其实暗自高兴。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很可能杀了李莺，朝廷真会追究到底。
事实可能被法空神僧说中，朝廷自有计划，她这个未来的魔尊很可能已经彻底投靠朝廷。
他想到这里，浓眉皱得更紧。
法空暗自点头。
慈恩和尚的杀意被削弱得差不多了，再加上黑白舍利，应该不至于动手。
“师父。”徐青萝清脆声音响起，她与李莺联袂而来，容光顿时照亮周围。
李莺一袭黑衫，遮住曼妙的曲线，长剑如欲把细腰压折，袅袅娉娉而至。
“阿弥陀佛！”慈恩和尚双眼迸射冷电。
冷电般目光射到李莺身上，在她脸上逡巡。
李莺汗毛竖起，背后泛寒，脸上却平静无波，落落大方的看一眼他，便挪开目光看向法空：“大师别来无恙。”
法空微笑：“李少主大驾光临，当真是稀客。”
“我近来得到一物，却是请大师掌掌眼。”她说着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紫檀木匣，装首饰用的小匣子，打开来，呈现出一颗黑白舍利：“大师可知这是何物？”
“阿弥陀佛！”慈恩和尚顿时长宣一声佛号，双眼死死盯住这颗黑白舍利。
法空笑看向他：“慈恩大师你可是认得此物？”
慈恩和尚直勾勾盯着黑白舍利，嘴里沉声道：“李少主从何而来？”
“从宗内宝库的角落里找到的。”李莺漫不经心的道：“无人问津。”
慈恩和尚死死盯着它。
李莺道：“这位大师与这舍利可是有瓜葛？”
“这是海山师祖之舍利。”慈恩和尚缓缓道：“李少主……”
“海山祖师？”李莺疑惑。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这位慈恩大师是伏魔寺的。”
李莺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名字，脸上却笑道：“如果真是大师的长辈，那便送给大师吧，相见即是有缘。”
“……阿弥陀佛。”慈恩和尚迟疑。
法空笑道：“舍利对我们佛门弟子来说是无价之宝，对其他人来说，却没那么珍贵，大师要拒绝？”
慈恩和尚双眼闪烁。
他一时之间陷入天人交战状态。
师祖的舍利一直没能归入佛塔里，这也是自己这一次出山的任务之一。
一定要把师祖的舍利请回佛塔以供奉，不该再流落于外。
可没想到，乍一来到神京，便遇到了海山师祖的舍利，难道是海山师祖冥冥之中显灵？
“啪！”李莺忽然合起紫檀匣，隔绝了慈恩和尚的目光，微笑道：“既然大师不接受，那便不勉强。”
“好！”慈恩和尚沉声道：“贫僧收下了。”
李莺笑道：“这才痛快。”
她将紫檀木匣轻轻一推，飘向慈恩和尚。
慈恩和尚伸手接住，打开之后，双手捧着端量，又慢慢的合上，严肃的收到怀中，然后朝李莺合什一礼：“多谢李施主。”
李莺笑道：“这也是难得的缘份，成人之美，也是一桩美事。”
慈恩和尚凝视着她，缓缓道：“李施主若是一统魔宗六道，将欲何为？”
“一统六道？”李莺摇摇头：“这几乎不可能了，如果真能一统，能报效朝廷，那就再好不过。”

第0906章 逼退
慈恩和尚沉声道：“李少主难道不想魔宗重回巅峰时刻，再现前辈的风光？”
“想是自然想的。”李莺失笑道：“魔宗每一个弟子都想，可惜，世易时移，已经不太可能了。”
“为何不可能？”慈恩和尚沉声问，目光紧攫住她，要看透她内心。
法空微笑。
李莺沉吟道：“且不说六道一统阻碍重重，人人离心，只说朝廷对魔宗的戒心，那便决定了魔宗不可能像前朝那般，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与三大宗相提并论而已。”
慈恩和尚皱眉沉思，目光仍旧紧攫住李莺。
李莺道：“大师是担心我们魔宗一家独大？那大可不必，三大宗虎视眈眈，怎么可能容忍魔宗恢复从前？朝廷更不能容忍，在这般情形下，大师还担心我们魔宗为祸天下？”
慈恩和尚神情肃杀，目光炯炯。
李莺摇摇头，转向法空：“大师不想得罪朝廷杀我，便找个人来杀我？”
法空笑眯眯的道：“慈恩大师也是一片公心，为天下万民之安危，除掉李少主你是最好的。”
慈恩和尚紧盯着李莺，仿佛一只老鹰紧盯着兔子，随时要扑过来。
李莺心中警兆不停催促她远离，赶紧逃走，身上汗毛竖起，后背泛寒气。
她面若无事的轻笑：“我身为朝廷绿衣司的副司正，投效朝廷，好像就不是为了百姓一般。”
法空摇摇头：“不管怎么说，你们魔宗确实是一大威胁，不得不防。”
“所以就要杀光我们魔宗弟子？”李莺失笑道：“按你们这般想法，那就该灭尽天下武林中人，天下就太平了。”
法空看向慈恩和尚：“大师，这李少主武功进境一日千里，真不知将来会到何等地步，不得不防啊。”
他看似在不停的拱火，诱慈恩和尚出手。
慈恩和尚一直紧盯着李莺，满脸杀气，随时要出手一般，听到这话，目光越发凌厉，死死盯着李莺。
李莺笑吟吟的，嘴上却毫不留情的讽刺：“这便是你们佛门高僧的行事？代替朝廷断人生死？”
法空摇头失笑：“李少主，怕啦？”
李莺没好气的道：“我怕什么？一声吆喝，南司高手都会过来，这里是神京，不是大雪山！”
她看向慈恩和尚，哼一声道：“大师，你要杀我？”
“阿弥陀佛。”慈恩和尚缓缓宣一声佛号：“贫僧……”
“别说废话，就说我犯了哪一条罪状！”李莺道：“我身为副司正，便是有罪，朝廷要捉拿我，也要先经过皇上的御批，否则，任何人无权拿我。”
慈恩和尚沉声道：“贫僧……”
李莺哼道：“别说大师你只是一个白衣之身，便是法空大师身为法尊，也无权杀我。”
“李少主，我何必杀你？”法空笑呵呵的道：“那么多人盯着你呐，也不用我多管闲事。”
“算你识趣，”李莺斜睨他一眼，又看向慈恩和尚：“大师你也最好也别多管闲事！”
法空笑道：“李少主你再强，能强得过皇上嘛，皇上可是大乾第一高手，杀你如探囊取物。”
李莺哼一声，朝慈恩和尚探出左手：“大师，把那舍利拿来！”
慈恩和尚一怔。
李莺没好气的道：“恩将仇报，我宁肯把舍利抛到河里，也不给你这种白眼狼！”
慈恩和尚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李莺哼道：“怎么，想要翻脸不认人？还是想硬抢硬夺？我看你想杀我是假，想抢这颗舍利为真！”
“你……”慈恩和尚脸色顿时涨红。
万万没想到这李莺如此的奸诈，竟然反咬一口。
如果自己真动手杀她，恐怕天下人都以为自己是为了抢师祖的舍利而杀她。
早知道就不收师祖的舍利了。
可是……
师祖的舍利怎么可能不收归寺内、迎回寺内？
所以，只要她身上有师祖这颗舍利，自己只要杀她，那便是为了抢舍利而杀人。
他随后脸色又变，比先前更加难看。
自己无所谓名声，不管别人怎么误会，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即使担着骂名也要杀了她。
伏魔寺受到骂名也无所谓，总有明眼之人知道自己及伏魔寺的伟大。
可是，这李莺的身份不同，不是一般人，而是朝廷绿衣司的副司正。
自己一旦担了这罪名，杀一个绿衣司副司正抢劫舍利，罪名可就大了。
到时候，不仅自己要受到朝廷的追杀，恐怕伏魔寺也要受连累。
为了黎民百姓，天下苍生，担一下骂名倒无所谓，可是舍自己性命还有寺内同门的性命，那便不值了。
他心思流转，权衡利弊，最终下定了决心，缓缓道：“李少主，海山师祖的舍利，是要迎还寺内的，还望李少主成全！”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
慈恩和尚道：“李少主既然是朝廷的高官，贫僧自然是敬重的。”
李莺感应到他的杀气迅速收敛，心灵的警兆解除，汗毛也平伏下去，背后也不再冒寒气。
她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去了，就是不知道慈恩和尚现在不想杀自己，将来会不会改变主意。
所以还是要拼命练功才好，不能让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上，不想再受这一次的滋味了！
她心下发狠，脸上却发出冷笑：“大和尚你是想明白了，不想杀我了？”
慈恩和尚合什道：“李少主会一统魔宗，到时候，如果李少主令武林动荡，天下大乱，贫僧一定会再次出寺，到那个时候，就莫怪贫僧不念奉还师祖舍利之情了。”
李莺失笑：“和尚，那就托你吉言了，……即使我将来真能一统魔宗，那也是遥遥无期的事，你也想得真远！”
“阿弥陀佛。”慈恩和尚长宣一声佛号，看向法空：“大师，叨扰了。”
“大师这便要走？”法空笑道：“既然来了，何不盘桓几日，好好论一论佛法？”
慈恩和尚摇头道：“师祖的舍利找到，贫僧实在无心再做他事，先奉迎师祖归山门，进入佛塔。”
“好，那便不留大师了。”法空合什：“大师有暇便来神京，还没能领教大师的佛法。”
“阿弥陀佛。”慈恩和尚肃然点头：“贫僧会再叨扰的，告辞。”
他合什一礼，然后又朝李莺合什一礼：“李少主，后会有期！”
他说罢，转身大袖飘飘而去。
李莺紧盯着他，明眸闪烁。
徐青萝一直没出声，此时轻声道：“李姐姐，打不过他吗？”
李莺收回目光，无奈摇摇头。
原本她就相信法空的话，亲自见到之后，更确定自己确实不是慈恩和尚的对手。
这和尚看着粗笨，除了身形雄伟，其他的平平无奇，其实是深藏不露，大明王伏魔功威力惊人，自己不是对手。
徐青萝惊奇的道：“他武功真这般厉害？”
她是知道慈恩和尚厉害的，身上有强大的精神力量，世间罕有。
但李莺的剑法也是惊人的，是整个神京都知道的厉害，可以超越境界杀人。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你也不是他对手？”
她一直不忿慈恩和尚的态度，觉得他太托大，好像比师父更强一般。
法空道：“大明王伏魔功确实厉害，能威胁到我。”
“怪不得那般傲气。”徐青萝哼道。
“不要自视太高，容不得无礼，”法空温声道：“在真正的武林顶尖高手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佛法精深、通晓佛咒的和尚，并不值得太过尊敬。”
“哼，有眼无珠。”徐青萝撇红唇。
她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这慈恩和尚武功是厉害，可并不是师父的对手，只是师父不想冒这个险与他厮杀，不值得。
师父能不在意别人的无礼，自己能容忍别人对自己无礼，却无法容忍对师父无礼。
看着慈恩和尚那倨傲模样，就忍不住想揍他一顿，教他知道什么叫礼貌。
法空扭头看向李莺。
李莺没好气的道：“我们魔宗就这么罪大恶极？什么也没做，就要因为将来可能为恶而被打杀？”
法空道：“前人造的孽，后人偿还，如此而已。”
“……行吧。”李莺懒得多说：“那我便走了。”
法空合什。
徐青萝道：“李姐姐别急呀，去灵空寺那边，我们正在练剑法。”
“……好。”李莺稍一沉吟便答应。
她也不满意自己的剑法，决定晚上跟法空比剑，好好苦修提升。
徐青萝他们虽稚嫩，可个个聪明过人，武学天赋惊人，与她们交手很可能触动灵机。
……
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还剑归鞘。
李莺的小院恢复了平静，不复剑气纵横之像。
李莺莹白脸庞带着红晕，娇艳欲滴，顾盼之间眼波流光溢彩，勾魂摄魄。
她觉得大有收获，心满意足，再潜心参研两天，有望更上一层楼。
“慈恩和尚这件事，我就不道谢了。”李莺坐下来，沏了两盏茶。
法空笑笑，轻啜茶茗。
凭两人的交情，道谢就见外了。
“他走了吧？”
“已经离开。”法空颔首。
慈恩和尚他从金刚寺外院离开之后，直接回妙觉寺说一声便毫不停留的离开，纵驰如风，显然是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寺里，把舍利奉上佛塔内。
李莺叹一口气：“看来进朝廷这一步是走对了。”
最终还是绿衣司副司正这位子给自己披了一层护身符，否则，慈恩和尚已经动手。
“也是你够灵。”法空道。
李莺反应极快，行事如剑法一般灵动而犀利，忽然一剑便直指要害。

第0907章 不平
李莺问道：“如果不是那颗舍利，他真敢出手杀我吗？”
法空轻轻点头。
李莺蹙眉道：“他便是知道我的身份，还是要杀我？”
法空点头。
李莺道：“难道他就不怕朝廷降罪？”
法空摇头：“如果你被害，朝廷会如何降罪？把他捉起来杀掉？”
“这是一定的。”李莺颔首。
法空道：“他不会坦然赴死，会逃走，而且有把握逃走。”
李莺皱眉。
法空道：“杀了你之后，他修为会大涨，恐怕朝廷捉不住他。”
李莺道：“他难道要逃一辈子？”
法空道：“他会认为这是一种磨砺与修行，甚至修行会更强。”
“那为何最终退却了？”
“因为他不怕自己被朝廷降罪，却怕伏魔寺被降罪。”法空道：“他能逃得掉，伏魔寺逃不掉。”
李莺哼一声道：“因为这一颗舍利？”
法空轻轻点头道：“如果没这一颗舍利，他毫无顾忌，心中无私，坦坦荡荡，现在有了这颗舍利，便有了私心。”
他摇头道：“这其中的玄妙，你想必是能理解。”
李莺若有所思，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一颗舍利，破了他的道心。”
法空点点头。
李莺盈盈眼波在他身上流转。
法空笑道：“为何这般看我？”
“如此毒招，也就你能使得出。”李莺摇头感慨道。
法空轻啜一口茶茗，微笑道：“不要冤枉我，我可什么也没说，都是你自己想出的主意。”
“行行，是我的毒招。”李莺嫣然笑道，白他一眼：“你不觉得太过虚伪？”
法空失笑：“想与做是不同的，慈恩大师的牺牲精神还是值得赞叹的。”
李莺哼道：“就因为我们魔宗有望一统，便要杀我，好像我只要做了魔尊，就一定会为祸天下。”
法空微笑道：“旁人不会相信你能约束整个魔宗，你们魔宗现在太过昌盛了。”
李莺哼一声，冷冷道：“不过是花架子而已，看着花团锦簇，其实早就内外交困。”
法空道：“外人看来，魔宗六道高手如云，一旦统一六道，便会凌驾于三大宗任何一宗之上，成为超级宗门，从而制霸天下。”
“可笑。”李莺没好气的道：“他们也不想想，三大宗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岂是魔宗可及的。”
法空微笑道：“可惜，世人如你这般清醒的太少。”
三大宗看似沉寂下去，衰落下去，其实恰恰相反，有了地盘之后，发展更加强盛，只是他们都深通韬光养晦之道，反而更加低调而已。
其实积累的高手极为惊人。
这些顶尖高手到了一定阶段便开始隐世不出，让人以为他们已经不在了，其实活得好好的。
李莺道：“不是清醒的人少，是你们三大宗老奸巨滑，故意隐瞒罢了。”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哼道：“如果那家伙再来怎么办？”
法空摇摇头：“估计很难再来了。”
李莺却丝毫没有兴奋之色，反而有些失落。
法空微笑：“你这是想报仇哇。”
“你难道不想？”李莺哼一声：“他如此狂妄无礼，你真能忍？”
她没有亲眼见过，却听徐青萝说了。
徐青萝是憋气无比，恨不得出手教训他一顿，可惜自知不敌不敢妄动。
她数次想主动出手，这样就会引起慈恩和尚反击，从而引法空出手教训慈恩和尚。
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知道真要这么干，一定会被法空重罚。
法空笑道：“这点儿心胸还是有的，一点儿脸色而已，何须挂怀。”
李莺抿嘴轻笑一声。
他们两个已经彼此了解极深，谁不知道谁，说法空心胸宽广那便是笑话。
法空与她说了一会儿闲话。
李莺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即使受伤闭关，也一直通过李柱与周天怀关注绿衣司的消息。
所以她知道太多的奇闻秩事，不愁与法空无话可说，反而有说不完的话。
待法空看到时辰差不多，需要修炼玉液固形诀，才与她告别，回到那座山峰上修炼。
……
待修炼完玉液固形诀，法空坐在山峰之上，沐浴着徐徐的夜风，目光投向了慈恩和尚。
慈恩和尚不眠不休，仍旧在狂奔。
他为了最快回到伏魔寺，走了一条直线，遇山翻山，见水掠水，见到城镇，直接从城镇上方一掠而过。
他速度奇快，人们只觉得一阵风掠过而已，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觉得是一个人。
法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这一次并没有察觉。
法空判断，这是因为距离甚远。
所以他的感应能力与距离相关，距离太远是没办法感应到的，倒是让法空放下心。
“砰砰砰砰……”闷响声从一片小巷响起。
慈恩和尚戛然而止。
他从动到静，几乎瞬间完成。
好像一直站在那墙头，俯视着下面六人围杀一人。
慈恩和尚皱眉看着六人。
他久居伏魔寺，并不认得这七人的武功路数，但看到六人围杀一人，如猫戏老鼠一般并不急着杀死，反而用剑尖在对手身上添加一道道伤口，顿时觉得不喜。
通过这六人的手段，便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路数，心术不正，行事不端。
而那个奋勇反抗，即使被戏耍被用剑划，还是咬着牙不屈服，一直拼命抵抗的青年便显得更顺眼。
更重要的是，这青年却是赤手空拳应对六人的长剑。
他沉声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佛号声如雷，震得七人心神震动，动作一滞。
下一刻，慈恩和尚如鬼魅般出现在那青年身边，托着他一闪出现在十丈外的小巷子口处。
他身形魁梧高大如熊，速度却如鬼魅，身体如没有重量一般，给人强烈的反差感。
六个青年见状，脸色微变。
其中一个圆脸青年合什笑眯眯的道：“大师何方神圣？”
“贫僧无名之辈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慈恩和尚沉声道：“六位施主，就此罢手吧。”
“大师与姓刘的是一伙的？”圆脸青年笑呵呵的道。
慈恩和尚摇头：“贫僧只是路过而已。”
“那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真是侠骨热肠。”圆脸青年缓步上前，合什道：“在下佩服，佩服。”
其余五个青年也跟着他一起靠近。
慈恩和尚沉声道：“诸位想要偷袭吧？”
圆脸青年脚下不停，微笑道：“大师真要多管闲事？”
“此事贫僧管定了。”
“那大师可知我们的身份？”圆脸青年微笑道：“可知他的身份？”
“洗耳恭听。”慈恩和尚沉声道。
圆脸青年笑道：“大师可曾听过……”
他话音到了这里，忽然出剑，剑光如匹练，剩下五人的长剑跟着刺出。

第0908章 借刀
六柄剑划出六道匹练，仿佛六道素绢从不同的方向缠绕向慈恩和尚。
慈恩和尚脸色沉肃，鬼魅般一闪，再次带着那青年出现在十丈外，却是他们原本打斗之地。
六柄剑疾如流星追过来。
他们六人对忽然钻出来搅和事的慈恩和尚深恨，要把他一块儿杀掉。
一旦动手，那就毫不留情，将剑法催发到极致，迅如流星，一个呼吸已经到了慈恩和尚跟前。
慈恩和尚眼中闪过寒芒。
他身怀精神力，对于杀意最敏锐。
如此轻易便要杀人，这六人显然不是什么好路数，手上一定沾染了不少的鲜血。
他断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震得所有人眼前发黑，动作停滞。
六柄剑停在他一米之外。
六人戛然而止，呆立片刻，随即脸色大变，拧身往相反方向蹿出，要逃之夭夭。
点子太硬，扯呼！
“站住！”慈恩和尚再次断喝。
六人再次脑海一片空白，茫然失措，脚步已经停住，罡气瞬间停流。
恢复过来时，慈恩和尚已经拦在他们三步外，目光平静淡漠，如神祇俯看众生：“你们到底是何宗弟子，说罢。”
六人对视一眼，嘴巴紧闭。
如此强敌，不能乱说话。
一直被慈恩和尚扯在身边的青年此时开口：“大师，在下残天道刘晚舟，他们是天海剑派的弟子。”
“天海剑派？”慈恩和尚皱眉，随即脸色微变，扭头看向身边的青年：“魔宗六道，残天道？”
刘晚舟合什：“正是，不知大师法号，何方高僧？”
慈恩和尚眼神复杂，轻轻摇头。
他又看向六个青年，缓缓道：“天海剑派……”
语气之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很难说得清到底都有什么，或有失望，或有愤怒，或有讽刺，或有叹息。
圆脸青年露出笑容：“大师与敝宗有渊源吧？”
“我与天海剑派没有渊源，”慈恩和尚摇头，看向刘晚舟：“倒是与魔宗有渊源。”
“大师是大雪山的高僧吧？”圆脸青年忙道：“敝宗前掌门乃大雪山法空神僧记名弟子。”
慈恩和尚平静淡漠看着他。
圆脸青年笑道：“所以我们天海剑派与大雪山也是一家人，别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刘晚舟发出一声冷笑：“一家人？张老二，要点儿脸吧！”
圆脸青年不理他，看向慈恩和尚，笑道：“大师别看他现在可怜，他当初杀无辜之人的时候可一点儿不可怜，现在是形势不妙才如此狼狈。”
慈恩和尚皱眉。
圆脸青年忙道：“你问问他，是不是杀了两个老人。”
刘晚舟冷笑：“张老二，那两个老家伙害了多少人？早就该死。”
“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他们是练功走火入魔，是老天开眼。”刘晚舟冷笑：“可惜老天眼睛还不够明，没直接收了他们，那我便代天诛之！”
圆脸青年冷冷道：“你残天道弟子，一个魔宗弟子，有何资格代天行诛！”
“我残天道也是名门正派！”
“哈哈……”
慈恩和尚已经听明白了他们的话，沉声道：“那两个老人是何身份？”
刘晚舟道：“大师，他们是春水剑宗的高手，春水剑宗是天海剑派的附庸。”
慈恩和尚皱眉看着他：“他们两个作恶多端？”
“虚伪之极，恶毒残暴之极，死在他们手下的无辜之人不下于一百。”刘晚舟沉声道：“我也是从一个垂死之人嘴里知道的这秘密，调查了半年，才弄清楚。”
慈恩和尚目光如炬，要洞彻刘晚舟的心底。
刘晚舟神情坦荡：“大师不信，可以自己查，他们虽然做得隐秘，却并不是天衣无缝，不过因为是春水剑宗，有天海剑派撑腰，才没人敢查罢了！”
圆脸青年冷笑道：“刘晚舟，纵使他们有罪，也是南监察司或者绿衣司治罪，你一个白身，凭什么杀人？我们要把你捉了送到南监察司！”
“南监察司？”刘晚舟发出冷笑。
“你们残天道的少主李莺不是绿衣司的人嘛，你真要查清楚了，为何不禀报她？”圆脸青年不屑道：“说得好听。”
刘晚舟咬着牙，冷笑道：“这两个人渣，多活一刻都是我的罪过！”
他对慈恩和尚道：“我已经将调查结果呈给了少主，少主转给了南监察司，可惜……只能我亲自动手了！”
“嘿……”圆脸青年摇头笑了。
刘晚舟对慈恩和尚道：“少主虽然位高权重，可是南监察司更忌惮天海剑派，谁让他们是三大宗之一呢，三大宗在朝廷里的势力滔滔，少主这个前司卿正又算得了什么呢！”
圆脸青年摇头不已：“刘晚舟你还是太天真。”
武林之中，魔宗六道确实声势浩荡，可是在朝廷中，比起三大宗，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慈恩和尚脸色阴沉。
这些都打破了他之前的认知。
圆脸青年道：“大师可是大雪山的神僧？我们应该是一致对外，收拾魔宗六道才是。”
慈恩和尚缓缓道：“贫僧非是大雪山弟子。”
“不是？那应该与大雪山也有渊源吧？”圆脸青年笑道：“天下佛门以大雪山为宗。”
刘晚舟缓缓道：“只恨我武功低微，不能杀掉你张老二这个虚伪卑鄙之人，你做了多少坏事，以为没人知道？”
圆脸青年不屑道：“你这是要借刀杀人，刘晚舟，手段太卑鄙太拙劣了吧？”
他对慈恩和尚道：“大师不管是哪一寺的高僧，都不该帮魔崽子的，不过今天就看在大师的面子上，暂且饶他一命，在下等就先告辞了，大师，后会有期！”
他说着合什一礼，转身便要走。
他心中惴惴，不知眼前这个不知来历、武功高深莫测的和尚会不会忌惮天海剑派而放过自己六人。
慈恩和尚这一次没有动，看着他们六人缓步离开。
刘晚舟冷冷瞪着他们，看着他们六个身形消失在小巷口，消失不见。
他扭头看向慈恩和尚，合什一礼，轻声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不过大师，他们睚眦必报，绝不会放过大师的，大师可以悄悄跟上去听听他们的打算。”
慈恩和尚心情复杂莫名。
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救了一个魔宗弟子，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并不是说魔宗弟子是恶人，关键是自己是魔宗弟子的仇人。
自己下山是要杀新一代魔尊的，一旦杀掉魔尊，所有魔宗弟子都会视自己为大仇，非要杀自己不可的。
可现在自己偏偏救了一个仇人。
刘晚舟道：“还没请教大师的法号，大恩容后报之！”
“……不必了。”慈恩和尚缓缓道：“权当一场梦幻吧，阿弥陀佛，贫僧告辞。”
“那……大师好走。”刘晚舟看他如此，无奈说道：“大师如果找我，可来残天道的分院。”
“阿弥陀佛。”慈恩和尚合什，转身一闪消失。
他身如鬼魅，已然追上了那六人。
六人已然蹿出了城市，钻进树林，在林内疾驰如奔马。
一个方脸青年一边疾驰一边说话，一脸侥幸神情，感慨道：“张师兄，我们这一次真是命大。”
另一个青年道：“这和尚很厉害？”
“非常厉害。”一个憨厚青年声音低沉：“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
“可他并不敢杀我们。”
“不是不能杀，而是不敢杀，还是怕我们天海剑派的。”
“嘿，天下间哪一个真敢杀我们？”
“算这和尚识趣！”
“张师兄？”
“这和尚我们要杀掉。”圆脸青年冷笑一声道：“敢救残天道弟子，便是与魔宗沆瀣一气，便罪该万死！”
“对，魔崽子都该死！”其余五人脸上露出杀气与狂热。
“杀光魔崽子！”
“杀光魔崽子！”
他们一走疾驰一边低吼，声音中透出狂热与坚定，带着无可阻挡的意志。
慈恩和尚脸色平静淡漠。
对于他们的偏执与狂热并不稀奇，世间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他们能这般偏执狂热的想法，也必有原因的。
魔宗弟子行事既然不全是邪恶的，可是称之为魔宗并非无由，行事带了几分魔性与邪性。
被很多人痛恨也是难免的。
“可是张师兄，这和尚很厉害，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不好找。”
“嘿。”圆脸青年发出一声冷笑：“放心，他逃不掉的，我已经用了千里追风散。”
“竟然用了这般珍贵之物？”
“凡得罪我天海剑派的，一个甭想逃！”
“张师兄，我们不是对手啊。”
“我们不是对手，那就请师叔师伯。”圆脸青年道：“这和尚再强也要死！”
“对。”
慈恩和尚平静淡漠的看着他们，忽然停住了身形，瞥一眼他们便准备离开。
“还有那个刘晚舟，一定得死！”
“明天我们便追上他，宰了他，这一次别再戏弄，直接杀掉便是，免得夜长梦多！”
“他知道得太多了。”圆脸青年冷冷道：“再查下去，会把我们也查出来。”
“多管闲事，自取灭亡。”
“凡是多管闲事的都该死，不管是那臭和尚，还是刘晚舟！”
“嘿，把他宰了之后，再把那两个老家伙的事按到他身上，说他栽赃陷害，再完美不过！”
“嘿，不愧是张师兄！”
慈恩和尚脸色阴沉下来，双眼闪烁寒芒。
他原本不想出手收拾他们，虽有诸多缺点，虽然不像好人，可武林高手，真正光明正大的又有几个？
可没想到，他们歹毒至此。
不但要杀自己，要杀刘晚舟，栽赃刘晚舟，恐怕下一步也会栽赃自己。
他们的手段太过恶毒，太过恶心。
自己身为伏魔寺的弟子，还要容忍这样的魔头继续存活于世间？
比起魔宗弟子，这六个天海剑派的弟子才是真正的魔头，其罪当诛。
遇到魔头，尽管这些魔头的势力极强，后台极硬，自己还是要出手的。
他想到这里，一闪出现在六人跟前。
正在疾驰的六人一边说话一边催动轻功，难免分心，乍看有黑影出现，吓了一跳，忙戛然而止。
待发现是慈恩和尚，他们的心一沉。
月光之下，慈恩和尚的光头湛湛放光，双眼寒芒闪烁，看着极为吓人。
法空坐在山峰之巅的巨石上，看着这一幕，摇摇头。
都不是善茬儿。
一阵晚风徐徐送来，他紫金袈裟飘动，清新的气息在口鼻间缭绕，沁人心脾。
他很喜欢这里的夜晚，夜色格外的纯正，格外的舒服，坐在这里会有身心俱寂之感。
坐在山巅，沐浴着月华，吹拂着夜风，看着万里之外的激烈精彩场面，实是世间莫大的享受。
现实比故事更加的魔幻，更加的离奇曲折，更加的好看。
眼前这一幕便是。
这六个天海剑派的弟子心思恶毒，行事隐秘而卑鄙，可谓是难缠。
那个刘晚舟也不是善茬儿。
他在遇到险境时，拼命抵抗，毫不气馁，这股精气神是极重要的天赋。
他在武学修炼上会得益于这股精气神，不断奋进，有望踏入大宗师，是残天道的后起之秀。
而他手段也厉害，能沉得住气，在最后时刻背刺一刀。
这一刀就是借刀杀人，借慈恩和尚的手杀那六人。
现在看，已经是得逞。
慈恩和尚修为厉害，甚至有极厉害的精神力量，能隐隐约约洞彻人心，类似于慧心通明。
可惜，他毕竟阅历太浅，还是会被牵着鼻子走。
他或者偷偷出手，或者抢先出手，能做到尽量不沾染因果，如今却是拖拖拉拉，因果已沾染上身了。
他摇摇头。
这便是经历与阅历，是武功强大也没办法弥补的。
武林没那么容易闯荡的，处处都是学问，处处都是坑。
只凭着武功高强便能纵横四方，这只是幻想，不切实际。
如果换成自己，不等他们说话，直接弄昏迷，或者神不知鬼不觉的施展定身咒，助刘晚舟一臂之力。
而且出手的时机也不对。
出手也要沉住气，等刘晚舟垂危之际再出手，先在暗处听一听，弄清楚虚实。
总之都胜过直接跳出来，与他们当面对抗。
要知道，武功再强，天海剑派弟子也不是那么容易杀的，也是留有后手的。
杀了天海剑派弟子，一定会被天海剑派觉察，一定会追索凶手。
伏魔寺隐藏得再秘密，天海剑派这样的宗门追索之下，终究还是会被追到的。
到那个时候，伏魔寺必然要付出代价。

第0909章 折服
法空冷眼旁观。
他知道慈恩和尚便要下杀手，然后便会被天海剑派追索，然后追到伏魔寺。
伏魔寺是隐逸佛寺，寺内有顶尖高手，可天海剑派也一样有顶尖高手。
更何况天海剑派再怎么说也有前掌门冷飞琼撑腰，即使实力不敌也能从朝廷那边借力，所以行事肆无忌惮，绝不会放过伏魔寺。
比起天海剑派的强大，伏魔寺便显得脆弱不堪，硬挡之下便会灰飞烟灭。
所以这一步，便是踏入深渊的一步，慈恩和尚真要下杀手，恐怕便万劫不复。
别说他想杀新的魔尊，自身都难保。
想到这里，法空摇了摇头。
这便是自己的手段，算人于无形。
慈恩和尚对自己傲慢无礼，自己也算计了他，这算是彼此两不相欠。
依照慈恩和尚原本的命运，他会重伤李莺，令李莺的经脉与心境大损，从而延缓了她的武学进境，也拉低了她的武学极限。
而慈恩和尚则安危无恙的脱身，重回伏魔寺，修为大进，踏入世间最顶尖高手之列。
可是自己一颗舍利改变了一切。
李莺逃脱原本命运。
而慈恩和尚的命运也改变了，没能重创魔尊，让他心境不能暴涨，修为不能暴涨。
还碰上了天海剑派这个麻烦。
法空平静遥望，却在思忖，要不要插手，是不是看慈恩和尚这一脚踏进深渊。
慈恩和尚站在树梢上方，凌空而立，如履平地。
他平静淡漠的看着六人。
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烈，神情却依旧平静淡漠，如神祇俯视蝼蚁。
在他眼里，这六人便如蝼蚁，随意便可踩死。
武功修为差了太多。
他手掌抬起，便要出手之际，耳边忽然传来法空的声音：“大师。”
慈恩和尚眼波一闪，身形鬼魅般一闪，在空中转一圈，无声无息落到一株松树梢上。
六人见状，也顾不得他为何如此，埋头拼命冲出去。
法空的声音在慈恩和尚脑海里响起：“如果我是大师，会一举灭掉他们六人，而不是一个一个杀死，给他们传讯的时间。”
慈恩和尚转身，朝着虚空合什一礼，缓缓道：“法空大师。”
“大师随我来。”法空从远处缓步而来，上一刻还是远处一个小黑点，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慈恩和尚跟前。
他转身往侧边走去，踏虚空如履平地，看似悠缓，却一步跨出上百米，如道家的缩地成寸。
慈恩和尚鬼魅般闪了两闪，已然来到法空身边，两人出现在一座山巅。
山巅是一片松树林，劲风令松枝晃动，飒飒作响。
两人各踩一株松树，身形随着松枝而晃动。
慈恩和尚沉声道：“法空大师是想救天海剑派弟子？……天海剑派前掌门是你的记名弟子，确实是一家人。”
法空失笑。
慈恩和尚双眼紧盯着他。
法空道：“大师，我过来是提醒你一声，天海剑派弟子是有秘术的，如果不能在一招之内杀死他们，便会激发秘术，从而在你身上做下标记。”
慈恩和尚皱眉。
法空道：“想想看吧，大师杀了他们之后，马上便会被天海剑派追到，到时候，大师是要杀光天海剑派呢？还是天海剑派杀了大师你？”
法空摇头笑道：“大师想逃之夭夭是不可能的，逃无可逃，那标记会指引他们找到你，不管逃到哪里都没用。”
慈恩和尚浓眉紧锁。
法空笑道：“而且大师也太过轻信了，他们说我与天海剑派是一家，便是一家？大师难道没打听过我跟天海剑派是有仇的？”
“可天海剑派的前掌门冷贵妃……”
“她已经不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了，而且她是她，天海剑派是天海剑派，不能混为一谈的。”
慈恩和尚皱眉。
天海剑派弟子话不能轻信，那法空大师的话呢？也不要轻信吧？
行走世间，确实要有防人之心。
法空和尚是要救天海剑派那六个人？
法空淡淡道：“大师或者不出手，一旦出手，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瞬间杀光才好。”
“这样……”慈恩和尚顿时半信半疑。
难道法空大师真是一片好心？
法空笑了笑，一闪消失。
慈恩和尚浓眉紧锁，并没有放松下来。
法空能及时赶过来，显然是一直在看着自己，自己却毫无所觉，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不过即使法空盯着，自己还是要杀那六个人的，这种歹毒阴险的魔头不能留着，祸害无穷。
他身形一闪，已然远去，一边疾行一边思索。
法空到底为何要有这个提议？
为何一直在关注自己？
他的这个建议看起来并没有恶意。
难道真担心自己被天海剑派所追杀？
自己应该并不讨法空的喜欢才是。
毕竟他所见到的人对他这位神僧都是毕恭毕敬的，而自己却是不以为然，并没有恭恭敬敬。
毕竟自己修为应该更胜他一筹，没必要对他恭恭敬敬。
这应该会惹得他反感，怎么还帮自己？
难道他真有这般开阔的胸襟？
他一边思索，一边追上了天海剑派的六人，没有急着动手，一直贴在他们身后，如影随行。
“张师兄，那和尚竟然真追上来，可为何忽然又跑了？”
“想必是忽然胆怯，终究还是怕我们天海剑派的。”
“世间有哪一个不怕我们天海剑派？”
“我刚才一直凝运血魂诀，随时准备跟他同归于尽的，即使死，也要在他身上做上标记，让宗门给我们报仇。”
“我也一样。”
“你们呀……胆子都忒小。”圆脸青年摇摇头：“不过我也一样。”
“哈哈……”众人失笑。
慈恩和尚皱眉。
这血魂诀显然便是法空所说的奇功！
自己还真没想到他们有这般奇功，伏魔寺一直隐世不出，这世间确实不同了。
从前时候，并没听过这种奇功。
很可能是后来所创的奇功。
“可惜呀……”圆脸青年摇头道：“这和尚的胆子比我们还小，临阵之际，竟然逃脱了，哈哈……”
他大笑起来。
众人跟着畅快大笑。
慈恩和尚仍旧没急着出手，尽管胸口汹涌着强烈杀意，迫不及待想动手，还是克制住。
他要弄清楚这些人的底细。
要杀他们，随时可以杀。
“我已经传了暗讯，”圆脸青年收敛了笑容：“估计很快就会有师叔他们来援，到时候，我们反追过去，灭了和尚跟刘晚舟！”
“其实想想这和尚，也够可悲。”一个矮个子英俊青年摇头道：“一念之间就丢了性命。”
圆脸青年哼道：“怎么，李师弟可怜他，同情他，想要替他求情？”
“张师兄，我就是这么一说。”那英俊矮个青年忙摇头：“该杀还是要杀的，怪就怪他多管闲事。”
圆脸青年冷笑道：“这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进来，自己找死，谁能救他？”
“正是正是……”
慈恩和尚听到这里，摇摇头，双眼迸射寒芒，张开了嘴，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如山洪爆发，狂暴的声音汹涌而至，瞬间把六人淹没，让他们头脑一片空白。
慈恩和尚鬼魅般闪动，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掠过了他们身边。
所过之处，六人软绵绵倒地，已然气绝而亡。
他们后脑勺遇袭，劲力直接将他们脑浆震散，瞬间死亡，毫无感觉。
慈恩和尚出现在他们两丈外，看着他们的尸首，合什阖眼，喃喃低诵超度咒。
法空出现在不远处，站在一棵松树梢上，双掌结印，顿时一道粗壮的光柱落下，把六人一起笼罩其中。
慈恩和尚被光明所惊，抬头看去。
六团白光浮出尸首脑袋，慢慢浮向高处，扭曲片刻后化为一个个小光人。
小光人正是他们生前的模样。
他们平静的看一眼慈恩和尚，又看向法空，然后合什一礼，冲天而起，化为六道白光如六柄长剑直刺夜幕，消失不见。
法空散开手印。
慈恩和尚亲眼目睹这大光明咒，深受震撼，一时之间没能回过神来。
眼前仍旧在闪现刚才的情形。
法空微笑看他一眼：“大师，现在应该解决了手尾，天海剑派找不到你身上了。”
“……多谢大师。”慈恩和尚缓缓一礼。
他生出惭愧之感。
自己好像确实误会了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的佛咒并非以讹传讹，而是真正的不可思议。
原来佛经中所描绘，并非是虚幻，也并非是内景，而是真实不虚的！
而法空大师不仅佛咒玄妙，胸襟也宽广如海，甚至武功恐怕也不逊色于自己。
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自傲的。
法空合什笑道：“大师不必客气，我对大师的牺牲精神是敬佩不已的。”
慈恩和尚叹息：“伏魔是我们伏魔寺弟子的使命，也是宿命，也是因缘，诛除魔尊，也并非完全是为了天下百姓，也有私心。”
法空笑道：“人非圣贤，怎么可能没有私心？能公私兼顾，已然了不得。”
慈恩和尚道：“大师觉得，李少主会成为祸害众生的魔头吗？”
“大师觉得呢？”
“先前时候，我会担心，现在却不会了。”慈恩和尚大脸露出一丝笑容：“因为有大师你在。”
法空笑起来。
慈恩和尚道：“我已经失去了诛杀她的机会，恐怕再不能出手。”
法空微笑看着他。
慈恩和尚道：“而且我也相信，大师你不会坐视她为祸世间。”
既然佛咒并非以讹传讹，法空神僧名符其实，那便是真有天眼通在身。
法空大师能看到未来，而且还是大雪山弟子，所以绝不会容忍李莺一统魔宗，为祸天下。
法空点点头：“大师其实过虑了，李少主想一统魔宗先要过了皇上那一关，皇上可是天下第一高手，他不同意，李少主纵有通天的本事也做不到，如果皇上同意了，那便是有把握控制魔宗。”
慈恩和尚点头。
“而且不仅是皇上，便是朝廷各部，三大宗，甚至武林各宗，都不会失去警惕，魔宗六道现在确实昌盛，可再昌盛，也未必能一统。”
“可在贫僧的预感之中，她确实会是魔尊，”慈恩和尚道：“这绝不会错的。”
“那便可能将来形势变化，容许她一统魔宗六道吧。”法空道：“恐怕也是顺应时势。”
慈恩和尚肃然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觉得一旦魔宗一统，魔尊出现，便是武林之灾难，即使一时无恙，将来终究还是会成为灾难。
最好还是诛除。
法空道：“还没发生的事，大师也不要过于担忧，她真成为魔尊，为祸天下了，大师再出手也不迟。”
“就怕那个时候迟了，想杀却杀不掉了。”
法空笑道：“大师如果不敌，不是还有我嘛，我们两个联手。”
“阿弥陀佛。”慈恩和尚露出笑容：“有大师这句话，贫僧也就放心了。”
只要法空大师一直警惕魔尊，那便足够，自己也就放心了。
有天眼通，就能提前看到危险，从而将危险扼杀于萌芽之中，比自己更精准。
法空看一眼地上的六具尸首：“大师，不如我们先离开。”
“还是让他们入土吧。”慈恩和尚道。
法空笑道：“大师慈悲。”
他轻轻一跺脚。
“砰！”一声闷响，一道泥柱冲天而起，泥土纷纷落下，在一丈外堆成一个土丘。
泥柱出现的位置出现一个深坑。
法空一拂袖子。
六具尸首飘落下去。
法空又一拂袖子，土丘平移过来，钻回了它们原本的位置，地面出现一个小坟。
慈恩和尚看法空如此，摇摇头。
看来法空大师也是一个嫉恶如仇之人，对他们如此粗暴，甚至棺材都不用。
法空道：“暂且埋下面，不让狼群叼走，天海剑派弟子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原来如此。”慈恩和尚恍然。
法空道：“大师，就此告辞，有暇常去神京找我，参研佛法或者武功，后会有期。”
他一合什，然后一闪消失。
慈恩和尚朝他消失的方向合什一礼。
法空回到了金刚寺外院的床榻上，跏趺而坐。
月华透过敞开的窗户照在榻上。
后山林中的昆虫鸣叫声飘过来。
月光照着他微笑的脸庞。
他觉得心满意足。
这便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第0910章 质问
大明王伏魔功确实是天下最顶尖的杀伐功法之一，威力惊人。
狂暴的力量瞬间进入大脑，将大脑摧毁得一塌糊涂，好像用刀子把脑浆搅了又搅。
坚硬的脑壳，并不能阻止这狂暴力量。
虽然这六人只是神元境，还不是大宗师，大明王伏魔功对付他们便如青壮年对付孩童。
可是通过观察，他还是看出了端倪，大明王伏魔功恐怖威力的根源。
大明王伏魔功是无视防御的。
坚硬的脑壳保护不住大脑，强横的罡气也一样，只要跟他厮杀，他以杀意催动的力量便能直接进入对方身体内部肆虐，瞬间重创对手。
不仅无视防御，破坏力还惊人。
这与业刀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业刀针对的是魂魄，更加的防不胜防，大明王伏魔功针对的是身体。
如果两者相合，恐怕无人能承受其威力。
法空坐在榻上，沐浴着月华，悠然畅想。
他在想着，能不能将两者相合，创出更恐怖惊人的心法，未必不成。
想必当初某一代魔尊试过，最终创出了业刀，可能业刀的心法与它是有相通之处的。
可惜现在还没能洞彻大明王伏魔功的虚实，没能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看到他施展。
还是要请他再过来一趟，切磋一下，然后摸清楚虚实，从而将业刀与大明王伏魔功结合起来。
第二天清晨，吃饭的时候，法空对徐青萝吩咐：“青萝，三天之后，你去一趟伏魔寺，请慈恩大师过来做客，切磋佛法。”
徐青萝正低头与楚灵说笑，咬着耳朵，低声轻笑，听到法空的话，她笑嘻嘻的抬头，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继续吃饭。
徐青萝脆声答应：“是，师父。”
林飞扬道：“住持，这种跑腿的差使何必让小青萝去，我去最好。”
自己这一阵子闲得快生锈了。
没有人找住持的麻烦，自己便成了闲人，白天发发神水，晚上在城里转转。
无所事事，闲得发慌。
终于有差使了，忙不迭的要抢过去。
徐青萝斜睨林飞扬，不满的瞪过去。
林飞扬赔笑道：“小青萝，这种小事就不用劳烦你啦，我更快一点儿，是不是？”
徐青萝哼一声道：“林叔你知道伏魔寺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青萝你知道呀。”林飞扬笑道。
徐青萝白他一眼道：“可不好找。”
“没关系，终究能找到的。”林飞扬笑道：“我跟朱妹子一起去。”
“……行吧。”徐青萝紧绷的玉脸一下松开，抿嘴娇笑：“那你们去吧。”
她随即又紧绷玉脸：“这一次是看在朱姐姐的面子。”
林飞扬不满：“我就没面子？”
“你抢我的差使。”徐青萝哼道。
林飞扬露出笑容：“放心吧，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徐青萝这才满意的点头。
林飞扬笑道：“住持，要让他尽快过来吗？”
“也不急在一时。”法空道：“你跟朱姑娘好好游玩一番也好。”
“我们会尽快送到信，回来的路上再玩一玩。”
“嗯。”
周阳蠢蠢欲动。
他也想出去玩一玩，一直呆在神京，神京再繁华，也会有腻了的时候。
久住无风景，总想去陌生的地方转一转，长一长见识。
法宁看一眼他：“阳儿，你们修为不够，行走武林还是要吃亏的，好好修炼吧。”
“是，师父。”周阳无奈答应。
法空看一眼他，笑道：“师弟，一味的埋头修炼也不成，还是该出去走一走。”
法宁道：“他们这点儿修为……”
“只要机灵一点儿，就够用了。”法空道：“这样罢，你们回一趟大雪山。”
“回大雪山？”徐青萝好奇的道：“师父，我们回金刚寺？”
“去大雪山各寺游学吧。”法空道：“你们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游学了，去金刚寺之后，再去明月庵，见一见莲雪师叔，再去一趟大雷音寺。”
“是。”徐青萝兴奋答应。
她一直想去金刚寺看看。
可自己毕竟只是记名弟子，去了名不正言不顺，而且还是女子。
不过如果去明月庵，那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尤其还有周雨。
周雨明眸闪闪，露出笑容。
她确实想念莲雪了。
法空道：“你们只有一个月时间，能有多少收获，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师父，我们去了大雪山之后，是不是还能去光明圣教，还有天海剑派？”
“嗯。”法空颔首：“光明圣教是可以一去，至于天海剑派嘛……”
“天海剑派也没问题吧？”徐青萝笑道：“有师姐的面子在，难道天海剑派还不容我们？”
别忘了天海剑派前掌门可是自己的师姐，难道他们现在不认前掌门了？
法空摇头道：“现在的天海剑派……”
徐青萝疑惑的道：“天海剑派没问题呀。”
法空道：“你还是查一查吧。”
“是。”徐青萝蹙眉看着他，轻声道：“难道天海剑派有什么变化？”
“你查一查便知道了。”法空道。
徐青萝慢慢点头。
既然师父说了，那一定是有变化。
自己倒是一直没怎么注意。
对三大宗并不怎么关注，一直觉得不需要多关注，三大宗同气连枝，不会有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问题是大云及南监察司，还有武林各宗。
南监察司成立之后，不但没有让武林各宗老实，反而更加蠢蠢欲动。
因为武林各宗都有高手进入南监察司，了解南监察司，所以对南监察司便没那般敬畏。
……
端王府
书房
端王楚海正在与王府司吏孙士奇说话。
楚海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削瘦而劲拔，宛如一株劲松挺立于悬崖。
他气势中的孤傲已然削减了许多，化为从内到外的信心，气势变得深厚雄浑。
外面传来侍从的禀报声：“王爷，绿衣司副司正李莺在外面求见。”
“李副司正？”楚海笑道：“请进来吧。”
“是。”
孙士奇抚髯皱眉。
楚海笑道：“孙先生，有何不妥？”
“李副司正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不是从前时候了。”孙士奇摇头道：“恐怕来者不善呐。”
“她再红，也是从我们南监察司出去的。”楚海不以为然：“还敢跟本王炸刺不成？”
“李副司正她性情刚烈，行事雷厉风行，可不是善茬，王爷不得不防呐。”
“行，我会小心的。”楚海笑道：“哈，本王还怕了她不成？”
孙士奇看他并没放在心上，只能无奈的抚髯摇头。
脚步声响起，李莺撩帘进入。
淡淡幽香飘入大厅，大厅内仿佛亮了一下，却是被她莹白瓜子脸的容光所耀。
一袭玄衫罩住周身，掩住婀娜曼妙曲线，唯有细腰束着一条素绦，只轻轻一拦，便展现了她的细腰，古色古香的长剑欲压折细腰一般。
她玉脸平静，抱拳道：“见过司正。”
楚海大马金刀的坐着，笑呵呵的伸伸手，示意坐下说话。
李莺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坐到孙士奇的对面，坐下之际也对他抱抱拳。
楚海原本还不信孙士奇的判断，看到李莺这表现，便知道孙士奇所料不错。
李莺确实是来者不善。
王府的丫环进来，托盘上是一只白玉盏，轻轻放到李莺跟前，然后躬身退下。
李莺的目光一直随着白玉盏，没有看楚海。
楚海端起自己跟前的白玉盏，轻啜一口，笑眯眯看向李莺。
李莺也端起轻啜一口，然后捏着盏盖打量，目光低垂，没有说话的意思。
“李副司正可是有事？”孙士奇抚髯笑道。
李莺放下白玉盏，淡淡道：“王爷，我是你提拔上来的，知遇之恩，恩同再造，我从没拿王爷当外人。”
楚海笑道：“本王也一直拿你当自己人。”
没有自己，李莺立再大的功也不可能成为副司正，苦苦攀登一生也没希望，毕竟她出身有问题。
冒着风险把她提到副司正上，便意味着把她纳为心腹与膀臂。
李莺也懂事，平常的时候，李莺待自己也一直亲近，一点儿不见外。
“那我便有话直说了。”李莺道。
楚海笑道：“直说无妨，到底是什么事，是受什么委屈了？”
李莺道：“残天道弟子递上来一份情报，是关于春水剑宗与天海剑派弟子勾结为恶之事，我转交给了南监察司，王爷应该看过吧？”
“嗯——”楚海脸上笑容收敛。
李莺哼一声道：“王爷看来是知道了。”
“……是看到了。”楚海道：“你来是为了这件事？”
“王爷可曾派人查了？”
“……还没。”楚海皱了皱眉。
“王爷不是还没查，是不想查吧？”李莺哼道。
“李副司正！”孙士奇沉声道。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斜睨着他。
孙士奇沉声道：“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休得无礼！”
李莺冷冷道：“王爷不但没让南监察司调查核实，反而把那残天道弟子的身份泄露了，如果不是有高人相助，他已经被天海剑派的高手灭口了！”
楚海的脸色沉下来。
李莺莹白玉脸挂上了讥诮的冷笑：“王爷你也怕了三大宗？看到是天海剑派，便不敢派人查了，是不是？”
“李副司正！”孙士奇断喝。
李莺冷笑看着楚海。
楚海眼神凌厉，冷冷瞪着她。
李莺不甘示弱的冷冷回瞪。
两人宛如生死仇敌一般，彼此气势不相让。
孙士奇看得发颤。
这李莺，胆子也忒大了！
“咳，王爷。”孙士奇轻咳一声。
楚海冷冷瞪着李莺，哼道：“李莺，你太无礼了！”
“王爷恕罪。”李莺毫无诚意的道一声歉，双眼仍冷冷的瞪着他：“我实在失望，王爷这么短的时间，便改变了理想，胆子便被吓破了。”
楚海冷哼：“本王胆子没那么小。”
“那王爷为何不敢查这一次的事？”李莺冷笑道：“难道不是顾忌畏惧天海剑派？……更可笑的是，此事竟然泄露了，既无胆，又无能！”
“砰！”楚海一掌拍在檀木桌上。
檀木桌烙印出一个三寸深的手掌印。
孙士奇吓一跳。
李莺却面不改色，仍旧冷冷瞪着他：“王爷恼羞成怒了！”
孙士奇心颤。
这个李莺真不怕死！
这般不断的刺激王爷，难道真不怕王爷降罪？
楚海脸若冰霜，冰冷的道：“你可知道，现在冷贵妃是不能招惹的？”
“冷贵妃已经不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了。”李莺哼道：“难道就因为她是贵妃，就一直不能动天海剑派了？天海剑派就能肆无忌惮？”
“……你不懂。”楚海转开目光，看向素白门帘。
李莺身形一闪，已经撩帘而出，片刻后再次撩帘回来，重新坐回椅子里。
楚海哼道：“这是绝秘消息，绝不能外传的。”
李莺道：“难道冷贵妃有了身孕？”
楚海顿时惊异的看她。
李莺道：“这并不难猜。”
“……冷贵妃确实有了身孕。”楚海慢慢点头：“在这个当头，如果惹她生气，有个什么岔子……”
他摇摇头道：“我可吃罪不起。”
李莺确实是冰雪聪明，是世间罕有的聪明灵捷之人，否则也不会如此看重她了。
精明能干，远非其他人可及。
李莺皱眉道：“就因为冷贵妃有身孕，就不能查天海剑派？王爷糊涂呀！”
楚海没好气的瞪她。
李莺道：“皇上因为冷贵妃而特殊优待天海剑派吗？”
“……没有。”楚海道。
李莺看看他，没有继续说。
孙士奇抚髯沉吟道：“皇上公私分明，而且冷贵妃与天海剑派的瓜葛也斩得差不多了，可毕竟……”
李莺哼道：“这一次又不是要灭天海剑派，天海剑派有弟子不屑，难道就不能治了？那天海剑派还是不是大乾的子民？这一点儿事冷贵妃都受不了？那也太护短了吧！”
孙士奇抚髯的手顿住。
楚海一拍桌子：“娘的，查！”
李莺道：“王爷英明！”
“嘿，不敢受你夸奖。”楚海斜睨她。
李莺顿时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一次，天海剑派也太欺负人了，我残天道弟子也太冤了，……更何况这成了一个极为恶劣的示例，往后谁还敢举报这些事？”
楚海脸色阴沉下去，缓缓道：“我会一查到底！”
“王爷英明，属下告辞。”李莺抱拳便要离开，却被楚海留住。
楚海问了绿衣司之事。

第0911章 天真
“王爷，绿衣司的事很麻烦。”李莺摇头。
端王楚海道：“我听说，父皇有意要让你做这个司正。”
“王爷觉得可能吗？”李莺笑笑，端起白玉盏轻啜一口，不以为意。
楚海道：“孤原本也以为不可能，你的身份毕竟是一个大问题，父皇嘛……，所以，传出这个消息的人很可能是不怀好意。”
李莺道：“王爷英明。”
楚海摇头笑道：“你呀……，别再说我英明啦，我哪算什么英明。”
“王爷不英明，南监察司也不会如此昌盛，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呵呵……”楚海摆摆手笑。
这话却最是搔到了他的痒处，让他无法自制的眉开眼笑，看李莺越发顺眼。
南监察司的昌盛确实是他最大的成就。
没有南监察司，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端王，是一个闲散的逍遥王爷，不被人所敬重。
南监察司成立之后，如今人人皆知端王，甚至名气不下于逸王与英王。
如今逸王被困于大永，英王一家势大，却是越来越被皇帝不喜，时常训斥。
彼消此涨，随着南监察司的声势越来越浩大，端王之名不断的传扬，越来越大。
再这么下去，可能诸皇子之中，名声最响的反而是端王。
尤其是在武林之中。
李莺道：“王爷，如果是别人，我恐怕不会说这些话，我有些话不吐不快。”
“……说罢。”楚海无奈的道：“准是要扫我的兴。”
李莺道：“王爷你该知道皇上为何要设立南监察司，如果违离了初衷，恐怕王爷你这个司正的位子也不稳了。”
楚海收敛笑容，皱了皱眉。
“忠言逆耳，便是孙先生也不敢说这些话的。”李莺看向孙士奇。
“咳咳。”孙士奇无奈摇头。
楚海沉下脸，冷冷道：“确实难听，不用你提醒，我当然记得。”
“英明无过于王爷。”李莺嘴上说着赞叹的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就怕王爷一时糊涂。”
楚海嘿一声：“不就是差点儿害了一个残天道弟子，偷偷抬了抬手，至于你记这么大的仇嘛！”
李莺起身道：“那属下告退。”
“走走走。”楚海摆手，没好气的道：“每次过来，都要惹我一肚子的气。”
“王爷恕罪。”李莺抱拳，退出大厅。
门帘撩动，她已经消失。
楚海端起白玉盏，“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然后郁闷的吐一口气。
孙士奇坐在一旁抚髯摇头苦笑。
楚海冷冷道：“这个李莺，恃宠而骄，真不能留了！”
孙士奇摇头苦笑：“果然是来者不善，天下间敢这般跟王爷说话的，除了皇上与皇后，也就她了。”
“狂悖，无礼！”楚海哼道。
“这李副司正确实太狂妄，就是纯正的魔宗习气，”孙士奇道：“也就是王爷胸襟如海，才能容得下她，否则，确实没人会用她。”
楚海气得狠狠瞪一眼李莺原本坐的位子：“竟然跑过来质问孤，简直是……”
孙士奇点点头：“也就李副司正干得出来。”
楚海喘了几口粗气，把郁气吐出去，皱眉道：“看来这件事压不住了。”
如果再压下去，肯定惹恼李莺。
李莺现在不是南监察司的人，而是绿衣司的，而且还是副司正，可以跟父皇直接说话的。
依她的脾气，自己若再压着，她肯定要跟父皇说的，到时候自己要吃挂落。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碰上这么个不省心的，真是……”
孙士奇抚髯笑道：“王爷，她虽然跋扈了一些，可这也是因为心法缘故，这脾气反而更让人放心，更何况，论能干，她还是没人能比的。”
楚海叹气：“唉……，如果不是爱惜她这一身才干，早就把她赶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法空此时正坐在桌边吃早膳。
将端王府发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不用天眼通，仅用心眼便观照得到。
对于李莺的举动，法空赞叹不已。
不愧是有大智慧的。
她故意在端王跟前打造了一个刚烈直爽的人设，这人设契合残天道弟子的性格与习气。
残天道弟子因为心法的缘故，多是如此，便是残天道的道主也是一样。
唯有李莺这个异类。
她虽然练着残天道的心法，却并不粗直，爽朗而理智，能克制住心法造成的影响。
这便是她的天赋。
这便是天生的魔尊人选。
而李莺明明智慧过人，性格冷静从容，偏偏装成刚烈直爽，与原本性情并没有偏离太多，恰到好处。
即使偶尔暴露了本性，也会被人当成灵光一闪，或者超常发挥，或者是大场面大心脏的天赋。
装成刚烈直爽的性格，最大的好处不是麻痹对手与敌人，而是让她变得容易控制，更加可信。
所以端王信任她，包容她的坏脾气。
端王身为上位者，当然知道一个人有利有弊，有优点必有缺点，要想用其才，便要包容其缺点。
更何况，在端王眼里，李莺她这坏脾气反而更值得信任，更能显示出他的胸襟如海。
没有李莺这般臭脾气，旁人又怎能看得到他的胸襟如海，让人赞叹呢？
法空吃着饭，笑着摇头感慨。
果然不愧是李莺。
“师父。”徐青萝看他在笑，便趁机禀报：“我已经查到天海剑派那边的异动了。”
法空抬头看向她。
徐青萝一袭碧绿罗衫，生机勃勃的青春气息洋溢，明眸熠熠生辉：“天海剑派据说已经选出了一个新的掌门，谢道纯。”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道：“这谢道纯跟师姐可是对手，而且是死对头。”
法空轻轻点头。
徐青萝皱眉道：“而且这谢道纯的想法很偏激，尤其是觉得天下三大宗名不符实，世间只有一大宗，便是天海剑派。”
朱霓一袭杏黄罗衫，衬得秀脸皎洁无瑕，蹙眉道：“他是怎么成为掌门的？”
“他们天海剑派选掌门，是十二脉一起推选，”徐青萝道：“每一脉出三人，一共三十六人推举，最终超过三十人同意，才能成为掌门。”
“这意味着，谢道纯已经获得超过三十人同意，有何过人之处？”
“剑法通神。”
“剑法比飞琼还要厉害？”
“据说更胜一筹的。”徐青萝道：“他是最典型的大器晚成，前半生平平无奇，一直苦苦修炼，忽然有一日开了窍，厚积薄发，突飞猛进，不过到了大宗师之后又开始缓慢，又蜇伏下来，十年一个境界，师姐在位的时候，他的剑法还没太过厉害，师姐逊位之后，他忽然崛起，剑败十二脉，无一敌手。”
“这般厉害……”法空若有所思。
徐青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法空：“师父，这是他的随身之物。”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笑道：“这也是巧了，恰好有这个，便搜集过来了。”
法空接过来打量一眼，目光投向远处。
他在小西天极乐世界里施展神通，已经没有异样。
旁人看到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以为只是随意看一眼，并不知道他已经施展了天眼通。
目光穿过重重阻碍，跨越数千里之远，落到了海天崖，落到一座最大宫殿内。
大殿内，正有七人。
一个俊逸的中年，六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正在争执，声音越来越高。
“掌门，使不得！”
“使不得啊。”
“真要把秘府献于朝廷，朝廷并不会感激，即使有赏赐，也远不如秘府重要。”
俊逸中年抚着清髯，淡淡道：“你们觉得我们不献出来，朝廷就不知道了？”
“碧潭岛上都是心腹中的心腹，消息绝不会外泄。”一个须眉皆白老者沉声道。
“你们都算漏了一个人。”
“谁？”
“冷师妹。”俊逸中年谢道纯摇头道：“别忘了她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保守这秘密。”
“其实朝廷知道了也无妨的。”一个老者摇头道：“总不能厚着脸皮抢夺吧？”
“更何况，相信冷掌门不会泄露出去的。”
“呵呵……”谢道纯摇头：“女人一旦有了男人，一颗心便全部属于那个男人了，其他人便无关紧要。”
“冷掌门断不至于。”
“行吧，即使不是冷师妹泄秘，我相信朝廷也早就知道了，就等着看我们的行动呢。”
“这秘库关系着我们能不能成为天下第一宗。”一个长老沉声道：“如果能得到其中的秘笈，很有可能超越其他两宗甚至魔宗，成为天下第一，所以万万不能献于朝廷的。”
谢道纯道：“一直打不开的秘库，对我们并没用，只是一个梦幻泡影罢了。”
他叹息道：“与其执着于这个，不如埋头苦修我们原本的剑法，别浪费精神耽搁修炼。”
他又道：“更何况，朝廷的力量惊人，说不定能打开秘库，说不定会将秘笈给我们一份。”
“掌门你太天真了。”一个长老冷冷道。
其余五个长老叹口气。
这话虽然难听，可确实没错，掌门有点儿太天真。
朝廷怎么可能把秘笈给他们一份，从而壮大天海剑派。
朝廷想的是如何削弱天海剑派，纵使冷掌门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也一样。
三大宗与朝廷的关系是极为微妙的，可掌门好像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这一点儿，反而想要彻底的真心实意的投靠向朝廷。

第0912章 手段
他没有认识到，即使天海剑派诚心诚意的投靠朝廷，朝廷也不会让天海剑派壮大。
还是会削弱天海剑派的。
三大宗太弱，则对朝廷的支撑不够，三大宗太强，则对朝廷是巨大的威胁。
朝廷一直在调节，让三宗的力量与朝廷的力量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稍有不慎，破坏了这个平衡，对朝廷便是巨大的威胁。
朝廷的平衡三宗之策绝不会更改，即使天海剑派彻底投靠朝廷，也是一样。
更关键的是，朝廷并不会彻底相信天海剑派。
纵使当初冷掌门与皇上的关系如此之深，还是一样在限制在利用在打压天海剑派。
现在冷掌门成为冷贵妃，看似皇室与天海剑派的关系更近一步，但却未必。
这个时候彻底投靠朝廷，极不明智。
如果朝廷打开了秘府，如果真把秘笈给他们看，那恐怕也会给光明圣教及大雪山看。
那天海剑派还怎么可能成为三宗第一？
“掌门……”
“看来几位长老都不同意。”
“掌门三思。”一个须眉皆白老者沉声道：“倒不如，与冷掌门商量一下。”
谢道纯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冷掌门？”
“前掌门。”那须眉皆白老者感慨道：“可惜陷入情网不能自拔，竟然甘于做一个贵妃。”
在他眼里，去宫里做一个皇妃，哪有做天海剑派的掌门更好？
在深宫里做一个皇妃，便如入笼之鸟，圈禁其中不得自由，而天海剑派的掌门，权势滔滔，自由无拘，远非皇妃可比。
谢道纯摇摇头：“女人呐……”
诸位长老们纷纷摇头，皆感慨惋惜。
那老者叹一口气道：“前掌门虽然陷入情网而不能自拔，但她智慧是极高的，远非我们可及，不如问一问前掌门的意思，也算一个参考。”
谢道纯不以为然的笑笑。
他心下烦躁，极不耐烦。
又是前掌门，前掌门前掌门，好像所有人都在怀念前掌门，对自己这个新掌门不屑一顾。
她再好再聪明，可最终还不是飞蛾扑火一般投进皇帝的怀抱，再聪明也是一个女人，受感情驱使。
这样的聪明，又有什么可信的？
怎能断定她就不受感情影响？
一个须眉皆白老者叹息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前掌门进入宫中，未必不是一番苦心。”
众人看过来。
那老者叹道：“前掌门很可能是为了我们天海剑派，她成了皇妃之后，天海剑派与朝廷的关系便更紧密，比另外两宗紧密得多，不管是这一代，还是下一代，都是如此，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众人纷纷点头。
谢道纯神情平静，若有所思。
心下却是冷笑，暗自摇头。
他们都中了冷飞琼的毒，以为她做什么都有深意，即使被情所误进了皇宫，还以为是别有深意。
冷飞琼固然剑法惊人，可智慧并不见得突出，重情之人，智慧能高到哪里去！
但他也知道，身为现任的掌门，不能一上来便迫不及待的否定前掌门，会显得心胸不够。
还是要缓一缓的。
他沉吟道：“那前掌门拜法空和尚为师，也是别有深意？……难道是要联合大雪山？”
这话一出，众长老脸色微变。
这是他们最不能容忍的。
不管有什么深意，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天海剑派弟子在大雪山弟子跟前矮了一头，气势莫名的弱一分。
这便是辈份的威力。
前掌门成了大雪山当代弟子的弟子，那便是徒弟一辈的，整个天海剑派都硬生生矮了两辈。
谢道纯道：“可能是想借助法空和尚的力量吧，毕竟法空和尚有神通在身。”
“神通……”众长老摇头。
神通比不过武功，这是一定的。
实在不知道为何非要拜法空和尚为师，掌门不是这般糊涂之人呐。
一个长老沉声道：“不管如何，要不要把秘府献与朝廷，还是跟冷掌门商量一下吧。”
“……好。”谢道纯暗自骂一句老顽固，却没再反对。
毕竟刚刚成为掌门，根基不稳，需要这些老家伙们支持，否则自己坐不稳掌门之位。
对这个位子虎视眈眈的太多，天海剑派十二脉，彼此明争暗斗。
没有长老们支持，自己这个掌门便是空架子，十二脉根本不会听自己的。
现在只能忍一忍，待时间一久，安插了自己的亲信，根基扎稳了，才能大声说话，才能一言九鼎，无人不从。
法空看到这里，皱了皱眉。
“师父。”徐青萝笑道：“这个谢道纯如何？”
法空摇摇头。
“这个谢道纯不怎么样？”徐青萝道。
法空沉吟一下，摇摇头：“难说。”
冷飞琼当初做掌门的时候，身怀深仇，多数的力量都是在针对大云。
天海剑派激进，弟子数量扩张，搜罗天下奇才进天海剑派，增强天海剑派的力量，也想问鼎天下第一宗。
但问鼎天下第一宗只是附带的，关键还是要对付大云武林。
现在冷飞琼报了仇，夙愿已了，放下掌门权势，放下长剑，进入皇宫成为了皇妃。
可天海剑派并没有变。
他们还是执着于成为天下第一宗。
“你今天去找你师姐过来一趟。”
“好。”
……
法空从独孤夏晴那边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许志坚那里。
许志坚正在一片树林之中，骑着一只猛虎。
这猛虎比宁真真的宠物小白还要更大一圈，周身毛发皆金色，唯有额头一块菱形白毛。
它奔驰之际，好像有风随之，周身毛发闪烁着金光。
许志坚骑着金虎，一口气奔到一座悬崖上方，遥看阳光从东方升起，迸射万丈光芒。
他胯下的猛虎发出一声长啸，啸声震动山川。
许志坚双眼放光，逸兴豪飞。
法空站在他身后虚空，抚掌笑道：“好！”
许志坚扭头看过来，笑着招手。
法空落到他身边。
猛虎瞪着虎眼看看他，却没有扑过来，反而趴下去，宛如一只巨大的猫般温驯。
法空赞叹道：“这只虎的灵性可不小。”
“哈哈……”许志坚大笑数声，得意无比：“这驭龙术可不仅仅驭龙，驭兽也神妙无比。”
法空打量着这猛虎，感慨道：“确实神妙。”
许志坚笑道：“我如今驭龙术大进，可以对那蛟龙一试了，法空你来得正好。”
“那便过去看看？”
“走！”许志坚从虎背上跃起，飘飘而去。
猛虎跟着跃起，追赶过来，追了一百多米便已经看不到许志坚与法空的身影。
他们两个直接跨过树林与山头，眨眼间消失不见踪影。
听着远远传来的虎啸声，法空笑道：“看来许兄你是彻底驯服了它，竟然这般不舍。”
许志坚眉开眼笑，感慨道：“比起人来，还是兽类更单纯，这猛虎看着凶恶，其实纯朴得很。”
法空笑着点头。
人心最复杂，人性最黑暗。
比起单纯的凶恶与驯良，那些动物反而更单纯。
法空道：“这只虎，许兄准备放了？”
许志坚点点头：“它是属于这片山林的，山中之王。”
法空笑道：“我看不如将它带回大光明峰，然后许兄你骑着金虎巡山，想必很有趣。”
许志坚想了想，笑着摇头：“算了。”
如果自己真这么干，确实挺威风，虽然光明圣教弟子强横，击败猛虎是小菜一碟，可是让猛虎驯服听话，而且听懂自己的话，如臂使指，却做不到。
自己能做到的话，一定会引起轰动与羡慕。
不过自己现在是长老，不必出这个风头。
法空无奈的笑笑。
许兄侠肝义胆，情深意重，是一个极好的朋友，就是有些呆板有些无趣，不懂生活之乐趣妙趣，不会自己找乐子。
“许兄，天海剑派新上任一个掌门。”
“谢道纯吧？”
“看来许兄已经了解过他。”法空与许志坚一边疾行一边聊天，脚下掠过一棵棵树。
一棵棵各种各样的树，有松树，有枣树，有桃树，有梨树，高矮各不相同，宛如崎岖不平的地势。
许志坚收敛了笑容，神情沉肃：“这个谢道纯是个老成持重之人。”
法空失笑。
许志坚扭头看他。
法空道：“你们光明圣教判定他老成持重？”
许志坚明知道有问题，却坚持自己的判断，沉声道：“他历练挫折，棱角磨得差不多了，行事很圆滑，所以这一次，天海剑派将要转为守势，要稳一稳了，……难道不对？”
法空感慨道：“他沉稳于外，偏激于内，恐怕恰恰相反，大乾武林要有热闹了。”
“他要干什么？”
“成为天下第一宗呗。”
许志坚的脸色阴沉下来。
如何成为天下第一宗？三大宗并列，想成为第一，就要打败另外的两宗。
“可有办法阻止？”许志坚沉声道。
法空摇头：“那便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许志坚的脸色更阴沉两分。
他也是聪明绝顶之人，一下便明白，这背后是皇上在操纵，深吸一口气，涩声道：“他……是皇上的人？”
法空慢慢点头。
皇上楚雄的手段当真是厉害，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掉了一环还会有一环。
许志坚的脸色肃然，双眼闪烁精芒。
他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皇上与冷飞琼有男女私情，所以影响天海剑派，这虽然让人警惕，却也情有可原。
可这一次，竟然直接收买了天海剑派的掌门，这便是跨过了红线，打开了一个极坏的开端。
先前只是忌惮三大宗，所以压制三大宗，可现在，竟然是直接操纵三大宗。
这是要把三大宗都变成朝廷的傀儡，天海剑派如此，大雪山可能更难一些，光明圣教呢？
他这一刻感受到了极强烈的威胁。
法空笑道：“放心吧，皇上这一招对我们大雪山与你们光明圣教都不管用的。”
“未必。”许志坚摇摇头。
光明圣教弟子是有一颗光明之心，可光明之心与观念是不同的。
如果这位光明圣教弟子觉得投靠朝廷报效朝廷才是最正确的事，游离在朝廷之外会令天下纷争不绝，有损天下百姓，所以一直为此而奋斗，那便不会有损光明之心，光明之心反而会越来越强，修为越来越厉害。
他如果潜心向这个目标奋进，而且隐忍不发，直至最后一刻成为光明圣教的教主。
有这样的弟子潜伏于教内，是很难筛选出来的，而且是有可能成功的。
法空笑道：“要不然，许兄你就想办法当上教主，自然就不会有这个麻烦了。”
“我不成。”许志坚毫不犹豫的拒绝。
法空道：“为何不成？”
“不是那块料，教主需要惊人的智慧，还要有最顶尖的修为。”
法空笑道：“许兄你智慧不缺，修为也差不太多吧？依照你的进境，再过两年就差不多了。”
许志坚的心志坚纯，不受外物所损，一直在不断的精进，已然是四象境。
这并不是自己相助之功，而是他自己的苦修。
宁真真与李莺都能受自己帮助，境界迅猛提升，而光明之心的修炼自己却帮不上忙，靠的是许志坚自己。
许志坚摇头。
虽然教主一直在闭关，他却自知自己的智慧与武功比起教主还差得远。
法空笑了笑，不再多劝：“大雪山嘛，不是一个人说得算，所以不怕这个，想必皇上也不会白费力气。”
便是心怀此志之人，进入大雪山之后，修炼到一定境界，自然会抛开束缚。
否则很难踏入大宗师。
“唉——！”许志坚发出一声叹息。
明明相安无事，大家可以都平平安安的，皇上为何非要搞这些手段，将天下搅乱！
法空道：“许兄，在皇上的眼里，一切尽在掌握才好。”
“一切尽在掌握，怎么可能？即使掌握了，不久之后也会脱离掌握。”许志坚不以为然。
他游历天下，看到了太多的事，人事沧桑，一切都在变，世事在变，人心也在变。
现在能掌握，将来就未必，起起伏伏，盛盛衰衰，都是最正常的波动。
皇上此举便是白费功夫，徒劳而已。
法空与许志坚一边疾行一边说话，一个时辰之后来到了那一座绝崖前。
这座山崖已然变成了冰川。
远远看去，晶莹剔透，来到近前，寒气逼人。
两人没有碰触这冰川，直接扶摇而起，到了空中，发现整个山川包括那深谷，全部被冰块所笼罩。

第0913章 驯服
看着眼前这一幕，许志坚目瞪口呆。
半晌之后，扭头看向法空，发现法空却是笑呵呵的。
他无奈道：“这怎么弄？”
法空笑呵呵的道：“许兄觉得呢？”
“没法弄。”许志坚无奈的道：“碰都碰不到它，怎么施展驭龙术？”
他摇摇头：“果然不愧是龙种，智慧过人，这一招确实够狠的。”
以冰川为铠甲，彻底封印了自己，也隔绝了驭龙术的施展，宛如两个世界。
自己除非能将这冰川砸碎。
可上一次的经验已经告诉自己，这冰川看着与一般的冰川没什么两样，其实是截然不同的。
这冰川上蕴着强横的力量，还有剧毒，一旦碰触，非死即伤，很难抵挡。
上一次的时候便这样，而这巨蛟的进步是极快的，远胜过自己的进境。
这一段时间过去，现在的它恐怕更强，这冰川更厉害，自己是奈何不得的。
“法空，你可有主意？”
“我来吧。”法空笑道：“我要用回春咒破解这冰川，许兄你抓住机会施展。”
“回春咒……？”许志坚半信半疑：“回春咒能融化这冰川？恐怕不行吧。”
法空道：“要借助草木的力量。”
“那更不可能吧。”
“你小瞧了这些草木的力量。”法空笑道。
他说着话，双手结印，一道道回春咒化为的琼浆洒落到了冰川上。
这些琼浆无视冰块的阻碍，无声无息的、均匀的洒落在那些已经枯死的草木上。
琼浆一落下，那些草木顿时开始变了颜色，原本的枯黄迅速褪去，在冰块之中变得绿意盎然。
绿意盎然之后，它们开始发力，一点一点生长。
许志坚双眼精芒闪动，紧盯着这座冰川的变化，透过晶莹剔透的冰层，看到了一株株草木的变化。
他惊奇的道：“它们应该已经彻底枯死了吧，竟然还能救活。”
法空摇头：“草木的生命力是极顽强的，别忘了它们是藏在大地之中，从大地汲取生命力。”
“如果我们晚过来几天呢？”许志坚道：“它们就会彻底的死去吧？”
法空慢慢点头。
许志坚叹道：“看到它们，让人莫名的振奋。”
它们面临这般困境，仍旧有昂然向上的精神，不屈不挠的倔强生长。
法空与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结印洒下一道道回春咒，给整座山川提供充沛的生机。
“啪……啪啪……啪……”
一声声清脆响声从坚冰下面传来。
随着时间流逝，啪啪响声越来越密集，刚开始好像屋檐的水滴落下，后来则如炒豆子，再后来则如暴风雨打芭蕉叶。
啪啪声密集之中，冰川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如蛛网一般的扩散开去。
密密麻麻的裂纹迅速增加，成倍的增加，把整个冰川变成了无数格子状。
“哗啦……”
“轰——”
冰川崩塌，所有的碎冰屑往下滑落，堆到了地面，露出了悬崖的真面目。
宛如褪去了衣衫，终于露出了身体。
许志坚顾不得赞叹，扶摇而上，直直蹿上天空，到了高处再飘飘落到了悬崖上。
俯看下去，便看到了深谷里的寒潭上方矗立着一根巨大的冰柱，直径三十米左右，高与山崖齐。
原本是从深潭潭面到悬崖上方都是被冰封着的，可随着草木茁壮成长，那些依附着山体的冰块被草木所碎，而草木是碰触不到那些没有依附山体的冰块。
这便形成一个圆形的冰柱。
冰柱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霞光，看起来极为的壮丽动人。
许志坚站在山崖边缘，双腿忽然微屈，然后猛一拳捣出。
大光明拳化为一道白光，白光在空中形成一道拳影，撞上了冰柱。
“砰！”冰柱发出闷响。
许志坚皱眉，再次出拳。
“啪！”这一声响颇为清脆，显然是用了不同的劲儿。
“砰！”
“啪！”
“砰！”
“啪！”
……
法空微笑看着。
许志坚看似徒劳无功的攻击，而且是强攻硬来，却蕴含着极为精妙的手法。
一拳拳落下，可冰柱毫无损伤，拳劲就像给它挠痒痒。
一刻钟后。
“轰隆！”毫无异样的冰柱骤然坍塌，纷纷扬扬的冰块砸到了深潭里。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许志坚与法空飘身后退。
“砰！”他们所在位置被水柱撞击，先前站着的巨石瞬间化为青色，出现龟裂。
寒气隔着一丈远都让他们呼吸不畅。
“好厉害的驭水之术。”法空感慨，冲许志坚笑道：“许兄，你弄不了他。”
“……用定身咒吧。”许志坚咬咬牙。
终究还是要法空帮忙的。
这巨蛟现在强大到了自己无法抵挡的程度，如果不能驭服，它会不会钻出山谷，肆虐天下？
自己都对付不了它，天下间有多少人能对付得了？
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驯服它的。
法空点点头：“那便用定身咒，我们配合，一旦不妙，马上逃命。”
“……好。”许志坚点头。
法空的目光不受阻碍，直接看到了深潭下面的巨蛟，一道道定身咒落下。
定身咒落下，它顿时一滞，跟着再滞，一滞再滞，动作不停的中断。
随着法空境界的提升，尤其是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了解，对异空间的了解更深入，从虚空中摄取的力量越来越精纯，佛咒的力量更强。
定身咒已经不是从前的定身咒。
随着巨蛟被一次次定住，反抗驭龙术的力量被一次次打断，驭龙术的力量在它身体里不断积累。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三个时辰过去。
许志坚脸色苍白如纸，双眼茫然失去了焦距，好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
法空一直在施展定身咒，无暇给他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许志坚如果没有一串佛珠提供回春咒与清心咒，早就支撑不住。
驭龙术是极为耗神的，没有清心咒，他甚至一个时辰都撑不下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成功！”
一次一次施展驭龙术，源源不断。
精神不够了，佛珠里便传来清凉气息，令精神恢复。
体力不足了，佛珠里传来温暖气息，勃勃生机滋润着身体，迅速恢复疲劳。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撑过了三个时辰。
驭龙术的气息在不断变化，从稀薄到浑厚，从浑厚再到精纯，不知不觉的转变。
法空忽然开口：“成了。”
许志坚一振，停止了驭龙术，扭头看去。
法空笑道：“恭喜许兄，大功告成！”
“……真弄成了？”许志坚迟疑问道，神情还有几分呆滞与茫然。
法空双手结印。
一道清心咒，一道回春咒。
两咒一落，许志坚顿时如蔫了的花儿重新遇到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至神采奕奕。
他双眼放光，笑道：“法空，我真驯服了它？”
法空笑道：“许兄难道感应不到？”
“……感应到了！”许志坚用力点头，双眼灼灼，兴奋难抑：“没想到真成了！”
他看到冰川的时候，其实已经颓然绝望，可法空在身边相助，而且此蛟变得太强，太狡诈，绝不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竭力一试。
没想到真能成功。
这一刻，他心中汹涌着狂喜与放松，浑身软绵绵的，即使身体里生机勃勃，精神饱满。
心弦经历了极致的紧绷之后一下松驰，清心咒与回春咒也没办法缓解这冲击。
法空笑道：“许兄，我那边还有事，这边就交给你啦，它已经驯服，已经无碍。”
“去吧。”
“还是让它留在这里吧。”
“这是自然。”
“走啦。”法空摆摆手，一闪消失。
……
“师父。”
冷飞琼放下书卷，坐石桌旁起身合什行礼。
法空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等久了吧？”
冷飞琼一袭素色宫装，周身上下一尘不染，加之清冷淡漠的气质，宛如瑶池仙子。
她轻轻摇头道：“没一会儿，呆在这儿等候师父也是一件乐事。”
她过来已经两个时辰，却并没有焦灼感，反而沉静而祥和，隐有喜乐之意。
她知道这是因为住持院子的缘故，此处想必是受师父佛法熏染而有此妙用。
自从怀孕之后，一直心神难宁，莫名的心跳加速，怎么也不管用。
没想到坐到这里，却获得了久违的宁静祥和。
如果有可能，真想一直坐在这里。
法空打量一眼她，皱了皱眉。
“师父，可是有不妥？”
“胎气不稳，”法空点点头：“这是思虑过度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冷飞琼轻轻摇头。
“是因为谢道纯的事？”法空道。
冷飞琼叹一口气。
徐青萝轻盈进来，奉上茶茗，笑盈盈抬头看看天。
已经是太阳过了正中天，往西偏移。
冷飞琼从早晨便过来，一直等到现在。
“师父，要吃午膳吗？”徐青萝笑道：“冷师姐一直等着不吃午膳，等师父一起呢。”
“嗯，那便吃午膳吧。”
“是。”
六道菜两道汤很快端上来，石桌边只有师徒三人坐下一起吃，其他人没过来。
他们只一起吃早晚两顿，中午这一顿各吃各的。
一天三膳都在一起太容易腻，而且受约束。
冷飞琼一直沉默着，黛眉紧锁，心事重重。
法空没有催促，悠然自得的吃着饭。
快要吃完饭的时候，冷飞琼终于开口说道：“师父知道谢道纯的底细吧？”
法空笑了笑：“什么底细？”

第0914章 独立
徐青萝轻咳一声：“师姐，我们便要出发去游学啦，我去准备一下。”
法空看她一眼。
徐青萝嘻嘻笑道：“明天就出发。”
她站起身：“那我便去准备啦。”
冷飞琼露出一抹笑容：“师妹，你知道也无妨的。”
“这种秘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徐青萝笑道：“我还是回去准备吧。”
“你从师父那里知道，还不如听我说呐。”冷飞琼道。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不置可否。
徐青萝只好重新坐下来。
她好奇心重，却不想听冷飞琼的秘密。
因为她直觉到这必是一个大秘密。
能让冷飞琼如此烦恼，一定不是小事。
这种事，最好要装作不知道的，免得相处起来尴尬。
一定要给对方足够的私密空间，不能什么都知道，人与人之间没有足够的距离很容易出问题。
这是她的处事经验。
冷飞琼道：“看来师父是知道他的底细。”
她看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道：“师姐，我只知道他跟师姐你不对付，观念偏激，想要天海剑派一家独尊，其余的就不知道啦。”
她知道冷飞琼所说的底细，绝不是这个。
这是仔细调查就能调查出来的，不能称之为底细，而且能让冷飞琼烦恼的底细，更不可能是这个。
“你说得没错。”冷飞琼轻轻点头。
法空道：“他是朝廷的人？”
“师父你果然知道。”冷飞琼叹道，轻轻点头：“他是皇上的人。”
法空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刚刚不久。”冷飞琼道。
法空若有所思：“皇上说的？”
冷飞琼慢慢点头。
她露出苦笑：“我先前觉得谢道纯有点儿讨厌，想收拾他却滑不溜手，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皇上的人。”
徐青萝蹙眉道：“师姐，皇上要干什么？彻底控制天海剑派？有这个必要吗？”
天海剑派控制不控制，对朝廷来说没什么要紧的，反正一道圣旨，天海剑派一定要遵从的。
三大宗再强也不可能违背朝廷的谕令，又何必非要控制天海剑派呢？
冷飞琼叹一口气没说话。
法空道：“你烦恼是因为处于两难，一面是天海剑派，一面是皇上，这并不是关键，更让你寒心的是皇上早就偷偷布下棋子，觉得皇上是在监视你，不相信你。”
冷飞琼轻声道：“男女之情真那般不可靠吗？”
“情之一物，或薄如纱纸，或坚如铁石，是常常在这两者之间切换的，谁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态。”法空摇头：“还是要看各人。”
徐青萝道：“皇帝的男女之情嘛，那就不好说啦。”
法空瞥她一眼。
徐青萝道：“师父，我跟师姐总不能说违心的假话吧？”
冷飞琼露出一个勉强笑容：“青萝所说极是，如果你们都不对我说实话，我恐怕再也听不到真话了。”
徐青萝道：“别对皇帝抱有太高的期望，不过师姐，你也没必要对天海剑派太过关切，不值得。”
冷飞琼盯着她看。
徐青萝哼一声道：“你觉得自己是前掌门，为天海剑派呕心沥血，天海剑派便是你的家，天海剑派弟子便是你的家人，是不是？”
冷飞琼轻轻点头。
天海剑派便是自己的娘家。
徐青萝冷笑一声，摇摇头道：“看来师姐你还不知道现在天海剑派弟子对你的看法。”
冷飞琼蹙眉。
她一听这话，便知道天海剑派弟子现在恐怕没说自己的好话，难道……
她的心一沉。
徐青萝道：“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师姐你拜入师父门下，天海剑派弟子觉得丢脸，硬生生拉低了两个辈份，从此之后见到大雪山弟子都要矮一头。”
冷飞琼轻轻点头。
徐青萝摇头道：“他们觉得你如此举动，根本不把他们放眼里。”
冷飞琼露出嘲讽笑容。
徐青萝道：“就因为这件事，他们便把你从前的心血抛到脑后，说实话，确实让人心寒。”
冷飞琼已经恢复平静，淡淡微笑：“可能是我没真正得到过他们的拥戴吧。”
“就是薄情寡义！”徐青萝不屑道：“对于这些人，师姐你实在没有必要再付出感情，更没必要内疚。”
冷飞琼沉默下来。
徐青萝也不再多说，看看法空。
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便闭上嘴，担忧的看着冷飞琼。
冷飞琼的明眸闪动，玉脸阴晴不定。
法空悠悠开口，声音温和平静：“世间一切烦恼皆逃不出一个贪字，人总是想要更多，武功低的时候想要绝世武功，有了绝世武功就想要名望，有了名望则想要幸福，有了幸福想要不俗，有了不俗又想要平淡，总是在不停的渴求，不停的索求。”
他的声音悠悠传入冷飞琼的心底。
法空继续说道：“不感激自己如今拥有的，总是因为没能得到的而烦恼，总是害怕失去而担忧，一颗心总不能安宁下来。”
冷飞琼轻轻点头。
法空道：“不念过去，不思未来，安住当下一刻，将万念放下，享受当下。”
“可是师父……”
“皇上当初将他安排进天海剑派，可能是信不过你，也可能是要保护你，到底如何，到了如今还那般重要吗？”
“师父，我觉得重要。”
“你对感情太过执着，要求太高便是烦恼之源，你是觉得活到如今，剩下的唯有这份感情了吧。”
“……是。”
法空摇头：“你拥有绝世剑法，拥有皇妃身份，拥有皇上的深情，你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何必还要奢求更多，……而且你要知道，世间一切都是变化的，感情也是一样，当成亲之后，男女之情便要转变为亲情，如果还执着于男女之情不肯转变，便是刻舟求剑，注定是一场空。”
冷飞琼在别的事情上很聪明，可在男女之情上，反而不如一般的男女。
她经历的感情太少，对感情也没那般关注，所有心思都专注于宗门事务与修炼。
冷飞琼明眸熠熠，若有所思。
法空道：“你跟皇上现在已经是亲情，男女之情要后退，孩子出生之后，也不要把所有感情寄托于她身上，更不要完全寄托于皇上身上，把精神落到自己身上，多观照自身，过好自己的日子，享受美好生活，这才是真正的活法。”
冷飞琼明眸大亮，深受触动。
片刻后，她起身合什，深深一礼：“多谢师父。”
她这一礼心悦诚服，感激之至。
她阴晴不定的玉脸变得平静，眼神也平静如水，身心都归入宁静之中。
徐青萝明眸一亮：“师姐你想通啦？”
冷飞琼轻轻点头。
自己悟得宁静之法。
从此之后，自己便能解脱大部分烦恼，获得心灵的宁静，活得更自如更灵动。
法空道：“知道了谢道纯是皇上的人，你准备怎么做？”
冷飞琼轻轻摇头：“我不再理会了，随他们去吧。”
法空露出笑容。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之法。
她现在已经不是天海剑派的掌门，而是皇妃，很快便会有公主了，最亲近的并不是天海剑派，而是皇上。
在这个时候还要因为天海剑派而跟皇上做对，实在不智，不如装聋作哑，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不理会这些事。
“师父，你决定怎么办？”冷飞琼问：“知会大雪山，还有光明圣教？”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笑道：“皇上恐怕会恼怒。”
法空笑笑。
冷飞琼抿嘴轻笑：“师父你现在根本不担心皇上的看法。”
法空道：“皇上的布局当真让人赞叹，青萝你要好好学一学的，别只盯着眼前。”
徐青萝娇笑道：“是，师父，我确实要好好学这一招，多落几颗棋子，不知什么时候就能发挥妙用。”
她又道：“不过师父，谢道纯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是侥幸成功呢，还是一定会成功？”
她又看向冷飞琼：“师姐，你觉得呢？”
冷飞琼道：“如果我不卸位，他很难成功，而且他修炼进境放缓之后，竟然能再爆发，也是侥幸。”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道：“那就没其他人能争得过他？”
冷飞琼摇摇头：“我当掌门的时候，把有威胁的都投到了碧潭岛。”
一旦扔进碧潭岛，那就只能精研武功，破解秘府，不成功是不可能出来的。
徐青萝笑道：“这一招厉害。”
女子做掌门的话，不够狠是压制不住那些家伙的。
“那谢道纯就能死死控制住天海剑派，彻底归附朝廷，听朝廷的话。”徐青萝笑道：“不会对付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吧？”
冷飞琼蹙眉摇摇头：“应该会。”
不管是为了天下第一宗还是奉朝廷之命，都会削弱压制大雪山与光明圣教。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的目光投向远处，又慢慢收回来，叹一口气。
“师父，难道武林要乱起来啦？”
“从谢道纯身上，不能不让人感慨人心易变。”法空叹道：“这位谢道纯现在有了独立之意，不想再听皇上招呼了。”
徐青萝与冷飞琼皆惊奇的看向他。
徐青萝疑惑道：“他真这么大的胆子？就不怕皇上收拾他？”
“他觉得自己挡得住皇上。”法空看向冷飞琼：“他练成了一门剑诀。”
“什么剑诀？”冷飞琼问。
法空道：“指月剑诀。”
冷飞琼与徐青萝皆摇头，没听说过。

第0915章 路遇
徐青萝惊奇的道：“不会是皇上所赐吧？”
“皇上怎舍得将这般神功赐与外人。”法空笑笑。
这种神功可是最珍贵的力量，一旦练成，那便是世间最顶尖的高手之一，对天下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那……”徐青萝好奇的道：“难道是他奇遇？”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道：“师父，这指月剑诀很厉害？”
“比现在的天海剑派各脉剑法更胜一筹。”法空道。
这指月剑诀类似于神剑峰的所获得的剑诀。
神剑峰至今还没人练成剑诀，而这谢道纯已然练成，恐怕天下间练成这种剑诀的罕之又罕。
所以，谢道纯的心思变了。
他确实是皇上的棋子。
天海剑派独尊于三大宗，这是冷飞琼时期便提出的口号与目标。
原本只是手段，避免三大宗联手架空大乾朝廷。
可现在，谢道纯并没有把它当成手段，而是当成了真正的目标来实现。
他固然是皇上的人，但也是真正的天海剑派弟子，父母都是天海剑派弟子，出身血脉最为纯正不过。
“真是胡闹……”冷飞琼皱眉沉思。
谢道纯有了独立的心思，对天海剑派来说，恐怕是祸非福，很可能令三宗动荡从而令武林动荡。
而在这个时候，大乾武林是不能出乱子的，所以朝廷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很可能会压制。
他练成了指月剑诀，便以为能跟朝廷对抗，能跟皇上对抗，想法太过美好。
“怪不得呐。”徐青萝笑道：“他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是不是？”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这容易，找个人打败他便是了。”
“恐怕不容易。”法空摇头：“除非皇上亲自出手。”
“他能打得过师父你？”徐青萝好奇的道：“不可能吧？”
法空瞪她一眼。
自己这个弟子，动不动就把自己拉出去比量，看看有没有人打得过自己。
冷飞琼摇头笑道：“师父何必跟他们比武功，……如此说来，只能皇上出手了。”
她蹙眉道：“或者说，请皇宫供奉出手。”
法空摇头道：“皇宫诸供奉，皆不是他对手。”
“潜龙卫？”
“不成。”
“皇陵卫或者太陵卫？”
“嗯，可以。”
皇陵卫的高手是拱卫皇陵，是大乾的根基，朝廷历代最顶尖的高手隐居于皇陵卫。
甚至可能有超越皇上的老怪物。
冷飞琼舒一口气。
“师父，除了朝廷的高手，武林各宗难道就没有能压过他的啦？”
法空道：“伏魔寺的慈恩大师胜他一筹。”
冷飞琼惊讶：“伏魔寺……”
“慈恩和尚？”徐青萝惊奇的道：“他能打得过谢道纯？”
法空颔首。
徐青萝明眸闪动，轻声道：“这慈恩和尚如此厉害？”
她能感受到慈恩和尚极为强大，但她觉得慈恩和尚是不如法空的，而且对慈恩和尚到底多强并没有清晰的概念。
法空笑着点头。
冷飞琼忙问伏魔寺与慈恩和尚。
徐青萝于是细细解说了一番，听得冷飞琼惊讶不已，摇头道：“他胆子确实大，竟然想杀李副司正，要知道李副司正现在是简在帝心，皇上很看重。”
“傻大胆呗，仗着自己武功高，就觉得无所不能。”徐青萝不屑的撇撇红唇。
法空笑笑。
他当然不会点破慈恩和尚的秘密。
杀未来的魔尊可不是犯傻，而是有巨大的收获，会将修为推进到骇人的地步。
徐青萝蹙眉：“谢道纯这般厉害，那怎么办？”
法空笑着摇头：“好好练功吧，你现在跟他交手，与寻死无异。”
“好吧。”徐青萝叹一口气：“我会好好游学，努力修炼的。”
法空点点头。
……
第二天傍晚时分，夕阳残照。
林飞扬端菜的时候，好像霜打的茄子，没精打采，懒洋洋软绵绵。
法空视而不见。
法宁过来帮忙端菜，还有傅清河，朱霓也过来了，整个院子还是很热闹的。
可林飞扬还是没精打采的。
法空没说话，法宁却忍不住，笑道：“林兄是因为青萝他们离开吗？”
“唉——”林飞扬叹气：“小青萝他们不在，寺里就空荡荡的。”
有他们在，即使他们多数呆在塔园或者去灵空寺练功，可还是完全不同。
有他们在，金刚寺外院便生机勃勃，到处都是青春的气息，灵动无比。
而没有他们在，金刚寺外院便好像一个迟暮的老人，死气沉沉的很无趣。
他是喜欢热闹的，最受不得这种暮气般的平静。
法空道：“既然你闲着，那便去一趟云京吧。”
林飞扬顿时双眼放光：“去云京做什么？可是要杀谁？”
“去一趟云京，找到这个人。”法空左手伸出食指中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林飞扬脑海顿时涌现一幅幅画面。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中年男子身上。
他睁开眼睛：“住持，没有名字？”
法空摇头。
林飞扬好奇的道：“怎不让小青萝查？她能更快的查到吧？”
他是知道徐青萝正在做凤凰楼的楼主，偷偷摸摸，手段极为高明。
凤凰楼可是根深蒂固，耳目无处不在，尤其是在大云。
法空摇头：“她不成，还是要靠你。”
这件事需要秘之再秘，如果让凤凰楼调查，很可能惊动目标，影响极大。
林飞扬顿时露出笑容。
朱霓暗自摇头。
大师的一句夸赞就能让他高兴好几天。
“那我今天便走？”林飞扬道。
法空颔首：“越快越好，……你自己去便好。”
“好。”林飞扬不在意的道：“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取一件他的随身之物即可。”法空道。
“是。”林飞扬肃然点头：“那我吃过饭后便出发！”
法空点点头。
他吃饭的时候，目光一扫，穿过重重阻碍，看到了徐青萝一行四人。
徐青萝周阳周雨，以及楚灵。
楚灵偷偷摸摸的跟上来。
她身后甚至都没有潜龙卫跟随，她是偷偷跑出禁宫，但楚雄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装作不知道，似是彻底不管她了。
此时，徐青萝他们正在一个半山腰的小树林外，围着一堆篝火在吃着烤肉。
一边吃着肉，一边说话。
温暖的火光映亮了她们的脸庞。
“楚姐姐，看来皇上真不管你啦，你真失宠了。”徐青萝笑嘻嘻的道：“这小皇子还没出生呐，便不理你啦。”
楚灵一袭白衫，捏了一个鸡腿在吃，葱白的小手指轻翘，吃起来的动作仍不失优雅。
火光在她白玉似脸庞上跳跃着，她明眸盯着火焰，没有说话。
周雨剜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笑嘻嘻的看着楚灵。
楚灵则盯着篝火看。
徐青萝看了她一会儿，才抿嘴笑道：“好啦，不开玩笑，其实我觉得吧，这是皇上放心我师父。”
楚灵抬头看她。
徐青萝笑盈盈的：“你如果有危险，难道师父会坐视不理？而且我们还在一起，你有危险，我当然也有危险啦，这浅显的道理皇上怎会不明白？”
“哼，即使明白，该派人也得派人的。”
“派护卫恐怕还是我们的累赘。”徐青萝道：“到时候师父救他们还是不救他们？与其如此，还不如不派护卫，反而没那么危险，没护卫在，谁知道你是公主？”
“……有点儿道理。”楚灵哼道。
徐青萝轻笑道：“照我说呀，别总想着皇上的宠爱与皇后的宠爱，当初你受宠是因为你有病在身，现在病好啦，当然就没那么受宠啦，小儿子大孙子，皇后的小皇子才是他们宠爱的目标，趁早死了心，免得伤心难过。”
楚灵白她一眼。
徐青萝脸色忽然一变，发出一声冷笑。
周雨轻声道：“有人？”
徐青萝哼一声道：“还真有人要找我们的麻烦呢，有趣。”
他们四个是悄无声息离开的神京，应该不会被人发现，而且他们也没什么仇人。
周雨轻声道：“是附近的贼寇？”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心眼已经观照清楚，点点头：“应该是流寇，我们运气好，碰上了。”
她朝天空指了指。
周雨三人抬头看向天空。
暮色苍茫，天空已经没什么光线，隐隐约约看到有黑点在动，凝神看去，却是一只苍鹰。
“以苍鹰为眼，手段倒是不错。”徐青萝哼道：“而且修为也不错。”
周阳扭了扭脖子，双眼放光：“一共多少人？”
徐青萝道：“一百零八人，二十个好手，竟然有一个大宗师，……嘿，大宗师什么时候也做流寇了！”
她隐隐觉得蹊跷。
大宗师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别看神京里好像有不少的大宗师，可这是因为大乾的大宗师大部分都在神京。
神京之外几乎看不到大宗师的。
周雨也皱眉。
周阳道：“一个大宗师而已！……我来吧。”
他觉得对付这些人，自己一个人足够了，杀鸡焉用牛刀。
“……”徐青萝蹙眉想了想，最终哼道：“算了，我们撤，避开他们。”
周阳不解的看她。
徐青萝道：“稳妥起见，不跟他们朝面，走吧。”
她起身一拂袖子。
远处的一堆泥土飞过来，将篝火掩盖住。
楚灵摇摇头：“谨慎过头了吧？”
周阳深以为然的点头。
徐青萝却不再多说，轻盈钻进树林，周雨跟着进去，周阳与楚灵无奈的跟上去。
片刻后，一群人来到篝火前，看着泥土里不时有白烟飘出来，却没有追进树林的想法。

第0916章 迷神
当头的是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男子，身穿玄袍，双眼如冷电，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边是一个笑呵呵的圆脸中年，一身锦袍，身形矮胖，手拿一柄白玉为骨丝绸为面的折扇。
尽管是寒冬时节，他仍甩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摇头道：“这跟我们得到的消息可不符。”
面目阴沉的中年冷冷瞪他一眼。
圆脸中年摇着折扇，笑呵呵的道：“只有你一位大宗师，他们不应该是毫不犹豫的出手教训我们吗？怎就这么跑了？”
“你说呢？”阴沉中年冷冷道。
圆脸中年笑呵呵的道：“或者他们是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不过这不可能。”
他短眉毛皱起，冥思苦想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啪！”他一合折扇，恍然大悟：“是法空和尚！”
他摇头感慨道：“肯定是法空和尚用天眼通看到了未来，所以提前叮嘱她了。”
阴沉中年冷笑一声。
“……这也不对。”圆脸中年皱眉道：“我们有浑天石，是没办法被看到的，……那就奇怪了，难道真有人走漏了消息？”
他扭头看一眼身后一群人，小眼睛迸射出冷芒。
他一直笑眯眯的，和气可亲，这般一绷紧脸庞，小眼睛迸射寒光，颇为吓人。
身后一群人顿时吓了一跳。
两个中年摇头道：“老房，你就是疑神疑鬼，我们一天到晚在一起，怎么可能走漏消息？”
“……那倒也是。”圆脸中年点点头。
他扭头看向阴沉中年：“那我们不追了？”
“算了。”阴沉中年摇头道：“既然已经逃了，我们很难追得上。”
徐青萝他们一路上是游山逛水一般的速度，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拼命的追赶，等到他们停下来歇息，才真追上来。
一旦徐青萝他们全力赶路，凭他们的轻功根本追不上的。
“可惜了……”圆脸中年摇摇头：“这么好的机会，偏偏错过了。”
阴沉中年冷笑：“他们能躲得了这一次，躲不了下一次！”
“老陆，我们暗算他们，真能躲开法空和尚的目光吗？”圆脸中年笑呵呵的道：“如果躲不开，那我们真的不妙，说实话，我对法空和尚还是很怕的。”
“不过是有点儿神通罢了。”阴沉中年冷冷道：“即使被他知道了又如何！”
“就怕他提前算计我们。”圆脸中年道：“他武功可能不强，可他能请动顶尖高手啊，像光明圣教的许志坚。”
阴沉中年脸色微微一变。
许志坚已然成为大云武林的一忌。
大云武林无人不忌惮。
许志坚太过强横了，委实是魔神附体，不可力敌。
“真除不掉这个法空？”圆脸中年道。
阴沉中年缓缓道：“法空呆在神京，很难动得了他，蒙长老推算，金刚寺外院应该有某种宝物，增强他的神通，很难在神京暗算他。”
“所以我们要把他调出来。”圆脸中年笑眯眯的点头：“可惜呀，没能成功。”
阴沉中年冷笑道：“他们难道不回来？”
“就怕不是从这一条路回来。”
“……找机会继续追。”阴沉中年冷冷道：“他们再快，终究是要歇息的。”
圆脸中年一拍折扇，笑呵呵的道：“被我的神鹰盯住，他们是逃不掉的。”
法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浑天石……
如果不是在这里，在小西天极乐世界里，自己的天眼通威能大增，还真会被这浑天石所蒙蔽。
他们要对付徐青萝，从而诱自己出神京，就是想埋伏自己杀了自己？
到底是谁的主意？
他的目光忽然变成金色，落到了那圆脸中年身上，发动了宿命通。
圆脸中年身上蒙了一层灰蒙蒙的光，抵挡着法空的目光。
法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宛如激光一般，一直在消磨着灰蒙蒙的光。
十次呼吸之后，灰蒙蒙的光顿时崩溃，化为片片碎片消散在空中。
法空的目光彻底盯住了圆脸中年，看到了他的前尘往事，从当下一刻往前推，一直往前追溯到他出生的那一刻。
须臾之间，已然洞彻了他的往昔，还有他的底细。
他的目光转开，落到了一百零七人身上，掠过那阴沉中年，在人群里找到了另六个大宗师。
一共出动八个大宗师，而且都是顶尖的大宗师，以二敌一，当真是准备充分。
最关键的不是他们修为厉害，更重要的是他们身怀奇物，能直接迷倒大宗师的奇物。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
大宗师强大，百毒不侵，可还是有能毒翻大宗师，甚至还有让大宗师一闻便倒的奇物——笑迷花。
大宗师之下，闻到这种花香无所谓，感觉不到异样，可大宗师一旦闻到，便是瞬间筋骨酥软。
法空先前还真没听说过这般奇物，还是头一次见到。
当然，这奇物的杀局也容易破掉，大宗师身边跟着神元境高手便是了。
所以他们这一次带了这么多的神元境高手。
他们一旦打开笑迷花，自己也要筋骨酥软，即使提前服用灵丹也没用。
到时候，就是身边这些神元境高手出动对付徐青萝，万一徐青萝挡得住笑迷花，他们便负责带着八个大宗师逃命。
法空看到这里，起身负手踱步。
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小打小闹，行事可笑。
现在看来，却是把握十足。
笑迷花，世间竟然还有这般奇物，更重要的是，自己在天眼通中没发现过这种奇物。
难道是自然而然能避开天眼通的观照？
笑迷花只能让大宗师酥软一刻钟，药效会在一刻钟后消失，大宗师恢复如常。
但一刻钟已经足够死过多少次了，笑迷花对大宗师委实是巨大的威胁。
所以它一直没有泄露出来过，一旦泄露，那便成了大宗师的公敌。
这种奇物，是大云迷神宗的镇宗奇物，一直深藏不露，百年一结花。
但凡见到此物的大宗师，都被灭了口，所以一直没有泄露出去。
这八位大宗师之中，唯有圆脸的房仲知晓它的底细，其余七个大宗师，包括领头的阴沉中年陆铁山，都以为是一种奇毒，并不知是迷笑花。
林飞扬看法空起身踱步，而且先前又把目光投向远处，还变成了金光，便知道不是小事，忙问道：“住持？”
法空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忙道：“住持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你要改变一下行程了。”法空露出笑容：“要忙一阵子了。”
“我最怕闲，不怕忙！”林飞扬忙道。
他双眼放光。
现在闲得都快生锈了，巴不得有事情做。
法空看向朱霓。
朱霓笑道：“林大哥确实闲不下来。”
闲上一阵子，林大哥他就蔫头耷脑的，提不起劲儿来，还烦躁随时想吵架。
还不如让他忙起来。
法空伸手指点在林飞扬眉心。
林飞扬接受到了法空先前所见的情景，他猛的睁开眼睛，惊愕而好奇。
法空道：“你去追上他们，把那东西取回来，最好能无声无息。”
“是！”林飞扬点头。
法空道：“小心一点儿，出了岔子就没命了。”
“住持放心。”林飞扬肃然。
迷笑花确实非同小可，一定要拿在手上的，一定要趁其不备，否则打开盒子，自己就要完蛋。
朱霓顿时好奇的看过来。
林飞扬摇头：“妹子，这件事是机密，不能说的。”
“那你小心。”
“省得。”
林飞扬也顾不得吃饭，浑身充满了力气，抱拳之后便一闪消失无踪。
他要尽快追过去，争取在今晚便追上他们，免得天上那只苍鹰看到自己。
法空也曾想过将这只苍鹰弄走，毕竟自己也有神鹰与神雕，最终还是放弃了。
凭林飞扬的本事，只要在晚上，便能瞒得过神鹰。
……
一轮明月挂天边。
法空出现在李莺的院子。
李莺正在月光下练剑，一袭白衣如雪，剑光清亮如瀑布。
看到他出现，李莺忽然出剑。
法空从袖中抽出一柄长剑，两人顿时斗成一团，剑光溢满整个小院，无处不在。
不过剑光所过之处，半闭的花瓣毫无破损。
他们的剑法都练到了极境，收放由心，虚实在一念之间。
明明划向花瓣的剑光，在碰到花瓣之际便由实返虚，宛如一道影子穿花瓣。
一刻钟后，李莺莹白脸庞宛如抹了一层胭脂，娇艳欲滴，与法空坐到桌边。
她一边沏茶一边问道：“慈恩和尚回寺了？”
法空点点头。
李莺哼一声道：“莫名其妙的家伙。”
“你可知迷神宗？”
“迷神宗……”李莺沏茶的动作不停，露出沉吟之色，点点头：“是大云的一个一流宗门，他们得罪你了？”
“他们为何要得罪我？”
“大云的这些宗门，个个都有自己信奉的，迷神宗信奉的是某一位神灵，他们是敌视佛门的。”
“敌视佛门……”
“佛门讲究修成无上正等正觉，自身成佛。”李莺摇头：“而迷神宗讲究的是人为神灵之奴仆，在他们眼里，佛门弟子大逆不道，极为可笑。”
法空点点头：“在佛门眼中，他们都是外道。”
“所以他们对你这位神僧肯定是极反感的，甚至仇视，出手对付你也不出奇。”李莺道：“要知道，他们是不怕死的。”
法空点点头。
不怕死，怪不得敢出手对付自己。

第0917章 领教
“不过他们是怎么得罪你啦？”李莺端起雪瓷茶盏，对他示意一下：“难道要杀你？”
她这纯粹是开玩笑。
待看到法空点头的时候，她绝美脸庞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明眸眨了眨：“真要杀你——？”
法空点头。
李莺失笑道：“他们莫不是失心疯了？”
法空笑了笑，摇头道：“他们很精明，想杀我讨好大云朝廷。”
“讨好朝廷……”李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法空身怀大神通，怎么可能杀死？
武功低的不说，便是武功强于他的，他有神足通，还有天眼通，既能提前发现危险，又能及时逃离危险。
更何况世间武功能胜过他的又有几人？
真这么容易杀，大云朝廷早就把他杀了，还轮得到大云武林？
法空道：“这个迷神宗，你得小心一些。”
“能杀得了我？”李莺蹙眉。
法空点点头：“他们不傻，为何敢杀我？”
“必有所恃……”李莺沉思。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杀死法空？
仅凭武功是不成的，除非一招能杀死法空的，好像还没有这般奇功。
除了武功，还需要什么？
毒的话，大宗师对毒有极强的克制能力，恐怕不能建功。
那便是阵法？
她在脑海里一一推断，一一否决。
法空笑了笑：“迷神宗有一种奇物，笑迷花……”
他将笑迷花的神妙说了一遍，听得李莺啧啧称奇，她从没听说过这种奇物。
她随即蹙眉：“如此说来，这迷神宗有轻易杀大宗师的能力？”
法空颔首。
“可是迷神宗的名声并没有那么大，没有那么强。”李莺缓缓道：“看来他们这是故意藏拙。”
“也是怕泄露了笑迷花。”法空摇头：“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上鬼。”
笑迷花用得多了，一定会泄露，这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所以他们一直在竭力避免使用笑迷花。
能少用则少用，能不用则不用。
李莺蹙眉沉思：“笑迷花……”
她迅速想到了绿衣司，不过她现在负责的是大乾境内的秘谍查找，而不负责大云与大永。
她随即明眸闪动，轻笑一声：“为何要告诉我这个？”
“总得打听一下这迷神宗的虚实。”法空道：“你在绿衣司，还是残天道的少主，想必消息比我更灵通。”
“那倒也是。”李莺轻笑道：“看来是我误会了，还以为你要我帮忙散播出去。”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抿嘴笑道：“好吧，我会把这消息传到大云，让大云武林各宗都知道迷神宗有笑迷花，克制大宗师。”
法空笑着点头。
李莺道：“不过这消息传出去，未必管用，旁人怕是不会相信。”
法空笑了笑：“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只要有所戒备，便能看出蛛丝马迹来。”
“那倒也是。”李莺笑道：“你是想借刀杀人？”
她沉吟着说道：“借谁的刀呢？大云朝廷？大云武林各宗？”
法空笑笑。
李莺摇头叹一口气道：“他们明知道你有天眼通，还敢跟你做对，想必是有那种混淆天机的宝物吧？”
“浑天石。”
“难道这浑天石也遮不住你的眼？”
法空摇头
他的神通随着小西天极乐世界、修为及精神力量及信力的增强，一直在增强。
……
初升的旭日迸射出万丈光芒。
整个神京在万丈阳光之中，飘浮着各种早餐及小吃的香气，其中还夹杂着喧闹。
金刚寺外院却一片沉静。
法宁从塔园出来，洗漱过后，准备与法空及傅清河一起去外面望江楼吃早膳。
没有林飞扬在，他知道法空是不可能留在寺内吃早膳的。
他大步流星来到住持院子，发现法空正在院内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好像一棵树在茁壮生长。
他放轻脚步，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法空慢慢睁开眼。
“师兄，我们走吧？”法宁笑道。
法空道：“不去外面吃。”
法空一怔：“不去望江楼？”
没有林飞扬的手艺，寺里的早膳师兄能吃得下去？
法空道：“林飞扬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么快？”法宁还以为林飞扬要耽搁两天。
法空进屋换了一身衣衫，刚出来，林飞扬便无声无息的从墙头飘落下来。
“住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碧玉匣，小心翼翼的递给法空：“便是它了。”
小碧玉匣约有一只巴掌大小，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森冷的寒气。
法空打量着它，点点头。
法宁好奇的道：“林兄，你怎弄来的？”
“嘿，硬抢过来的。”林飞扬笑道：“我忽然出手制住了那个拿着扇子附庸风雅的家伙，然后抢了直接跑，没杀他。”
他忙道：“住持，要杀了他们吗？”
“杀不杀无所谓。”法空笑笑。
“那该杀了的。”林飞扬有些懊恼：“我惦记着尽快送回来，便没耽搁功夫，……今晚我再过去。”
法空摇头：“交给青萝他们吧。”
“……行吧。”林飞扬一幅忍痛割爱的神色。
法宁道：“师兄，这便是那个笑迷花？”
他如临大敌：“我们嗅到就要筋骨酥软，无力反抗？”
法空缓缓点头，伸手打开碧玉匣。
一朵玫瑰般的红花映入他们眼帘，娇艳欲滴，花蕊上沾着三枚露珠。
露珠晶莹剔透，宛如水银。
“太美了……”法宁赞叹。
林飞扬也瞪大眼睛，用力点头。
他在这朵红花面前，语言一下变得匮乏，实在无法言喻这朵红花之美之动人。
但他们马上便屏息，免得中毒。
刚一屏息，顿时便泛起一股慵懒与困倦，好像刚刚苏醒，还躺在被窝里，懒洋洋使不出劲儿。
“不好！”林飞扬怪叫一声，便要远离，可罡气竟然也懒洋洋的不动弹。
力量也是一样，不受自己操纵，懒洋洋不动弹。
法宁扭头瞪向法空：“师兄……”
法空笑道：“感觉如何？”
“师兄你……”
“我无妨。”
“佛咒的力量？”
“是金刚不坏神功。”法空露出笑容：“不过，佛咒也能驱除它。”
他这话音乍落，林飞扬与法宁双眼忽然变得明亮，身上气势迅速大涨。
他们胸口传来清冷的气息，让他们打了一个激灵，仿佛一头凉水当头浇下。
这一下，瞬间驱除了所有的慵懒。
他们一下恢复如常。
“好古怪的花。”林飞扬感慨道。
如果不是自己身怀玉佩，凭着御影真经还真没办法驱除这古怪的药力。
法宁也脸色肃然。
林飞扬随即不解的道：“住持，为何要弄来这个？”
法空笑了笑。

第0918章 自裁
“不过这个很有用。”林飞扬双眼放光，嘿嘿笑道：“我拿着这个，到时候……”
凭他的御影真经，潜伏于阴影之中，便是大宗师也无法发觉，再悄悄的拿出笑迷花。
哪一个大宗师能挡得住自己的偷袭？
到时候，杀大宗师如宰鸡。
法宁轻轻点头：“师兄，这朵花确实太厉害，世间竟然有此物的存在……”
他很意外世间竟然有如此奇物，竟然好像是专门克制大宗师的一样。
大宗师对剧毒是有极强的抵抗之能，可面对这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却毫无反抗之力。
这样的鲜花一旦拿到大宗师跟前，大宗师就是待宰的羔羊，委实太过离奇了。
法空笑道：“所以说，要对世间万物有敬畏之意，不能骄傲自满。”
林飞扬挠挠头，嘿嘿笑道：“住持放心吧，我现在可谨慎了，绝不会鲁莽。”
他其实也暗自凛然。
幸好是现在，自己有住持的护体玉符，如果是从前的自己碰上这笑迷花，恐怕已经栽了。
自己有御影真经也挡不住这邪花。
法宁道：“师兄，像这般奇物，世间还有吗？”
“未必没有。”法空摇头：“世间万物，奇妙之物多不胜数，就看运气好不好，会不会碰上。”
“住持，看来我运气挺好的，嘿嘿。”林飞扬笑道。
他现在确实有这种感觉。
如果运气不好，碰上了这朵邪花，恐怕已经栽了，更何况碰上了住持，那更是运气过人。
法空点点头：“做饭吧，吃过饭后，歇一天再去大云。”
“我今晚便出发。”林飞扬道：“不过住持，我先解决了那帮家伙再去？”
他还是念念不忘迷神宗那一批高手，觉得留着是祸害，还是要除去的。
法空的目光投向远处。
一片山腰处，一百多人高手面面相觑，围成一团，严肃的看着圆脸中年房仲。
他脸色苍白，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运功，头顶白气蒸腾，身后是阴沉中年陆铁山在运功助他疗伤。
众人的目光之中，陆铁山收回双掌，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对众人颔首：“已经无妨了。”
众人松一口气。
房仲也睁开眼睛，双眼看向地面躺着的玉扇。
白玉折扇已经破碎，仅剩下玉扇骨，丝绸扇面已经化为碎片。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露出惋惜神色。
他们身为迷神宗的弟子，知道这丝绸并非寻常的丝绸，却是一种奇异材质。
这折扇看似是房仲他附庸风雅，其实是他的兵器，乃是一柄神兵利器。
玉骨坚韧异常，不惧刀剑，扇面柔韧，可克刀剑，以柔克刚，化解分散力量。
现在这般模样，已然彻底废了。
这神兵利器竟然没能挡住一击。
阴影之中忽然蹿出一道黑影，一掌把白玉扇打得崩散，掌劲进入身体，打得房仲狂喷鲜血，却不能动弹。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道黑影封了房仲的穴道，然后迅速抢走了他袖中及胸口的东西，随即融入阴影之中消失无踪。
众人想追都没处追。
丝毫感应不到这人的存在，感应不到他靠近，感应不到他是否已经远去。
“老房，想开点儿，碰上这么个怪物，谁也没办法。”
“就是就是，偷袭暗算，不算本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房师兄，会是谁？”有一个人问道。
房仲咬着牙，缓缓吐出三个字：“林飞扬！”
“影子刺客林飞扬！”
他抬头看向陆铁山：“绝对是他。”
“确实应该是他。”陆铁山脸色阴沉无比。
他原本就天生阴沉，此时更加的阴沉。
他们既然要对付法空，当然了解过法空的底细，对他身边有什么人调查得清清楚楚。
尤其需要注意的便是这个影子刺客林飞扬，防不胜防，原本以为是夸张。
现在亲身领教了，才知道传言并不是夸张，而是远远没有说清楚他的厉害。
无声无息，不可感应，瞬间出手。
更致命的是，他的修为深厚之极，罡气诡异之极，几乎是没办法防御的。
自己如果没有宝甲在身，这一掌就能把自己拍死。
以身法取胜的刺客，竟然有这般深厚诡异的修为，简直超乎想象。
而这么一个强横之极的顶尖高手，竟然只是法空和尚的侍从，简直离谱之极！
宗内还是小瞧了法空和尚！
如果林飞扬这般厉害，那么徐青萝呢，还有法空的师弟法宁和尚呢？
甚至还有那个傅清河，好像隐形人一般。
但当初也是一个世间最顶尖的剑客，岂能弱得了？
更重要的是，林飞扬为何会忽然找过来，并且抢走了迷笑花？
房仲的心思惴惴。
难道法空和尚知道了什么？浑天石没能掩住自己一行人的动作？
“林飞扬怎么会过来？”陆铁山皱眉道：“难道是法空和尚不放心自己的弟子，让林飞扬在暗处保护？”
房仲却知道并非如此。
如果真如此，林飞扬没必要只是抢了迷笑花，而没有再下杀手。
一看就知道是冲着迷笑花来的。
那便说明，法空和尚能看破自己一行人，浑天石没能挡住法空和尚的天眼通！
这是最大的麻烦。
一旦挡不住天眼通，迷神宗便暴露在法空和尚的眼睛里，凭他的手段，一定会借刀杀人。
他想到这里，脸色阴沉如铁。
“嘿。”一声轻笑声忽然响起。
众人猛的看过去。
山峰上飘飘掠直四人，踩着树梢从山顶悠悠滑落下来，宛如踩着滑板。
在众人注视下，四人飘飘来到他们跟前的树梢上，踩着树梢，随着清风而晃动。
徐青萝与周雨楚灵都穿着碧绿罗衫，宛如三株容光照人的鲜花绽放。
周阳则容易被人忽略。
而且他还站在三女身后。
徐青萝明眸闪动，轻笑一声：“你们迷神宗是疯了不成？竟然要对付师父！”
她确实觉得迷神宗是得了失心疯，竟然这般找死。
房仲咬着牙，与陆铁山对视同眼。
陆铁山打出一个手势。
众人顿时动起来，缓缓围向徐青萝四人。
徐青萝四人却笑眯眯看着他们动作，任由他们围起来。
房仲哼道：“可是徐青萝姑娘？只要乖乖束手，我们绝不会为难，不会折辱，我们要找的不是你。”
“是要用我引出我师父吧？”徐青萝笑道：“不过你们这些人留不下我们呀。”
她说着话，笑盈盈的道：“你们迷神宗这些年来可做了不少的坏事，不过掩藏得很好，可恶善终有报，终究还是要还债的，现在就忏悔吧。”
她声音柔和悦耳，目光清亮照人。
周围诸人纷纷变得恍惚，片刻后，一声声闷响中，他们纷纷一掌拍中自己天灵盖，倒地而亡。

第0919章 杀光
一百零八人，最终只有两人没有自裁。
一个是房仲一个是陆铁山。
他们神情复杂，死死瞪着徐青萝，脸上呈现出惊愕，恐惧，还有狰狞。
他们死死瞪着徐青萝，身体颤抖着，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在搏斗厮杀。
周阳三人也一幅见鬼的模样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轻笑一声道：“迷神宗，果然不愧是迷神宗。”
楚灵玉脸苍白，颤声问道：“徐妹妹，你这是什么武功？太吓人了！”
倒地一片的一百多具尸首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她心头发堵，忍不住想逃开。
这幅场面太过诡异惊悚。
徐青萝笑道：“一点儿小小的异术，令他们的心法反噬，迷神宗这是报应不爽。”
迷神宗的根本心法是迷神真经，迷神真经是修炼精神力量，最擅长幻术，防不胜防。
虽然迷神宗的幻术对大宗师的威力会削弱很多，即使如此，在动手之际忽然来一下，也是防不胜防，这一下的威力虽然不强，却已经足够迟滞动作。
动手之际，这一滞已经决定生死。
她在凤凰楼看到的诸多宗门底细的时候，也曾见过迷神宗的调查。
当时因为迷神宗是修炼幻术的，引起她格外的注意。
毕竟她的虚空胎息经便有幻术篇，她已经练得颇有火候，一直隐而不露。
她对迷神宗颇为感兴趣，研究了一番，找到了对付迷神宗之法，虚空胎息经的幻术篇便有反幻术之法。
这种反幻术之法，一旦能施展成功，便如点燃了火把，而那些修习幻术之人便是浇了油的火把。
她一招之下，直接令迷神宗的诸高手受到反噬，直接自裁而亡，威力之惊人也让她惊异。
眼前的一幕极惊人，她却迅速稳住，不露破绽，让人以为她胸有成竹，故意如此。
她是要杀他们的，但以为还要费一番手脚，没想到这般轻松就收拾了他们。
“你这异术也忒厉害了。”楚灵感慨。
她原本心颤，与徐青萝说话之后，一颗心渐渐安定，受到的影响迅速消退。
周阳双眼放光。
周雨则打量着房仲与陆铁山，轻轻摇头：“你们竟然要杀法空师兄，当真是……”
她实在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竟然想杀法空，尤其是在知道法空身负大神通的情形下，还笃定能杀他。
她暗自叹气。
富贵险中求便是这般？
可能他们并没有把法空师兄看成威胁，只觉得法空师兄有神通，武功却并不如何。
即使厉害，也不敢去大云杀他们？
难道他们不想想，法空师兄有神足通，能瞬间抵达他们那边，然后无声无息杀人？
还是觉得他们能防得住神足通？
笑迷花？
她蹙眉沉吟。
从房仲的心底，她捕捉到了笑迷花三个字，知道这是他们最重要的倚恃。
可是笑迷花已经被林飞扬抢走。
如果不是被林飞扬抢走，现在这个时候，已然将自己四人拿下，完成任务了。
这笑迷花如此厉害，能制住大宗师，所以青萝才会直接离开，是感应到危险了。
青萝的灵觉果然比自己敏锐得多。
徐青萝笑道：“他们的心法有缺陷，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房仲圆圆的脸庞已经彻底变形，原本可亲的模样变得狰狞：“杀我迷神宗弟子者，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你们两个竟然能挡得住反噬……”
她扭头看向周雨。
周雨轻声道：“他们身怀浑天石，能镇守心神。”
徐青萝好奇的道：“浑天石？”
周雨看向周阳：“浑天石藏在他们脖子上，拽下来便是。”
周阳一闪，探手分别扯开他们的衣领，将他们脖子下系着的项链扯下来。
却是只有佛珠大小的小石头，温润如玉，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泽。
“你……”两人扑向周阳。
可他们的速度在周阳跟前实在不值一提。
周阳轻盈闪避，两人一次又一次扑击，合围，却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徐青萝看着他们两个被耍得团团转，轻笑一声：“我要是你们，不会去抢浑天石，而是逃命。”
两人一愣。
浑天石太过重要，所以他们一看到浑天石被抢，下意识的追击要抢回来。
可越抢越是抢不到，周阳好像在戏耍他们一般。
周阳脸上犹带着稚气，看起来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可天云果让周阳的速度超过人类的极限，再配合金刚寺的身法，还有法空所传的身法，让他奇快如电。
他们越抢越上头，火气蹭蹭的往上蹿，无法自抑，非要抢到不可。
正不顾一切要抢回浑天石之际，徐青萝这话如一盆凉水浇到他们身上。
他们一激灵，转身便逃。
“嘿！”周阳骤然加速追上去，一掌一个拍中他们后背。
两人“砰”一声飞起，在空中喷出血箭。
周雨轻盈如蝴蝶，翩翩掠过两人，落到他们身前，在他们胸口拍了一掌。
“砰砰！”两人往前飞改成往后飞，在空中仰天喷出一道血箭。
“砰！”两人一起挤到一棵松树上，软绵绵滑下去。
徐青萝一步跨到他们跟前，俯看着两人。
两人嘴角涌着血沫，失神的抬头看她。
徐青萝摇头道：“就凭你们迷神宗，竟然想要对付我师父，真是自寻死路！”
两人一脸不服气，目光怨毒。
徐青萝道：“放心吧，你们两个到地下不会寂寞的，那么多人陪着，而且还会有更多的同门陪你们的。”
“宗主会替我们报仇！”陆铁山咬着牙冷笑道：“法空和尚再强也不是宗主的对手。”
“你们那个一直在闭关的宗主？待你们迷神宗灭了他能出关吗？”徐青萝不屑道。
两人冷笑。
徐青萝道：“要说你们真够愚蠢的，你们可真正了解我师父的修为，是不是以为师父他只是佛法厉害？可笑之极！”
两人一脸不服气。
在他们眼里，法空确实只是一个佛法高深，颇有神通的和尚，即使杀不死也没什么。
神通再厉害也不是武功，不能杀人，又有何惧？
至于说神足通，不过就是厉害一点儿的轻功罢了，只要一出现，马上就能感应得到，从而出手拿下。
再者有浑天石，不必惧其天眼通。
徐青萝道：“跟你们说这些也是多余，好走吧。”
她弹出两指。
两道指力射进两人眉心，他们眼神顿时黯淡下去直至彻底失去光芒，已然死去。

第0920章 魔神
徐青萝拍拍晶莹如玉的小手，笑道：“终于解决啦。”
周雨与周阳及楚灵看着一地的尸首，却一点儿笑不出来，觉得沉甸甸的。
他们也杀过人，却没杀过这么多的人。
一下杀这么多人，对他们的冲击极大，不仅仅是心里不适，眼睛也不适。
周雨蹙眉道：“青萝，他们确实信心十足，觉得他们宗主会替他们报仇的。”
“嘿。”徐青萝不屑的笑笑。
周雨道：“这个迷神宗的宗主你可了解？”
“一直闭关，闭关了十年，想要突破到更上一层。”徐青萝点点头道：“我怀疑他已经死了。”
周雨蹙眉道：“他们非常笃定能替他们报仇，……好像这位宗主已经出关了。”
“出关了？”徐青萝笑道：“而且还修成了绝世武功？”
周雨轻轻点头：“确实如此。”
“练成了什么绝世武功？”徐青萝笑道：“把迷神真经练到圆满层次？”
“确实如此。”周雨道：“所以他们信心十足，觉得即使师兄逃过一劫，也逃不过第二劫，师兄如果敢过去报复，他们宗主便会亲自出手结果了师兄。”
徐青萝道：“迷神真经是厉害，可没厉害到那般程度，竟然觉得能杀师父……这是走火入魔了吧。”
周雨肃然道：“他们不会无端的有这般信心，恐怕这位宗主确实修为惊人。”
“嗯，我会提醒一声师父的。”徐青萝点点头。
“哟嘿，够热闹的。”林飞扬一袭灰袍，缓缓从阴影里浮出，好像从深海里浮出水面一般。
他站在他们身边，瞥一眼场中的情形，笑眯眯的道：“你们干的？”
徐青萝笑道：“林叔是准备回来杀他们的吧？”
林飞扬笑眯眯点头：“先前只抢了要抢的东西，没来得及杀人，总不能留下后患吧？”
他满意的道：“不愧是小青萝你，这么干净利落。”
徐青萝随即问事情的究竟，周雨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并没能彻底弄清楚原委。
林飞扬于是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徐青萝很是不理解，觉得迷神宗太莫名其妙了。
“林叔，是不是大云朝廷偷偷干的？”徐青萝蹙眉道：“表面上对师父笼络，私下里想杀师父？”
“难说。”林飞扬摇头：“我这次过去，会顺便看看，探一探大云皇帝的虚实。”
“……是要探一探。”徐青萝哼一声道：“真要这般，那一定要好好报答。”
她一想到有人竟然敢杀法空，便忍不住愤怒，杀机炽烈。
她想到这里，看向周阳。
周阳将两颗浑天石扔过来。
徐青萝接过来，一颗递给林飞扬：“林叔，这是从他们身上弄来的浑天石，能遮掩天机。”
林飞扬摆手：“我身上有这种宝物。”
“再带上一个，更加稳妥。”徐青萝道：“你可是去大云，更危险。”
“……行吧。”林飞扬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小青萝，你们也要小心，谁知道还有没有迷神宗这样的。”
“省得。”徐青萝嫣然笑道。
……
傍晚时分，法空提着饭匣出现在一座竹林，出现在独孤夏晴闭关的竹院。
独孤夏晴手掌隐隐约约有一团金光，这团光不断扭曲，慢慢化为一柄小剑。
可随即小剑又崩溃，重新化为一团金光，然后金光也慢慢的消散。
独孤夏晴睁开眼睛。
她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却格外动人，丹凤眼，黑白分明，清澈而深邃。
此时睁开的眸子却不复清亮，变得黯淡。
发现法空已经站在身前，她轻轻摇头，叹一口气：“还是差了点儿。”
“不急。”法空笑道：“你太急了。”
“觉得就差一层窗户纸，偏偏就是没办法捅破。”独孤夏晴沉思道：“肯定是有哪里不太对。”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凝视她片刻，轻轻摇头：“别急，慢慢来。”
独孤夏晴蹙眉：“只差一点儿了。”
“差之毫厘。”法空摇头道：“总是差之毫厘，不急，别急。”
“唉——！”独孤夏晴很不甘心的叹一口气。
法空将饭匣打开，把里面的饭菜一一取出，摆到木桌上，递给她一双筷子。
独孤夏晴接过筷子，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问道：“你能看到我何时领悟吧？”
法空点点头。
独孤夏晴歪头看他：“那我要何时悟通？”
法空道：“我的出现，会改变你的未来，尤其是我不断的出现，每见你一次，看到的未来都不一样。”
“那今天看到的呢？”
“你还要一年左右才能悟通这昊阳神剑。”
“一年……”
法空点点头：“昨天看到的是你两年之后才能悟通，但是前天看到的却是半年之后你能悟通。”
“这便怪了。”独孤夏晴蹙眉：“你也没做什么，为何会改变这么大？”
法空笑了笑：“我虽然没做什么，但对你影响极大，可能吃过饭后，看到的未来又不一样了。”
“太怪了。”独孤夏晴蹙眉沉思。
法空道：“可能我说的话在无形中影响你的思路，前天是好的影响，而昨天便是不好的影响。”
独孤夏晴笑道：“这倒是有趣。”
就是一起吃吃饭说说话，就对自己的未来有这么大的影响，当真是玄妙。
法空道：“总之，慢慢来便是，它终究还是会被你练成的。”
“你没试着参悟？”独孤夏晴歪头看他，笑道：“凭你的悟性，应该更快练成才对。”
法空笑道：“我觉得这昊阳神剑更适合你练。”
在参悟这昊阳神剑上，自己确实不如独孤夏晴，与其如此，不必白费功夫。
一年半载，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太久。
一眨眼，一天便过去了，再一眨眼，好像一个月便过去了，时间过得飞快。
一年半载也只是眨眨眼而已。
“对了，迷神宗刚刚动手杀我。”法空道：“我准备去一趟迷神宗。”
“迷神宗……”独孤夏晴停箸，蹙眉看向他：“你应该知道迷神宗的底细吧？”
“看不清楚。”法空摇头：“有无形的力量遮挡着，他们信奉什么神？”
独孤夏晴摇头道：“我听说过这个迷神宗，信奉的是上古魔神，有魔神庇护，最好别跟他们纠缠。”
“魔神……”法空若有所思。
“很邪门儿。”独孤夏晴哼道：“世间有些力量，不属于武功，类似于你的佛咒与神通，但也能杀人，诡异无比，防不胜防。”
法空笑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杀我，我却不能报复回去？”
“……引他们出来，别去他们那里。”独孤夏晴道。
法空点点头：“有道理。”

第0921章 勾结
他确实觉得迷神宗有古怪，蒙昧不清，独孤夏晴的建议与他的想法很契合。
他的想法就是刺激他们过来，而不是自己过去。
独孤夏晴明眸闪动，看向他。
两人坐得很近，近距离被她美丽的眸子盯着，会给人极大的压力。
法空微笑道：“放心吧，我不会逞这个强。”
“实在不成，我跟你一起过去，也好有个照应。”独孤夏晴道。
法空笑道：“还不用你出动。”
“是嫌我累赘吧？”独孤夏晴。
法空道：“迷神宗的迷神真经还是别有玄妙的，不能不防。”
虽然自己的玉符能克制迷神真经，可万物生克彼此都是有极限的，如水与火，水能克火，可火够强的话，水是克制不住火的。
如果迷神真经的修为太强，玉符未必能镇得住，独孤夏晴剑法绝顶，却没有精神修为。
独孤夏晴明眸闪了闪。
法空笑道：“你何苦招惹他们，躲得远一点儿最好，我是在大乾，你如果在大云，还是很麻烦的。”
“……行吧。”独孤夏晴点头。
自己如果招惹了迷神宗，杏花坞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法空不让自己帮忙也是一片好意。
自己也确实不必非要在这件事上帮他。
法空与她又说了一会儿话，待她吃饱饭，法空收拾了碗筷离开。
……
清晨时分，徐青萝他们一行四人从入定中醒来。
篝火上挂着一个铜壶，上面汩汩冒着白气，里面却是煮着大米鲜菌粥。
待喝过粥之后，个个浑身暖融融的。
吃过饭后，他们却没急着赶路，而是坐在篝火旁懒洋洋的闲聊着。
他们都很擅长享受，各自都倚在一块石头上，他们每人都搬了两块石头，一块大一块小，组成一个椅子状。
小石头在下，被裁得方方正正，大石头做成一个椅子靠背，让他们能够斜着身子半躺半倚，便如一个躺椅。
“终于缓过来了。”楚灵吐一口气，看着天空明媚的太阳，懒洋洋的道：“昨天真吓着了。”
“楚姐姐，你经历太少啦。”徐青萝笑盈盈的：“看看周师叔与周师弟。”
楚灵好奇的看向周雨。
周阳傲然道：“玉霞关那边可是真正的沙场，我们可是真正经历过厮杀，死一百多人而已，不足挂齿。”
楚灵撇撇红唇斜睨他：“别吹了，你昨天也被吓着了，要不然，昨晚能吃一只烤獐子！”
周阳顿时急了，不满的道：“我那是嫌它太腻，没什么滋味，调味料放得太少！”
“嘿。”楚灵轻哼。
周雨道：“确实也吓一跳，不过还好，只是隐隐不舒服而已。”
“玉霞关你们见过更多死人？”楚灵问。
周雨轻叹一口气：“我们去玉霞关的路上，曾见过一个村庄被灭，两百多人。”
周阳哼道：“该死的流寇！……哼，什么流寇，其实就是大云干的！”
他随即又冷笑道：“是玉霞关这帮家伙无能！”
在他看来，身为边军，竟然没能阻止大云铁骑进入大乾镜内肆虐，是严重的失职与罪过。
玉霞关的军官全都该撸掉，甚至全部士兵都该裁换，都变成一些贪生怕死的老油子了，怎么能指望他们镇守边关！
楚灵顿时追问究竟，听周阳细细说了之后，她也冷下玉脸，摇头不已。
她知道边境的百姓惨，可没想到如此之惨。
“要我说，就该让边境的百姓都迁进来！”周阳哼道。
周雨轻轻摇头。
徐青萝淡淡道：“天真。”
周阳不服气的哼一声，却没反驳。
为何边境的百姓不能内迁，他已经听徐青萝与周雨说过，但还是不甘心。
楚灵听得玉脸阴晴不定。
这些事情都是她从前听不到的，没有人会把这些事讲给她听，甚至平时徐青萝他们也不会说。
现在是碰上了，才会顺势说出来。
听着周阳的抱怨与愤怒，楚灵心中的愤怒也慢慢积攒，玉脸变得阴沉。
徐青萝白一眼周阳。
周阳发现了楚灵的异状，却没有住嘴，继续说了一番边境的见闻，说了边军是如何的平庸无能，如何的懒散，如何的可恨。
可惜他只是一介白衣，什么也做不了。
别说是自己，便是法空师叔也做不了什么，这便是最憋屈无奈之处。
“师父确实没办法。”徐青萝摇头道。
楚灵哼一声道：“他只要跟父皇提一句，父皇便会重视起来，怎么可能没办法？”
徐青萝轻笑一声。
周雨柔声道：“楚姐姐，你觉得皇上不知道吗？皇上英明，怎么会被下面的人蒙蔽？”
“父皇……应该知道。”楚灵面露苦涩。
她一想便知道，父皇不可能不知道边军的模样，所以才会引入神武府。
让神武府刺激一下边军，让他们能够收敛几分。
徐青萝摇头道：“人性如此，没用的，即使裁掉一批军官与士卒，也难改这些恶习，军中恶习是很难改变的。”
周阳哼道：“如果有一位厉害的将军，军纪森严，怎么可能改不掉那些恶习？”
“这样的将军怎么可能出现？”徐青萝冷笑：“将军是从军中提拔出来的，他们在底层的时候便染上了恶习，成为将军之后会改正过来？”
“除非像信王爷那般。”
“可信王爷也没办法改变边军。”
“唉——！”
“如果朱姐姐能做玉霞关的守备。”周雨轻声道：“或有可能。”
“朱姐姐才不会陷进那泥沼里去。”徐青萝摇头：“便是她愿意，林叔与师父也不会让她做这个守备的。”
周雨轻轻点头：“信王爷也不会同意。”
楚灵阴沉着玉脸不说话。
“皇上肯定有办法的，”周雨看向楚灵，轻声道：“但迟迟没动，必有其缘故。”
楚灵轻轻点头。
“算啦。”徐青萝道：“师父常说，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因为不在那位子上，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情形，乱出主意是不负责任的。”
“我回去会跟父皇再说一遍，问问原因。”楚灵道。
周阳知道这话题不宜继续聊下去了，便岔开，说道：“我们真不用消除痕迹？”
“不用。”徐青萝抬头看看天空。
一个小黑点在晴朗的天空中飘动，却是那只苍鹰。
周阳道：“即使不留痕迹，它也能追到我们的。”
“万一追丢了呢。”徐青萝道。
周雨道：“真要把他们引到伏魔寺？”
“师父说慈恩和尚可是很厉害的，难道不想看看他的厉害？”
“确实想见识一下。”周阳撇撇嘴：“不过他再厉害，能一下杀光一百多人？”
他对徐青萝的那一招极感兴趣，可惜徐青萝对这异术保密，不外传。
他心痒难耐。
在他看来，不战而杀人且一下杀了一百多人，这一招已然超越了武功的层次。
如果自己能学到，也就不必辛苦的练功了。
徐青萝白他一眼，看破了他的心思：“不妨跟你说吧，那异术比武功更难练，付出的辛苦更多，而且更危险。”
“有师叔在，危险不怕。”
“你资质不够，练了也是白练。”
“没练怎知我资质不够，师姐你不妨说说，我试试看。”
“没有师父的应允，我可不敢传给你。”
“……行吧，我回去跟师叔说。”
“嘿。”徐青萝露出笑容：“就怕要挨师父的训。”
“……我总要试试。”
“行，我们出发吧。”
一行四人起身，将篝火埋起，然后飘飘而去。
一刻钟后，十六个中年飘飘而至，将已经埋进土里的篝火重新翻出来。
观察一番之后，继续往前追。
他们没发现，一里之外的山峰上，法空正静静站在山巅俯看着这边。
紫金袈裟飘飘，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这十六个中年，双眼变得深邃如海。
十六个中年却毫无所觉，正拼命的追赶徐青萝四人。
法空摇摇头，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到了宁真真的小院。
宁真真正在练剑，看到法空出现，直接出剑攻击，两人打成一团。
五百多招后，两人歇战。
宁真真站在原地没动，一袭白衣如雪，玉脸晶莹温润，绝美的五官仿佛姑射仙子，不沾染一丝尘俗气息。
她沉浸于感悟之中，法空则打量着她，欣赏着她的绝美，感慨着造化之神妙，能创出如此美丽之容颜。
半晌过后，宁真真明眸湛湛，有悟于心，这一次比试胜过她苦修一年。
两人坐下来说了一番最近的情形。
神剑峰好像一下老实了，似乎被玉蝶宗与大妙莲寺联手所吓退，不再派高手过来。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法空凝神看了看宁真真，摇摇头。
神剑峰并没有放弃，有两个长老已然潜入天京，随时准备刺杀她。
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她落单，离开玉蝶宗别院，离开元德和尚的时机。
宁真真无奈。
神剑峰确实坚韧，非要杀自己不可，不死不休，难道真要灭掉神剑峰？
玉蝶宗现在的实力是做不到的，大妙莲寺也不会帮这个忙，他们只想让神剑峰知难而退，而不是灭掉神剑峰。
“那就继续杀吧。”法空道：“将计就计，把这两个长老也灭掉。”
“只能如此了。”宁真真道：“不过他们显然是有把握杀死我的。”
法空道：“他们得了某一奇物，笑迷花，大宗师一闻到便……”
他将这笑迷花的神妙讲了一遍。
宁真真追问下去，知道了笑迷花的来历，同时对迷神宗大为好奇。
这迷神宗竟然能跟神剑峰有瓜葛，笑迷花这种奇物竟然也能借与神剑峰，绝非一般的关系。

第0922章 再借
“师兄，迷神宗真要杀你？”
宁真真笑靥如花，不但没有愤怒，反而是一幅兴高采烈的模样，好像巴不得法空被杀一般。
法空笑着摇摇头。
“是谁给他们的胆量，给他们的错觉？”宁真真笑靥更盛，容光照得院子更明亮一分。
淡淡的幽香缭绕在口鼻前，法空觉得不仅仅空气都是清新的，天地都是清亮的美好的。
他喜欢跟宁真真及李莺聊天闲谈，因为很享受这种美妙的滋味。
她们的绝美乃天地间美好的精华凝聚，享受生命与世界的美好，怎能避开她们？
法空道：“所以我常说神通不可恃，不能过度依赖，就像这一次，我事先竟然没能看到，天眼通被蒙住了，这种事能在迷神宗身上发生，又如何保证不能在其他宗门身上发生？”
他的目标是长生不死，所以绝不能只有一个保命的本事，要准备数套保命的招数。
神通只是其中的一种。
还有金刚不坏神功，还有小西天极乐世界，还有佛咒，都是其中的一种。
一物降一物，万物相生相克，他深知此理，所以不会完全依赖任何一种力量，任何一种力量都不可恃，都不是万无一失的。
武功再强，如果碰上笑迷花这种奇物也没用。
神通再厉害，碰上迷神宗这种有奇异力量笼罩的，也是受限制的。
“师兄你要灭了迷神宗？”
“只能如此了。”
“直接去灭了便是。”宁真真嫣然笑道：“难道迷神宗还有更强的高手？”
依她对法空的理解，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迷神宗既然出手杀他，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现在却迟迟没动手，显然是有所顾忌。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露出惊奇神色：“还有能胜过师兄你的？……迷神宗有这般高手的话，不该是二流宗门吧？”
再怎么说，迷神宗也不是一流宗门，远远不如无常剑宗撼岳拳宗的实力。
法空道：“迷神宗是二流宗门，心法也走的是诡道，不是正路，可他们的宗主却是个厉害人物，不能小觑。”
“师兄能打得过他吧？”
“没打过，不好说。”法空摇头：“但他是能对我构成威胁的，不能不防。”
即使修为更胜一筹，生死厮杀的时候也胜负难料。
若非神元境与大宗师那般的大境界差距，境界相差不大的情形下，不见真章很难说孰胜孰败。
“也是，”宁真真笑道：“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师兄你才会出手，现在的把握还不够，怎能出手。”
法空点点头：“我现在要做的是把迷神宗的高手调过来，一一剪除，而不是杀上迷神宗总坛。”
“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上当。”宁真真蹙眉道：“死上两三批人，恐怕就不会上当了吧？”
“死了两三批人，他们会甘心？”
“不甘心的话，会转移目标，对付大雪山弟子？”宁真真沉吟：“或者对付师兄你的弟子，青萝他们？”
法空道：“先前已经出手对付青萝他们了。”
“依青萝的机灵劲儿，他们讨不了好。”宁真真笑道。
徐青萝不仅灵觉超卓，还有周雨的辅助，能料敌先机，很难吃亏，只会占便宜。
吃亏的一定是迷神宗高手。
“清理掉了一批高手。”法空道。
这一百零八人应该是迷神宗的精锐，他们肯定是想一击必中，全力以赴。
结果没想到徐青萝果断逃离，然后又反杀回来，杀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全军覆灭。
现在迷神宗还能出动高手，但恐怕达不到第一次的数量，可是又不能弱于第一次，否则怎么报仇？
那么出动的一定是更强的高手，数量不多，那便有可能是迷神宗最顶尖的高手。
所以他一直在关注着徐青萝那边，看徐青萝把高手引向伏魔寺，便放了一半的心。
剩下的一半，要看徐青萝他们能不能及时赶到伏魔寺，而不是半路被追上。
宁真真面露不解神色：“师兄，他们怎会与神剑峰勾结上呢？”
法空摇头：“暂时不清楚，不过也不必清楚，神剑峰乃大永宗门，而迷神宗可是大云宗门，两人勾结……”
宁真真明眸闪动，轻哼道：“这便有通敌之嫌！”
法空笑道：“如果大妙莲寺知道，甚至朝廷知道了，不知有何感想？”
宁真真笑容更盛：“朝廷绝不敢大意！”
法空笑着点头。
宁真真忽然起身：“我去招呼元德大师。”
她闪了闪，已经消失。
片刻后，元德和尚出现在小院，一袭明黄僧袍，依旧如玉树临风而立，俊朗照人。
他与法空合什见礼，没有寒暄，直接问。
法空给了肯定的回答，两个神剑峰长老持笑迷花，正准备刺杀宁真真。
“笑迷花……”元德和尚神情肃然：“贫僧听说过此物，没想到迷神宗竟然有此物。”
“听说过？”法空问。
元德和尚道：“在一本古书上提到过，曾在甘西地区出现过，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法空眉头一挑：“迷神宗不会是朝廷的暗棋吧？”
他足够敏感，迷笑花这般奇物绝不是随随便便出现的，竟然曾出现在大永。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笑迷花便是来自大永，而迷神宗便是大永高手所创立，乃大永朝廷的暗线？
“不可能。”元德和尚摇头：“如果是大永的暗棋，怎会刺杀大师你？”
法空露出微笑。
元德和尚道：“大师竟然怀疑我们？”
“不是大永的人就好，别大水冲了龙王庙。”法空露出淡淡笑意：“神剑峰与他们搭上了，而且身怀笑迷花，很麻烦，大师可要小心，免得栽了。”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神情严肃。
涉及到笑迷花，确实不能大意，有再强的武功，碰上笑迷花也是枉然，也要束手就擒。
以神元境高手来对付大宗师，这笑迷花打破了天地之间的强弱秩序。
法空看向已经化为莫幽兰模样的宁真真，笑道：“莫姑娘，贫僧告辞。”
“大师何必急着走，”宁真真笑道：“可有克制笑迷花之法？”
法空看向元德和尚：“元德大师自然有破解之道。”
他合什微笑，一闪消失。
他一闪出现在一座酒楼，坐到了窗户旁的一张桌边，伸手招来了小二，点了四道菜一道汤。
然后目光落到了大街对面酒楼的三层，落到靠近窗户的一张桌子上，落到对面而坐的两个中年男子身上。

第0923章 栽赃
这两个中年男子身穿锦袍，脸色苍白，一看便知道是纵欲过度的富家子弟。
他们双眼无神，漫不经心的扫视四周。
目光看完酒楼内，便转到酒楼外，通过窗户看向大街，然后又看向对面的酒楼。
他们看到了对面的法空，却自然而然的转开目光，继续看向别处，好像没看到一般。
法空打量着两人，捏着酒杯，若有所思，双眼渐渐变得深邃起来，宿命通看过去。
他想要弄清楚神剑峰与迷神宗的瓜葛，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机会顺藤摸瓜。
神剑峰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威胁，而迷神宗却充满了未知，让他颇为忌惮。
第一步要先摸清楚迷神宗的真正实力，还有其弱点，再决定如何对付。
两个脸色苍白的锦衣中年忽然坐直，双眼左右扫视，寒光迸射。
他们感受到了莫名的力量加身，可仔细感应却感应不到这力量的来源。
这让他们极为警惕，准备随时逃命。
他们对视一眼，摇摇头。
两人都没发现力量的来源，凝神细细感受这力量，却又变得缥缈莫测。
似是有，又似是无。
再仔细揣摩，却是彻底消失无踪，好像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两人却能断定自己并不是错觉，一定是有人靠近，只是自己没能发觉。
想必是修为远胜过自己的高手。
两人脸色阴沉下来。
自己奉命前来对付玉蝶宗的莫幽兰，已然是抱着必死之心，虽然有奇物在身，还是不敢大意。
这莫幽兰武功之强绝，超乎想象。
奇物未必能降得住莫幽兰，一旦不能建功，惹怒了莫幽兰，莫幽兰绝不会留情，一定要杀自己的。
莫幽兰一直没出现，自己二人耐心等候，而且彻底收敛气息如不会武功的模样。
就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没想到，还是有麻烦找上门来。
难道是过路的高手？
还是有人冲着自己来的？
他们感觉到异样消失，显然是高手已经离开，刚刚松一口气，顿时感觉再临。
他们脸色微变，顾盼四周。
目光数次从法空身上一掠而过，毫不停留。
明明隔着一条大街，仅距离二十米左右，却宛如没看到法空。
片刻后，两人身上一轻。
这一次他们却提心吊胆，不敢放下心。
法空收回了目光，先是宿命通，然后又是天眼通。
他的目光从两中年男子身上挪开，落到了对面酒楼三楼两个黄衣老者身上。
果然是两批人，第一批用笑迷花，另一批出手杀宁真真。
两个中年男子乃寿命将尽的神剑峰长老，另两个黄衣老者，却是神元境的弟子。
他们看着年纪更大，其实远比两个长老更年轻，剑法精纯，可惜没能踏入大宗师。
即使是神剑峰弟子，踏入大宗师的也是少数，多数弟子还是进不了大宗师。
法空轻啜一口酒，摇摇头。
从他们身上得不到笑迷花的由来，是峰主冯无庸亲自交给他们的。
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到了他们这般年纪，寿元将近，已经没有什么挂碍，能替宗门再做一件有益之事已经足矣。
毕竟他们的儿孙还要神剑峰庇护。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他们的儿孙没能继承他们的天赋，资质平庸，纵使耗费巨大的培养还只是略胜过寻常人而已。
资质不够便没法成为嫡传弟子，资质不够不能入门是铁律，只能是神剑峰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到了年限会进入一些附庸门派任职，有的已然是一些附庸门派的中层。
即使他们不在，儿孙们也能活得好好的，如果他们能立下大功，舍身为宗门牺牲，则宗门绝不会亏待他们的后代，否则就太寒人心，太伤士气。
法空的目光微微泛金色。
他心眼已然照到了一个中年男子胸口，照到了寒玉匣，然后施展起宿命通。
既然通过他们看不到来龙去脉，那便换一个媒介。
这一次，两个中年男子毫无所觉。
他们却仍旧惴惴不安，想弄清楚刚才的感应为何异常，会不会横生枝节。
法空片刻后收回目光，金色收敛。
他若有所思。
两个中年男子忽然精神一振，双眼放光，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精气神完全收敛。
他们已然看到了大街上熙攘的人群里，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朝着对面的酒楼走去。
虽然这墨绿罗衫女子戴着绿纱，遮住了脸庞，他们还是一眼认出是玉蝶宗的宗主莫幽兰。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轻盈的坐到他跟前，笑道：“师兄果然在这里。”
法空道：“元德大师准备怎么做？”
“以我为饵，钓他们出来，然后控制住他们，审问他们，调查神剑峰。”宁真真道：“到时候，朝廷会介入其中，神剑峰……”
她轻笑一声。
又是一次完美的借刀杀人。
师兄最擅长的便是这个，明明有足够的修为与力量，偏偏竭力避免亲自动手。
法空道：“神剑峰这一次却是被迷神宗栽赃陷害。”
宁真真一怔。
法空轻轻点头：“迷神宗与神剑峰并没什么瓜葛，反而是有仇的。”
“可是……”宁真真蹙眉沉思：“如果有仇，凭笑迷花的力量，直接对付神剑峰便是，为何要用这般手段？”
“笑迷花的范围是有限制的，而且药效仅是一眨眼间而已。”法空摇头道：“十米距离之内才行，超过十米便无效。”
“还好。”宁真真舒一口气道：“如果范围再大，那就太过惊人了。”
如果范围是百米，那持一朵笑迷花，便可灭一个小型宗门了。
法空摇头道：“它对大宗师以下无效，还是有颇多限制的。”
目前来说，能克制它的也就是清心咒，暂时还没有解药，所以持花之人也只能是大宗师以下。
顶尖宗门的心法与功法远胜寻常宗门，所以同样是神元境，实力却天差地别。
迷神宗的神元境高手敢持笑迷花去神剑峰，根本就是送死。
“来了。”法空忽然道。
宁真真明眸流转，轻笑一声：“神剑峰是冤枉的……那就弄成不冤枉吧。”
法空露出笑容，慢慢点头：“不愧是师妹。”
“不如师兄。”宁真真笑道。
法空道：“我去了。”
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一闪消失。
宁真真站起身来，离开了桌子，从窗户一跃而下，飘飘而去。
这让刚刚踏入酒楼三层的两个中年一怔，他们忙冲过来，却发现宁真真已然落到了大街上。

第0924章 积累
两人对视一眼，迟疑不决。
他们心中迅速思忖：莫幽兰刚刚进来便忽然离开，透出匆匆忙忙的意味，是因为发觉了危险吗？
她是自己感觉到的危险，还是有人示警？
不过不管是怎么知道的，都意味着自己二人的机会已经错失了，莫幽兰不会再来了。
这个时候，是追上去，毕其功于一役呢，还是按捺下心思，穷寇莫追，容后徐徐图之？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咬咬牙点头，然后不顾周围人们的惊讶神色，冲出了窗户。
他们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落到一座房子的屋顶，再次一点脚尖，化为两支离弦之箭射出去。
他们紧盯着宁真真。
宁真真在人群里穿梭，宛如一只翩翩蝴蝶，轻盈而灵动，看似速度不快，其实极快。
她可是服用过天云果的，速度原本便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再加上飞蝶掌的加持，速度更快。
两个长老虽然在屋顶上纵情疾驰，没有人群的遮挡与阻碍，还是没能追上宁真真。
宁真真轻盈的穿梭在人群里，然后数次呼吸之后，已然到了大街的尽头，然后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小巷子与喧闹的大街仅有一条道墙之隔，却宛如两个世界，幽静而光影斑驳。
两人毫不犹豫的钻进了小巷，紧追不舍，灵觉里已经感应到宁真真似乎在放缓脚步。
他们没感应到其他人，而且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有利于释放玉匣里的奇毒。
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是看破了生死，即使有埋伏又如何，打开玉匣，一样要瘫软。
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他们义无反顾的钻进小巷，两道拐弯之后，发现了小巷里站了两个青年和尚。
两个青年和尚身穿明黄僧袍，光头锃亮，四个戒疤格外的显眼，显示了他们的地位。
两和尚合什一礼，平静看着他们。
两人脸色难看，感应着宁真真正躲在十米外的拐角处，一个冲锋便能追到。
可看看眼前不远的两个和尚，他们却神色凛然。
身为神剑峰的长老，对大妙莲寺当然熟悉，一看他们仅有四个戒疤，即使感应不到他们的修为与存在，还是知道了他们两个是大宗师。
大妙莲寺的戒疤与寻常寺院的戒疤不同，别的寺院是佛法修为越精严，持戒越多，则戒疤越多。
一道疤便是一个戒，而持戒需要一戒一戒的增加，骤然增加太多反而容易混乱，无所适从，徒乱心境。
十年一戒，或者五年一戒，先持一戒，再持两戒，直到持九戒，甚至十二戒。
而大妙莲寺却不同。
先是持十二戒，然后不断的减少戒持，据说最高境界便是无戒可持。
可惜，好像至今没有人达到无戒的地步，达到四戒，已经是修为精严的高僧了。
持戒是严谨精密，一步一证，一证一景的，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没有大宗师的境界，佛法修持便达不到四戒，这是大妙莲寺确定无疑的。
所以只要看到四戒及四戒以内的高手，那便是真正的大宗师，绝对要小心。
当然，四戒以外，五戒甚至六戒，也未必不是大宗师，所以不能仅凭戒疤而判断大妙莲寺和尚的修为。
戒疤只能判断佛法修持的境界。
……
“阿弥陀佛。”两个青年和尚合什一礼，温和的看着两个中年：“二位施主，请随我们来吧。”
“大妙莲寺？”
“阿弥陀佛。”
“好好。”其中一个中年冷笑着将手伸进怀里：“大妙莲寺果然是要护着玉蝶宗。”
“阿弥陀佛。”
“那便看看大妙莲寺的真本事吧。”中年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匣。
玉匣仅有巴掌大小，扁平如胳膊厚。
他猛的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然后屏住呼吸，迅速打开了玉匣，顿时一朵鲜艳的红花呈现在两个青年和尚跟前。
玫瑰般的红花沾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烁莹光。
另一个中年扑向了两青年和尚。
“阿弥陀佛！”两青年和尚宣一声佛号，双掌推出，罡风宛如狂风呼啸而至。
一道剑光刺破了罡风，朝着两人决绝的刺过去，便要刺进一个青年和尚的胸口。
可他的剑却被一双手掌夹住。
这青年和尚双掌合什，夹住长剑，平静看着那中年，摇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二位施主还是罢手随我们回去吧，敝寺不会杀你们。”
“嘿。”中年男子猛的抽剑，想要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另一中年托着玉匣与匣内的红花，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鼓起老高的胸口平息下去，这一口气吐出之后，他迅速合起玉匣，脸色涨红。
这一下极为冒险，稍有不慎，未能将对面的人弄倒，自己先倒下了。
正在交手的三人忽然一滞。
他们的动作僵住，然后软绵绵的倒地。
两个青年和尚脸色涨红，却仍旧不失平静的看向冲过来的中年男子：“施主……”
“闭嘴。”手托着玉匣的中年毫不犹豫的斥喝一声，顾不得他们两个，飞向了拐角处。
“嗤！”一声轻啸，一道清光。
中年男子忙要退，可速度不够快。
玉匣与五根手指一起飞到了空中，翻滚着，沾染着鲜血，在阳光下格外的鲜艳，丝毫不逊色于匣内的红花。
宁真真轻盈飘到空中，伸出长剑接住了玉匣。
玉匣停在剑身上，稳稳当当，尽管中年男子对断掉的五指毫不在意，断掉的五指仿佛不是他的手，咬着牙扑向宁真真，要夺回玉匣。
宁真真以长剑托着玉匣，身形曼妙而灵动，轻盈避开他的扑击，顺势轻飘飘一掌拍在他后背。
“砰！”他顿时撞进了小巷的墙壁内。
他想挣扎出来，却被身体里乱蹿的气息抽去了力量，竟然绵软无力。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与两个中年男子从一个拐角走出来，他先将绵软的两个青年和尚扶起。
片刻后，两个青年起身，温凉的气息钻进身体之后，迅速驱逐了酥软。
元德和尚看向两个中年男子，他们正扶起神剑峰的一个长老，探明了他的情形。
同时目光放到了宁真真仍以长剑托着的玉匣上。
元德和尚肃然道：“这应该便是笑迷花了，迷神宗的独特奇物。”
两个中年男子神情阴冷，相貌平平，站在人群里极不起眼。
他们松开了那神剑峰的长老，任由他再次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他们的目光投向了玉匣。
宁真真轻轻一挑。
玉匣飞过来。
一个阴冷中年接过来，一闪消失在前面拐角处，片刻后传来“砰”一声闷响。
另一个阴冷中年忙扑过去，随即“砰”又一声闷响。
元德和尚与宁真真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人都躺在地上，玉匣被先前的阴冷中年艰难的握着。
红花依旧稳稳摆在匣内。
“果然是笑迷花！”两个阴冷中年朝元德和尚与宁真真露出一个苦笑。
元德和尚叹一口气，弯腰过去，将玉匣合起，同时渡过去两道清凉的气息，让他们迅速恢复。
两人惊奇的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笑笑。
他没有解释这力量的来源，两阴冷中年也没有多问，以为是大妙莲寺的神功。
大妙莲寺的奇功无数，有一种能克制笑迷花的也不出奇。
一个阴冷中年双眼闪烁，已经迅速布满了血丝。
元德和尚温声道：“张大人……”
那阴冷中年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有三位兄弟折在这笑迷花上。”
他声音里透着森寒，双眼瞪向这玉匣。
宁真真已经将绿纱揭开，露出莫幽兰的真容，平静说道：“世间难道只有迷神宗有笑迷花，可能是神剑峰无意中获得的。”
“只有迷神宗有。”阴冷中年发出一声冷笑：“笑迷花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迷神宗经过精心的独特培养而结成的，怎么可能被神剑峰无意获得。”
“难道神剑峰真与迷神宗有勾结？”宁真真蹙眉看向元德和尚：“大师，我还是有些不信，这太过离奇了。”
“他们心态膨胀，不满大妙莲寺，什么事做不出来？”另一个阴冷中年沉声道：“自己实力不济，当然会想着借助外力。”
“可他们应该知道迷神宗乃是大云的宗门。”
“只要能独尊武林，恐怕跟大云朝廷合作也未尝不可。”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叹息，摇头道：“求不得，可谓是世间最大的烦恼。”
“我觉得还是慎重。”宁真真轻声道：“毕竟神剑峰的实力太过强大，一旦对付他们，对我们大永武林影响太大，甚至削弱我们整个大永的实力。”
双眼遍布血丝的中年冷笑：“留着神剑峰，不知道什么时候作乱，威胁更大！”
宁真真看向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叹息道：“莫宗主所说也不错，我们会慎重，不能妄下结论。”
宁真真忙点头。
……
宁真真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发现法空已经坐在石桌边喝茶，神情悠然。
宁真真坐到他对面，接过法空递上来的茶盏，轻啜一口：“师兄，这一次……”
法空双眼微眯，骤然变得深邃，看了看她之后摇摇头：“仅仅这一次恐怕不成。”
宁真真点点头。
想诬陷神剑峰这般顶尖宗门可没那么容易，自己也没指望能一下扳倒神剑峰。
但这会是一个重要的积累。

第0925章 惊退
一步一步的积累，才能彻底扳倒神剑峰。
大妙莲寺不可能灭神剑峰，真正能扳倒神剑峰的只有大永朝廷。
而让大永朝廷下决心灭掉神剑峰的只有大云，私通大云，随时可能背刺一剑，乃是致命的威胁。
可仅仅凭着与迷神宗的勾结，仅仅凭着笑迷花，并不能让大永朝廷下定决心。
能让大永朝廷相信神剑峰与迷神宗的勾结已经是极限，不能奢求更多。
宁真真想到这里，摇头道：“师兄，想扳倒神剑峰，恐怕不是短期能完成的。”
法空笑了笑。
宁真真明眸闪动：“难道有希望？”
“这还是要看迷神宗。”法空笑道。
他其实一直没闲着，一直通过线索，一步一步的摸索迷神宗的虚实。
他能隐隐判断，迷神宗恐怕与大云朝廷的关系不简单，进一步的情形还需要继续摸索。
“师兄怎么探索迷神宗？”宁真真沉吟道：“要不然，我亲自过去一趟？”
法空摇头：“太危险。”
一旦进入迷神宗的总坛范围，自己便无法看到，这是极为危险的。
迷神宗既然能蒙蔽自己的神通，未必没有看破宁真真身份及与自己瓜葛的能力。
即使这个机率很小，他还是不会冒险。
宁真真道：“那怎么办？”
法空笑了笑：“不急，慢慢来。”
他曾想通过提取那些死去之人的记忆之珠，可惜，他们的记忆之珠都不可提取。
有无形的力量让他们死去，马上便魂魄俱灭。
这让他想起了当初的永夜月神的力量，极为类似。
既然不能提取记忆之珠，那便通过宿命通，观照迷神宗的高手来一点点了解摸索。
只要迷神宗的高手源源不断过来，便能不断的增强了解。
随着更强的高手出现，看到的也就越多，层次越高，机密性越强，对迷神宗也就看得越清楚。
他看向宁真真，笑道：“师妹也不必急，慢慢来便是。”
拥有悠长的寿元，而且现在的形势已经开始缓和，大云皇帝胡烈元有停战的打算，大乾与大永也有这个打算。
共同的威胁还是镇龙渊。
往后几年应该是和平时期。
可这些都不是他不急躁不紧迫的根源。
而是到了八极境之后，再想往上，反而需要无为。
越是急迫，越是渴求，越是强求，则越遥不可及，反而放下之后，才有望得到。
但真的无欲无求，彻底不求，也不能成。
这其中的微妙，实是精微之极，存乎一心，无法言喻。
宁真真轻轻点头道：“我确实不必急，有元德大师他们相护，神剑峰暂时奈何不得我们。”
法空道：“玉蝶宗弟子在这般环境下，能激发出潜力，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她们最近确实修为大涨。”宁真真抿嘴笑道。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法空告辞离开。
……
“追到你们了！”一声冷笑，十六个中年从空中飘飘落下，将徐青萝他们四人围住。
这个时候，已然是两天之后的傍晚时分，徐青萝他们在一座山峰下停驻，生起了篝火。
夕阳残照，树林深邃而幽静。
现在是冬天，昆虫与动物多数都冬眠，山林格外的寂静，唯有跳跃的篝火发出的噼啪声。
徐青萝四人坐在篝火旁，看着围过来的十六个中年，好奇的看着他们。
“你们要干什么？”徐青萝轻哼一声，往篝火里抛进去一块木头：“难道要杀我们？”
“……不错。”当头的中年俊逸不凡，丰神朗目，面露悲悯神色：“可惜啊……怪就怪你是法空和尚的弟子。”
“你们不敢去杀师父，便跑过来杀我们？”徐青萝美丽的脸庞露出不屑神色：“笑死人了。”
“他自有人收拾。”俊逸中年摇头：“逃不掉的。”
“这么说我们师徒还会在下面相会？”徐青萝打量着他们，摇头道：“我临死之前，只有一个问题：你们迷神宗到底为什么要杀师父？”
夕阳照在她后背，篝火照在她脸庞，她明眸熠熠，眼波流转格外的动人。
周雨轻轻摇头：“他们也不知道的。”
徐青萝道：“竟然也不知道？这批高手应该比上一批更厉害呀。”
周雨道：“他们是更强，但也是奉命行事。”
“看来想死个明白真的太难了。”徐青萝无奈的叹息，眼波瞥向俊逸中年：“你们确实不知道吧？”
俊逸中年冷冷道：“有点儿胆气，长得也美，可惜了，下辈子投生到大云吧，再别来大乾了。”
他抬起手，正准备狠狠挥下示意出手，徐青萝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俊逸中年的右手抬在半空，冷冷道：“说！”
徐青萝道：“你们真觉得自己能杀死我们吗？”
“足够了！”俊逸中年道。
徐青萝摇摇头道：“一百多人都不成，你们十几个就想杀我们？”
“一百多个……乌合之众罢了。”俊逸中年道：“不必拖延时间了，法空和尚不可能赶过来的。”
徐青萝轻笑：“师父不赶过来，但有别人赶过来，你们是杀不了我们的。”
“嘿！”俊逸中年冷笑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悠悠响起。
众人抬头顺势望过去，发现了站在百米远松树梢上站着的高大魁梧和尚。
他壮硕如铁塔，站在松树梢上，让人担心随时会踩断了松枝，甚至把整棵松树都踩断。
他一袭灰色僧袍，大脸不怒自威，五官比一般的人足足大一圈，雄伟壮硕。
徐青萝将手上最后一块木头抛到篝火里，拍拍玉掌，起身合什道：“慈恩大师。”
慈恩和尚合什：“徐姑娘怎……”
徐青萝笑眯眯的道：“奉师父之命，请慈恩大师再去一趟金刚寺外院，没想到半路遇到了这批大云迷神宗的高手，非要杀我，然后再杀师父。”
“迷神宗……”慈恩和尚脸色一沉，冷冷道：“为何要杀法空大师？”
徐青萝摇头道：“师叔说他们也不知道为何要杀师父，只是奉师门的命令行事。”
慈恩和尚一闪，鬼魅般出现在徐青萝身前，冷冷看向俊逸中年，扫一眼十六个中年。
慈恩和尚合什平静说道：“诸位施主，请回吧。”
“和尚你要多管闲事？”俊逸中年摇头道：“劝你三思。”
“上门是客，况且法空大师于我有恩，怎能袖手？”慈恩和尚温声道：“还望诸位施主成全。”
俊逸中年盯着他。
慈恩和尚平静以对。
十次呼吸之后，俊逸中年停在半空的手摆了一下。
原本围着的十五人倏的一退，回到俊逸中年身后。
“告辞。”俊逸中年合什一礼，转身便走，剩下的十五人紧跟上，迅速消失在徐青萝视野。

第0926章 碰撞
徐青萝惊奇的看向周雨。
周雨摇头：“他们也是求稳之人，不知道慈恩大师虚实之前，不想冒这个险，反正我们也跑不掉。”
徐青萝感慨的摇摇头：“还真不能小瞧了人家。”
原本是想借刀杀人的，师父的基本手段，自己这个弟子当然要掌握的。
慈恩和尚嫉恶如仇，再加上跟师父的交情，还有这帮家伙应该是猖狂得很。
两者一相撞，那还不是水火相见？
结果倒好，迷神宗的家伙竟然先撤了，慈恩和尚看起来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
不是嫉恶如仇吗？
周雨抿嘴笑道：“他们终究不会放过我们的，那我们只能跟着慈恩大师一起回去。”
“可师父是让我们送完消息便去大雪山的。”徐青萝叹一口气。
楚灵哼道：“那有什么办法，要是没有慈恩大师震慑，他们早就杀了我们。”
周阳道：“奉师伯的命令去大雪山重要，还是我们的命重要？”
“罢了。”徐青萝摇头道：“只能托庇于大师羽翼之下了，有扰大师了。”
他冲慈悲和尚合什行礼。
慈恩和尚一直注视着远去的迷神宗高手们，对徐青萝的行礼只是合什淡淡的回礼，不置可否。
徐青萝心里暗自摇头，随即马上将这念头转入第二层。
周师叔能看透人心，焉知这位慈恩大师看不看得透人心，还是要防备着才是。
她想到这里，内心世界的第一层马上涌起感激之情，轻声细气的道：“大师，久闻伏魔寺大名，我们能去奉一柱香吗？毕竟我也是师父的记名弟子，也算佛门中人。”
慈恩和尚看一眼她，又看向面露殷切的其余三人，沉吟一下慢慢点头：“敝寺不收留女施主，所以今晚只能在寺外结营。”
“无妨的。”徐青萝笑道：“我们这两天就是在野外露宿。”
“请。”慈恩和尚转身带路。
徐青萝与周雨对视一眼。
周雨轻轻摇头。
两人已经放弃了借刀杀人的算盘，这位慈恩大师如今的表现与当初在神京义无反顾杀李莺的表现可是截然不同的。
徐青萝在内心深处思忖。
她可以将自己的思绪与感情分成三层，层与层之间以精神力阻隔，避免外泄与被窥。
这是跟周雨相处之后，被逼着练出来的本事。
当然也是因为虚空胎息经玄妙，才能将内心世界分出层次来，常人想一窥自己的内心世界都做不到，别说三层，一层都体会不到，朦胧模糊。
四人随着慈恩和尚往山上而去，踏着树梢飘飘而行，一会儿功夫来到了半山腰一座破旧的寺庙前。
徐青萝四人停住脚步，打量眼前这座寺院。
这座占地三亩左右的寺院，是由石头砌成，由一块一块的青石砌成。
它好像把时光都凝聚在身上，沧桑处处。
墙上的漆已经看不到，只能看到漆面沁进青石的痕迹，风吹雨打将青石变得既光滑又处处是坑眼。
寺院里传来隐约的诵经声。
“啊——！”一声惨叫忽然从寺院里传来，吓了徐青萝他们一跳。
他们看向慈恩和尚。
慈恩和尚大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
徐青萝好奇的道：“大师，这是……？”
“寺内弟子在练功。”慈恩和尚微笑道：“这些家伙……，太夸张了。”
徐青萝笑道：“大师，我还以为是在审犯人呢。”
“啊——！”
“啊——！”
……
惨叫声忽然连绵不断的响起，此起彼伏，惨烈之极，好像到了屠宰场之感。
周阳道：“练功要这般痛苦？”
听这惨叫声，好像小弟弟被撞断了一般，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直竖。
楚灵摇摇头。
听着这惨叫声，确实很不适。
慈恩和尚一直平平淡淡的大脸却满是笑容，好像听着极为舒服一般，看得楚灵暗惊。
这和尚莫不是心性扭曲？
慈恩和尚摇头笑道：“这帮家伙，真能夸张。”
周阳道：“大师，听这声音好像不是夸张吧？”
“痛苦是痛苦，但没这般夸张，”慈恩和尚笑道：“捱不住这一关便没办法入门，痛苦才是激发自身力量的秘钥。”
“大师所言有理。”徐青萝抚掌笑道：“痛苦确实是激发潜力的捷径。”
但捷径便意味着代价。
剑走偏锋，不够中正平和，则难免有心魔，而且后期也会有后患。
这伏魔寺不该叫伏魔寺，因为他们的路数跟魔宗没什么两样。
魔宗走的也是这种捷径。
周阳心痒难耐，很想去看看到底怎么练的，这般痛苦委实让人好奇。
可他也知道，这太犯忌讳。
徐青萝笑盈盈的问道：“大师，这是通过刺激身体来磨砺心境吗？”
“正是如此。”慈恩和尚微笑：“锻炼肉身，坚固精神，乃锻炼身心神的无上妙法。”
徐青萝道：“金刚寺也有这般法门。”
慈恩和尚看看她，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徐青萝是大宗师。
恐怕是天下间年纪最轻的大宗师了，不得不佩服法空大师的调教之能。
名师出高徒，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所以名师与名徒是互相成就的。
徐青萝这般奇才，没碰上法空大师那般名师，达不到如今的成就。
而如果没有徐青萝这般奇才，法空大师也没办法让弟子年纪轻轻便成为大宗师。
要知道，大宗师是没办法借助外力的，只能凭自己的本事跨过这通天的阶梯。
历代以来还没有通往大宗师的捷径，自己从没听说过。
法空大师即使有大神通，恐怕也没办法打破这个铁律。
所以慈恩和尚并没有因为徐青萝年纪轻轻而轻视，反而极为重视她看重她。
“金刚寺的神功确实不俗，不过嘛……”慈恩和尚微笑中夹杂着一丝自傲。
徐青萝不服气的道：“大师觉得敝寺的神功不如你们伏魔寺的？”
“未必不如。”慈恩和尚淡淡道。
徐青萝哼一声：“大师的意思就是伏魔寺的神功一定胜过敝寺的喽！”
她忽然轻轻一攥拳。
拳头顿时变成了白玉一般模样，不再是血肉之躯，仿佛一块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这白玉似的一拳轻轻捣向慈恩和尚。
慈恩和尚笑着伸出蒲扇般的巨掌，迎了过去。
“砰！”惊雷炸响。
在场的诸人纷纷后退，脸色微变。
闷响声炸得他们血气震荡，一时之间乱蹿，忙竭力收束，数息过后才稳住。
徐青萝轻盈后退，所过之处，地面出现四个掌印，小巧而清晰，宛如烙印其上。
徐青萝玉脸绯红，又迅速褪去，恢复了正常。
慈恩和尚的力量奇异，乃是精神力与罡气相融合，非常的玄妙，威力也惊人。
徐青萝竭力的卸力，一部分掌力卸到了大地，一部分被法身所吸纳，反而增强了法身。
这让她精神一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般好事。
慈恩和尚惊奇的看一眼她。
小小年纪便成为大宗师，怕是要目空一切，高傲异常，还是要给她一点儿挫折的，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这也是自己的一片好意，代法空大师教一教弟子。
可没想到，她竟然能安然无恙的接住这一掌。
这可不是一般的掌力，乃是大明王伏魔功，虽然威力没达到鼎盛，没有杀意，却也不是一般的大宗师能受得住。
“大师，如何？”徐青萝嫣然一笑：“我这炼体之术还可以吧？”
慈恩和尚沉默片刻，慢慢点头，缓缓说道：“刚柔相济，绵绵无穷，生机无穷。”
徐青萝道：“可逊色于贵寺的神功？”
慈恩和尚沉默。
徐青萝轻笑一声道：“难道不如贵寺的炼体神功？”
自己这炼体之术可是师父揉和了诸家之长，以大光明身为基，辅以太阴小炼形，再加上金刚不坏神功，还有一些其他的神功，取其精华，融汇一体。
如果这般炼体神功都不是伏魔寺的炼体神功对手，那就只能赞叹伏魔寺厉害了。
在四人的注视下，慈恩和尚缓缓道：“略胜一筹。”
他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儿，可更不想在这种事上撒谎，谁强谁弱其实一下便看得出。
自己如果不是大明王伏魔功，绝挡不住这一拳的。
虽然她的拳头看着玲珑而美丽，宛如鬼斧神工所雕成，没有一丝瑕疵。
但拳劲确实威力惊人，一拳内蕴着九股劲儿，每一股都是刚柔不同，随时可变化。
如果不是自己，换了寺内任何一个人，都接不住这一拳。
她才是多大的年纪，而自己多大的年纪？
她修为也没怎么精深。
有如此威力，那凭的便不是修为，而是神功。
徐青萝已然看到了寺内的练功情形，暗自啐一口，当然这是最底层的思绪流动。
她心眼所见，寺院中央有一座练武场，正有六个青年和尚只穿着短裤，精赤着身子，摆成一个奇异的姿势在挨打。
一个须眉花白的枯瘦老和尚在他们之间蹿动，双掌不停的拍在他们身上各部位。
手掌落下的部位，迅速的浮起一个掌印，每出现一个掌印，他们惨叫一场。
连绵的惨叫声中，他们身上迅速布满了掌印，每个人身上浮起三十六个掌印，脸色都涨红如醉酒，头顶白气蒸腾，大汗淋漓。
这般炼功之法让徐青萝咋舌，这确实是受虐无异，看他们的模样便知道这掌劲的毒辣，宛如千刀万剐之刑。

第0927章 破心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
心眼所见，可不仅仅见到外在的，肉眼可见的东西，还能见到很多肉眼看不到的。
她能看到他们的心法运转路线，看到这些青年和尚与老和尚的心法路线。
这无异于已然得到了这门奇功。
虽然可能还有一些隐秘没能窥到，但她相信只要告诉了法空，法空一定能补全这些隐秘。
“大师，他们在练的是什么神功？”
慈恩和尚微笑中透着一丝自豪之意：“大明王功。”
“大明王功……大明王伏魔功……”徐青萝笑道：“看来是大明王伏魔功的入门功法，基础功法。”
“……既算是入门，也算是基础。”慈恩和尚觉得徐青萝说得恰如其份：“大明王功，然后再是罗汉伏魔功。”
“两者相合，便是大明王伏魔功？”徐青萝道。
慈恩和尚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徐青萝笑道：“那罗汉伏魔功怎么练呢？也是这般痛苦？”
“罗汉伏魔功是佛法。”慈恩和尚微笑。
徐青萝轻轻点头。
她最底层思绪在沉思：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大明王伏魔功有精神力，自然不是炼体功法。
这大明王功虽然玄妙，却并不能生出精神力量，练到极境也不可能。
所以精神力量一定是出在罗汉伏魔功上。
“咳咳。”周阳轻咳两声。
徐青萝扭头白他一眼。
周阳道：“我们不能进去看看？”
“不能。”徐青萝哼道：“你还想偷窥人家练功不成！……大师，我们先去扎营露宿啦，明天早晨再奉香，如何？”
“稍等。”慈恩和尚道。
他转身推开寺门进去。
惨叫声连绵不绝，更加凄厉起来。
徐青萝的心眼看到慈恩和尚迅速到了练武场，在几个青年和尚身上都拍了两掌。
两掌过后，他们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们身上浮起的掌印迅速的平息下去，然后被慈恩和尚挥退，各自回了自己屋子。
他们很快出来，已经穿上了一身灰色僧袍，然后随着慈恩和尚出现在寺门外。
六个青年鱼贯而出，到了台阶下一分为二，分成两排，一排三个，分别占了三个台阶。
他们竖掌合什，垂眉敛目，神情庄严肃重。
如果徐青萝不是心眼所见，看到他们的行动，还真不会想到眼前这六个庄严肃穆的青年和尚先前那般惨叫。
“请——！”慈恩和尚肃容伸手。
四人随着他进了伏魔寺，踩着光可鉴人的青石地板，如果不是有轻功，每一脚都会打滑。
他们转过一面写着“佛”字的照壁，来到了大雄宝殿跟前，站在香炉旁，分别上了一柱香。
这世间的寺院布局都大抵相同，不管是哪一个寺院，哪一派寺院，都有大雄宝殿，有伽蓝殿，有藏经阁，有僧舍有练武场。
奉过香后，徐青萝四人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伏魔寺。
六个青年和尚一直站在台阶上，分成两排肃然而立，宛如雕像，却血气浮荡。
尽管他们一直垂眉敛目，双掌合什，神情庄严，可浮动的血气是没办法控制的。
他们一直深居于伏魔寺，一直不出去，何曾见过徐青萝周雨楚灵这般美丽女子。
别说她们，便是一般的女子，他们也会心旌摇荡，她们如此之美丽，更让他们无法自持。
他们拼命的镇压，不让自己心跳加速，不让自己血流加快，要让自己平静冷静下来。
不停在心里诵持佛经。
可是他们久久压抑，在面临徐青萝她们三女的美貌冲击下，佛经已然镇压不住。
徐青萝心眼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心跳加速，血流加快，周雨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走到台阶下的时候，徐青萝调皮的冲慈恩和尚笑道：“大师，他们心境是不是被我们破啦？”
慈恩和尚冷冷扫一眼六个青年和尚。
六个青年和尚肃然，身体挺得往后凹，低眉垂目，宛如佛像一般肃立。
慈恩和尚看向徐青萝，露出笑容：“他们无妨的。”
他的心却是不断的下沉，心情糟糕。
“如果真破了他们心境，晚辈可就闯大祸了。”徐青萝娇声说道：“要不然，让他们随大师一起去金刚寺别院吧，师父想必是有办法的。”
“……也好。”慈恩和尚沉吟一下，轻轻点头。
他们的心境确实破了。
佛门修持法门无量无数，有的是闭门佛法，有的是开门佛法，有的是入世法，有的是出世法。
多数佛法是要看破红尘之后，才能修持，心空之后，再修持空才能事半功倍。
伏魔寺修的是闭门佛法。
乃是出世之法，唯有练到一定的境界之后，才能入世，才能进入红尘之中滚一滚。
没有练到一定境界之前，不能入世，否则心境不稳而容易被破。
一旦破了心境，想要修复就难了，很容易形成心魔，从而走火入魔。
所以心境被破，比武功被废更可怕。
他万万没想到徐青萝三女如此厉害，竟然一下把他们六个的心境破掉。
他心境稳固，而且年纪又大，心湖已经是一潭死水，波澜不起。
所以看到徐青萝她们的时候，只觉得美貌，并不觉得如何，没有异样之感。
他体会不到这六个青年和尚受到的强烈冲击与震撼，也没想到会有这般强烈冲击。
否则，他绝不会带徐青萝他们入寺。
他心里充满了懊恼与后悔，但也知道，已然发生了，后悔懊恼已然无用。
所以迅速把这些情绪压下去，接受了徐青萝的建议。
别人是没办法的，可法空大师身怀佛法与神通，未必没有可能。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徐青萝轻笑一声：“他们可都是伏魔寺未来的高僧，个个修为不俗呐。”
“比起你们还是差远了。”慈恩和尚勉强微笑。
他从没怀疑过是徐青萝他们故意破了六个弟子的心境，也不觉得他们有这般能力。
只以为是巧合，是自己大意了，没想到她们的美貌给他们带来如此大的麻烦，竟然能破掉他们的心境。
徐青萝笑道：“大师，那我们便去扎营了。”
“好。”慈恩和尚颔首：“不如让他们帮忙吧。”
“这……”
“他们心境已破，索性便破个彻底。”慈恩和尚道。
“那好吧。”徐青萝笑道：“如果不是因为那帮家伙在山下等着杀我们，我们实在不该来叨扰的。”
“我会送你们去大雪山，然后再去神京。”
“多谢大师！”徐青萝肃然合什。
她差点儿要愧疚是自己故意使坏破了他们心境了。
此时，坐在金刚寺外院住持院子里的法空摇摇头，这个青萝！

第0928章 追至
待慈恩和尚转身回了伏魔寺，六个青年和尚奉命帮徐青萝他们扎营。
他们隔着徐青萝与周雨楚灵甚远，走在周阳身边，慢慢的往山下走。
徐青萝三女走在另一边。
六个青年和尚觉得自己嗅觉忽然变得格外的灵敏，能嗅到淡淡的幽香缭绕在身边。
这是她们三个身上的幽香。
绝美的容颜，曼妙的身姿，清悦柔脆的声音，都让他们醺醺然如醉酒。
他们忽然万分的羡慕起了周阳。
可看周阳的神情，丝毫没有被幽香缭绕的自觉，一点儿没有怜香惜玉的感觉，说话粗声粗气，鲁莽而粗直，对她们毫不相让。
这些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沿着一条小径慢慢往下走。
徐青萝三女走在前头，周阳走在后头，六个青年和尚走在最后。
一边走一边闲聊。
多数是徐青萝与周雨楚灵说话，谈笑风声，不时响起悦耳笑声，如银铃挂在树梢上飘荡。
六个青年和尚觉得原本已经看得熟悉而麻木的树林变得格外美妙，一切都变得明亮许多。
徐青萝忽然扭身看向身后。
六个青年和尚戛然而止，一动不动，眼神投向别处，不敢与她直视。
只觉她秋水般的眼波不可直视，一直视便心跳加速，血液汹涌奔腾要冲出血管一般。
所以只能避开。
徐青萝笑道：“六位大师，还没请教法号呢。”
“不敢当。”当头的青年和尚合什，垂眉肃然道：“贫僧海明。”
“原来是海明大师。”
“不敢称大师，叫贫僧海明便是。”
“海明……和尚？”
“是。”海明和尚合什，低眉敛目，谨慎的问：“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他虽然没怎么见过女人，可感觉很敏锐，总感觉徐青萝古灵精怪的，随时会出难题。
“你们这里难道真没屋子？”徐青萝轻笑道：“我才不信你们一直呆在寺里，没在外面建屋子。”
她能猜得到。
这些小和尚年纪轻轻便进寺，尽管要诵经要练武，可毕竟是少年心性，天性难泯。
一定会找机会玩耍，一定会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地盘。
如果换了自己，一定会建一座院子，有时间就跑出来在自己的院子里玩。
她这话一出，海明和尚他们六个顿时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看来是有。”徐青萝笑道：“那我们便去住那边的屋子便好。”
她心眼已经看到半山腰的一座山谷里有一座木屋，外面还围了一个小篱笆院子。
原本还不能断定是谁的。
现在便能断定是他们的了。
“这个……”海明和尚迟疑。
“难道屋里还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能让我们知道？”徐青萝娇笑道。
周雨笑着摇头。
楚灵好奇的打量六个和尚，觉得挺亲切的，他们明明已经十八九岁了，身形雄壮，可一看就青涩无比。
看着就忍不住想逗一逗他们。
海明和尚忙摇头：“没……没有。”
“那我们住不得？”徐青萝嘻嘻笑道：“是嫌我们臭，弄脏了你们的屋子是不是？”
“不是不是！”海明和尚忙摇头。
徐青萝笑道：“那因为什么？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能知道的吧？”
“……也不是。”海明和尚期期艾艾：“就是……”
“就是什么？”徐青萝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看着他。
海明和尚无奈道：“就是太过简陋了，怕你们嫌弃，怠慢了你们。”
徐青萝明眸瞪大，娇笑道：“哟，没想到海明和尚你竟然如此周全。”
她没想到海明和尚忽然说出这两句话来，当真是刮目相看，还以为他期期艾艾，说话都说不利落，以为他是个笨嘴笨舌的。
却原来不是一个嘴笨的。
先前是因为紧张。
一旦逼急了，紧张也顾不得，便能说利落了。
海明和尚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挠挠光头：“要不然……再建一座屋子？”
“太麻烦你们了吧？”
“不……不会，很快的。”海明和尚目光仍旧避开徐青萝眼波，不敢直视。
“青萝。”周雨轻轻扯一下她。
徐青萝嘻嘻笑着不再多说话。
周雨道：“有劳六位大师了。”
“阿弥陀佛。”六人忙合什宣一声佛号。
周雨说话慢声细气，却自然有一股端庄与优雅，让他们莫名的敬重。
海明和尚他们动作极快，很快找了一片树林外的空地，然后六人分工合作，有的打地基，清除障碍，有的点火驱逐虫兽，有的寻找工具。
周阳也没有闲着，一起帮忙。
他们六个对徐青萝三女是不好意思，跟周阳说话却毫无阻碍，跟他打听外面的事。
周阳的谈兴极浓，描绘了他的生活，神京的模样，还有神京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还有他们在玉霞关的经历，在神京做护卫的经历，听得海明六人悠然神往。
他们虽然修炼的是大明王功，讲究一个不动心，可是天性难抑，现在已然破了心境。
所以格外的好奇，格外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要一探究竟。
周阳便问了他们的修为，还跟他们搭了手，试探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
不愧是伏魔寺的精锐，已然到了神元境的顶端，只差一步便要踏入大宗师。
不过这一步便是鱼跃龙门，想要跨过去可不容易，多数人都挡在这一关。
太多的天才没能跨过去。
他们在忙活的时候，徐青萝三女则生出一堆篝火，然后从包裹里拿出两个锅，一个铁锅一个陶锅，铁锅炒菜，陶锅熬汤，一会儿功夫已然香气扑鼻。
徐青萝的手艺最好，负责炒菜，周雨熬汤，楚灵负责生火，三女各司其职。
两边都热火朝天，一个时辰后，两间木屋已然建好，虽然简陋了一些，却已然能住人。
饭菜已经做好，摆到了一个大大的圆木桌上，木墩九个围在圆木桌旁。
海明和尚他们想回去吃饭，却被徐青萝硬拦下来。
一轮明月已经升空。
因为是冬天，没什么昆虫叫，周围一片寂静，偶尔响起一声兽叫。
他们坐在一桌，几支火把悬在三根柱子上，照得周围明亮，驱逐了月光。
徐青萝三女与他们对面而坐，即使隔着周阳，他们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如被绳子捆住一般。
徐青萝说了一会儿闲话，便道：“你们的心境破啦，这件事其实是怨我。”
“怨不得徐姑娘的。”海明和尚忙道：“是我们修行不够。”
徐青萝摇摇头。
这确实是自己故意使坏，运转了一点儿幻术，只是很轻微，很难发觉。
便是有精神力的慈恩和尚也没发觉。
徐青萝道：“不过不要紧，所谓不破不立，你们的大明王功是很厉害的，见到我师父之后，便能重新恢复，甚至更胜从前。”
她已然看过了他们的心法路线，通过心眼，也看到他们的精神力量。
微弱得很，破了心境也没什么。
对师父来说，小菜一碟。
这便是师父窥得大明王伏魔功的最佳时机。
自己身为弟子，怎能不知道师父的心思？
有事弟子服其劳。
“阿弥陀佛。”海明和尚摇头道：“心境被破，我们可能便要修行别的法门。”
“还有别的法门？”徐青萝好奇的道：“你们伏魔寺的镇寺神功不就是大明王伏魔功？”
“还有大日伏魔功。”海明和尚道：“威力相当，只是修行起来更加的困难。”
“大日伏魔功……”徐青萝笑道：“你们修行大明王伏魔功已经够惨的了。”
“大日伏魔功更惨。”海明和尚摇头。
他待要细说，却被周雨出声打断。
周雨轻声道：“海明大师，不宜再说了。”
“……是。”海明和尚肃然。
他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毫无戒心的想把寺内最核心的秘诀说出来。
他吓了一身冷汗。
徐青萝嫣然笑道：“周师叔，好像我们要偷练他们武功似的！难道我们金刚寺的武学不如伏魔寺？”
“不管怎样，都是犯忌讳的。”周雨道。
楚灵轻笑道：“便是知道了，也不能练，我们女儿家要是练了那个岂不是笑死人？”
她笑眼弯弯：“青萝，你要练吗？”
“我可没那么想不开。”徐青萝笑道。
楚灵道：“要是练出一身肉来，那才有趣。”
“楚姐姐——！”徐青萝娇嗔。
周阳不理他们说话，埋头吃饭。
徐青萝扭头看一眼树林，摇头道：“阴魂不散，还真跟过来了！”
周阳抬头看向她，嘴里还嚼着饭。
周雨蹙眉。
楚灵收敛了娇美笑脸，哼道：“还是他们？”
“除了他们还有谁。”徐青萝摇头道：“还好我们离伏魔寺近，能及时呼唤慈恩大师。”
“看来他们是没把慈恩大师放眼里的，否则不会过来。”周雨轻声道。
周阳冷笑：“非要杀了我们不可！”
周雨扭头看向海明和尚六人，轻声道：“海明大师，你们先回去吧，顺便请慈恩大师过来相助。”
“这……”海明和尚六人却跃跃欲试。
他们虽然青涩，却都是极聪明的，一下便听出了端倪，有人要杀徐青萝他们四人。
“我们可以助一臂之力的。”另一个和尚海空沉声道：“我们虽然武功不强，对付他们应该足够吧？”
他们所练的大明王功可是强绝，是可以在神元境破杀大宗师的奇功。
即使来的是大宗师也不惧。
“不必啦。”徐青萝笑道：“他们还是很厉害的，很邪门儿，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托庇于慈恩大师。”
她这般说法，让海明六人更加不服气，更加跃跃欲试。

第0929章 显威
看他们如此，徐青萝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试试他们的本事吧。”
“我们并肩作战！”海明和尚肃然道。
让他们抛下徐青萝四人，转身逃回伏魔寺，他们是做不到的，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们会觉得自己太懦弱，苦练武功又有何用？
周雨轻声道：“海明大师，法空师兄曾经说过，行走武林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奉行保命第一。”
海明和尚不明所以的看向她，随即又忙转开目光，不敢与她盈盈眼波相接。
徐青萝道：“便是我师父。”
海明和尚点点头。
徐青萝摇摇头。
看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师父的威名。
周雨轻声道：“判断进退要彻底隔绝自身的干扰，不要受感情与自我怀疑的影响，最忌贡高自大，太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一定要一见不妙便逃之夭夭，胆小怕事不可怕，就怕受不了自己胆小怕事。”
海明和尚六人沉吟。
徐青萝白他们一眼道：“不吃亏是不会长记性的，周师叔你多说也没用。”
周雨轻轻点头。
如果他们知道法空师兄的名号，对这一番话会细细考虑，可不知道法空师兄的名号，那就当成耳旁风，听过便算，并没有往心里去。
她暗感可惜，却没有多说。
“嘿嘿……”冷笑声中，十六个中年男子飘飘落下，将徐青萝他们围在当中。
当头的俊逸中年踏前一步，负手而立，俊逸脸庞挂着一丝淡淡冷笑：“徐姑娘，这一次你们逃不掉了。”
徐青萝道：“你们可知道这是哪里？”
俊逸中年淡淡道：“不需要知道。”
“看来是不知道的。”徐青萝道：“告诉你一声，这里乃是伏魔寺的地盘。”
俊逸中年扭头看一眼同伴。
他们眼神闪动，轻轻摇头，显然都没听说过伏魔寺，大乾人都不知道伏魔寺，更何况大云。
徐青萝轻笑一声：“伏魔寺可不是一般的寺院，寺内的高僧武功威力惊人，你们先前撤走是明智之举，明明能逃得一命，可为何又跑过来送死呢？”
俊逸中年冷冷道：“今天不管什么伏魔寺伏神寺，都救不了你！”
“好大的口气。”徐青萝拖延着时间，给海明他们使眼色。
海明还是很机灵的，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不敢与徐青萝对视，反而一直紧盯着她，紧张而激动。
看到徐青萝的眼色，他合什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浩浩荡荡传出去。
“闭嘴！”俊逸中年断喝，双眼如电瞪向海明：“小和尚别找死！”
“阿弥陀佛。”海明和尚在徐青萝跟前缩手缩脚，拘谨羞涩，在俊逸中年跟前却平静坦荡，对他的大宗师气势毫无畏惧：“诸位施主，这里是伏魔寺！”
“伏魔寺又如何！”俊逸中年冷冷道：“伏魔寺如果不识趣，连你们一起灭掉，现在滚开还来得及！”
“阿弥陀佛！”海明和尚沉喝一声，声音更响。
这么多的大宗师，自己六人加上徐姑娘四人，恐怕不是对手，还是要招呼师父他们的。
徐青萝笑道：“慈恩大师已经到啦，你们现在不走，那就甭想再走。”
“阿弥陀佛——！”如铜钟大吕的佛号声震荡在树林之间，在众人耳边轰鸣。
慈恩和尚已经出现在徐青萝身边，肃然看向俊逸中年，合什道：“诸位，退去吧。”
“和尚，你终究还是要多管闲事了？”俊逸中年冷冷道。
慈恩和尚缓缓道：“我不能眼睁睁看法空大师弟子被人所害。”
俊逸中年皱眉道：“上一次已经给了你脸面，这一次，该你退走了。”
慈恩和尚摇头：“诸位施主还是走吧，贫僧不想在此地大开杀戒。”
“哈！”俊逸中年大笑。
他扭头看向其余同众。
众人也跟着笑了。
他们戏谑的看着慈恩和尚，好像在看一个笑话，实是被慈恩和尚的口气逗笑了。
这和尚的口气也忒大了。
见了他们这么多的大宗师，不吓得胆寒，反而如此说话，莫不是疯了？
俊逸中年摆一下手。
两个中年男子飘身上树，轻飘飘掠走，已然到了伏魔寺旁边，监视伏魔寺的动静。
俊逸中年没听到同伴没发出讯号，便意味着只有慈恩和尚一个人过来。
那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徐青萝叹一口气：“大师，还是我们先来吧，真要不敌了，大师再出手不迟。”
慈恩和尚轻颔首。
徐青萝看向俊逸中年：“行啦，不必再啰嗦，动手吧。”
“呛啷！”她细腰挂着的古色古香长剑出鞘，剑身雪亮无瑕，寒气森然外溢，令周围温度骤然降低。
俊逸中年的目光不由的看过去，目光闪过贪婪。
他看出了这柄剑的不凡。
尤其感应到剑身隐隐流转着奇异力量。
他身为迷神宗的大宗师，对精神力量格外敏锐，还没发现过神剑竟然有精神力的。
徐青萝精神力强绝，一直拿这柄剑练剑，所以不知不觉中，剑身已经包裹了一层精神力量。
这是长时间的浸淫所致，虽然若有若无，却被俊逸中年感应到了。
周雨、楚灵及周阳同时拔剑出鞘。
四人一步跨出，已经布成剑阵，经过改良优化的微尘剑阵已然发动。
剑光如千万朵梨花。
“杀！”俊逸中年断喝。
八个中年扑向徐青萝四人，剩下的六个则盯着慈恩和尚与海明和尚他们。
“叮叮叮叮……”清鸣声中，闷哼声不断响起，然后一个个倒地。
眨眼功夫，八个中年已然中剑倒地。
俊逸中年正紧盯着慈恩和尚，背对着他们，听到闷哼声觉得不妙，扭头看过来，发现八个同伴已然倒地。
他们心口汩汩涌出鲜血，双眼瞪大，一脸难以置信神色。
显然他们万万没想到是这般结局。
他们一直以为徐青萝他们四个是因为自知不敌，所以想方设法的逃命。
所以八人出手，手到擒来。
可是数招之内自己甚至没能看清楚剑势，已然莫名其妙的心口中剑。
依他们的体质与强横，即使心脏中剑也能撑一段时间，从而报仇雪恨。
可是长剑刺中心口之后，同时钻进一股奇异力量，冰寒入骨，彻底冻结了他们罡气。
罡气不能动，则无力制止鲜血涌出，则无法榨取生机，只能眼睁睁死去。
“你们……”俊逸中年勃然大怒。
既是见到同门遇害之愤怒，又是被欺骗之忿怒，心头汹涌着熊熊火焰，驱动他毫不犹豫的断喝：“一起上！”
剩下诸人一起冲向徐青萝他们。
“叮叮叮叮……”清鸣声中，他们皆中剑倒地，包括一脸愤怒与不解的俊逸中年。
“阿弥陀佛！”海明和尚他们长宣一声佛号。
眼前一幕给了他们强烈的冲击。
一直埋头在寺内苦修，一直没有下山，何曾见过如此酷烈的情形。
再看徐青萝轻轻一抖长剑，雪亮的剑身恢复了洁净无瑕，滴血不沾，归入鞘中。
她神情平静自若，合什道：“多谢大师。”
慈恩和尚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徐青萝笑道：“大师虽然没动手，可却牵制了他们一半的力量，才能让我们各个击破，没有大师在，我们就危险了。”
“贫僧不敢居功。”慈恩和尚叹息道：“果然不愧是法空大师的高徒。”
他头一次见到如此惊绝的剑法，还有如此惊人的剑阵，竟然将力量催发了数倍。
他们四个结成剑阵，迷神宗的这些人根本奈何不得他们，还要被他们追杀才对。
可自己一直以为他们需要自己的帮助，而他们也一直没有推辞，甚至感谢。
徐青萝摇头道：“如果没有大师的震慑，他们放手施为，我们可未必能胜，……大师，在这里杀人，实在是……”
她露出歉然神色。
好像是觉得自己把这边净土弄脏了一般。
慈恩和尚摇头微笑，瞥一眼失魂落魄的六个青年和尚，道：“让海明他们帮忙收拾吧。”
“是。”
……
慈恩和尚离开之后，海明和尚六人原本也想走，想迅速逃离这一片修罗之地。
可徐青萝却把他们唤过来，吩咐他们如何处理这些尸首，如何掩埋，还要把他们身上细细搜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件东西。
这让海明和尚六人不解。
徐青萝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不需要发死人财，为何还要做这种事？
徐青萝笑盈盈的解释，她需要看看他们身上之物，从而断定他们的具体身份。
说是迷神宗弟子，可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要弄清楚的，免得被人栽赃陷害。
海明和尚六人顿时大觉有理，同时感慨她思维周密严谨，这是自己需要好好学习的。
待将尸首都埋入土里，建了一座坟，然后告辞离开，带着内心汹涌澎湃的震荡回到寺内。
他们一离开，法空出现。
徐青萝四人纷纷见礼。
法空摆摆手，坐到大圆木桌旁，看着桌上摆着的东西，若有所思。
“师父，这些有用吧？”徐青萝道。
她知道法空能通过物品施展宿命通，看到这些物品，就能看到物品主人的过去。
这能极大的有利于了解迷神宗。
知己知彼，法空有了把握才会出手，否则会一直隐忍不发，观察再观察。
“有用。”法空缓缓点头，袖子一拂，顿时所有物品都消失无踪。

第0930章 幕后
他们对于纳须弥于芥子神通已经见怪不怪，听他说有用，便露出笑容。
“师父不跟慈恩大师见一面？”徐青萝问。
法空摇头。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师父，我闯了一个祸。”
法空点点头，又摇摇头：“太乱来。”
徐青萝笑道：“师父能解决吧？他们心境破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还能练大日伏魔功。”
她就知道法空一直在关注着自己，所以底气十足，心中笃定，最危险的时候法空自然会出手。
“你在不知道他们还有大日伏魔功的时候就破人心境。”法空淡淡看向她：“行事太险！”
“是。”徐青萝乖巧的低头认错。
法空道：“别一味想着自己，想着我，也要想想别人。”
他当然明白徐青萝的心思。
可是并不鼓励这种举动，在外人眼里便是太自私太狠毒。
自己的弟子如果给人这般印象可不是好事，最好是光明正大，给人可靠之感。
这样才能凝聚人心团结人心。
法空看着徐青萝乖巧的模样，语重心长：“你真的明白吗？损人必不利己。”
徐青萝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法空道：“损人利己，往往得到的都是短期利益，而我们不同，我们有悠长的寿命，所以要把目光放远。”
“……是，师父，我明白了。”徐青萝轻轻点头。
法空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周雨与周阳，最终落在周阳身上。
周阳吓一跳，忙道：“师伯……”
“要记得留劲儿。”法空温声道：“也要注意观察，动手之际先留三分劲儿，不能一上来便拼尽全力，这样固然很容易建功，但更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甚至落入陷阱。”
周阳若有所思，却不以为然。
这与他的性情不合。
不动则已，动如雷霆，倾全力一击。
法空道：“留劲才能神活，你拼尽全力，必然精气神全部凝注，心神无法顾及其他。”
周阳点点头。
自己确实是精气神高度凝聚于一招之间，如同孤注一掷，威力才能达到最强。
法空道：“动手之际，八分精神用在武功上，两分精神要留着观察对方分析对方，寻找对方的弱点，并不是所有对手都能几招解决的，尤其碰上修为更强的。”
周阳若有所思。
法空道：“你一直没想过，你修为明明不弱于她们，为何一直吃亏？”
周阳恍然大悟。
法空道：“注意她们的招数，寻找她们的破绽，不能仅凭武功战胜，而要通过智慧。”
他先前对周阳的缺点并没有指出来，让他一直吃亏一直受打击。
从只用手脚，到用脑子，这个习惯的改变需要一个契机，现在便是这个契机。
他一提出来，周阳顿时醍醐灌顶，观念彻底改变。
当然，仅仅是观念改变不够，还要实践，不断践行才能彻底改变过来。
法空知道，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法空的目光落在楚灵身上。
楚灵忙道：“我怎么啦？”
法空笑了笑，摇摇头。
“难道就没什么可说的？”楚灵原本以为法空也会训一顿自己，可他竟然没说，反而让她空落落的，好像自己成一个外人似的。
法空笑道：“你做得最好，低调潜隐，随波逐流，为最上乘了。”
楚灵顿时嫣然而笑，宛如鲜花盛开。
法空的目光落到了周雨身上。
周雨笑道：“师兄，我可有不对之处？”
“不要让人看出你的慧心通明。”法空道：“跟青萝他们说话用传音入密。”
“是。”周雨若有所思。
法空知道她聪明，根本不必多说，只要提点一句，她马上就能想明白原委与关窍。
法空又看一眼徐青萝：“不要肆意行事，别由着自己性子来，在自己院子里自由自在，到了外面就要按规矩来。”
“是。”徐青萝嘟了红唇，很不情愿。
自己这个弟子练了虚空胎息经，太过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要压制一下的，免得做出什么错事。
法空点点头：“行了，你们继续赶路吧。”
“师父，他们还会继续追杀我们吧？”徐青萝顿时道：“会不会追到大雪山？”
“嗯。”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要引大雪山收拾他们呢，还是我们自己动手？”
她现在已经看破了迷神宗的虚实，一身修为的威力大部分在精神力上。
而他们四人都带着法空的玉符，不受精神力的干扰，所以迷神宗的人找上来便是寻死。
最优势之处发挥不出来，顿时平庸无比，与一般小宗小派的大宗师没什么两样。
大宗师之间的差距无异于大宗师与神元境高手，徐青萝他们对付一般的大宗师，与对付神元境高手没什么两样。
法空道：“让金刚寺弟子也锻炼锻炼，小心别出岔子。”
“是。”徐青萝顿时雀跃。
自己杀他们确实没意思，他们再多的人也不堪一击，引别人来杀才有趣。
法空道：“不要大意，未必就没有顶尖高手混入其中。”
“师父放心吧，我们有周师叔呢。”徐青萝笑道。
周雨能看破人心，如果有顶尖高手在，即使看不破也会有警惕，不会中招。
法空颔首，不再多说：“走啦。”
他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出现在金刚寺别院自己的院子，桌子上出现一件件物品。
灵丹，秘笈，书册，兵器，或者还有护甲，五花八门，眼花缭乱。
法空拿起一瓶灵丹，双眼变得深邃，眼瞳好像层层叠叠往内深陷进去，通往无穷幽远处。
片刻后，灵丹消失在袖子里，拿起另一瓶灵丹，片刻后又消失，再拿起一本秘笈，没有翻阅秘笈，看了片刻便消失，再拿起另一本书册。
一件又一件物品被他拿起，观看片刻又消失，最终桌上变得空空如也。
已然是一个时辰过去。
法空双眼恢复如常，眼神黯淡了许多。
一口气施展这么久的宿命通，让他感觉疲惫，如果不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里，撑不了这么久的宿命通。
他双眼黯淡，神情却隐隐露出兴奋。
他如今修为高深，心境如海，想要让他心海泛波，需要的不是一星半点的力量。
他露出兴奋之意，是因为通过这些物品，已然窥尽了整个迷神宗的全貌。
如今，他已经有把握对付迷神宗。
也终于知道为何迷神宗要杀自己。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阻碍，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大云的京城云京，然后在云京内搜索。
云京的建筑宏大而粗犷，与神京永京是不同的，横平竖直，整齐划一。
每一个区域的划分清晰，平民住宅在南，王公勋贵在北，寻常勋贵在西北，王爷与皇子则在东北。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东北区域一座王府，王府的额匾写着“伦王府”三个大字。
一轮明月照云京。
伦王府一片热闹，正是吃晚膳时分。
王府的书房富丽堂皇。
八根牛烛熊熊，宛如白昼。
灯光照耀之下，厚软的月白地毯令屋内无声无息，紫檀书案闪烁着沉静的光。
书架直冲到屋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书香气息一下溢满了宽大的书房。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厚重端凝的质感扑面而来。
伦王爷胡厚明正在紫檀轩案前踱步，英俊如玉雕的脸庞笼罩一层寒霜。
他对面站在一个中年俊逸男子，神色平静淡漠，对胡厚明的焦躁毫无感觉。
胡厚明猛的停住，冷冷看他一眼，摇摇头继续负手踱步，脸色冷若冰霜。
法空的目光落到书房，掠过了伦王胡厚明，落到了俊逸中年男子身上。
他忽然抬头。
法空吓一跳，此人抬头的时机太巧，恰是自己目光落到他身上之时。
自己可以笃定，坐于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天眼通观照对方，对方是不可能发现的。
俊逸中年皱了皱眉：“王爷还有何吩咐？”
“吩咐？嘿！”胡厚明猛的停住脚步，瞪向他，嘴里发出一声冷笑：“岂敢！”
俊逸中年有些不耐烦：“王爷有话便说，何必如此？”
“嘿，我说话管用吗？”胡厚明声音陡然升高，随即又压下去，冷冷道：“我说别动他，你听吗？现在动了他，又奈何不得他！”
“只要把他引来，便能成了。”俊逸中年淡淡道：“王爷何必心急。”
“你以为他傻？”胡厚明冷笑道：“你可知道他有真正的神通，便是父皇也忌惮万分，你却要杀他！”
“正因为皇上也忌惮，才更要杀他。”俊逸中年道：“如果能杀得了他，皇上会如何看王爷？”
“……”胡厚明冷哼一声没说话。
俊逸中年道：“此人不除，大云永无宁日，想想看玉霞关，现在只有玉霞关，如果他不除，不知会有多少个玉霞关！……王爷，难道我们大云就永远被他压着，你甘心吗？”
“……可是父皇已经招抚他了。”胡厚明缓缓道：“如果不出意外，他不会再跟我们为敌，已经接了那座寺院。”
“这样更好，即使最后没能成功杀了他，也不会牵扯到王爷你身上。”
“……有把握吗？”
“有。”俊逸中年淡淡道：“他只要出现在迷神宗总坛，就必死无疑！”
胡厚明脸色却不见缓和，仍旧焦躁：“可他偏偏不过来，显然是有所感应，避凶趋吉。”

第0931章 欲夺
俊逸中年发出一声轻笑。
胡厚明英俊的脸庞充满了恼怒，冰冷的道：“你难道有把握逼他过来？”
俊逸中年轻轻点头。
胡厚明皱眉：“他明知危险，还会过来？”
“会。”俊逸中年微笑：“只要杀了他的弟子，他岂能不过来报仇？”
“徐青萝？”胡厚明沉声道：“名师出高徒，她一个黄毛丫头却很厉害。”
“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大宗师，双拳难敌四手。”俊逸中年淡淡道：“我尽遣宗内高手，必能杀她！”
“真能杀了她？”胡厚明摇头道：“别忘了他有神通，怎能不知道自己弟子遇险？”
“嘿。”俊逸中年得意的笑笑：“他是看不到徐青萝情形的，因为我有浑天石。”
“……徐青萝没那么容易杀的。”胡厚明想了想，还是摇头：“他行事谨慎，身为他的弟子岂能没有杀手锏？”
“王爷是说影子刺客吧？”
“肯定在一旁暗护的。”
“即使他在，也护不住徐青萝！”
“真有这般把握？”
“十拿九稳！”俊逸中年淡淡道：“倾一宗之力还拿不下一个小丫头，那真成笑话了！”
“但愿能拿下吧。”胡厚明剑眉紧锁，再次负手踱步。
俊逸中年淡淡道：“王爷是后悔了吧？”
“放屁！”胡厚明猛的转身，死死瞪着他：“我后悔什么？！”
“王爷刚开始觉得没问题，现在发现事情没那么顺利的时候，便怕了他。”
“可笑！”胡厚明高声喝道：“本王岂会怕他！”
俊逸中年一幅看透了他的神情摇摇头。
胡厚明倏的冷静下来，冷笑一声道：“罢了，本王确实挺担心他，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他不过是神通惊人罢了，但神通又不是武功，不能杀人。”
“王爷这么想就对了。”
“本王一直好奇，你为何这般热心要杀他，到底有什么图谋？”胡厚明双眼锐利的扫视他，仿佛要看透他内心：“或者说，有什么好处？”
“杀了他，王爷与皇上难道不给我重赏？”俊逸中年微笑：“不求别的，已经赐一座寺院给他了，既然现在省了这座寺院，补给我便是了。”
胡厚明盯着他看，慢慢说道：“你要的不是这个。”
俊逸中年笑道：“那王爷说，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他的神通吧？”胡厚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对吧？”
俊逸中年顿时失笑，摇头道：“他的神通谁不想得到？可惜呀，只是想想而已，我最想的是杀死他，让宗门有一块稳固的地盘，扬名天下，也能迅速发展壮大。”
“呵呵……”胡厚明笑道：“郑元和，你真以为本王什么也不知道？”
他仿佛没了焦躁之意，转身回到紫檀轩案后，悠然坐下，气定神闲的看向俊逸中年郑元和。
他先前的急躁与现在的气定神闲反差巨大，仿佛换了一个人般。
郑元和不以为意：“王爷知道什么？”
“知道你的秘密。”胡厚明道：“大梦迷神录。”
郑元和脸色陡然大变。
胡厚明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把目光投向了窗户。
他起身来到窗户前，轻轻推开了窗户。
夜风顿时吹进来，翻动着紫檀轩案上的书卷，把几盏牛烛吹得轻轻晃动。
一轮皎洁明月挂在窗外的夜空中，状如玉盘，夜空没有一丝云彩。
他欣赏着这轮明月，沐浴着月华。
月华如水，仿佛将他浸在其中。
他的心在月华的清凉之中慢慢平静下来，燥火尽去，恢复了宁静与冷静。
他回到紫檀轩案后坐下，目光投向阴晴不定的郑元和，笑道：“你以为没人知道你练的大梦迷神录？”
“怎么可能？”郑元和皱眉，双眼如电，紧盯着他：“王爷应该不知道的。”
“本王如果不知，岂能与你合作？”胡厚明道：“你难道以为本王一直是轻信之人？”
“我们是彼此合作，彼此都有好处。”郑元和缓缓道。
胡厚明发出一声冷笑：“如果本王不了解你，怎知你不会把本王卖了？”
郑元和深吸一口气，慢慢道：“王爷果然好本事，我确实小瞧了王爷。”
胡厚明摇头道：“你杀他，是想通过大梦迷神录夺取他的神通吧？大梦迷神录能够吸纳对方的修为与神功。”
“……不错。”郑元和露出笑容：“王爷果然知道大梦迷神录。”
“你确实打得好算盘。”胡厚明摇头道：“不过你真能夺得他的神通？”
“王爷不是知道大梦迷神录嘛。”郑元和得意的笑道：“自然知道能不能。”
“武功是没问题，可是神通……”
“神通也没问题。”郑元和双眼放光：“嘿……，如果我能杀了他，夺得他的神通……”
胡厚明叹道：“如果真能做到，那确实极好，至少我们大云不必再受他胁迫。”
他打量着郑元和。
如果郑元和掌握了神通，对大云的帮助将是巨大的，大云将如虎添翼，收拾大乾与大永易如反掌！
郑元和此人野心极大，一旦掌握了神通，恐怕要的更多，远胜法空和尚。
但不管怎样，郑元和终究是大云人，不至于叛变大云去帮大乾与大永。
野心大不要紧，就怕没有野心，没有野心便没办法驱策，不能为自己所用。
郑元和道：“既然王爷已经知道了，那王爷也助我一臂之力吧。”
“……本王帮不上忙。”胡厚明缓缓道。
“王爷还是怕他。”
“这般话就不必再说，我确实怕他。”胡厚明哼道：“这没什么丢人的，难道你就不怕他？不怕他就直接去杀他便是！”
“……我去杀他，没有把握，需得借助总坛的力量才行。”郑元和无奈说道：“不如王爷派出几个大宗师，帮我杀掉徐青萝。”
“你不是有把握吗？”
“再加上几个大宗师不就万无一失了嘛。”
“……再看看吧。”胡厚明道。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脚步声。
胡厚明从窗户往外看向一个清癯老者，淡淡道：“老颜，有什么消息？”
清癯老者来到窗前，抱拳道：“王爷，收到消息，迷神宗的人再次全军覆没。”
“都死光了？”
“是。”
“谁干的？”
“徐青萝他们四个。”清癯老者道：“还有几个和尚，却没有出手。”
“……看来是大雪山的和尚。”胡厚明沉吟，扭头看向脸色阴沉的郑元和。
郑元和脸色阴沉欲滴，来到窗边，沉声道：“全军覆没？”
清癯老者点头。
胡厚明挥挥手。
清癯老者退出去。
“你准备怎么办？”胡厚明道：“还要继续派人吗？”
郑元和冷笑：“派人？我倒是想派人，可哪有什么人可派！王爷……”
胡厚明负手踱步。

第0932章 事外
他脸色阴晴不定，负手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紫檀轩案前往左走十几步，转身再往右走十几步，再转回来，周而复始。
郑元和摇头道：“王爷，事情到了这一步，难道要退却？只差一步了啊，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这一步却是天堑鸿沟。”胡厚明冷冷道：“如果杀不了徐青萝，必然会导致他的报复，更重要的是，即使真杀了徐青萝，就一定能引他过来？”
“这是自然，他只有这么一个徒弟，怎么可能不喜爱？”郑元和笑道：“真要被我们杀了，他能咽下这口气？”
“万一他看破了你的心思，偏偏不过来呢？”胡厚明哼道：“你还有别的招数？”
“那就杀他的同门，”郑元和道：“杀金刚寺的弟子，不怕他不来！”
“可万一不是他自己来，而是请人过来呢？”胡厚明道：“如光明圣教的许志坚！”
他一提到这个名字，脸色便阴沉无比。
许志坚在大云武林的名声太响，神威凛凛不可犯，让太多人忌惮。
所以现在的大光明峰山脉稳若金汤，人们已经不敢再偷偷潜越。
大云武林近乎被他一个压住了。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痛恨，既痛恨大云武林不争气，关键时候指望不上，又痛恨许志坚。
如果能杀死许志坚，他绝不会犹豫。
郑元和皱了皱眉：“不会吧？”
“他是一个极谨慎之人，绝不会轻易中招的。”胡厚明摇头：“更何况他的徒弟没那么容易杀。”
郑元和脸色沉肃，缓缓道：“王爷，你现在退缩，恐怕也没用了。”
“你一直戴着浑天石，所以也能遮住本王，恰好本王也有一块浑天石，两块浑天石加在一起……”胡厚明道：“他不会发现我。”
“……王爷高明。”郑元和讶然失笑：“王爷这是提前想到了退路。”
胡厚明傲然微笑：“不虑胜先思败，这是本王行兵打仗最重要的一条。”
郑元和脸色肃然。
他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万没想到胡厚明在关键时刻退缩。
原本以为迷神宗的高手不成功，也有伦王府的高手，伦王府一定能调动更多的大宗师，必然成功。
可万万没想到，胡厚明的胆子小到这般程度，竟然直接退缩，不敢再做下去。
那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难道宗内的高手都是白死了？
他心中愤怒欲狂，可却死死压住，没有表现出一丝，只表现出了桀骜不驯。
这是一个顶尖的高手面对王公贵族的底气，只要实力足够强，王公贵族也不必奉承，甚至说话也不必客气。
武林中人就是这般狂放不羁，对王公勋贵来说，只要有用便好。
“本王觉得，先等一等也好。”胡厚明淡淡道：“事情不能太急，你想想看，纵使没能杀得掉徐青萝，他岂能罢休？”
郑元和皱眉。
胡厚明道：“没杀掉徐青萝，可能更容易引他过来，这会让他看轻你们迷神宗的实力，从而无所顾忌的过来，如果真杀掉了徐青萝，他纵使愤怒，也会忌惮，是不是？”
郑元和若有所思。
尽管这显然是胡厚明的推托之语，但不能不说确实有几分道理的。
没能杀掉徐青萝，确实会让对方看轻了迷神宗，从而让他更容易跑过来算帐。
至于说危险，有浑天石，他未必能感应得到，更何况宗门内的神物也能隐藏自身，神物自晦，不会被他感应得到。
如此说来，还真有希望。
他双眼闪烁着灼灼光芒，明灭不定。
胡厚明暗松一口气，脸上却一幅笑容：“如果你真能得手，获得神通，本王以后还要仰仗你。”
郑元和扯了扯嘴角。
他一想到自己获得神通的未来，便不由自主的莫名高兴与愉悦。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这法空和尚真是一个愚蠢的家伙，有那般神通，竟然甘愿做一个和尚。
世间的名与利，根本还是权势。
而法空却仅仅得了名，抛弃了利，更抛弃了权势，竟然还要远离权势。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一言既出，四方云动，这才是大丈夫，才不枉活一回。
而想做到这般，仅凭武功是做不到的，武功再强也只是一个武夫，朝廷也只是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没有办法做掌权之人。
唯有神通，才能超脱于权力之上，获得最强大的权力，才是世间的主宰。
明明可以做一个世间的主宰，却只甘心做一个和尚，守着一个寺院，深居简出，简直愚不可及！
既然他这般不珍惜神通，如此暴殄天物，那就让给自己，让自己好好发挥出神通的威能。
他想到这里，心中越发坚定，缓缓道：“王爷，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胡厚明轻颔首：“从小门出去。”
“省得。”郑元和抱拳一礼，转身便走。
胡厚明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院子，脸色肃然，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鹅卵石。
这块鹅卵石呈半透明如琥珀，内里正散发着柔和的黄光，正一闪一闪，仿佛电力不足的灯。
“王爷。”一声清朗声音中，墙壁里忽然走出一人，身形挺拔，相貌清奇，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仿佛与墙壁浑然一体，忽然走出来，突兀而无声无息。
胡厚明打量着这块鹅卵石，轻声道：“萧先生，你觉得如何？”
“恐怕是不成。”清奇中年摇头道：“那位应该已经破解了他的迷局，不会再出现的。”
“唉——！”胡厚明叹一口气，摇摇头将鹅卵石收回怀里：“就一点儿希望没有？”
“看来那位的神通比我们想象的更强。”清奇中年平静从容：“不过还好，我们没有掺合进这件事，只是知道而已，可以置身事外。”
胡厚明疑惑：“难道他会一直隐忍不出，任由迷神宗去杀自己弟子？”
“依我对他的了解，这件事会隐忍不发。”清奇中年点点头：“不会妄动。”
“不会报复？”
“短时间不会报复。”
“那还真能忍。”胡厚明摇头：“换成我的话，我会报仇不隔夜，直接就报复回来。”
清奇中年笑了笑：“也可能直接报仇，毕竟对他来说也不难，一个神足通出现，除非郑宗主一直不出来。”
“老郑他有浑天石。”胡厚明摇头：“他没办法直接看到，也就没办法直接用神足通刺杀。”
清奇中年点点头：“所以他不会妄动，会隐下去，慢慢寻找机会。”
“唉——！”胡厚明叹一口气：“原本想顺水推舟，助老郑一臂之力的，可是……”
他对自己的忌惮与顾虑很瞧不起，很有与郑元和联手的强烈冲动，可理智一直提醒他不能妄动。

第0933章 出手
清奇中年道：“王爷英明，此事须慎之又慎。”
“依老郑所说，那人的修为也是一般，关键还是神通，但神通不是武功。”胡厚明道：“对我构不成威胁。”
清奇中年发出一声冷笑，满脸不屑神色：“王爷，郑元和修为是高，可修为高并不意味着见事明白，他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武夫罢了。”
胡厚明看向他。
清奇中年缓缓道：“他以为那人除了神通，其余不足恃，岂不是小瞧了皇上的手段？”
胡厚明若有所思。
清奇中年哼一声道：“真要那么容易对付，皇上岂能赐玉书金券？”
胡厚明皱眉道：“想必父皇也是没有把握的，与其冒险，不如赐一座寺院，不值一提的。”
清奇中年摇摇头：“一座寺院确实不值一提，可珍贵的是那玉书金券，王爷万不能小瞧了这玉书金券。”
“那老郑在对付他的时候，你不说？”
“郑元和的武功很邪门很厉害，说不定那人一个大意，真会失手呢。”清奇中年道：“甚至关键时候出手相助一把他，落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嘿，还是萧先生你厉害。”胡厚明失笑。
自己一门心思还在想着怎么对付法空，萧先生已经在想着两头下注，占尽便宜。
清奇中年笑道：“这也是听了王爷的话，不虑胜先虑败。”
胡厚明笑着摇头：“萧先生你这手段比我可高明多啦，我只想着能随时抽身，不沾腥臊，你却能随时翻手卖了他换得好处。”
有时候真的不能不服气人与人的差距，像萧先生这般心智，自己是万万不如。
还好自己有足够尊贵的身份，能够令其为己所用，也相当于自己有这份心智了。
“王爷谬赞。”清奇中年摇头道：“不过最好的手段还是皇上的手段，能收买他是最好的。”
“父皇能收买他，我却不成。”胡厚明摇头：“他恐怕根本瞧不上我这个皇子。”
“王爷这般想法也没错。”清奇中年道：“谁让世间唯有他一人有神通呢。”
“我们现在就通风报信？”胡厚明道。
清奇中年缓缓点头：“越快越好！”
“现在便派人过去。”胡厚明哼道：“但愿这一次能交好他吧。”
“那便最好不过。”清奇中年笑道。
“就怕他没那么容易交好。”胡厚明摇摇头：“他可是傲得很呐。”
“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清奇中年笑道：“礼多人不怪，总有心软之时。”
“只能如此了。”胡厚明道。
……
法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的曲折，原本以为伦王与那郑元和合谋对付自己。
最终却仅是郑元和要对付自己。
既然他要对付自己，为何还要跟伦王说，要把伦王拖下水，有何用意？
伦王先前也支持他的行动？
可看那些高手的物品，并没有伦王的人，都是迷神宗弟子。
那郑元和为何还要找伦王？
这件事伦王到底是不是出手了？没有派出高手，却在别处支援了他？
他双眼金芒闪动。
笼罩在书房的一层薄雾“啵”的散开，伦王胡厚明的前尘往事尽在眼前。
如果不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没有获得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帮助，恐怕很难破开这薄雾。
但身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整个天地都在助他一臂之力，神通的威力增加了数倍，破那无形阻碍易如反掌。
尽管伦王胡厚明的浑天石比郑元和的更强两倍，还是被他轻易的破开。
半晌过后，法空收回目光，恢复如常。
他若有所思。
这伦王确实奸滑，处处留了后路。
当年迷神宗的宗主郑元和乃是顶尖的武林高手，修为高深莫测，投靠了胡厚明。
胡厚明身为伦王，当然在招揽天下的武林高手为己用，就包括了郑元和。
郑元和修为极深，这一次出关之后，修为更进一步，跟伦王提出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便是杀死自己。
伦王不置可否，既不表示同意也没表示反对，只是静观其变，置身事外。
现在看到迷神宗没有成功，便没有插手相助的意思。
如果郑元和成功，他也会很高兴，除去自己这个大患，对大云只有好处。
法空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伦王这般想法也无可厚非，毕竟自己算是大云的威胁，有机会杀了一定不会放过。
要把这个伦王杀掉吗？
他想了想，决定饶伦王一回，毕竟像伦王这般想法的多不胜数，不可能都杀了。
他的目光追向了郑元和。
郑元和离开了伦王府后，径直朝着云京城外而去，然后一直往南走。
一直走出一百多里，来到了一座山谷，便是迷神宗的总坛所在。
法空的目光跟着他一直来到这座山谷，顿时被无形的力量挡住了视线，浓雾笼罩了山谷。
法空双眼金光迸射，想要破开这无形的力量，可浓雾滚滚，终究还是阻挡住了目光。
法空皱眉。
这迷神宗的总坛果然有古怪，类似于浑天石的奇物，可是更强大。
他通过那些物品，看到的一个个人物的前尘往事，并没有透露出到底有何奇物。
只有他们对郑元和的回忆。
通过这些回忆，法空对郑元和有了一个完整的印象，了解了郑元和的性情。
郑元和是一个行事肆意，狂放不羁之人。
但这些记忆都没有大梦迷神录，真不知伦王胡厚明怎知道的大梦迷神录。
这大梦迷神录是将魂魄融入对方，彻底变成对方，便如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这一点是通过胡厚明的心里得到的。
其实，这便是夺舍之法。
无声无息不知不觉中进入对方的记忆，不引起其反抗，然后悄无声息取而代之。
如果让他成功施展大梦迷神录，则自己便变成了他，他会继承并获取自己当前的一切。
自己变成他的，自己的一切都变成了他的。
这当真是歹毒无比。
想到这里，法空心中涌起了浓烈杀机。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那山谷一里远处的山峰，从袖中飞出一座法坛。
高有十米，共有九阶，通体宛如白玉，雕有密密麻麻的奇奥花纹与字符。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另一座山峰，又飞出一座法坛。
他一口气放出五座法坛。
以迷神宗总坛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五角形。
他站在虚空，恰是迷神宗的最上方两百米处，双手成印，一道道手印变化。
当一口气化出一百零八道手印之后，五座法坛忽然一闪，慢慢消失。
小西天极乐世界再次结成。

第0934章 引神
法空一闪消失。
他已然出现在金刚寺外院，并没有因为结成小西天极乐世界而直接留在那边。
他双眼放金光，再次看去。
目光穿越千山万水，悠悠落到了那座山谷。
山谷外面笼罩着浓雾。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这些迷雾一层又一层，宛如剥洋葱一般。
尽管浓雾阻拦，目光却宛如实质般毫不犹豫的往前穿行，最终穿透了迷雾，落到了山谷。
山谷内是一片鸟语花香，与外面的寒冷截然是两个世界。
山谷两侧的斜地乃是一垄一垄的田，打理得干干净净，田里有的种花，有的种草，有的种药材，有的种粮食。
田与田之间则是以鲜花相隔，蜜蜂在一簇簇鲜花上飞舞，偶尔落下，采了花蜜便再飞走。
随着往里，山谷内出现了一座座院子，再往里则是一座座楼阁，到了山谷最内里，则是一座座宫殿。
最高的一座大殿内，正坐着郑元和。
郑元和正盘膝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而蒲团的正北面有一座雕像。
雕像有一人高，通体碧绿，乃是碧玉所雕。
碧玉雕刻的是一个人，此人身穿长袍，正负手而立，仿佛站在风中，长袍的袖子与衣角扬起，似在随风猎猎而动。
此人身形挺拔，负手而立，即使没看到相貌，也能感受到他的睥睨之势。
往上前看它的脸，相貌俊朗，宛如浊世翩翩佳公子，让人观之心生自惭形秽之感。
乍一看，这碧玉雕像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便是一尊正常不过的人物雕像，好像是缅怀先祖所立。
但如果稍微换一个角度看去，看到的却是另一张脸，与从正面看上去的俊逸青年毫不相同的一张脸，便是另一个人。
再换角度看，又是第三张脸，再换角度，又是一张不同的脸。
不同的角度看过去，所看到的都是不同的脸，每一张脸都不重样。
每一张脸都给人熠熠闪光之感，光采夺目。
法空的目光在这碧玉雕像照了一下，顿时感觉身体猛的一沉，有骤然失重之感，好像从高空坠落。
他猛的收回目光。
顿时感觉到精神疲惫。
他脸色肃然，闭上了眼睛，开始回放先前的一幕，把这尊雕像反复的观看。
越看越觉得玄妙。
这雕像上所依附的力量很玄妙，并不仅仅是精神力量，而是一种独特的，不同于精神力量的力量。
好像并不属于这世间的力量。
这显然便如永夜月神一般，是从别一个虚空而来的力量，怪不得那郑元和有如此大的信心。
法空的目光再次穿过了层层迷雾，落到了那座大殿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落在了大殿的外观上，仔细观察着大殿的方位。
大殿的整个外形方方正正，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很多细节却有耐人寻味之处。
而且整座大殿的位置也有玄妙。
俯看下去，大殿并不是位于整座山的正中心，但如果再放大视野，将周围九座山峰一起看，便能发现九座山峰隐隐约约形成一个九芒星。
而这座大殿恰在九芒星的正中央。
法空若有所思，将这九座山脉与迷神宗所在的山谷相印证，在脑海里搜索这门阵法。
最终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记录，却是九曜引神阵，乃是一门失传的阵法。
这九曜引神阵乃是上古时期所创，只是后来天地元气稀薄之后，阵法一道渐渐势微，到了现在，通晓阵法的已经微乎其微，近乎绝传了。
这九曜引神阵自然也绝传，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当真是幸事。
他一直对阵法之道极有兴趣，因为阵法乃是驱动天地之力的技法，蕴含着天地大道。
参悟阵法，领悟天地之秘，对于小西天极乐世界来说大有益处，对于他的境界也大有益处。
只是阵法一道玄微奥妙，需要极高超的计算能力才能入门，乃是一门需要天赋的门类。
放在眼前，就是智商不达到一定数值，没有资格涉及阵法，否则就是白费功夫。
所以修习阵法的资质要求比武功更严苛，更难以寻觅传人，再加上天地元气稀薄，阵法的威力近乎于无，所以更加的势微，渐渐绝传。
法空没有急着往里再看，而是仔细的观察这九曜引神阵，一遍一遍的观瞧，尽管已经彻底烙印在脑海，还是没有罢休，一直在观瞧。
他闪了闪，这一次出现在九座山峰的一座，从袖中飞出一座数丈高的法坛，然后消失在此峰，去其他山峰布阵。
一次又一次，将九座法坛全部放出，之后结了数道手印，九座法坛彻底消失，另一个小西天极乐世界再次建成。
他脸色苍白。
一口气建了两个小西天极乐世界，让他疲惫不堪，好像几天几夜没有休息。
每建一座小西天极乐世界，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消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像这般剧烈的消耗，罕之又罕，向来都是留下三分劲的。
他一闪出现在金刚寺外院，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气息开始慢慢的恢复。
待一个时辰之后，他慢慢睁开眼，已经恢复如初，双眼熠熠，却是大有收获。
一口气布置了两个小西天极乐世界，让他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理解更深一层，武学境界甚至都提升了一截。
他深吸一口气。
但这个收获并没有让他兴奋，他兴奋激动的是九曜引神阵，小西天极乐世界一建成，九曜引神阵的玄妙便彻底展露在他跟前。
他已然感应到了一股力量从虚空而来，直贯而下，落到那碧玉雕像上，再牵引到郑元和身上。
郑元和看起来与碧玉雕像几乎浑然一体。
法空若有所思。
这郑元和到底是谁？
是郑元和，还是这碧玉雕像？
他忽然之间生出一个极大胆的念头：这郑元和是不是被夺舍了？而夺舍之人，便是这碧玉雕像所雕之人。
而且，这郑元和很可能是有几张面孔，呈现在伦王胡厚明跟前的并不是他的真面目。
胡厚明觉得自己能控制得了郑元和，岂不知郑元和也只是装作被他控制。
法空若有所思。
这还真是一条大鱼。
比起韬光养晦，自己远不如这位了。
恐怕这么多年，上百年甚至数百年，都没有人发觉这个大秘密。

第0935章 剑成
法空忽然生出好奇。
如果把这郑元和杀了，施展大光明咒提取其记忆之珠，究竟会是哪一个人的记忆，还是所有人的记忆？
他心中杀机涌动，却没有急着动手。
郑元和不是关键。
碧玉雕像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虚空源源不断降下的力量宛如一条瀑布从万里虚空垂落而下。
郑元和与碧玉雕像是一体的，而碧玉雕像与这虚空降下的力量也是一体的。
乍一看，只要通过强横之极的力量杀死郑元和，碧玉雕像便无力可施，也就缩回去了，一切就结束了。
到时候把碧玉雕像搬走便是了。
可他看到的未来却并非如此。
在他所见的未来之中，不管施展多强的力量，郑元和都杀不死，而且他的力量渐渐狂暴，越来越强。
刺中他心口，刺中他眉心，都无法刺伤他，想直接斩断他的脑袋，枭其首级，却做不到。
他好像金刚石一般，怎么砍都砍不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怎么刺都刺不破他的皮肤。
看起来如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一般。
不但杀不死他，反而让他变得越来越强。
到后来，自己竟然不敌他的速度，接不住他的拳头，被他打得狼狈不堪，躲避不及。
可当想要施展神通逃命时，竟然发现身体已经虚弱不堪，无法施展神通了。
奇异的力量干扰了自己的精神，无法催动神通，只能闪避逃脱，可他仍旧在不断的变强。
虽然这个变强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好像强大的力量一点一点往他身体里灌注，撑满。
不敢骤然猛灌太多力量，免得他无法驾驭，甚至把他撑爆炸，一点一点增强，越来越强。
到了后来，自己是想杀杀不了，想逃逃不掉，硬生生被他耗死，不甘而亡。
看到这个未来，法空极为惊奇。
他万没想到这郑元和竟然如此强绝，这便是金刚不坏了，甚至比自己更胜一筹。
怪不得他把握十足，敢招惹自己，要杀自己，却并非是妄想，而是真正有把握！
在自己的跟前刀枪不入，这是何等强绝的力量。
法空抬头看向虚空源源不断，宛如瀑布垂下的力量，暗自庆幸自己布下了小西天极乐世界，能在他身上施展天眼通，看到了未来。
所以现在的关键不是动手杀郑元和，而是切断虚空降下的力量。
只要将虚空力量的源头切断，凭郑元和现在的力量，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只要慢慢耗死他即可。
可如何切断却是一个问题。
法空想了想，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脑海虚空，时轮塔点亮，他进入时轮塔内，开始推衍九曜引神阵。
当他睁开眼睛时，在时轮塔里已经过了一个月，不仅参悟九曜引神阵，还参悟了其他，没有浪费这一个月。
他的目光投出去，慢慢悠悠落到了独孤夏晴身边，一闪出现在独孤夏晴处。
一棵棵青竹随风簌簌而动，汹涌荡动如碧浪。
独孤夏晴一袭绿衫，正静静站在竹子围成的小院里，一动不动，双掌隔着两尺相对。
双掌中央，一柄细小如小拇指长的小剑若隐若现。
这是一柄闪耀着光华的小剑，没有剑锷，唯有剑身，正在闪烁不休，蠢蠢欲动，想要射出去。
法空刚出现，独孤夏晴双掌中央的小剑便射过去。
白光一闪，已然到了法空跟前，没在虚空中留下轨迹，好像是穿梭了虚空，一跃到了他近前。
法空闪避不及，被白光毫无阻碍的穿过去。
他下一刻出现在独孤夏晴身后，惊奇的道：“这是略有小成啦？”
虽然及时闪避开去，可他还是感觉到汗毛竖起，感受到了威胁。
即使金刚不坏神功如今的层次，也挡不住这轻盈而灵动，没有一点儿真实厚重感的光剑。
这光剑就像是长剑倒映在泉中的影子，感受不到威力与威胁，却偏偏能伤害他。
小剑在空中一闪，重新回到独孤夏晴双掌之间，她两只白玉似手掌隐约泛起白光。
小剑在双掌之间闪烁晃动，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要熄灭。
法空笑着摇头：“看来还不成。”
独孤夏晴徐徐吐一口气，无奈的看着小剑渐渐熄灭，最终消失在双掌间，抬头看向他。
法空笑道：“是我打扰你啦？”
独孤夏晴来到旁边的木桌边坐下，沏了两盏茶：“不是吃饭时间，怎么过来了，你没这么闲吧？”
法空接过茶盏，轻啜一口：“需要昊阳神剑了，所以过来看看进展。”
独孤夏晴精神一振：“是谁？”
“迷神宗。”法空将最近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想让独孤夏晴长一长见识，免得以为剑法高绝就一定高枕无忧，世间强绝的力量多的是，很多都是隐世不出的。
独孤夏晴听罢，感慨的摇头：“这迷神宗我听说过，并没放心上的，没想到竟如此之强。”
法空道：“昊阳神剑参悟得差不多了吧？”
“还差了一点儿关键的。”独孤夏晴露出苦恼神色，蹙眉道：“剑光无法真正的凝聚，威力差远了。”
她一直苦思一直参悟，偏偏就是没办法圆满，就差最后一步，没办法让剑光真正的凝聚为一柄长剑。
现在拼尽全力也只能让剑光凝成一柄小剑，甚至算不上匕首，威力也差远了。
法空笑道：“差不多够用。”
现在凝出的光剑能威胁到自己，而郑元和只比自己强一线而已，这昊阳神剑应该也能威胁到郑元和。
“那我便说说吧。”独孤夏晴道。
她便将自己的参悟说了一番，其中诸多关窍，想要说却无法说清楚。
可法空在施展了他心通之后，这一点便不成问题，很快弄清楚了她的参悟。
他听罢独孤夏晴说完，闭上眼睛。
时轮塔再次亮起。
他进入了时轮塔内呆了十天，参悟独孤夏晴所参悟的，再加上自己的理解。
他睁开眼，露出笑容。
在独孤夏晴惊奇的目光中，他右掌心慢慢凝聚一团白光，白光柔和而坚定，慢慢扩涨，最终化为一柄长剑。
长剑如青锋剑一般长短，剑身纯粹是一片白光，但轮廓清晰，剑尖剑身剑锷皆具，确实是一柄长剑。
“你……你……”独孤夏晴讶然盯着这柄光剑。
法空轻轻挥动光剑。
所过之处，轻盈无声。
独孤夏晴却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避开，甚至不想碰触到剑身一米范围。
法空体会着光剑的感觉，好像便是自己手臂的延伸，能体会到轻风拂面的感觉。
挥剑便如挥手，剑身的感觉清晰反馈到自身。
法空发出一声感慨：“当真是玄妙。”
他忽然轻轻一伸手指。
指尖点中独孤夏晴的眉心。
独孤夏晴没闪避，任由他点中，闭上了美丽的眼睛。
待法空收回手指的时候，她霍的睁开明眸，嘴角微翘，绽放出笑容。
右掌慢慢出现一团白光，然后扩涨成一柄长剑，与法空的长剑一般长。
她眉开眼笑盯着自己手上的光剑。
昊阳神剑现在算是彻底圆满，剩下的就是慢慢的提升纯熟度，提升威力。
自己先前只差一点儿，可差这一点儿偏偏就是没办法补足，费尽心思也没用。
这种滋味最熬人，她一直强抑着自己的暴躁，否则，真会把自己折磨疯了。
法空就补充了这一点儿，令其圆满。
仅仅一丁点的距离，却是最关键的一段距离，看似触手可及，其实宛如天堑。
她细细回味，仔细揣摩，已然明白。
如果不是法空，还是自己一直坚持领悟的话，恐怕数年才有希望补足这一点。
这相当于自己参悟了前面九十步，法空参悟了后面的十步，可是前面九十步固然重要，后面的十步才是最难的。
“这剑能斩得了郑元和？”
“可以一试。”法空笑道：“我要去试试了，你要回去吗？”
“……我暂时不想回去。”独孤夏晴轻轻摇头：“我想继续留在这里。”
她转身打量着周围。
青竹屋，青竹篱笆，围着的小院身处青竹林中，听着簌簌的竹叶声，宛如天籁。
实在是一处极佳的修心养性之所。
法空道：“难道一直留在这里？”
“我想继续巩固一下昊阳神剑。”
“……也好。”法空颔首。
他明白独孤夏晴是喜欢这里的清静。
在杏花坞反而没有这般清静，还有诸多的干扰，在这里确实是遗世独立，超然物外。
下一刻，法空出现在迷神宗之外，站在九座山脉其中一座，抬头看向天空。
他双眼所见，浩浩的力量从天而降，宛如一道瀑布从虚空落到了碧玉雕像上。
这道瀑布有三米宽，清亮如秋水。
法空闭上眼睛，与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融为一体，细细体会着九曜引神阵的玄妙。
半晌过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往空中一抛。
玉符在空中忽然“砰”一声闷响，爆炸成了一团粉末，然后一阵狂风猛的吹过来，将粉末席卷而去。
粉末消失，狂风却没消失，一阵阵狂风呼啸而至，吹得他紫金袈裟猎猎作响。
他站在狂风之中，仰头观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狂风慢慢加强，越来越强最终化为龙卷风，扯出一个漩涡直通天空。
这漩涡慢慢朝着那道瀑布靠近，可随着靠近，它的风力在逐渐变小，当彻底来到瀑布跟前时，已然化为了微风。

第0936章 挪移
法空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知道这便是九曜引神阵的威力，会自然的消解一切干扰。
龙卷风是以风相攻击，对它有一点儿效果，其他诸相，地相水相火相金相木相，对它都是无效的。
不通晓九曜引神阵的玄妙，一味的狂攻强攻，根本无损于这股力量的降临。
先通晓阵法，才能明白攻击办法，风相攻击是最简捷之法，只是纵使知道攻击之法，也未必能成功。
看着龙卷风越来越小，到了瀑布前时，已然化为徐徐微风，甚至吹不动它。
法空的双眼却感受到了变化。
那微风看起来没吹动瀑布，却并非一点儿没有动，是真正的碰触到了瀑布。
他一挥手，六块玉佩飞到空中，“啵啵啵啵”爆炸，化为六团粉末。
狂风呼啸而至，化为六道龙卷风，高速旋转，然后慢慢聚拢到了一起。
六道龙卷风聚拢到一起之后，化为更强横的龙卷风，速度与强度都远胜从前，呼啸声如雷鸣，隐约可在龙卷风的内部看到雷霆闪动，是速度达到一定程度所至。
它一眨眼功夫冲到了瀑布前。
抵达瀑布前时，狂暴之风势骤然减缓，随时要停住旋转，但还残留一点儿风力。
滔滔落下的瀑布晃了晃，却仍旧滔滔降下，精准的落到了碧玉雕像上。
法空若有所思，没有继续掏出玉符，没有继续用风相攻击，这条路看似捷径，却仍被克制。
虚空降下的力量太过强大，不是自己力量能斩断的，看来只能来那招釜底抽薪了。
他一直不想用这一招，毕竟乃是大愿咒，对信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信力是维持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根基，虽然每时每刻都源源不断的增加，还是不够用。
想将小西天极乐世界扩涨到整个京师，尤其是三个京师，需要的信力是庞大的超乎想象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身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施展佛咒，威力更强，消耗也更弱几分。
他脚下慢慢浮现法坛，将他缓缓托起到三十米高处，宛如站到了十层楼高处。
双手结下十几道佛印，然后朝下一指。
山峰猛一颤动，好像是错觉，然后再一颤，开始轻轻晃动起来，如同刚刚苏醒过来的巨人正在起身，然后慢慢活动手脚，最终山峰缓慢挪动位置。
山峰缓慢移动了一百多米之后停住。
在这个过程中，因为是冬天，所以正在冬眠的动物毫无所觉的继续冬眠，活动着的动物惊慌奔逃，很快都逃出了这山峰，跑到了别处。
山峰挪动到百米之外停住，不再动弹。
法空露出笑容。
此峰一动，九曜引神阵自然破掉。
抬头看向天空，虚空之中仍在垂落瀑布，清亮的瀑布垂落到了碧玉雕像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可法空已然看得出来，这瀑布的大小已然变化。
原本有两丈宽的瀑布现在只有一丈宽，显然正在迅速的缩小，这一会儿功夫又缩小了一部分。
依照这么个速度，恐怕一个时辰之后，瀑布将会枯竭，九曜引神阵彻底停歇。
而碧玉雕像将不再有虚空的力量降下，没有了后继的力量支撑，自己才能畅快行事。
他没有急着行事，静静等候，看着瀑布慢慢的减弱，直至最终消失。
九曜引神阵彻底破去，不复有力量降下。
他的目光落向碧玉雕像。
目光之中，碧玉雕像仍旧笼罩着朦胧的光华，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强。
而正坐在碧玉雕像前的郑元和并没有感应，他的力量是来自于碧玉雕像，而不是虚空之上。
法空推测，郑元和还是很快会发现异样的，没有虚空力量降下，碧玉雕像必有变化。
而郑元和与碧玉雕像相应和，必然能感应到变化，可是感应到了也没用，没办法解决。
九曜引神阵破解之后，恐怕无人能将其恢复。
当世之中，通晓九曜引神阵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一人了，郑元和恐怕是不知道九曜引神阵的。
他一闪消失在原地，回到了金刚寺别院，林飞扬已然回来，跟他禀报在大云的探查结果。
法空一边听他的探报，一边盯着这边看，看到了郑元和从入定中醒过来，皱眉看着碧玉雕像。
郑元和脸上露出疑惑神色，然后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面上的疑惑神色更浓郁。
法空露出笑容。
到了这个时候，郑元和已然发现了不妥当，但他一直没有抬头看向天空。
所以法空能笃定，郑元和是没有发现虚空的力量，尽管他的力量来源于碧玉雕像，碧玉雕像的力量来源于虚空。
可郑元和并不能发现虚空的力量。
显然，这力量是经过了碧玉雕像的转化，才被郑元和吸纳，郑元和是不能直接吸纳虚空力量的。
尽管如此，郑元和已经足够可怕。
林飞扬看到法空的笑容，精神大振，汇报得越发仔细，法空点头不已。
待林飞扬说完，法空赞扬了两句：“辛苦了，去找朱姑娘吧。”
“住持，不用。”林飞扬忙道。
法空笑起来。
林飞扬红着脸忙道：“住持，我不是离不开女人的。”
“朱姑娘应该想你想得紧了，快过去一解她的相思之苦吧。”法空笑眯眯的道。
“那……也好。”林飞扬勉强的点点头，合什跟法空告辞，不敢看法空的笑容。
待他消失无踪，法空笑着摇头，林飞扬一直不改嘴硬的作派，朱霓也一直成全他维持他。
也就徐青萝喜欢捉弄他，旁人还是给他三分颜面的，装作不知道。
法空继续盯着郑元和看。
对于郑元和，法空杀心炽烈，是一定要杀死的，绝不容许他活着。
但一直压抑着杀意，一直徐徐图之，没有因为杀意盛心急切而行事急切。
郑元和忽然左右顾盼，脸色沉肃，什么也没看出来，便转身匆匆离开。
法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看他去了一处偏殿，在偏殿里打开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是一个个书架，却是迷神宗的最珍贵藏书，开始翻找藏书。
法空若有所思，目光在这些书上掠过，已然将这些书名全部收入眼中，烙印入脑海。
郑元和这是要查找古书，弄清楚碧玉雕像发生的异常，看看有没有记载。
法空下一刻出现在大殿内，出现在碧玉雕像前，手上凝聚一团白光，化为一柄长剑，然后轻轻一斩。
“轰隆！”宛如惊雷炸响。
光剑斩过碧玉雕像，碧玉雕像骤然大放光明，发出雷鸣声，虚空有一道闪电降下。
法空飘身后退，精准的避开这一道雷霆。
光明散去，碧玉雕像已经被枭首，脑袋已经滚落到了地毯上，正闪烁着光泽。
一闪又一闪。
法空轻飘飘后退出了大殿。
“轰隆！”闷响声中，那碧玉雕像的脑袋化为一团光，猛的扩散开来。
光芒所至，一切化为齑粉。
法空飘出两丈外，看到了这大殿在轰隆闷响声中，化为齑粉，簌簌扬扬。
法空一拂袖子，狂风呼啸，烟尘弥漫。
待狂风刮了片刻后停歇，眼前一切空空荡荡，大殿与大殿内的一切都消失无踪，好像从没出现过。
大殿所在位置空空荡荡一个空地，只有残存的地基表明了大殿曾经的存在。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果然不愧是碧玉雕像，积蓄的力量委实惊人。
自己如果不提前知道这般威力，没有从天眼看到未来，恐怕未必会避得开。
它的扩散的光芒奇快，胜过自己的速度，没有提前避开，已然避不开。
不死也要褪一层皮。
这边的动静让正在密室里查找书籍的郑元和一惊，忙退出密室，匆忙赶过来。
法空一闪出现在密室，恰在郑元和先前落脚的位置，然后袖子一拂。
一座座书架全部消失在他的袖子里，密室的一切都没能逃过他的洗劫。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山峰，俯看着下面。
郑元和看到化为虚无的大殿，空荡荡一片空地，什么也没落下，神情茫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并没有怀疑到法空身上，反而怀疑是碧玉雕像出了问题。
先前是不妥，但他相信并没有人过来，自信没有人能瞒得过自己的感知，尤其是在与神像浑然一体的时候。
那便是神像出了问题。
他茫然的站在那里，挥手退开了纷纷涌过来的迷神宗弟子们，让他们都离开，容他静静思索。
他在迷神宗的威望极高，弟子们毫不犹豫的离开，强忍着一肚子的好奇，还以为是他练功所致。
人们议论纷纷，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去。
郑元和来到大殿原本所在，然后站在碧玉雕像原本位置，闭上眼睛静静感应。
法空没有动，只是观察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最希望的便是去找伦王胡厚明。
伦王胡厚明最有可能的是不帮他，很可能两边翻脸，如果能打起来，伦王让人杀他，那才是最好不过的。
用因果律杀人，而不是自己的手杀人，才是最佳办法。
法空站在山峰上俯看着郑元和，冷眼旁观，天眼通不时扫视，一边在推衍，怎么改变未来，让伦王胡厚明出手杀他。
这一招还是借刀杀人。
不过，到底杀的是谁就难说了。
胡厚明是不知道郑元和到底多强的，强得多么离谱，只把他当成一个寻常顶尖高手而已。

第0937章 闹翻
如果胡厚明看郑元和没了利用价值，甚至要反咬自己一口，把祸水蔓延到自己身上，很有可能杀人灭口。
郑元和呢，愤怒之下，很有可能直接杀了胡厚明，然后逃之夭夭。
人的修为一高，自然有几分俯视众生之意，产生对世间的居高临下之心，便少了几分怜悯与仁慈，更加的随心所欲。
胡厚明要杀他，他便要杀胡厚明。
凭他的武功，即使杀了胡厚明，然后往大永或者大乾一跑，大云还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法空最希望的是他们自相残杀，最好同归于尽，也算是因果报应不爽了。
他一直在施展天眼通，观看郑元和的未来，然后在心里推衍诸多念头与行动，会怎样影响郑元和的未来。
这些行动之中，第一选择是直接杀死郑元和，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但没有了碧玉雕像的郑元和，对自己来说，杀之易如反掌，想杀就能杀。
可就这么杀了，既沾了因果，又有点儿太可惜。
因为没有充分利用郑元和。
最佳选择是借胡厚明的手杀他。
一般人还真杀不掉他，也就胡厚明身为皇子，拥有顶尖高手，才能杀得掉他。
不过郑元和临死反扑也是非同小可，这样也给胡厚明一个教训。
暗算自己之人，怎么能轻易放过。
但胡厚明的身份敏感，自己亲自出手暗算他，未必不会被天罡宫推算到。
所以还是借郑元和的手最好。
这也算是胡厚明搬石头砸他自己的脚。
他在脑海里做出种种选择与行动，选一条让他能去胡厚明那里求助的行动。
他想了想，忽然轻轻一指点出。
此时，他距离郑元和有一千多米，两里之外。
这一道指力却跨越了一千多米，无声无息出现在郑元和身前，击中他胸口。
问情指力，只落到情众生之身，无视其他。
所以问情指力悠悠穿过虚空，精准的落到郑元和身上，无声无息。
郑元和在指力临身之际骤然侧身，堪堪避开心口，但也仅仅避开心口。
他左肋被击中，身体飞起来，在空中翻滚一圈之后稳稳落地，脸色白了一下。
法空这一记问情指，内蕴数道罡劲，而且蕴含着一丝精神力量。
可尽管如此，还是没能破开郑元和的防御，他身体内的力量奇异而强横，威力惊人。
修习的是类似于金刚不坏神功的奇功，而且修行境界比法空还要深一层。
所以迷神宗弟子们对宗主如此的崇拜，笃定法空一定要死在宗主手里的。
法空摇摇头。
他双眼微微泛金色，看得清清楚楚，将郑元和的运功路线看得一清二楚。
问情指的数道罡气与精神力量钻进去之后，郑元和的罡气瞬间汹涌澎湃，将这些罡气与精神力量淹没吞噬。
论罡气之精纯，竟然不在法空之下。
法空自问修为精进世间罕有，可惜，碰上郑元和，还是略有不如。
郑元和资质虽然强绝，可依郑元和自己的力量修行，绝对达不到这般程度。
郑元和的修为大部分来自于碧玉雕像，碧玉雕像助他将罡气精纯再精纯。
境界的提升也是一样，全靠碧玉雕像，他在恍惚之中不知不觉的提升了境界。
法空先前用宿命通看过之后，不由的感慨，这郑元和的运气实在不知说好还是说坏。
说好，是他能达到如今的修为，不知是多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想得到的。
说不好，其实郑元和相当于碧玉雕像的傀儡了。
碧玉雕像既然能提升他的心境，那自然就能影响他心境，也能影响他的观念与想法，甚至在郑元和不知不觉间影响他，控制他。
这与傀儡无异。
可纵使知道是傀儡，恐怕郑元和还是无法抵挡这诱惑，还是会甘之如饴。
只要武功足够强绝，成为傀儡又如何？
世间有无数人想成为这样的傀儡而不可得。
法空摇摇头，不再出指。
郑元和双眼如电，冷冷扫视四周，然后飞射出山谷，沿着指力的方向而来。
他来到法空先前站立的方向，却毫无感觉，从法空身边直接掠过去，继续追索。
法空站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想要隐藏自己的身形，易如反掌。
纵使修为到了郑元和这般程度，还是感应不到他。
郑元和冲出山谷之后，径直而去，头也不回的一直往前，法空知道他是冲向了伦王府。
……
法空站在山巅，看着他渐渐远去，也一闪消失，回到了灵空寺。
灵空寺没有了徐青萝他们，却来了冷飞琼。
冷飞琼常常离开后宫，来到这里，一呆便是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宫。
灵空寺的精舍很多，却已经被刮分得差不多，一间皇后的精舍，四间徐青萝他们的精舍，还有一间冷飞琼的精舍。
法空出现在自己的住持院子，刚一出现，冷飞琼便飘飘过来见礼。
一袭鹅黄宫装，衬得肌肤如羊脂白玉，温润而皎洁无瑕，加之她的冷艳气质，宛如姑射山的仙子。
法空道：“这两天跟皇上闹别扭了？”
“……是。”冷飞琼轻轻点头。
法空摇摇头。
冷飞琼道：“我不想见他，在师父这里住几天吧。”
“行吧，随你，住多久都行。”法空道：“不过还是要掌握分寸才好，皇上毕竟是皇上，不是寻常男人。”
冷飞琼哼一声：“在我眼里，他便是寻常男人。”
法空笑了笑，摇头不再多劝。
也正是因为她这般，楚雄才分外珍惜她，因为世间诸人都把他当成皇帝，而不是普通人。
即使皇后也是一样。
而冷飞琼与他相恋相知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皇帝，待深陷情网之后才知道。
所以冷飞琼真正喜欢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皇帝的身份，这一点儿是楚雄最为看重的。
冷飞琼替他沏了一盏茶，然后退了出去。
法空喝了两口茶，进入了藏经阁内。
片刻后，藏经阁内多出了数个书架，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古籍珍本。
这些都是来自于郑元和的密室。
法空抽出一本翻阅。
待一口气看完了四本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射出去，悠悠落到了郑元和身上。
郑元和速度奇快，已然抵达了伦王府，正与胡厚明在书房里说话。
胡厚明看郑元和脸色肃然，也慢慢沉下来：“可是有什么坏消息？”
“他来了。”郑元和沉声道：“我小瞧他了，现在需要王爷你出手！”
“他去了迷神宗的总坛？你跟他动手了？”
“没有。”郑元和摇头：“他暗算了我一指，但没能伤到我，可是……他比我想象的更麻烦，我们需要一起出手才能杀掉他。”
没有神像相助，自己并没把握，尽管法空这一指看起来没那么强横。
看起来自己更胜法空一筹。
可自己没有神像相助，没办法困住他，没办法阻止他施展神足通。
所以不动则已，动则一击必杀。
这便需要伦王府的高手相助，自己是做不到的。
“一起出手？”胡厚明一身明黄长衫，起身在紫檀轩案前负手踱步。
“王爷，这可是关键时候，不能再迟疑了！”郑元和道：“我现在知道，他修为是不如我的，就是要防备他的神通，待他下一次再来，王爷你的高手随我一起动手，必能杀他！”
“真有把握？”
“绝对没问题！”郑元和沉声道：“总之，现在想跟他求饶也没用的，只有杀了他才能解决麻烦，否则，后患无穷！”
胡厚明走了几步，停住脚步缓缓说道：“其实郑宗主，现在还有回头路的。”
郑元和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胡厚明道：“你虽然派了人，可是徐青萝并没死，甚至都没受伤，没造成什么后果。”
郑元和叹一口气道：“可是徐青萝杀了我们迷神宗弟子。”
“你们不追究便是。”
“可他会认为我们不会追究不会报仇？”
“立下誓言便是。”胡厚明不以为意：“你以宗主的身份立下一份誓言，他会相信的。”
“……王爷，你终究还是不敢出手杀他？”郑元和阴沉下脸来，冷冷瞪向胡厚明。
他丝毫没表现出对王爷的敬畏。
他自恃修为高深，伦王府没有一个能奈何得他的，所以底气十足，脾气也就不特意收敛。
想发火就发火，毫不委屈自己。
他心里一团怒火在熊熊燃烧。
自己宗门的弟子被杀，自己还要对仇人发誓绝不报仇，这种事自己可做不出来！
更何况，法空修为不如自己，自己又何必如此委屈？
伦王到底在想什么，如此作贱自己，是一点儿不把自己放眼里呢！
胡厚明皱眉：“能化干戈为玉帛，为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呢？明知道他难缠，没必要硬来。”
“哈哈……”郑元和忽然发出一声大笑。
胡厚明皱眉看着他，知道他嘴里恐怕吐不出好话来。
他还是忍不住：“笑什么？”
“嘿，我看错了王爷。”郑元和大笑数声之后，嘴角微撇，发出一声冷笑：“如此懦弱胆小，还能成什么大事？！依我看，王爷你就老老实实当个逍遥王爷吧！”
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站住！”胡厚明沉声断喝。
郑元和停住脚步，扭头看过来：“王爷可改主意了？”
胡厚明眼神冰冷，缓缓道：“郑元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武功无敌，我王府没人能治得了你？”

第0938章 剑杀
郑元和发出一声轻笑，不屑的看着胡厚明：“王爷想要干什么？”
胡厚明冷冷瞪着他。
郑元和转身回来，踏前几步来到胡厚明近前，不屑的看着他：“王爷你想杀我？”
“杀你不得？”胡厚明咬着牙。
郑元和仍旧一脸不屑：“为何杀我？”
他随即哈哈一笑，摇头道：“是因为我太过放肆呢？还是想杀人灭口？”
“因为你该死！”胡厚明冷冷道。
“嘿！”郑元和再次上前，逼到胡厚明跟前，然后脚步不停，一直往前。
胡厚明皱眉侧身避开。
郑元和径直来到了紫檀轩案后面的太师椅前，转身慢慢坐下来，然后把腿翘成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斜睨着他。
胡厚明脸色一下阴沉得欲滴水。
郑元和向来放肆，仗着武功高修为强而放肆，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敢如此放肆。
竟然敢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自己当初因为他修为强，所以一直纵容他的放肆与无礼，一方面是用得着他，另一方面也能展示自己的宽广胸襟。
可没想到，郑元和不但不感激，反而得寸进尺，登鼻子上脸，越来越放肆。
现在竟然敢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简直就是视自己如无物，主仆位置一下颠倒过来，自己堂堂的皇子好像成了人下之人！
天生贵胄的骄傲让他勃然大怒，无法接受郑元和如此，杀意沸腾而化为森然目光，双眼已经充满了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瞪着郑元和：“滚开！”
郑元和笑了，得意之中夹杂着不屑：“王爷真以为王府的高手能奈何得了我？”
胡厚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慢慢说道：“你这是找死！”
郑元和坐在太师椅中哈哈大笑起来。
他放下腿，松开双手，撑着紫檀轩案，脑袋往前探，靠近胡厚明：“王爷要杀我？嗯——？！”
两人脸庞靠近，只有一尺远，触手可及。
胡厚明盯着他靠近的脸庞，冷冷道：“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我如果不识趣，王爷就要杀我？”郑元和忽然吐一口气到他脸上，轻佻而不屑。
这便如吐一口唾沫无异。
胡厚明脸色更加阴沉，双眼寒光迸射。
他死死忍住呕吐之意，愤怒与杀意在胸口翻涌，随时要跟胃里的东西一起喷薄而出。
他有洁癖，郑元和的气息在他感觉中便如恶臭的大便一般，醺得他头晕眼花，胃里翻涌。
但这个时候绝不能呕吐，绝不能示弱，骨子里的骄傲让他绝不能退缩。
他死死瞪着郑元和，缓缓道：“你这是找死！”
“哈哈……”郑元和再次大笑：“王爷，你这是笃定要杀人灭口啦，不过可惜，你即使杀了我，他也一样会知道的。”
胡厚明冷冷瞪着他。
郑元和笑道：“如果我被杀，那么会有人送信给他，说我是受王爷你指使对付他的。”
胡厚明只觉自己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宛如火山喷发，不可遏止。
这个郑元和太混蛋！
郑元和笑道：“与其如此，王爷还不如助我一臂之力，彻底灭掉他！……更何况，我是直接过来的，他说不定已经看到了。”
胡厚明深吸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心里越沸腾，头脑越发冷静，这是在沙场上练就的本事。
郑元和似笑非笑打量着他的脸色变化，心下佩服。
眼前这个伦王爷确实不是草包，是一个厉害人物，怪不得能有如今的地位。
这份定力与静气就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需要天赋与后天的磨砺。
胡厚明平静说道：“老郑，你这是非要拉我进水里？”
“王爷，”郑元和收敛了不屑与狂傲，倚回太师椅的椅背，摇头道：“我们只有这一条路，与其坐立不安的防备着他的暗算，不如主动出击，他绝不像外表展现出来的那么宽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不会放过老郑你。”胡厚明淡淡道。
郑元和笑道：“到了现在，王爷还想着置身事外？王爷就别天真啦！”
胡厚明道：“我并不是置身事外，原本便在身外，并没有出手吧？”
“呵呵……”郑元和笑了，摇头道：“说王爷天真，王爷还不服气，难道他会相信王爷你没出手？我是王爷的人，我出手，而且屡次来王府，王爷没出手？他会相信吗？”
胡厚明淡淡道：“我相信他会相信。”
“王爷你一直戴着浑天石，我也戴着浑天石，他是看不清的。”郑元和笑道：“不能明察秋毫，只会将王爷考虑进去而报复。”
“老郑，你走吧。”胡厚明温声说道：“我确实帮不了你，你修为高深且不是他的对手，我王府的高手更不成了。”
“论武功，王府的高手确实指望不上。”郑元和点点头：“但是王爷有宝物，可以借我一用！”
胡厚明皱眉：“什么宝物？”
“呵呵……”郑元和笑起来：“王爷知道的，何必非要我说呢。”
“说来听听。”
“那柄剑。”郑元和道：“王爷一直珍藏的那把剑。”
“不可能！”胡厚明断然拒绝。
“王爷，”郑元和笑道：“那柄剑留在王爷你手上，不过是赏玩的古董，委实让它蒙尘，借给我，却可以仗此剑斩妖僧，可谓是皆大欢喜！”
胡厚明皱眉道：“有这把剑，你便能斩得了他？”
“可以。”郑元和傲然一笑：“他不过是仗着神通罢了，如果比试武功，他根本不值一提！”
胡厚明摇头：“他的修为也很厉害。”
“在其他人眼里算是厉害的，可在我眼里，嘿！”郑元和傲然道：“只要破了他神通，杀他易如反掌！”
胡厚明脸色沉肃。
“王爷？”
“……”
“王爷！”郑元和露出不耐烦神色：“这有何可犹豫的？杀他还是被他所杀，只能选一条路，事到如今还想着与他媾和？不可能的！”
“唉——！”胡厚明叹一口气，摇头道：“这一步很难。”
“终究还是要动手的！”郑元和殷切的盯着他。
胡厚明负手踱步。
郑元和盯着他，随着他走来走去。
十多圈之后，胡厚明来到太师椅前，摆摆手。
郑元和摇头失笑，起身离开了太师椅，把位子让还给了胡厚明。
胡厚明坐到太师椅中，神情越发平静，慢慢点头：“罢了，只能这样了！”
郑元和顿时笑容满面，大喜道：“王爷英明！”
“我借剑便英明，不借剑便是天真，是蠢货。”胡厚明摇头：“老郑，你太放肆了。”
“是是，我太放肆啦，也就王爷你宽宏大量，胸襟如海，才能容得下我这个刺头。”郑元和嘿嘿笑道。
胡厚明指了指他，无奈的摇摇头。
郑元和笑道：“王爷，说实话，也就王爷你，换成其他人，真要有那么多的臭规矩与上下尊卑，老郑我绝不伺候，爱谁伺候谁伺候，我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唉——！”胡厚明摇头：“老郑你就是一柄剑，两道刃，既能伤别人，也能伤自己。”
“嘿嘿，也就王爷你能驱使得了我这柄双刃剑。”郑元和嘿嘿笑道。
两人谈笑风生，先前的一幕好像没发生过，当真是翻脸如翻书。
法空坐在藏经阁内，目光悠悠穿过书架与墙壁，穿过千山万水，穿过上万里，落到郑元和与胡厚明身上，看着他们化掉了一场激烈的冲突。
他放下一本古籍，起身负手来到了藏经阁外，站到了外面的莲花池上。
灵空寺是仿照金刚寺外院的结构而建造，在金刚寺外院的结构基础上更加的完善与精致，务求一看到这里，便觉得金刚寺外院的简陋。
法空负手踱步，脸上露出笑容。
“随我来吧。”胡厚明沉声道：“去取剑。”
“嘿，好得很。”郑元和搓搓手，兴奋难抑：“王爷这柄剑可是上古神器，能得到此剑者，必是气运所钟。”
胡厚明淡淡一笑。
郑元和道：“不瞒王爷你说，当初答应供王爷你驱遣，其实大半的原因便是在这柄剑上。”
胡厚明看一眼他。
郑元和笑道：“有此剑在手，便是未来天下之主，再加上王爷你胸襟如海，可谓是明主，我怎能拒绝？”
胡厚明笑笑，起身往外走去，推门出了书房，出了院子走了几道月亮门，来到了另一座院子。
这座院子有护卫三层，明哨暗哨，共有四位大宗师在暗处守卫。
进了院子之后，推门进了正屋，却是一幅江山万里图挂在北墙，地图旁边挂了一柄古色古香的长剑。
剑鞘墨绿中隐隐有金色，弥漫着岁月的沧桑感，剑穗金色，在隐隐闪动金光。
剑身宽阔，是寻常青锋剑的两倍宽，长度相同，看起来气势不凡。
胡厚明来到江山万里图下，扫一眼江山万里图，目光慢慢挪到长剑上。
他目光闪动，脸色平静，探手将长剑摘下来，转身看向郑元和。
郑元和的目光已经被长剑牢牢吸引，直勾勾的，无暇顾及胡厚明。
两人只距离一步远，郑元和迫不及待的想要探手夺过来这柄剑，却强抑着。
胡厚明微微一笑，按上剑柄，慢慢拔出剑来。
“嗡……”一声龙吟宛如从天边传来，声音虽不哄亮却清晰的穿透门帘，传进屋里。
郑元和闻之顿时一恍惚，随即眼前一亮，然后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陷入永恒的黑暗中。

第0939章 取剑
法空站在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看着胡厚明一剑将郑元和的脑袋斩下来。
郑元和的脑袋掉落之后，却并没流血，瞬间被冻住，封住了鲜血的流淌。
法空凝神看这柄宽剑。
剑身铭刻着奇异的花纹，隐隐有凌厉之锋芒刺向自己双眼，隔着这般距离竟然有如此威能。
这柄剑上附有奇异的力量，这力量迥异脱俗，已然不是罡气一类，也不像是精神力量。
法空天眼通观照，看得到这股力量，如果是其他人，是感受不到这股力量的。
只是觉得这柄宽剑神异非常，锋利异常，能破罡气，有无坚不摧之威能。
所以一剑便将郑元和的脑袋斩掉。
如果是一般的长剑，即使神兵利器，持在修为深厚的大宗师手上也伤不到郑元和。
法空在天眼通中跟郑元和交过手，如果没有昊阳神剑，仅凭自己本身的剑法与神剑，还真伤不到郑元和。
郑元和的护身罡气奇异无比。
来源于虚空之上，再被碧玉雕像转化为奇异力量，可挡神兵利器与罡气。
他却没能挡得住这一剑，可见这柄剑的神奇，怪不得郑元和非要这柄宝剑。
郑元和原本打算用这柄剑杀自己，来个猝不及防，一剑斩了自己，却没想过会被一剑斩了脑袋。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这便是因果律。
这便是天眼通的妙用，不仅用来救人，还能杀人于无形，比武功杀人更神不知鬼不觉。
他打量着伦王胡厚明。
胡厚明将长剑挂回了墙上，脸色恢复平静如水，负手出了屋子，招呼一个精壮的中年护卫，小心处理郑元和的尸首，且要保密。
他神情波澜不惊的回到自己书房，看一眼站在外头的萧先生萧从云，摇摇头。
萧从云跟着他进了书房。
待胡厚明坐到太师椅中，仰天看向藻井，萧从云道：“王爷，解决了他？”
“嗯。”胡厚明懒洋洋应一声。
他神情寂寥，百无聊赖，好像什么事都没了兴趣，一切都觉得索然无味。
因为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为了笼络住郑元和，自己克制自己，忍了又忍，忍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能忍得住。
到头来，自己的胸襟确实不够宽广，还是无法忍受郑元和这般狂妄与放肆。
说来说去，自己与旁人没什么两样，也是普普通通，心胸格局都不够大。
便是没有帝王之姿，帝王之气度。
“恭喜王爷，终于剪除此僚，除了后患。”萧从云抱拳笑道：“这可是大喜事，王爷为何不高兴？”
“高兴？”胡厚明“嘿”了一声，叹气道：“有什么可高兴的？他再狂妄，还是有狂妄底气的，就这么杀掉，委实可惜了，应该再克制克制的。”
“王爷，他已经到了如此肆无忌惮的地步，再忍让他，他会更进一步，甚至要驱使王爷你了。”萧从云摇头道：“他已经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乎所以。”
“可他的修为确实高。”胡厚明叹道。
萧从云道：“修为再高，也是一柄能伤到自己的剑，修为越高对我们越危险。”
“……也是。”胡厚明懒洋洋的道：“现在唯一可虑的是那个人。”
萧从云沉吟道：“王爷，不如主动出击。”
“出击？”胡厚明皱眉看他。
萧从云道：“我们不能指望他不怀疑我们，与其在这里猜测担忧，不如主动出击，将此事挑明，并且说明我们并没有参与，是郑元和自作主张。”
“他能信吗？”
“他有神通，自然能辨明真假。”
“……”胡厚明沉吟。
“王爷，我亲自去一趟吧。”萧从云道：“见识一下这位的神通广大。”
“萧先生……”胡厚明皱眉道：“此事不必你亲自过去。”
去大乾还是太危险了。
即使法空和尚不出手，也怕有旁人出手，尤其是大光明峰那一关很难闯。
“王爷。”萧从云道：“其他人过去，恐怕他不会相信，地位不成没用的。”
“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胡厚明摇头。
萧从云笑道：“其实没那么危险的，我直接跟大光明峰的许志坚说要去见他，光明圣教应该会放行。”
胡厚明沉吟。
他忽然若有所觉，扭头看向卧室方向，皱了皱眉头，起身往外走去。
萧从云跟着往外走。
两人来到了他卧室，推门进去，胡厚明脸色微变，看到江山万里图的旁边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挂在那里的宽阔长剑已然不见踪影。
开天神剑已经不见了！
他沉声喝道：“荆锐金！”
“王爷。”一个精壮中年大步流星过来，抱拳行礼，身穿锦袍，神色严肃。
“你一个人进来带走的尸首吧？”
“是。”精壮中年荆锐金沉声道。
“可还有旁人？”
“王爷，没有旁人进来过，只有我自己！”
“我的剑呢？”胡厚明指了指墙壁上的挂勾，淡淡道：“那柄剑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荆锐金坦然点头，抬头看一眼墙壁，皱眉道：“我进来的时候，它还在的。”
“那现在呢？”
“王爷，我一直守在外面的。”荆锐金皱眉道：“没有人进来。”
“那剑呢？”胡厚明没好气的道：“不是你拿的吧？”
荆锐金肃然道：“王爷，我怎会如此做？可是……”
他实在没办法说清楚，那柄宽剑到底怎么消失的，除了自己进去屋子，没有旁人。
因为处理尸首要保密，所以只有自己去做，旁人没有王爷的招呼是不能进去的。
胡厚明盯着他看了看，摆摆手。
“王爷……”荆锐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萧从云摆摆手示意他出去便是。
荆锐金无奈而不解的看了看墙壁，只好退了出去。
“不是他干的。”萧从云道：“王爷，应该是别人。”
“谁？”
“……那个人。”萧从云苦笑道：“看来，我们的一切举动都在他的眼中，王爷你的浑天石并不管用。”
“不可能不管用。”胡厚明道：“这可是天罡宫一位高手所赠，混淆天机，遮蔽气运，无人能破的。”
萧从云叹一口气：“他不是一般人呐，王爷，可是世间唯一一位有大神通的。”
“……真是他？”胡厚明问。
萧从云道：“八九不离十！”
“他这是何意？”
“是一个警告吧。”萧从云面露苦笑：“思之不寒而栗啊！”
如果法空和尚真能看破浑天石，那就意味着一切都在他眼中，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那郑元和的死呢？
是故意借王爷的手杀郑元和？

第0940章 玄妙
他想到这些，便隐隐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在俯视整个天下，浑身不痛快。
胡厚明脸色阴晴不定。
开天神剑可是世间罕有的神剑，威力惊人，如果没有开天神剑，自己杀不了郑元和。
有了开天神剑，便能杀当世任何一个高手，甚至包括法空和尚。
这样的一柄神剑被人抢了，委实不痛快，心疼无比，恨不得直接抢回来。
可是他也知道这很难。
法空和尚既然拿了，那便不可能还回来，谁能抗拒得了这样一柄神剑？
而法空和尚不想还，自己能抢得回来吗？
难！
他极为愤怒。
原本还想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没想还是把自己卷进去了。
既损失了郑元和这般顶尖高手，又损失了开天神剑。
到头来，什么没捞到，反而损失巨大。
他觉得憋屈，身为皇子与王爷，即使在与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时，也没吃过这般大亏。
“王爷。”萧从云看出了他的愤懑，低声道：“我还是去一趟大乾吧。”
“……没必要了。”胡厚明咬咬牙，涩声道。
他判断这是法空的警告，拿走开天神剑算是警告也算是收取补偿。
现在得了开天神剑，应该就差不多了。
毕竟王府并没有出手，只是没能阻止郑天和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仇。
“那……”
“就权当什么也没发生吧。”胡厚明咬着牙说道。
萧从云慢慢点头：“暂且如此也好。”
胡厚明看他一眼，眼波闪了闪。
萧从云道：“现在还是不宜太过得罪他的。”
“嘿！”胡厚明发出一声冷笑，随即又一脸的颓废，摇摇头仰面朝天看向藻井。
自己身为皇子与王爷，竟然如此软弱，简直就是莫大的屈辱，可现在确实招惹不得法空。
法空和尚竟然能破开浑天石的阻拦，这意味着天罡宫也没办法抵挡他。
天罡宫指望不上，还能指望谁？
郑元和那么深的修为都不成，还有谁能挡得住他？
萧从云沉默下来。
身为皇子，奈何不得一个和尚，确实想着就憋屈无比，越想越郁闷。
可世间事就是如此。
不是身份高就能为所欲为，力量不够强大，就要能屈能伸，不能一味的逞强使威。
……
法空站在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手持开天神剑，轻轻拔出剑鞘来。
宽阔的剑身一共四个平面，剑身中央有一条小小的凹槽，剑身雪亮无暇。
乍一看雪亮无暇，光芒耀眼，看不出剑身蕴含的花纹。
这些花纹只有在转动剑身之际，光线变化之际才会隐约浮现出来。
繁复而奇异，好像形成了一朵一朵的花。
法空对于文字及符文极为敏感，见识过太多的花纹，头一次见到这花纹。
翻转剑身，看向另一面的花纹。
两面的花纹不同，而且风格也殊异，飘逸而潇洒，像是一朵朵白云在空中浮现。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推衍这种花纹，片刻后睁开眼，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山巅。
山巅有一块巨大石头，旁边有很多小一些的雪白石头，乍看像是一块块羊脂白玉。
这些石头类似白玉，却又不是白玉，质地不那么硬与脆，柔软了两分。
他划动开天神剑。
眨眼间，一块白石被分割，变为一柄石剑，与手上的开天神剑一般无二。
除了质地不同，剩下的尺寸与规格一般无二。
随后他再划动开天神剑，剑尖所过之处，簌簌的粉末滑落。
一会儿功夫，石剑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从剑身到剑锷，到剑柄。
随着这些花纹的完整复现，法空细细感应着石剑的变化，然后滴了一滴血到石剑上。
这一滴血蕴含着他的精气神还有力量，与寻常人的血已然不同。
鲜血落到石剑上，瞬间被剑身的花纹所分散牵引，扩散到了整个剑身。
鲜血随后消失在石剑内，被彻底吸纳干净。
白石剑恢复了雪白。
法空挥动石剑，轻轻一划地上的石头，无声无息的划过之后，石头一分为二。
“砰！”白石剑爆炸化为一团粉末，簌簌飘洒。
法空手里已经空荡荡的。
他轻轻一拂袖子，粉末被席卷而去。
他拿起了已经被切成两块的石头，仔细打量石头的切割面，光滑如镜。
当真是锋利无比。
可惜，白石剑无法承受力量的灌注。
如果换成铁剑的话，应该会好很多，但也未必能承受多久，看看开天神剑的材质便知道。
它的材质奇异，绝非寻常的宝剑材质。
所以说，这符文虽然奇妙，能极大的增加锐利，但对材质的要求严苛。
仅仅领悟了符文之秘还是没用的。
开天神剑确实是难得一见，真不知当初是如何铸造的，能流传到如今而不外传，也是奇妙。
这便是神物自晦？
……
胡厚明呆在书房觉得憋屈，心情糟糕，想调节一下心绪，于是便来到了后花园。
萧从云也跟着，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
在后花园逛了两圈，心情舒缓了一些，重新回到书房，然后看到了紫檀轩案上放着那柄开天神剑。
胡厚明瞪大眼睛。
萧从云惊奇的看向开天神剑。
他能笃定，临出书房之前，这柄开天神剑并不存在，是他们离开之后出现的。
他扭头看向胡厚明。
胡厚明看看他。
两人便知道了是谁放的。
“恭喜王爷。”萧从云笑道：“失而复得，可喜可贺。”
胡厚明抓起开天神剑，拔剑出鞘，雪亮剑身顿时映亮了他的剑眉星目。
他端量着剑身上映着的自己，轻哼一声：“算他识趣！”
萧从云笑道：“这说明他也不想惹王爷，也是敬畏王爷的。”
“别忘了我的身份。”胡厚明得意的道。
虽然说这话，心里有点儿发虚，可不这么说，自己这个王爷的脸面何存？
他甚至生出几分感激之意。
法空和尚确实不愧是高僧，知道分寸，知道敬畏，自己毕竟是大云的皇子。
萧从云笑道：“王爷，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能顺势与他搭上关系？”
“嗯——？”
“所谓不打不相识。”萧从云轻声道：“如果我们能得到他的相助……”
“他能答应？”
“总要一试的，即使不答应，我们也没什么损失。”萧从云双眼放光：“送他一份重礼，礼多人不怪。”
胡厚明沉吟着慢慢点头。
见识到了法空的强大之后，他确实生出强烈的招揽之心。

第0941章 决定
萧从云轻声道：“王爷准备送什么礼物？”
胡厚明皱眉沉思。
送什么确实要大费心思，寻常礼物根本不会被法空和尚放眼里。
金银财宝不值一提。
武功秘笈恐怕也不会入他法眼。
美人也不管用。
听说他喜欢美酒，可美酒再好，也不可能收买他的。
父皇招揽他用了一座寺院及玉书金券，自己肯定是拿不出这般珍贵之物的。
萧从云道：“开天神剑如何？”
“他既然还回来了，恐怕是没放眼里的。”
“王爷，如此神剑，天下罕有，怎么可能不放眼里？”萧从云道：“只是他的骄傲让他不屑于留下罢了。”
“万一真是不放眼里呢？”胡厚明摇头。
他其实还有些舍不得。
“我们就当作不知道是他拿的，然后送给他，他应该会收下，如果不收下，恐怕……”萧从云摇头道：“大皇子与二皇子那边不知道会不会下手。”
胡厚明脸色微变。
如果大哥与二哥也招揽法空和尚的话，自己确实没有了优势。
自己掌管神风骑，可大哥与二哥也一样掌握大云铁骑。
只是大哥与二哥不在边界，大哥在别处秘地，二哥驻守京师，位置比自己更重要。
萧从云道：“还是先下手为强，王爷，就用开天神剑吧，再加上别的珍宝。”
“何种珍宝？”
“浑天石？”
“……”
“王爷，浑天石现在看来已经防不住他，但浑天石可混淆天机，玄妙无比，想必他是极感兴趣的。”
“……行吧，一块浑天石，再加上开天神剑！”胡厚明咬着牙缓缓答应。
“王爷英明。”
“萧先生一路小心。”
“我会从大光明峰过去，直接找许志坚，说要找法空神僧，许志坚定会答应。”
“说不定还会护送你。”胡厚明笑道。
萧从云笑着点头。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没想到胡厚明竟然打蛇随棍上，顺势要攀上自己。
法空负手在莲花池上踱步，神情悠然思索，要不要接胡厚明的礼物。
开天神剑确实妙，不过自己暂时用不到，而且想用的时候，随时便能取之。
所以放在自己身边，还是留在胡厚明身边没什么两样，直接拿走有些不妥。
拿走开天神剑只是一个警告，让胡厚明清楚自己已经知道他的所做所为。
同时也是了结恩怨。
胡厚明也有一部分责任，只是毕竟没有动手，只是冷眼旁观，把他的开天神剑拿过来瞧瞧也足够了。
他下一刻出现在了许志坚身边。
许志坚正在大光明峰自己的院子里练拳，双拳宛如水晶做的，里面正闪烁着光芒。
他皮肤黧黑，神情严肃，可偏偏拳头晶莹剔透，闪烁着白光。
黑皮肤与白拳头形成强烈的反差，让他气势越发的威严肃重，不可直视。
看到法空出现，许志坚收了手，来到石桌旁请法空一起坐下说话。
禇秀秀在一旁观瞧他练拳，见法空过来，施过礼后奉上茶茗，笑着退了出去。
法空目送禇秀秀离开，收回目光，揭盏盖轻吹一口气，冲许志坚笑道：“还以为许兄你在那只蛟身边。”
“已经驯服了它。”许志坚露出笑容：“已经让它老实下来，不会出来兴风作浪了。”
法空道：“驭龙术练成了？”
“略有小成。”许志坚眉开眼笑：“可以从容驭使那只蛟了，它想要化成龙，很难，恐怕千年之内是不成了。”
“千年……”法空笑了。
许志坚无奈摇头：“千年之后我们已经不在，只能留给后人处置，就怕他们练不成驭龙术。”
如果没有法空相助，自己也练不成驭龙术，驭龙术之难练超乎想象，恐怕光明圣教弟子没人能练成。
法空笑道：“许兄，千年之后我们未必不在。”
“我们圣教弟子寿元悠长，几百年是能活得到，可是却很难活过千年。”许志坚道：“修为深也是一样，千年便是大限，不可能超越的。”
法空笑道：“别人做不到，我们却能做到。”
“……行，那我们便看看。”许志坚道：“待它真正化为龙，到时候真正驭龙看是什么滋味。”
他对法空的话并没怀疑。
知道法空的性情。
如果没有把握，绝不会说出口，既然说出口，那便是有绝对的把握做得到。
法空便说了胡厚明的事，还有萧从云要从大光明峰这边进入大乾。
许志坚放下茶盏，肃然道：“你要参与大云的夺嫡之争？”
他敏锐过人，一听法空说的事，说话的语气，便猜得到法空想要接纳胡厚明的招揽。
胡厚明身为大云的皇子，想要招揽法空，肯定是别有用心，无外乎夺嫡。
法空接纳他招揽，也肯定是不怀好心，一定是凑热闹，把大云的水搅浑。
法空笑道：“许兄觉得如何？”
“……你想让大云乱起来？”
“没那么容易的。”法空摇头道：“胡烈元能控制得了局面，乱不起来。”
“那……”
法空道：“我想通过伦王爷，把大云彻底弄清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大云幅员辽阔，是前世华夏的十倍有余，想要了解清楚大云，谈何容易。
仅靠几颗记忆之珠，还是极为片面的，每一个人有一个角度，看到的大云都不同。
更何况，他现在没得到几颗大云的记忆之珠。
尤其是郑元和的记忆之珠，他一直心怀戒意，并没有对郑元和施展大光明咒。
他已经通过天眼通知道郑元和的魂魄有问题。
那虚空降下的力量被碧玉雕像转化之后，恐怕最大的作用是改变郑元和的魂魄，一小部分增强其身体与修为。
他在等郑元和的魂魄衰弱到一定程度后，再施展大光明咒，免得出意外。
“大云……”许志坚道：“我对大云是很了解的。”
法空摇头道：“许兄你的了解只是武林而已，对整个大云的整体了解，恐怕不够。”
“……也是。”许志坚点点头：“我对大云武林很熟了，尤其是常常打交道的那些，涉及大云朝廷，那便不了解。”
法空道：“在伦王爷身边，看大云会看得更高，也更清楚，同时也了解一下他们皇子的想法。”
每一代人的观念都不同的。
他跟胡烈元打了几次交道，所以了解胡烈元的想法，也了解楚雄的看法。
对信王及英王逸王的观念也了解，但还不了解伦王他们的观念。
这些是极重要的。
“你想让伦王成皇帝？”
“且看他的造化了。”
“……小心点儿，惹急了胡烈元，肯定要杀你的。”
“这是自然。”法空微笑：“我会提前跟他通一下气，坦坦荡荡，光明正大帮伦王。”

第0942章 神选
胡烈元对自己的几个儿子的争斗肯定是知道，甚至纵容，冷眼旁观。
毕竟身为皇帝，怎能不知晓这些斗争手段。
手段更高明者成为皇帝，才能镇压住朝廷诸臣的勾心斗角，否则，即使是皇帝也会被架空，权力旁落。
严重者甚至会令江山社稷动摇，最终江山改了名姓，不再是胡家的大云。
所以即使皇帝儿女情长，对儿子疼爱有加，为了江山社稷也不得不硬下心肠，任他们争斗。
最是无情帝王家，世间哪有两全法，既为了皇位互相争斗，又不伤感情，这是不可能的事。
许志坚道：“你提前说，他会同意？毕竟你一旦加入，就直接更改了皇子争夺的局势，更重要的是，防备你乱政。”
法空如果帮伦王争夺皇位，那其余几位皇子近乎不可能取胜，太过不公。
更重要的是，一旦伦王在他的帮助下成为皇帝，会不会对他有依赖？
而他能尽心尽力的帮伦王帮大云，会不会借机坑大云，把大云变成大乾的附庸？
这些都不得不防。
所以胡烈元恐怕不会同意他掺合夺嫡之事。
法空笑了笑。
许志坚摇头：“胡烈元肯定不会同意的。”
换成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同意，肯定要让他置身事外，不准掺合夺嫡。
法空笑着没有反驳。
许志坚若有所思：“你这是要一菜两吃？”
胡烈元如果不同意，总不能强行命令，总要付出一点儿诚意来吧？
既收了胡厚明的好处，还要收胡烈元的好处。
法空道：“许兄，这位皇上最恨别人骗他，偷偷摸摸，如果面对他的时候坦坦荡荡，有什么说什么，他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再通情达理也不会让人掺合进去夺嫡之事。”许志坚摇头：“更何况关乎朝廷的大事，更不会让你知道。”
法空笑了笑：“那倒未必。”
所谓堵不如疏。
胡烈元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关键不是自己掺不掺合，而是几位皇子想不想请自己帮忙。
皇位太诱人，为了皇位，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即使胡烈元禁止他们来找自己帮忙，他们也未必会遵从。
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到眼皮子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许志坚皱眉沉思，想了想，最终摇头道：“你真要掺合进去？”
法空笑道：“我会保持超然，远离漩涡。”
“既掺合进夺嫡中，又保持超然？”许志坚摇头。
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法空笑道：“正因为难，所以才有趣嘛。”
“这是玩火。”许志坚不以为然：“我觉得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儿为妙。”
法空道：“置身于这世间，就不可能彻底远离他们的，许兄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众生形成一个金字塔，即使隔着权势的高层遥远，依旧逃不出权势的覆盖范围。
就像自己，即使躲到大雪山金刚寺，还是一样要听命于皇帝，要遵从圣旨。
与其乖乖奉命，还不如靠近皇帝，从而改变皇帝想法，而不是呆在远处奉命行事。
当然，与皇帝的距离也不能过近，否则必有起冲突，殊为不智。
既不能远离也不能过近，既能影响皇帝又能置身事外超然独立，这其中的距离与火候需要精准把握，很考验智慧。
……
法空站在一座山巅。
一轮明月挂夜空，皎皎无暇如银盘。
清辉洒落在眼前不远处的山谷，正是迷神宗所在。
迷神宗弟子们都在沉睡，只有一些巡逻的，漫不经心的走来走去，并不觉得会有人闯入。
迷神宗所在位置隐秘，旁人很难找得到，而且迷神宗也不是无名小卒，闯进来也要掂量一下后果。
他们都不知道郑元和已然遇害。
法空站在山巅，俯看着这座山谷，心眼所见，九曜引神阵已然恢复。
这却是他破了大阵之后，毁了碧玉雕像，重新将那座山峰挪回了原位，恢复了九曜引神阵。
不过此阵虽成，但没有了碧玉雕像，仍不能引下来虚空的奇异力量。
九曜引神阵与碧玉雕像相合，才能真正引下虚空那股力量，那股能威胁到自己，强横之极的力量。
法空对这股力量很好奇，想彻底弄清楚。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说不定通过这力量，能极大的提升自己对天地的认知，提升金刚不坏神功的修为。
甚至认识了这力量，才能断定如何处理郑元和的魂魄，要不要施展大光明咒。
他已然读遍了郑元和的藏书，却并没有记载这碧玉雕像的，显然，还有另外的秘室藏着郑元和的秘笈。
身为迷神宗的宗主，不可能将迷神宗的武功口口相传，一定有秘笈的。
他心眼观照，细细搜索着郑元和的院子，还有一座座大殿，片刻后，双眼变得深邃。
天眼通以这迷神宗为对象，搜索未来发生的事，从一天到一个月到一年再到十年。
一刻钟悠悠过去。
法空睁开眼，目光在月光下熠熠闪动。
他一脸赞叹神情。
确实大开眼界，不能小瞧天下人呐。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迷神宗，竟然卧虎藏龙，如此之厉害与难缠。
天眼通之下，看到了迷神宗的浮沉。
没想到，迷神宗并没有没落，又有一个新的宗主继位。
这位新任宗主虽然略逊色于郑元和，一身修为仍旧惊人，已然跻身世间顶尖高手之列。
更重要的是，又出现了新的碧玉雕像。
除了原本的那一尊，竟然还有一尊备用，在九曜引神阵之下，继续从虚空获取力量。
他也看到了十天之后，自己从哪里找到了秘笈，郑元和私藏着的秘笈。
他若有所思的看一眼某一座院子，下一任迷神宗的宗主却是一个削瘦平庸的青年。
平时在迷神宗里不显山不露水，几乎被所有人忽略，却最终一鸣惊人。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成为神选之人，成为新一任宗主。
所谓神选，却是所有弟子都将手掌覆于碧玉雕像的手掌上，谁能让碧玉雕像闪亮，便是神选之人。
成为神选之人，则是迷神宗的宗主，无人不服。
他们服气的不是被选之人，而是钦服神像的选人之能，但凡被神像所选中，必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即使平时默默无闻，平庸无奇，一旦成为宗主则一飞冲天，迅速成为世间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无有例外。

第0943章 毁灭
法空好奇的是碧玉雕像，竟然能选择最契合它的人选。
更奇妙的是，先前心眼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既然有一尊备用的，那就有可能有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甚至第五尊。
自己的心眼为什么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应该是神物自晦，他自己隐藏了自己。
能遮蔽掉自己的心眼，确实是玄妙无穷。
法空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了一座小山洞前。
这个小山洞看着像是一个野兽的巢穴，虽然很显眼，却又很容易被忽略。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只狗进出，无法让成年人进出。
法空站在山洞前，双眼变得深邃，宿命通发动，看到了这里的前尘往事。
他看到了郑元和，郑元和身子缩小为婴儿，轻巧的钻进了山洞里。
片刻之后，郑元和钻出来，身体迅速恢复原状，满脸得意洋洋的笑容，拍了拍巴掌。
他很笃定没有人能发现自己藏的东西。
越是藏在显眼的地方越容易被忽略。
看到这里，法空双眼恢复原状。
心眼关照之下，整个山洞仿佛变得透明了。
所有的石头渐渐虚化，石头之外的东西清晰可见，一个紫色的匣子格外显眼。
心眼的焦距拉近，紫匣子一尺见方，繁复的花纹隐隐形成一个一个的小字，却是古代的云文。
继续拉近焦距，紫匣子渐渐变得虚无，清晰看到了匣内之物。
却是一本儿薄薄的小册子，小册子的材质奇异，金光闪烁，金光之中隐隐流转着红光。
法空对材质的理解远胜过常人。
他一看就知道不是金质。
如果是金色的，不会有这般光芒，而且它比金质更加的坚韧，不像金质那么软。
正常情况下，人们也不会用金质材料来做秘笈的材质，稳定是稳定，却不够坚硬，太容易遭受破坏。
轻轻一用力，恐怕就变形，一旦变形，秘笈的文字岂能不发生改变？
武功秘笈，往往是毫厘之差，谬以千里，一旦有误差，很容易走火入魔，轻则武功全废，重则身死。
心眼所见，封面上写着《大梦迷神录》。
法空露出笑容。
果然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秘笈，大梦迷神录到底是不是夺舍之秘术？
要说夺舍之法，自己颇为通晓，当初九元老人便要施展夺舍之法，夺自己弟子的身体为己用。
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秘法。
九元老人那般老谋深算，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碰上了自己而遭破坏。
这便是劫。
天地在利用自己来破坏九元老人的谋算，破坏夺舍之法在天地之间的成功。
大梦迷神录真是夺舍之法吗？
他轻轻一伸手。
“砰！”山洞内传出一声闷响，随即一道紫光射出，落到法空手掌上，却是那个紫匣。
入手沉坠如铁，这紫匣不知是何种木材，像是檀木又非檀木，没有那般淡淡香气。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山谷内笼罩着无形的力量，阻挡着自己的掌控，而山谷外，这座山洞，则仍在自己小西天极乐世界范围。
所以轻易的操纵自如，令其飞到自己手上。
紫匣自己打开，飘出一本金色小册子，金光烁烁之中隐隐夹杂着红光。
封面是五个大字：大梦迷神录。
第一页自动翻开，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翻完一页接着下一页，毫不停留，十九页很快翻完。
它飘飘坠落回紫匣内，紫匣合起，消失在他袖子里。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现着大梦迷神录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飘浮在脑海虚空，每一个字都闪烁着金芒，金中带红。
待一一分析过了每一个字之后，法空慢慢睁开眼睛，双眼仿佛出现漩涡。
片刻后，双眼恢复正常。
他一脸感慨的神色，没想到世间有如此巧合。
大梦迷神录并不是夺舍之法，而是夺取记忆之法，极肖大光明咒。
大光明咒原本是没有这般威能的，纯粹是超拔魂魄之佛咒，只是经过他的施展之后有了变化。
大光明咒将魂魄超拔之后，获取其记忆之珠，好像是一种交易，各取所需。
而大梦迷神录却不然。
大梦迷神录却是将魂魄吞噬，从而夺得其记忆，更能壮大自身的精神力量。
大光明咒就像交易，彼此各取所需，魂魄超拔升天之后不需要记忆之珠，所以赠给大光明咒之主人。
大梦迷神录则如抢劫，不仅劫记忆之珠，同时也不放过魂魄，做得狠毒绝决，有伤天和。
但不得不说，大梦迷神录施展，获得的好处远远大于大光明咒。
这般吞噬下去，精神力必然暴涨，简直比魔功还要迅猛。
魔功与它相比就是一朵白莲花。
它既狠毒又邪恶，算是真正的邪魔，应该是人人得而诛之。
可惜世间能诛之的少之又少，往往会被它的修炼者所杀，吞噬了魂魄与记忆。
更何况世人看不到魂魄的存在，也便不知道它的恶毒之处，不知它的邪恶。
法空摇头不已。
这大梦迷神录不该流传于世。
而且，大梦迷神录并不完整，只写着运转之法，但具体怎么运转却没有标明。
看似要口口相传。
可如果真是口口相传的话，郑元和身亡，死前肯定来不及找到新一任宗主。
所以并不是口口相传，而是别有传授之妙法。
他闪回山巅，重新看向整个迷神宗，双眼闪动，隐约流转着杀意。
谁能想到，世间如此恶毒之功法竟然隐藏于这般平平无奇的宗门之内呢？
他下一刻出现在一座后院。
后院里有一座假山，假山有一个洞口，法空踏入洞口，里面却是一个石洞。
山洞里摆着一尊雕像，通体碧绿，正是一尊碧玉雕像，与先前毁掉的雕像一般无二。
法空打量着这碧玉雕像，双眼渐渐泛起金光，金光忽然射出双眼，射到了碧玉雕像上。
“啵！”碧玉雕像闪过一层绿光，与金光相撞，发出了一声脆响，如青蛙跳进湖水声。
法空双眼继续射出金光。
碧玉雕像继续闪动一层绿光。
“啵啵啵啵……”脆响声连绵不绝。
法空与碧玉雕像僵持不下。
法空不肯放弃，双眼不断迸射出一道道金光，碧玉雕像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不断阻挡。
两者互不相让，针锋相对，不断的消耗，可彼此都看不出承受不住消耗的意思。
法空的精神力近乎无穷无尽。
而碧玉雕像蕴含的力量也似乎无穷无尽。
法空却不相信它蕴含的力量无穷无尽，因为没有虚空力量的降落，没有补充，终究还是会被消耗干净。
三十几次交锋后，法空手掌忽然出现一团白光，白光化为一道长剑，轻盈的挥去。
“嗤——！”宛如热刀入冷水发出的声音，昊阳神剑划过了碧玉雕像泛起的一层绿光。
昊阳神剑将这层绿光划破，划出一道裂缝，法空双眼迸射的金光顺着裂缝钻进去。
下一刻，他将碧玉雕像彻底看清楚。
碧玉雕像内金光点点，宛如繁星闪烁，竟然有一百零八团金光。
这些金光彼此连成一体，宛如一片星空。
法空顿时生出目眩神迷之感，没想到碧玉雕像内部竟然如此之玄奥。
每一团金光都是力量，而每一团金光的力量都不同，这一百零八处越看越觉得熟悉。
忽然间，他一抚双掌，恍然大悟，这一百零八团金光对应着人身的一百零八个穴道。
不过这碧玉雕像竟然点燃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没有一门心法是将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都用遍的，这样繁复的心法不适合修炼，也没办法练成。
法空将它与大梦迷神录相印证，慢慢点头。
他彻底明白。
大梦迷神录的秘笈不完整，剩下的部分不是口口相传，而是通过碧玉雕像来完成。
没有碧玉雕像，则没办法修炼大梦迷神录，即使得到了大梦迷神录的秘笈也没用。
这可谓稳妥之极。
自己用昊阳神剑来打破它的防御，从而看到了其内在，可是世间有几人能做到？
最终能获得传承的，还是契合碧玉雕像，从而得到碧玉雕像主动传功之人。
这样的人，只能出现在迷神宗，外人是不可能被碧玉雕像选中的。
不过如今，自己看到了碧玉雕像的内部，看到了其玄妙，从而也得到真正完整的大梦迷神录。
但他并不准备修炼。
此功太过恶毒，练之有伤天和。
如果没有碧玉雕像，很难处理吸纳而来的精神力量，必然疯狂而死。
可自己有药师佛像，也能精纯精神力量，仍旧不练大梦迷神录却是不屑于修练。
他手上的昊阳神剑再次闪现，然后轻轻一挥，然后飘然后退。
“砰！”闷响声中，假山忽然一下坍塌，化为一堆灰尘。
法空心眼观照，身形不断闪现。
“砰！”
“砰！”
“砰！”
“砰！”
……
七道闷响声中，又有七具碧玉雕像毁在昊阳神剑之下。
他重新出现在山巅，俯看整个山谷，双眼变得深邃，再次施展天眼通。
片刻后，他露出笑容。
迷神宗的大梦迷神录彻底失传，秘笈消失不说，碧玉雕像全部毁灭。
一共九具碧玉雕像，原本能做到万无一失，可惜碰上了法空，终究彻底毁灭了它们。
从此之后，迷神宗沦为平庸宗门，越来越没落，第八年便被灭。

第0944章 拒绝
法空看到这里，不由感慨。
生生灭灭，不管是人还是宗门，总是难免。
迷神宗的结局是无数宗门的结局，就像人的一生，从婴孩到青壮，再到老朽，最终托体同山阿。
他原本曾想留一尊碧玉雕像细细研究。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留下。
毕竟已经看透了碧玉雕像的一切奥秘。
更重要的是，碧玉雕像引来的力量是来自虚空，既然能降临到这个世界，那能不能降临到自己的时轮塔内呢？
毕竟时轮塔内也是一处空间。
这是自己最重要的空间，绝不能暴露，不能引起虚空之上的力量的注意。
但凡有一点儿可能，都不会冒这个险。
他站在山巅感慨了片刻，一闪消失无踪，下一刻出现在另一座山腰。
山腰上有一座突起的坟头，坟前竖牌，上写“郑元和之墓”。
仅仅只有这五个字而已，显得潦草而随意。
胡厚明将其杀死之后，当然不会厚葬，弄得大张旗鼓唯恐旁人不知？
法空站在这座坟前，摇摇头，反而没有看到迷神宗灭亡的感慨深。
毕竟再厉害的高手终究还是要死的，只是郑元和死得有点儿憋屈罢了。
如果不是开天神剑，胡厚明是怎么也杀不死郑元和的，即使尽遣王府的高手也一样奈何不得郑元和。
所以郑元和肆无忌惮，从而丧失了警惕之心，被胡厚明袭杀，当真是憋屈。
也是因为不够小心。
法空再次给自己提一个醒，任何时候，绝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谨慎小心才是保命之道，否则武功再强也要栽。
他双眼变得深邃。
片刻后，满意的点点头。
这一次天眼通观瞧，施展大光明咒不会有后患，记忆之珠也没有后患。
他却并没有施展大光明咒的想法，也没有获取郑元和记忆之珠的念头。
只是想看看虚空之上的力量到底强到什么程度，现在看来，没有碧玉雕像，确实已然隔绝了与郑元和的联系。
否则，自己施展大光明咒必然还会被虚空之上的力量所害。
他一闪消失。
……
萧从云化为一个行脚商人，在日暮时分抵达了大乾的神京。
已然是华灯初上。
整个神京变得比白天更加的瑰丽。
一盏盏灯笼挂在天空、挂在屋角，挂在墙边，营造出比白天更加绮丽的气氛。
神京上下处处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这个时候的神京远比白天更热闹。
白天的人们都要忙于生计，到了这个时候下班回来，纷纷携妻带子，悠悠然出来享受着神京的繁华与热闹。
萧从云没有急着去见法空，反而来到一座酒楼，点了酒菜，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一边听着周围的消息。
“你们听到消息了吗？南司卫又捉了三个天海剑派的高手，嘿，已经是九个了！”
“朝廷这是要收拾天海剑派吗？”
“天海剑派呀，朝廷真敢下手？”
“为何不敢？”
“也只有南司卫才敢下手了，换了原本的绿衣司，怎么可能！”
“谁让南监察司的司正是端王爷呢，除了王爷，谁敢动天海剑派？”
“我觉得不会大动干戈的，最终还是雷声大雨点小！”
“我却觉得这次要动真格的。”
“真格的？嘿，别忘了冷贵妃，那可是天海剑派的前掌门！”
“冷贵妃的枕头风再厉害，也比不过父子之情，端王爷可是皇子。”
“那可不一定！”
“那我们就看，要不要赌一把？”
“赌就赌，赌什么？！”
……
萧从云抚髯，轻啜一口酒，目光却没有投过去，只是沉思着自己所得到的情报。
天海剑派与大云的仇恨极深，所以涉及天海剑派的情报一直很详细。
萧从云掌管着伦王府的书信消息，当然知道这件事，却没想到南监察司真敢对天海剑派下手。
如果换成是在大云，朝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个招呼提醒一句，便会不了了之。
看来大乾朝廷确实有动天海剑派的意思。
这对大云极有利，天海剑派与朝廷一旦闹开来，三大宗的其余两宗都会警惕，对大乾朝廷的猜忌加深，对大乾朝廷的命令也就阳奉阴违。
更重要的是，法空神僧可是大雪山宗的，一旦与朝廷有隔阂，虽然不至于转投大云，可帮大云的王爷做点事，却不是不可能。
自己这一行很有希望！
他精神振奋，吃过酒菜之后，先找了一家客栈，准备第二天的时候去拜见法空。
他找到落脚之处后，便在神京游逛，体会着神京的夜晚，到了半夜时分才回到在客栈订下的小院。
刚刚踏入小院，月光之下，院中央正站着一个玄袍青年，神情冷冽，目光灼灼。
萧从云打量一眼，轻声道：“原来是林公子。”
他在打量林飞扬的同时，林飞扬也在打量着他。
林飞扬点点头：“萧先生是吧？”
“看来法空大师知道我了。”萧从云抱拳微笑：“不知大师有何示下？”
林飞扬道：“住持不会见你。”
“见一面而不可得？”萧从云笑道：“我奉王爷之命前来送礼，大师难道不想接受？”
“无功不受禄。”林飞扬摇头道：“住持说，伦王爷未来不是皇帝，所以不必多费心了。”
萧从云一怔。
他随即皱眉道：“法空大师能看出谁是未来的皇帝？”
林飞扬傲然一笑，不置可否。
萧从云脸色沉肃下来，看来是不假，法空大师竟然看出了未来的皇帝不是伦王爷。
萧从云道：“哪一位王爷是皇帝？”
林飞扬轻笑一声，笑容中带着讽刺。
这话问得太过，自己怎么可能告诉别人这消息？
林飞扬道：“所以，还是请回吧，住持不会见你的。”
“……既然如此，也不强求，礼物既然送出，就不会收回。”萧从云抱拳道：“还望林公子帮忙递过去。”
林飞扬道：“住持既然不见你，当然也不会收礼。”
“这礼物非同小可，恐怕对大师有用。”萧从云道：“有一柄宝剑，还有一颗舍利，一颗神珠。”
林飞扬不在意的笑笑。
萧从云道：“大师是知道这柄神剑的，但恐怕不知道这颗舍利与那一颗神珠的来历。”
“什么来历？”
“舍利是一位绝代神僧所遗，而神珠，则是一代绝世高手随身之物，涉及到这位高手迅速崛起的秘密。”

第0945章 锯解
林飞扬露出好奇神色。
他对神剑并不在意，但对舍利与神珠，确实生出兴趣，知道法空对这些感兴趣。
这萧从云与伦王胡厚明还真是摸清楚了住持的喜好，知道喜欢佛珠与舍利，投其所好，让住持无法拒绝。
别说住持，便是自己也好奇得不得了，想要看看这舍利与神珠到底有什么玄妙。
萧从云微笑道：“林公子不妨将这些先带过去，如果大师真的不喜欢，再退给我不迟。”
林飞扬想了想，摇摇头。
萧从云抱拳，一脸郑重：“不过是多跑一趟而已，林公子，有劳了。”
林飞扬摇头道：“你带了什么东西，住持肯定知道的。”
萧从云道：“看来大师是看不上这些礼物。”
林飞扬眼睛一瞪，没好气的道：“不是说了嘛，无功不受禄，住持不想跟你们伦王府有什么瓜葛。”
萧从云淡淡笑道：“是因为伦王爷不能成为皇帝，所以没有牵扯的价值吧？”
林飞扬眼睛瞪得更大，恼怒的道：“你这家伙，把住持当成什么人啦！”
“呵呵……”萧从云摇头失笑：“那林公子说，我所说可是错的？”
“当然是错的。”林飞扬哼道：“住持岂是那种浅薄之人，不想跟你们有什么瓜葛，肯定是别的缘故。”
“是何缘故？”
“那就要问你们自己了。”
萧从云负手踱步，月光如水，一切都朦朦胧胧，他五官高挺，在月光下有些许阴影，眉头紧锁。
他想过很多种情形，也想过闭门羹，可没想到法空会直接派林飞扬过来知会自己，不必过去相见。
碰上闭门羹的情形，只有两条路选择，或者是死缠烂打，紧追不舍。
或者是知难而退。
他两条路都想过，却准备选择第三条路，就是留在神京一个月，一直不走，也不去求见法空。
这既不是死缠烂打，也不是知难而退，而是一种柔韧的坚持，且看法空会不会视而不见。
他觉得法空的天眼通玄妙，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自己留在神京城，一定瞒不过法空大师，法空大师会一直留意到自己。
这是无形的袭扰。
最终为了清净，很可能会见自己一面。
他想到这里，停住脚步，抱拳道：“林公子，看来大师对王爷有所误会，王爷确实是一片诚心。”
林飞扬摆摆手：“反正话已经带到啦，听不听随你啦。”
萧从云道：“如果我坚持去见大师，不知……”
“唔……”林飞扬看看他，摇头道：“看来你是不死心呐。”
“在下受王爷之命，怎能半途而废？”萧从云道：“回去也无法向王爷交待，还望林公子成全，总要见上大师一面。”
林飞扬道：“你便是去寺里奉香，也见不到住持的，住持最近不在神京。”
萧从云皱眉：“就是为了避开萧某？”
“呵呵……”林飞扬笑起来，摇头道：“你要是这么想也行。”
萧从云从林飞扬的笑容中看出来，是自己自作多情，法空大师不在神京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别的事。
不过他有神足通，想要去哪里，须臾之间便达，想去就去，想来就来，避开自己太容易了。
“我会留在神京。”萧从云缓缓道：“直到大师接见。”
“这是何必？”林飞扬摇头：“这一招没用的，很多人都用了这一招，都没能见效。”
“还有人？”
“你觉得呢？”林飞扬笑道：“想求助于住持的不知有多少。”
萧从云脸色肃然。
他迅速想到了几位皇子。
伦王爷能想到拉拢法空大师，其他人怎么可能想不到？
可能他们已经提前行动了，早就开始接触法空大师，甚至拉拢了法空大师。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林飞扬：“林公子，大师他看重哪一位皇子？”
“呵呵……”林飞扬笑了：“我就说句实话吧，萧先生你也不必白费心思，住持根本没有掺合你们这些事的意思。”
“……为何？”
“懒得惹一身腥呗。”林飞扬哼道：“萧先生你应该是聪明人，那你说说，住持如果掺合进了皇子争夺皇位的事中，有什么好处？哪一个皇子做皇帝，对住持来说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哪一个都得对住持恭恭敬敬，不敢得罪。
萧从云无言以对。
他同意林飞扬的话，无论哪一个皇子最终做了皇帝，都不会得罪法空。
“好啦，我已经说得够多，告辞。”林飞扬便要离开。
“林公子慢着。”萧从云忙道。
林飞扬看向他。
萧从云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递给林飞扬。
林飞扬却后退一步，看向这本薄册子，又看向萧从云，哼道：“这是何意？”
萧从云却没收回薄册，笑呵呵的道：“我听闻林公子修炼的是御影真经，是吧？”
林飞扬缓缓点头。
萧从云扬了扬手上薄册子：“这本秘笈是伦王府珍藏，想必对林公子有些用处。”
林飞扬扫一眼薄册的封面，却是写着“御影锯解”四个大字。
他脸色微变。
一看这名字，他便隐隐有一个感觉，这确实与自己的御影真经有关。
只是自己的御影真经乃是秘藏，秘之又秘，世人不知，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秘笈？
莫不是骗自己的吧？
萧从云笑道：“这本秘笈据说很悠久了，到底是如何得来也已经弄不清，可惜上面所说的御影真经，一直没有人发现，不知御影真经，看这秘笈也没用。”
“真要给我？”林飞扬道。
萧从云笑道：“这本秘笈更像是武学笔记，没练过御影真经之人看了也没用。”
“这倒也是。”林飞扬点头。
御影真经玄奥无比，自己能练成是侥幸，几乎没有人再能练成了，便是强如住持也练不成。
“林公子你不收下这秘笈，这秘笈会一直放在藏经阁的角落里吃灰尘，太过可惜了。”
“唉——！”
林飞扬叹一口气。
萧从云的心下微沉。
林飞扬伸出手接过秘笈：“行吧，我收下啦。”
萧从云大喜过望。
林飞扬低头翻看，一页一页迅速翻完一遍，面露喜色，双眼放光：“好，果然很不错！”
仅仅粗略翻一遍，便觉得收获巨大。
这本秘笈对自己太有用了，仅这么一翻，一直卡住的进境便已然松动，便要厚积薄发。
他将这本《御影锯解》小心翼翼收进怀里，抬头看向萧从云。
萧从云笑看着他。
“……行吧，你够厉害，我会跟住持说情，让你见上一见。”
“多谢林公子！”
林飞扬摆摆手：“且耐心等候，我去了。”
他一步跨进墙根阴影里，消失不见。

第0946章 终见
萧从云站在原地，看着林飞扬消失的方式，心中凛然，暗自皱眉。
影子刺客林飞扬果然名不虚传，与阴影仿佛便是一体的，一旦接触到阴影，整个人便彻底消失于感应之中。
不管是眼睛还是感官还是灵觉，都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这样的奇功，如果刺杀的话，又有几个人能挡？
至少王爷是挡不住的。
整个王府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感应得到他，他一旦出现，便是雷霆一击。
自己虽然看似文职，其实修为高深，而且深藏不露，在王府里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自己都感应不到他的存在，其余人更不行。
“唉——！”他叹一口气，越发觉得法空的强大，王爷的英明。
亏得王爷当时决定不出手，不帮郑元和的忙。
否则，不用法空和尚出手，仅仅林飞扬出手就够王爷喝一壶的，命如悬卵。
……
林飞扬出现在法空的院子，法空却并不在。
他于是坐到石桌边，打开了薄册子，细细翻看。
一轮明月高悬。
清辉洒在院内，却被明亮的灯光映得瞧不起。
周围没有昆虫的鸣叫，安静异常，仿佛时间都停滞了流转。
林飞扬时而翻动，时而停下来闭上眼睛。
他身边的影子在变化，似乎在扭动。
他明明身体没动，影子却在动，既像影子活过来一般，又像是周围的灯光在晃动。
不过周围纹风不动，所以灯光没晃。
所以影子像是活过来一样。
随着扭动，甚至开始缩小，越来越小，当林飞扬将最后一页秘笈翻完，影子已经缩至拳头大小。
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他的影子。
林飞扬对自己的影子变化没有觉察，只是感觉自己与虚空，与阴影变得更密切。
一闪身，已经钻进墙根阴影里，速度比从前更快，隐藏得更加深邃难察。
这《御影锯解》对他的作用超乎想象，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感慨的摇摇头。
如果自己去寻找，恐怕一辈子也找不到这本《御影锯解》，现在却主动送上门来。
这滋味太过美妙了。
法空一闪出现。
林飞扬起身合什：“住持。”
法空点点头：“见过了？”
林飞扬将《御影锯解》递过去：“我拒绝之后，萧从云给了我这本秘笈，收买我。”
法空笑道：“嗯，那便明天带过来吧。”
“住持，要直接带到寺里？”林飞扬迟疑：“要是被旁人发现了……”
萧从云的身份是麻烦。
一旦被人发现，都知道住持跟大云的皇子有瓜葛，很可能被人当成把柄，说住持私通外敌，那就麻烦。
法空笑道：“无妨。”
“……是。”林飞扬看他如此便不再多说，笑呵呵的道：“住持，这本秘笈可是帮了我大忙。”
“所以这个人情不能不还。”法空道：“还是要见一见的。”
林飞扬嘿嘿笑道：“住持原本就是想见他的，是不是？”
他难得的聪明一回，灵光一闪，已经看破了法空的心思。
其实住持是想见萧从云的，却故意拒绝。
就是要提高门槛，让他们感觉到珍贵，要不然，难免心生懈怠之意。
法空颔首。
“那他确实没有做皇帝的命？”
“没有。”
“那是谁做了皇帝？”
“大皇子。”法空道：“如果不出意外，我不出手干涉的话，会是大皇子。”
“大皇子……”林飞扬好奇的眨眨眼：“怎么可能是大皇子？”
法空微笑：“为何不可能？”
林飞扬歪头想了想：“我可是细细打听过他们的，大皇子一直默默无闻的，反而是二皇子与三皇子名声正响，而且二皇子还守着云京。”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驻守云京，当然方便与朝廷官员大臣勋贵们勾连，说二皇子安份守己，谁也不信。
现在的夺嫡形势，看起来很明朗了，便是二皇子靖王与三皇子伦王之间的争斗。
大皇子胡厚庆基本已经被排除之外。
他一年到头不见踪影，驻守于秘密之地，不与大臣来往，便是孤臣，没有根基。
他即使当上了皇帝，恐怕也很难坐稳皇帝的位子，难免会被处处掣肘。
所以胡烈元不糊涂的话，应该不会把皇位让给大皇子才对。
更何况，大皇子出身也不够好，更重要的是先前还犯过大错，去驻守秘密之地算是半流放了。
无论怎么看，这皇位都轮不到大皇子的。
法空笑道：“世事难料，往往出人意表，胡烈元行事还是很高明的。”
“那大皇子这皇位坐得稳当吗？”林飞扬道：“没被两个兄弟掀掉吧？”
“稳得很。”法空摇头：“都小瞧了大皇子，他可不是没有根基的。”
林飞扬不明白。
法空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林飞扬道：“住持，既然他做不了皇帝，还有必要帮他吗？”
既然见了，便会收礼，那住持肯定要帮忙的，绝不会空手套白狼，不会欠三皇子人情。
法空摇头道：“且看看这位三皇子吧，是个有趣之人。”
林飞扬道：“是。”
……
第二天清晨时分，萧从云匆匆吃过早膳便一直呆在院子里等着，直到日上三竿，才等到林飞扬出现。
林飞扬从墙根下走出来，仿佛一直呆在那里，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萧从云忙点头。
林飞扬按上萧从云的肩膀，飘入墙根阴影中。
萧从云只觉眼前景物瞬间变得模糊，恍惚之间好像打了一个盹，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座寺院里。
诵经声隐约飘荡，淡淡檀香袅袅。
周围一切生机盎然，绿叶绿得浓郁，白花皎洁无瑕，红花鲜艳夺目。
一切都好像雨后的清新与清亮。
他心神顿时宁静下来，看到了正合什冲自己微笑的法空，忙收敛了惊奇之意，合什还礼：“见过大师。”
法空微笑：“萧先生，坐下说话吧。”
萧从云点头，坐到了石桌旁。
林飞扬身形闪动，很快端上茶茗，又飘然退下，院内只剩下了法空与他。
萧从云笑道：“大师，我奉王爷之命，前来拜见大师，是为了道歉而来。”
想让法空帮忙绝不能上来便说，反而要避开这个，要从别处引入，熟悉之后才能说。
至少第一次见面甚至第二次见面，都只是混个脸熟。
法空微笑。
萧从云道：“准备了三份表达歉意的礼物，还望大师不要嫌弃。”
他解下腰间长剑，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墨绿小木匣，戒指盒大小，轻轻放到石桌上。
他颇为忐忑的看向法空。
法空轻轻点头：“行吧，我收下了。”
他一拂袖子，开天神剑与墨绿木匣全部消失不见。

第0947章 寄言
萧从云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
法空收下了东西，便意味着跨出了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接下来便水到渠成，容易得多。
他抱拳道：“我家王爷对大师仰慕已久，一直恨不能当面请教。”
法空笑了笑：“王爷想让我做什么？”
“当面向大师请教，如何才能更进一步。”萧从云坦然道：“王爷英明神武，只是如今被困于原地，不能更往前一步，实在不甘心。”
法空笑道：“是想争夺皇位吧？”
“……是。”萧从云道：“身为皇子，而且执掌铁骑的皇子，有机会登上那个位子，怎么可能不动心？”
法空轻轻点头：“萧先生已经从林飞扬那里听说了我的话吧？”
“大师说王爷继位无望。”萧从云道。
法空颔首。
萧从云肃然道：“大师，王爷真的没有希望？”
法空摇头。
萧从云道：“如果有大师帮忙，还是没有希望？”
“逆天而行，又是何必？”法空摇头道：“吃力不讨好罢了，最终还是一场空。”
“凭大师之能，大神通之下，并不难吧？”萧从云道。
法空摇头：“逆天而行，必受其害。”
萧从云是聪明绝顶之下，瞬间便听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不是做不到，而是代价太大。
为了王爷，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法空看他如此，摇头道：“逆天而行，必受反噬，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便是王爷也要受到反噬。”
“反噬会有什么结果？”
“……”法空笑了笑。
萧从云皱眉沉思。
他也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一旦反噬，有可能身亡。
法空道：“是做一个逍遥王爷，享受一生呢，还是拼死挣扎？”
“王爷会奋力一搏。”萧从云肃然道。
他知道胡厚明的心思。
与其庸碌一生，不如轰轰烈烈而死，身为皇子，绝不甘心只做一个逍遥王爷。
法空摇头：“那便是自取灭亡，好日子过腻了，非要找死？”
“平庸而活，不如轰烈而亡。”
“这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自取灭亡，是找死送死。”法空不以为然的道：“人身难得，好好珍惜吧。”
萧从云沉默下来。
他在急速的思索，有什么办法打动法空。
他笃定法空是有办法的。
想想便知道。
通过天眼通看到未来，然后不断的校正行动，达到可期的未来。
天眼通能做到这一点。
所谓的代价，便是要价。
只要王爷给的足够多，法空大师还是会答应的。
法空道：“萧先生不必白费心思了，我真要讨好处，何必找王爷？”
萧从云不解。
法空淡淡道：“我只要找那位能成皇帝的便是，既没什么代价，又没有反噬，一举两得。”
萧从云脸色微变。
法空这话确实击中了他。
他随即又犹豫。
王爷到底会不会成为皇帝？
法空大师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王爷明明可以成为皇帝，法空大师偏偏说不可能。
法空平静看着他，笑了笑：“我这还不屑于骗人。”
“那……哪一位王爷会成为皇帝？”萧从云轻声问道：“这个可以说吧？”
“你觉得我能说吗？”法空笑道：“一旦说了，便可能改变了未来。”
“如果他真是气运所钟，注定的皇帝，怎么可能受一句话的影响？”
“不可说，不可说。”法空摇头。
“真的不是王爷？”
“不是。”
“是二皇子？”
“……”法空笑而不语。
“大皇子？”萧从云不死心的问。
“……”法空仍旧笑而不语。
萧从云双眼炯炯如电，想要看透法空所想，可惜法空平静深邃如渊，却看不透。
法空笑道：“萧先生不必白费心思了。”
“唉——！”萧从云叹息道：“王爷天纵之才，神武英明，其实是最适合做皇帝的，大皇子太过柔和，二皇子太过阴鹜，皆非名君之相。”
“三皇子则有失刚直。”法空摇头：“萧先生，人哪有没弱点的，但也各有优点。”
萧从云目光闪动，显然仍没死心。
法空心下暗自赞叹。
这个萧从云确实不是凡俗人物，智慧过人，而且心志坚韧，一直不放弃。
也难怪会成为胡厚明的智囊。
萧从云知道机会难得，如果这一次不能说服法空，恐怕就不再有机会，想见他一面而不可得。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肃穆：“大师，不知到底要付出什么，才能帮王爷？”
法空摇头不语。
萧从云道：“王爷努力奋争，总有一线机会吧？”
“没有机会。”法空摇头：“注定是自讨苦吃。”
依照他所看到的未来，伦王最终被囚王府，终生不能出府。
而二皇子的结局就好得多。
因为二皇子知机，一看形势不对，马上就放手，不再跟大皇子争夺。
三皇子却是顽强，不屈不挠，直到最终失败被永囚王府，不得出府，着实悲惨。
当然，比起丢了性命，也算是幸运的。
萧从云仍旧不死心不灰心，仍在争取机会，温声道：“那大师可有提醒王爷的？”
法空看看他，摇头道：“有些事，明知道不妥，可性情所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萧从云沉吟。
法空道：“如果说行事及决断，凭萧先生你的智慧，足够看明白，王爷也能看明白，但是，王爷会不会照做？”
萧从云皱眉思索。
法空道：“决定哪一位做皇帝的归根到底还是皇上，我们对几位皇子的看法无足轻重，皇上对几位皇子的看法才是根本，……王爷如果现在与我有瓜葛，皇上那边肯定就会否决王爷，所以萧先生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萧从云沉默不语。
这话确实没错，皇上对法空大师是极忌惮的，绝不会允许法空大师干涉大云皇权。
一旦知道王爷向法空大师求助，一定会勃然大怒。
可是，如果没有法空大师相助，即使不惹怒皇上，也很难夺得皇位。
王爷执掌边军并没什么建树，皇上颇为不满，想把王爷召回京，收了王爷的兵权。
一旦被收了兵权，王爷就彻底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与可能。
“唉——！”萧从云苦笑一声：“看来大师是心思坚定，不想与王爷沾上因果。”
法空微笑合什。
萧从云终于是放弃了，实在难得。
萧从云叹息道：“罢了，大师既然主意已定，在下也不再纠纠缠，明天便离开神京。”
法空道：“临别之际，贫僧唯有一言寄与王爷。”
萧从云精神一振。
法空缓缓道：“现在便放下兵权，抽身回府修心养性，还有一线机会。”
萧从云双眼精芒闪动。
法空笑了笑：“信与不信，做与不做，皆在王爷，萧先生，恕不远送。”
“……多谢大师。”萧从云合什深深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而去，毫不拖泥带水，走得干净利落。

第0948章 机遇
法空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如果伦王能做到这一步，现在便放手兵权，将来确实有一线机会。
可惜，伦王的性情会阻止他这么做。
仅凭着自己一句话，伦王怎么可能将手上的兵权放掉，从而脱离了争夺皇位之列。
别说自己与伦王还没有一面之缘，还谈不上信任，便是深得伦王信任，也未必会遵行。
这一步怎么看都无异于自毁前程，前功尽弃。
林飞扬一闪出现，笑道：“住持，伦王会照做吗？”
法空摇头。
林飞扬道：“不会？”
“现在看是不会。”法空摇头道：“换成你，让你现在废了御影真经，你会吗？”
“当然不会。”林飞扬道。
法空道：“他也一样，在他心目中，兵权无异于安身立命之根本，未来争夺皇位的根本。”
“……那确实太难了。”林飞扬深以为然。
法空轻啜一口茶，神情悠然。
对他来说，皇位被哪一位皇子得到是无所谓的，最好是不沾惹因果。
“对了，去跟胡烈元说一声，”法空道：“通禀一声伦王的举动。”
“要跟他说？”林飞扬疑惑：“我们不是没有搭理伦王吗？”
法空道：“我们没搭理，但是萧先生既然来了，便瞒不过胡烈元的。”
“那也无所谓吧。”林飞扬道。
法空摇摇头：“示之以诚，才能建立信任，否则，猜疑顾虑之下，什么也办不成。”
自己神通再广大，也不能强逼着胡烈元行事，不能强逼着胡烈元相信自己。
信才是根本的力量。
信力是自己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根本力量，如果能让胡烈元也信自己，那将收获巨大。
“……是。”林飞扬应一声：“我马上便过去。”
法空道：“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不必隐瞒，再加上先前迷神宗的事。”
“是。”林飞扬点头。
法空道：“你可以与朱姑娘一起，她现在修为大增，可喜可贺。”
林飞扬顿时眉开眼笑。
朱霓从玉霞关回来之后，留在神武府，留在神京继续护卫明王府。
她心境有了剧烈变化，一动一静之间，突破了原本的境界，更上一层楼。
林飞扬的境界大增，如今朱霓的境界也大增，两人共同神速进步，可谓是大喜事。
法空道：“不过此行不要太过张扬，小心来去，可以多耽搁几天。”
“是。”林飞扬兴奋的答应。
他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这说是去通禀胡烈元一声，其实就是变相的让自己与朱妹子一起游山逛水，可以闲玩。
只要不惹事便好。
正好也想出去玩一玩，金刚寺外院没了徐青萝他们，他总觉得空荡荡的难受。
虽然也能去神武府找朱霓，可毕竟还是差点儿意思，能出去玩一趟最好不过。
最好他与朱霓赶回来的时候，徐青萝他们也回来，金刚寺外院恢复热闹。
法空笑了笑。
他也喜欢热闹，不过不能因为这个而耽搁徐青萝他们的修行，热闹的时候多的是。
自己有漫长的人生，身边人也一样，甚至因为有小西天极乐世界，即使他们不能像自己一样长生不死，也能一直存在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
所以不必只争朝夕，未来还长。
将来徐青萝他们修行有成，再回来凑在一起也不晚。
现在就一直困在金刚寺外院，闭门造车，会极大的耽搁他们成长。
要知道他们现在正处于飞速增涨的黄金期，错过这个关口与时机，往后再想突飞猛进就难了。
……
林飞扬离开之后，法空去了灵空寺。
灵空寺内，冷飞琼正在精舍里慢慢挥剑，洒下一片片剑光。
她一袭杏黄宫装，冷艳高贵，宛如神仙妃子。
小院正屋台阶上站着两个宫女，正紧盯着冷飞琼，清秀的脸庞挂满了心惊胆颤。
她们都知道冷飞琼已然怀孕，真要有个好歹，她们两个就要没命了。
可她们的劝阻根本没用，冷飞琼根本不听她们的，还会嫌她们啰嗦。
看到法空出现，两个宫女顿时长长舒一口气。
冷贵妃谁的话也不听，甚至皇上说话也没用，可法空神僧身为冷贵妃的师父，说话管用。
只有他的话，冷贵妃才能听得进去。
法空出现在小院里，扫一眼冷飞琼的剑法，对两宫女笑了笑，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这是调理身体的剑法，无碍的。”
两女顿时松垮下来，露出还好还好的神情，随即又感激的朝法空笑笑。
法空微笑颔首。
这两个宫女碰上冷飞琼这样的贵妃也不容易，智慧过人，要求也严格，眼睛揉不得沙子。
她们行事得小心翼翼。
冷飞琼又施展了十几剑，飘然后退，将长剑归鞘，放到石桌上。
法空道：“还不准备回去？”
冷飞琼摇摇头。
法空摇头道：“冷战只会消磨感情，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冷飞琼哼一声。
她已经无所谓，对所谓的感情已经失望，只盼着肚子里的孩子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拜了法空为师父之后，这一点儿却是不必担心。
这已经足够了。
法空道：“你是不放心后宫？”
“皇上都不放心。”冷飞琼道。
如果真放心后宫，皇上也不会一直留宿于皇后的宫里，这是不给鬼魅魍魉机会。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其实楚雄连他都不信。
否则，有天眼通看望，也能保皇后无灾无厄，可是关乎未来的皇子，楚雄还是更信他自己。
当然，楚雄天性多疑，要掌控自己孩子的命运，而不是指望自己，这也无可厚非。
换了自己是楚雄，也是一样。
法空准备离开。
冷飞琼奉上茶茗：“师父，天海剑派要有难了。”
法空笑了笑：“终究是放不下？”
冷飞琼抬头看向天空。
湛蓝的天空宛如刚刚洗过，几朵白云悠悠。
冷飞琼白玉似脸庞笼罩了一层淡淡忧郁，轻叹一口气：“我以为自己能放下，可是事到临头……”
她摇摇头，一脸自嘲。
法空笑了笑：“人之常情吧。”
“师父你知道了？”
“又发现了一座洞府？”法空道。
冷飞琼道：“师父你果然知道了。”
法空笑了笑：“天海剑派确实是运气极好。”
“这一次跟碧潭岛不同，他们已经打开了洞府。”冷飞琼蹙眉：“剑派的实力将暴涨。”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却丝毫没有高兴神色，反而面露担忧。

第0949章 决定
法空笑道：“得了新的洞府，难道不是好事？”
冷飞琼叹一口气道：“剑派的实力暴涨之后，心思恐怕就不一样了。”
法空道：“天海剑派要不安份了？”
冷飞琼轻轻摇头道：“天海剑派一直有一个夙愿，便是天下第一宗。”
这是天海剑派弟子骨髓里的夙愿，每一个天海剑派弟子都为之奋斗。
不管是谁做掌门，都会不由自主的奉行，为这个目标而奋斗。
即使谢道纯，当上了掌门之后，也是一样的心思，也一样要实现天下第一宗的夙愿。
而如今，新的洞府打开，攻得了更强的武功，这便是天助天海剑派。
放过这样的机会，绝对会后悔一生，甚至是天海剑派的罪人。
如果抓住了这个机会，将天海剑派提升到天下第一宗的地位，那便是天海剑派最强的掌门，后代弟子都要瞻仰敬慕，举世皆钦。
这样的诱惑，谢道纯绝对不会放过，所有的天海剑派弟子都不会放过。
法空道：“三大宗如三足鼎立，彼此不分上下，何必非要分出一个第一来？”
“师父你不明白天海剑派弟子的心思。”冷飞琼摇头道：“光明圣教且不说，他们追求的不是世俗的名利，是光明之心的圆满，大雪山追求的是解脱，世俗只是磨砺佛心，而我们天海剑派，追求的是什么？”
法空若有所思。
“如果没有所求，天海剑派早就分崩离析了。”
“嗯，有道理。”法空点点头。
“有一个强大的目标，弟子们才会凝聚心气，否则，天海剑派很快就衰落。”
法空继续点头。
这确实没办法，没有目标的群体很快就会离心离德，内耗不止，然后迅速衰落。
有了强大的目标才会有心气，才会不断往上走，而不往下落。
“如果要争天下第一，他们会怎么做？”法空笑道：“总不会攻伐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吧？”
冷飞琼道：“先前我在任上时，曾想过通过师父你来立威，结果证明不可行，他们应该不会再试这一招，那就可能对付大云，但既然皇上不想跟大云再生乱，他们只有一个目标了。”
谢道纯既然是皇上的人，不管怎样，也不会违了朝廷的大策。
法空道：“魔宗六道。”
冷飞琼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法空道：“如今的魔宗六道，不宜再招惹了。”
上一次天海剑派重创魔宗六道，让魔宗六道一肚子的怨气与愤怒。
他们迫于实力与朝廷的压力，没有报复，但并不意味着不想报复。
如果天海剑派再次出手，魔宗六道绝对会借机摆脱朝廷的压力而报复回来。
到时候，恐怕朝廷的压力也阻止不了他们报仇。
到时候难免一片血雨腥风。
冷飞琼道：“朝廷想要阻止两边，恐怕都要打板子的，否则压不住。”
法空颔首。
冷飞琼道：“就怕派里会不服气……”
一旦对朝廷起了怨意，行事难免偏激，到时候，不知会闯下多少大祸。
朝廷一看天海剑派有尾大不掉之势，一定会出手遏制，到时候就是天海剑派倒霉的时候。
自己身处局外，冷眼旁观能看到这么远，谢道纯与诸位长老却未必能看得到。
“给他们写信了？”法空道。
冷飞琼一怔，轻轻点头。
法空摇头。
冷飞琼现在的身份很尴尬，写这信浇冷水，恐怕不会被采信，反而会惹得谢道纯他们怀疑与恼怒。
冷飞琼叹一口气。
写完了信送出去之后，她便后悔了，懊恼自己关心则乱，不该写这一封信的。
可是信已经送出去了，说什么也没用。
法空道：“你想看看将来的情况？”
“……是。”冷飞琼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双眼恢复如常，摇摇头道：“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没能打得起来。”
冷飞琼明眸闪动。
法空道：“不是天海剑派不想打，而是出了岔子，那洞府的心法有问题。”
他发现天海剑派的未来有了变化，可能是自己又做了什么事，导致未来的变化。
冷飞琼蹙眉。
法空道：“那心法藏着陷阱，你们有几位长老走火入魔，包括谢道纯也中了招。”
冷飞琼脸色微沉。
她蹙眉思索，露出不解神色。
进入洞府获得秘笈之后，应该有人审查，心法秘笈到底有没有问题。
甚至还会找人试练。
没有问题之后，才会开始大规模的开始练起，应该不至于惹得几位长老走火入魔才对。
法空笑了笑：“看来天海剑派没有你镇着，确实容易出问题。”
“应该是急功近利所致。”冷飞琼玉脸沉下来。
当看到了成为天下第一宗的希望，曙光出现之后，便会迫不及待。
天海剑派所有弟子都急切的想抓住这希望，形成庞大的压力，从而导致急功近利，没有充分的试验便开始修炼。
“有这个可能，”法空道：“也可能也与你们所得到洞府有关吧。”
“是我们天海剑派的先祖的洞府。”冷飞琼缓缓道：“所以戒心没那么重。”
法空点点头。
这便说得通了。
因为是祖师的洞府，所以应该不会坑害自己的后辈，戒心就没那么重。
匆匆试验一下，觉得没问题之后就开始修炼，从而导致走火入魔。
冷飞琼想到这里，看向两个宫女。
法空道：“还要再写信？”
“总不能看着他们走火入魔吧？”冷飞琼道。
法空笑了笑，带着深意看她。
冷飞琼看懂了他的意思，黛眉蹙起，陷入沉思，开始权衡。
法空道：“祸与福有时候很难说的，只是一线之隔而已。”
冷飞琼玉脸阴晴不定。
她明白法空的意思。
如果不提醒的话，天海剑派将不会与魔宗六道开战，而提醒了的话，天海剑派找到了陷阱，然后就能迅速增强实力，必与魔宗六道开战。
与魔宗六道开战，一定会有弟子伤亡，不知会死多少人。
天下第一宗如何，不是天下第一宗又如何？
三大宗之一已经足够。
法空温声道：“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吧。”
“……是。”冷飞琼最终点头。
她觉得自己有了身孕之后，心也变得柔软了许多，为了让弟子们少死一点儿，只能任由几个长老们走火入魔了。
法空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天海剑派掌门，别操那么多事，安心做好贵妃吧，别自寻烦恼。”
“是。”冷飞琼轻轻点头。
法空给了她一记清心咒，一道回春咒，让她保持身心的健康，然后消失无踪。
……
伦王府
胡厚明阴沉着脸色，狠狠瞪着萧从云。
萧从云一脸风霜，仆仆风尘，来不及洗漱便来到胡厚明的书房禀明事情的经过。
胡厚明听罢，脸色阴沉，双眼汹涌着怒火，随时要喷涌出来。
萧从云道：“王爷……”
“你觉得他所说是真是假？”
“……恐怕是真的。”萧从云叹一口气，无奈的道：“王爷，他应该是不屑于骗我们的。”
“我真的不能成？”
“事在人为，未来是可以改变的。”萧从云道：“否则天眼通也就没了意义。”
“他的话真能信？”胡厚明脸色阴晴不定，咬咬牙：“难道我真要放弃兵权？”
“王爷……”萧从云迟疑片刻，摇摇头：“我们恐怕做不到。”
他知道王爷的所思所想。
兵权就是根基，放弃根基，那就是把命运送到了别人手上，任由别人主宰。
王爷是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
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一定要紧紧抓住兵权，还要立更大的功勋，从而获得更重的兵权。
仅凭法空大师的一句话就放弃兵权，这是不可能的，王爷绝不会同意的。
“……他为何要出这主意？”胡厚明皱眉，脸色从阴沉变得凝重。
他相信法空不会无缘无故出这个主意。
未来的自己真不是皇帝？
那会是谁？
大哥还是二哥？
大哥一直默默无闻，镇守于秘地，没有朝堂上的根基，所以不可能，那就只能是二哥了。
二哥守着京师，还有兵权，最有可能。
如何才能让二哥出局？
自己怕是争不过二哥，想要夺得皇位，只能让二哥出局，可二哥在京师，根基深厚远胜自己。
一般的歪门招数恐怕是不管用的。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哥登上大位？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原因。”萧从云摇头道：“可惜他没有告知的意思。”
“你说会不会是他的考验？”胡厚明缓缓道：“考验我们信不信他。”
“有这个可能。”萧从云道：“也有可能他确实不看好我们，让我们早早放弃。”
胡厚明双眼一闪，沉声道：“二哥早就勾上他了？”
萧从云缓缓摇摇头。
他觉得不是这个缘故。
凭法空和尚的傲气，真的与二皇子有瓜葛，一定会直接说出来。
既然没说，应该就是没有。
但这一句话有太多的可能，回来的路上已经想了太多，可惜毫无头绪。
终究还是要王爷拿主意的。
胡厚明抬头看向天空，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凭法空和尚一句话，就要放弃兵权？
可是不搭理他，又心中不安，隐隐觉得不妥当。
他双眼炯炯，陷入挣扎与苦思。
一刻钟后，他深吸一口气，摇头道：“算了，且当作没见过他吧。”
“是。”萧从云暗叹。

第0950章 教导
法空负手站在灵空寺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双眼深邃，看到了伦王府的情形，摇了摇头。
不出所料。
胡厚明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放弃兵权。
这便是命运的力量。
是挟裹着巨大的力量往前的，像滚雪球一样，想要改变它的轨迹可没那么容易。
本身的定势形成庞大的力量，抗拒一切外力的改变，排斥其他影响的力量。
这其中，性情为中心，志向为辅，外部环境为辅，凝筑成了坚实的力量。
胡厚明即使明知道未来皇帝不是自己，即使气馁，还是不会放弃希望，不会束手就缚，还是要努力的挣扎。
这便是他的性情。
既然伦王选择这么干，那便没必要多说什么，未来的后果只能他自己承担了。
他转身再次放出眼光，看到了金刚寺的情形，看到了徐青萝他们正在他的药谷里锄草。
周雨与周阳对药谷很熟悉了，毕竟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徐青萝与楚灵没在这边生活过，很是新奇。
他们在药谷里玩了一会儿，法宁便出现了，看他们都闲着，便吩咐他们帮忙锄草。
四人只能无奈的躬身锄草。
周阳一边锄草一边抱怨：“师父，我们来是游学，不是来干这些的呀。”
法宁抬头看他一眼。
周雨忙给周阳一个眼色。
可周阳没看到她使眼色，还是继续抱怨：“见过住持之后，我们便要去明月庵，见一见莲雪师伯，然后再去大雷音寺，嘿，大雷音寺呀。”
他双眼放光，兴致勃勃：“据说大雷音寺的秘法多不胜数，任意一法皆可成就顶尖高手。”
法宁又瞥他一眼。
周阳仍旧兴致勃勃的道：“师父，我们能在大雷音寺得到这种秘法吗？”
“你说呢？”法宁平和的问他。
周阳摇摇头：“如果按照正常情形，是得不到的，可是我们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法宁问。
周阳嘿嘿笑道：“我们有师伯呀，师伯跟大雷音寺的关系极好。”
他知道法空与大雷音寺的澄烟、澄虚还有净离大师的关系极佳，不是外人。
法宁道：“你师伯与大雷音寺的关系好，大雷音寺便能将秘法传授与你们？”
“师父觉得不能？”
法宁摇头：“你把秘法看成什么了？随随便便就传授？”
周阳不由的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狠狠白他一眼。
周阳缩了缩脖子，随即又不服气的挺起胸膛。
周雨无奈的摇摇头，被自己这个莽弟弟弄得没脾气。
这是他们凑在一起私下的议论。
法空师兄于大雷音寺有大恩，不仅仅是救澄虚与净离二位神僧，还有其他的事，欠了师兄老大的人情。
师兄也是大雪山弟子，可毕竟不是大雷音寺的，虽然大雪山弟子彼此守望相助，可是大雷音寺地位非同寻常，还是要有恩必报的。
大雷音寺对金刚寺友善，那是寺与寺的交情，与个人交情是不同的。
大雷音寺一定会对师兄私下里偿还恩情。
青萝身为女子，还是记名弟子，大雷音寺的诸多秘法恐怕都不能修习。
那一直呆在师兄身边的弟弟很可能会受益，更何况法宁师兄与法空师兄的情谊也深厚，无人可比。
他们这一次去大雷音寺游学，大雷音寺岂能毫无表示，吝惜秘法奇功？
十有八九，会传秘法给周阳。
这是他们私下里的议论与判断，还有憧憬与希望，却并不宜说出去。
没想到弟弟周阳嘴快，忍不住，竟然说出来了。
法宁扫一眼他们，对周阳正色说道：“你若抱有这般想法，很容易失望，一旦失望则易生怨尤心，这对你游学大雷音寺极为不利。”
“……是。”周阳低头。
他这个时候不敢反驳，不敢多说话，否则迎来的便是师父的长篇大论。
半个时辰甭想脱身。
法宁又扫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忙露出甜美的笑容，娇声道：“师叔，我们知道啦，神功秘术不轻传，大雷音寺不会这么轻易传授奇功的。”
法宁道：“师兄的奇功足够你们修行，修好任何一门，都能横行天下。”
“是。”徐青萝乖乖点头。
周雨也忙道：“我们的神功确实足够强大了。”
楚灵抿嘴笑着不说话。
法宁点点头：“贪多嚼不烂，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现在你们正需要勇猛精进的时候，不能分心他顾，浪费了精神耽搁了境界，那就得不偿失了，尤其是你们聪明绝顶，凡神功奇学一学就会，一练就精，反而更没有耐心细细打磨，没有水滴石穿的功夫，很能将神功秘术真正的练入骨髓……”
四人听得暗自头疼，却不敢露出不耐烦神色，否则法宁便要端正他们的心态，又是一番长篇大论。
他们做出洗耳恭听的恭敬姿态，一言不发的听着。
法宁满意的停住了话头：“总之，你们去游学，需得打开心怀，敞开胸襟，抛开自傲贡高，舍弃自己，虚怀若谷，才能真正有所增益。”
“是，师父。”周阳忙不迭点头。
法宁看向他。
周阳忙笑道：“师父，大雷音寺便是传我们奇功绝学，我们也不接受！”
法宁满意的点头：“甚好。”
楚灵道：“真不接受？大雷音寺的奇功绝学可真不少，很多都是皇宫禁苑都没有的。”
法宁笑道：“你们呀……，总觉得自己最聪明，其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众人不解的看他。
法宁一直是憨厚而直爽的，平时说话也不多，但看到不对之处便会努力的矫正，绝不允许乱来。
一遍说不通就两遍，两遍说不通就三遍，苦口婆心，总之是要矫正过来。
周阳多么傲气的人，现在不已经伏伏帖帖的？师父说东他不敢往西，乖巧得很。
“师父，我们犯了什么错？”周阳不服气的道：“我们怎么被聪明误啦？”
“你们一直盯着外面，觉得大雷音寺的神功奇术好，觉得其他宗门的神功奇术厉害，总想学得更多的奇功。”法宁摇头道：“可你们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忘了什么？”周阳不解。
法宁道：“忘了你师伯，要说神功奇术，天下间哪一个比得过你师伯？”
“师伯他……”周阳怔然。
他并没有觉得法空有多少奇功神功，平时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像只有神通而已，不见他展现武功之类。
法宁摇头道：“天下各门的奇功，你师伯罕有不知道的。”
“不可能吧……”周阳惊奇的道：“平时没见着师伯练功呀。”
师伯的日子过得最是逍遥无比，不像师父一样做早课晚课，平时也不持戒。
早晨吃过饭后，便去神京悠然转两圈，然后再去灵空寺或者其他地方转一转，回来之后很快就吃午饭。
吃过午饭后，打坐调息半个时辰，然后呆在藏经阁里看书，或者去别处转悠。
然后便到了晚膳，热热闹闹吃过晚膳之后，便回到静室里歇息，很少见他练功。
看着师伯平时的作息与行事，会以为师伯根本不修习武功的，偶尔练一练剑法而已。
法宁摇摇头：“所以说你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见着师兄练功，就以为师兄不练功了？”
“那如何练？”周阳好奇的道：“师伯的武功到底是什么境界呀，师父？”
“是你们不可想象的境界。”法宁道。
周阳疑惑，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点点头：“师父确实修为如海，深不可测。”
“这……”周阳好奇无比，却又有些疑惑，又有点儿怀疑，毕竟没有亲自见识过。
法宁道：“你们想学的神功奇功，师兄多的是，而且无一不精，可为何不传给你们？”
“师父，师伯都会哪些奇功？”
法宁摇头道：“数不胜数，所以你们别想着去练别的神功奇功，而是要想办法多见识别人的武功，从而攫取有益的养份，完善壮大自己神功，这才是游学的根本目的，而不是让你们学其他的武功！”
他哼一声：“你们真想学别的神功，直接找师兄便是，不必去求外人。”
“是。”周阳慢慢点头。
虽然疑惑好奇，可是相信师父不会骗自己。
师父既然说师伯有无数的神功奇功，那师伯就一定有，为何一直不传给自己几人？
应该别有深意的。
可能就像师父所说，现在不宜分心他顾，要专注于眼前的心法，努力修练。
楚灵笑道：“法空有那么多神功却一直不说，确实像他能干得出来的。”
法空行事就是这般深藏不露，只露出一分来，藏了九分，有神功奇学也不外传，还真能沉得住气。
“别再胡思乱想，好好锄草！”法宁道。
“是。”四人乖乖答应。
法宁满意的点点头。
练功就怕眼高手低，沉不下心，浮躁难静，那便很难真正练到火候。
尤其是佛门武功，更是如此。
锄草能磨一磨他们的躁气。
法空收回目光，笑着摇摇头，一闪出现在湖中小亭里。
顿时鱼儿们纷纷跃出水面。
清澈宁静的湖面被打破，鱼儿们在阳光闪动着银光，蔚为壮观。
众人扭头看过来。
法空正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给它们。
法宁看一眼他们：“继续锄草。”
然后飘身而起，来到了湖上，落到法空身边，笑道：“师兄听到了？”
法空笑道：“师弟教训得好。”

第0951章 净秽
法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他在周阳他们跟前是师父，是师叔，要好好教训他们，别走歪路。
他认为太过聪明的弟子格外容易误入歧途，会追求捷径，会一味求快，与修炼之道相违。
世间除了魔功，哪一个光明正大心法能速成？
能速成也是因为厚积薄发，一蹴而就。
没有先前的日积月累，没有深厚的苦功，怎么可能水到渠成？只是白日做梦罢了。
但他在法空跟前，还是原本那个法宁。
还是会不好意思。
此时经过了清心咒与回春咒，诸鱼皆伏于水下，湖水恢复了清澈明亮，波光潋滟。
宛如一面清亮圆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法空负手站在小亭中，看着远处药圃里的四人，笑道：“他们确实浮躁激进，是得好好磨一磨性子。”
远处的四人正在埋头锄草，其实竖着耳朵听他们这边的话，听到法空这话，四人无奈的对视一眼。
这一句话便意味着他们要过一段时间的枯燥无聊日子，没办法逃了。
他们原本还指望着法宁心软，装模作样一般蒙混过关，可是法空这话一说，法宁一定会切行无违，认真不打折扣。
他们就甭想蒙混过关了。
徐青萝狠狠瞪一眼周阳。
周阳一脸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
周雨看看他，无奈的摇头。
楚灵则白他一眼。
周阳看她们三个如此，不满的回瞪过来，很不服气。
他觉得自己并没错。
跟师父不是有什么说什么？还要思虑再三，那多累，不够真诚。
即使没有自己，师伯要切磋他们，还是一样会切磋，不会因为自己一番话而改变。
法空对他们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也懒得理会，他们毕竟年纪轻轻，飞扬浮躁原本难免，稍微磨磋一番也就是了，不能完全压抑其天性。
否则有违本性，反而不利于修行。
法宁道：“师兄，让他们在这里呆上一个月吧。”
法空点点头。
恰在此时，法空抬头看向山谷口方向，然后便见法悟和尚灰色僧袍飘飘，飞快而至。
“师兄。”法悟和尚英俊逼人，神采飞扬。
法宁合什行礼。
法悟合什还一礼，扫一眼正在锄草的四人，看向法空：“师兄，有麻烦了。”
法空眉头一挑。
法悟道：“最近金刚峰又有大永的高手冲过来，下手狠辣凌厉。”
法空皱眉。
法悟道：“看他们的武功路数，堂堂正正，武功修为皆是不俗。”
“不知道他们的底细？”法空道。
法悟摇摇头：“有长老说，他们看起来有点儿像净秽宗。”
“净秽宗？”法宁惊奇的道：“法悟师兄，净秽宗不是已经灭了吗？怎么可能是净秽宗？”
他身为金刚寺弟子，而且已经是大宗师，对大永武林了解过一番。
法悟道：“现在也不能断定是净秽宗，可是他们武功威力惊人，已经有数名守峰弟子受伤。”
还好每一个驻峰弟子都有佛珠护体，有回春咒与清心咒，才能捡回性命。
如果没有法空师兄的佛珠护体，现在已经死了数个弟子，对金刚寺来说便是重大损失。
法宁皱眉道：“如果是净秽宗，那便麻烦了，可是大永那边……”
他看向法空。
他知道法空经常去大永那边，大永还有一座永空寺属于法空，而且法悟他们也去过。
法空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扭头看向金刚寺方向，横亘的山壁挡不住他的目光。
他只要有任何动作，便会改变未来，他不过经常看金刚寺，毕竟现在天下太平了。
没想到变生肘腋，忽然出了净秽宗。
他知道净秽宗。
净秽宗是大永一个宗门，不是一般的宗门。
净秽宗的武功威力惊人，破坏力强大，而且修行速度奇快。
他们的目标是净化世间的污秽，而世间最大的污秽便是人。
世间万物有灵，彼此依存而和谐。
人类却是破坏世间清净的罪人。
世间的动物万千，肉食动物只捕杀猎物裹腹，唯有人类为了自己各种各样的贪婪而杀戮与破坏，甚至导致一些动物灭绝，永远消失于这世间。
可谓是罪孽深重。
生而为人不是罪孽，可为了口腹之欲而杀生，为了皮草而杀生，实是莫大的罪孽。
唯有清洗世间人类，方能还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净秽宗弟子只吃素不吃肉，不穿皮衣，与世间万物和谐相处，守护世间生灵。
他们心怀神圣，心怀牺牲之意，如烈焰一般焚烧世间污秽。
他们武功杀伤力惊人，破坏力惊人，杀人如割草，屠戮人命如草芥，自然成为了众宗之敌，最终被灭掉。
据他所知，净秽宗已经灭了上百年，没想到再次出现。
而且出现之后，竟然不是对付大永武林各宗，而是跑到大雪山，想要闯过大雪山。
法空收回目光，缓缓点头：“是净秽宗。”
“师兄，这有点儿奇怪呀。”法宁道。
法悟点点头：“宗内长老们也觉得很古怪，净秽宗真要报仇也该找大永武林，而不是找我们。”
两人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现在还看不出究竟来，我去大永看看。”
他一闪消失无踪。
法悟看向法宁，又看一眼徐青萝他们四人，笑道：“这是来寺里炼心？”
法宁摇头：“原本是游学的，现在看心思太浮躁，便留在谷里磨一磨心。”
法悟打量他们几眼，点点头：“他们是太过顺遂了，就像我当初那样。”
他当初可是慧南这一脉年轻第一人，心高气傲，目空一切，觉得世间的武学一练就会，一会就精，毫无难度，然后便小瞧天下人。
结果栽了好几个跟头之后，才真正沉下心来，沉静下心思修行，突飞猛进。
如果自己没有这些磨砺，现在修为也达不到这程度。
这便是炼心的妙用。
法宁笑道：“他们哪有师兄你的悟性。”
“你呀……”法悟指了指他：“也会说好听的话了，我可比不过他们。”
法宁肃然摇头：“师兄你的悟性天下罕有，他们确实是不如的，只是因为呆在法空师兄身边熏陶，才会有如今的修为。”
这是他真正的想法。
金刚寺对于收徒是极为严苛的，任何一个进金刚寺的弟子都是天才，而法悟师兄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只是因为有出了法空师兄，所以法悟师兄黯淡无光，不惹人注意。
其实在这般年纪，历代祖师前辈们都没能达到法悟师兄这境界。
自己不能算，如果没有法空师兄相助，自己现在根本不可能达到大宗师。
而法悟师兄是真正凭着本身的本事踏入大宗师的，可敬可叹，远胜自己。
法悟看法宁神情坦诚认真，露出笑容：“愧不敢当。”
他心中舒服。
法宁摇头不已。
……
法空出现在永空寺的住持院里，下一刻又出现在小妙莲寺外。
太阳当空照。
小妙莲寺佛经声缭绕，淡淡檀香袅袅，琉璃瓦在阳光闪烁着金光，庄严肃穆。
法空一站到寺外，元德和尚便知道了。
他刚刚从玉蝶宗的外院回来，刚刚坐到静室里，便感应到了法空的存在。
当他出小妙莲寺的时候，已经不见法空的影子，于是飘飘来到了永空寺。
他一抵达永空寺的大门外，大门便洞开。
他举步踏入大门，转过照壁来到了大雄宝殿跟前，看到了站在巨大香炉跟前的法空。
法空合什微笑。
元德和尚合什还礼：“大师可是有急事？”
法空将净秽宗的事说了。
元德和尚皱眉，脸色肃然。
法空一看他神情，便知道元德和尚还不知道净秽宗之事，大妙莲寺没发现净秽宗。
不过看元德和尚的神情，对净秽宗是极为忌惮的。
“净秽宗是忌惮你们，所以想先进入大乾，”法空道：“避开你们大妙莲寺？”
“阿弥陀佛……净秽宗啊……”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叹息一声，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神色。
法空好奇的打量他。
元德和尚收敛心思，肃然道：“如果真是他们的话，那就麻烦了，……他们可是杀了金刚寺高手？”
法空道：“万幸没出人命。”
如果真会出人命，自己早就生出警兆，会提前用天眼通看金刚寺，正因为没出人命，所以没引发警兆。
“阿弥陀佛，善哉。”元德和尚舒一口气，皱眉沉思。
法空笑道：“他们行事太过古怪了。”
他知道净秽宗最大的仇人是大妙莲寺，如果净秽宗真死灰复燃，头一个应该报复大妙莲寺才对，可现在好像大妙莲寺并无觉察。
难道净秽宗的实力不济，要去大乾积蓄力量，再回来报仇？
还是说大乾那里有净秽宗需要的东西，才会冒险闯过去，不顾一切要得到这东西？
他想到这里，说道：“大师还是细细说一说这净秽宗吧，我对他们还是一知半解。”
元德和尚目光投向远方，仿佛陷入回忆之中：“这要从一百年前说起……”
一刻钟后，法空听罢他所说，慢慢点头。
净秽宗当初被灭是大妙莲寺牵头，联合诸宗一起动手。
净秽宗与各宗都有仇，但最大的仇人便是大妙莲寺，首先要报复的就是大妙莲寺。
净秽宗弟子个个都有坚定的意志，自我牺牲的信念，舍身赴义的勇气，而且心法光明正大且天人合一，神威凛凛。
在净秽宗弟子跟前，即使大妙莲寺高手也不如，全靠多人围杀才压得住。
在那一场围灭净秽宗的大战中，各宗与大妙莲寺都损失巨大，胆寒不已。
这样可怕的净秽宗，如果死灰复燃，不知还要死多少高手。
法空同时能确定，元德和尚确实是有宿慧的，显然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更重要的是，元德和尚也是在这一场围剿净秽宗之战中殒落的。

第0952章 卢王
“大师你觉醒了几世的记忆？”法空笑问。
元德和尚的脸色有了细微变化。
他没想到法空真笃定自己觉醒了宿慧。
人们这般轰传，其实真真假假，也是怀疑的，多半数还是以为自己是天生聪慧，宿慧一说只是传说，并不一定是真的。
而且，法空还能笃定自己觉醒了数世的记忆。
难道法空也是开了宿慧的，所以知道能够觉醒数世的记忆，而不是人们以为的仅仅前一世记忆？
“随便一算便知道，”法空笑道：“百年之前的净秽宗之战，应该不是你上一世的记忆。”
元德和尚叹一口气道：“自净秽宗之战归寂之后，又过了一世，才来到这一世。”
法空笑道：“上一世也是修佛法？”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我福缘大，上一世也修持佛法，舍身救人而亡，最终积得资粮，在这一世开慧。”
法空感慨道：“大妙莲寺的心法果然玄妙。”
比起大妙莲寺，金刚寺没有这般能打破胎中之谜的妙法，还没有开宿慧的前辈。
当然，这是因为修行路数不同。
金刚寺讲究的都是即身成就，当世修成，成就金刚，万劫不坏。
大妙莲寺主修的也是即身成就，但却也有一脉修行转世轮回之法。
转世轮回之法乃渐法，一世不行就下一世继续修行，一世一世的积累不休，必能成佛。
当然，大雪山中也有这样的修行方法，有这样的寺院数家，在一百零八寺之中属于中下游。
转世轮回之法玄妙，比即身成就之法更加的玄奇，却并不是主流之法。
转世轮回之法的关卡阻碍极多，想要打破胎中之谜需要极大的机缘。
更重要的是，此法修行进境缓慢，需要忍得住寂寞与默默无闻。
一世苦修而默默无闻，到下一世的时候，有可能并不能打破胎中之谜，更有可能转修其他心法，甚至不修佛法。
这便断绝了积累之路，那便断绝了打破胎中之谜，打开宿慧之可能，功亏一篑。
此法还要苦修专门的转世之法，如果转世之法练的火候不到，临死之际没能掌控好，稍有不慎便沦为平常庸碌之辈，彻底迷乱于世间轮回再难清醒过来。
正因为此法缓慢而关碍重重，反而不如即身成就之法。
即身成就之法爽利，成就成，不成也能练得一身修为，扬眉吐气的过一生，下一辈子怎样就随他去。
人的天性就是急功近利，贪快求捷，没有那么多的耐心，都知道命运无常，抓住现在，抓住这一世才是根本。
法空打量着元德和尚笑道：“大师这一世能够修成吗？”
元德和尚摇头。
法空笑道：“转世轮回之法进境都是极缓的，而大师你则不同，显然是到了厚积薄发的阶段，说不定这一世就能成就。”
“难！难！难！”元德和尚叹息。
依照他的推算与估计，想要成就佛陀，恐怕还需要两世的积累才行。
如果自己的功德不足，智慧不够，剩下的两世很容易出岔子而功亏一篑。
法空笑道：“这净秽宗，大妙莲寺可能解决？”
“……能！”元德和尚肃然道。
净秽宗一旦死灰复燃，对大妙莲寺的威胁巨大，一定要趁着还没能壮大之际扼杀掉。
大妙莲寺讲究慈悲，但对净秽宗讲慈悲就是找死，他们不会因为大妙莲寺宽容而不报复，而且会报复得极猛烈。
法空合什一礼。
元德和尚合什告辞离开。
看着元德和尚的背影，法空双眼闪了闪。
他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可以无声无息的施展天眼通，不被人所觉察。
元德和尚没能感觉到天眼通的观照，缓步转过照壁，跨出了永空寺的大门。
法空负手站在香炉前，袅袅青烟缭绕，摇摇头。
大妙莲寺在一年内并没有找到净秽宗。
净秽宗仿佛并不存在于大永境内，从没出现过一般，毫无踪迹。
大妙莲寺根深叶茂，耳目遍布天下，净秽宗竟然能瞒得过大妙莲寺的耳目，确实极厉害。
一年之后，净秽宗忽然偷袭大妙莲寺，大肆杀戮，短短时间就杀了一百多名大妙莲寺的高手，重创大妙莲寺。
法空负手转过大雄宝殿，来到自己的住持院，两个金刚寺的弟子正在洒扫。
他们看到法空，合什行礼口称师兄。
法空合什微笑。
他们是金刚寺派过来的弟子，来这里历练。
法空将这件事交给慧南，没有多管。
他们看法空过来，便纷纷退出去，留下法空在院子里负手踱步，陷入沉思。
大妙莲寺高手如云，可是一百多个高手还是让他们伤了元气，而此时，神剑峰有长老悟通了剑诀，修为大增。
大妙莲寺的根基一下被动摇，整个大永武林陷入了动荡中，乱象纷起。
有很多宗门大打出手，或吞并周围的小宗派，或借机寻仇滋事，乱成一团。
如果在平时，大妙莲寺可以从容镇压，或者朝廷出手，一言而定。
可是大妙莲寺如今被净秽宗所袭，小心防备，实在腾不出手来压制诸宗。
朝廷没有大妙莲寺撑腰，显示出了软弱，竟然压不住这些宗门生乱。
法空皱眉沉思。
通过元德和尚来看，既有大云的煽风点火，又有大永内部的问题，有人想通过动乱来动摇大永皇帝的皇位。
却是皇家内部出了问题，一位王爷出现在了大妙莲寺眼前，这位卢王隐忍之极。
法空如果不是从元德和尚的未来看到卢王，还真不会注意到这位卢王。
甚至他现在都不知道这卢王的底细，是大永宗室里极不起眼的一位，不被人们注意。
……
一轮明月挂夜空。
冰轮慢慢旋转，洒下清冷光辉。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正在院内练剑。
她肌肤欺霜赛雪，流转着晶莹光泽，宛如一块白玉雕成的绝世美人。
法空一出现，她便长剑一领，剑光罩向法空。
法空袖中出现一柄长剑，与宁真真战成一团，一百多招之后才罢手，坐到石桌旁喝茶。
宁真真沏了两盏茶，清亮眼波看向法空：“师兄，都两天没过来了。”
法空笑道：“读书入神，忘了时间，对了，帮我打听一下卢王的底细。”
“卢王……”宁真真黛眉轻挑，沉吟着道：“卢王爷好像是一位逍遥王爷，不理俗事的。”
她也需要细细回忆，才能记起卢王爷的情报，好奇看着法空。
法空便讲了自己看到的未来。
宁真真神情变得严肃。

第0953章 暗助
她没想到天下形势再次变化。
忽然跑出来一个净秽宗，非常突兀，也让人猝不及防。
法空道：“净秽宗恐怕牵连甚大，不会无缘无故的崛起，想必是……”
“卢王？”宁真真蹙眉。
法空慢慢摇头：“难说到底是谁。”
可能是卢王，也可能是大云，也可能是其他的皇子或者王爷。
这些默默无闻的皇子之中有一个卢王，焉知没有第二个卢王？
深藏不露，不得不防。
从元德和尚的未来去看，并没有线索，净秽宗如彗星一般崛起又灭亡。
仅仅是一瞬，便迸发出璀璨的光芒，惊照四方。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宁真真静静看着他，任由他观瞧。
片刻后，法空双眼恢复原状，摇摇头。
尽管宁真真已经通过玉蝶宗的消息网，还有大妙莲寺的消息网，一起搜寻净秽宗背后崛起之秘，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撑腰。
可惜，现在看到的未来是没能查出来的，毫无线索，根本没办法从净秽宗弟子身上找到线索。
不能活捉他们，有死无生。
法空摇摇头。
这些净秽宗弟子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勇于自我牺牲，比当初的坤山圣教弟子更可怕。
“师兄，没查出来？”
“没有。”
“这般隐秘？”宁真真蹙眉沉吟道：“难道是没有，真的凭他们自己崛起的？”
“……也有这般可能。”法空点点头。
如果真的背后有人，不可能一点儿马脚不露，而且净秽宗的信念坚定，不受其他人驱使。
当然，世事无常，难以预料，也有可能为了报仇而甘愿卖身，受其他人驱使。
或者与其他人合作，各得其利。
法空随即摇头：“既然查不出来，那便不必白费力气，得做好准备了。”
“他们会对付我们玉蝶宗？”
“要小心的不是他们，”法空摇头：“小心神剑峰，他们的长老终究还是要练成剑诀。”
“终究是无法阻挡。”宁真真面露无奈神色。
神剑峰一旦练成了更上一层的剑诀，一定会对玉蝶宗报复，到时候玉蝶宗挡不住。
已经想办法阻止神剑峰长老们练成剑诀，可最终还是要练成，怎么阻止都无济于事。
这很让人绝望。
法空道：“师妹，气馁了？”
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笑道：“剑诀而已，就是你的磨刀石。”
宁真真苦笑道：“师兄……”
法空忽然出手，剑光一闪已然到了她跟前，快得起乎想象，远胜过从前。
宁真真一怔。
她随即明眸弯弯如月，抿嘴娇笑：“师兄也练成了？”
法空点点头：“他们练成剑诀之后，必然是志得意满，觉得天下无敌，然后来找你报仇。”
宁真真笑道：“我便直接将他们镇压，让他们彻底老实下来！”
法空笑道：“这一下，便足够让他们彻底失去信心，失去跟你做对的勇气，从此之后老老实实。”
“师兄这一招够狠。”宁真真笑靥如花，容光灿烂更胜夜空的明月。
她能想象出来，练成剑诀的神剑峰长老们是如何的茫然与不解，遭受多大的冲击。
“不过剑诀的威力还是很惊人的，师妹你要想破解，要下苦功夫了。”
“师兄尽管指教便是。”
“好，那便多今晚开始。”法空道。
顿时剑光溢满小院，清亮如水，无处不在。
一刻钟后，宁真真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玉脸苍白、明眸黯淡无神，摇摇欲坠。
法空的剑给了她庞大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拼命抵挡，充满绝望。
如果不是法空已经将剑法练得精纯，收发由心，她婀娜曼妙的身子早就千疮百孔。
法空剑法没有放水，只在关键时候收剑卸劲，没真正刺进她肌肤与罗衫。
即使如此，宁真真也已经超负荷运转，消耗巨大。
这般苦苦支撑一刻钟。
以她如今的剑法与掌法，真碰到法空这般剑法，她几招就已经落败，或者受伤或者身亡。
法空对她动手的方式奇特，先是出一招剑法，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这一招。
直到她找到破解之法应对之法，法空再施展下一招，一招一招的喂招，将每一招的精髓与玄妙尽展。
一刻钟的时间，法空一共施展了五招剑法，每一招的威力都惊人，压得宁真真喘不过气。
她在这般极端的环境下，精气神凝注为一，将自身的潜力压榨出来。
每一次都觉得要撑不住了，却咬着牙还是撑了过来，每一次撑过来后，都觉得自己精进一大截，不管是剑法还是精神都增进一大截。
这种增涨是跨越式的增涨，一截一截的突飞猛进。
当法空还剑归入袖中，笑眯眯看着她的时候，她近乎虚脱，玉脸苍白无一丝血色，双眸黯淡无神。
“师妹辛苦了。”法空笑着结印，一道清心咒再加上一道回春咒落下。
两咒一落，效果立竿见影。
宁真真呼吸顿时平缓下来，虚弱迅速消失，双眸变得熠熠如寒星，越发清亮照人。
宁真真恍如一梦，觉得一刻钟好像一年之久。
不仅仅是艰难而漫长，更是宛如脱胎换骨的增强，现在的自己与一刻钟前的自己已然大不相同，如同苦修了一年。
法空笑道：“如何？”
宁真真轻轻点头，眼波流转，传出了自己的感激之意，却没有宣之于口。
法空道：“今天就到这里，先琢磨琢磨，过几天再来一场，不必太急，距离他们练成还有一年之久。”
“……师兄，还是尽快吧。”宁真真轻轻摇头：“万一有什么变化呢。”
法空笑道：“三天一场，能撑得住？”
“能！”
“行，那就三天一场。”法空道。
宁真真沏茶，两人坐下轻啜茶茗，说起了别的事。
宁真真将大永云京的一些趣事奇事讲给他听，法空也将神京的一些秩事说与她听。
待月上中天，法空需要练玉液固形诀的时候才离开，到了那座山巅，吞吐月华。
待练完玉液固形诀，法空一闪出现在药谷。
此时，药谷内一片宁静。
徐青萝四人已经歇下，法宁一个人正在湖边练功，身形无声无息，迅如鬼魅。
法空出现的时候，没有打扰法宁，负手站在小亭里，看着湖中一轮明月轻晃。
明月在湖中轻轻变幻着。
药谷里宁静详和，一切都睡了过去。
法空冲法宁摆摆手，示意不要分心，不必理会自己，目光转向北，投向金刚寺方向。
金刚峰乃是冰川，驻守着金刚寺弟子。
此时，十二个青年和尚缓缓站起，俯看向在月光下飘掠而上的数十人。
十二个光头在月光下闪烁着锃亮的光。
三十六人皆着白袍，白袍直接遮住了头发，蒙着白巾，与冰川融为一体。
他们在冰川上奔行如履平地，无声无息又迅捷的沿着冰川往上，无声无息迅速拉近与十二个金刚寺弟子的距离。
“又是净秽宗的魔头，法玄师兄，要发讯吗？”一个圆脸青年和尚看向一个方正脸庞青年和尚。
其他和尚皆看向这方正脸庞青年和尚。
“我们能拿下他们！”方正脸庞的法玄和尚沉声道：“拿下！”
“是！”其余十一个青年和尚肃然沉喝。
如今的金刚寺已经不是从前的金刚寺，金刚寺内已经不是只有寥寥两三个大宗师坐镇，而是数十个。
金刚寺弟子踏入大宗师的机会大增，金刚寺弟子底气十足，胆气也壮。
面对三十六个净秽宗高手，法玄十二人毫无惧色，反而心怀愤怒，迫不及待的迎上去。
他们跃身而下，宛如十二只苍鹰俯冲，迎击三十六个白袍人，顿时闷响声不绝于耳。
金刚寺的武学多数是至阳至刚，以力击巧，精妙不算顶尖，防御与力量却是顶尖的。
三十六个白袍人却是阴柔而奇诡，招数往往是防不胜防，出奇不意。
眨眼功夫，十二个金刚寺弟子便纷纷中招。
他们却毫无畏惧，佛珠上传来汩汩的生机，迅速消弥他们的虚弱与创伤。
同时佛珠上传来清凉的气息，让他们保持冷静沉稳，不受愤怒的影响，越是愤怒，越是冷静，思维运转更快，反应更快。
三十六个白袍人原本想瞬间击垮十二个金刚寺弟子，没想到他们如此耐揍。
一时之间，他们占尽上风却摧不垮对方，下手越发狠辣，招招致命。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净秽宗高手确实是下手狠辣不容情，如果不是自己加持的佛珠，这会儿已经有弟子毙命了。
法玄师兄还是太过冲动，这个时候不该咬牙硬拼，而是该招呼金刚寺内的高手一起上。
不过他们既然如此有心气，也只能成全，这有益于他们壮大神意，勇往直前的锐气。
这股锐气是冲击大宗师的关键，失了这锐气，就别想进入大宗师。
他没有直接去招呼金刚寺高手，静静看着，待看到哪一个金刚寺高手伤势加重，便是一道回春咒落下，夹杂着清心咒。
他亲自施展的回春咒与清心咒，与加持在佛珠上的两咒，效果差距极大。
只要体验过，马上就明白法空在暗中出手。
他们心头更是一定，在清心咒的加持下，思维运转更快，拼命寻找对方弱点。
在强敌的刺激下，他们在突飞猛进的变强。
三十六个白袍人看出不妥来，十二个金刚寺弟子宛如疯了一般，受伤的仿佛不是他们自己，受致命伤也不倒地，仍旧生龙活虎，怎么看都诡异。

第0954章 出手
法空一边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一边观察净秽宗的武学，内内外外看得清清楚楚。
净秽宗的心法并不是一门，通过这三十六人来看，一共有四门传承心法。
走的都是刚柔相济的路子，心法玄妙精微，对身体的操纵自如而精细，正常情况下，法玄他们毫无抵抗之力。
在净秽宗高手跟前，法玄他们会显得迟缓而笨拙，宛如一头熊面对灵活的豹子。
熊的反应其实也快，看似笨重，其实很灵敏，可是豹子的反应更胜一筹。
所以法玄他们十二人总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能一直苦撑不倒，就是因为清心咒与回春咒的威力。
清心咒让他们的反应更敏锐，反应更快，回春咒让他们生机勃勃，身体在受创的同时也在修复，当然恢复的速度远比不上受创的速度，可勃勃生机之下，他们精气神不泄，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们自己一般。
“师兄？”法宁轻盈无声的来到他身边，看法空一直在结手印，一直不停歇，很是好奇。
法空轻声道：“去峰顶看看吧。”
法宁一怔。
法空道：“有净秽宗的高手在，让他们也过去。”
“……好。”法宁肃然点头。
他转身掠过湖面，唤醒了正沉睡的四人，带着他们无声无息出了药谷，沿着山峰一直到了金刚峰顶，看到了惨烈的场面。
冰川之上，一轮明月悬夜空，皎皎无瑕如冰轮。
清辉遍洒雪山，诸峰圣洁而幽静。
朦胧而清冷的月光下，数十人正在倾斜的冰面上沉默地厮杀。
一方三十六人皆白袍罩住周身上下，仅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如冷电。
一方十二人是灰色僧袍紧紧贴在身体上，暴露出虬结的肌肉。
在这般斜度极大的冰面上，正常人回直接滑下去，站都站不稳，他们不但不打滑，反而趋进后退自如，灵活灵动如在平地上。
他们个个身形奇快，倏进倏退，猛的冲刺，戛然而止，静动之变化突兀而彻底，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烦郁欲呕。
徐青萝他们五人一踏上峰顶，目光先是被众人吸引，随即注意到众人所在冰面上鲜血四溅。
淡淡腥气被一阵阵罡风吹到他们鼻前，又倏的吹走不见踪影，腥气之中夹杂着沉闷的撞击声。
法宁合什，默宣了一声佛号，没想到法玄他们竟然咬着牙自己硬撑着，而不求援。
寺里那么多的高手，何必自己苦撑？
徐青萝拔剑出鞘，轻笑一声：“有意思！结阵还是单打独斗？”
楚灵道：“单打独斗才有趣，结阵便没意思了！”
三十六个白袍人身法奇绝，可在他们眼里就不够看了。
他们都是服用过天云果之人，速度突破人类极限，让他们的轻功远超当世高手。
“那便单打独斗！”徐青萝笑道：“师叔，我们动手啦，杀掉便是？”
“可杀之，”法宁道：“小心。”
“是。”徐青萝脆笑一声，无声无息滑下去，宛如一抹轻烟钻进了人群中。
“走也！”周阳吆喝一声，拔剑冲了下去，如一阵风席卷而去。
周雨摇摇头，笑吟吟看向楚灵。
楚灵拔出清泉一般的长剑，轻轻一抖。
剑身轻晃“嗡嗡”作响，寒光扩涨。
她左手纤纤葱指捏成剑诀，从剑锷处轻轻抹向剑尖。
寒森森的气息从白葱似指尖钻入手腕，进入肩膀然后进入她心脏。
一颗激烈跳动的心倏的缓慢下来，越跳越慢，精神便进入沉静状态，万物变得清亮。
“走吧。”楚灵肃穆凝视场中，轻声道。
身形闪烁，忽焉在左，忽焉在右，变化灵动莫测，钻进了厮杀的人群之中。
周雨看他们都下去了，看向法宁：“法宁师兄，我也去啦。”
“阿弥陀佛。”法宁轻声道：“当杀则杀。”
“明白。”周雨轻轻点头，脚尖轻点，飘飘如柳絮般落向厮杀的人群，看似悠缓，却几乎与楚灵同时钻进人群之中。
他们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场中的局势。
三十六个白袍人的速度更快，更灵巧，进退更自如从容，压得法玄他们十二僧缚手缚脚，而徐青萝他们比三十六个白袍更快更灵巧。
他们四人的剑光清亮如水，轻盈的划过一个个喉咙，一闪即逝，带走一人的性命。
他们乍一出手，已然有八个白袍捂着喉咙倒下，形势瞬间大变。
二十八个白袍欲集中攻击四人，可四人却是恰好分散在四周，各占住一个方位。
他们没结剑阵，可在无意之中已经占据剑阵的四个方位，往里一缩便能结成剑阵，拉开彼此间距便不是剑阵。
二十八个白袍还没能等集中起来，已经只剩下二十个。
这刺激得法玄等十二僧气势大涨，越发奋不顾身，招式更快，角度更刁钻。
徐青萝他们交叉换位，彼此距离拉近又拉长，在这个变化之间，又带走了八个白袍的性命。
法宁没动手，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救援，看到这般情形松一口气，同时暗惊。
他知道徐青萝他们四个都是奇才，即使自己的弟子周阳最弱，也是难得的奇才，进境奇快。
可万没想到他们的剑法已经到了这般程度，杀人如此之轻松自如。
三十六个白袍个个都有一身惊人武功，惊人身法，可在徐青萝他们跟前，就像待宰的羔羊，三招都接不住。
“撤！”徐青萝忽然娇喝。
她说话之际，罗袖一甩，缠住了法玄与另两个和尚，飘飘后退。
她的动作一出，周雨周阳与楚灵马上跟着出手，或者以剑鞘或者以长剑，将周围的金刚寺和尚纷纷撞飞出去。
“砰！砰！砰！砰！砰！”
闷响声如天边传来的春雷。
十二个白袍人化为十二团红雾瞬间席卷方圆十丈范围，方圆十丈皆被红雾笼罩。
徐青萝他们堪堪脱离，没被红雾所沾。
罡风呼啸，很快将红雾吹散，原本他们厮杀之地已经出现一个深坑，凹凸不平，深处有两丈，浅处也有一尺。
金刚峰上的坚冰是终年不化，坚硬无比，这红雾的威力如果落在他们身上，恐怕都活不了。
法玄和尚看得咋舌。
他们如此硬挡，一是因为有底气，寺内高手顷刻可来，一是后来有了法空。
他们并非不怕死，看到这情形，脸色都不好看。
打量了一番之后便纷纷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正弯腰蹲在深坑边缘，蹙眉盯着深坑，下面已经露出山石。
周阳他们三个凑过来。
周阳问道：“有什么古怪？”
徐青萝蹙眉盯着深坑的石头打量，慢慢说道：“这玉石俱焚的招数很歹毒，是一种剧毒。”
不仅仅爆炸的威力强横，力量之中还蕴着剧毒，更阴毒的是施展之际毫无征兆。
自己如果不是修炼了虚空胎息经，精神强大，恐怕也一样会如其他人一样没察觉到异样。
周雨他们都是灵觉惊人的，竟然没能提前发觉，可见他们这玉石俱焚的招数之阴毒狠辣。
周雨的脸色苍白，明眸灼灼。
她心有余悸。
这些白袍人竟然如笼罩在一层云雾之中，没办法窥到他们的念头与想法。
今天如果不是青萝，自己这批人恐怕凶多吉少，一瞬间便分生死。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不能依仗慧心通明而放松，每一个高手都很危险。
楚灵与周阳反而不觉得如何。
四人之中，徐青萝是最机灵的，也习惯了听她的指挥，她提前发现危险而避开，并不是稀罕事。
法宁合什：“法玄师兄……”
法玄和尚笑道：“法宁师弟，是法空师弟吧？”
“是。”法宁道。
法玄和尚摇头：“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丢脸了，确实有点儿不济事。”
徐青萝他们到了药谷，当然先要进金刚寺拜见前辈，诸僧都见过了他们认得他们。
且不说周阳是法宁的嫡传，徐青萝虽是记名弟子，可也是法空的记名弟子，怎能不印象深刻？
他们原本还骄傲，能挡得住三十六个净秽宗高手，可看到徐青萝他们下场之后如砍瓜切菜，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法宁笑道：“他们多有奇遇，又有师兄亲自指点，自然是不同的。”
“是啊……”法玄和尚他们纷纷感慨。
能得法空师弟亲自指点，当然与他们的情况不同，况且法空师弟有天眼通，给弟子找一些奇遇也并非难事。
想到这里，他们轻松下来，笑呵呵看向徐青萝他们。
不管怎样，都是金刚寺弟子，是一家人，徐青萝他们强大，便是金刚寺强大，当然是好事。
徐青萝盯着深坑看来看去，明眸熠熠，眼波如水，来回扫视深坑。
她明眸忽然一亮，一招玉手。
一枚银针从深坑里飞起来，悬浮到她跟前，轻飘飘坠落到她纤纤玉手里。
她露出嫣然笑容。
随着红雾消失，所有一切都消失，三十六个白袍人好像从没出现过，任何物品不留。
她终于还是找到了这一枚银针。
拈着这枚银针，她志得意满的直起腰来，嫣然笑道：“诸位师伯辛苦，弟子先告退啦。”
“青萝师侄尽管去。”法玄诸僧合什笑道。
周雨他们也合什，随着徐青萝飘飘掠下了金刚峰，回到药谷里，从湖面上掠过，落到小亭里，来到法空跟前。
“师父。”徐青萝笑吟吟的将银针递过去。
法空紫金袈裟飘飘，平静从容，接过了这枚银针。

第0955章 总纲
徐青萝笑吟吟的盯着法空，其余三人也盯着法空看。
法空瞧了瞧银针，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刚才从银针看到的一幕一幕。
银针被一只枯瘦的手拿在掌心满意的打量，旁边的熊熊火堆映照下，他满头白发苍苍，脸庞枯瘦，胳膊上的肌肉也不够饱满。
已然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满意的打量几眼之后，递给了一个英俊青年，叮嘱一声：“此针揉和了天外殒铁与赤阳铁，专门破罡气，阴毒非常，一旦遇血便化为至阴的牛毛，会循着鲜血钻进心口，从而刺破心口，救无可救，所以一定要慎用，慎之再慎！”
“郭老放心，此针只拿来护身之用，不会用来滥杀无辜！”
“那便好。”枯瘦老者点点头叹道：“真不知道打造出这一枚破罡针来，到底是不是罪孽。”
“郭老，放心吧。”英俊青年俊朗的微笑：“不会让这银针沾上太多鲜血的。”
“但愿如此吧。”
英俊青年收起银针，离开了一座小院。
然后又换了一幕场景，却是在大街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英俊青年一手摇着折扇，一手缩在袖子里拈着银针，漫步于人群之中。
他迎面走来一个黄色僧袍的中年和尚，神情肃穆庄严，正缓步行走于人群之中。
英俊青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手摇着折扇，另一手轻轻一甩。
银针射了出去。
无声无息的射中那黄衣和尚肌肉虬结的左肩。
中年和尚毫无戒备，忽然发觉肩膀微疼，低头一瞧，发现僧袍上有一个小针眼，随即肩膀处发麻，这种麻意迅速转移，朝着心口而去。
肩膀与心口距离极近，中年和尚忙疾点穴道，一口气点了数指以封住血气。
可银针并没有被封住，还是钻进了他心口，他嘴里慢慢涌出鲜血，然后一动不动，寂然死去。
英俊青年到了他身前，轻拍一掌他心口，将银针取出来，然后飘然而去。
接下来，一幕一幕闪现，一个个黄衣和尚被暗算，直至十二个和尚被暗算后，英俊青年忽然被一群和尚围攻而亡。
银针却没被搜走，落到了另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身上。
这青年将银针装到一个木匣里，藏在地下。
待银针重见天日，又落到一个中年男子手上，却已然不是那个相貌平平的青年。
这中年男子将银针收入袖中，一直带在身上，不管是住在城内过平静日子，还是在山间修炼，还是与人汇合秘密商议事情，都带着此针。
带着银针的期间，他一直与四人秘密见面，两个中年男子，两个老者，说话神秘而警惕。
最终中年男子汇合了三十五人，一起在夜里冲向大雪山，遇上了金刚寺高手。
接下来的一幕便是先前的厮杀。
最后的场景是中年男子怒吼一声，化为红雾，消失于天地之间。
……
法空睁开眼睛。
“师父，如何？”徐青萝明亮的眼波盯着他，好奇的问：“可有收获？”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道：“找到这银针的主人了？”
“嗯。”
“是净秽宗吗？”徐青萝好奇的道：“我看他们的心法不同，是同一宗的高手？”
她下手狠辣，两三招便杀一人，但她有心眼，瞬间将所有人看在眼里，每一个人都尽收眼底，看破了他们的武功路数。
净秽宗三十六人，一共分成四种武功路数，各不相同。
“春夏秋冬四部。”法空淡淡道：“净秽宗的四部，所以心法也是不同的。”
“春夏秋冬……”徐青萝笑道：“这个倒是有趣，竟然分成四门不同的武功，如果配合默契，可惜呀……”
她轻轻摇头道：“如果再默契一点儿，我们也讨不了好。”
“我们的剑阵更胜一筹。”周阳不满的反驳：“他们配合再好也敌不住我们的。”
徐青萝白他一眼。
周雨对他轻轻摇头。
法空点头道：“他们有合击之法，只是看到法玄师兄他们人少，觉得杀鸡不必用牛刀，所以没有结阵，后来你们出现之后，他们想结阵已经来不及。”
“这是大意了？”徐青萝道。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师父，如果他们结阵，我们是对手吗？”
“你们四人，对上他们三十六人，……旗鼓相当吧。”法空缓缓道：“你们讨不了好。”
他在脑海里推衍了一下，这是真实的结论。
三十六人结成的四季大阵，确实能将威力发挥到极致，他们身法是不如徐青萝四人，却能凭借人数的优势抵消速度的劣势，从而旗鼓相当难分上下。
周阳听到他这般说，终于服气了。
他对法空的话确信无疑。
“他们挺冤的呀。”徐青萝笑道：“我们是侥幸占了先机，出手的时机好。”
法空颔首。
周雨道：“师兄，他们的心法确实有独特之处。”
法空道：“净秽宗的心法，精气神同练，浑然一体，天人合一，确实是精奥。”
其实净秽宗的心法原本只有一种，只是原本的心法太过深奥艰难，几乎很难练成。
于是净秽宗的先祖将其一分为四，拆解成了四部心法，各练一部之后，再互相配合。
虽然还比不上原本的心法，也勉强能达到十之二三的威力。
法空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招了招手。
徐青萝上前两步，凑到法空近前。
法空左手捏成剑诀，轻轻点在徐青萝黛眉间。
徐青萝闭上明眸，脑海闪动一幅幅画面，然后睁开明眸，轻轻点头：“师父，我明白了。”
法空道：“明天再去。”
“是。”徐青萝看向楚灵与周雨周阳。
法空道：“你们四个一起去。”
周阳瞪大眼睛。
徐青萝道：“我们去一趟大永，悄悄过去，找一样东西，不能被人发现。”
“找什么？”周阳忙问。
徐青萝斜睨他一眼。
周阳道：“不能说吗？”
法空道：“净秽宗的武功总纲。”
周阳好奇的道：“师伯，净秽宗的武功总纲很厉害吗？”
“值得一观。”法空道：“你们到时候好好参研一二，会大有助益。”
“那我们去弄来！”周阳跃跃欲试。
法空摆一下手。
徐青萝四人于是告辞离开，要回去睡觉。
他们发现躺到床上根本睡不着，索性凑到一起，还原先前的动手情形，总结经验教训。
他们个个精气神完足，一夜不睡觉并不影响。

第0956章 提醒
他们还原了当时的情形，发现净秽宗的高手其实没什么过人之处。
速度是快了一点儿，可是他们最不怕的就是速度快的，他们的速度更快。
不管速度多快，都不如他们快，在他们眼里都是慢腾腾的，即使武功精妙，没来得及施展，已经被自己刺中。
“师伯为何非要我们找净秽宗的武功总纲？”
当四人歇下来，坐到木桌边说话的时候，周阳很是不解的看向徐青萝。
周雨道：“我们看到的是拆分过的武学，如果融合在一起，应该很惊人的，一般的武功怎会入得师兄的法眼？”
楚灵笑道：“这般简单道理还用多问，周阳，你越来越不动脑子啦。”
周阳嘿嘿笑两声。
如果是徐青萝说这话，他一定不服气的反驳，斗一斗嘴。
可楚灵说的，他就不好意思反驳。
徐青萝摇头道：“越来越懒了呗。”
周阳如果不在自己等人身边，还是很聪明敏锐的，可是在自己等人身边，动脑筋的事都被她们三个做了，他就开始偷懒。
“这一次的事还是要小心的。”周雨轻声道：“我看师兄的神情，应该不会很顺利。”
“是。”徐青萝点头。
如果那般轻松自如，也不会叫自己四人行事了，就是要让自己四人遇到麻烦，受到磋磨。
周阳跃跃欲试：“那正好，刚才那一场太不过瘾了，砍瓜切菜一般。”
这话惹得徐青萝与周雨楚灵的白眼。
这话如果被法宁听到，一定要挨训的。
周阳缩了缩脖子：“我是实话实说嘛。”
“实话也不能实说！”楚灵说道。
法宁和尚训起人来，自己很不耐烦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徐青萝周雨都乖乖听着，自己总不能闹特殊，也只能陪着听训。
即使是父皇这般说话，自己也老早逃开躲得不见人影，何曾受过这个。
“行行，不说便是了。”周阳无奈的道。
“我们出发吧。”徐青萝道。
“不吃早膳？”周阳忙问。
徐青萝道：“过去那边吃，你们难道不想见识一下大永的风土人情？”
“饿着肚子赶路……”周阳摸了摸肚子。
“我们速度快，很快就能过去的。”徐青萝道。
“……行吧。”周阳看周雨与楚灵都同意，只能勉强答应，主要是不答应也没用。
……
夜空堆积了乌云，挡住了明月。
不见明月，不见繁星。
夜色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
神京城内的一座小院却灯火通明，照得宛如白昼。
一个绝美女子正手持冷冽长剑，挥剑形成一片片清亮光影，无声无息。
整个院子都溢满了清亮，无处不在。
但院中微微闭合的鲜花，墙角的青竹，皆安然无恙，即使被剑光碰触，也没受损伤。
绝美女子一袭白衣如雪，一尘不染，肌肤比白衣更白一分，更多了一层温润晶莹的光泽。
法空一闪出现在院内。
绝美女子忽然挥剑迎上。
法空袖中钻出一柄长剑，挥出一片剑光，两片剑光纠缠在一起，却没有金铁交鸣声。
剑与剑彼此追逐，却并不碰触，彼此批虚捣亢，击其破绽，追求一击致命。
剑光盈盈，院内好像笼罩了一层水帘，温柔而清亮，丝毫看不出一点儿杀机。
但两人的剑却蕴含着惊人的杀意。
“叮……”李莺的长剑飞起，直冲向漆黑的夜空。
法空还剑归入袖中，微笑道：“好剑法！”
李莺玉手空空，没好气的哼一声：“你这是夸自己吧！”
她坐回石桌边，将汩汩冒着白气的红泥小炉端起，沏了两盏茶，推一盏给坐下来的法空。
法空笑道：“这是算准了我来的时辰。”
“你每次都是这个时辰来。”李莺道：“有什么可算的。”
法空笑着点头。
先要练玉液固形诀，练完了玉液固形诀，或者来李莺这边看看，或者去宁真真那边瞧瞧。
已然形成了习惯。
当然偶尔也会不来。
李莺道：“这两天不过来，是闭关练功了？”
法空点点头。
他确实是在消化从迷神宗所得来的东西，大梦迷神录虽然是恶毒之法，但却蕴含着玄妙。
他不敢在时轮塔里领悟，还是呆在小西天极乐世界里更妥当安全。
他既然感受到了虚空之上的力量，便不能不防。
李莺兴致盎然：“练了什么武功？”
“不能说。”法空摇头道：“是一门歹毒的心法，只是借以参考而已。”
李莺白他一眼，伸出白玉似左掌。
长剑从天而落，精准的坠入她玉掌中，轻轻一抛，归入小亭檐角挂着的剑鞘内。
她轻啜一口茶茗，叹道：“你收到消息了吧？天海剑派又开始作妖了。”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又在挑衅我们六宗，先是钓月道，又是夜雨道，接下来是澄海道，是当初被他们重创的。”
“这算是寻仇？”法空道。
他已然明白，这便是冷飞琼所担心的，新任天海剑派的掌门谢道纯要开始动起来了。
整个天海剑派也要动起来。
上一次还有对付大云的大义，这一次也是有大义，重创魔宗六道，压制魔宗。
他们总算没有发疯，没有直接对付大雪山与光明圣教。
如果能重创魔宗六道，做到大雪山与光明圣教没能做到的，自然就是天下第一宗。
可是现在的魔宗六道与当初的魔宗已然不同。
李莺摇头：“报仇的没报仇，反而被报仇了，想想就知道六道内部是如何的气愤。”
法空轻轻点头。
李莺道：“这让六道同仇敌忾，现在便是父亲也愤怒，觉得天海剑派欺人太甚、欺负人到家了，六道如果再不奋力反抗，恐怕天下人都把六道当成软杮，都想捏一捏。”
法空肃然点头。
这是太可能的事了。
墙倒众人推，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而落井下石更易，魔宗六道的昌盛，意味着其他宗门受挤压。
同行是冤家，这些宗门哪一个不是暗恨在心？
只是六道实力强绝，他们不敢乱来，现在有天海剑派挑头，他们岂能不借势而上？
李莺玉脸冰冷如罩一层冷霜，冷冷一笑：“天海剑派是要干什么？！”
法空道：“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要说报仇，也是我们报仇，”李莺冷哼道：“他们反倒是先出手，是怕我们报仇，要彻底灭掉我们？”
她细腻莹白嘴角微翘，展露嘲讽。
魔宗六道要说绝顶高手不如天海剑派，可是魔宗六道的弟子总量是惊人的。
十个修炼武功的，恐怕就有五个修炼魔功的。
即使那些人没练出名堂，没能进入魔宗六道，也是魔宗六道的未来。
魔宗六道每天都有新加入的弟子，都是修炼魔功有成，想要更进一步，从而需要获得天魔经的高手。
这些弟子的加入并不能真正增强魔宗六道的实力，毕竟最重要的还是大宗师，寻常弟子再多也左右不了真正的局面。
可弟子越多，出现大宗师的机率越多，运气好的话，有可能集中爆发。
所以魔宗六道的潜力巨大。
想要灭绝魔宗六道几乎不可能，天下间哪有天魔秘典上的武学精妙且速成？
而世人都是急功近利的。
如果有一门武学，修炼它有望踏入大宗师，可前期的进境缓慢，需要一点一点积累。
天魔秘典上的武学突破大宗师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希望，而前期进展迅速。
而再厉害的武功，想成为大宗师也不容易，而这样的武功又有几人有机会修炼，即使修炼又有几人能突破到大宗师？
既然都很难突破到大宗师，那为何不练天魔秘典上的魔功？
前途再远大，前期太弱的话，可能还没能成长起来就夭折了，与其这般窝囊而死，还不如练魔功。
法空道：“要打趴你们，不必灭了所有人，只要灭掉你们几个高层就足够了。”
“那他们呢？”李莺冷冷道：“就不怕自己的损失巨大？我们又不是吃闲饭的。”
法空微笑不语。
他身为三大宗的大雪山弟子，不能给李莺透漏太多的消息，天海剑派再烦人也是三大宗之一。
两不相帮已经足够。
李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法空笑道：“我不会多说的。”
“不说便不说！”李莺哼一声：“天海剑派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天下第一宗？”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轻笑一声，淡然道：“你以为我一直在做什么？他们苦苦渴求的不就是这个嘛！”
“看来你确实想报复天海剑派。”法空点点头。
李莺显然一直在研究天海剑派，弄清楚天海剑派的虚实及行事目标。
而李莺已然捕捉到了天海剑派的行事核心。
李莺明眸灼灼，轻声道：“你不觉得天海剑派太过危险了？”
她原本是不能断定天海剑派的核心目标是天下第一宗的，因为这个目标太过荒谬可笑了。
三大宗鼎足而立，难以说清楚到底哪一个更强，可能这十年是大雪山更强，下十年就可能是天海剑派更强，再十年就可能是光明圣教了。
三大宗之间的实力相差不大，也不可能真正厮杀起来。
她先前有过这样的怀疑，可是一直不能笃定，看到法空的反应之后便确定无疑。
天海剑派的核心目标便是天下第一。
那么，实现天下第一最好的办法便是重创魔宗六道，把魔宗六道打散，彻底打趴下。
法空缓缓点头：“确实危险。”
“难道朝廷就任由他们这么干？”李莺蹙眉。
她身在朝堂，已然摸清了朝廷的用意，三大宗三足鼎立彼此牵制还不放心，还要有魔宗六道牵制。
这样才能构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如果魔宗六道被重创，打破了这平衡，可能导致三大宗坐大，甚至整个武林都尾大不掉。
到时候朝廷想处理起来会很艰难，有动摇江山社稷之险。
法空笑了笑。
李莺蹙眉：“是因为有冷贵妃？”
法空摇摇头：“她不会掺合进这些事，如今只是一介贵妃。”
“可皇上会看在她的面子上而纵容天海剑派。”
“皇上不会因私废公，在关乎江山社稷之事上不会乱来。”
“如果真如此，天海剑派怎么敢乱来？”李莺蹙眉。
她相信法空的判断，也相信法空的话。
法空不会说谎，不能说的不会说，却不屑于说谎骗人。
那就有意思了。
不是因为冷贵妃，而天海剑派也不怕皇上不满，那到底有何缘故？
法空笑了笑：“如果把天海剑派想得愚蠢，你们就真要遭殃了。”
李莺将雪玉茶盏一饮而尽，盈盈起身，款款而行，在法空跟前负手踱步，陷入思索。
法空笑眯眯欣赏着她婀娜曼妙的身姿，也在思索着自己的行事会产生何等影响。
李莺有了准备，能阻止天海剑派行事吗？
楚雄现在因为掌握着谢道纯，所以信心十足，以为彻底掌握了天海剑派，还没意识到天海剑派即将失控。
冷飞琼的警告并没有起作用，比起冷飞琼的判断，楚雄更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因为冷飞琼如今不在天海剑派，对谢道纯的行事也并不了解，所以她的判断也没那么可信。
楚雄现在想削弱魔宗六道。
现在的魔宗六道声势还是太盛了，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即使大宗师人数不够多，还是很危险。
弟子越多，出大宗师的机率越大，大宗师数量会越来越多，到那个时候再限制，难免要折损大宗师，损失巨大。
可身为大雪山弟子，法空并不想让天海剑派再强，真把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压在下面。
所以要给李莺一点儿提示，却又不能亲自说出来。
李莺忽然停住，蹙眉看向法空：“难道天海剑派有强援？有必胜的把握？”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转开目光，看向八角小亭：“必是如此了，是朝廷的高手？……朝廷不会亲自派高手，那是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应该也不至于。”
她红唇喃喃，一个个猜测出现又被她否决。
法空仰头看向夜空。
“……奇遇！”李莺轻轻一砸手掌心。
法空眉头一挑。
果然不愧是李莺，智慧过人。
李莺明眸熠熠，在灯光下宛如无数个折面的宝石，轻声道：“看来他们得了奇遇，修为大进，所以有把握重创我六道，甚至灭我六道的长老及宗门们。”

第0957章 欲来
法空微笑不语。
这可不是自己透漏的，是李莺自己领悟的。
虽然有自欺欺人之嫌，却是必须的。
所谓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坦然无私，心境方能平静而圆满，一旦有愧，则是有损心境，不利于修行。
李莺看到他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虽然法空没有亲自说，但已经提示得明明白白。
她明白，法空这么做固然是有私人感情在，更关键的还是因为忌惮天海剑派。
天海剑派想成为天下第一宗，那大雪山呢？光明圣教呢？
是不是两宗都要看他天海剑派的脸色？
头顶上有朝廷已经足够了，大雪山可绝不会想再多一个管着自己的。
“看来这奇遇很厉害，难道是洞府？”李莺轻笑一声道：“就像他们碧潭岛的洞府？”
法空眉头再挑。
绿衣司的眼线广，魔宗六道的眼线也不逊色，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李莺不用自己提醒，估计也会知道这些消息。
“看来是洞府。”李莺轻轻点头：“习得更上乘的剑法，威力更惊人。”
法空道：“你要如何应对？”
李莺闭上明眸，静静思索。
这是以力破巧，魔宗六道如果联合起来，确实挡得住天海剑派。
可现在的关键是魔宗六道不会联合起来，联合起来也会招致朝廷的忌惮与打压。
不联合起来，天海剑派这一关就过不去，会被他们各处击破，彻底溃败，甚至灭宗。
自己现在处于两难境况。
她睁开明眸，灼灼盯着法空：“你觉得我该如何？”
法空笑道：“你知道我不会多嘴的。”
李莺轻叹一口气：“其实我也没什么选择了。”
法空点点头。
眼睁睁看着魔宗六道被天海剑派重创，指望着朝廷会出手干涉，可等朝廷反应过来再出手干涉的时候，不知道魔宗六道还剩下多少弟子。
或者奋起反抗。
而凭魔宗六道的实力，想要反抗唯有联合起来，任何单独一宗都挡不住天海剑派。
天海剑派这些年的实力膨胀，越发强横。
而联合起来，那便要选出一个首领，群龙无首便是一盘散沙，仍旧挡不住天海剑派。
李莺的实力与威望积累到现在，已经不是从前，六宗如果推选的话，她并非没有机会。
李莺轻声道：“我原本的计划是等上十年到二十年，待我威望足够的时候再成魔尊，可现在……”
她轻叹一口气：“人算不如天算。”
法空点头。
如果养望十年到二十年，潜心苦修十年到二十年，成为魔尊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现在嘛，确实有些仓猝，难免还有一些滞碍之处，六宗之中还有不服气她的。
强行压下去终究还是有后患的。
火候不到就夹生了，往后就会麻烦无穷。
“我能成吗？”李莺轻声问。
法空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我觉得还是缓一缓的好。”
“缓——？”李莺蹙眉。
法空道：“且看看吧，到时候六道受创，在生死危难关头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出来力挽狂澜……”
“不成。”李莺摇头。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如果按你说的来，不知要平白折损六道多少弟子！”
她明白法空的意思。
自己现在按兵不动，等六道陷入困难的时候，自己再挺身而出，能力挽狂澜的话，威望自然就足够高，不愁将来魔尊的位子坐不安稳了。
可是这样会导致太多的魔宗六道弟子折损。
法空摇摇头。
李莺白他一眼道：“如果换成是大雪山弟子，你会如此吗？”
“不会。”法空笑道。
李莺哼道：“所以我也不会。”
“看来我们都是心软之人。”法空笑呵呵的道：“这个世道，心软可办不成大事。”
李莺道：“天海剑派如果太过份的话，我会一统六道，与天海剑派对抗。”
“朝廷那边呢？”
“我会先去跟端王爷说，让端王爷缓颊。”李莺道：“端王爷对我还是很看重的。”
她轻轻摇头：“其实是看重魔宗六道的力量。”
她当然看得清楚，端王容忍自己看重自己，不是因为自己美貌或者武功强，而是因为魔宗六道。
端王也是有野心之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觊觎那个位子，但是想获得更强的力量是肯定的。
如果不想魔宗六道沾上大麻烦，应该远离这漩涡才对，可真要远离，也意味着没了改变魔宗六道的机会。
“端王爷……”法空笑了笑。
“端王爷没有希望吗？”李莺道。
法空叹一口气：“未来可以改变，并非一定不变的。”
“如果不出意外，端王爷没有希望，是不是？”李莺紧盯着他，想要看清他细微表情。
法空坦然点头。
“逸王爷与英王爷，哪一个是皇帝？”
“难说。”
“哼，你是不想说呗。”李莺嗔道：“看来是逸王。”
法空不置可否，微笑不语。
李莺明眸闪了闪：“英王爷？”
法空仍旧笑眯眯的不说话。
李莺哼一声，摇摇头不再试探，知道试探不出结果来，只能自己判断。
现在看端王爷确实是没机会的，不过只要端王爷坐稳南监察司司正的位子，那便是魔宗六道的机会。
……
法空负手在自己的院子里踱步。
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一片宁静，没有人打扰，林飞扬与朱霓已经离开神京。
傅清河静静站在角落里，宛如不存在一般。
他在金刚寺外院的存在感极弱，人们往往会忽略了他，明明看得到，偏偏不放在心上。
法空知道他这是故意如此，是一种修炼，藏锋之法，蓄势再蓄势，再终化为惊天动地的一剑。
傅清河静静站在角落里，看着法空来来去去踱步，神情严肃而凛然。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住持，可是有什么大事？”
法空脚步不停的点点头。
“很麻烦？”傅清河道。
法空摇头道：“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
傅清河顿时闭上嘴。
他自己出身于天海剑派，所以对天海剑派的事便避嫌，不多说。
法空的目光投向了天海剑派的方向，穿过千山万水，悠悠落到天涯峰。
他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叹一口气：“风雨欲来啊。”
李莺这一次要宝剑出鞘，将迸发出惊人的威力，必将举世瞩目。

第0958章 刺杀
天海剑派一片热火朝天的勃勃之象。
整个天涯峰都笼罩着盎然之意，显然天海剑派现在正处于亢奋状态。
自洞府打开，习得上乘剑诀，整个天海剑派上下便一片欢腾，信心大增。
从此之后，天海剑派便是天下第一宗，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以天下各宗都不再是他们的对手。
已然不是一个层次的宗门。
但朝廷的面子要给，不能妄动干戈与另外两宗，可要让天下知天海剑派之名，那便要立威。
魔宗六道便是最好的立威目标，魔宗弟子，个个身具魔性，皆是潜藏的恶徒，杀之便是替天行道。
这个观念已经深入天海剑派弟子内心深处，所以见到魔宗六道的弟子，杀之便是。
法空摇摇头叹一口气。
天海剑派现在陷入了偏执。
天魔秘典上的武学固然有移心易情之功效，让修炼者脾气变得暴躁极端，却不会把好人变成坏人，还是要看本性。
人之初，有的性善有的性恶，有的天生是羊，有的天生是狼。
天魔秘典只是将其放大，而不是改变其本性。
魔宗六道弟子大多数是善良之辈，其占比与平常人群中的善良之人差不多。
当然，会比大雪山及光明圣教的弟子差很多，毕竟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弟子都讲究心性，严格审查才能入门。
两宗入门之后的环境也严格，加之心法独特，一直在斩除恶念，扶植培养善念，令心境更光明。
天海剑派虽然对心性的要求没那么高，也是有这样一道关的，比魔宗六道好一些。
但天海剑派是重杀伐之术，心怀杀念的话，也会不知不觉变得偏激。
法空摇摇头。
天海剑派如果控制不利，麻烦无穷。
有冷飞琼在还好，冷飞琼对整个天海剑派的控制力极强，而且将目标引向大云。
现在没了冷飞琼，谢道纯上位时间尚短，威望不够，便没有那般控制力。
可能这也是谢道纯想启战端、对付魔宗六道的缘故之一。
若能重创魔宗六道，天海剑派不仅声势更强，他的威望也水涨船高。
可惜啊……
法空摇摇头。
谢道纯挑选了一个错误的时机，如果提前十年，李莺尚稚弱，他这个计划应该会很顺利。
现在已然不同。
李莺是未来的魔尊，魔宗六道弟子几乎都知道，只是因为魔宗六道的高层不承认，而且她这个魔尊的武功修为还不够强，威望不够高。
可如果魔宗六道被逼入绝境，心便会不由自主的朝着她凝聚，这个时候，她站出来，那便是万众一心，魔宗六道重新并成了魔宗。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李莺的院子。
李莺在法空离开之后，便开始休息。
小院的灯笼全部熄灭。
月光与星光被乌云掩盖。
静谧与漆黑笼罩了小院。
微闭的鲜花与簌簌青竹已经不可见。
六名黑衣人悄无声息从四面接近小院，贴在院墙的根下不动，目光彼此对视。
数次呼吸之后，他们如六片叶子随风而起，悠悠掠过墙头，缓缓落向院子中央。
小院四周或者是花圃或者是竹林，唯有院子中央有空地，可以练功，有小亭可以赏花听竹。
六人落到院中央之后，一动不动。
小院仍旧静谧、漆黑，六人的身形融入黑暗之中，几乎不可见。
法空眉头挑了挑。
这六人精气神内敛让人感应不到，往那里一站，六人气息浑然如一，融为一体。
然后再与天地浑然一体。
他来到旁边的石桌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悠悠的轻啜一口。
目光仍旧停留在李莺的小院。
李莺仿佛没有发觉他们的侵入，院里一点儿动静没有，任由六人站在那里静候。
法空的一杯酒喝完，他们两方仍没有动的意思。
“咳。”一声轻咳在小院里响起。
屋里的灯光亮起。
李莺提剑出现在屋门口，淡淡看着窗户灯光映照下的六个黑衣人。
她身穿宽松的雪白中衣，长发披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如黑缎。
黑缎般长发将莹白瓜子脸衬得越发皎洁无瑕，双眸转动，流光溢彩，容光照人。
六个黑衣人皆黑巾蒙面，双眼黯淡好像不会武功，淡漠的盯着她。
李莺扫一眼他们，冷冷道：“扰人好梦，这便是你们天海剑派的手段？”
六人淡漠无言，只是静静看着她，长剑指着她，好像被刺杀的是自己一般。
宛如李莺是刺杀者，他们需结阵自保。
李莺哼一声：“微尘剑阵？”
“请赐教！”一个黑衣蒙面人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李莺轻轻一振剑。
“嗡！”如万千蜜蜂涌动，李莺瞬间出现在一个黑衣蒙面人身前，剑尖已经刺中黑衣人胸口。
“叮……”清鸣声中，黑衣人一个踉跄，随即挥剑怒哼：“杀！”
“杀！”其余五人挥剑，脚下疾行。
六人顿时交换位置，便要把李莺围住。
李莺却一闪，脱离了六人的包围圈，出现在一个黑衣人身后，一剑刺穿了他后脑勺。
“铮！”剑尖从后脑勺刺进去，从眉心处穿出来。
剑尖带着红与白相混合的浆汁。
李莺飘身后退，冷笑一声。
六人竟然穿着护身的宝甲，能挡得住自己宝剑，还真是有备而来。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自己，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昨日的自己。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天海剑派的人还是低估了李莺。
李莺乃是剑法的奇才，而且一直在突飞猛进之中，这其中有自己的三分功劳。
他们以为已经足够谨慎，没有钻进屋里刺杀，而是摆好剑阵应对她的进攻，从而以剑阵杀之。
可惜，李莺比他们想象最强的状态更强。
他们六人的剑法竟然没有用武之地，李莺一剑杀了那黑衣人之后，飘身后退。
剩下的五人转身便走，便要抱起同伴的尸首。
“嗤！”李莺一闪到了弯腰抱尸首那人身边，又一剑刺出，迅如闪电。
剩下四人挥剑格挡，保护同伴。
两柄剑刺向李莺，另两柄剑挡向李莺的剑。
两柄剑刺中李莺，另两柄剑却没能挡住李莺的剑，她长剑再次刺进那黑衣人喉咙，拔剑后退。
先前两柄剑刺中的只是她的影子，她身法太快，已经超出他们目光的捕捉能力。
剩下四人迸射出愤怒目光，挥剑冲向李莺。
李莺却一闪，已经到另一个黑衣人身后。
“走！”一个黑衣人断喝。
四人直接冲向墙头，顾不得两个死去的同伴。
李莺不屑的冷笑，目送他们离开，轻轻一抖剑身。
清光闪烁中，血珠被甩落，剑身重新恢复清亮。
她明眸熠熠，从袖中滑出一个竹筒，一头指向天空，剑柄一击另一头。
“砰！”天空炸开一朵白花，飘浮在空中袅袅不散。
十几次呼吸之后，数道人影冲过来，一共两拨，一拨是绿衣司的高手，另一拨是南监察司的高手。
法空放下酒杯，起身回了屋，坐到榻上。
无星无月，漆黑一片，屋内也是如此。
他侧身而眠，枕着玉石枕，悠然想到：
天海剑派显然也知道李莺是未来的魔尊，所以要提前下手将其铲除，避免魔宗六道一统。
这一次刺杀不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李莺现在的剑法被自己喂得已经强绝，别说寻常的高手，便是那些练成洞府剑诀的高手也奈何不得她。
所以天海剑派注定要失望了。
李莺这是要拿着刺客做文章，恐怕要追索到天海剑派身上，从而占下大义。
他想着这些，露出了笑容，慢慢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时分，徐青萝下厨在药谷做了早膳，四人吃过之后，飘飘离开药谷，来到金刚峰。
一轮红日升起，把金刚峰染成了瑰丽的金色，仿佛是金子彻成的山峰。
他们四人来到峰顶时，看到法玄十二人正坐在冰面上，个个垂帘入定。
他们好奇的看过去。
还以为守着金刚峰的诸僧这个时候是在打拳活动筋骨的，没想到竟然在打坐。
法玄和尚睁开眼，露出笑容。
“法玄师伯……”徐青萝与周阳合什。
周雨与楚灵合什没说话，只是含笑颔首。
法玄和尚笑呵呵的道：“你们四个真要过去？”
昨晚临睡前，法宁已经提前跟法玄他们打过招呼，他们四人要去一趟大永。
徐青萝笑道：“我们是奉师命过去看看。”
“大永武林可不比我们这边。”法玄和尚道：“凶悍得很，你们须得小心一些。”
“法玄师伯，我们过去的话，会被认出是大乾人吗？”徐青萝问。
法玄和尚摇头。
大永与大乾虽然隔着一条大雪山，很少来往，可两边的习俗近乎一脉，与大云是不同的。
徐青萝笑靥如花：“那便好，我们能蒙混过关，法玄师伯，那我们便去了。”
“多加小心。”法玄和尚道：“一旦不对就往回跑，到了大雪山，我们可做接应。”
“明白。”徐青萝合什一礼，另三人也合什，飘飘下了大雪山金刚峰而去。
数位和尚来到法玄和尚身边，看着徐青萝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感慨道：“法空师弟这位弟子，当真了得。”
“法空师弟的本事，调教弟子自然是一绝。”
“年纪轻轻便如此本事，将来便是又一位法空师弟。”
“也是我们金刚寺的福缘。”
“法玄师兄，我看这位不是省心的。”一个忠厚和尚担忧的道：“过去不会惹下大麻烦吧？……要不要下去接应？”
真到关键时刻，能不能逃上大雪山可能关乎生死。
“……也好。”法玄和尚慢慢点头：“找几位师兄师弟，隐藏在山下准备接应。”

第0959章 无果
即使是迎着风，声音应该飘到金刚峰的另一边，徐青萝他们四个还是听到了。
周阳哼一声道：“法玄师伯他们也忒小瞧我们了吧？”
周雨道：“也是一番好意。”
周阳摇摇头。
他知道是好意，就是觉得不舒服，好像他们一定会遇到危险似的。
他的目光落向徐青萝。
徐青萝笑吟吟的：“我要感谢他们一番盛情呢。”
周阳道：“别装大方啦，你一定生气了。”
“小人之心。”徐青萝笑道。
周阳哼一声：“你敢说你一点儿没生气？”
“他们不是没见过我们的剑法，怎么会小瞧我们？”徐青萝笑眯眯的道：“只是担心我们年少气盛，会惹麻烦罢了，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冠冕堂皇。”周阳撇嘴。
徐青萝斜睨他一眼。
周阳不敢再继续下去，免得被她记一笔然后寻机报复回来，便道：“我们要去多远？”
“三百里。”徐青萝淡淡道：“快去快回，别生什么波折才好。”
“有波折不是更有趣？”周阳跃跃欲试。
他觉得四人联手，结成剑阵之后，即使不能无敌于天下，自保也是有余的。
所以底气十足。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一旦真的危险了，在生死关头，师伯法空会伸手相助。
底气十足之下，一切危险都可以当成历练与磨砺，可以当成自己变强的磨刀石。
所以他对一切麻烦都不觉得麻烦，反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想靠近麻烦解决麻烦。
徐青萝斜睨他一眼道：“别指望着师父时时刻刻会帮忙，会出手相救。”
周阳不以为然：“师伯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徐青萝道：“师父会救命，但不会随随便便出手，我们重伤垂危，甚至武功被废之后，师父才会出手。”
“不会吧？”
“为何不会？”徐青萝哼道：“在师父看来，我们缺少挫折与困苦，当初师父可是尝尽了苦头才最终厚积薄发的。”
周阳脸色微变。
武功被废之后重新修炼，想想就可怕。
凭自己的资质，还有师伯的佛咒，能重新修炼回来，可要耗费多少功夫？
周雨笑着摇头。
她觉得法空一定做得出来这种事，所以他们行事绝不能大意，要慎之又慎。
对他们来说，性命不必担忧，可是武功被废了，或者容貌被毁了，即使佛咒能恢复，也会造成心理阴影，不利于修行。
楚灵道：“我觉得即使遇到麻烦，也是我们能够应付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让我们过来。”
“正是。”周阳精神一振。
他们一边疾行一边议论，宛如四缕轻烟，无声无息，很快下了大雪山，便是一片茂密的草原。
草原上茵茵绿草如厚毯，一望无垠，直到天的尽头，碧空与绿草连成一线。
看到这般景色，他们心胸顿时一宽，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尽情的驰骋。
“好景色！”周阳感慨道：“好地方！”
“怎没有防守的？”周雨好奇的打量四周。
天苍苍野茫茫，四周唯有茵茵绿草，却不见有人，没有预想之中的防御。
他们难道就不怕大乾武林高手从大雪山汹涌而入，进入大永之中肆虐？
徐青萝道：“好像向来是我们大雪山防御大永，大永不防御大乾的。”
“太瞧不起人了吧？”周阳哼道。
楚灵轻叹一口气，摇摇头。
周阳看向她：“殿下知道什么内情？”
楚灵摇头。
周阳无奈的看她。
楚灵道：“就是觉得憋气，看来我们大乾武林太弱了。”
徐青萝摇头：“一般的士兵登不上大雪山，所以军队不可能从大雪山翻过来，武林高手的话，大永武林好像根本不惧我们，……不过上一次魔宗六道闯进来一番痛杀，他们竟然还不防御？”
“看来没打疼他们。”周阳哼一声。
徐青萝明眸闪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向天空。
碧空之上，有数只苍鹰在盘旋着，偶尔响起一声唳叫，远远传扬开去。
其他三人也抬头看向天空。
周阳马上省悟：“这些鹰是眼线？”
徐青萝看向周雨。
周雨蹙眉：“太远了。”
这些苍鹰宛如一个个小黑点，距离太远，慧心通明无法感应到它们的情绪。
徐青萝道：“应该便是了，师父便有三只鹰与雕做宠物，能充当他的眼睛。”
“那我们被发现啦？”周阳双眼放光。
徐青萝道：“走吧，加速。”
四人顿时化为一阵风疾行而去。
……
明媚的阳光笼罩了小院，院内花圃的鲜花绽放，青竹摇动。
李莺一袭黑袍，瓜子脸莹白如玉，坐在院中石桌旁执一卷书，不时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李柱与周天怀轻手轻脚的进来，抱拳行礼。
李莺放下书卷，看向二人。
李柱肃然道：“少主，绿衣司那边没能查出这两人的身份。”
李莺看向周天怀。
周天怀摇头道：“南监察司也没能查出这两人的身份，不能断定是天海剑派高手。”
“嘿！”李莺发出一声冷笑：“查不出？”
周天怀与李柱无奈摇头。
李柱道：“少主，不会弄错了吧？”
李莺斜睨他一眼。
周天怀摇头：“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天海剑派的高手，天海剑派一定会反过来指责少主，所以……”
李莺冷冷道：“所以，就要我吃了这个哑巴亏？”
周天怀叹一口气，没说话。
事情就是如此，尽管杀了两个刺客，可并不能因此而断定是天海剑派的高手。
硬生生说是天海剑派的高手，天海剑派肯定不会承认。
死人又不会说话。
李柱恼怒的道：“真是憋屈！”
周天怀轻咳一声。
李柱忙道：“周堂主，还有办法？”
周天怀看向李莺：“就怕少主……”
“不必说了。”李莺一摆玉手。
“是。”周天怀顿时闭嘴。
李柱心如猫挠，忙道：“周堂主，什么办法？”
周天怀看看他，摇摇头不说。
“少主——！”李柱不满的道：“总要说出来听听嘛。”
“用宿命通。”李莺淡淡道。
“对啊！”李柱顿时恍然大悟，忙道：“这办法好，只要请大师过来施展宿命通，不就水落石出了嘛！”
李莺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一眼他，摇摇头重新拿起书卷，摆摆玉手。
“是。”周天怀抱拳后退。
李柱莫名其妙的看看他，又看看李莺。
李莺已经盯着书看，不再理会其他。
周天怀扯一下他，示意赶紧走，别再磨蹭与啰嗦。
李柱只好跟他一起退出院子，往外走出十几步后，忍不住又再问。

第0960章 求教
周天怀摇头看他：“动动脑筋吧，别忘了大师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李柱迷惑不解，挠挠头，两人脚步不停，一直走到熙攘的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他迟疑的道：“大雪山弟子？”
周天怀脚步不停继续走，周围熙攘的人群好像水流，他们就像两条鱼儿穿梭其中。
“三大宗守望一体，他身为大雪山弟子，怎么帮我们魔宗？”周天怀摇头道。
“可他……”李柱疑惑。
法空大师不是没帮过少主啊，而且帮了不少，怎么这个时候就不能帮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周天怀看破了他心中所想，摇头道：“先前那是偷偷的帮，现在是瞩目的时候，怎么帮？”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太憋屈了！”
“不算又如何？”周天怀摇头叹一口气：“怪只怪我们不争气，且看老赵他们过来能不能找到线索。”
“正是。”李柱精神一振：“老赵可是最顶尖的追踪高手，一定能找到线索！”
周天怀点点头。
他脸色却一点儿没变好。
如果真是天海剑派高手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追踪，天海剑派也有顶尖的追踪高手，知道反追踪之法。
所以老赵他们赶到了，恐怕也是白忙一场。
想证明刺客是天海剑派高手，那就要追踪到剩下的四人，追不到剩下的四人，则便是无头公案。
“啪！”李柱忽然一拍巴掌，双眼放光，忙道：“老周，如果不是以少主的身份求他，而是以绿衣司的副司正求他，他能不能答应？”
两人私下里的时候，他会唤周天怀老周，而在李莺跟前，则会唤周堂主以示严肃。
周天怀脚步一顿。
李柱顿时眉飞色舞，忙道：“可以吧？”
周天怀摇头：“即使是以朝廷的身份，可是无法改变少主的真正身份，还是魔宗的。”
“那就以绿衣司或者南监察司的名义请大师帮忙啊。”李柱越来越觉得自己主意妙：“这样大师还会推托？”
“应该还是一样的。”周天怀摇头，叹道：“不过可以一试。”
“正是正是。”李柱嘿嘿笑道：“少主说几句好话，大师还是会答应的。”
周天怀摇头看他一眼，觉得李柱还是太天真。
涉及到宗门之事，法空大师不会轻易答应的，会谨守自己的大雪山立场。
……
太阳到了天空正中。
明媚的阳光下，整个神京都暖融融的，大街上的人们也神情慵懒放松。
端王楚海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门外。
香客们排着队已经排到了三十几米开外，按顺序进去奉香，奉完香的一脸满足的出来。
端王楚海一袭锦袍，负手站在门外，笑眯眯打量着。
他身边是一个清癯出尘的老者，正是孙士奇。
楚海身形高瘦，自有一股清逸之气，让来往的香客们凛然，没有上前攀谈的，皆敬而远之。
四个护卫站在他三米开外，站在四个角，警惕的看着周围，防备有人冲过来。
楚海呶一下嘴。
一个护卫上前敲了敲已经敞开的朱门。
听到敲门声，高大魁梧的圆生和尚走出门外，冷冷看一眼王府的护卫，又看向楚海。
楚海合什微笑：“烦请通禀法空大师一声，小王求见。”
圆生和尚皱眉盯着他看。
一个护卫沉声道：“竟然不认得端王殿下！”
“稍等。”圆生和尚冷冷说道，转身便走。
那王府护卫顿时勃然大怒。
他身为端王府护卫，所见之人哪一个不是笑脸相迎，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楚海摆摆手：“不要失了仪态。”
“可是王爷……”那中年护卫瞪一眼敞开的大门，一脸的不忿神色。
孙士奇抚髯笑道：“我听说过这位圆生和尚，天生就是冷脸，对所有人都这样，果然名不虚传。”
“皇上来了也如此？”
“也如此。”
那中年护卫松一口气，露出笑容：“这般高人，不该做这种事的。”
楚海负手笑道：“金刚寺行事向来粗放。”
行事粗放固然不讨人喜欢，但是让人放心，世事万物皆是如此，有利有弊，就看如此看待了。
圆生和尚高大魁梧的身形再次出现，来到门外，对楚海合什，冷冷道：“住持不在。”
孙士奇笑道：“难道住持不吃午膳？”
圆生和尚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真不在，还是不想见本王？”楚海笑问：“躲着本王？”
圆生和尚冷冷道：“住持不在。”
“那小王想进去等候，如何？”楚海道：“难道法空大师一天都不在，晚上也不回来？”
“……请。”圆生和尚伸手。
楚海潇洒往里走去，摆摆手。
四个护卫无奈的停住，没有跟着进寺。
他们对于金刚寺外院还是很放心的，没有人能在寺内刺杀王爷。
楚海与孙士奇被带到了法空的住持院子。
站在院子中央，诵经声隐隐约约传来，淡淡的檀香若有若无，一片宁静详和。
“王爷，这里当真是修心养性之妙地。”孙士奇抚髯打量着墙角的花圃与幽竹，感慨道：“生机盎然而悠然宁静，踏入这里，浮躁之气顿时消散。”
楚海颔首：“法空大师的修行之地，自然是不同的。”
他也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变得宁静。
孙士奇道：“都说金刚寺外院乃是真正的佛门道场，果然如此。”
楚海负手踱步，打量四周。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声中，法空已然站在了石桌旁，合什宣一声佛号：“见过王爷，孙先生。”
“呵呵……”楚海转身过来，合什笑道：“大师，小王有扰了。”
法空微笑摇头，伸手肃请。
楚海坐到旁边的石桌前，孙士奇则站在一旁，微笑看着法空。
法空道：“王爷何必难为贫僧？”
“看来大师知道小王的来意。”
“李少主之事？”
“呵呵，正是。”楚海笑道：“大师便助她一把，总不能让堂堂的副司正遭受刺杀却无可奈何，朝廷的脸面何存？”
“王爷，李少主是绿衣司的副司正……”法空不解。
楚海摇头道：“绿衣司与南监察司都是朝廷的，互通有无也是理所应当。”
法空笑起来。
傅清河端茶过来，然后退出小院。
孙士奇漫不经心的打量一眼傅清河。
楚海笑道：“其实这件事本身归属南监察司管，不能推脱。”
“看来李少主与王爷的交情不浅。”法空笑道。
楚海摇头笑道：“毕竟她曾是我的得力属下，即使去了绿衣司，终究还是有三分香火情的，况且这也关乎朝廷的脸面。”
“王爷想弄清楚刺客的身份？”法空道。
楚海缓缓点头，肃然道：“这帮刺客太无法无天，竟然刺杀大乾绿衣司的副司正，这是不把朝廷的威严放眼里。”
法空道：“他们是天海剑派的高手。”
“这……”楚海一怔。
他原本的打算是请法空过去看看，施展宿命通查清这两个刺客的身份。
没想到法空直接说出结果。
法空笑道：“他们便是天海剑派的，想要杀了李少主，王爷要如何做？”
他悠然的端起茶盏，跟端王示意了一下，轻啜一口茶茗。
“……真是天海剑派？”楚海沉声道。
孙士奇道：“大师，不会弄错吧？大师要不要去细细看一眼？”
法空微笑摇头：“我已经看过了，不必再看，确实是天海剑派的刺客。”
他向楚海，微笑道：“王爷犯难了吧？”
楚海沉下脸，皱眉思索。
现在确实陷入了两难。
天海剑派此举确实过份，置朝廷的威严于不顾，竟然刺杀副司正。
但他也知道天海剑派为何要刺杀李莺。
可天海剑派现在势大，而且还有冷飞琼成了贵妃，更是不可小觑。
自己如果出手直接弹劾天海剑派，恐怕会得罪天海剑派，甚至得罪冷飞琼。
父皇对冷飞琼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冷飞琼对父皇的影响力是极大的。
枕头风的威力自己扛不住。
可就这么放过天海剑派，李莺也要寒心。
不仅是李莺，其他属下也会寒心，李莺可是自己的心腹爱将，尚且在关键时刻不能出头，其他人呢？
法空微笑品茗。
孙士奇当然知道楚海的为难之处，合什笑道：“大师觉得，要治天海剑派的罪吗？”
法空笑道：“如果不想治罪，那便装作查不出来，如果查出来了，那便只能治罪了，……怎么做全在王爷，王爷可以对外说，没见着贫僧。”
楚海起身负手踱步。
确实如此，如果查出来了，还不治罪，那朝廷与天海剑派到底哪一个更强？
人们自然会认为朝廷怕了天海剑派，主仆颠倒。
如果忌惮天海剑派，那就装作没见着法空大师，说法空大师躲开了自己。
自己装糊涂也就过去了。
李莺那边也无话可说，自己不是没出力，是法空大师故意躲着自己，见不到。
法空微笑看着楚海。
楚海心中念头纷纷涌动。
孙士奇道：“依大师之见，如何是好？”
法空眉头一挑。
孙士奇道：“还望大师指一条明路。”
法空笑道：“这主意还是要王爷自己拿的，不过贫僧只能提醒一句，王爷不妨站在皇上的角度看。”
楚海脸色微变。
他顿时豁然开朗。
父皇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自己一旦示弱，父皇眼里，自己还堪大任吗？

第0961章 拒绝
想到这里，他合什肃然道：“多谢大师。”
法空微笑合什：“贫僧不过说几句闲话而已，还是要王爷自己权衡下决定。”
楚海缓缓颔首。
自己确实需要下定决心了。
世间没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左右逢源，总要权衡利弊然后舍弃一方利益的。
如果自己装糊涂蒙混过关，父皇即使现在不查，恐怕也会有人把事情捅给父皇。
如果在父皇眼中，自己落得一个畏惧天海剑派的印象，便是难堪大任。
所以即使得罪冷贵妃，即使得罪天海剑派，也一定得替李莺把这口气出了。
李莺固然是魔宗少主，但同样也是绿衣司的副司正，是朝廷的人，天海剑派如此放肆，就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否则，他们在动手的时候，应该有所顾忌，而不是这般肆无忌惮的在神京动手。
孙士奇肃然道：“王爷……”
楚海沉声道：“我决定以南监察司司正的名义，逼令天海剑派交出刺客。”
孙士奇抚髯沉吟。
楚海道：“先生以为如何？”
“就怕天海剑派一推了之。”孙士奇摇头：“矢口否认，毕竟没有证据。”
楚海皱眉道：“他们做出来了，就没胆子承认？”
“王爷，如果能查得出来，他们不承认的话，那便是无胆。”孙士奇摇头道：“可是他们笃定外人查不出来，不承认的话，也没办法说什么。”
“嘿。”楚海气笑了：“这不是耍无赖嘛！”
孙士奇道：“根据天海剑派一直以来的行事之风，他们很会耍无赖的。”
楚海看向法空：“大师……”
法空笑道：“王爷是想让我出面作证？”
“这个……”楚海不好意思的道：“太难为大师了罢？”
法空笑着点头：“恕贫僧不能答应。”
“这……”楚海一怔。
他没想到法空如此断然拒绝。
要知道自己可是王爷，而且还是南监察司的司正。
自己的话，法空大师至少要考虑一二吧，有所顾忌吧。
可法空大师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丝毫没把自己的身份放眼里呐。
他心里隐隐的不舒服。
法空笑道：“贫僧与李少主不和，又是大雪山弟子，却要指证天海剑派？”
他笑着摇摇头：“便是皇上在此，贫僧也是要拒绝的。”
“……大师你跟李莺不和，可跟天海剑派的关系也不好吧？”楚海道：“当初可是冒犯大师你的。”
他知道天海剑派曾刺杀法空，只是没能如愿以偿，这个仇真能一笑泯之？
换成自己，有机会踩天海剑派两脚是绝不会放过的。
法空说即使皇上在此，也要拒绝，让楚海被断然拒绝的心情好了一些。
想想也确实如此，父皇好像对这位法空大师也忌惮异常，还赐了灵空寺，及玉书金券。
自己比父皇差远了，怎能硬逼得了他？
法空笑道：“那一点儿小小的恩怨已经清了，不必再深究下去。”
“他们天海剑派主动犯大师你，难道大师你就不能主动犯他们一回？”楚海笑道：“他们砍大师一刀，大师捅他们一剑也正常吧？”
法空笑着摇头：“王爷恕罪，贫僧不会做这个证人。”
“大师，剩下的四个刺客逃走了，”孙士奇道：“大师能帮我们追到那四个刺客吧？”
法空笑了笑：“这没什么用处，只是出一口恶气罢了，天海剑派既然让他们过来刺杀，当然有所防备，通过他们是扯不到天海剑派身上的。”
“他们是专司刺杀的。”楚海沉声道。
偌大的一个天海剑派，有专门负责刺杀的高手，专门培养这样一批高手并不出奇。
他脸色阴沉，冷冷道：“难道就奈何不得他们了？”
法空摇头。
想要通过证据说这些刺客是天海剑派的高手，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天海剑派已经提前想过，早就堵上了这条路。
想要对付天海剑派，只能通过别的路。
楚海目光炯炯的看向法空：“大师？”
法空笑道：“恕贫僧无能为力。”
“难道大师就任由天海剑派如此放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贫僧一向坚持的原则。”法空合什道：“绝不会越俎代庖。”
“唉——！”楚海苦笑：“大师当真是水泼不进。”
不过知道刺客确实是天海剑派的，这也是重要收获，至少不是李莺的胡乱猜疑。
法空微笑合什：“王爷见谅。”
自己如果不是水泼不进，早就被当枪使了，这位端王也太过贪心了，所求太多。
楚海知道多留无益，合什告辞离开。
法空送他们到了大门外，众香客纷纷见礼，唤“法空神僧”。
法空一一合什还礼，笑着转身回来。
他刚坐回石桌旁，傅清河忍不住问道：“住持是故意让圆生大师出面的？”
法空看他一眼，笑了笑。
傅清河顿时知道了答案，若有所思。
住持应该是已经提前看到了现在的情形，所以故意用圆生和尚想逼退端王爷。
端王爷比想象的更执着与脸皮厚，没被惊退，但有了圆生和尚的冷脸，对于住持的拒绝便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最终恼羞成怒。
这一步一步，算计得极深，一切都算于无形中，防不胜防，不愧是住持。
……
徐青萝四人飘飘而行，贴着茵茵绿草疾行，眼前仍旧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天空的苍鹰仍旧在盘旋。
徐青萝忽然皱眉，看一眼左边。
周雨道：“有人来了？”
徐青萝点点头：“追兵来了，我们得加速啦。”
“多少追兵？”周阳双眼放光：“先解决了再说？一直紧追不舍的很烦人。”
徐青萝摇头：“三十二个，不宜力敌，加速甩掉他们吧。”
“他们天上有鹰呢，怎么甩？”周阳不以为然：“会一直盯住我们的。”
“先往前试试。”徐青萝道。
“小弟，听青萝的吧。”周雨轻声道。
“……行吧。”周阳只能答应。
楚灵道：“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身份吧，怎么上来就追杀？万一我们是大永人呢？”
周阳冷笑道：“他们的鹰肯定看到了，我们没跟大雪山厮杀，所以是大乾人。”
“这些鹰有这么灵？”楚灵半信半疑。
周阳道：“师伯的鹰比这个更灵，甚至比人还聪明，……不过他们也真够警惕的。”
楚灵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他们如此警惕，说明并没小瞧大乾武林。
“来了。”徐青萝忽然脸色微变：“有厉害高手！”
她发现那三十二个高手之中，隐藏了两个顶尖高手，速度骤然提升，朝这边扑来。
一开始就碰上这般顶尖高手，接下来便是一场硬仗！

第0962章 平息
“多厉害？”周阳双眼放光。
终于等到了厉害的高手，早就手痒难耐了，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看轻功更胜我们一筹。”
“还有能胜过我们的轻功？”周阳好奇的道：“这样的家伙不是无名之辈吧？”
要知道他们都是大宗师，而且吃了天云果，还有高深的轻功身法。
这般下来，世间能胜过自己速度的人就罕之又罕了，现在竟然见到了。
徐青萝扭头白他一眼：“世间强过我们的多了去，别以为很少见。”
“是是。”周阳笑呵呵的应道。
他嘴上附和，神情敷衍，显然是不以为然的。
如果在神京，胜过自己的大宗师可能不少，可是离开神京之后，能胜过自己的大宗师就很少了。
周雨轻声道：“贡高自傲。”
周阳忙肃然。
这话听着耳熟，是师伯一直告诫的，自己确实有点儿飘浮，不脚踏实地。
徐青萝速度再次加快。
周阳三人紧紧跟着，但即使如此，身后已经出现了两个小黑点儿。
他们目力过人，看到了这两个小黑点的真面容。
却是两个中年男子，身穿紫袍，正施展轻功疾驰追赶，紫袍紧紧贴住他们身体皮肤，展露出流水型肌肉线条。
宛如猎豹一般修长而有力，正在破开风的阻碍，越来越逼近自己四人。
周阳道：“这是两兄弟吧？”
这两个中年男子相貌相肖，浓眉大眼，豹眼狮鼻，刚猛粗犷，而且两人动作几乎一致，好像有一根线牵着他们一起动作。
他们在看到四人身影之后，速度越来越快，好像有狂暴的力量在推动他们往前，节节加速。
远远的，便隐隐听到风雷声，似是他们身体破开风的阻碍，罡气与风的摩擦声。
“哟嘿，够猛的身法。”周阳双眼放光：“要被追上啦。”
“再加速！”徐青萝哼道。
她再次快了一大截，宛如鱼儿在水里游动，看着轻盈，破开阻碍无声无息，与后面两人的惊人气势截然不同。
“还要跑？”周阳无奈，只能再次提速。
他们罡气浑厚，源源不绝，将速度完全提起来之后，宛如四道影子一掠而过茵茵绿草，轻盈无声。
已经很久没有全速奔驰了，他们都有热血沸腾，痛快淋漓之感。
后面两个中年的速度已经提到最高，相距了两百多米，却无法再拉近彼此距离。
“嘿嘿……”周阳顿时乐了。
他笑声乍一起，身后两中年骤然再加速，风雷声猛的更响，轰隆隆到了近前。
两百米距离，仅仅一眨眼。
徐青萝喝道：“结阵。”
四人分散，纷纷拔剑。
周阳一边结阵拔剑一边叫道：“够厉害呀。”
四人将两人围住，长剑斜指，戒备的盯着两个中年。
两中年男子停住，双眼如电扫视四人，带着审视的神情：“你们是何门何宗的弟子？”
周阳刚要开口，徐青萝已然傲然一笑，淡淡道：“神剑峰！……二位是何方神圣？”
“神剑峰？”两中年男子皱眉。
他们的目光透出怀疑与谨慎神色。
徐青萝傲然道：“你们要做什么？是嫌我神剑峰的剑不够利？”
周阳没想到徐青萝竟然要冒充神剑峰弟子，还以为要一场痛快淋漓的厮杀呢。
徐青萝忽然一刺。
剑身顿时闪过一道紫光，紫光一现，长剑骤然加速，瞬间已经到说话的中年人心口。
“慢着。”那中年侧身避开，沉声道：“误会。”
徐青萝哼一声收了剑，不耐烦的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既然是神剑峰弟子，请便吧。”中年男子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周阳暗自摇头。
这俩人也太松懈了吧？
徐青萝却没有走的意思，有点儿不依不饶的劲儿，傲然道：“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另一个中年男子温声道：“巡边司。”
“巡边司的？”周雨蹙眉，柔声细语的说道：“我怎没听说过朝廷有什么巡边司？”
“刚刚成立的。”那中年男子温声回答：“不知这位姑娘芳名……”
徐青萝哼道：“你们是巡边司的，那出身宗门呢？”
“……姑娘不必知道，请罢。”中年男子抱拳退一步。
神剑峰可是睚眦必报的，如果这四个在神剑峰一番鼓动，很可能要报复回来。
这样的事神剑峰做得出来。
尤其他们四个年纪轻轻，又是八大神剑的剑主，更是年轻气盛。
“我非要知道呢？”徐青萝一幅找茬的神情，傲然道：“你们俩轻功不错。”
“告辞。”两中年骤然加速，身上风雷声隐隐，已经出现在百米开外，再一眨眼已经到了两百多米外，然后化为小黑点儿渐渐消失。
徐青萝抬头看。
苍鹰仍旧在盘旋着。
周雨轻声道：“他们确实相信我们是神剑峰的。”
“这盛气凌人的劲儿，他们不敢不信呐。”周阳嘿嘿笑道。
他知道，关键是徐青萝的那一剑，乃奔雷神剑，是神剑峰独一无二的剑法。
这是神剑峰秘不外传的八大神剑剑诀，能练成的都是神剑峰的嫡传。
徐青萝吐一口气：“走吧，大永武林可不能小觑。”
周阳道：“轻功是厉害，不过他们也太软了吧？一听我们是神剑峰的就不敢盘问了。”
这两人的轻功确实是一绝。
不过没打上一场确实是遗憾。
徐青萝白他一眼：“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神剑峰的威名几何，真要打起来，我们就陷进泥沼了，走吧。”
……
法空的目光扫过他们，轻轻点头。
他们彼此配合，能化解这一场厮杀，表现不错。
闯荡武林，动手只是最后一步，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开动智慧解决最好。
再厉害的高手，一旦动手，也难说不会阴沟里翻船。
恃武而横行，夜路走多了终会遇到鬼。
……
一轮明月挂天边。
李莺在院内负手而立，没有练剑。
法空忽然出现。
她瞥一眼法空，淡淡道：“端王爷去找你了？”
法空颔首。
“请你帮忙吧？”李莺道。
端王爷不会没有搜集法空的消息，不会不知道法空的性情，还是要去。
只能说端王爷的姿态摆得很足。
换了一个人，对端王爷当真是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了。
法空笑了笑：“我不可能站出来指证说他们是天海剑派的高手。”
李莺颔首。
这是自然的。
虽然有端王爷请求相助，他如果站出来指证，大雪山也无话可说。
但总会觉得膈应，暗自不满。
而站出来指证天海剑派有什么好处呢？
获得端王爷的感激？
端王爷的感激还不放在他眼里的，所以在他眼中，这便是得不偿失之举。
更何况，他真要帮自己，也不必用这个方式。
法空坐到石桌旁，倾红泥小炉沏了两盏茶：“怎么样，想好了有什么招数反击了？”
李莺坐过来，端盏轻啜一口，轻轻摇头。
法空道：“看来天海剑派与六道的大战是难以避免了。”
李莺肃然道：“事已至此，六道别无选择。”
法空摇头：“六道还是有选择的。”
“什么选择？”
“跟朝廷求援，请朝廷制止天海剑派。”
李莺顿时笑了，轻摇螓首，嘴角挂着讽刺。
法空道：“先是刺杀你，再是对付六道，天海剑派真要灭掉六道？”
“灭不掉六道，也要重创。”
“但这并不符合朝廷的想法。”法空道。
“当初重创钓月道他们，便是朝廷的想法。”
“此一时彼一时也。”法空摇头：“那个时候，六道风头太劲，在遭受重创之后，已然不同。”
如果天海剑派与六道彻底翻脸打起来，不知要死多少人，有多少无辜之人遭殃。
这在他看来，实在没有必要。
只要朝廷介入其中，便能停息他们的纷争。
“朝廷不会管。”李莺淡淡道：“他们还是偏向天海剑派的。”
法空道：“此举确实有示弱之嫌，坠了六道的威风，但六道原本吸引人的也不是威名，而是武功。”
天下修炼魔功者，不是贪图魔宗六道的名声响，而是天魔秘典的武学威力强且速成。
只要这一点儿不变，不管魔宗六道的威名高低，都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修炼魔功，从而进入魔宗六道。
“这会重创六道的士气。”李莺道。
“六道的弟子们也该收一收脾气了。”法空道。
别看天海剑派之下，魔宗六道好像受欺负的小媳妇，其实在天海剑派之外，魔宗六道弟子仗着人多势众，脾气大得很，很多时候都是仗势欺人的。
李莺轻轻摇头：“难，……难！”
现在还是六道，自己这个魔尊还只是未来的魔尊，现在远远没能一统。
魔宗六道任何一道的高层，都不想向朝廷求援。
尽管向朝廷求援是一条捷径，却弱了声势，展现了软弱，必然损及在弟子心目中的地位。
更何况六道对天海剑派新仇旧恨，还没到彻底被打趴下的地步，还觉得能跟天海剑派扳一扳手腕。
这个时候求援于朝廷，就跟跪下乞讨差不多，众魔宗六道弟子不耻之。
法空打量着李莺。
李莺扭过头去，不与他的目光相触。
法空叹一口气：“你要亲自暗杀谢道纯？”
李莺蹙眉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知道瞒不过法空。
法空摇头道：“劝你别去。”
李莺哼道：“他们真这么强？”
法空缓缓点头：“你能对付得了一个，两个，但对付不了八人形成的剑阵。”

第0963章 担忧
李莺皱眉道：“天海剑派已经如此强大了？”
法空道：“洞府发现的剑法确实是一绝，远胜过他们如今的剑法，而且还有他们的剑阵，也是一绝。”
“你见过？”
“在未来见过。”
李莺明眸眨了眨，好奇的道：“你呢？”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哼道：“既然如此，你已然找到了破解之法吧？”
法空笑着摇头：“他们的剑法确实精妙绝伦，我暂时只能以力破巧。”
他所学的诸多剑法之中，昊阳神剑更胜天海剑派新得的剑法一筹，压得住他们。
但昊阳神剑是以威力胜，并非以精妙。
李莺皱眉沉吟：“看来这口气只能憋住了，谢道纯杀不得。”
法空点头。
谢道纯是皇上的人，现在就杀谢道纯，皇上那边不会罢休，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李莺道：“但天海剑派绝不会罢休，还会继续刺杀我。”
“那便向皇上求救吧。”法空道：“让皇上派几个禁宫护卫来。”
“异想天开。”李莺道。
禁宫护卫怎么可能保护自己，只保护禁宫之人，自己的地位再高也只是臣子。
对这一点，她还是很清醒的。
法空笑了笑：“试试又何妨。”
有力不借，非要自己硬撑，还要讲究脸面，这便是武林中人无奈之处。
李莺沉吟片刻，最终摇头叹道：“此法不通。”
她放下茶盏，起身踱步，晶莹如玉的瓜子脸上阴晴不定，紧抿着红唇，抬头看着天空的皓月。
皓月洒清辉，清清冷冷的寒意沁入肌肤，直透到心底，整个世间都变得清冷。
她深吸一口气，体会着清冽的月华，又徐徐吐出：“我知道，为了六道弟子少死一些人，我应该站出来，出动去求助于朝廷。”
法空点头。
“可是……”李莺轻轻摇头：“我如果真这么做了，那便意味着无望魔尊，不可能一统六道了。”
她在法空跟前，并不掩饰一统魔宗六道，成为魔尊的野心，知道瞒不过法空。
法空抬头看看夜空：“身不由己啊。”
这便是世事的无奈之处，并不是好心便能得到好报，反而多数的时候恰恰相反。
法空并没有不满与愤懑，这是世间运行的规律与法则，他只会遵从与利用，而不会违逆。
李莺一旦示弱，威信尽失。
这种形象的塌毁是致命的，即使后来怎么弥补都很难扭转的，深入人心之后，武功再强也难让人心服。
李莺转身看向他。
月光之下，她神情沉静，双眸熠熠，闪烁的是昂然的斗志，与平时迥然有异的斗志。
法空失笑：“那我便不多管闲事了。”
李莺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相信，六道终究会一统，天海剑派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法空轻轻点头。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让李莺去送死，已经是仁至义尽。
剩下的，自己没有必要掺合太深，愁的是皇上才对，而不是自己瞎操心。
……
清晨时分，法空出现在灵空寺。
他刚刚抵达灵空寺，冷飞琼便到了他的住持院子。
法空无奈的看向她。
冷飞琼一袭紫色宫装，冷艳逼人，神情冰冷宛如覆着一层寒霜。
法空打量她一眼。
冷飞琼叹道：“师父……”
法空伸伸手示意坐下说话。
冷飞琼坐到石桌旁，沏了一盏茶递给法空，自己也沏了一盏茶，紧盯着法空：“师父也知道了吧？”
法空道：“什么消息？”
“天海剑派刺杀绿衣司副司正李莺。”
法空颔首：“看来皇上已经知道了。”
“端王爷亲自禀明的皇上。”冷飞琼皱眉，冷冷道：“师父，这位端王爷其志远大，朝廷恐怕不那么安宁了。”
原本只有逸王与英王夺嫡，争得激烈，而随着逸王离开神京，英王便一家独大。
看起来，未来的皇帝便是英王。
可在这个时候，端王爷异军突起，身负重任成为南监察司的司正，而且把南监察司办得红红火火，热火朝天，对武林的压制与管束极为有效。
这个时候，端王显然是不甘心原本的逍遥王爷地位，还想要更多。
身为皇子，一旦有希望得到皇位，岂能不想拼一把？
拼一把有风险，可不拼一把，则会后悔一生。
法空笑了笑。
“师父可有助他之愿？”
“没有。”法空摇头：“我不会掺合进这件事中去。”
冷飞琼摇头：“师父恐怕无法置身事外。”
法空笑了笑。
冷飞琼所说不错，夺嫡这般事，很难真正的置身事外，彻底不沾染。
冷飞琼蹙起黛眉，不满的哼道：“谢道纯派人暗杀李莺，这一步棋……”
她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这件事一下暴露出了谢道纯的眼界太过狭窄。
他只想着李莺是未来的魔尊，有望一统魔宗六道，所以要防备李莺将来一统魔宗六道，让魔宗六道成为大患。
可是他没想过这件事的影响，惹下的麻烦。
如果他这一次成功了还好，即使有不良影响有麻烦，起码也真正解决了魔宗六道的未来，不至于成为大患。
偏偏没能能成功。
这又暴露出谢道纯的魄力不足。
他派出的仅仅是专门负责暗杀之人，而不是天海剑派最顶尖的长老们。
尽管这些长老们一旦靠近神京，便会被朝廷知道，可是即使知道了，李莺也已经死了。
到那个时候，朝廷即使要问罪也无妨。
现在则不同。
堂堂的绿衣司副司正，竟然被刺杀，如果捉不到凶手，朝廷的威严何存？
而且朝廷也会对天海剑派生出不好的忌惮：对绿衣司的副司正如此肆无忌惮，这是根本不把朝廷官员放眼里，将来若有哪一个朝廷官员冒犯了天海剑派，也一样要偷偷暗杀掉？
这对天海剑派来说是一个大麻烦。
如果冒着这个大麻烦，解决了李莺这个大麻烦，也算是值得的代价。
现在却是想解决李莺这个大麻烦，不但没能解决，反而又惹出一个大麻烦来。
这便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法空道：“这件事做得还是很干净的，牵扯不到天海剑派身上去。”
“没用的……”冷飞琼轻轻摇头：“皇上论心不论迹，对天海剑派已经有了不好的看法。”
“谢道纯是皇上的人。”
“皇上已经不满，”冷飞琼道：“他这个掌门恐怕当不久了。”
法空若有所思，知道了冷飞琼担忧什么。

第0964章 绝境
她担忧的不是谢道纯的命运，而是天海剑派的命运，谢道纯恐怕成为天海剑派衰落之始。
法空笑了笑。
冷飞琼看似冷若冰霜，冷艳逼人，好像很冷酷的模样，其实是生情之人。
情深不寿，这样的人，注定是烦恼无穷。
“师父……”冷飞琼看他笑，不满的道：“可有什么办法？”
法空摇头道：“事到如今，做都做出来了，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们犯蠢，又有什么办法？”
“唉——！”冷飞琼摇头：“谢道纯呐……”
法空道：“这是天海剑派弟子选出来的，在他们眼里，恐怕你这个前掌门远远不如谢道纯。”
冷飞琼点点头叹一口气。
自己在天海剑派弟子心目中，确实是不如谢道纯的。
自己当掌门的时候，碧潭岛一直没有进展，对魔宗也只是那一次出手而已，多数都是对付大云，默默无闻不被大乾武林所知。
谢道纯当了掌门之后，获取了洞府的更高明剑法，对魔宗六道强硬，大涨天海剑派的威风，让天海剑派弟子扬眉吐气。
这么一对比，孰胜孰劣一目了解。
更重要的是自己进了皇宫，做了皇妃，也让天海剑派弟子们不满。
好像是抛弃了天海剑派，背叛了天海剑派。
法空道：“所谓儿大不由娘，你已经不是天海剑派的掌门，天海剑派便如长大的儿女，他们是兴是衰，你做不了主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冷飞琼叹息。
法空道：“所谓关心则乱，不要被他们扯住了后腿，关键时候拉他们一把便是了，你现在不是天海剑派的掌门，而是冷贵妃，是公主的母亲。”
冷飞琼沉默下来。
法空道：“再纠结于天海剑派，你跟皇上的隔阂会越来越深，这便是因小失大。”
冷飞琼明眸闪动。
法空道：“更何况，天海剑派没那么容易衰落，皇上也不可能让天海剑派衰落，否则，三足鼎立之势便打破，失之稳定。”
“……好。”冷飞琼慢慢点头。
她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师父……”
法空摆摆手：“你现在这个时期，就容易多思多虑，自寻烦恼，把一切抛开，天海剑派没了你，照样强盛，不要自作多情。”
“也是。”冷飞琼自嘲的点点头。
自己担忧天海剑派，天海剑派弟子却不待见自己，委实是自作多情。
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掌门。
她随即露出淡淡笑容：“师父不想趁机削弱天海剑派？”
“还是要看皇上的。”法空道：“对这件事我也要置身事外，多做多错。”
“正是如此。”冷飞琼轻轻点头。
她过来其实便是提醒法空，不要掺合进这件事中，因为他身为大雪山弟子，皇上是肯定有疑虑的。
……
徐青萝四人在大草原上疾驰，速度奇快。
他们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
碧空如洗，几朵白云点缀，白云之下正飘动着几个小黑点，却是苍鹰在盘旋。
“摆脱不了的，不把那几头鹰废掉，他们就能一直追到我们。”周阳咬着牙道：“师伯这是要看着我们被废掉。”
他脸色苍白，几缕头发贴在额头。
左手提一柄长剑，右肩耷拉在身侧，垂在腰间晃悠。
右肩头绑着湿漉漉的红布。
这原本是一块白布，是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他右肩中剑太深，直接刺断了筋，令胳膊使不出力气，只能软绵绵耷拉着。
徐青萝右胸口中剑。
楚灵左肩中剑。
周雨左肩中剑。
楚灵美丽的脸庞苍白如纸，红唇没了血色，咬牙道：“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忽略了我们吧？”
这一次如果不是徐青萝奋不顾身帮自己挡一剑，自己真要没命了。
而徐青萝则付出了右胸口被刺穿的代价。
楚灵心中又感动，又恼怒。
如果不是徐青萝，自己真要没命了。
法空和尚这个时候还不出手，还冷眼旁观，是不是自己死了之后才出手？
徐青萝与周雨都没说话，只是埋头赶路。
周阳叹息。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省点儿力气吧，赶到大雪山，法玄师伯他们接应我们呢。”
“对，还有法玄师伯。”周阳精神一振，抬头看向远方：“我们距离大雪山已经不远了。”
他们脚下不停，速度胜过奔马，茫茫天边的冰川，原本觉得不远，现在这个时候却觉得遥远。
周阳气息粗重，觉得自己力气越来越弱，恐怕撑不到大雪山山脚下了。
他咬着牙说道：“给……给法玄师伯……发讯号吧。”
徐青萝摇头：“再等等。”
“还……还等什么？”周阳气喘吁吁，不满的道：“我们坚持不到的，别……别……逞强。”
徐青萝道：“太危险了，法玄师伯他们来也不济事的。”
她们都挡不住这些巡边司高手的追杀，更别说法玄师伯他们了。
没想到，躲得过净秽宗，却没能躲过巡边司。
巡边司竟然有一个神剑峰的高手，戳破了她的假扮，反而惹来了更多神剑峰高手。
他们会同巡边司的高手一起追杀自己四人，人多势众，且有顶尖的高手。
自己四人的剑阵强横，上百个巡边司与神剑峰高手都被自己四人重伤。
可对方竟然调集出了军队一起。
重弩、重甲、重骑，大永的铁骑在大草原上形成冲击之势，如狂涛怒浪一般的冲击着他们，一波又一波。
待他们破开重围，已经消耗了全部的体力，即使有回春咒与清心咒也没办法阻止体力的消耗。
归根到底，还是他们大意了，没能想到会出动军队，没想到巡边司如此厉害。
体力消耗怠尽，一身修为发挥不出威力，被巡边司与神剑峰的高手围攻，能突围而出，已经是他们强绝。
这样让巡边司的杀意更浓，绝不能放过他们，紧追不舍。
法玄他们如果前来接应，根本挡不住巡边司的围剿，只会多死几个人罢了。
周阳喘气声更重，身形变缓。
周雨拉住他左手。
“姐，”周阳摇头：“我不成了，我断后挡一挡他们吧。”
“说什么胡话！”周雨秀脸苍白，嗔道：“师兄只是偶尔分神，很快就会看到我们的。”
“就怕等师伯他回过神来，我们已经断气了！”周阳道。
徐青萝到了周阳身后，还剑归鞘，右掌按上他后背往前推他：“师父不会犯这种错，一直在盯着我们呢，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少啰嗦少说话，省点儿力气！”
楚灵道：“他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徐青萝道：“师父应该在看我们的笑话呢。”
“那什么时候会救我们？”楚灵问。
周阳在四人之中的修为最低，尽管觉得丢脸，还要徐青萝与周雨帮忙，却没办法拒绝。
要不然真要跟不上她们的速度。
徐青萝道：“估计等我们全军覆没，都失去挣扎的力量的时候吧。”
“我们断气的时候？”楚灵哼道：“想救也晚了吧？”
徐青萝道：“师父能起死回生，即使我们死了，也能救回来的。”
“我可不想死。”楚灵哼道：“他太过份了。”
周雨道：“还是怨我们不够谨慎，大意了。”
她有些后悔。
竟然没能从他们的念头里捕捉到动用军队的想法，从而导致被伏击围杀。
关键的因素还是当时没觉察到有异样，巡边司的几个高手当时并没有看出徐青萝的破绽。
后来再出现的时候，已然是铁骑围杀冲击，重弩重甲及重骑一拥而上。
徐青萝也有些懊恼。
费尽曲折，悄无声息取得了净秽宗的武学总纲之后，她便觉得精疲力竭。
即使有虚空胎息经的法身恢复精神，还是觉得疲惫不堪，是心眼用得太过所致。
法空施展心眼已然是本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消耗的精神力量，而对她而言，心眼的消耗极大。
于是在返回的路上，没能一直施展心眼观察四周，从而给了他们埋伏的机会。
如果心眼能一直施展，他们四个绝不会落到埋伏之中，不会承受铁骑的冲击。
如果不是那些铁骑，依他们四个的剑阵与剑法，一百多个巡边司的高手便如送菜一般。
楚灵嗔道：“现在说这些做甚，怎么能逃到大雪山才是根本。”
周阳叹道：“灵丹妙药都用了，秘术也用了，现在真没什么招数了。”
他们能撑到现在，先期是轻功，后期则是灵药，还有秘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们还没曾如此落魄狼狈。
“回去之后，我一定埋头苦练，闭关苦修。”周阳咬牙道。
他还是相信法空能救他们回去。
可是这一次的屈辱与狼狈让他愤怒无比，恨不得现在就回去闭关疯狂苦练。
下一次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从前的时候，他咬牙苦练是为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不能被她们三个女的压在头顶不动弹。
自己要奋起反抗，夺回领先。
但那只是一口气撑着，时而会懈怠。
法宁对他的修炼没有太过严苛，觉得他已经足够努力，不能太过强求。
这一次的刺激，让他愤怒无比，让他决定再努力十倍，将来再闯巡边司，一雪此次之耻。
“来了！”徐青萝扭头看向身后。
已有一群小黑点出现在视野中，巡边司与神剑峰的高手已经追上来了。

第0965章 示范
“完了。”周阳咬着牙道：“别管我了！”
徐青萝没好气的拍他一巴掌：“少啰嗦，省点儿力气！”
周阳道：“师伯总不会见我死的，你们先走，我留下垫后。”
他得周雨与徐青萝帮助，很快就平息了粗气，气色也好一些，两女的气色变差了一分。
“师父会等你被人杀了之后才出手。”徐青萝没好气的道：“你想死一回？”
“我正想尝尝死是什么滋味！”周阳哼道。
徐青萝道：“那就拼到最后一刻再说，到那个时候死了再说。”
周雨打断他想说出来的话：“小弟，别说话了。”
“……”周阳闭上嘴，扭头看向身后。
小黑点儿越来越大，意味着追兵越来越近，依照这个速度估计，再过盏茶时间就要追上。
“如果不是师伯的佛珠，我们已经被他们的骑兵围杀了。”周阳叹口气：“我们的修为还是不够啊。”
“嗯。”三女都点头。
她们先前是很自傲的。
即使不是天下无敌，可是四人联手结成剑阵，天下却是罕有对手。
这一次的铁骑围杀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弱小。
这无异于当头棒喝。
比法空在他们耳边叮嘱强了无数倍。
“我估计，便是和尚过来，也没办法的。”楚灵不服气的道：“被那么多的铁骑围杀，谁能挡得住？”
徐青萝一边推着周阳跑一边说道：“如果是师父，根本不可能围住他的。”
“……这倒也是。”楚灵叹气。
法空有天眼通，能预感到凶吉，能避凶趋吉，不可能被铁骑茫然无措间围住。
当然，也不可能被那些武林高手埋伏追击围住。
所以他纵使武功不那么强，也是安然无忧的，能提前避开凶险与高手。
周雨轻声道：“师兄有大神通，但也需要有武功辅助配合的，方能发挥出威力来，否则，还是有危险的。”
浑天石那种奇石，这一类的奇宝，都有可能干扰了天眼通的施展。
所以武功才是根本。
楚灵道：“我觉得和尚他神通是厉害，武功没那么强的，碰上我们这种情况也一样狼狈不堪，所以我们也没什么丢人的。”
周阳点点头。
他也觉得四人联合组成的剑阵，威力足够惊人，在世间自保是有余的。
可惜这一次运气不好，碰上巡边司这般难缠，先出动铁骑再出动武林高手。
“咦？”徐青萝忽然一怔，脚步戛然而止。
她一停步，周阳还被周雨一只手拽着往前，后背便离开了她玉掌。
他也扭头回望徐青萝，发现徐青萝正停住脚步，直勾勾看向身后，他便顺势看去，发现了异样，也不由的停住脚步。
周雨与楚灵也停住。
却见一道人影站在不远处，身形削瘦挺拔，宛如一株松树正傲立于山崖前，迎着呼啸的罡风。
他们一眼便看出了这道身影是谁，正是法空。
只是此时的法空却是一袭黑袍，不仅仅裹住了身体，还裹住了光头。
虽然什么都包裹住了，但他们一直在法空身边，怎能认不出他来。
法空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斜指向正冲过来数十个巡边司的高手。
这数十个巡边司的高手之中，有一半是神剑峰的高手，还有一半是其他各宗的高手，一共有十二个大宗师。
这些人都精擅合击，同时出手，威力惊人，徐青萝他们的剑阵没能挡得住。
当然，那是疲惫不堪的状态下的剑阵，威力不能与强盛时相提并论。
可纵使如此，也是这些巡边司与神剑峰的高手太厉害，换了一般人，即使他们身处极度疲惫与虚弱，也足够应付甚至解决掉。
“他……要干什么？”楚灵好奇的瞪大明眸，笑一下：“不会是想动手吧？”
这不符合她的预料。
“嗯，要动手了。”徐青萝看明白了法空要做什么，于是瞪大眼睛：“看好喽。”
法空忽然动了，施展轻功宛如一缕轻烟迎向了巡边司的高手们，轻轻挥剑。
他的剑明亮异常，剑身好像涂了一层水，在阳光下泛着清亮的光泽，并不刺眼，反而清冷。
长剑灵动而轻盈，轻盈的划过一只只手腕，避开了一柄柄长剑，避实击虚，毫无阻碍。
仅仅十几息时间，六十几个高手，竟然无一人幸免，皆手腕被剑尖划断了手筋，长剑脱手。
法空还剑归鞘，身形化为一缕轻烟朝远方而去，眨眼间消失在远方。
“这……”周阳双眼放光。
他脑海里一直在闪现刚才的情形，在闪现法空施展的剑法，超乎想象的精妙。
师伯刚才的剑法，就好像巡边司所有人都成了傀儡，都在配合师伯施展剑法，展现他剑法的精妙。
他们这些剑法高手对师伯丝毫构不成威胁，而先前时候，自己可是领教过了这些人的厉害。
神乎其神！
巡边司的高手们收回远方的目光，恢复了动作。
他们看一眼站在原地的徐青萝四人，纷纷弯腰捡起剑。
捡起剑之后，一个个双眼迸射着寒意，左手轻轻抖动长剑，死死瞪着四人，恨不得直接上来杀了四人。
可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徐青萝轻笑一声，点点头：“这帮家伙，都是谨慎得很呐！”
明明追上自己四人，便要拿下，可横生枝节，这个时候师父已经离开了，他们却仍没敢动手。
换了一般人，真的忍不住，会心存侥幸的先扑过来杀了自己四人再说。
可他们硬生生忍住了。
“他们被吓破了胆子。”周雨轻轻摇头：“师兄的剑法当真是……”
楚灵双眼放光，轻声叹道：“真没想到，剑法竟然能厉害到这般程度。”
周阳深以为然。
楚灵这话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真没想到剑法能精妙到这般程度。
徐青萝笑道：“师父这是教我们呢。”
她明白了法空的意思，让他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练功，他们还差得远。
“平常也没见着他练剑呐。”楚灵好奇的道：“剑法怎能这般厉害。”
“师父在别处练功。”徐青萝摇头：“不想让我们看到，我们是看不到的。”
“哪里来的剑法？”楚灵好奇的道：“金刚寺的剑法没这么厉害吧？”
这个问题让他们好奇之极。
他们一口气跑回了药谷，看到法空正在湖上小亭里读书喝茶，悠然自得。
他们忙跑过去，先是道谢，再是检讨得失，然后问他先前施展的剑法。

第0966章 御魔
“不是哪一套剑法，是随机而变。”法空摇头道：“剑法到了一定境界，随手拈来，不必追求哪一招哪一式。”
“师伯，那我们能练到这一境界吗？”周阳忙问。
法空颔首。
周阳追问：“那依我们的资质，何时能抵达这般境界？”
法空打量他一眼。
徐青萝与周雨楚灵也紧盯着他。
法空摇摇头。
周阳忙道：“没办法断定吗？”
“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法空道：“你们的刻苦程度，还有悟性，及运气。”
周阳再问：“那我们怎么才能做到？”
“多练，多切磋，多看，多想。”法空道：“你们四个要练不同的剑法，互相切磋，念头撞击以迸发灵感，然后苦修不缀，便有望达到。”
他们已经占据了极为有利的一点：速度。
他们的速度是超过其他人的，天云果的功效非凡，再加上他们的轻功及身法。
这便给了他们后发先至、不慌不忙的条件。
剩下的就是多练几套精妙的剑法，然后将剑法练到化境，冥思苦想，令其融入自身血液之中，融会贯通之后，自然就能达到挥洒自如之境。
他们都是资质高绝之辈，自己能达到的层次，他们只要努力，终究也能达到。
周阳双眼放光，面露憧憬。
他畅想自己练到这般境界，随随便便一招剑法便妙到毫巅，精彩绝伦。
这才是真正的剑法。
徐青萝暗自摇摇头。
师弟太过天真了，师父这般境界真若容易，他们为何至今一个也没见到？
自己等人可是远远不如师父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子，递给法空：“师父，这便是总纲了。”
法空接过来，却是一本银质的薄册子，明光闪动，比白银的颜色更加明亮。
入手沉坠、清凉。
心也跟着一沉，宁静下来。
此册却有清心宁神、驱除杂念之效。
法空翻开来，一页一页漫不经心的翻动，很快看完了十六页，合起来满意的点点头。
“师父，是这个吧？”徐青萝笑道。
法空颔首：“便是它了，净秽宗武学之总纲。”
徐青萝蹙眉：“可它上面并没有武学心法，只讲一种理论而已。”
法空道：“这种理论才是根本，魔念之形成及利用，你读过之后没有所悟。”
徐青萝轻轻摇头。
法空道：“那是你历练还不够，再过十年，差不多就能感应到魔念的存在了。”
他摇摇头叹道：“净秽宗啊……后世弟子当真是不肖，走入了歧途。”
他们好奇的看着他。
自从踏入药谷，温暖的气息便在身体里流转，却是回春咒在作用。
却是法空施展的加持之法，整个药谷都笼罩着回春咒，生机勃勃。
“此法应该是脱胎于佛门一支。”法空沉吟道：“讲的是如何驾驭心魔之法，它们不该叫净秽宗，而该叫御魔宗。”
“还请师父解惑。”徐青萝知机的道。
法空沉吟，目光慢慢扫过众人，温声道：“凡人生于世间，必有挫折痛苦等诸多念头，它们看似消散，其实并没消散，而是积蓄于心底深处，最终凝聚成心魔。”
四人点头。
法空道：“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心魔的力量是惊人的，不过凡人往往触发不了心魔的力量，唯有修行之人更容易触及到它。”
“师父，我们好像并没感觉到它。”徐青萝道。
“你们？”法空摇头：“你们不算修行之人，只是练武之人罢了。”
徐青萝四人对视一眼，很是无奈。
法空道：“净秽宗要做的却是要利用这心魔的力量，驾御这心魔的力量为己用。”
他叹一口气：“这是极高明之法。”
心魔宛如蓄水，一直在积蓄积蓄，最终会导致爆发，整个人崩溃疯狂。
轻则自毁自杀，重则毁人再毁己。
净秽宗通过利用心魔，却是在消减心魔，实是极高明的法门。
但利用心魔也是一柄双刃剑。
为了提升心魔的威力，他们便要壮大心魔，壮大心魔之法的捷径是变得极端。
越是极端，越容易愤怒，心魔则越强。
最终导致他们比魔宗六道更像魔宗，更加极端更加危险。
他想到这里，摇摇头：“此法可做为救命之法，却不能做为常用之法。”
“师父，我们不算是修行之人？”徐青萝好奇的道：“修行与练武当真不同？”
“静之再静以抵达最深层的宁静，便是修行之法。”法空道：“你们练的是动法，与修行之法背道而驰。”
徐青萝蹙眉。
她修行虚空胎息经的时候，也要达到极深的宁静层次，才能凝聚法身。
法空看向她：“心有所向而要达到的宁静，其实是动，而非真静。”
徐青萝点头。
法空道：“你们三个要练这个吗？”
楚灵道：“我们能练？”
“你们的魔念积攒得足够多，威力也够。”法空道：“现在可以修炼。”
周阳与周雨，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全家被灭，虽然现在日子宁静而美好，他们看起来已经没了心灵创伤，其实积蓄于内心深处。
楚灵与徐青萝，从小便患绝症，不知经历了多少痛苦与煎熬，也是魔念深重。
“那师父就教我们此法吧。”徐青萝忙道。
周阳道：“师伯，我们练成这法门的话，施展起来，威力到底如何？”
“应该比你们施展秘术时强一倍。”法空道。
他们施展秘术，是将一个月或者两三个月的力量压榨出来，修为瞬间可以暴涨到两到三倍之间。
再强就承受不住了。
如果驾驭魔念，则可以瞬间强数倍，而且占用的还不是自身的力量，而是魔念的力量。
宛如神魔附体。
此法玄妙，但想要抵达，却是艰难而危险。
净秽宗将其分成春夏秋冬四部，各自配合独特的武功路数，降低了修炼的难度，同时也削弱了威力。
净秽宗的很难练，对徐青萝他们来说，练成却不难。
有清心咒与定身咒，可以助他们宁神降心，甚至让他们体会到死亡，彻底归寂。
……
一轮明月挂夜空。
清冽的月华笼罩神京。
李莺的小院里，灯火通明，她正挥剑如瀑布，洒下片片清影，渐渐弥漫至整个小院。
法空出现之后，李莺收剑而立。
瞥一眼四周，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却冷冰冰的。
法空挥了一下手。
紫金袈裟宽大的袖子一拂。
周围顿时一静，所有声音仿佛一下消失，彻底被隔绝在他们身外。
法空笑道：“皇上竟然派来了禁宫护卫，对你当真是看重。”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道：“皇上没给天海剑派压力？”
李莺冷冷道：“皇上要干什么？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削弱我们六道？”
“看来是如此了。”法空颔首。
依魔宗六道的耳目灵通，知道这个消息并不难。
李莺冷笑道：“皇上是不是真以为我们魔宗六道是软杮子，能随便捏的？”
法空眉头一挑笑道：“难道你们六道还有办法反击？重创天海剑派？”
他摇摇头道：“你们六道嘛，人是多，可是实力却是不及天海剑派的。”
李莺冷冷道：“不给他们一点儿厉害瞧瞧，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法空道：“皇上恐怕会更忌惮。”
“皇上？嘿！”李莺毫不忌讳的冷笑一声，对于皇帝已然彻底失望。
法空上下打量她。
李莺一袭白衫，瓜子脸透出温润莹光，周身上下仿佛一块白玉，曼妙身姿挺拔，傲然而立。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恭喜了，又进了一层。”
他凝神一感应，便发觉李莺的气息已然变化，变得更缥缈如云烟，似真似假，在感应之中好像水中之影，虚实不变的变化。
这便是六合境。
怪不得李莺忽然变得傲气起来，却是在这般绝境之下，再次激发了战意，从而坚凝剑意，从而破开境界更上一层楼。
到了六合境，世间已经罕有敌手。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露出笑容：“你现在去刺杀谢道纯，可以成功了。”
李莺嫣然笑道：“我决定杀了他。”
法空道：“可想好了后果？”
“还会有比这个更差的情形吗？”李莺淡淡道：“就算不杀他，天海剑派就能放过六道？”
“……再忍一忍。”法空缓缓道。
“还要忍？”李莺蹙眉。
她不解的瞪着法空。
法空道：“别忘了皇上。”
“皇上难道会亲自出手杀我？”李莺冷冷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皇帝的对手，大乾第一人，绝不是开玩笑的。
否则，法空也不会如此忌惮。
法空缓缓点头：“你现在出手，皇上也会出手，不杀你，而要废掉你。”
不废掉李莺，那么李莺挟刺杀谢道纯之威望，很有机会一统魔宗六道。
在楚雄现在的眼中，魔宗六道不该一统。
李莺沉下玉脸。
只能谢道纯杀自己，自己不能杀谢道纯。
毫无公平可言，毫无公理可言，这既是自己的处境，也是魔宗六道如今的处境。
压抑与愤怒在她心中涌动，最终化为强大的战意，令剑意直切坚凝纯粹。
她要一直变强，直至超越楚雄，超越世间任何人，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主宰魔宗的命运。
魔宗身上束缚的锁链一定要打破！
法空平静看着她。
李莺已经恢复了平静，将所有压抑与愤怒压到了心底最深处，沉声道：“何时可以？”
法空道：“天海剑派成为天下第一宗的时候。”

第0967章 强夺
李莺蹙眉沉吟。
法空微笑看着她。
他相信凭李莺的聪明，能想明白其中的缘故。
“平衡！再平衡！”李莺发出冷笑，不屑的道：“眼中全是利益，毫无情感可言。”
她已经表现出了忠诚，可从没有得到过奖励与回报，唯有利益。
法空微笑道：“感情用事最误事，不过天下不怕没有感情的皇帝，就怕感情用事的皇帝，轻则权臣横行，重则江山动摇。”
李莺哼一声。
法空道：“你若做了魔尊，也一样要用这一套的，平衡再平衡。”
李莺摇头，不屑道：“公正严明，恩威并施，而不是一味的利益与平衡，只能让人离心离德。”
法空笑着点头。
这是两种手法，很难说到底哪一种更高明，需要因地因时治宜。
李莺沉默下来。
法空能体会到她的愤怒，因为这种愤怒自己也曾有过，是对自己弱小的无奈与愤恨。
现在通过修为的提升，已然没有了这种愤怒，但仍旧能理解这种愤怒。
他打量几眼李莺。
李莺玉脸清冷如罩一层寒霜，淡淡道：“放心吧，我不会走火入魔。”
法空点点头。
两人已经有了足够默契，有时候不必多说，便已然了解彼此要说什么话了。
怀着愤怒之心修炼，确实能突飞猛进，但更加要小心警惕走火入魔。
尤其李莺的心法是天魔经，更是要注意。
李莺深深吐出一口郁气，平静说道：“看来我六道要继续挨打。”
法空道：“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谨慎应对，能减少一些损失。”
李莺阴晴不定。
法空道：“你便是现在杀了谢道纯，也没办法阻止如今的形势，反而激化，会厮杀得更厉害。”
李莺平静下来，淡淡道：“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法空点点头：“在你成为魔尊之前，能做的确实很少，只能拼命练功了。”
形势便如自己当初所说，在魔宗六道危难的时候，她再出手，则顿时赢得人心，获得拥戴。
当初李莺拒绝这么做。
可现在的形势却逼她这么做。
这便是时势造英雄。
“练功！”李莺明眸猛的一亮，骤然迸射寒光，手上长剑刺向法空。
法空宽大袖中钻出长剑，挥剑迎上。
顿时剑影绰绰，清亮剑光溢满了整座庭院。
……
“钦此——！”
一个柔和悠扬的声音传荡在伦王府前庭。
伦王府前庭，伦王胡厚明木着脸，接过了宫中紫袍内侍递过来的圣旨。
三个紫袍内侍皆面白无须，红光满脸，肌肤光滑若婴儿，看着很有几分中性之美。
他们动作优雅从容，递上圣旨之后，冲胡厚明抱拳一礼，然后飘身后退，离开了伦王府。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伦王爷无心应酬，已经处于巨大的震荡之中，远离为妙。
前庭只剩下两人，胡厚明一身紫袍，呆呆捧着圣旨一动不动，好像雕像。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
明媚的阳光照在胡厚明身上。
胡厚明却浑身发冷，丝毫感受不到温暖与明媚，只有阴云密布，黑沉沉的压得喘不过气。
萧从云站在胡厚明身边，看一眼周围，低声道：“王爷。”
胡厚明呆立不动。
“王爷？”萧从云上前轻轻推一下胡厚明胳膊，轻声道：“进去说话吧。”
胡厚明神情呆滞，脚步移动，随着萧从云进了大厅。
萧从云将厚厚的帘子放下，抚胡厚明坐到主座的檀木椅子中，然后将圣旨取下，放到一旁的桌上。
圣旨被取走之后，胡厚明慢慢清醒过来，双眼仍旧没有先前灵活灵动，犹带几分呆滞。
萧从云暗叹一口气。
这一次的打击太大，也难怪王爷心神恍惚不定。
“王爷……”
“王爷！”
胡厚明双眼渐渐清明，他深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来，通过吐纳来平息心神的冲击。
“王爷。”萧从云抱拳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权当是一次休养了。”
“呵呵……”胡厚明忽然神经质般的笑起来，摇头道：“休养，我这是要休养一辈子了。”
“机会还是有的。”萧从云平静道：“天无绝人之路，王爷需得耐心，慢慢来。”
胡厚明叹一口气，忽然变得平静下来，苦笑道：“大哥二哥不会给我机会了。”
萧从云道：“事在人为，王爷。”
“事在人为……”胡厚明叹一口气：“事在人为？”
萧从云肃然点头。
胡厚明看一眼西边，忽然一笑。
萧从云看到他的神情，马上便明白胡厚明想什么，轻声道：“王爷，不必多想了。”
“看来他已经看到这一幕了。”胡厚明摇头：“所以劝我提前弃了兵权。”
萧从云默然不语。
这是肯定的。
如果现在还不明白当初法空大师为何劝王爷放弃兵权，那也太过愚蠢了。
反正是丢了兵权，一个是自己识趣的放弃，一个是被圣旨硬夺。
前者便有了转寰的余地，腾挪的空间。
现在被圣旨一夺，便什么余地都没有了，圣旨不可违。
便是皇上想改主意都难。
自己刚发出的圣旨，马上便改了，这般朝令夕改，威严何在，圣旨的权威何在？
胡厚明道：“如果当初听了他的建议……”
“王爷。”萧从云忙打断他，平静说道：“事到如今，不要这般想了，当时的情形，王爷不听他建议也没错的。”
“是啊……”胡厚明叹一口气，点点头：“怎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舍弃一切？太过轻信了。”
萧从云道：“王爷当初的选择没错。”
胡厚明自失一笑。
萧从云道：“王爷，我再去见一次他。”
“没用的。”胡厚明摇头：“上一次没听，这一次他不会再说了。”
他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看着悠悠白云，苦笑道：“尘埃落定，我已经没机会了。”
“总要搏取一线生机！”萧从云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见到他的。”
“……也好。”胡厚明点点头：“那就有劳先生了。”
萧从云肃然抱拳：“那我今晚便出发，悄悄过去。”
“要悄悄过去，大哥二哥知道，说不定会截杀先生。”
“正是。”
三天之后的傍晚时分，萧从云顺利的抵达了神京，在一座客栈里见到了法空。
法空打量着风尘仆仆满脸风霜之色的萧从云，摇摇头。

第0968章 干涉
“大师，王爷还有机会吗？”
“目前来看，没有机会。”
萧从云紧盯着他：“一点儿机会也没？”
法空颔首。
萧从云听罢这话，神情平静，没有深受打击的模样，好像早有预料。
他确实早有预料。
圣旨颁下之时，却丝毫没有给王爷准备的时间，没有提前透露一点儿口风。
可见皇上与对王爷的父子情之淡薄。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还以为大师不会见萧某的。”
“萧先生不远千里，如此辛苦，”法空微笑道：“总是要见一面的，……不过，就怕是见面不如不见。”
萧从云苦笑。
这话确实有理。
没见面的时候，总报有三分希望，觉得未来未必没希望，可是见了之后，希望破灭。
真不知道王爷知道了这个之后，能不能承受得住打击。
法空道：“王爷会受不住吧？”
萧从云叹一口气。
依照自己对王爷的了解，恐怕是承受不住这打击，会开始颓废。
法空摇摇头：“做一个逍遥王爷，是世间多少人梦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
萧从云道：“话是没错，可惜王爷他心气太高，不甘于庸碌一生。”
法空沉吟片刻，缓缓道：“其实，未来并非注定的，一成不变的，我尽量避免透漏天机，因为这已然是对未来的干扰，……如果他颓废下去，那就彻底失去了希望。”
“那王爷还有机会？”萧从云精神一振。
法空摇头：“现在看是没机会的。”
萧从云苦笑。
法空道：“但一切都是变化的，有没有机会还是要看王爷的，能不能准备好，当机会一闪而逝之际，捕捉到这机会。”
萧从云沉思。
换了一个人，已然被绕晕，一会儿说有机会，一会儿说没机会，到底是有没有机会？
他却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说没机会，未必真一点儿没有机会，就看能不能抓得住机会，现在的王爷是没机会的。
如果王爷做出改变，那就未必没机会。
萧从云抬起头：“大师，现在看，哪一位王爷会是皇帝？”
法空微笑摇头：“不可说。”
萧从云失笑：“这般天机确实不宜泄露。”
“皇上行事，高深莫测。”法空道。
萧从云若有所思。
这一句其实已然是提示。
皇上行事高深莫测，那继任者便不可能是人们以为的大皇子或者二皇子？
哪一位是最预料不到的？
这便难说了。
因为除了大皇子与二皇子，剩下的皇子都没机会的，所以说任何一个皇子都有机会？
或者说，大家都觉得会冷门，而皇上偏偏就选了二皇子？
这也是莫测。
法空微笑道：“其实王爷原本就没什么机会，提前放弃兵权，能过得更好一点儿罢了，现在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萧从云苦笑。
“至于将来，那还是要看现在怎么做了。”法空道：“皇位之事，风云变幻莫测，谁又能真正看得清呢？”
“……多谢大师。”萧从云合什。
他已然明白了法空所说。
王爷其实还是没什么机会的，原本就没机会，即使将来有机会，王爷也未必能抓得住。
王爷心比天高，却是命运不济。
法空看他一眼：“倒是萧先生你……”
“大师请赐教。”萧从云肃然。
法空道：“萧先生你要小心了，数日之后便有一劫，九死一生。”
萧从云皱眉。
自己好像没什么仇家，而王爷现在又已经被削了兵权，形不成威胁了。
那何人要杀自己？
法空合什：“贫僧言尽于此，告辞。”
萧从云合什，看着法空一闪消失无踪。
他在想着如何破局。
数日之后便有一劫，这一劫应该是在云京，如果自己不回云京，暂时留在神京呢？
不过自己在云京有护卫，在神京却只身一人，一旦有事却没有应对之能。
法空站在灵空寺的莲花池上，看向萧从云。
他要看萧从云如何选择，会不会化掉这一劫。
点破便是改变。
萧从云智慧过人，心志也坚定，是世间难得的人才，就这么死了委实可惜。
他随即摇摇头。
大云的夺嫡之争开始变得激烈，胡烈元看到了这般情况，断然下手，直接夺了三皇子伦王胡厚明的兵权，以平息纷争，避免朝堂动荡，压制暗涌的激流。
掌兵权的诸位皇子之中，最不安份的便是这位伦王。
剩下掌兵权的两位皇子，大皇子熙王驻守镇龙渊，远离云京的漩涡，在朝堂的羽翼难成。
二皇子镇守云京，在朝堂的羽翼已成。
如果不出意外，将来继位的是二皇子靖王胡厚省。
恐怕胡烈元也是如此计划的。
可惜呀……
自己原本并不想改变未来，因果律之下，麻烦无穷，还不如冷眼旁观。
可是……
他叹一口气。
这位靖王爷可不是省油的灯，而是雄心勃勃，有一统天下之志。
未来继位大云皇位之后，靖王再次掀起战争，不顾一切要灭掉大乾与大永。
同样是执掌兵权，看起来伦王野心勃勃，一心打破边关，进攻大乾，一统天下。
可谁又知道，伦王的野心只在皇位，而不在大云一统？
反而镇守云京的靖王，看似平和，不喜欢妄动兵戈，讲究仁义宽和，反而胸蕴一统六合之宏志。
未来已经数次改变，自己看到了三个未来。
一个是大皇子熙王，继位之后，因为对朝堂的掌控不足，内斗不休，大云动荡不安。
一个是二皇子靖王，继位之后，悍然推动对大乾的进攻，欲要吞并大乾，然后便是大永。
第三个便是三皇子伦王，继位之后，反而无欲无求，波澜不惊，原本的锐意进取彻底消失，对大乾并无吞并之意，反而加强彼此合作，互通有无。
目前来看，伦王继位最佳，大皇子次之，二皇子靖王最不宜继承皇位，否则整个天下都要大乱。
而胡烈元最钟意的便是二皇子。
如果不出意外，自己不加干涉与改变的话，将是二皇子靖王继位。
现在最犹豫的是，是不让二皇子靖王继位呢，还是二皇子继位之后，自己再行干涉，不让他生出一统天下之心。
看似前者更容易实现，其实恰恰相反，因为变数太多，动辄变化，反反复复的变化。
反而后者更容易实现。
他扶着莲花池上的栏杆忽然笑起来，抬头看向碧空。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舒适的外部环境，也真够拼了。
是要选前者呢，还是后者？
前者费心费力，后者也是一个大麻烦，迫不得已就只能自己出手杀了他。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手段。
所以，两种手段同时施展才好，能用更少的力气达到目的，以确保将来大云不会再掀战事。
……
“王爷。”萧从云进到伦王府的后花园，抱拳一礼，看向懒洋洋躺在椅子里的胡厚明。
百花丛中摆着一张躺椅，花香缭绕中，胡厚明精气神颓废，双眼黯淡无光，不修边幅。
原本的英俊脸庞，如今遍布胡子茬。
胡厚明懒洋洋看他一眼：“如何？”
萧从云摇头。
胡厚明手上拈着一柄玉如意，随意的把玩，不在乎的笑笑：“算了，别人都指望不上，我算是看明白了。”
萧从云道：“他虽然说王爷没机会了，但从他的话语之间，还能看到一丝希望。”
“呵呵……”胡厚明不在意的道：“这位大师，说话总是似是而非，云遮雾罩。”
萧从云道：“大师其实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就看我们能不能听得出来。”
“我是愚笨，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胡厚明讽刺的笑笑。
萧从云道：“依照大师所说，我们并非没有机会。”
“呵呵……”胡厚明笑了。
萧从云道：“依照大师所说，未来是一直在变化的，他所看到的只是其中一种，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呵呵……”胡厚明摇头。
萧从云道：“王爷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未来一旦出现机会，稍纵即逝的机会，要牢牢抓住喽，从而腾空而起，一飞冲天。”
“机会……”胡厚明摇头道：“二哥绝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是人都会犯错。”萧从云道：“我不相信二皇子绝不会犯错。”
胡厚明皱眉：“二哥比我更聪明，朝中结那么多的网，结交了那么多的重臣，即使出错，也会马上弥补，我们没有机会。”
“王爷，即使没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创造机会。”萧从云道：“事在人为。”
胡厚明沉默。
萧从云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儿。”
“什么？”
“法空大师。”萧从云缓缓道。
胡厚明发出一声冷笑。
他对法空是极为不满的，觉得法空根本不想帮自己。
“其实法空大师是站在我们一边的。”萧从云肃然道：“否则，这一次何必还要见我？”
胡厚明皱眉。
萧从云道：“如果我们真的一点儿没有希望，他直接拒不见我便是，这一次我可是没带贵重礼物。”
胡厚明双眼渐渐亮起光芒。
萧从云道：“仔细想想，如果我们真没希望，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也不表明他是站在我们一边的呀。”胡厚明道。
萧从云道：“从我打听过来的消息，大皇子与二皇子的人并没有接触大师。”
“不可能吧？”胡厚明摇头。
这般神僧，拥有大神通，竟然不主动结交？
大哥遥不可及，触碰不到，可二哥绝不会放过这般人物的吧？
萧从云笑了笑：“很可能，二皇子知道皇上对大师的态度，所以要避嫌。”

第0969章 刺杀
“不会吧？”胡厚明一怔。
萧从云笑道：“先前我也以为他们都会跟大师接触，可是后来通过我们的眼线细细查过，他们确实没跟大师有接触。”
胡厚明失笑道：“二哥竟然如此胆小？”
“……确实如此。”萧从云缓缓道。
这件事确实很稀奇，出乎意料。
但细细想一想，便不足为奇。
从他们的角度看是胆小，但从二皇子的角度来看，却是不能因小失大。
法空神僧虽强，有大神通在身，也是一个大麻烦，沾染法空神僧不仅没有好处，反而会招来皇上的忌惮。
二皇子现在看起来是稳操胜券，与伦王府的境况完全不同，冒这个险是得不偿失。
胡厚明若有所思，双眼渐渐明亮：“这么说，我即使没有希望，但有大师的帮助，却可以有希望？”
“正是。”萧从云笑道：“恭喜王爷！”
“……也没什么。”胡厚明摆摆手：“他不过一介和尚，不足为恃。”
他嘴角却已经翘得老高。
在他看来，一个法空抵得上无数人。
纵使现在被夺了兵权，纵使皇帝胡烈元不看好，只要法空相助，仍旧有望夺得皇位。
萧从云呵呵笑道：“是，他不足为恃，关键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正是。”胡厚明点头：“要靠我们自己！”
“所以我们需要好好准备，一旦二皇子或者大皇子出错，便是我们的机会。”萧从云道。
胡厚明缓缓点头。
“对了，”萧从云皱眉道：“大师告诉我，这几日有一劫，生死大劫。”
“嗯——？”
“不知大师看得准不准，如果真有大劫，会是谁想杀我？”萧从云道。
“想杀你的多的是。”胡厚明脸色阴沉下来，双眼泛起愤怒的火焰：“他们就是想要斩尽杀绝，彻底断绝我的希望！”
萧先生是自己的心腹，心腹之中的心腹，是最重要的谋士，一旦杀了他，便如断了自己的羽翼。
除了二哥，恐怕还有很多兄弟想要杀了萧先生。
他想到这里，沉声道：“萧先生，既然如此，那这几天你便留在府内，别回去，别回府。”
“可是我……”
“我会派人过去萧府传递消息，让萧夫人与萧妹子放心，你就安心的留在府里。”
“……也好。”萧从云也不是胆大之人，冒险回来已经是最大的限度。
能留在王府避开这一劫，那最好不过。
……
夜色渐深，天空的乌云慢慢移动，最终将明月遮住，天地陷入了漆黑之中。
伦王府灯火通明。
可是伦王府太大，即使处处挂着灯笼，还是有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角落里有阴影。
萧从云正在书房里读书。
他所处位置是伦王府西南的一座小院，距离伦王胡厚明的书房位置有两间院子远。
胡厚明随时能过来，说完话后便回自己的书房或者卧室，方便两人商议大事。
萧从云放下书，起身推开窗户。
清冽的夜风徐徐飘进来，让他的身体及五脏六腑都冷沁沁的，精神一振。
他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摇头笑笑。
虽然现在王爷陷入黑暗之中，可并不像现在的夜空一样的漆黑无光。
有一轮明月悬在夜空。
只要好好的盯着这轮明月，就不会迷失方向。
此时，墙角的阴影之中慢慢有黑影蠕动，慢慢移近这座小院，然后贴着小院的墙游走。
两道黑影贴着墙壁，完全与墙壁融为一体，无声无息的滑进了小院内，停留在墙角的阴影中。
萧从云站在窗前，抬头静静看着漆黑的夜空，等候明月从乌云之中穿出来。
他神情专注，浑没注意到两道黑影在靠近。
他从没想过有人竟然能潜入伦王府，伦王府的防御严密之极，当真是一只蚊子都很难飞进来。
王府的护卫分成数股，形成数层包围，即使能突破一层防御，还有数层。
想要突破数层防御，无声无息的潜入几乎不可能，府内还有大宗师坐镇。
如果有大宗师潜入，早就被感知，如果不是大宗师，也就造成不了太大的危害。
他专注的盯着夜空，直到两道黑光倏的射进窗户，一道黑光射中他心脏，一道黑光射中他喉咙。
他顿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想要呐喊，却发不出声音来，伸手捂住喉咙。
两道黑影贴在窗台外，迅速游走，沿着阴影钻进院墙的阴影里，然后沿着院墙往上，翻过去再滑下去，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他的小院。
然后再无声无息的潜出了伦王府，消失于漆黑的夜色中。
萧从云死死瞪大眼睛，充满了不甘。
他想到了法空所说，自己有一大劫。
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一劫是在王府之内，躲进了王府竟然也避不开这一劫。
难道自己这一生便要在这里结束？
默默的死在这里，等别人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凉透了，僵硬了？
自己为何不呆在神京？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
自己这一生，原本想要辅佐一位皇子登基继皇位，便于愿足矣，不必再宰执天下，治理天下。
已然计划好，功成便身退，隐于市井，享受余下的逍遥日子。
可惜，壮志未酬，却是要死在这里，当真是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他心里呐喊着，身体却软绵绵流失了力量，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随即视野开始摇晃，身子控制不住的摇动，最终“砰”一声趴到窗前的轩案上，然后从轩案上滑下去，躺到地上。
他仰头看着藻井，一阵阵发黑，慢慢的已经看不清楚藻井。
自己的大限已然来临！
他咬着牙，不甘心的想撑起自己的身子，发出一点儿声音，以捕捉到凶手。
有心却无力，身体宛如山一般的重，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已然彻底失去了控制。
黑暗慢慢涌上来，竭力抵挡却抵挡不住，宛如巨浪一般平铺过来，不容抵挡。
他渐渐昏迷过去。
即将彻底昏迷的时候，眼前却忽然出现一抹亮光，随即一股温暖从手腕传过来，越来越温暖。
自己宛如泡进了温泉之中，黑暗与寒冷被驱散得一干二净，精神越来越健旺。
“咳咳！”他用力咳嗽数声，吐出一口污血，然后摸了摸喉咙，将喉咙上扎着的一根墨绿色细针拔出来，打量了两眼，牛毛般细针，长有一指。
随即低头看向心口，心口位置也扎了一根细针，拔出来之后，两根针的长短并不相同。
随着两根针的拔出，喉咙处与心口剧烈的麻痒，他恨不得用力去挠，却又强忍着不挠，知道伤口正在生长。

第0970章 玄空
他最终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手腕。
手腕上是一串佛珠。
是当初法空收到了礼物之后，随手反赠的一串佛珠，平平无奇。
他当初收到了之后，颇为失望。
因为这串佛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珍贵之物，黯淡无华，质朴无光。
看起来就是小摊子上随处可见的、随便一个木匠做出来的、材质也很寻常的佛珠。
不过因为是法空所赠，其身价当然不俗，已然达到了珍贵的层次。
他为了表明自己对法空的尊敬之意，才戴在手上。
平时早就忽略了其存在。
它不像别的佛珠那么沉坠，尤其是用檀木雕刻的佛珠那般有质感，轻若无物。
再加之毫无珍贵之气，所以很容易忽略。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被它所救。
他强忍着喉咙与心口的痒意，凝神盯着这串佛珠看个不停，看它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这能轻易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最终他发现，这串佛珠变得油润了两分，好像一直拿在手里盘了很长时间，已经有了油润感，便有了贵重的质感，表现出岁月的沧桑。
它还在涌入温暖的气息，让萧从云浑身暖融融的如泡在温泉中，暖洋洋的想要睡过去。
萧从云强打精神，嘶哑着喝道：“来人。”
喉咙终于能发出声音。
“先生！”窗外传来回应，两个青年已经站在窗口外，神情肃穆看向他。
这两个青年相貌英俊，气宇轩昂。
年纪轻轻便成为王府的护卫，这对于一般人来说，甚至武林高手而言，已然是难得的成功。
他们自然便是奇才，所以信心十足。
萧从云扶着轩案缓缓站起，沉声道：“刚才有两人潜入此处，你们查查，别让他们靠近王爷。”
“……是！”两人怔然，对视一眼忙抱拳应道。
一个英俊青年护卫关切的看着萧从云：“先生你……你不要紧吧？”
萧从云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两青年护卫松一口气。
他们身为这座小院的护卫，如果萧从云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罪过就大了。
甚至有可能被逐出王府。
那他们的前途与未来必将黯淡无光，无异于从云端落到了泥土里。
萧从云指了指窗口，将两枚长针递过去：“他们便是从这下面钻出来，射出两根针，然后逃之夭夭。”
两青年护卫盯着这两枚细长的针，脸色微变。
他们一看这针，便知道蕴着剧毒。
于是抬头再次看向萧从云，看到萧从云的脸色红润，并不像是受伤的模样，更不像中毒。
萧从云摇摇头：“快去查查吧。”
“是。”两人抱拳，各自接过一枚针，转向便去。
片刻过后，一片脚步声响起，胡厚明在数个护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而来。
八个护卫把小院挤满，然后分成两层，四人飘上墙头，目光扫视四周。
另四人则占到院子的四角。
萧从云从窗户里面抱拳一礼。
胡厚明摆摆手，推门进屋，来到萧从云身边，看他脸色还好，不像中毒受伤的模样，长长舒一口气：“先生你……”
他身上穿的是中衣，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来不及换衣裳便匆匆赶过来。
“王爷，差点儿永别了。”萧从云迎上来，抱拳苦笑道：“这一次太险。”
“怎么回事？”胡厚明沉着脸哼道：“竟然有刺客潜入进来！”
萧从云点点头：“这两人的手段当真惊人，无声无息的潜入，忽然射出两针便跑，恐怕是追不上了。”
胡厚明道：“是毒针，先生你……”
萧从云指了指自己喉咙，又指了指自己心口。
喉咙上还有一个小红点儿，心口处的衣裳已经出现一个小孔，明显可见针印。
尤其是衣裳，因为细针的威力太强，直接震碎了他衣裳，看起来就像灼烧了一个小洞。
胡厚明吸了一口凉气，眼瞳一缩。
这是中针了！
他盯着萧从云看。
自己已经看过了那两枚针，当真是又黑又毒，恐怕中者无救，否则也不会拿来刺杀。
可现在看，萧先生毫无异样。
萧从云看一眼左右。
胡厚明来到窗口处，摆摆手。
八个护卫飘然退出了小院，消失无踪。
待看到他们全都消失，萧从云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将手腕的佛珠递过去。
胡厚明惊奇的打量几眼，接过来，顿时感受到了温润的气息钻进心底，精神不由的一振。
所有的焦虑与疲惫好像一下消失，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一种微醺微酥的畅美之中。
萧从云笑眯眯的看着他。
片刻后，胡厚明将佛珠递还，感慨道：“不愧是大师所赠。”
“原本以为是一件寻常之物，粗陋异常，给王爷都拿不出手。”萧从云没有伸手接，摇头道：“万没想到却是救命之物。”
“咦？”胡厚明忽然瞪大眼。
他将佛珠抬起，凑到眼前，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又递给萧从云。
萧从云也发现了异样。
他接过来仔细看。
这些佛珠开始出现了裂纹。
一道道裂纹开始慢慢爬上佛珠，越来越多，最终“啪”一声脆响，化为碎片。
萧从云无奈的苦笑。
“大师还真够小气的。”胡厚明哼道。
显然，这是一次性的宝物。
救过人之后，佛珠便碎灭。
一串佛珠一条命。
萧从云笑道：“王爷，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
“看来大师他早就看到你这一劫了。”胡厚明摇摇头。
他现在回想，法空为何要回赠给萧从云一串佛珠，而不是别的？
显然是通过天眼通看到了这一幕。
萧从云沉下脸来，肃然道：“王爷，到底谁要杀我？”
“……追，一定要把这俩家伙捉到！”胡厚明咬牙道：“卑鄙无耻之极。”
如果没了萧先生，自己便如折去一翼，即使将来有机会也未必能抓得住。
这是要彻底断绝自己的威胁呀，是二哥吗？
可是未必不会有人瞅准时机，故意栽赃陷害，挑拨离间，不能不防。
所以在没捉到这两个刺客，没审出来之前，没办法真正断定是哪一个。
萧从云道：“王爷，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我们都要忍住，不能妄动。”
“忍住……”胡厚明咬咬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明白萧从云的意思。
现在自己的军权刚刚被夺，父皇正是恼怒的时候，如果再有什么动作，便是火上浇油。
可能这幕后之人巴不得自己狂躁起来，然后被父皇彻底嫌弃，抛到角落里，再不考虑。
这样自己就永远翻不得身。
想到这里，他心底发冷，暗骂歹毒。
萧从云负手踱步，沉吟道：“王爷，要不然，我假装重伤，做个饵，看能钓出多少鱼。”
胡厚明皱眉沉思。
他最终摇头：“算了，还是安安稳稳的，免得再掀起什么风波。”
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是雌伏，减少动作，减少父皇的怒火，免得惹来更严厉的打压。
这个时候，要能沉得下心静得下气，不动声色，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是错的。
萧从云肃然抱拳：“是。”
他颇感欣慰，王爷这回是彻底恢复清醒了，又恢复了冷静沉稳的行事。
他扭头看向神京的方向，感慨道：“看来我要再去拜访一次大师，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确实如此。”胡厚明点头：“如此大恩，谢都不说一声谢，太过寡情。”
“那我明天便出发。”萧从云道。
“好。”胡厚明点头。
……
法空此时正坐在金刚寺外院的床榻上，窗户敞开，一轮明月悬在天边，月光穿过窗户落在床榻上，笼罩着他。
他的目光穿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云京的伦王府，看到了萧从云的经历。
他的目光一边盯着萧从云与胡厚明，一边还盯着那两个刺客，看他们无声无息的穿行在云京。
他们仿佛就是两片阴影，与周围的阴影浑然一体，从一片阴影中钻进另一片阴影中。
法空发现他们颇似御影真经，不过比起真正的御影真经，速度慢得太多。
这是一种影遁之术。
他想到这里，双眼忽然变成了金色，施展起了宿命通。
两个刺客的前尘往事出现在法空眼中，下一刻，他消失在床榻下，出现在一座小院里。
这座三进的小院是云京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周围住着的都是中等家庭。
在云京有宅子，收入尚可，生活的压力不大，但不能大手大脚的花钱，需要节省一些。
这样的家庭求的是一个安稳。
他来到后院，轻轻拍打着一座假山，假山下面出现一个洞口，他步入其中。
下面是一个十米长的台阶，深入地下五六米是一个石室，石室的墙壁上是一幅幅古色古香的挂画。
每一幅画上都绘有一个男子在打坐，男子身上绘有两条线，一条实一条虚，男子身旁写着四句心法口诀。
每一幅画的最上头写着玄空妙诀四个大字。
法空将这十二幅画慢慢揭下来，一一消失在他袖子里，石室内博古架上的古董之类也一一消失在他袖子里。
他一闪身，回到了床榻上，闭上眼睛开始入定。
三天后的傍晚，夕阳西下时分，林飞扬与朱霓一起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
法空听完了他们的汇报，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一挥手，十二幅玄空妙诀出现，悬浮在林飞扬四周。

第0971章 观察
十二幅图各占一个方位，将林飞扬围在当中。
林飞扬一怔，不解的看向法空。
法空打量着这十二幅图，感慨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吧。”
“住持，”林飞扬打量着这十二幅图，好奇的道：“这玄空妙诀跟我的御影真经有关系？”
法空点头：“练这玄空妙诀之人，可以如你那般潜入阴影中藏身，无声无息的刺杀。”
林飞扬脸色一沉：“也能跟我一样？”
法空道：“可能略逊色一筹，没有御影真经快，行动缓慢几分，可同样威力惊人，所以，这玄空妙诀也是极为玄妙的，深得影遁之精髓。”
林飞扬双眼闪动，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法空道：“就像当初的影遁之术，你参考之后，御影真经大涨。”
“嘿嘿……”林飞扬用力点头。
当初慧灵老和尚的影遁之术确实帮了他的大忙，要不然，御影真经也练不到现在的地步。
法空道：“这一部玄空妙诀对你也有一样的妙用，好好参悟吧。”
“是。”林飞扬兴奋的点头。
练了这个，让御影真经再精进一截，自己的修为就能赶得上朱妹子了。
朱霓轻声道：“大师，我们在云京发现大云朝堂现在开始动荡不安了。”
林飞扬用力点头：“对对，大云皇帝忽然发了疯，竟然把三皇子的兵权削了。”
朱霓道：“好像是因为神风骑作战不利，在玉霞关吃了败仗，名正言顺。”
林飞扬嘿一声笑了，摇头道：“其实是借题发挥，是替二皇子扫清障碍呢，皇帝对这二皇子还真够好的，就是要不顾一切的推二皇子继承皇位呢。”
朱霓轻轻点头：“现在看，大云的大局已定，二皇子靖王便是太子。”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道：“现在整个靖王府门庭若市，一天到晚车水马龙，简直就跟当了皇帝没什么不一样。”
法空道：“那这位靖王爷呢？”
“嘿，这也是个厉害的。”林飞扬感慨道：“竟然是闭门拒客，一个也不见。”
朱霓道：“能在这个时候保持冷静，当真不是一般人物，也难怪会被胡烈元看好而选择成为下一任皇帝。”
林飞扬摇头道：“换成是我，绝对做不到的，佩服佩服。”
法空微笑：“你们没见过这位靖王爷吧？”
“我倒是见到过。”林飞扬道：“好奇他到底是何模样，嘿嘿，偷偷去看了。”
他晚上去了两趟靖王府，站在阴影里偷偷观察了靖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观察了两晚之后，不得不感慨这位靖王的厉害，自律而严格，行事沉稳而从容，竟然有几分住持之风采。
他在三皇子被削了兵权之后，竟然没有得意忘形，反而在提醒身边的人绝不能忘形，反而要更加的小心谨慎，不要弄得功亏一篑。
法空瞥他一眼。
林飞扬忙笑道：“住持，我是有把握的，靖王府的护卫虽然厉害，也有顶尖的高手坐镇，可还是发现不了我。”
“别小瞧了天下英雄。”
“是。”林飞扬肃然点头，没有反驳。
朱霓道：“这位靖王同样也是一位狠辣之人，竟然下令刺杀萧从云。”
林飞扬道：“就是那个找过来的萧从云。”
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道：“朱妹子还想出手干涉，被我挡住了，没有乱插手。”
朱霓看向法空：“大师，我只是觉得，让这位二皇子彻底把三皇子打趴下，彻底斩断希望，与我们并没有好处。”
大云即使现在压住了武林的纷争，不再派大云武林高手来犯大乾，可终究还是大麻烦。
现在停战，过一阵子呢？
如果这位二皇子继位，恐怕会重启战端，所以最好还是让他们争来争去，造成巨大的消耗才好。
内耗之下，大云的威胁将更弱。
法空点点头。
朱霓扭头白林飞扬一眼。
林飞扬不服气的道：“我当然想制止，可是并没有，因为我知道这瞒不过住持，我们出手很可能破坏了住持的计划！……住持，我做没做对？”
法空笑了笑：“按朱姑娘所说，没错，按你所说，也没错，不管你们出不出手，都不会改变结果。”
“嘿嘿，就知道住持你会救那位萧先生。”林飞扬嘿嘿笑道：“这靖王太阴毒了，我觉得他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为何？”法空笑问。
林飞扬道：“做皇帝的，一味的耍这种阴毒手段，这便是心思不正。”
法空笑了笑：“还有什么消息？”
林飞扬道：“住持，这位靖王爷有一个弱点。”
“哦——？”
“他好像受了伤，不近女色的……”林飞扬笑容格外的古怪，随即看到朱霓在，忙收敛了笑容，住了嘴。
法空却已然知道了他要说的。
他皱眉道：“果真？”
林飞扬忙道：“这靖王爷现在只有一个儿子，我就觉得奇怪，后来知道了这个事，才明白过来，嘿嘿，他很可能往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法空若有所思。
如果真是这般，还确实是一个隐患。
不过因为大云皇室的子孙繁盛，所以人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更何况靖王爷还年轻。
别说靖王爷，便是胡烈元这般年纪，还在最近几年有了胡厚钧这个小儿子。
自己先前看过靖王的未来与过去，但还真没有注意到靖王这方面的问题。
林飞扬道：“他身为皇子与王爷，晚上睡觉竟然只身一人，身边没有女人，不近女色，我就觉得奇怪，细细查了查，才知道他是受过伤。”
“如何受的伤？”
“是走火入魔。”林飞扬道：“谁都瞒着的，他自己在偷偷的喝药。”
他摇摇头撇撇嘴，叹息道：“可怜那个大夫，也是一位顶尖的名医。”
朱霓蹙眉：“他会灭口？”
“依他的阴毒，怎么可能让那大夫活命？”林飞扬冷笑：“绝对会灭口的。”
朱霓道：“难道就没有两全之策？非要灭口？”
“灭口最省事儿呗，其他的办法？我是想不出来。”林飞扬哼道。
法空的目光投向远方，渐渐变得金黄。
片刻后，他双眼恢复如常，点点头：“他是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看的病，所以不会杀那个大夫。”
“那真是谢天谢地。”林飞扬道。
朱霓哼道：“这不是他良心，是他不想暴露。”
法空颔首。
依靖王的心性，确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为了避免不得不杀人灭口。

第0972章 隐藏
林飞扬道：“我在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可又怕坏了住持的事……”
法空缓缓点头：“现在便宣扬出去，为时过早。”
这件事过早的宣扬，效果不大，到了关键时候这么来一下，才能达到真正的致命效果。
尤其是现在胡烈元还是春秋鼎盛，自己有诸多的子孙，即使知道这个问题严重，也不会太往心里去。
“那……”林飞扬是憋不住事的，觉得就这么藏着，会不会最后忘记了。
法空笑了笑。
朱霓轻声道：“住持，我们站在大乾的立场，不能让二皇子继位太顺利了，得让他们斗一斗，可是三皇子已然被削了兵权，已经失去了竞争的机会，大皇子隔着远，搅不动了风浪，其他几位皇子构不成威胁了。”
她明眸闪动，凝神盯着法空。
她想确定法空的立场与打算，是不是真要搅动大云内耗。
在她看来，这已然是最好的办法。
大云内耗是对大乾最有利的，既能削弱大云，又避免大乾有什么损失，不战而屈人，为最最上乘。
法空沉吟。
他在思索要不要把自己的打算透露给二人，免得他们做出什么事来。
透露了的话，未来又有什么变化，会不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从而影响未来。
不透露的话，两人便一直是盲人摸象，不得要领，行事难免会懵懵懂懂。
朱霓与林飞扬好奇的看着法空。
法空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的打算是扶植三皇子。”
朱霓一怔。
林飞扬忙道：“住持，三皇子伦王已经被皇帝打入冷宫了，已经没机会了吧？”
朱霓轻声道：“三皇子还有机会？”
法空笑了笑：“人心易变。”
尤其是皇帝的心，更是容易变化。
世间万物，稀为贵。
而身为皇帝，没什么是珍稀难得的，感情也是一样，不管是男女之情还是夫妻之情及父子之情，在皇帝眼里都是很寻常的。
身为皇帝，最基本的能力便是堪破人心之丑陋，知道所谓的父子之情在皇位跟前不值一提。
朱霓若有所思。
林飞扬双眼放光，嘿嘿笑道：“化不可能为可能，住持，这样很有趣！”
这样才能彰显住持的真本事。
做这样的事也很有趣。
他忙道：“要我过去助他一臂之力吗？”
朱霓轻轻摇头：“林大哥，我们不能过去的，胡烈元如果知道，伦王爷恐怕更难翻身。”
绝不能让胡烈元知道大师与伦王之间的关系，否则，伦王再没机会。
“没人能发现我的。”林飞扬傲然一笑。
自己练了小如意神功，再加上御影真经，怎么可能被人发现踪迹？
朱妹子虽然是自己人，可她并不知道自己练成小如意神功。
法空摇头：“你的修为还差点儿。”
“……是，我会潜心修行。”林飞扬顿感无奈。
随即又精神一振，看向十二幅玄空妙诀。
有了这些，自己修为必能更上一层楼，也难怪住持要给自己弄来这个。
自己修为更上一层楼，才能去大云搅动风云。
……
随后的几天，在法空看来是风平浪静。
他安下心来琢磨净秽宗的总纲，细细寻找魔念，体会魔念的强大。
徐青萝他们则开始驻守金刚峰。
枯燥的守着金刚峰，磨砺其性情，而从金刚峰看向对面的大永，也能增强其魔念。
上一次他们被打得太惨，而自己并没出手废掉巡边司，所以留下了给他们自己报仇。
同时让他们修习净秽宗的总纲。
他们进展迅速。
宁真真那边，整个玉蝶宗在神剑峰的重压之下，弟子们下狠心修炼，整个玉蝶宗的实力在突飞猛进。
原本慵懒而可能导致没能练出来的天才们，纷纷脱颖而出，远超过同伴。
法空坐在榻上，能看到神剑峰也在憋着一股心气，弟子们在拼命修炼，长老们也在苦参剑诀。
他们的实力也在突飞猛进。
大妙莲寺仍旧如烈火烹油，弟子们修习勤奋，并没有因为大妙莲寺的地位而满足。
弟子们心怀警惕，知道大妙莲寺是坐镇于火山口，一旦松懈，便可能引发整个大永的动荡，责任重大。
法空的目光多数是落在了魔宗六道及天海剑派上，看到了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的冲突正在迅速激烈。
双方越打越有火气，彼此伤亡也在增加。
天海剑派强大，原本应该有碾压之势，可是结果却不然。
魔宗六道铁了心反击，到了这个时候，魔宗六道的一些潜伏力量渐渐呈现出来。
先前钓月道他们吃了大亏，仍没启用这些潜伏力量，现在这个时候却忍不住启用。
魔宗六道这些年来，却是一直在韬光养晦，看起来就是人多势众，真正的实力不够。
他们却是将一些天才转明为暗，暗自精心培养，形成真正的精锐而隐藏起来，不为世人所知。
宛如潜在水里的冰山，世人看到的只是一角而已。
法空看着这些，不由的感慨。
魔宗六道毕竟是魔宗六道，魔宗当初的底蕴太过深厚，现在一分为六，彼此内斗不休，看起来已经不足为虑。
现在展现出了真正的实力。
他们不想启用这些潜伏的力量，可是现在的形势危急，朝廷纵容天海剑派，再隐忍下去，恐怕魔宗六道真要被灭绝。
法空在思索，皇帝楚雄是不是也怀疑魔宗六道隐藏着力量，所以才会纵容天海剑派如此。
如今逼出了隐藏的力量，还会继续厮杀下去吗？
……
一轮明月挂天边。
李莺的小院内灯火通明，剑光清影绰绰。
法空忽然出现。
李莺的长剑刺过来，法空出剑迎战，两人斗成一团，数百招之后才罢手停歇，坐到石桌边喝茶。
晚风徐徐而来，带着淡淡花香。
法空打量几眼李莺，依旧如一块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美人雕像，肌肤莹白且流转着温润光泽。
李莺黛眉紧蹙。
法空放下茶盏，笑道：“出乎意料，你们竟然并没有吃大亏，反而隐隐扳回局面。”
李莺白他一眼：“真没料到？”
法空摇头。
他不能断定自己做什么改变了未来，先前看到的未来，魔宗六道隐藏的力量并没显现。
这便是为何他一直没有完全依赖天眼通，还在努力的修行，在寻找机会积累功德。
积累功德之法他已经用过不少，如举行祈福大典，如神水遍洒，如紫照寺那般人前显圣。
诸法都试过之后，他发现这些办法不能真正积累足够的功德推进金刚不坏神功圆满，达到金身不坏的境界，金刚驻世万劫不坏。
金刚不坏神功的境界越是推进，他越发现，功德需要数量太过庞大。
自己先前所为在前期还好，到了后期，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成就金刚。
那么，举一国之人的信力能不能成就？
他想要试试。
李莺哼一声：“这一下皇上满意了吧？”
法空打量着她。
李莺垂眸看着茶盏，端起来轻啜一口。
法空问道：“你先前可知道残天道隐藏的力量？”
李莺轻轻摇头。
法空笑道：“你竟然也不知道？”
李莺哼一声道：“这是道主亲自指挥的力量，秘不外宣，不会传于第二人知晓。”
父亲竟然也瞒着自己，自己明明已然是残天道的未来道主，定不可挪，竟然也不说。
法空道：“现在你们六道启用了这些隐藏的力量，轮到天海剑派头疼了。”
李莺叹一口气。
现在魔宗六道更被皇上所忌。
法空笑了笑：“皇上一直顾忌你们六道，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些隐秘力量。”
李莺点点头。
“天海剑派逼出你们的力量之后，皇上会发现你们隐藏的力量不过如此。”
李莺白他一眼。
法空笑道：“皇上可能以为，你们六道隐藏的力量一用，马上就能压倒天海剑派，甚至以一敌二，以一敌三，才会如此的忌惮你们六道吧。”
根本的根本还是魔宗乃上一朝的根基。
不过随着坤山圣教的灭亡，整个大乾已经肃清了前朝余孽，一切尽在掌握。
皇帝对魔宗六道的忌惮便是力量为主了。
如今魔宗六道隐藏的力量展现出来，皇帝发现不过如此，忌惮也就大减，恐怕又要玩平衡之术。
知道了虚实，玩起平衡来也就游刃有余，也就不会一味的打压魔宗六道。
对魔宗六道来说就能舒一口气。
李莺沉着玉脸。
她憋屈的感觉依旧深埋于心，不想受制于人的渴望越发强烈。
法空道：“你的机会又错过了。”
魔宗六道隐藏的力量一出，形势逆转，也就不必她这位魔尊力挽狂澜于既倒。
她威望难立，也就无法一统六道。
“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机会。”李莺冷冷道。
法空道：“明王爷那边还是要小心的。”
李莺的绿衣司是负责大乾之内，神武府护卫明王爷，也需要绿衣司辅助。
李莺皱眉：“有人要对明王爷不利？”
法空点点头。
李莺哼一声道：“大云？”
法空摇摇头：“难说。”
大云停止了攻击，但如果有机会挑拨一下大乾与大永的关系，他们一定不会放过。
这一次的暗袭他没有看到是谁干的，杀了明王之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即使这般顶尖高手，毫无踪迹留下，查无可查，也说明了问题。
肯定是内外勾结才能如此的干净利落。

第0973章 洞玄
这便是属于绿衣司的职权范围。
绿衣司如果查不出来，那便是责任，她却是绿衣司的副司正，当然没好果子吃。
不过真正重要的还是要阻止明王的遇险。
朱霓那边已经吩咐过，神武府有所准备。
再加上绿衣司，两者相合，且看看能不能找出来内奸，阻止这一次的刺杀。
“绿衣司……”李莺极为敏锐，一听到法空说要她查，便知道是内奸。
她黛眉轻蹙，沉吟道：“是明王府内的，还是明王府外的？”
法空摇头。
李莺玉脸沉肃，轻声道：“如果是明王府外的，那便是神武府。”
她轻轻摇头叹息：“神武府啊……”
神武府是自成一体，不受朝廷各部管辖，直接受命于皇帝的存在。
法空道：“还不能断定是神武府还是明王府。”
李莺皱眉看着他。
法空摇头：“我所看到的未来，绿衣司是毫无所获的，或者没有内奸，或者……这位内谍手段高明，潜伏深密。”
李莺沉吟道：“依照你的直觉，肯定是有内奸的吧？”
法空点头。
他确实有这般直觉。
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次是有高明的内谍，能瞒得过绿衣司的追索。
当然，如果自己亲自出手，那肯定是无所遁形的，但他却并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
现在的自己，能不出手就尽量不出手。
李莺蹙眉沉思片刻，缓缓道：“我会找出来的。”
法空笑笑。
他双眼再次一凝，变得深邃如海，片刻后恢复原状，摇摇头。
李莺道：“没能找到他？”
法空摇头。
李莺哼了一声：“竟然找不到……”
法空道：“明王府你们没办法进去，神武府也是一样，你们怎么能查出来？”
他这一次看到了李莺将要面临的窘境。
绿衣司在大乾境内的权力极大，凌驾于诸衙门之上，但是面对明王府与神武府，却是不够用。
前一次施展天眼通，观瞧未来的时候，绿衣司是没动的，明王死后，朝廷追索绿衣司的责任。
这一次施展天眼通看，却是绿衣司在两处都碰了壁，想查却根本查不下去。
李莺蹙眉点头：“这便是最大的麻烦。”
如果两边配合的话，细细调查，还有希望，可是不配合的话，绿衣司也无可奈何。
“周姑娘已经不在神京了？”
“在金刚寺。”
“何时回来？”
“短期不会回来。”
“……可惜。”李莺摇摇头：“请她回来帮忙如何？”
法空笑了。
李莺看到他的笑容，哼道：“你可以问一问周姑娘，你总不能做她的主吧？”
法空摇头。
李莺道：“我会给周姑娘满意的报酬。”
“什么报酬？”
“她可以进入绿衣司。”李莺道：“直接成为绿衣司的司丞。”
法空笑道：“绿衣司的司丞需要功劳，恐怕……”
李莺即使身为副司正，还是一样要遵从绿衣司的规矩，以功劳升官。
没有足够的功劳，便不能升官。
李莺道：“如果她能帮忙找出那内奸，便当成她的功劳，直接便能升任司丞。”
法空沉吟。
如果是别的报酬，他可以直接拒绝，不让她掺合进这件事之中，免得成为背锅的。
因为此事一个弄不好，不但不是功劳，反而是大麻烦。
可是如果让周雨进入绿衣司，成为司丞，那便不同。
这便是当初宁真真走的路子。
这也是明月庵弟子喜欢走的路线。
周雨现在可不是明月庵的记名弟子，而是真正的嫡传弟子，是莲雪的亲传弟子。
地位如同当初的宁真真没什么两样。
当初的宁真真将慧心通明练到圆满，超越了历代祖师，但并不是大宗师。
现在的周雨没将慧心通明练到圆满，但她已然是大宗师，恐怕也是明月庵历代以来最年轻的大宗师。
宁真真已然获得司卿之位，而且正在大永潜伏，周雨这个杰出弟子再进入绿衣司，成为司丞，明月庵岂能不同意？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李莺笑道：“机会可是难得，别错过了才好。”
法空沉吟。
李莺道：“你虽然是她的师兄，可是这件事并不能替她做主吧？”
“能。”法空抬头看她，淡淡回答。
李莺笑道：“不回去问问莲雪神尼？或者问问明月庵的意思？”
“我相信明月庵会同意我的决定。”法空道。
李莺收敛笑容：“那你可答应她进绿衣司做司丞？”
法空缓缓摇头。
李莺一怔。
她万没想到法空会拒绝。
正如自己所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绿衣司招人是极严格的，而且也需要有空位。
并不是说谁都能进来，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进来。
绿衣司的人员是一定的，没有短缺，就不能招人进来。
现在正好空出位子，可以招人，而且正好有立功的机会，直接就能一步踏上司丞，迈过最重要的一步。
当初自己成为司丞可是费了太多的精力。
法空道：“她还不到进绿衣司的时候。”
一旦进了绿衣司，便如宁真真一般，要拼命替绿衣司效命替朝廷卖命。
她现在的慧心通明还不圆满，即使成了大宗师，还是需要游学，不能半途而废。
待慧心通明圆满之后再进绿衣司，立功才会更容易，如同宁真真一般。
否则，即使早早进了绿衣司也会举步维艰，总不能事事都依靠自己。
要知道进入绿衣司的任何一个都是精锐，都是三大宗及魔宗六道的精英，都不是平庸之辈。
想跟他们争夺功劳，没有圆满的慧心通明，将会很艰难。
“不到时候？”
“现在还不成。”
“……那换别的。”李莺思维灵动，并没有钻牛角尖，非要问法空为何不到时候、劝法空改变主意。
她沉吟说道：“我残天道秘库里有一门心法，可以给她参考。”
“哦——？”
“洞玄真解。”李莺道：“这算是一门奇术，对于一些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我觉得对周姑娘很有用。”
“……”法空沉吟。
他在想，下一次李莺请自己帮忙的时候，自己可以索取这洞玄真解。
李莺道：“她自己赚来的，与你赠送的，不一样吧？”
法空笑了笑。
这话倒也有道理。
“对她绝对有用。”李莺道：“是我细细在秘库里找到的。”
“……好。”法空缓缓点头答应。

第0974章 求助
他相信李莺的眼光，也相信李莺不会骗自己，既然她是仔细找过且断定对周雨有用，是不会错的。
他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李莺坦然迎上他奇异目光，浑身难受。
不管经历多少次，仍旧没办法适应，被他这般深邃的目光盯着还是一样浑身难受。
法空看了片刻之后，双眼恢复如常。
“如何？”李莺问道。
法空若有所思：“找对人了，有些眉目，不过可惜，你们打草惊蛇，人家逃之夭夭。”
“是谁？”李莺毫不犹豫的问。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白他一眼哼道：“这又何必呢？非要查一遍？”
真要看到，何不直接说。
自己现在有机会偷懒，绝不会白出力气，已然不是从前想磨砺自己的时候。
法空道：“别打草惊蛇，我说的，未必就是正确的，还是要你们认真的查一查。”
自己看到了哪一个惊走。
但这个就真的是那内谍吗？
未必如此。
如果自己是那内谍，很可能弄出一个疑阵来，直接转移了他们的注意，隐藏自己。
所以天眼通不是万能的，只可做为辅助。
“行吧。”李莺道：“我回去拿洞玄真解。”
法空颔首。
他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出现在药谷。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把整个大雪山映得雪白无瑕又神秘幽静。
如一条银色巨龙静静盘踞横亘。
金刚峰上，月光之下，人影闪动，衣袂翻飞。
徐青萝四人正与法玄八僧激战成一团，砰砰声不绝于耳，令人眼花缭乱。
徐青萝四人不用剑法，只用拳脚功夫与法玄他们八僧激战，难分上下。
如果比剑法，徐青萝他们早就取胜，以一敌二小菜一碟，但拳脚功夫，他们没那么强横。
法玄八僧以二敌一，堪堪撑得住，已然摇摇欲坠，随时会被压垮。
他们拼命压榨自己的力量，心中吃惊不已，想象不出来徐青萝四人是如何练的。
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惊人的修为，武技的火候如此深湛，明明是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才能达到的火候，他们却能轻松做到，这便是奇才？
自己等人能进入金刚寺已然是奇才，他们却是奇才中的奇才，让人惊叹。
他们忽然觉得一道清冽的琼浆从天而降，直灌自己脑中，进入自己身体。
瞬间，他们晋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类似于打坐时踏入深层宁静的状态。
不悲不喜，不急不躁。
如智珠在握，洞彻世间一切微妙与奥妙，世间一切尽在掌握，武功变化便成了小道，如掌上观纹，一目了然。
瞬间让他们精神升化，凌驾于凡俗之上，以超然的目光俯看当下，俯看自己的内心及武功。
心灵变得轻盈，目光变得通透，武功变得容易，下一招如何应对一切都在脑海瞬间完成计算。
他们双眼放光，拳脚顿时变得凌厉，瞬间扳回了劣势，反而压得徐青萝他们步步后退。
徐青萝他们四个精神一振，激发了斗志，脑筋转得更快，动作也更迅捷。
一时之间，再次僵住。
他们四个身法奇绝，这是法玄八人不及的，但法玄他们招式更精妙，以巧制快。
现在法玄八人的大脑处于超频状态，招式变得更加精妙，反应更快，动作更加简洁，以短打长，弥补自身速度慢的缺点，形成了更快的感觉。
半个时辰之后，法玄八僧大汗淋漓，已经撑不住了，再看徐青萝他们，依旧精神熠熠，额头只有微汗而已。
看到这般情形，法玄扬声道：“不成了！不成了！……且罢战吧。”
徐青萝四人退后收手。
徐青萝赞叹道：“法玄师伯，你们怎忽然变厉害啦，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一袭灰色僧袍，看着好像带发修行的女尼，难掩惊人的美丽与容光。
剧烈运动之下，她额头微微汗渍，越发美丽惊人。
“嘿嘿……”法玄得意的笑了。
他扭头看一眼药谷的方向，知道是法空暗中出手。
他又看看徐青萝四人，感慨道：“你们呀，真是好运气。”
他能感受到自己这半个时辰的收获如何巨大，拳法与心法精进多少。
自己苦修一年恐怕也没有这般巨大的收获，怪不得他们四个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精纯火候。
清心咒状态下修炼，感应太过奇妙。
徐青萝笑道：“是师父出手啦？”
法玄点头暗赞徐青萝聪明敏锐，又摇头道：“好啦，法空师弟回来了，你们便回去歇着。”
“那就有劳诸位师伯师叔啦。”徐青萝合什，与法玄他们告别，回到药谷，看到法空正负手站在小亭里。
清澈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
淡淡幽香缭绕着，如丝如缕，若隐若现。
昆虫轻鸣，越发显得幽静。
四人飘身落到小亭，与法空见礼。
法空留下周雨，将绿衣司之事说了，并且将自己替她拒绝绿衣司司丞的招揽也说了。
周雨静静听着，轻轻点头，对法空的决定并无疑议，一切听从法空的安排。
“洞玄真解……”周雨沉吟，慢慢点头：“我听师父说过这一部奇术。”
她在脑海里回忆当初莲雪跟她所提的情形。
当今世间能够读心之术，除了佛门神通他心通之外，便是慧心通明，还有便是魔宗的洞玄真解。
不过魔宗对于洞玄真解并不重视，觉得不值得费这么多的心思看别人的心思。
魔宗的理念是唯我独尊，以我为主，不必理会旁人。
所以洞玄真解在魔宗手里，没有发挥出威力来，而且洞玄真解需要独特的天赋，也很难练。
练成了不过能看清别人心思而已，在他们看来，看清别人心思比起武功比别人强，那就微不足道了。
与其耗时间练这个，还不如苦练魔功。
在魔宗的修炼体系内，洞玄真解不过是旁门小术，有这个天赋一练便成，那便练一练，如果没天赋也不会强练。
时间久了，慢慢的没人练了，随着魔宗分裂成六道，好像这洞玄真解已然失传。
法空道：“李少主的这部洞玄真解只是残篇，并不完整，但有足够的参考价值。”
周雨轻轻点头：“师兄，我现在便出发，尽快赶过去。”
法空颔首。
随后，徐青萝他们听到周雨要回去，便也要回去，要一路护送她，免得遇到危险。
法空随他们，待周雨完成了这一次的事，再回来不迟，神京与金刚寺原本就不远。
……
法空在望江楼吃过早饭，徐青萝林飞扬他们都跟着一起，煞是热闹。
他先在神京城里转了转，然后出现在永空寺。
永空寺安安静静，而永空寺不远处便是喧闹的龙鸣大街，热闹非凡。
百米之隔，如两个世界。
永空寺内有诵经声，木鱼敲击声，也能隐隐听到外面的喧闹声。
身处喧闹，心宁神静。
这才是最好的炼心之所，时时刻刻磨砺身心。
他在寺内的藏经阁里读了一会儿书，忽然放下书，来到了自己的住持院子。
元德和尚已然站在院内，合什一礼。
一袭明黄僧袍，宛如玉树临风而立，元德和尚光采依旧照人。
法空合什笑道：“大师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元德和尚肃然，合什再一礼。
法空眉头一挑。
元德和尚道：“请大师助我大妙莲寺一臂之力。”
法空道：“净秽宗？”
“是。”元德和尚肃然道：“现在净秽宗四面开花，处处偷袭暗算。”
“防不胜防。”法空道。
元德和尚凝重的点头：“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很难找到他们提前预防，忽然发难之下，往往有死无生。”
大妙莲寺耳聪目明，眼线遍布大永各处，可是当面临净秽宗的偷袭暗算的时候，才发现遍布的眼线并没那么有用。
净秽宗弟子都通晓遮蔽之术，平时看起来不过是寻常人，一旦发动则雷霆万钧，如果不敌，马上同归于尽。
被他们偷袭的大妙莲寺高手，几乎没有幸免。
法空道：“没有活口？”
如果有活口的话，应该能撬出一些秘密来，大妙莲寺的秘法可是不少。
元德和尚轻轻摇头。
法空皱眉：“竟然一个活口也没弄到？”
“他们有自毁之法。”元德和尚道：“即使封住穴道也无用，只要他们一醒来，马上就能自毁，是精神秘术。”
这种精神秘术防不胜防，除非直接从精神上控制对方。
大妙莲寺也有这般秘术。
如月光神莲经，如昙花云露经。
可净秽宗的精神秘术更胜一筹，大妙莲寺的精神秘术没办法压制对方。
即使费尽心思捉住对方，想要以精神秘术压制，却反而被其重创，同时施展同归于尽的秘术而杀死几人。
净秽宗的高手太危险，宛如地府勾魂使者，见之必死。
大妙莲寺已经折损了数十名高手，仍旧束手无策，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向法空求助。
他知道法空一心保持超然独立，是不想掺合这些事，不沾染因果的。
法空慢慢点头：“精神秘术……”
“恳请大师帮忙。”元德和尚合什躬身一礼。
法空叹一口气。
元德和尚殷切的看着他。
法空道：“如果我帮了大师，帮了大妙莲寺，那会如何呢？”
“……净秽宗肯定要报复的。”元德和尚叹一口气。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开口的缘故。
法空自己可能不怕，但他出身于金刚寺，出身于大雪山，净秽宗高手奈何不得他，肯定会报复大雪山与金刚寺。

第0975章 追索
法空笑看着他。
元德和尚合什一礼，沉默不语，转身往外走去。
他步履沉重而缓慢，一边走一边思忖。
如果换成自己，也不会答应，免得拖累了宗门，便是整个宗门的罪人。
不过现在实在无计可施，不想看着大妙莲寺弟子继续被害，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让无名之火熊熊燃烧，几乎要烧毁了理智，不顾一切的拼命。
法空他便是救命稻草，尽管知道法空很可能不答应，还是想抓住，还是想试一试。
万一真答应了呢？
法空拒绝之后，自己总算彻底死心。
他缓步往外走，当抬起左脚要跨出门槛时，法空的声音响起：“慢着。”
元德和尚的身形一顿，脸色微变，寒星般熠熠双眼骤然大亮，慢慢转过身去。
法空合什道：“我施展大光明咒吧，助那些遇害的大师们一臂之力，超拔上西方极乐世界。”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眼中光芒黯淡下去，勉强的笑一下，宣一声佛号。
法空道：“即使佛法修为高深，遭遇横死，仍旧难免心生忿怒而执着，不能超脱。”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横死易生戾气，魂魄难以超脱，或者执留于原地而慢慢消散，或者坠入轮回遵行因果报应。
法空道：“走吧。”
“多谢大师。”元德和尚没有拒绝。
没办法阻止同门弟子的死去，但可以助他们超拔进入西天极乐世界，不坠轮回之中。
这也是莫大的好处。
两人一起往外走，来到了小妙莲寺。
元德和尚带着他进入小妙莲寺内，先去大雄宝殿奉了一柱香，然后往后走，来到了塔园。
耸立着九座佛塔的塔园树木郁郁，隐约有诵经声缭绕。
他们往前走几步，沿着石径穿过一片树林，看到三座佛塔围绕的一座法坛上，正有一群和尚肃穆诵经。
这群和尚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木床站立，木床上面并排躺着三十一具尸首。
这三十一具尸首皆身穿崭新的僧袍，僧袍裹住了他们身体，看不出伤痕。
他们神情多是忿怒状，显然是不甘心横死。
木床约有二十米长，十米宽，摆着三十一具尸首绰绰有余，空余地方摆满了鲜花。
各种各样的鲜花围绕着他们。
床下则是摆满了木柴。
近百名和尚正肃然围绕着巨床，微阖眼帘，手执佛珠喃喃诵经。
听到脚步声，他们并没理会，仍旧专注的诵经。
元德和尚要靠近法坛，却被法空摇头制止，轻声道：“我在这里施大光明咒便好。”
元德和尚合什肃然道：“有劳大师。”
法空摇摇头。
他闭上眼睛，左手结印，右掌竖起遥照法坛。
右掌心出现一团柔光，然后柔光暴涨，形成一道白光柱迸射出去，将那张木床笼罩在白光中。
三十一具尸首皆沐浴在白光中，很快浮起一团团白光，扭曲片刻后化为一个个小光人。
正在垂眉诵经的众僧发现了异样，讶异的瞪大眼睛。
这些小光人相貌清晰，栩栩如生，双掌合什，神情平静，朝着法空一礼，然后冲天而起。
即使是碧空如洗，阳光明媚，仍能看得清清楚楚三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直射进碧空之中。
法空脑海里浮现出三十一颗记忆之珠。
他想了想，并没有全部吸纳，毕竟一口气吸纳这么多记忆之珠对精神的负荷太大。
往后过几天吸纳一颗便是。
他先吸纳了一颗，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元山和尚的一生，也算是丰富的一生。
大妙莲寺的诸多秘法同时烙印在记忆之中。
同时，他也经历了被净秽宗高手偷袭暗杀的过程，亲眼见到了净秽宗高手如何出手，如何施展同归于尽的手段，如何的隐秘如何的防不胜防。
元山和尚是行走在大街上，转过一个小胡同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青年，行色匆匆。
元山和尚因为发现这两个青年不通武功，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结果这两个青年与他错身之际，忽然出手偷袭，突兀而奇快，两掌都击中了元山和尚。
元山和尚修习的是大妙莲寺的金莲护体诀，护体神功强横，虽然挨了两掌，却没受重伤。
轻伤反而惹怒了他，他愤怒之下神威凛凛，压着两人打，压得两人摇摇欲坠。
两个净秽宗的高手错估了他的实力，最终被元山和尚打伤，元山和尚原本要捉住他们。
可谁知他们瞬间修为大涨，宛如神魔附体，几招间便逆转形势，压得元山和尚喘不过气。
元山和尚催动秘术，修为暴涨两倍，可还是没能压得过两人，被他们两个杀死。
元山和尚愤怒不甘，却仍没办法改变败亡之结果。
法空看罢之后摇摇头。
这便是净秽宗高手的可怕之处，力量可以彻底收敛，而一旦驭使魔念，调动的力量是惊人的，防不胜防。
元山和尚死得憋屈，至少没能逼得对方同归于尽。
法空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一百多个和尚已然睁开眼盯着他看，双掌肃穆合什。
他睁开眼睛，迎上众人的目光，合什一礼。
“多谢大师。”众人纷纷道谢。
看着三十一个同门超拔进入西天极乐世界，他们觉得欣慰之极。
且看三十一具尸首的神情已然变化为安详宁和，不复先前的愤怒不甘。
这比报仇更加重要。
法空肃穆合什，对元德和尚颔首，然后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胡同内。
胡同的两边墙壁是青石，地面是白石板，显然这一片区域的住宅都不是寻常人家。
白石板还残留着淡淡的暗褐痕迹，与石板之间的泥土很相似，所以很容易被忽略。
这却是当时元山和尚与两个净秽宗高手厮杀所留。
元山和尚不敌被杀，两个净秽宗高手虽然胜了，仍旧受了伤，流了血。
法空回想着先前的一幕一幕，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盯着这一块暗褐色血渍。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心眼顿时扩展开，方圆数里皆在他脑海清晰呈现，迅速锁定了一间院子。
便是相邻胡同的一座宅子内，两个青年正在慢慢悠悠的拆招，一个人施展的正是元山和尚的武功招数。
两人却是在还原当初交手的情形，在研究大妙莲寺的武学，寻找破绽。
法空下一刻消失，出现在了永空寺内的莲花池上。
负手站在莲花池上的回廊内，法空看向两人。
目光穿过重重阻碍，落到了两人身上。

第0976章 出手
他们的前尘往事一一呈现在法空眼前。
从他们出生开始，到求学，到修炼，到行事，到偷袭元山和尚杀死元山和尚，再到之后的事。
事无巨细，一一呈现。
随着精神力量的强盛，宿命通也跟着强大，看得更远，同时也看得更细。
如果他想细看，他现在能看到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钟甚至每一秒钟都在干什么。
如果不想细看，便如前世看电影一般的快放，甚至跳着帧放，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看。
一个时辰之后，法空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天京城外三里处的一座山上，有一座寺院，明光寺。
这座寺院因为离得天京城不远，所在的山峰风景秀丽，极适宜游玩，所以香火颇盛。
每天前去游玩的香客们络绎不绝，很难想象却是净秽宗的分坛所在。
他通过这两人的记忆里知道，这座明光寺分坛仅仅是净秽宗七十二分坛之一。
仅仅明光寺分坛便有三百零八个弟子。
净秽宗弟子的人数远远超乎人们想象，还以为净秽宗武学威力惊人，所以修炼的门槛也高，应该没有太多人。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恐怕大妙莲寺也不知道净秽宗会有这么多弟子吧，当然，明光寺因为身处天京，所以人数格外多，其他分坛只有两百余人，但已经足够惊人。
如果一般的宗门，有这么多人不足为奇，可净秽宗武学威力惊人，这么多弟子，实力就太过惊人了。
净秽宗不如大妙莲寺，整体实力也不如，可是净秽宗在暗，大妙莲寺在明，这般偷袭暗算之下，大妙莲寺注定要损失大量的高手。
他负手在莲花池上踱步。
到底要不要帮大妙莲寺一把？
大妙莲寺如果受创，神剑峰恐怕就要开始造反，而神剑峰一旦行动，其他各宗肯定也不甘示弱。
于是最终整个大永武林都要乱起来，大云岂能放过这般好机会，先前的短暂和平便要结束。
所以为了整个天下的和平，为了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儿，还是要避免这种情况。
但又不能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免得他们跑过去暗杀大雪山弟子。
所以只能暗自相助。
他想到这里，目光落到了小妙莲寺，然后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小妙莲寺的一座小院内。
元德和尚正在静室读书，手上是一卷秘笈，古色古香，却是一部奇术——九天碧落引。
却是一门类似于九幽九玄搜神诀的奇术。
寺内诸弟子们修炼的追踪之术，都不能追到净秽宗的高手，他决定自己来。
他忽然放下秘笈，叹一口气。
虽然自己并不擅长追踪之术，可是现在形势逼人，自己如果再不把追踪之术练好，大妙莲寺弟子会持续的折损，形势越来越危急。
万万没想到，一个净秽宗就能把大妙莲寺逼成这样。
大妙莲寺是不是不知不觉懈怠了，一直止步不前，所以才会如此的狼狈。
如果换成百年之前，碰上净秽宗，断不会如此的无力，如此的窝囊憋屈。
没有了对手之后，大妙莲寺弟子纵使努力，不让自己懈怠，可还是不知不觉的懈怠下来。
大妙莲寺弟子整体的实力虽然没有太过衰落，可大妙莲寺的顶尖高手却在减少，颇有些后继无人之感。
自己如果能练成这九天碧落引，便能追踪到那些净秽宗高手，从而彻底铲除他们。
净秽宗高手虽强，可如果光明正大，大妙莲寺绝对不惧，一定稳稳的压制。
麻烦就麻烦在隐秘，防不胜防。
他想着这些，摇摇头。
九天碧落引奥妙深秘，自己纵使有宿慧，一时半刻之间还是没办法洞窥其妙。
恰在此时，他感觉到法空出现，便拿着秘笈出了静室，来到院中。
两人合什之后，坐到中央的石桌旁。
法空已然看清楚元德和尚所持秘笈，打量一眼，笑道：“大师要练这个？”
元德和尚无奈的点点头：“这本秘笈原本在藏经阁束之高阁，没人练，现在有不少人练，可惜……”
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练成的，但即使如此，还是要努力试试，净秽宗这一场麻烦有可能维持很久。
一直不练九天碧落引，那就要一直承受着净秽宗的偷袭暗杀，不能反杀。
咬牙撑过一段时间，待有人练成九天碧落引，那就会形势逆转，反攻报仇。
法空笑着伸出手去。
元德和尚直接把秘笈递过去：“大师对追踪之术也有兴趣？”
“我曾练过数门追踪之法。”法空笑道：“对这些颇有心得，帮你看看。”
元德和尚微笑。
九天碧落引虽然玄妙，是难得一见的奇功，但毕竟不是攻伐之武功。
凭两人的关系，这样的秘笈随意可给对方看。
不过法空大师虽然佛法深湛，身负大神通，可是论悟性，并不会比自己强。
毕竟自己是数世的宿慧相叠，领悟能力远非常人可想象的，寻常武功一看便懂，一练便精。
这九天碧落引却是另辟蹊径，自己从前的经验不起作用，才会如此的艰难。
否则，自己早就精通了。
法空翻看秘笈之后，闭上眼睛不动。
脑海虚空，时轮塔开始放光，他进入了塔内，在塔中参悟修炼了半个月时间。
他睁开眼睛，慢慢点头：“原来如此。”
元德和尚笑道：“大师领悟了？”
法空颔首。
元德和尚讶然。
他从没想过法空会在短时间内领悟这个，因为太过繁复，而且捉摸不定。
总是有一层隔阂在，怎么也能参不透。
他知道这一层隔阂看着薄如一张纸，其实隔着一重山，想要突破这一层隔阂，恐怕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
法空笑道：“我略有一些心得，我们不妨参详参详，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关键是开头的心法运转，是将小周天与大周天彻底打散，重新开辟身体的奇穴，而这些穴道需要独特的法门才能寻找得准确。”
元德和尚颔首。
九天碧落引所运用的力量是独辟蹊径，独具一格，与寻常的心法真气罡气神气都不同。
它心法的路线与其他武功心法的路线截然不同，这种不同不是在身体经脉内的不同。
身体的正经与奇经相合，形成一个经脉网络，就像世间的道路一样。
不同的武功心法，走不同的路。
而九天碧落引的不同之处，是重新修路，而且经过的地方都是其他经脉没走过的。
第一步却是需要点开一道道奇穴，以这些奇穴为节点，连通到一起形成运功路线。
所以第一步的关键就是开辟奇穴。
元德和尚这般武功修为，还有深湛的佛法修为，对身体内各处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静坐内视之时，可以清晰看到身体每一处经脉与穴道，经脉如玉带，穴道如星辰。
而那些奇穴，则是周围一片漆黑。
他运转佛功的时候，双眼如日月升起，悬在身体内的世界上方，整个身体变得明亮。
这个时候的经脉如道路，穴道如十字路口，那些漆黑部分则如一片片的荒地。
在这一片片的荒地上，想明确找到某个位置，对他来说很难，无从下手。
他现在所差的一层纸，就是清晰定位奇穴的办法，只要破了这层纸，剩下的就容易得多。
法空笑道：“这样罢，我助大师你找到这些奇穴。”
“……好。”元德和尚稍一沉吟便答应。
法空道：“进静室吧。”
两人来到元德和尚的静室，坐上两个蒲团。
法空伸手按在元德和尚眉心处。
法空暗自摇头。
没想到元德和尚对自己竟然如此的信任，不担心自己趁机加害他，任凭自己按上他眉心。
如果自己心怀歹意，轻轻一吐劲，元德和尚便必死无疑。
元德和尚内照自身，发现自己今天看得格外清晰，身体内外通彻如琉璃。
原本看不清楚的奇穴，此时清晰可见。
他于是趁热打铁，直接催动心法，搬运罡气，开始注入一处处奇穴。
九天碧落引最关键的一步是开辟奇穴，奇穴一开，剩下的便如其他武功心法一样，按步就班的搬运内气便是。
他看准了奇穴，罡气迅速涌入打开奇穴，然后一处又一处奇穴打开。
待所需要的奇穴都打开，便开始搬运罡气，依照心法的路线开始运转，经过一处处奇穴，一个周天下来，他光头已经隐隐渗出一层汗。
法空收回手指，露出笑容。
元德和尚也睁开眼睛，面露笑容。
法空笑道：“恭喜。”
“……多谢。”元德和尚觉得自己这两个字很苍白无力。
法空笑道：“我也平白得了一门奇术，我们是两不相欠。”
元德和尚摇摇头。
九天碧落引是罕见珍贵的奇功，可是旁人都练不成，练不成就谈不上珍贵。
法空双眼忽然深邃，扫一眼元德和尚便恢复了原状，笑道：“大师先从龙鸣大街南侧那一处追踪吧，应该有所得，实在无所得，可以去一趟明光寺。”
元德和尚脸色微变。
法空道：“我什么也没做，大师替我遮挡一二。”
元德和尚肃然：“这是自然。”
“告辞。”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元德和尚对着永空寺的方向，合什深深一礼，感激之极。
法空最终点破了净秽宗的一处位置，看似漫不经心，其实至关重要。
由点破面，找到了这一处地方，就能通过九天碧落引，追踪到更多的净秽宗高手。

第0977章 提醒
法空一闪回到了永空寺，目光扫了一眼元德和尚，然后落到了那两个净秽宗高手身上。
他双眼变得深邃，片刻后，摇摇头。
自己确实改变了这两人的命运。
原本他们是能逍遥法外，一直没被大妙莲寺捉到，至少数年之内是性命无忧。
而且数年之内，他们修为节节攀升，都成长为净秽宗顶尖的高手之一。
死在他们手里的大妙莲寺高手近有十八名，每杀一个大妙莲寺的高手，他们修为便强一分。
两人一个杀十个，一个杀八个，通力合作之下，修为皆是突飞猛进。
净秽宗的武功确实是强悍，可谓是比魔功还魔功，杀人变强，极易养成嗜杀的习惯。
为了抑制单纯的嗜杀，那就以信念来压制，或者以信念加以引导，或者以信念加以舒解。
净秽宗便是如此。
因为执净秽宗的信念而行，那便不是杀人，而是净化，是去除天地之间的污秽，是替天行道。
所以一旦开始杀人，净秽宗的实力会迅速的增强，杀人越多，实力越暴涨。
到了后期，大妙莲寺恐怕根本压制不住净秽宗。
要压制净秽宗甚至消灭净秽宗，就要在前期，越早越好，晚了便压不住了。
这两人原本会成长为净秽宗的顶尖高手，可现在看来，却是会被元德和尚追到，被大妙莲寺高手剿杀。
这便是自己轻轻一动，便改变了未来，两人的命运已经彻底不同。
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转开，投向了明光寺。
明光寺位于天京一座山峰上，四周郁郁葱葱，竹林密布，随风而动簌簌如天籁。
法空的目光所见，明光寺一共有十六名和尚，或老或少，都在各自忙碌着。
有的诵经，有的礼香，有的劈柴，有的练功，各司其职，怎么看都是一个寻常寺院，看不出异样。
不过在明光寺的后院，那座塔园内，却是别有天地，竟然通往一座山谷，山谷之内近有三百多人。
三百多人在练功，场面已经极大。
法空的目光在他们这些净秽宗弟子身上逡巡，查看他们的修为。
这些净秽宗弟子的修为都不算很高，应该是修为高的都已经外出行动刺杀。
而这些修为不够高的没出动。
待他们苦修到足够修为，才能有资格出外行动，然后修为就会踏入突飞猛进的地步。
他摇了摇头。
这说明净秽宗有了底蕴，并不是一锤子买卖，会有源源不断的高手。
如果打不到这里，仅仅把外面那些净秽宗高手灭掉，并不能灭掉净秽宗。
想要灭掉净秽宗，还是要抄这些老窝才好。
法空的目光再次收回，又落到了元德和尚身上，看到他开始发号施令。
随着他命令传下去，一个个大妙莲寺的高手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小妙莲寺内。
一刻钟的时间，他的院子已经汇聚了一百二十人，最低的都是神元境高手，大宗师占有三十六个。
元德和尚合什一礼。
众僧合什。
元德和尚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出了院门。
众僧跟上，然后一直往外，出了小妙莲寺，出了天京城，径直扑向明光寺。
他们穿过天京城的时候，只走小巷，不走大街，即使如此，还是会碰上行人。
行人们看到元德和尚肃然在前，身后众僧肃穆而随，便感觉到有大事发生，忙不迭的让开道路，站到一旁合什行礼。
元德神僧的名号在天京类似于法空神僧在神京，近乎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元德和尚带着一百多和尚匆匆而行，必然是出了大事，他们好奇之余，也心情沉重。
有心人会推测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元德神僧与大妙莲寺诸高僧的神情，应该不是小事。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活，难得有大妙莲寺镇压武林各宗，才有安宁的生活，一旦大妙莲寺出了问题，恐怕安宁生活也不复存在。
法空的目光一直盯着这边看，看元德和尚带着一百二十高僧离开天京，来到了明光寺。
元德和尚没急着进入明光寺，先在寺外的竹林中隐蔽。
八个中年和尚轻盈而去，开始打探明光寺的虚实，迅速的检查明光寺有多少人，年纪如何。
因为净秽宗高手都有隐匿之能，如果不发动，根本看不出他们练武，所以反而要注意那些不会武功或者武功低微之人。
当然，整个明光寺也没什么武功高手，都是武功低微之人，有的甚至不会武。
大妙莲寺的高僧也不是吃素的，很快找到了塔园那些净秽宗弟子。
回来跟元德和尚禀报之后，元德和尚神情肃然。
他叮嘱众僧一句，先雌伏不动，然后轻飘飘而去，化为一缕轻烟，眨眼功夫回到天京城内。
一刻钟后，他带着两百多个大妙莲寺的高手，出了天京城，抵达明光寺外，与先前的高手们汇合。
三百多个大妙莲寺高手冲进了明光寺的塔园，进入山谷。
山谷里的三百多净秽宗弟子一看到元德和尚他们，毫不犹豫的出手。
顿时山谷里处处是激战。
法空叹一口气。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到了未来，随即收回目光，面露悲悯之色。
这将是一场惨烈之战，让人不忍目睹的惨烈。
元德和尚还是太急了。
显然死了太多大妙莲寺高手，让他愤怒得失去定力。
应该缓一缓，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的收拾这些净秽宗弟子，而不是一股恼的冲进来围杀。
要知道净秽宗弟子最让人头疼的除了隐秘，还有便是不怕死，动辄同归于尽。
法空稍一沉吟，决定还是要提醒一声，改变未来。
他的声音轻轻吐出去，凝而不散，慢慢悠悠的落入了元德和尚耳朵里。
看似慢慢悠悠，其实速度极快。
元德和尚站在一旁掠阵，没有亲自动手，准备随时支援，双眼如电扫视场内。
一听到法空的声音，听到法空的话，他脸色微变。
俊脸阴晴不定，最终咬咬牙，沉声道：“撤吧。”
他深吸一口气，舌绽春雷，断喝道：“大妙莲寺，撤！”
他转身便走。
众僧这才惊觉并非幻听，元德确实喊了撤。
他们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走，眨眼间撤出了山谷，走得一个不剩。
净秽宗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正处于劣势，正准备施展同归于尽的手段，大妙莲寺的和尚却忽然撤了，毫无预兆，莫名其妙。
他们随即又愤怒。
大妙莲寺和尚竟然打到了门上！

第0978章 狮吼
大妙莲寺是怎么知道明光寺为分坛之一的？
难道是有人背叛，泄露了明光寺分坛的存在？
他们既觉得愤怒又觉得心惊。
还是小瞧了大妙莲寺！
就是不知道大妙莲寺的臭和尚们为何忽然撤走，难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阴谋诡计？
不过如果大妙莲寺的和尚们不撤走，那真要同归于尽了，毕竟大妙莲寺和尚虽然邪恶，修为却更强，自己等人是不如的。
只恨自己练功不勤奋，修为不够强，被大妙莲寺打上门来，简直是耻辱！
他们个个都一腔怒火，死死瞪着山谷口的方向。
元德和尚他们撤出之后，重新回到竹林之中，两个中年和尚忍不住看向他。
元德和尚的威望极高，不仅仅是在寺外，在寺内也是一样，都知道他开启了宿慧，所以不把他当成年轻一辈。
元德和尚凝视着明光寺，轻轻摇头：“他们马上便要施展同归于尽的手段了。”
他俊朗逼人的脸庞一片沉静，其实心绪翻涌。
懊恼自己沉不住气。
自己这是关心则乱，无法保持镇定冷静。
这一次应该谋定而后动，不该急着铲除，结果这一下做成了夹生饭。
如果真要彻底铲除，在那般环境里，他们大规模施展同归于尽的招数，将给大妙莲寺高手以重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便是得不偿失。
“那该如何？”一个中年和尚沉声道：“他们一旦落入下风便同归于尽，即使我们避也避不掉。”
总要杀掉他们的。
而他们在死前，往往就是施展同归于尽的招数，让人防不胜防，极为麻烦。
可又不能因此而放过他们，否则，他们一旦成长起来会杀更多的大妙莲寺弟子。
为了大妙莲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元德和尚轻轻摇头：“我决定施展音杀之术，大龙狮吼，所以……”
这一门大龙狮吼是纯粹的降妖除魔之法，杀伐之力惊人。
可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是不辨敌友的，声音范围之内皆攻击，无差别的攻击。
如果刚才施展出来，大妙莲寺的高手也要受重创。
“大龙狮吼？”一个中年和尚脸色微变。
大龙狮吼极难练成，而练成之后也很少有人施展，因为此术威力是大，但反噬也强。
如果全力施展，五脏六腑必然受创，轻则一个月，重则一生都无法痊愈。
元德和尚肃然道：“现在这个时候，只能施展它了。”
“可是……”两个中年和尚都迟疑。
虽然觉得这个时候确实适合施展大龙狮吼，可是施展之后，元德师弟必然受创。
一旦这个时候有人趁机暗袭刺杀……
大妙莲寺诸弟子都可以死，就是元德师弟不能死，下一任的国师，大妙莲寺的支柱。
元德和尚道：“二位师兄，我意已决！”
“唉——！”两人摇头叹气。
归根到底，还是大妙莲寺弟子不够强，修为如果够强，一招便解决了对手，哪还用施展大龙狮吼！
元德和尚看一眼众人，沉声道：“诸位师兄，我施展之后，你们冲进去找先前的对手，一招解决，如果一招解决不了，直接撤走，不必纠缠！”
众人纷纷点头。
元德和尚道：“下手要坚决，不管对方能不能动，务必一招致命，以攻击脑袋为主，……因为他们的同归于尽是一种精神秘术，不必真气流转。”
众人纷纷点头。
元德和尚继续道：“以暗器为主，能不近身便不近身！”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或者弯腰从地上捡小石子，或者折一段竹子，或者从袖中取出铁菩提。
元德和尚觉得已经交待得差不多，朝众人合什一礼，然后化为一缕轻烟消失于远处。
法空负手站在莲花池上，挑了挑眉头。
一阵风吹来，灰色僧袍飘飘。
他笑了笑。
竟然要施展大龙狮吼。
自己有大妙莲寺高手的记忆，知道大龙狮吼是什么样的奇功，威力是惊人，反噬也惊人。
元德和尚这是真的气急了，非要灭掉这明光寺分坛不可了。
否则，不至于施展大龙狮吼。
大妙莲寺的奇功中，音杀之术有不少，大龙狮吼是杀伐最惊人的奇功。
代价也同样巨大。
类似于七伤拳一般。
更麻烦的是，这种受伤可不是一般的受伤，是不能用灵丹妙药治愈，也没办法靠疗伤功法治愈的。
大龙狮吼是一种独特的力量，与内力及罡气截然不同的力量，对五脏六腑有惊人的杀伤力。
按照法空的理解，其实就是一种高频震动，令五脏六腑崩溃失能，器官衰竭，从而杀死对方。
这种力量作用于外界，当然不可能完全不伤及自身，毕竟它是声音。
声音与声音彼此抵消了大部分，残余一小部分，则伤及自身，无药可医。
法空判断，回春咒应该能加速痊愈。
回春咒的疗伤与灵丹妙药的疗伤不同，增强身体的生机与新陈代谢速度。
正常情况下，回春咒应该是能加速元德和尚恢复的，不过这还要试一试。
他的目光继续观照。
元德和尚肃然，抬头看向天际，喃喃低诵佛经，随即化为一缕轻烟飘向塔园，钻进山谷。
大妙莲寺众僧则飘然后退，飘身踏上竹梢，贴着竹梢疾掠而下。
他们还没能跑到山峰底下，一道惊天动地的啸声已经滚滚而出，从天边朝着他们袭来。
他们纷纷停住，直直坠落到竹林里，盘膝打坐，凝神运足罡气与神气。
竹叶簌簌如雨一般落下，待啸声过去之后，竹林中所有竹子全都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剩下，有的飘落在地上，有的飘落在众僧身上。
“杀！”一个中年和尚断喝。
众僧化为离弦之箭射向明光寺，眨眼功夫进入了塔园，钻进山谷中。
山谷之内，一切都光秃秃的，所有的枝叶花瓣全部被摧毁，簌簌落地。
地上除了残花残叶，便是一地的人。
三百多个净秽宗弟子几乎无一幸免，或者躺在地上呻吟，或者盘膝在地上打坐。
而他们的中央，元德和尚盘膝而坐。
他一身明黄僧袍，宝相庄严。
但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渍，显得极为单薄虚弱，一阵风便能吹走似的。
他周围趴着十几个净秽宗的高手。
这些净秽宗的高手摆出一幅攻击的姿态，不甘心的匍匐倒地，已然气绝而亡。
显然，他们想制止元德和尚，但太过靠近，反而感受到了最强大的杀伤力，没能挡得住而毙命。
大妙莲寺的高手们进来之后，纷纷投掷手里的暗器，嗤嗤的啸声不停。
一个个净秽宗高手被灭，有的“砰”一声闷响，爆炸成一片血雾，笼罩四周。
有的怒吼着冲过来，却被数道暗器震飞，到了空中“砰”一声炸成血雾。
一个个净秽宗高手被杀，又有一个个净秽宗高手施展了同归于尽的秘术。
可惜，在大妙莲寺的众僧围攻下，他们都没能翻起风浪，没能让大妙莲寺高手受伤。
大妙莲寺众高手一一除掉自己先前的对手之后，开始结伴在山谷里扫荡，除恶务尽，不放过任何一个净秽宗的高手。
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然不管净秽宗弟子是不是真该死，是恶人还是好人。
任何一个净秽宗弟子，只要出山，一定会杀大妙莲寺弟子，便是天敌，已经超越善恶之上。
元德和尚睁开眼睛，看向四周，叹一口气起身，朝着周围合什一礼。
大妙莲寺众僧合什。
元德和尚神情悲悯的看着四周的尸首，摇摇头叹息：“诸位师兄师弟，死者为大，诵经超度他们进入轮回，尘归尘，土归土吧。”
“是。”众僧答应。
元德和尚合什一礼算是道谢，然后转身往外走。
一个中年和尚忙凑过来，低声道：“师弟，随我们一起回去吧。”
元德现在的伤势极重，如果有净秽宗的高手在这个时候偷袭暗算，恐怕凶多吉少。
还是他们拱卫着返回更好。
元德和尚微笑：“元觉师兄，我无妨的。”
“……那师弟你要小心。”
“是。”
元德和尚答应一声，飘飘而去。
他沿着竹梢掠至山下，明黄僧袍飘飘，忽然一扭头，随即面露笑容，飘飘往右拐，进入另一片竹林中。
法空正在一片空地处负手而立，周围青竹簌簌，郁郁葱葱。
元德和尚一出现，法空便双手结印，回春咒落下去。
温暖的气息顿时在五脏六腑流转，然后五脏六腑开始疼痛，浑身麻痒。
他脸色微变，忙盘膝坐到地上。
法空微笑看着他，心眼已经在观照，看他五脏六腑的变化，回春咒是不是管用。
如果回春咒不管用，那就只能等元德和尚自己恢复，大龙狮吼的威力惊人，他受伤极重。
法空摇摇头。
如果不是怕在众僧跟前昏迷，元德和尚也不会冒这个险，单独一人返回小妙莲寺。
看来元德还是很注重脸面的，要保持威严与强大，为以后成为国师做准备。
一刻钟后，元德和尚睁开眼睛，精芒闪烁片刻后慢慢收敛，恢复了温润澄澈，没有了锋芒。
他起身朝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摆摆手：“我们之间也别再讲这些虚礼了，太过客气疏远了。”
“好。”元德和尚点头。
他也觉得一直太过讲究礼貌，会将自己与法空的关系隔开，没办法更加亲近。

第0979章 寒心
“如何？”法空问。
他通过心眼已然看到，元德和尚的五脏六腑光芒晦涩，若隐若现，便要出问题。
心眼之下的一切都是有光芒的，人体更是五颜六色，瑰丽动人。
每一个器官，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道，都散发着各自不同的光芒。
而元德和尚五脏六腑的光芒如湖中的明月，一直在闪烁，随时要熄灭。
回春咒之下，闪烁的光芒越来越明亮，直至不再闪烁。
不过，比起先前时候，光芒还是黯淡了三分。
他五脏六腑的伤势并没有彻底痊愈，还是留下了暗伤，需要好好疗养。
他想到这里，再次结印，又一道回春咒。
元德和尚正要说话，琼浆再次从天而降，滋润着五脏六腑，于是闭上嘴，闭上眼。
内视之下，凝神催运，将这些力量搬运到五脏六腑之中去，增强五脏六腑。
法空轻轻点头。
元德和尚这也是一门疗伤奇功。
待回春咒的力量消退，元德和尚五脏六腑发出明亮柔和的光芒，与从前无异。
法空露出笑容。
元德和尚感觉到自身的变化，感慨的摇头：“佛法无边无量，阿弥陀佛。”
通过回春咒，再次感受到佛法的不可思议。
这是武功没办法做到的。
法空道：“灭了明光寺分坛，没留活口，剩下的分坛如何寻找？”
“九天碧落引足以找到他们！”元德和尚沉下俊脸，寒星般眼睛熠熠：“这一次，轮到我们了！”
先前一直被他们偷袭暗杀，这一次该轮到大妙莲寺偷袭暗杀他们了！
法空看他把握十足，没有扫他的兴。
元德和尚感慨道：“玉蝶宗那边，亏得神剑峰没动，否则的话……”
明有神剑峰，暗有净秽宗，便如前有狼后有虎，大妙莲寺会更狼狈不堪，损失更惨重。
还好神剑峰没有趁机作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法空道：“火候不到罢了，如果压制不住净秽宗，他们是一定会动的。”
神剑峰行事不可能这般操切，不会一看净秽宗动手，便迫不及待的跟着出手。
他们明白，大妙莲寺现在还是镇压武林的最强宗门，一旦彻底惹怒大妙莲寺，可能奈何不得神出鬼没的净秽宗，却能先灭了自己以立威。
元德和尚缓缓道：“净秽宗已经不足为虑。”
法空露出笑容。
元德和尚道：“九天碧落引能追踪到他们！”
他已暗中试过，九天碧落引能通过净秽宗的出手气息，追踪到净秽宗的高手。
这样一来就能顺藤摸瓜，把净秽宗一一找出来。
可能不能短时间达到这目标，但最重要的是形成威慑，让净秽宗不敢再如现在一般肆无忌惮的刺杀。
他们要想一想后果，只要出手，便能捉到，出手一个死一个，看他们够不够杀的。
“原来如此！”法空慢慢点头。
他明白了元德和尚的意思，沉吟道：“但也要防备净秽宗找到克制之法，……还有，他们未必怕死，知道不敌也要杀人的，只要削弱大妙莲寺即可。”
当大妙莲寺削弱到了一定程度，要对付大妙莲寺的就不仅仅是净秽宗了。
大妙莲寺镇压武林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宗门嫉妒愤恨，有机会落井下石一定不放过。
像神剑峰便是最好的一例。
“墙倒众人推。”
元德和尚肃然点头，双眼闪烁，也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两人说话不必说得太透，举一反三，闻一知十，稍稍提一个话头，便知道后面的意思。
两人说话只需要说前半截，后半截不必说出口，便了悟于心，非常的省事。
所以两人说话往往寥寥几句便足矣，已完成了交流。
法空微笑：“就到这里了，剩下的不必我多事了，元德你足够应付了。”
元德和尚道：“他们不会知道你的存在。”
法空点头：“走啦。”
元德和尚合什。
法空摆摆手，一闪消失无踪。
元德和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思绪翻涌。
这一次，大妙莲寺欠法空太多。
法空的帮助太大，真不知道将来怎么还这份人情。
他想到这里，摇摇头，飘身继续往回赶。
……
法空回到灵空寺，站在住持院子，目光穿过重重阻碍，落到元德和尚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摇摇头。
未来确实已经改变。
如今再看，未来是大妙莲寺压制净秽宗，不过一时半刻没能灭掉净秽宗。
其余各宗保持安静，仿佛冷眼旁观，既没有出来捣乱的，也没有帮助大妙莲寺对付净秽宗的。
他们好像不相干的人。
法空看罢之后，摇摇头。
大妙莲寺不管多么慈悲，不管多么仁和，武林中人都不会感激，只有不满。
即使那些深受大妙莲寺大恩的宗门，在关键时刻也没有挺身而出。
这便是一宗镇百宗的结果。
平常的时候，人们觉得大妙莲寺威严深重，举世共钦，无人不敬服。
法空也以为是如此。
可看到未来才知道，大妙莲寺如今成了孤家寡人，被武林各宗所孤立所敌视。
一个不好便是灭寺之危。
这才是真正的人性，让人观之心寒。
法空不由想到了大雪山，想到了魔宗六道。
前朝的魔宗也是如此，以一宗镇天下百宗，最终分崩离析，而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及天海剑派，却是三足鼎立。
现在看来，三足鼎立反而更加稳定，远胜过一家独大，对整个天下与各自宗门都好。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回到了灵空寺。
灵空寺内一片宁静。
整个灵空寺，只有几个金刚寺的和尚在洒扫。
法空坐到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上，抬头看向神京的天空，感受着宁静。
碧空如洗，悠悠白云。
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自己这一阵子太过忙碌，操心于天下大势，云京的皇子夺嫡，神京的明王遇刺，天京的净秽宗肆虐。
自己都在插手，或是为了构建和平环境，或是为了功德，也是不得不为之。
自己这个神僧在别人眼里是深居简出，一心修行精进佛法，不理俗世，谁又知道自己如此忙碌呢。
这便是身怀神通的弊端，知道未来，所以忍不住想改变未来，如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反而不会这么忙碌。
可他宁愿自己这么忙碌。
掌握自己的命运，这种踏实与安全感是难以言喻的美妙，而掌握别人的命运，同样极美妙。
且给自己放两天假，什么也不管，彻底放松下来，好好歇一歇吧。
两天之后，萧从云也该到了。
不仅萧从云该到了，胡烈元的密使也该到了。

第0980章 来信
将所有神通都抛开不用，他来了一个彻底的休息，便如放假一般悠然自得。
恰好林飞扬与傅清河都闭关，他也落得清净。
早晨起床，打一套拳法活动筋骨，周身血气活动开来，暖洋洋的浑身舒畅，飘飘欲仙。
吃过饭后，或者到药谷看看法宁打理药圃，或者到明月庵见一见莲雪，或者与许志坚喝喝酒聊聊天。
绝口不谈大事，只说生活琐事与奇闻秩事，浑身放松。
或者在神京城转一转。
或者在天京城转一转。
再或者到云京城转一转。
如果三座城市都看腻了，则换一换口味，到其他的城市看一看，市井风俗各不相同，颇有奇趣。
吃过晚膳后，不去找宁真真或者李莺及其他人，便在自己的床榻上调息打坐，参研诸门武学。
他所得的诸多武学，精奥者比比皆是，足够一个人精研一辈子的，越研究越觉深奥，奥妙无穷。
他沉浸其中，不时的赞叹。
身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他对于武学有更深的了解，灵光不时闪现，悟性大增。
虽然不如在时轮塔内，但远胜过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外。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练功也有一样的增益。
时来天地同借力。
他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便有这般感觉，天地皆在助他修炼。
在参研武学的同时，他同时也在参研小西天极乐世界，感受着天地世界的奥妙。
这些都在无形中推进他的境界，不断的往前，虽然还没有再跃进一层，但在不断靠近。
他甚至都没去管徐青萝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明明只要半天时间就能从药谷返回神京，他们偏偏没了踪影，两天还没回来，好像失踪了一般。
正午时分，徐青萝他们四人回来，同时还带了六个和尚，正是伏魔寺的六个和尚。
慈恩和尚没有一起过来。
只有海明和尚他们六僧，好奇无比的进入了神京，来到了金刚寺外院。
他们回来的时候，法空不在寺内。
他白天时候几乎都不在寺内，一直在外面转悠。
如果徐青萝他们在，他偶尔吃饭的时候会回来，也可能不回来，直接在许志坚他们那边或者在别的城市找一处地方解决。
海明和尚六僧对神京好奇无比，眼睛不够用了。
徐青萝对他们心怀愧疚，看他们如此，便带着他们在神京城内游玩。
找酒楼吃好的，去勾栏瓦肆玩有趣的，或者去名寺奉香，或者去名胜游览。
夕阳笼罩着金刚寺外院，法空在外面吃过饭，回到寺内的时候，看到了放生池边的海明和尚六人及徐青萝他们。
看到法空进来，徐青萝轻盈的跃起，落到法空跟前笑盈盈的道：“师父，我们回来啦。”
法空扫一眼他们，轻颔首。
“师父，这六位是伏魔寺的后起之秀。”徐青萝笑靥如花：“特来向师父请教的。”
法空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海明和尚六人。
他们纷纷合什见礼，神情恭敬。
先前在伏魔寺内，他们其实并没有听过法空的名号，可自从进入神京城，在神京城游玩的时候，便知道了法空神僧的名号之响，深得世人所钦仰。
法空合什微笑：“你们既然来了，便在寺内修行一段时间吧。”
“是。”海明和尚六人恭敬的答应。
他们临来之前，已经得寺内吩咐，到了神京金刚寺外院，要一切听从法空大师的安排。
法空看向徐青萝：“你们四个该收一收心了，闭关十天修心养性。”
“是。”徐青萝答应。
法空的目光扫向周雨周阳还有楚灵：“息心宁神，断虑绝尘，做不到这一步，就不宜开始。”
“是。”周阳恭敬答应。
周雨与楚灵点头。
他们回来是练净秽宗武学总纲的。
法空的目光又看向海明和尚六人，沉吟道：“先带着海明他们玩几天吧，玩够了再闭关。”
“多谢师父。”徐青萝雀跃，笑靥如花：“一定让他们好好的玩个痛快。”
她一下便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是要让海明和尚他们彻底的沾染红尘之气，破而后立，不能夹生了。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徐青萝扭头娇笑：“海明，再玩几天，好好玩个痛快，一切要听我的！”
海明和尚六人迟疑。
他们在神京游玩的时候，束手束脚，这个不进那个不观，觉得心境摇摇欲坠，不堪承受。
如果真听徐青萝的，那心境一定会彻底崩塌，十几年修持一朝丧。
徐青萝笑道：“你们不是要听师父的嘛？师父吩咐啦，你们难道不听？”
“可是……”海明和尚面露难色。
法空道：“放心吧，尽情的玩耍，最好把先前所学全部忘掉，彻底抛开一切束缚与戒律。”
“这……”海明和尚六僧惊讶的看他。
法空温和的笑道：“你们心境已破，如果现在修修补补，反而是破绽，将来难以圆满。”
伏魔寺的六僧点头。
这一点也是他们所担忧的。
他们出发之前，慈恩和尚便跟他们说了前来金刚寺外院的目的，是要修补心境。
大明王伏魔功的心境一旦破掉，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修复，伏魔寺是没办法的。
但法空神僧佛法精深，具有大神通，未必找不到办法。
法空道：“所谓不破不立，修修补补是不成的，要彻底推倒了重建，而且你们六人的天性也未必全都适合大明王伏魔功，如果不适合，那就练大日伏魔神功吧。”
大日伏魔功与大明王伏魔神功都是顶尖的功法，一个追求心动之法，一个追求心不动之法，路数不同而已。
大明王伏魔功更容易练成，进境也快，可入门艰难，心猿意马难以静止，一旦入门则进境极快，更易练成。
大日伏魔功则恰恰相反，入门易，进境快，可很难练成，几乎无法练成。
伏魔寺历代高僧，练成大明王伏魔功的多，至今还没有练成大日伏魔功的。
“大师知道敝寺的大日伏魔功？”海明和尚好奇的道。
法空笑着摇头：“只知其大概，不知其精妙，据慈恩大师说，与大明王伏魔功截然不同，殊途同归。”
海明和尚恍然点头。
法空道：“去吧，看看你们自己到底是哪一种天性，契合哪一门神功。”
“可是……”海明和尚迟疑。
大明王伏魔功可以圆满，大日伏魔功却不能圆满，真要练大日伏魔功，那便惨了。
法空笑道：“大日伏魔功即使不能圆满，也能出山行走的，足以自保，而且……”
他扭头看向大雪山方向：“大雷音寺有一门大日如来不动经，说不定与贵寺的大日伏魔功有些渊源。”
“大日如来不动经？”海明和尚惊奇的看向法空，忙道：“据说我们伏魔寺的武学便是脱胎于大日如来不动经，大日如来不动经竟然是大雷音寺的？”
法空笑道：“说不定伏魔寺与大雷音寺有些渊源。”
海明和尚摇头。
伏魔寺以伏魔卫道为根本目标，旨在维持天下太平、世间安宁。
伏魔寺只有两门世间顶尖奇功，便是大明王伏魔功与大日伏魔功。
伏魔寺弟子历代皆以伏魔卫道为己任，有时甚至舍身伏魔，可谓壮烈。
但伏魔寺的来源，伏魔寺弟子并不知晓，好像也并不在意这一点。
“我会跟慈恩大师请教的。”法空道：“你们先去玩吧，尽情玩耍便是。”
“……是。”海明和尚六僧慢慢点头。
……
夕阳西下，暮色上涌，华灯初上。
神京城的灯笼已然亮起，繁华之气已然弥漫。
两个灰衣中年男子随着人群进入了神京城，进入朱雀大道，沿着人流漫无目的闲逛。
他们就像是寻常的百姓，相貌普普通通，有一些武功在身，却也普普通通。
这样的人最不惹人注目。
他们随着人流从西走到东，来到金刚寺外院时，顺势排到了香客们后面。
金刚寺外院一直有香客排队奉香，人们习以为常，神京城内没有进金刚寺外院奉香的人罕之又罕。
只要有闲，过来奉香，求一个心安理得，将来自己患了绝症或者有危险时，再向金刚寺外院求助，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他们两人排在后面，慢慢的随着香客往前一点一点儿挪动，最终前面的香客都排到了，轮到两人进入。
两人面露激动神色，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大门。
进到门内，刚刚转过照壁，便看到圆生和尚走过来，合什一礼，冷冷道：“两位施主随我来。”
圆生和尚只是转身便走，没有理会他们跟不跟上。
两人合什还礼，跟着圆生和尚往前。
圆生和尚带着他们直接从放生池边往右走，而不是通往大雄宝殿，穿过一个月亮门，来到了法空的住持院子。
两人在穿过月亮门的时候对视一眼，脚下不停，跟着圆生和尚来到法空的院子里。
法空已经站在院中央，对圆生和尚点点头。
圆生和尚合什一礼，转身便走，留下了两个灰衣中年。
两个灰衣中年暗叹名不虚传，合什行礼。
法空道：“二位皇使辛苦了。”
“大师知道我们的来意？”
“是。”
两灰衣中年从袖中各掏出一封信，分别双手呈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分别打开两封信。
两封信需要放到一起，互相参照，因为上面的文字是彼此错开的，只得一封信是没用的。
“我们分成两路，在城外汇合一起进城。”一个中年男子平静说道：“如今任务完成，这便告辞。”
法空合什。

第0981章 用意
两中年男子从住持院子回到了大雄宝殿，奉上一柱香之后，身上带着檀香气息慢慢离开。
他们从住持院子到大雄宝殿的速度极快，看起来与其他香客奉香的时间差不多。
法空的目光注视着他们，隔着墙壁，看到了他们的未来，然后收回目光。
这两个秘使行事极为小心谨慎，悄无声息，能安安稳稳的回到云京缴旨。
他低下头再次扫一眼手上的两封信。
两封信拿出单独一封，上面都是不知所云之语，颠三倒四乱七八糟。
合在一起，还要颠倒过来看，才能看清楚上面所写。
法空慢慢折起信笺。
“师父。”徐青萝轻盈进来，带着幽香来到近前，好奇的看他手中的信笺。
法空递过去。
徐青萝接过来打开，扫了两眼，黛眉轻轻一挑：“竟然重伤垂危？”
法空轻颔首。
徐青萝笑盈盈看着法空，美丽的眸子闪动着探究，想弄清楚法空的想法。
她不相信法空没能看到这个，早就在这两封信来之前就看到了这个消息的。
可他毫无异样，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
这意味着什么呢？
她在思忖。
难道师父不想救人？
或者说，师父看到了未来，胡烈元虽然重伤垂危，却并不会死去，能捡回性命？
更或者说，师父在等这两封信来，在相机而动，火候不到时机不到，则不会贸然出手。
她在猜测其中的可能性。
法空道：“你觉得如何？”
“自然是出手救他了。”徐青萝道。
法空伸伸手。
徐青萝优雅的落座，明眸炯炯，容光照人：“师父，总不能眼见着胡烈元死吧？他一死，大云肯定要乱，一旦乱，镇龙渊恐怕要出问题。”
法空摇头。
徐青萝蹙眉：“难道不救他？”
法空道：“他已然扫清了诸多障碍，一旦身亡，继位者便是二皇子靖王，大皇子太过遥远，三皇子伦王已然被削了兵权，无法兴风作浪。”
徐青萝明眸闪烁，沉吟着说道：“如果他死了，靖王继位，巩固皇位还是需要两三年的，这个时候便是大乾与大永的机会？”
她随即摇头：“大云是不能乱，否则，镇龙渊那边也会生乱，……不过也不能让大云太好过，否则他们还是不会甘心，一定会生事端的。”
法空点头。
徐青萝所说没错。
现在的大云，既不能太过动荡，又不宜太过平稳，最好处于一个内斗不止且总体平稳的局面。
大云心高气傲之极，即使现在很狼狈，还是不损其傲气。
在他们看来，大乾与大永联手也不敌自己，自己只是因为要镇守镇龙渊，抽调了太多的高手，导致实力大损，才会给大乾与大永可趁之机。
所以在骨子里极是不屑，极瞧不上大乾与大永。
同时大云也绝不会就此罢手，一定会伺机反击，第一步便是挑拨离间两国。
徐青萝继续分析：“如果救回他的话……”
她明眸闪动，若有所思：“他难道会退位让贤，扶二皇子一程，让二皇子彻底坐稳皇位？”
法空摇头。
依他所了解的胡烈元，可不是这般淡泊之人，皇位绝不会轻易的撒手，绝对是不死不撒手。
“如果他不退位的话，那么二皇子坐稳了太子位，大云便安宁下来了。”徐青萝摇头：“这可不太妥当。”
大云一旦安宁下来，一定会生事的。
法空笑了笑：“怎么可能太平无事，总有烦心事的。”
“有何烦心事？”
“夺嫡。”
“师父，夺嫡之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吧？”徐青萝不解的道：“大皇子且不说，他太过遥远，而且根本全无，便是杀了靖王也当不了太子。”
法空点点头。
大皇子基本与太子及皇位无缘。
徐青萝讶然：“三皇子伦王？他已经被削了兵权，已经失势，没机会了。”
法空笑笑。
徐青萝道：“如果启王不死，启王倒是有机会，可惜呀……”
她一幅惋惜的神情，摇摇螓首。
细细想来，启王确实是可惜了，如果不是碰上师父，启王可谓是前途远大。
胡烈元忽然削了三皇子伦王的兵权，直接确定二皇子为太子，很可能是受了启王身死的刺激。
启王一死，胡烈元也就没了其他选择。
她明眸忽然一凝，疑惑的看向法空：“师父，难道说伦王还有机会？”
“你觉得呢？”
“恐怕所有人都觉得伦王大势已去，再无机会的。”徐青萝明眸熠熠放光：“可师父你能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可能……”
她轻声道：“师父你要助伦王夺嫡？”
法空点头。
“……师父你真有把握？”徐青萝迟疑。
法空摇头：“没有。”
徐青萝明眸转动，迅速的思忖法空的用意，为何没有把握，却非要去做。
依师父性情，没有把握是不会做的。
这一次大违平常，必有其缘故。
“师父你想找点儿刺激？”徐青萝笑道：“看自己能不能做到逆天改命？”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半信半疑。
师父可能有这个原因，但绝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一定还有别的缘故。
师父行事向来是一箭数雕。
法空道：“试试看吧，不觉得这件事有趣吗？”
“是。”徐青萝道：“我会让人搜集伦王与靖王的消息，加派更多的人手往两边。”
不仅仅只向靖王府眼线，还有伦王府，不能只知道靖王府动静而不知伦王府的。
有时候，最容易骗过自己的反而是身边人。
法空颔首。
不能完全依恃于神通，还需要借助于其他力量，有些事，神通能看到，可仅仅看到是没用的。
他一闪出现在玄空寺。
神京那边是华灯初上，此处却已然是半夜时分，夜色深沉，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站在玄空寺的莲花池上，抬头看了看月光。
片刻后，衣袂飘飞声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落到了他跟前，合什行礼。
法空颔首：“请皇上过来吧。”
黑影再次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法空打量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细思这黑影施展的到底是什么轻功，什么奇术。
看来一直在这边盯着，随时看自己过不过来。
一刻钟后，衣袂飘飞声中，四个紫衣内侍抬着一张龙床，身边跟着八名脸色沉肃之人。
他们脚不沾地的飘入玄空寺，来到法空跟前。
龙床上盘膝坐着胡烈元，面如金纸，呼吸急促，随时会断绝呼吸一般。

第0982章 九转
法空合什一礼。
胡烈元睁开眼睛。
他双眼放出金光，淡淡一笑。
整个人给法空的感觉，好像掉进了金粉之中，浑身被金粉所包裹。
他这种金色，不是身体从内往外发出的金光，而是涂了一层金粉。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胡烈元皱了皱眉，浑身难受。
他知道法空是在施展神通，可能是天眼通也可能是宿命通，要看清楚自己。
应该是要弄清楚自己怎么受的伤。
或者是要弄清楚自己未来到底是死是活。
他暗自无奈。
不到逼不得已，实在不想走这一步，不想欠法空这个人情，不想求救于法空。
可确实是没办法可想了。
自己现在还不能死，自己一死，即使替胡厚省扫清了大部分障碍，还是不够。
自己一死，暗底的潜流便会涌上来，胡厚省未必挡得住，即使挡住了也会消耗极大的力量。
大云现在禁不得这些消耗。
所以只能求助于法空，救回自己性命。
这会欠法空一个天大的人情，同时，也可能暴露太多的皇室隐秘。
他的神通太讨厌。
他浮想联翩之际，法空收回了目光，平静说道：“皇上，即使我不出手，皇上终究还是能自救的。”
“咳咳咳咳……”胡烈元忽然剧烈咳嗽。
咳嗽了十几下，脸色涨红，慢慢的开口：“大师……”
法空靠近一步。
胡烈元露出苦笑：“自救？”
法空点头：“皇上天寿未尽。”
胡烈元摇头道：“如何自救？”
“皇上逆转心法便是。”法空道：“九转玉液诀，可谓是九死一生，心法逆转便是这一生。”
胡烈元皱眉。
这个法空，果然是什么也瞒不过他，竟然看到了九转玉液诀，这是大云皇家秘传的延寿神功。
一旦练成，便能延寿六十载，可谓是神奥异常，自己有些贪心，早早开始修炼，结果落至这般结果。
不但延寿不成，反而要折寿，便要没命了。
九死一生……
九转玉液诀里是有这一句，自己以为是警惕危险，要小心谨慎，却没想到是一句暗语。
“皇上不妨试试。”法空道。
胡烈元沉吟。
法空道：“不过心法逆转之后，便前功尽弃，不可能再练成这九转玉液诀。”
胡烈元皱眉。
法空道：“九转玉液诀也是讲究缘法的，一生只能练一次，练不成则终生不能练成。”
胡烈元脸色难看。
法空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滋味，越是逼近死亡，越是渴望生命，每一天都是弥足珍贵的，更别说六十年寿命。
六十年寿元明明可以得到，偏偏得不到，痛苦更甚。
胡烈元缓缓道：“大师可以帮我练成吗？”
法空沉吟不语。
胡烈元双眼忽然炯炯，直勾勾盯着法空。
法空叹一口气：“皇上，代价太大。”
胡烈元道：“大师有何想要的，但说无妨。”
法空摇摇头道：“我所求，不过是弘扬佛法罢了，可惜这不是皇上能帮得上的……”
云京乃是万神之都，什么样的信仰都有，各种各样的神魔各有其信众。
佛法仅是其中之一。
所以想弘扬佛法，艰难无比。
人们不是不知道佛法，但是并不信佛法，相比于佛法，更信那些魔神。
胡烈元缓缓道：“玄空寺如果有神水的话，弘扬佛法想必就不那么难了。”
他身为皇帝，当然知道风靡神京的神水，让他疯狂的神水。
可惜神水只在神京，在其他地方并没有。
天京与云京都没有神水。
他知道神水的威力，所以遗憾却并没有提起，神水一出，万神辟易。
人们再坚信自己的魔神们，也挡不住神水的奇妙，也会不知不觉的信任佛法。
“神水……”法空迟疑，摇头道：“皇上，我根基不稳，恐怕不宜出神水。”
神水能在神京畅通无阻，是因为有皇帝有皇后太后，以及大雪山为支撑。
否则，早就有无数人扑上来。
财帛动人心，神水更甚，怎么可能不让人眼红，不顾一切的争抢？
现在便在云京启用神水，自己马上就会成为孤家寡人，成为一块肥肉，所有人争抢。
胡烈元道：“那大师还有何需要的？”
法空摇摇头。
“奇珍异宝。”胡烈元道：“神功秘术，大师不想得到？”
法空露出笑容。
胡烈元道：“我皇室秘藏，不是外面之人可以想象得到，大师真不想要？”
法空笑道：“贫僧现在所学所得，已经足矣，只需按步就班的精勤修行，便能步步登阶。”
“唉——！”胡烈元叹一口气。
自己身为皇帝，竟然没什么可给的，法空一个也瞧不上，当真是让人无奈。
到了法空和尚这个地步，世俗之中已没什么能打动他心的，唯有佛法……
他想了想：“让厚钧拜入大师门下，如何？”
法空一怔。
胡烈元道：“厚钧一直赖在金刚别院，不肯离开，非要呆在那边，索性便让他拜入你门下，呆在金刚别院也名正言顺。”
法空沉吟。
胡烈元这一个提议确实让他意外，猝不及防。
没想到胡烈元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胡厚钧一旦拜到自己门下，对于玄空寺，对于自己的名望，都是根本的提升。
身为皇子，他们也是有师父的，但都是学文的师父，由几位太师担任。
而学武则是由宗正传授。
宗正是由皇室武功最强者担任，往往是上一辈或者上两辈的皇族，皇子们得叫叔公太叔公。
皇子们几乎不会拜入外人门下，毕竟皇室的心法远比其他宗门的心法更强。
胡烈元道：“大师嫌厚钧顽劣？”
法空叹一口气道：“这样对他不公平，直接失去了继承皇位的可能。”
胡烈元笑了笑：“即使他不拜入大师门下，他也没希望的，还有几位哥哥呢。”
法空笑道：“但他会觉得自己有可能，拜入我门下直接断绝了这可能，怕是会有怨望。”
“那就看大师的教导了。”胡烈元道。
这一招是一箭数雕，可谓一妙招。
收了胡厚钧为徒，自然的就站在了大云皇室一边，大乾与大永那边会如何想？
大乾难道不会犯嘀咕？
一旦犯嘀咕，就不敢放心的借重法空，猜忌心一起，法空岂能不知？
大永更别说了。
而自己要付出的，不过是一个无关轻重的皇子，可谓是稳赚不赔。
如果没有法空相助，大乾与大永即使联手也没什么可怕的，关键还是法空。
法空沉吟。
他确实没想到胡烈元会出这一招。
原本是打算帮伦王争一争皇位，然后成为国师，弘扬自己之名，让大云所有百姓都成自己的信众。
这一步做成之后，功德的获取便易如反掌了，只需顺应民心即可。
如果收胡厚钧为徒的话，只能是记名弟子，自己的威望确实会迅速暴涨。
信众却未必会暴涨。
皇子的师父与皇帝的师父是不一样的。
收了胡厚钧为徒，伦王那边会怎么想，会不会心生猜忌，担心胡厚钧是威胁？
这些都要考虑清楚。
一时之间，他思维电转。
胡烈元殷切地看着法空。
法空缓缓摇头：“皇上的好意，贫僧心领了。”
胡烈元露出失望神色：“大师不再考虑考虑？这样一来，大师在云京就能畅通无阻了。”
法空露出笑容：“我在神京畅通无阻即可，在云京大可不必如此的。”
自己只需耐心一点儿，做上大云的国师，金刚有望。
胡烈元对自己的戒心极重，做了胡厚钧的师父并不能让自己畅通无阻。
不过有一个不确定的问题。
胡厚明成了皇帝之后，也未必会如自己所愿，让自己成为国师。
所以一切都是变数，自己真要撬动一国之运，需要耗费庞大的算力，着实不易。
说不定收胡厚钧为徒反而是一条最好的路。
这便是选择的艰难性。
且仔细看看再说吧，暂时不必急着决定。
胡烈元道：“大师的戒心太重。”
“哈哈……”法空笑了，摇摇头：“是皇上的戒心太重才是，皇上是自救，还是贫僧助一臂之力？”
“大师出手的话……能保住我的九转玉液诀修为？”
“即使我助皇上练成，恐怕也只能增寿十载。”
“增寿十载……”胡烈元脸色肃然。
虽然比起废掉九转玉液诀好得多，至少增了十载，可是……实在是不甘心！
“大师就没别的办法？”胡烈元殷切的道：“助我彻底练成这九转玉液诀？”
法空道：“皇上，这九转玉液诀练成之后，也只能增寿十载。”
“彻底练成呢？”
“十载便是彻底练成。”
“应该是六十载的。”胡烈元皱眉。
法空摇头：“夸张之语罢了。”
胡烈元半信半疑。
法空笑道：“前人真有练成这九转玉液诀的？”
胡烈元迟疑。
法空道：“恐怕没有人练成，此诀练成要九死一生，绝不夸张之语，是真正要死九次的。”
自己这是在五年之后，助胡烈元练此诀时，知道这些诀窍的，当然，现在还没到这一步，胡烈元还没彻底绝望，不想让自己知道九转玉液诀。
胡烈元神情阴晴不定，皱眉沉思。
自己还有太多的事没完成，还不想撒手人寰，还想继续活着，这大好河山，江山如画，怎忍抛舍？
他金纸般的脸庞越来越黯淡。
如今的身体状态已经容不得消耗大量的脑力。
法空结印施展一道回春咒。
胡烈元的脸色迅速好转。
他长长舒一口气，苦笑道：“终究还是要靠大师救命，罢了，十年便十年吧。”
法空道：“九死一生，皇上需得死上九次才好，刚才只是第一次而已。”
“九死……”胡烈元轻轻点头。
法空道：“皇上继续运转九转玉液诀便是。”
胡烈元的脸色迅速衰败。

第0983章 延寿
他现在运转九转玉液诀无异于自杀。
运转之际，五脏六腑如有刀子在绞动，血液好像在逆流，将血管撑得要爆裂开一般。
他随着九转玉液诀运转，伤势越来越重，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金色渐渐变成青色，再次陷入垂危。
他瞪大眼直勾勾盯着法空。
如果法空在这个时候忽然撒手不管，自己就真的要死了。
或者练成九转玉液诀增寿十载，或者就死在此时，这两条路他选了第一条。
这是拿自己的性命赌法空的信用，赌法空不会骗自己害自己，否则，自己便要死了。
自己一死，靖王继位，凭着手上的兵权，再加上自己留下的大臣，足够压制天下。
不过自己实在不想死，一定要练成九转玉液诀！
法空有匪夷所思之能，希望全在他身上了。
自己双眼不会看错人！
他暗自咬牙，继续运功，双眼渐渐黯淡，眼前一片漆黑笼罩过来，便要吞噬自己。
即将陷入昏迷之际，一缕光划破了黑暗，顿时精神一振，精神紧紧追逐着这一缕光，然后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光芒万丈，眼前豁然开朗，再次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
法空露出笑容：“第二转了，皇上继续吧。”
“……好。”胡烈元豁了出去，索性彻底抛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彻底相信法空。
他一遍又一遍的运功昏死过去，又一遍一遍的清醒过来，经历了九次之后，心境已经彻底如平静，无波无澜。
“恭喜皇上。”法空的一句话忽然打破了他的平静，从古井不波之中脱离。
他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皇上已经练成。”
胡烈元低头看看自己双手，闭上眼睛内视片刻，感受到身体的勃勃生机，飘飘如羽毛。
就如一下子忽然年轻了十年。
他睁开眼睛问法空：“真练成了？……我真练成了九转玉液诀？”
法空笑道：“皇上感觉如何？”
“好得很。”胡烈元用力点头，呵呵笑起来：“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
这种感觉是不会骗自己的，自己确实是年轻了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不感觉与三十岁差多少。
可是六十岁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与五十岁差很多。
法空合什：“皇上，那贫僧便告辞。”
“大师慢着。”胡烈元忙道。
他一撑腿下了床榻，摆摆手。
紫袍内侍与护卫们全部退出去。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到玄空寺，落到玄空寺的每一处，包括他们身上。
莲花池上，只有法空与胡烈元。
胡烈元神采飞扬，双眼炯炯，红润的脸色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炯炯盯着法空：“大恩不言谢，大师真不考虑一下收钧儿为徒？”
法空笑了笑。
胡烈元道：“钧儿虽然顽皮，可是聪明过人，资质也是极高的，也具有慧根，与佛法有缘。”
法空道：“皇上的意思，是让他出家？”
“也无不可。”胡烈元道：“他若想剃度，我不会阻止，随他去。”
如果真能入法空的法眼，也是他的造化。
做一个逍遥王爷，还是做一个高僧，很难说到底哪一个更好，全看各自的感受。
如果钧儿真的想做一个高僧，自己也不会阻止。
不指望他能有神通，只要得法空的佛法一点儿皮毛，就足够用了。
法空道：“皇上，十九皇子是红尘中人，不适合进入空门。”
“为何不适合？”
“至情至性，”法空摇头：“难以解脱。”
“可至情至性，反而容易解脱吧？”胡烈元道：“万念俱寂之后，便是看破红尘。”
他印象之中，那些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的，往往都是性情激烈之人，不够激烈之人，爱憎不那么强烈，反而不易走入极端。
法空笑道：“那种看破，并不是真正看破，只是心灰意冷而已，解脱是假解脱，更难解脱。”
胡烈元皱眉沉思。
法空道：“贫僧告辞。”
胡烈元叹一口气，点点头道：“看来钧儿没有这般福气，可惜。”
法空笑了笑，合什一礼，一闪消失。
胡烈元站在莲花池上，看了看四周，看了看莲花池后的藏经阁。
月光之下，藏经阁紧闭门户。
他又转身看向月亮门，那是通往住持院子的门，一阵凉风吹来，撩动他明黄长袍。
他感受着夜气的清爽，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对生命的美好有了格外的感悟，对法空的重视更上一层楼。
关键时刻，能救自己性命的人，不管怎么重视怎么收买都不过份。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站到莲花池上，遥看胡烈元，看胡烈元神色变化。
九转玉液诀，玉液固形诀……
法空沉吟，思索着这两门奇功的瓜葛与渊源，都有玉液两个字。
但其内核是截然不同的。
两门奇功都是添油之术。
九转玉液诀是通过生死逆转而添生机，凝聚的是魂魄之力，而玉液固形诀则吸纳的是月华。
但添油的途径不同。
比起九转玉液诀，玉液固形诀更加玄奥，九转玉液诀更容易练一些，前提是要找对练法。
找到一个绝对信任之人，需有救人之能，把修炼者从濒死之际拉回来。
能做到这一点，就能练成九转玉液诀，当然，本身也要有一定的悟性，能悟得通九转玉液诀的玄妙。
身为皇帝，怎么可能彻底相信旁人，所以很少有大云皇帝能练成九转玉液诀。
胡烈元如今延寿十年。
自己再次改变了未来，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如果没有自己出手，胡烈元不但不能延寿，反而折寿，这一次挺了过去，三年之后便寿终而亡。
胡烈元死后，二皇子靖王坐稳了皇位，整饬大云铁骑，整顿吏治，令大云重新恢复了强盛。
五年之后，便开始攻击大乾，搅乱大永，令大乾与大永无法联手对付大云。
大乾边军没能承受住大云铁骑的狂攻，边关被破开，一泻千里。
大乾从此之后便陷入了战争的泥沼之中，一败再败，开始衰败下来，大云的实力超乎想象。
法空正因为看到这些，才决定出手改变未来，救了胡烈元性命。
胡烈元活久一些，皇位才能生出变数来，太子可是没那么好当的。
当得越久，越容易出错，再稍稍逼迫几次，层层积累压力之下，说不定就会崩溃，从而做出疯狂之举，葬送了大好的局面。

第0984章 横死
法空闭上眼睛，开始思索玉液固形诀。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九转玉液诀让他对玉液固形诀有了更新的体悟，新的思路，层次陡然提升了一截。
他思索片刻后，身上忽然微微泛光。
微光之下，天上的月华不断的往他身上凝聚，然后钻进他身体，保持身体只散发微光，没有太过明亮。
时间慢慢流逝，待他睁开眼睛时，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他不知不觉站了一夜。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后山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伴随着清冽的晨风，飘荡在金刚寺外院每一处。
法空深吸一口清冽的空，心脾被沁，周身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迎接新的一天。
身体的清爽令他心情愉悦，又是美好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享受开始了。
他决定今天去云京一家酒楼，神京的酒楼差不多都吃遍了。
这些酒楼的口味各不相同，各派菜系繁多，便如武林宗门一般的五花八门。
有的好吃，会多吃几顿，有的一般，吃过一次不甘心，再回去吃一次，看看厨师是不是发挥失常。
他从神京到天京到云京，吃过不少的酒楼，最趁心合意的也就是望江楼。
不过望江楼一直吃也会腻，所以就不时换换口味，寻找更加喜欢的口味。
……
他在云京吃过饭后，出了酒楼，信步而行，慢慢感受着云京与神京的不同。
他一袭紫金袈裟，行走于人群之中，即使不用精神秘术也不引人注目。
因为云京之中，奇装异服者众。
穿什么的都有，让人眼花缭乱，见怪不怪。
他偶尔看到有和尚，心眼观瞧，发现寺院稀少，每间寺院都香火稀疏。
云京之内，佛法势微。
比起佛法来，那些神魔更加勾动人心，纯粹的追逐力量，而不是追求内心平静。
对于力量来说，内心的平静不值一提。
就像他的前世世界，对于金钱来说，内心的平静充实变得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认为有钱才是一切，有钱也可以解决一切烦恼，世间烦恼一百，钱可以解决九九。
这般情形，会极大增加自己的难度。
如果像天京的情形，人们普遍信佛法，那么自己神僧的身份就会自然而然的获得他们的信力。
甚至不需要太多的人前显圣，都一样能获取信力，自己现在便是如此。
可像云京的情形则截然相反，即使自己神僧之名也传过来，信者却稀少。
便是因为人们对佛法的不信所致。
目前来说，很难改变这种大势，需要的不是一个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也不是一年两年，需要多年的积累才行。
任重而道远。
他信步而行，很快来到了靖王的王府外，心眼观照靖王胡厚省。
胡厚省正在一座静室里练功，鼻孔涌出两缕白气，凝而不散的盘旋在口鼻前三寸处，宛如两条龙在蜿蜒。
一会儿重新钻进鼻孔里，一会儿又钻出来，进进出出，不断的壮大。
法空眉头一挑。
不知这是何奇功。
胡厚省的修为也是大宗师，而且修为高深，远比人们印象之中高深得多。
看来老胡家都有深藏不露的传统，像当初的启王，像靖王，如果不亲眼看一看，谁能知道向来不出手的靖王竟是如此一位高手。
伦王也是一样的修为高深，只是平时也没有机会出手，都是属下们代劳。
大云皇室的心法确实别有玄奥。
不过他们每个人的心法好像不同，如启王练的就跟靖王不一样。
靖王练的到底是何奇功？
他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灵空寺内，站在莲花池上，看向靖王胡厚省，胡厚省的前尘往事一一浮现在法空眼中。
半晌过后，法空闭上眼睛，回想着所见。
胡厚省确实是一位有胸襟有抱负的厉害人物，也确实是明君之选。
可惜……
他睁开眼睛，摇摇头，负手在莲池上的回廊踱步。
可惜他是大云的皇帝，他的励精图治与雄心壮志是建立在大乾的苦难之上的。
大云越强，胡厚省这个未来的皇帝越有作为，大乾越是倒霉。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只能将胡厚省提前扼杀，不能让他当上这个皇帝了。
其实有很多办法，甚至有最简单的办法，例如让林飞扬将胡厚省废掉，甚至杀掉。
但对于他来说，实在没有必要走这一步，仅仅杀了胡厚省并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自己不但不能杀胡厚省，反而要保护胡厚省，免得胡厚省死了，胡厚明轻易的得了皇位。
想到这里，他再次摇头失笑。
外人看来自己是深居简出，悠然自在，岂不知自己却是如此之忙碌。
亏得自己如今精神强盛，且有虚空胎息经及药师佛在，这些算计只是须臾而已。
否则，真要把心累死。
……
夕阳斜照，给金刚寺外院住持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打上了柔光。
海明和尚六人肃然站在法空跟前。
法空打量着六人，慢慢点头。
海明和尚他们确实彻底放开了束缚，这几天在周阳的陪伴下，放飞自我，宛如变成另外一个人。
现在的他们，个个神采飞扬，不复原本的暮气沉沉状，才是一个青年该有的样子。
法空满意的点头道：“差不多了。”
海明和尚六人顿时神情一松。
原本以为法空唤他们过来，是要训斥一顿，没想到法空神情满意，好像自己等人没做错。
法空道：“现在问问你们自己，到底适合大日伏魔功呢，还是大明王伏魔功？”
众人面面相觑。
法空微笑道：“其实你们自己心中明白的，只是一直在强行压抑自己的直觉。”
他忽然结印，一道清心咒结出。
一道琼浆从天而降，化为六股，分别钻进他们脑海，让他们顿时脑海一清，心如止水，静心宁神，格外的敏锐而格外的沉静，所有纷纷扰扰的念头一下消失。
唯有一点儿灵光在缭绕。
法空打量着他们。
海明和尚轻声道：“师叔，我想练大日伏魔功。”
另一个和尚海净轻声道：“我想练大明王伏魔功。”
“我想练大日伏魔功。”
“我也想练大日伏魔功！”
“大日伏魔功。”
“……大明王伏魔功。”
法空微笑看着他们。
即使他微笑着，众人还是感觉到他平静从容，宛如古井之水，波澜不生。
“甚好。”法空颔首：“那便依从自己的本性吧，今天开始闭关修持，七天为一关。”
“师叔，现在就开始？”海明和尚忙道。
法空道：“现在恰到好处，早了晚了都差一点儿。”
“……好。”海明和尚无奈点头。
他还没能玩够呢，还想继续玩耍一阵子，好像心底的块垒还没有彻底消去。
法空笑了笑。
他们的心境与心思，清晰无比的反映在法空的心中，洞若观火，细致入微。
凡事不可尽，尤其是心境的建立，一旦尽了便意味着没有了生机，死气沉沉。
要趁他们没玩够的时候，便开始闭关，心境还是活泼灵动的，而不是彻底枯寂。
便如人到中年或者老年，心境便会枯寂，而童年少年青年则还保持着旺盛的生命。
前者便是见得多了，玩够了，腻了。
法空肃然道：“闭关去灵空寺，每人一间精舍，七天之内不得外出，不得分心他顾。”
“是！”众僧肃然。
法空扬声道：“青萝，你守在外面。”
“是，师父。”徐青萝一闪出现，亭亭玉立于众僧跟前，笑吟吟的，眼波流光溢彩：“诸位师弟们，哪个分神，我可要动手的！”
海净和尚笑道：“青萝师姐，我们分不分心，真能看得出来？”
他生得白皙俊秀宛如处子，却是一个调皮活泼的，最喜欢开玩笑打闹。
徐青萝斜睨他：“你们可以分心，但不可以做别的，只要不练功，我就动手打。”
海净和尚不服气，觉得徐青萝未必会发现。
徐青萝哼道：“到时候就知道啦。”
自己打开心眼，他们的一举一动尽在眼前，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不放过。
法空摆摆手。
“多谢师叔。”海明和尚六僧合什一礼，在徐青萝的带领下去了灵空寺。
法空打量着他们六个，满意的点点头。
都是难得的好苗子，资质禀赋及心性都是合格的，能练得成大日伏魔功与大明王伏魔功。
有了这六人，伏魔寺便足以撑得住门户。
大日伏魔功先前没人练成，却是缺少了大日如来不动经，参照大日如来不动经，大日伏魔功便不再缺撼。
而且大日如来不动经可是西迦贝叶所载，自己获得的感悟远非大雷音寺诸高僧所及。
指点一下他们练大日伏魔功，并不是难事。
……
一勾弦月挂天边。
清辉之下，法空与宁真真站在一座山峰之巅，宛如披了一层纱衣，遥望天京。
天京灯火通明。
法空笑道：“师妹，为何来此？”
宁真真玉脸肃然，轻声道：“师兄，玉蝶宗有一位弟子遇害身亡。”
法空眉头微挑。
宁真真冷冷道：“我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敢下如此毒手，直接害了她性命。”
法空静静看着她。
宁真真道：“她也是大意了，赶路的时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把自己赔进去了，舍身救了一个小姑娘，自己却遇害，同门闻讯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气绝而亡。”
法空轻轻点头。
宁真真红了眼眶：“如果不是为了救那小姑娘，她凭秘术能逃脱的。”
法空道：“我超渡一下她。”
“唉——”宁真真叹息。
法空摇头道：“身为武林中人，这种事是难免的，……凶手已然杀了？”
宁真真轻轻点头，玉脸沉下来，发出一声冷笑：“他们的宗门不依不饶的。”

第0985章 镜花
法空道：“哪一宗？”
“镜花宗！”宁真真冷冰冰吐出三个字。
“镜花宗……”法空若有所思的负手踱步。
他迅速在脑海里调出镜花宗的消息。
镜花宗乃是二流宗门，宗内据说有四名大宗师坐镇，可谓是一方豪强。
比起从前的玉蝶宗，可能相差仿佛。
只是玉蝶宗可谓是后台强硬，玉蝶宗弟子所嫁的人家，非富即贵，潜势力惊人。
在面对神剑峰这般最顶尖宗门时，这些潜势力可能不管用，对镜花宗这般二流宗门却有极大的震慑。
“杀了他们几个人？”法空扭头问。
“六个。”宁真真咬牙冷冷道：“死不足惜！他们竟然扮成盗寇洗劫行人，连八岁孩子都不放过，如果不是菁菁赶到，这孩子也被他们杀了。”
法空沉吟：“六个……，怪不得不依不饶，不过也有点儿古怪。”
正常情形下，即使死了六个弟子，在理屈之下，镜花宗也不敢对上玉蝶宗的。
可他们现在却不依不饶，必有缘故。
宁真真点点头：“我也觉得蹊跷。”
要知道，玉蝶宗有大妙莲寺庇护，这是很多人都知道了的，镜花宗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道有大妙莲寺庇护，还敢不依不饶，这更值得玩味了。
法空若有所思，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宁真真坦然对视，任由他观瞧。
片刻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点点头：“是神剑峰。”
“果然是他们！”宁真真冷笑。
镜花宗有那么大的胆子，一定是背后有人撑腰，而大永武林诸宗，敢跟大妙莲寺做对的寥寥无几。
如果是神剑峰，那就毫不出奇。
法空摇头道：“这个镜花宗，还真不能小瞧喽。”
宁真真道：“难道他们还深藏不露？”
法空点点头：“镜花宗出了一位奇才，将镜花水月功练到圆满。”
宁真真蹙眉，负手在巨大的岩石上踱步：“镜花水月功是卸力之法，练至圆满，难道别有玄妙？”
法空道：“没有圆满之前，是卸力之法，而练到圆满，则是挪移之法，借力打力，玄妙得很。”
“我不是对手？”
“现在的话，稍胜一筹。”法空道。
宁真真道：“谁练成了这镜花水月功？”
“朱辞岁。”法空道：“二十八岁，现在还不为世人所知，仅镜花宗自己知道而已。”
“二十八岁……”宁真真惊奇的道：“竟然只有二十八岁？”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感慨道：“还真是奇才。”
镜花水月功绝不是一门速成的武学，但凡这种追求精微的武学就没有一门是速成的。
精微的武学需要天长地久的磨砺与积累，一天一天的刻苦修练。
再天才，也没办法打破这种积累过程，有的积累得快，有的积累得慢，可再快也是需要时间的。
二十八岁，确实是超乎想象。
法空笑道：“这便是如有神助。”
宁真真发出一声冷笑：“确实是如有神助，这般人物，杀了确实可惜。”
如果镜花宗不依不饶下去，必然与玉蝶宗激烈厮杀，也必然与这个朱辞岁生死相见。
死了周菁菁，她对镜花宗恨之入骨，只杀了那六个凶手根本不解恨。
只是理智压制住了仇恨与愤怒，才没有迁怒于整个镜花宗。
可镜花宗不知好歹，竟然不依不饶，无理搅三分，反而要向玉蝶宗复仇。
那就别怨自己手辣了！
她嘴里说着可惜，心里却弥漫着杀机。
法空笑看着她，点点头：“如果真要生死相见，那便不必客气，……菁菁姑娘呢？”
“……师兄随我来。”宁真真沉默一下，转身飘飘而行。
两人从山峰俯冲而下，贴着树梢疾掠，最终来到了天京城，进入玉蝶宗别院。
法空随着宁真真来到一间院子。
此时明月高悬，院内明亮如白昼。
院子中央摆着一具紫漆棺材，棺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美貌如花的女子。
只是现在这女子已然死去，脸色泛青，毫无生机。
宁真真殷切的看着他。
法空失笑：“你想救回她性命？”
“师兄，能不能让她还阳？”宁真真轻声问。
如果是旁人，自己当然不会问这般奇怪的话，可是师兄不一样。
师兄的神通不知道达到如何境界，已然深不可测，化不可能为可能。
法空沉吟。
宁真真双眼熠熠，兴奋的盯着他。
法空道：“她已经离世三天，太晚了。”
宁真真明眸顿时黯淡下去。
自己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马上派人将她送到天京，又耽搁了一天。
如果早知道她遇害身亡，自己直接找到师兄，未必没有机会救活她。
唉——！
终究还是她的命运不济。
师兄虽有神通，却不能照遍所有人，毕竟人力有时穷，师兄不是神佛，不能有求必应，不能保佑所有人。
法空道：“现在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宁真真精神一振。
法空道：“一个是强行让她还阳，不过她的阳寿大损，恐怕只能活到六十岁。”
宁真真明眸再次熠熠，流光溢彩。
没想到这般情形，还能还阳。
听师兄先前的话，还以为因为耽搁的时间太久而无法还阳了的。
法空道：“还有一条路，便是不还阳，直接进入我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与小西天极乐世界共存亡。”
“小西天极乐世界……”宁真真沉吟。
她是知道法空的小西天极乐世界的，知道魂魄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生活，与真人无异。
只是不能离开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除此之外，与活着没什么区别。
但是……
法空道：“你这个宗主替她做决定吧。”
“……让她还阳吧。”宁真真最终决定：“先活过六十岁再说。”
法空点点头：“也好。”
进小西天极乐世界确实是逼不得已，毕竟小西天极乐世界现在的范围太小。
如果有可能，还是生活在外面世界更加的自由无拘。
这周菁菁已经是死了，活过来然后能活到六十岁，已经是白捡的。
如果一个月前，自己也无能为力，毕竟拖延了三天，魂魄离开太久，很难回归身体。
可如今自己获取了更多的武学，修为也更进一步，尤其是玉液固形诀更进一层，从而有能力让离体三天的魂魄仍能回归身体。
只是寿元毕竟要受损。

第0986章 空行
“把她带到永空寺吧。”
“带过去？”
“到我的小西天极乐世界里，才能让她还阳。”法空摇头道：“在这里，我也没办法。”
“好。”宁真真轻轻点头：“让她们看到的话……”
“无妨。”
“师兄你不怕麻烦？”宁真真道。
法空摇头：“让她们提振信心也是有好处的。”
“就怕她们知道了师兄你之能，便不再努力了。”宁真真道：“反正死了还能活。”
“活了也只有六十年寿命，她们也未必甘心。”法空道：“不过心中有了底气，修炼起来会更快一层。”
“……也对。”宁真真想了想，最终附和。
心思一定，则容易静，一旦宁静，修炼起来则更快，确实是一件好事。
“她们如果宣扬出去，师兄你要受累了。”宁真真道：“谁都会求上门来。”
“躲着便是。”法空笑道。
大永与大乾隔着不近，想要去大乾找到自己可没那么容易，更重要的是，即使到了大乾，自己如果想躲，也甭想找到自己。
宁真真轻轻点头：“那好，让她们过去见识一下吧。”
法空一闪消失。
宁真真唤来了丁星晴，吩咐了一番。
片刻后，十二名弟子随着宁真真，抬着周菁菁的棺材，出了玉蝶宗的外院，从小巷穿行，前往永空寺。
夜色之下，十二名玉蝶宗弟子都穿了一袭白衣，腰悬长剑，周身上下一尘不染。
她们美丽的脸庞紧绷着，肃穆沉重。
小巷内灯笼高悬，虽不及白天的明亮，却并不昏暗。
她们个个沉默不语，脚步声中，大街上的喧闹声仿佛隔外的遥远。
玉蝶宗别院与永空寺并不远，她们一行穿过三条小巷，来到了永空寺外。
她们十二名美人儿，抬着一具棺材，极惹人注目。
永空寺外经过的人们顿时好奇的看过来，打听这一群美人儿到底是谁，怎么进了永空寺。
天京现在多数人都知道永空寺现在是法空神僧的寺院。
没想到三更半夜竟然有一群美人儿进去，很让人浮想联翩。
嘿嘿，难道这法空神僧竟然不持色戒？
可是这一群美人儿抬着棺材进去，那便少了几分旖旎与香艳之意，反而多了几分诡异。
他们有的驻足，好奇的盯着永空寺的大门，看大门一直敞开着没有关上的意思。
这显然是表明不欺暗室，光明磊落。
……
宁真真带着她们一行进入寺内，然后直趋后面的塔园。
塔园的东南角是一座法坛。
五米高的法坛上，法空负手而立，在月光下竟然有站在巍巍巨峰之上的感觉。
丁星晴她们却并没有精神一振，只是合什一礼。
她们并不知道法空要干的事，只是以为法空要给周菁菁超度一番。
她们怀着送别周菁菁的心情，沉重而肃穆，一言不发的朝法空合什一礼，感谢他的超度。
法空招招手。
丁星晴领会了他的意思，指挥众女将周菁菁的棺材抬到了法坛的中央。
她们不舍的站到棺材的周围，看一眼棺材中的周菁菁，莫名的酸涩与愤怒在心头涌动。
个个眼眶泛红。
平时与周菁菁的一幕幕情景开始浮现。
她们强忍着没有哭泣出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积蓄，慢慢滑落而下。
法坛一尘不染的白石上，一串串泪珠落下，摔成数瓣。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夜空深邃，无边无际，弦月斜挂天边，仿佛笑眼弯弯，俯看着世间的悲欢离合。
法空在思索如何最快最好的完成。
如果死后未僵，甚至两个时辰之内，回春咒便能直接将人拉回来重返人世。
可已经死后三天，回春咒是不成的。
这一次要动用的却是大愿咒，是无字天书上所载的佛咒，地藏空行咒。
此咒需得愿力方能实现。
这愿力可以不是人们对她还阳的愿望，他已然可以挪移愿力，宛如信力一般的驱使。
他在脑海里回想着地藏空行咒的诸多关窍，推衍模拟。
如果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外，没有把握施展成功此咒，但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则容易太多。
他一遍一遍的模拟，推衍。
诸女默默垂泪，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不舍，愤怒与杀意。
她们虽然杀死了那六个凶手，可并不解恨，恨意引向了不依不饶的镜花宗。
镜花宗这般祸害，就该彻底铲除，否则，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被他们所害。
如果不想周师妹的悲剧重演，那就应该铲除镜花宗！
她们心中熊熊燃烧着杀意。
宁真真感受到了她们的杀气，摇头道：“别想镜花宗，想想菁菁吧。”
“宗主，镜花宗这般宗门，不该废掉吗？”丁星晴轻声道：“还留着他们做什么？”
宁真真看她一眼。
丁星晴道：“是因为他们背后有神剑峰撑腰，所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吧？”
“你想说什么？”宁真真黛眉轻蹙。
丁星晴道：“所以，归根到底还是神剑峰，没有神剑峰，镜花宗不敢如此肆无忌惮，我们该废掉神剑峰！”
宁真真道：“谁不想废掉神剑峰，可神剑峰实力惊人，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抗衡的。”
另一个女子轻声道：“宗主，不是还有大妙莲寺嘛。”
宁真真道：“大妙莲寺不会帮我们废神剑峰，只是不让神剑峰灭了我们而已。”
第三个女子冷冷道：“神剑峰根本没把大妙莲寺放眼里，大妙莲寺难道不愤怒，不想废掉神剑峰？”
宁真真道：“大妙莲寺行事不会那般冲动，会慎之又慎，反复权衡，不要指望别人，我们自己奋发图强才是正途。”
她清冽目光扫过十二女，轻声道：“在这世间，任何人都不能依赖，唯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根本。”
“是！”众女肃然点头。
这一次神剑峰的事，让她们深刻明白实力的重要，仅有美貌是不可依恃的。
宗门弟子嫁得再好，关键时刻并不能真正代替自己的力量，外力终究是外力。
宁真真轻声道：“这一次请法空大师帮忙，准备让周师妹还阳。”
众女一怔。
她们原本以为是超度，可耳中听到的是还阳。
“宗主，周师妹能活过来？”丁星晴忙道：“死而复生？”
宁真真缓缓点头。
二十四道眼波顿时投向法空，紧盯着法空一瞬不瞬，想要看透他身上的迷雾。
明明站在身前，可法空沉静从容，如深邃不可见底的古井，让人情不自禁想看，却看不清楚。
越是看不清越想看清。
他牢牢吸住了她们的心神。
法空轻颔首，面对她们或柔媚或清澈或明净的眼波，微笑道：“贫僧当尽力而为。”
“有劳大师。”宁真真肃然合什。
“有劳大师！”众女跟着肃然合什。
法空合什还礼。
他已经推衍完毕，把握更大：“把周姑娘挪出来吧。”
宁真真来到棺材前，伸手搭上周菁菁肩膀，无形的力量托着周菁菁浮起，慢慢落到一尘不染的白石地面。
周菁菁仰面朝天，周身泛青，一丝生机也无。
她虽然不是大宗师，但已然是神气境的宗师，身体依旧保持着活性。
法空双掌合什，闭上眼睛，开始喃喃低诵佛咒。
佛咒声音奇异，仿佛从遥远的天际而来，慢慢传过来，听得清楚声音，却听不清楚发的是什么音。
每一个字都听不清，唯有喃喃低诵声，仿佛自己置身于空旷高远的草原，茫茫无际，高阔的天地唯有自己孤身一人。
慢慢的，声音从天际转到了地下，仿佛从幽冥之中传过来，从脚底传到身体再传到耳中。
她们生出一种感觉，自己脚底下好似有人，自己正站在喧闹的人群之上。
她们情不自禁的低头瞧去。
地面依旧是白石块，一尘不染，整个法坛宛如是一块白色巨石雕刻而成，没有拼接的缝隙。
法空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恢宏，仿佛站在遥远的天际，又似是站在遥远的地底。
一会儿在天边，一会儿在地底，变幻不停。
她们瞪大明眸，看着法空周身渐渐放出光芒，周身渐渐被柔和的光芒笼罩、包裹，最终淹没，已然不可见身影，唯有一团柔和的光。
渐渐的，这团柔和的光芒在扩涨，把周菁菁笼罩其中，包裹住她，淹没了她。
两人都消失在白光之中。
喃喃低诵声依旧不停，缭绕在她们耳边，悠远、高旷、苍凉，好像一人独行于茫茫草原。
“轰隆！”天空忽然响起惊雷。
众女抬头看去。
夜空依旧繁星点点，弦月如钩，清辉徐徐洒落天地间。
法空的诵经声开始变得急骤，先前是悠远而从容，如今则变得急切起来。
“喀嚓！”众女眼前骤然大亮。
宁真真忽然一拂袖子。
众女身不由己的后退。
一道雷电划出一个巨大的“之”字，如一条银剑狠狠刺向法空与周菁菁所在的柔和光芒。
柔光晃了晃。
“喀嚓！”
众人眼前再次骤亮，雷电再次狠狠劈向法空与周菁菁，那团柔和光芒晃了晃，似乎摇摇欲坠。
“喀嚓！”
雷电再下。
……
一共六道雷电劈下，柔和的光芒依旧坚挺。
之后再没有雷电。
柔光迅速收敛，最终全部钻进了周菁菁的身体里，她的身体已然变了模样。
她仿佛熟睡的美人儿，肌肤莹白，红润有光泽，呼吸轻细悠长，绵绵不绝。
众女瞪大明眸。
周菁菁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0987章 八极
她茫然的眼神顾盼四周，最终落在宁真真身上，轻轻一挺身便轻盈的飞到空中，然后双脚落地，挺身娇躯：“宗主……”
宁真真笑容满面，欣慰欢喜。
法空微笑看着周菁菁。
这一次施展地藏空行咒很顺利，其中的诸多关窍都做到了极致，没有出一点儿问题。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施展成功一遍之后，对于地藏空行咒便彻底洞悉其妙谛与精髓，种种微妙处有了清晰认知，已然彻底掌握此大愿咒。
从此之后，他施展起来便不会失败。
这也算是难得的收获。
而施展一次此咒，竟然获得了不菲的功德，却是因为这周菁菁先前便有信力。
生死乃是天地之间最大的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确实没有错。
不过同样的救人一命，手法不同，功德是截然不同的，在没有死的时候出手相救，并没有功德。
在其死后复活则获得大量功德，其中涉及到了功德最隐秘的诀要，值得仔细思索。
众女围上周菁菁，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死而复生的喜悦与兴奋让她们无法自抑，也不知该如何发泄。
怎么发泄好像都没办法把她们心底的兴奋与狂喜完全的痛快的倾泄出来。
她们只能兴奋的拉着周菁菁的手，叽叽喳喳。
法空耳边缭绕着她们的谈笑，沉浸在地藏空行咒中，细细揣摩其玄妙。
通过地藏空行咒，他对天地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不知不觉中，已然踏入了八极境的后段。
隐约能感觉到八极境的巅峰存在，估计不用太久就能达到这一步。
八极境巅峰之后，便是归元境。
到了归元境，应该就超过了楚雄一个境界，如果楚雄没有更进一步的话，自己便能彻底压住他。
虽然压楚雄一个境界，还不能随心所欲，毕竟还有大雪山的牵连，可心境会截然不同，更加的自如。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便是不自由中的自由，到了归元境应该就能达到了。
他想到这里，油然而笑。
周菁菁来到法空近前，合什一礼，明眸灼灼紧盯着法空：“多谢大师。”
法空合什微笑。
周菁菁道：“真没想到我还能活过来。”
法空道：“周姑娘在临死之际，可曾后悔？”
“……是后悔了。”周菁菁迟疑一下，轻叹一口气道：“非常后悔。”
众女纷纷露出认同神色。
换成自己肯定也会后悔的。
为了救别人，而折了自己的性命，委实不明智，再怎么想救人，也要先保全自己才好。
法空微笑看着她。
宁真真上前拍拍周菁菁的肩膀。
周菁菁摇头道：“我后悔平时修炼不够努力，才会落至如此境地，如果我更强，如宗主一般的修为，他们怎么可能害得了我！”
宁真真的玉手停在半空，失笑摇头。
法空道：“行走武林，智慧为主，要讲究策略方法，并不只是强行动手一条路的。”
“是。”周菁菁肃然道。
现在想想，确实不该冲动，完全可以先把他们引开而救那小女孩的性命。
法空看向宁真真：“回去好好歇一歇，明天就闭关修炼吧，正是修炼的最佳时期。”
宁真真点头：“那我们便去了。”
她合什一礼。
众女跟着一起合什。
法空也合什还礼。
宁真真带着她们，把棺材也顺便带走。
来的时候沉重肃穆，离开的时候喜笑颜开。
法空站在法坛上看着她们，目光落在周菁菁身上，看向了周菁菁的未来。
片刻后，他的目光挪到宁真真身上。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收回了目光，彻底放下心来。
宁真真受到巨大的触动，心绪激荡，对生死了有截然不同的感悟。
宁师妹果然不愧是悟性奇绝，是练成了慧心通明的奇才。
她竟然如自己一般，从这一次自己施展地藏空行咒的过程中获得了巨大感悟，从而一举踏入了六合境。
正常情况下，她想踏入六合境是极艰难的，越是往上越艰难。
李莺与独孤夏晴进境奇快是因为剑意坚纯，世人罕能做到那般坚纯的剑意。
她依恃的可不是剑意，没那么快的进境。
却能凭借悟性与机缘而追上她们，委实不易。
……
周菁菁死而复生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玉蝶宗别院，传遍了小妙莲寺。
大妙莲寺的高僧驻扎在玉蝶宗别院的隔壁，对玉蝶宗别院的消息非常灵通。
他们先前不是没检查过周菁菁，也曾试过想救周菁菁，毕竟大妙莲寺的灵丹妙药更强。
可惜周菁菁已经彻底死去，回天无力。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超度一下，替她诵一诵经，助她尽快进入轮回转世投胎。
他们也知道，玉蝶宗诸弟子也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法空大师能过来。
可法空大师行踪不定，不是那么容易碰上的，永空寺大多数时间是空着的。
而且，即使法空大师过来，也是没办法的。
曾听闻法空大师让人死而复生，可那是刚刚死去之人，像周菁菁这般已经死了数日之久，便是佛祖世尊前来也是无力回天的。
万万没想到，法空大师竟然真把周菁菁周姑娘救回来了，令其死而复生。
这完全超越了佛咒的力量，超越了佛祖世尊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很可能周姑娘并没有彻底死去，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这一丝生机隐秘非常，所有人都没能察觉，却被法空大师察觉，从而培养壮大而令其还阳。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能行得通。
否则，佛咒再强，威力再不可思议，也做不到这一步才是。
尽管如此，这个消息还是一夜之间传遍小妙莲寺，清晨的时候，所有小妙莲寺的弟子都知道了。
早膳的时候，膳堂内远比平时的喧闹，众僧议论纷纷。
有的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有的觉得法空神僧有不可思议之能，未必做不到这个。
两方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看向一直沉静不语的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摇摇头，不置可否。
他也没办法断定到底是怎么回事，法空是不是真有能让死人复活的能力。
他推测，即使真能做到，时间也有限制的，去世时间越短，越有可能，越长则越不可能。
但他是极为好奇的，所以匆匆吃过早膳，便到了永空寺，见到了法空。

第0988章 再施
法空与元德在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下见了面。
元德和尚认真肃穆的奉了一柱香之后，迫不及待的看向法空，双眼炯炯。
“周菁菁姑娘确实是亡去的，一丝生机也无。”元德和尚肃然说道：“我是反复检查过的。”
他对于周菁菁的去世隐隐有自责，大妙莲寺已然庇护玉蝶宗，可还是没能庇护得住。
他敏锐异常，推测周菁菁遇害很可能是别有阴谋，而不是单纯的意外。
很有可能是神剑峰所为。
事情发生之后，最重要的是救回周菁菁的性命。
他拼尽了各种手段与办法，细细检查过周菁菁，但凡有一丝可能就不会放过。
可惜，他反复检查数遍之后，无奈的发现一个事实：周菁菁确实死透了，已经回天无力。
唯一能做的只是超度她，助她尽快转世投胎而已。
可论超度之威能，没人能比得过法空的大光明咒，而莫宗主与法空交情莫逆，所以不必大妙莲寺多事。
不如等法空过来帮她超度。
他万万没想到，周菁菁竟然能还阳复活。
他不由的怀疑自己，难道自己真没能查出来周菁菁所蕴含的一丝生机？
竟然能瞒得过自己的反复检查，这一丝生机也太过隐蔽了吧？
他极为不甘心。
“她确实是没有一丝生机的。”法空摇头：“地藏空行咒，可曾听过？”
“地藏空行咒……”元德和尚剑眉微挑，陷入沉思之中，一直在嘴里喃喃念着。
他觉得自己隐约听说过这个佛咒，在脑海里出现过，可是惊鸿一瞥，又消失无踪了的。
他知道这肯定是因为地藏空行咒不是这一世，也不是前一世，很有可能是前前世的记忆。
那个时候，自己好像是转世投胎于大云的，是大云的一个和尚。
自己是修行了数世，才能在此世开悟。
这种前前世的记忆多数都是模糊不清的，唯有武功及心境会保留着。
这种见闻性质的，更是模糊。
如果不是自己修为深湛，恐怕根本想不起来这地藏空行咒。
他冥思苦想，苦苦追索那一抹流光，脸色渐渐的泛白，消耗了巨大的精力。
法空暗自笑了笑。
元德的性情还真够执拗的，越是想不起，越是要想起。
他双手结印，施展清心咒。
虚空降下一道琼浆，注入元德和尚脑海，让隐约要沸腾的脑海顿时一静，倏的一清。
一道灵光闪过。
他大喜过望：“想起来了！”
他终于捕捉到了关于地藏空行咒的记忆。
他随即皱了皱剑眉。
虽然想起来了，却只是寥寥几句话而已，这地藏空行咒乃是传说中的佛咒。
他当时所在的寺院，其中有一本古书有过关于地藏空行咒的记载。
据说此咒乃是地藏王菩萨亲自所诵的佛咒，持此咒，可以行走地狱无碍，可以超拔魂魄，可以起死回生。
只是此咒太过艰难，而且施展有诸多秘窍，世人几乎不可能行持。
他迅速回想了前前世的记忆。
得益于清心咒的相助，他记起了这本古书的记载，好奇的看向法空：“地藏空行咒，非是凡人之咒。”
法空笑道：“侥幸而成，……当时的情形，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只能试一试。”
元德和尚感慨的点点头。
这便是法空，不愧是神僧之名。
最佩服他的不是武功修为，而是佛法之深湛，武功有极限，而佛法无量。
与他相比，自己这个神僧名不符实，在佛法一道上的修为差得他太远。
他自省了片刻，轻咳了两声。
法空笑道：“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了，何必见外。”
元德和尚轻咳道：“……我寺内有两位弟子遇害。”
“带过来吧，我试一试，不敢保证一定能救活，而且即使救活，也只能活到一甲子。”
“稍等！”元德和尚转身便走，化为一阵风消失。
他不敢耽搁时间，哪怕多耽搁一秒钟，就可能增加失败的机率。
越快越好。
法空微笑看着他离开。
这一夜时间，自己获得的信力暴涨。
仅仅一个玉蝶宗便让自己获得了海量的信力，地藏空行咒的威力当真惊人。
这比人前显圣更加的强横，对人心的冲击更烈。
生死乃是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抵挡的恐惧，能起死回生的高僧，便是最值得信仰的对象。
玉蝶宗对自己已然达到了狂信的层次。
……
元德和尚心急如焚，可他赶回小妙莲寺，要把被净秽宗所害的两个大妙莲寺弟子带走的时候，还是遭遇了反对。
两个弟子已经被摆上法坛，小妙莲寺的诸僧已然站满了法坛，正在诵持往生咒。
他们要诵持三天三夜的往生大咒，助他们往生西天极乐世界，已然两天两夜。
现在带他们走，便是前功尽弃。
这关乎他们死后的大事，不能半途而废。
对于法空将周菁菁起死回生，寺内一部分和尚是抱持着好奇与神往，大部分则是半信半疑，觉得是凑巧了。
这一次能起死回生，让周菁菁还阳。
下一次就未必了。
如果他真能每一次都成功，那就不是神僧，而是神明了。
因为这虚无缥缈的机会而放弃了往生大咒，得不偿失。
如此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决定很荒唐，有一线生机，怎么也要试试的。
可他们身为大妙莲寺的弟子，对于生死的观念与一般人不同。
在他们看来，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循环往复，生死一次便如换乘一辆马车，对于死后的世界极为笃定。
所以死后的往生大咒是极为重要的。
如果不能笃定能救活他们，那么，就不该耽搁三天三夜的往生大咒，这会决定他们下一世的人生。
元德和尚神情坚决，一定要带两人去永空寺。
他了解法空的性情，行事谨慎，十分把握也只会说成五分。
说五分把握，其实便有十分，否则，会断然拒绝这件事，不会任由自己回来。
国师本因不在，整个小妙莲寺便是他说了算，他只要态度坚定，大妙莲寺的长老们都无可奈何。
最终，他们采用了一个折中之法。
两人可以送去永空寺，但不能打断往生大咒，可以一边继续诵持往生大咒，一边送去永空寺，在永空寺内继续诵持，同时也让法空施展地藏空行咒。
如果地藏空行咒没能救回他，也不耽搁往生大咒，可进可退，可谓两全其美。
元德和尚没有回去问法空，直接答应下来。
天京的天气，说变就变。
原本还是艳阳高照，这一会儿便乌云密布，大街上的人们加紧了步伐，免得被雨淋到。
小妙莲寺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僧人鱼贯而出。
四个年轻和尚抬着两张罗汉床，床上各躺一个脸色泛青的中年和尚。
两张罗汉床旁围绕着三十六个和尚。
十二个老僧，二十四个中年和尚皆双手合什，低眉垂目，嘴里喃喃，诵持不休。
元德和尚走在最前头引路。
脚步匆匆的人们看到这情形，顿时好奇的驻足观瞧，不由的跟着往前一起走，看着他们进入了永空寺。
永空寺现在虽然不开放，可人们已经知道了永空寺是法空神僧所在寺院。
只是法空神僧大多数时间不在此地，只是来天京的落脚之处，偶尔会出现。
他们停在永空寺外，好奇无比，却又慢慢离开。
他们以为小妙莲寺只是请法空超度一番，都知道法空神僧佛法深湛，神通广大。
所以驻足一会儿后，便准备离开。
可是还没等走，便发现了异样。
四面八方的乌云朝着永空寺上空涌聚。
眨眼的功夫，天京上方的乌云好像全部聚集到了永空寺上空，永空寺上方以外的天空恢复了艳阳天，艳阳高照。
乌云越来越密集，形成了一座巍然庞大的漆黑山峰，要从虚空落下，压垮永空寺。
“轰隆！”
“轰隆隆！”
雷声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喀嚓！”
“喀嚓！”
“喀嚓！”
……
一道道巨大的银色闪电在乌云之中蹿动，把浓密乌云划出一个个巨大的“之”字形裂隙。
人们好奇的站在永空寺外，抬头仰望。
闪电映亮了他们眼瞳，照亮了一张张好奇迷惑的脸庞，最终都直勾勾盯着永空寺。
待乌云散去之后，永空寺的大门洞开，一群和尚鱼贯而出，两张罗汉床还是被四个青年和尚抬着。
可是床上已经不见了先前躺着的两和尚。
他们纷纷摇头叹息。
看来是要安葬在永空寺。
这有点儿不合常规，毕竟永空寺再强，小妙莲寺也不弱，大妙莲寺更强。
大妙莲寺的弟子死后，怎么可能不进入大妙莲寺的佛塔之中，而是安葬在其他寺院？
随后有眼尖的忽然惊奇叫道：“娘嘞！”
他一声惊呼吓了旁边人一跳。
人们纷纷看过去。
这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一身灰白的长衫洗得已经泛白，眉宇之间透着落魄。
此时，他正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一群和尚中的两个中年和尚。
他仿佛发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人们纷纷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们……他们先前……”尖嘴猴腮中年吃吃说道：“死而复生！”
众人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都看到那两张罗汉床上躺着两个和尚，显然是已经死了的，猜测准备去永空寺请法空神僧做法事。
结合尖嘴猴腮中年的话，显然，这两个死去的和尚活过来了。
“没看错吧？”
“绝不可能！”尖嘴猴腮中年恼怒的喝道：“他们一个嘴唇边有疤，一个额头有痣，绝不会看错！”
这是对自己看家本领的质疑，绝不可忍。
自己这双招子何等犀利，扫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第0989章 所得
“老章，难道说，他们真的死而复生？”
“绝对没错！”
“这也太离奇了吧？”
“法空神僧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让死人复活，这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可能这两位大师刚刚死，还没有彻底咽气，被法空神僧救活过来了吧。”
“好像曾听闻过这种事。”
“我也听过。”
“孟神医好像就有过这样的奇事，刚刚咽气之人，只要扎上几针便救回来了，甚至还有一次从棺材之中救出一个婴儿，女尸产婴，神乎其神！”
“听说过这事儿。”
“法空神僧身负神通，孟神医能做得到，法空神僧当然也能做到。”
“原来如此……”
众人议论纷纷，感慨不已。
这是传说中的事，如今亲眼见到了，感觉截然不同，精神不由的振奋。
法空神僧能将两位大妙莲寺的高僧救活，是不是也能将自己救活？
这两位高僧肯定是经过孟神医医治的，肯定是没能救活，可是法空神僧却救活了。
那法空神僧的神通比孟神医的医术更强大。
他们热切的盯着永空寺的大门。
半晌过后，元德和尚徐徐步出了大门。
看到周围人们正围在大门外，个个眼神炯炯，元德和尚合什一礼，微笑颔首，继续往前走。
有胆大的上前搭话：“元德神僧，刚才法空神僧可是将两位高僧救活了？”
元德和尚点头。
有人追问道：“法空神僧可是比孟神医的医术更好？”
元德和尚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说话：“佛法与医术不能一概而论，有些事医术做不到，而有些事则佛法做不到，该求医还是要求医的。”
佛法有不可思议之威，可也不能因此而断绝看医治病，否则所有的事都求佛法，反而不利于弘法。
更何况法空不是喜欢麻烦的人，回春咒确实神妙，胜过医术，他却不想多施展回春咒。
人们的病痛还是要指望医术，而不是回春咒。
法空在神京已经举行了数次祈福大典，利用回春咒救人，可在天京却没有这想法。
显然，他准备在天京举行祈福大典。
“神僧，孟神医可是给两位高僧看过？”
“没有。”
“那为何不请孟神医瞧一瞧呢？”
“医术已经救不了二位师兄，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脚步骤然加快，倏忽间已经钻出了人群，不见踪影。
人们无奈的看着他消失，追是追不上的，更何况元德和尚铁了心要走，谁敢拦。
他们在思忖元德和尚最后一句话。
法空站在永空寺大雄宝殿前，心眼已经把周围笼罩其中，看得清清楚楚。
能看清每一个人的面部细微表情。
他摇了摇头。
指望这些人狂信自己，没那么容易，比起他们，反而是大妙莲寺的和尚们更重要。
除了元德和尚，剩下的三十八个和尚，个个都成了自己的信众。
他们提供的信力，更胜过三千八百人。
他们个个信力坚纯，对佛法也一直深信于心，此时再受自己施展地藏空行咒的冲击，顿时将所有信力都转向了自己。
他们坚信自己便是佛祖世尊在人世间的行走者，是佛法威力的体现者，是佛祖化身。
否则，实在难以做到这一步。
明明已经死去了两天，已经彻底死去，竟然还能起死回生，施展的还是佛咒。
佛法讲究超脱生死，不滞于生死，可佛咒也有能逆转生死的，这地藏空行咒便是其一。
但这些都是传说，如今传说出现在眼前，自己自然也就是传说中人。
这还暂时只是三十八人的，他们回去之后，肯定会将所见所闻传扬开去。
整个小妙莲寺，甚至大妙莲寺不知会有自己多少信众，会获得多少信力？
他想到这里，不由的兴奋。
以永空寺为中心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然扩涨了一大圈，离小妙莲寺越来越近。
估计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将小妙莲寺囊括其中，然后是玉蝶宗别院，也差不多了。
一旦把小妙莲寺囊括其中，整个大妙莲寺在自己跟前再无秘密可言。
自己所得的那些大妙莲寺和尚的记忆中没有的秘密，自己也将能洞悉。
……
元德和尚回到小妙莲寺的时候，发现国师本因老和尚已然回来。
他来到本因老和尚的静室，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室北边墙上写了一个“静”字，古拙晦涩，宛如苍劲的梅树，隐约傲立于寒风中。
室内除了两个杏黄色蒲团，再无他物。
元德和尚坐在一个蒲团上，肃然看着本因老和尚。
本因老和尚微阖眼帘，一动不动。
明明还有细长而悠缓的呼吸，偏偏给人的感觉是没有呼吸，没有思虑，彻底静止下来，宛如雕像。
这是极高深的静定功夫，想要做到，需要天长地久的积累与修行。
“师父……”元德和尚感慨的叹息道：“弟子惭愧。”
本因老和尚厚肿的眼皮抬起，浑浊的目光投过来。
元德和尚道：“我一直在精勤修行，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可是比起法空来，还是差远了。”
本因老和尚摇摇头。
他对自己弟子的勤奋也是极佩服的，明明武功及佛法修为都足够强，却并未裹足不前。
元德尽管一直在处理俗事，却并不被俗事所干扰，仍保持修行的专注。
如果还嫌他不够努力，那就太过苛刻了。
元德和尚道：“这地藏空行咒应该是他一直在努力修练，如今是刚刚练成。”
“唔……”本因老和尚轻颔首。
元德和尚道：“可惜了元山师兄他们，只差了几天……”
法空当初做的只是超度元山师兄他们三十多人，引他们进入西天极乐世界。
元山师兄他们也是运气不佳，福缘不够，如果法空早练成地藏空行咒一步，他们就能起死回生了。
只能感慨缘法。
元海师兄与元涛师兄两人的福缘足够。
这是没办法强求的，可能是前世所修，也可能是阴德所荫。
“地藏空行咒……”本因老和尚沉吟。
他先前并没有听说过地藏空行咒。
于是元德和尚将地藏空行咒的来历与传说讲了一遍，听得本因老和尚颔首不已。
弟子未必不如师，他对于元德和尚广博的见闻与前世的智慧已经见怪不怪。
元德和尚道：“不过弟子奇怪，依照法空他的性情，即使练成了地藏空行咒，也不会展露出来才是，毕竟此咒必然招惹太多的事非与麻烦。”
逆转阴阳与生死，这是与天对抗，必受反噬的。
更何况，这消息扩散开后，会有太多人想请他帮忙，包括很多权贵及武林顶尖高手。
他如果拒绝，必会得罪无数人。
本因老和尚道：“他行事绝不会感情用事，必有缘故。”
“难道是想多救人？”元德和尚道：“积累功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那是救未死之人，而不是把已死之人救活。
本因老和尚缓缓点头：“怕是如此。”
虽然他们理解的功德与法空的功德不同，但他们想不出来除此之外，法空为何要如此自讨苦吃。
施展地藏空行咒，如果有一次没有成功，那便会招来怨尤，而很多人恐怕施展地藏空行咒也救不回来的。

第0990章 高人
唯有心有所求，才会如此。
功德在外人看来是虚无缥缈之事，可在他们佛门中人来看，却是真实不虚的。
元山和尚他们三十几人为何身亡，只能被超度去西天极乐世界，而元海和尚与元涛和尚两人为何能起死回生？
功德所致。
功德生福缘，这便是因果律。
佛门最重因果。
元德和尚与本因老和尚也重功德，不过他们身为大妙莲寺的住持，一个是现在的国师，一个是将来的国师，根本不愁功德不够，所以对功德的渴望并不强烈。
既然判断法空是为了积累功德，他们也就没有多加防备。
法空虽强，毕竟只是金刚寺外院与灵空寺永空寺的住持，即使平时用神水或者祈福大典来积累功德，功德的积累速度也远远不如他们。
“这一次，我们大妙莲寺欠他良多。”本因老和尚缓缓说道：“你准备怎么还？”
元德和尚摇头：“师父，对法空不必太过客套，不必强行偿还人情的，彼此互通有无即可。”
“其中的火候你自己把握便是。”本因老和尚缓缓道：“法空身具佛骨，是真正的成就者。”
看法空这架式，将来必然是成佛作祖的。
不管法空有何目的，有何算计，对于一个佛门弟子来说，都是难得的机缘。
元德与法空交好之后，进境奇速，已然接连突破两层境界，胜过数十年苦修。
元德和尚点点头。
“师父，神剑峰那边……”
“不可逼迫过甚。”本因老和尚摇头：“看皇上的意思，并不想改变如今的局势。”
元德和尚肃然道：“现在想改变天下大势的不是我们大妙莲寺，而是神剑峰，皇上难道看不到他们的动作？！”
皇上怎能不知？
朝廷的耳目遍及天下，神剑峰有什么大事绝对瞒不过皇上，不可能不知道神剑峰的小动作与大心思。
本因老和尚道：“他们的小动作皇上是知道的，但皇上觉得，他们翻不起风浪来。”
元德和尚皱起剑眉，目光灼灼，最终摇摇头道：“可是现在出了一个净秽宗。”
净秽宗的可怕没有亲自领略过，大多数人只会付之一笑，觉得不过是偷袭暗算，不成气候。
恐怕皇上也是这般认为的。
岂不知净秽宗真要任其发展壮大，必然是心腹大患，比神剑峰更可怕。
现在大妙莲寺的大部分精力都要对付净秽宗，无暇顾及神剑峰，这个时候神剑峰如果捣乱，大妙莲寺的处境就极艰难。
更重要的是，大永所有宗门都虎视眈眈，等着大妙莲寺落到下风，都想着趁机推翻大妙莲寺的镇压，让武林重新恢复百花齐放的状态。
这是所有武林宗门都向往的境况。
如此处境之下，皇上那边却还想着维持旧状，不支持大妙莲寺动手。
大妙莲寺如今便处于处处皆敌的恶劣形势。
本因老和尚缓缓道：“先不急，静观其变，集中力量对付净秽宗才是。”
“……是。”元德和尚无奈点头。
大妙莲寺的力量强横，可是想要镇压住武林诸宗，还需要朝廷的力量支撑，两者相合才做得到。
单凭大妙莲寺是不成的。
皇上不急，大妙莲寺也就不能急，尽管神剑峰会坐大，成为大患，可只要朝廷支持，大妙莲寺就不惧。
本因老和尚神色平静，淡淡道：“元德，眼前的种种麻烦，终究会过去，净秽宗已经露出马脚，你练成九天碧落引之后，他们便不再是大患。”
元德和尚道：“他们有所防备，所以彼此是独立的，很难先发制人。”
本因老和尚淡淡道：“他们也是有高人呐，否则，净秽宗也不会崛起，查到这个人了吗？”
元德和尚缓缓摇头。
净秽宗的一切都如同迷雾，他能凭着九天碧落引在雾中穿行，找到他们，却没办法看清楚全局。
本因老和尚道：“不必急，现在法空大师能起死回生，那就好说了。”
“师父。”元德和尚道：“他不能一直呆在这边，而且起死回生毕竟有反噬的。”
“且看他怎么说。”本因老和尚古井不波，平静说道：“除了我们的根本秘法，其他诸心法武功，皆可传之。”
“……”元德和尚迟疑。
本因老和尚道：“我们大妙莲寺对他，唯一有用的也就是心法了，他若有所图，终究会得到，不如痛快一点儿反而结下善缘，种下善因。”
据自己所观察，法空和尚是一个精于算计之人，而且身负神通，与他相处，比算计是不成的，反而越行越远，至诚相待是最妙法。
大妙莲寺对外人来说，能贪图的不过是心法而已，这对法空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如果传与旁人，大妙莲寺确实要慎之再慎，可是传给法空，没有那么多的忌惮。
更关键的是，即使不传给他，他真想要，也能得到，毕竟他身负他心通神通。
“是。”元德和尚合什，退出静室。
……
法空站在永空寺大雄宝殿前，笑眯眯看着元德和尚进来。
随着时间流逝，永空寺所在的小西天极乐世界越来越大，已经扩展出去了三百米远。
这是整个方圆半径的三百米，而不是单纯的三百米。
随着往外扩张，半径增加，同样是增加一百平米面积，半径的增加会越来越小。
一口气扩展出三百米，已然将小妙莲寺囊括其中，整个小妙莲寺皆在他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
这也是让小西天极乐世界骤然扩张那么多的原因。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大妙莲寺诸僧的信力更加的纯粹，效果更强。
这也是他刚刚发现的玄妙。
将小妙莲寺囊括其中，那小妙莲寺便相当于自己的道场，信力的效果自然大增。
如果小妙莲寺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外，这些信力的暴涨只能令半径延长百米而已，现在却达到了三百米。
信力的效果是数倍的增加。
只是可惜呀……
玄空寺的小西天极乐世界范围却没怎么涨，大永的信力只能扩张大永的小西天极乐世界。
但大永这边已经足够好。
他所得极丰，所以心情极好，笑容满面的看着元德和尚进来。
元德和尚依旧丰神俊朗，与法空站在一起，把法空衬得越发平平无奇。
法空笑眯眯的道：“又有何事？道谢就不必了。”
“净秽宗……”元德和尚摇头：“现在断了线索，两个分坛被灭之后，重新潜伏。”
通过线索，他追到了另一个分坛。
这个分坛被灭之后，净秽宗弟子不再出手，一下销声匿迹仿佛从没出现过。
看起来好像净秽宗只有这两个分坛。
但他知道，净秽宗绝不仅仅这两个分坛，更重要的是，净秽宗的真正中坚人物并没落网。
尤其是那个令净秽宗重新崛起的人物，至今他是谁还不知道。
“两个分坛……”
“其中便包括明光寺。”元德和尚道。
法空道：“他们彼此独立，没有联系……”
元德和尚点头：“最近出手的都是栖霞寺分坛的高手，现在灭掉栖霞寺之后，便再没线索了。”
“厉害。”法空赞叹。
净秽宗显然是知道了元德和尚的九天碧落引。
分坛与分坛之间如此之独立，干净得没有一丝瓜葛，确实极厉害，很难做到的。
元德和尚道：“师父说，净秽宗有一位高人，净秽宗崛起便是此人之功。”
“你想解决了这位？”
“解决了他，再对付净秽宗就容易多了。”
“但这位恐怕不易解决。”
能令净秽宗重新崛起的高人，怎么可能轻易被逮到。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元德和尚平静对视。
法空双眼闪烁，深邃再深邃，即使以元德和尚的心志也差点儿恍惚过去。
他忙凝神定心。
一盏茶过后，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位确实厉害，竟然找不到他。”
元德和尚道：“师父不会弄错。”
师父既然有了感应，必然不会出错，一定有这个人存在的。
师父如今的修为已臻化境，灵觉敏锐，对定境的深入更胜自己一筹。
法空道：“是有这么个人，可他遮掩了自己的气息与天机，遮蔽了我的天眼通。”
世间能遮掩自己目光的实在不多，浑天石已经做不到，钦天监与天罡宫都能看得清。
这净秽宗的高人却能挡住自己的目光，或者身怀奇功，或者身怀奇物。
这让他兴致盎然。
不管是奇功还是奇物，能挡住自己目光的都值得好好研究，有助于自己更进一步。
“这却是麻烦……”元德和尚皱起剑眉。
能挡得住天眼通，大妙莲寺的诸多秘术则更难以捕捉到此人，只能任由其逍遥自在。
此人可以从容操纵净秽宗诸人对付大妙莲寺，冷静自如，更加的难对付。
法空道：“说不定此人的修为奇高，不得不防，……我们想着捉他，擒贼先擒王，他未必不这么想。”
“确实不得不防，”元德和尚道：“就拿他没办法了？”
法空负手踱步，若有所思。
元德和尚凝神苦思。
他在想着是不是通过某些手段逼其现身，从而被天眼通看到。
如何才能逼其现身？
此人显然是精擅隐藏，绝不会轻易的现身，除非有让他不得不来的理由。
那是什么样的理由才行？
法空停住脚步：“看来只能如此了。”
“如何做？”元德和尚忙问。
法空上下打量他。

第0991章 推算
元德和尚一怔，随即道：“以我为饵？”
法空道：“你通晓九天碧落引，对净秽宗的威胁极大，甚至挑了两个分坛。”
“所以我是最大的威胁。”元德和尚颔首：“只要除掉我，净秽宗便安全得多。”
法空点头。
元德和尚皱眉道：“可是他们为何一直没有动手？偷袭了很多寺内弟子，却并没有刺杀我。”
“自然是要蓄力一击。”法空道：“争取一击必杀，免得让人生出警惕。”
“我一直很警惕。”
“但你的警惕会慢慢松动，心弦不可能一直紧绷着。”
“……是。”元德和尚点头承认。
自己现在就处于松弛状态。
这是不知不觉中如此，并不是强行提醒自己就能避免的，是无法抵挡的衰落。
法空道：“待你心弦最松弛时，他们应该就会动手了。”
元德和尚脸色肃然。
法空笑道：“你这一次受了重创，差点儿没命，如果不是深藏不露，有保命的压箱底绝学，恐怕真被杀了。”
元德和尚剑眉紧锁。
法空道：“燃灯寂灭法，委实厉害。”
元德和尚露出苦笑。
燃灯寂灭法是自己秘藏不露人的奇功，便是师父也不知道自己练成了此经。
向来没有施展过。
看来自己这一次确实凶险，连它都施展出来了，是最后关头的一招。
法空道：“保住了性命，卧榻一个月。”
元德和尚道：“是那人亲自出手？”
法空摇头：“不是他。”
元德和尚脸色沉肃。
把自己逼到那般程度，竟然还不是那人亲自出手，净秽宗真有这般厉害高手？
法空道：“两个净秽宗的高手，几乎一击必杀。”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隔着重重阻碍落到了天京城外一座山峰上，叹道：“你觉得有一丝线索，可能是某一处分坛，不想打草惊蛇，便独自一人过去探一探。”
元德和尚点头。
自己修为最高，轻功也最强，隐匿气机之术也更强，自己独自一人去探路是最稳妥的。
法空道：“这是一个陷阱，在半路的一座山上，两人忽然出手，打了你一个猝不及防。”
“……古怪。”元德和尚疑惑。
法空笑道：“觉得不可思议，竟然会被暗算？”
“是。”元德和尚点头。
自己灵觉惊人，尤其是对危险的灵觉，更是精微，已然能做到避凶趋吉。
这两人一定有古怪。
随即想到那人能遮蔽天眼通。
他若有所思的道：“是某一门奇功，还是某种宝物？”
不管是奇功还是宝物，都是大麻烦。
自己能铲除两分坛，大半是因为法空的相助，天眼通确实是威力惊人。
可如果对方能瞒得过天眼通，那便能杀自己一个猝不及防，也是防不胜防。
法空双眼熠熠，深邃如海，缓缓道：“是奇功。”
他看到了十年之后，大妙莲寺终于得到一鳞半爪，知道净秽宗有一门秘术，上通北斗七星，从而混沌天机。
他顿时生出无穷的兴趣。
能遮蔽天机的奇功，并不是没有，但能达到这般程度的，却是他第一次见到。
天罡宫钦天监的奇功都有遮蔽天机之能，配合浑天石，当真是密不透风。
他们的功法都没有净秽宗这门秘术厉害。
净秽宗这门奇术是一门更上乘，高一层的天机奇术，值得参研一番。
当然，也可能是奇功配合宝物，就像天罡宫与钦天监一样的手法。
他再次看向元德和尚，目光深邃。
元德和尚知道他在施展天眼通，心怀期待。
法空点点头：“即使你提前有了防备，还是被他们重创，还是要施展燃灯寂灭法。”
元德和尚皱眉：“如此难缠？”
“你防不住他们，感应不到他们。”法空道：“这样罢，我会做一个标记，待你看到标记之时，便是他们要出手那一刻。”
他说着话再次盯着元德和尚看，双眼深邃如海。
元德和尚觉得大开眼界。
天眼通竟然能这般使用，如下棋提前能看到对方下面的几步，从而游刃有余的应对。
那世事的运转便全在他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同时也能通过操作而改变未来，操纵未来。
原来，天眼通的妙用不是看到未来，而是操纵未来，算人于无形之中。
他感慨不已，觉得对法空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元德和尚道：“不会被他发现吧？”
法空收回深邃的目光：“他们伏击你是在三天之后，我今天晚上会做好标记。”
元德和尚点头：“好。”
他没有道谢，说谢就太过见外了。
法空摇头：“且看看吧，能不能找到那位高人，如果还找不到，那就麻烦了。”
元德和尚沉声道：“如果这一次他们没成功，下一次他就应该亲自出手了吧？”
法空道：“这两人虽然有遮蔽天机之能，可能修为不够，我还能通过他的命运来看到他们，可是换了那人……”
他摇摇头。
元德和尚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换了那个人，法空即使看自己，也看不到自己的命运变化。
这就太过惊人了，那人的厉害可见一般。
他脸色沉重。
这便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确实让人焦虑，宛如头顶悬了一柄剑，随时会落下却又不知道何时落下。
法空露出笑容：“且看你的福缘多厚了，说不定能从这两人身上找到破绽。”
“但愿如此。”元德和尚沉声道。
他心思电转，想着破局之法。
如果那人真要亲自出手刺杀自己，自己该如何自保，甚至如何反击。
天眼通指望不上，那就要凭自己的真本事硬来，看来要好好准备准备。
寺里的宝甲还有宝物都要上身，灵丹灵药也要带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法空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天空。
元德和尚也在沉思。
两人都沉浸于深思之中，周围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半晌过后，法空看向元德和尚，若有所思。
元德和尚觉察有异，看向他。
法空沉吟道：“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暗自尾随着那两个高手？”
元德和尚一怔，随即慢慢点头。
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法空道：“我看到了他们两个，却没能看到他，所以天眼通看到的并不准确，反而害了你。”
元德和尚道：“这么说来，要准备应付三个人。”
法空点头，叹一口气道：“看来我们要联手，我到时候亲自出手吧。”
他一直避免直接参与到净秽宗与大妙莲寺的纷争中，只是悄悄出一出主意，隐藏自己的助力。
可现在这个人的出现，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所以要主动出击。

第0992章 残花
元德和尚皱眉道：“不必你出手的。”
他知道法空的顾忌。
一旦亲自出手，净秽宗必然将怒火发泄到大雪山弟子身上，大雪山弟子如果因此而殒落，责任便是法空的。
因为法空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却偏偏搅和进来，从而惹下了净秽宗这个大麻烦。
法空有天眼通，照理说能防止大雪山弟子被暗算，费心费神一些便是。
可那个人的存在，却让天眼通失去威力。
如果净秽宗铁了心的报复，那人亲自出手，法空也就无能为力了。
到头来，自己这个拉法空下水的便成了罪人。
法空摇头道：“事到如今，不出手已经不可能了，一次之后他便知道是我。”
想对付那人，仅凭元德和尚是不够的。
天眼通看不到此人，那便只能通过亲自交手来捕捉到对方的气息，从而能追踪到定位到对方。
元德和尚皱眉。
他还是觉得不妥。
可看法空如此坚持，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法空凝神看向远方，正是将来发生激战的那处山脚下小径，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埋伏在那里。
“我们要想办法在城内。”法空道：“最好在小妙莲寺附近，或者永空寺附近。”
将战场定在自己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一旦那人踏入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便能彻底将其看透。
但是这并不容易。
他们将伏击之处选在城外，便是不想与大妙莲寺诸高僧纠缠，不想跟天京的高手纠缠。
天京之内，卧虎藏龙，不仅仅是大妙莲寺的高手，其他顶尖高手也有不少。
万一与其他的顶尖高手撞上，必然增添许多变数。
这其中便包括自己。
那人不可能不将永空寺计算在内，毕竟自己与元德和尚的交情已经渐被世人所知。
元德和尚道：“我不去城外的话……”
他说完这话也觉得不容易办到，如果有大妙莲寺的弟子被捉到城外，自己难道袖手旁观？
又不可能将大妙莲寺弟子都收拢回来。
大妙莲寺弟子各有各的任务，需要外出行事，不可能乖乖的呆在寺里不出来。
法空道：“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哪一招？”
法空道：“你练功走火入魔。”
“我如果走火入魔，不能施展九天碧落引的话，他们何必再刺杀我？”
“你今天不能施展，明天呢？”法空道：“终究是一个大患，趁你病取你命，岂不更简单？”
“走火入魔了，岂能出寺？”元德和尚摇头：“哪有心思出来闲逛？”
“走火入魔之后，为了防止用心太甚，欲速不达，反而要放松下来，散一散心，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也对。”
“而且，你身边也要带足了高手才好。”法空道：“你有敛匿气息之法吧？”
“有。”元德和尚点头。
他周身气息忽然开始变弱，然后变得混乱，白玉似的莹润皮肤变得苍白黯淡。
一看便知道重伤在身。
法空凝神感应，露出赞叹神色。
这也是了不得的奇术，竟然能瞒得过自己的感应，如果不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还真被瞒过去了。
元德和尚很快散去了周身的虚弱感，皮肤恢复了晶莹如玉：“这是上一世得到的奇术，也没什么威力，只是混淆视听之用。”
法空赞叹：“好奇术。”
“你若想学，传给你便是。”元德和尚道。
“那我就不客气啦。”法空笑着接受。
这种奇术看似不起眼，没什么克敌制胜的威力，在某些特殊时刻却会有奇效。
元德和尚道：“拿纸笔来吧。”
法空与他来到了他的住持院子，进到他屋内，来到窗前的轩案前。
元德和尚提笔开始写下一篇《残花小令》。
很奇怪的名字。
法空打量着这篇心法，赞叹道：“奇思妙想，这应该是某一种心法的一段。”
元德和尚点点头：“这是残花败柳神功的一段。”
“残花败柳神功……”法空露出笑容。
两人出了他的书房，来到院子里，坐到石桌边，法空已经开始煮茶。
红泥小炉下面已经开始燃烧。
元德和尚道：“这名字很奇怪吧？”
“没听说过这残花败柳神功，是哪一门奇功？”法空好奇的问。
如果自己听说过，那必然记得，而且自己那么多的记忆之珠，都没有这残花败柳神功的印象。
元德和尚叹息道：“这门神功不为世人所知，乃是隐逸之宗门。”
法空眉头一挑：“能一直不为世人所知，当真不凡，神功不凡，心性也不凡。”
他猜得到这残花败柳神功是什么样的路数，便如先前那般，将自身隐藏得一丝不露。
仅仅是一小部分的残花小令便如此厉害，更何况整个神功，自己都感应不出，更何况其他人。
但这么多年没有暴露，不仅仅是神功厉害，更重要的是心性，有一颗甘于寂寂无名默默无闻的淡泊之心。
否则，再能隐匿，也一定会扬名。
“没有淡泊之心，练不成此功。”元德和尚道。
法空道：“这残花败柳神功……”
元德和尚摇头：“我只得了残花小令，残花败柳神功没能得到，只是见识过了。”
他露出回忆之色。
法空露出笑容：“看来有感情瓜葛。”
元德和尚摇头苦笑。
自己虽然是和尚，却并非没有男女之情，没有断绝男女之爱，但经历多了，便已然看淡，古井不波。
犹还能记得前前世的两段刻骨铭心的男欢女爱，还有前世一段男女之恋。
前两世，走的路子都是不负如来不负卿的路子，毕竟前两世都有一幅好皮囊。
这一世，皮囊依旧美好，却早已没有了男女之情，已然看得平淡如水。
这才真正到了出世之心境。
法空点头：“看来是女子所修习的神功，他们难道是隐藏于青楼之中？”
“……是。”元德和尚点头：“不过她们并不卖身。”
法空恍然：“是身在青楼，却并非操持生意之人，而是洒扫打杂的。”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与法空说话确实省心省力。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看到了未来，满意的点点头：“他们确实伏击你了，就这么干吧。”
他故意装走火入魔受伤，一旦遇袭忽然反击，再加上自己在一旁照拂，危险不那么大。
……
一轮明月高悬。
清凉的月光令宁真真的小院变得格外清爽。
法空出现在小院时，宁真真正一袭白衣如雪，剑光如水，如舞如蹈。
看到法空出现，宁真真一拧细腰，剑光笼罩过来。
法空袖中出现一柄长剑，挥出一片剑光，与宁真真的剑光融合在一起。
一百多招之后，两人收剑。
宁真真明眸湛湛，神采飞扬。
通过这一百多招，她剑法精进了一层，原本便差了一层窗户纸，被法空轻轻捅破。
她美丽绝伦的脸庞露出笑容。
法空笑着坐到桌边，替自己斟了一杯酒：“镜花宗那边如何了？”
宁真真绝美脸庞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哼一声。
法空笑道：“他们又出手了？”
“是。”宁真真轻轻点头：“他们偷袭暗算，结果被我们反杀了两人。”
法空眉头一挑。
没想到玉蝶宗这般厉害了。
宁真真道：“他们也是运气不好，偏偏撞上了丁师妹，她最近修为大涨，正嫌没有对手呢。”
丁星晴最近修为大涨，与其他同门切磋的时候，已然感受不到压力。
而跟长老们切磋又不是对手，于是处于一个尴尬阶段，不上不下的。
这一次镜花宗的高手偷袭暗算，情报是从前的情报，而丁星晴已经远不是从前的丁星晴，结果被丁星晴连杀两人，重创三人。
五人围攻一人，反而折了两个重伤三个，丁星晴扬眉吐气，整个玉蝶宗也扬眉吐气。
而且这一次也让镜花宗看清楚，玉蝶宗不是从前的玉蝶宗，不是任他们揉捏的。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凝视着他，明眸熠熠。
法空笑道：“因为地藏空行咒？”
“施展多了，是不是会有问题？”宁真真蹙起荡人心肠的黛眉：“逆天而行……”
法空笑道：“有得便有失，有失也便有得，得得失失很难算得清楚，周姑娘没埋怨吧？”
“白捡回的性命，有什么可埋怨的？”宁真真摇头：“武林中人谁知道自己到底何时死，说不定没活到一甲子便横死了呢。”
法空笑道：“想开便好。”
“她再不济也不会生出埋怨。”宁真真道：“不过她修为确实突飞猛进。”
法空轻啜一口酒：“将一百年寿元压缩到六十年内，潜力也彻底激发出来了。”
宁真真道：“她踏入了大宗师，弄得很多弟子都有死而后生的想法了。”
一生一死再一死一生，激烈的刺激之下，彻底明悟内心，让周菁菁一举突破了大宗师境界。
法空失笑，摇头道：“这倒不至于。”
宁真真哼道：“她们如果苦苦修炼，一直没办法踏入大宗师，便会生出这念头来，……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周围师姐师妹们都能踏入大宗师，自己拼命苦练却不成，有一种捷径，损失数十年寿元，却能冲上大宗师，要不要走？
很多人都会拼一把。
法空道：“那跟她们说清楚，即使死而复生也未必能踏入大宗师的。”
宁真真点点头。
法空道：“镜花宗那位朱辞岁明天便要找上来，小心一点儿，别阴沟里翻船。”
宁真真微微一笑。
心中杀意流转。

第0993章 汹涌
她自从知道朱辞岁开始，就一直在戒备，而且也派人仔细打听这朱辞岁的底细。
玉蝶宗的人脉极广，消息灵通，尤其能借助朝廷的力量，关于朱辞岁的消息一点一点的汇集过来。
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也是默默无闻之际便将师门的镇宗武学练得圆满。
自己是出庵入世，进入朝廷，而朱辞岁却选择默默无闻的潜修，两人都是在追求更上一层楼。
不过比起自己的离奇经历，朱辞岁的阅历少了一些，修为也弱一些。
但并不能因此而小瞧他，镜花水月功是一种很玄妙的奇功，不能小觑。
镜花水月功极擅长障眼法，欺骗五感，杀人于无形，是暗算埋伏刺杀的顶尖功法。
自己若真大意，殒落于他手上，即使被师兄救回来，也要气死自己。
法空看看她。
即使身怀杀意的时候，仍旧美得惊人。
宁真真收敛了微笑，肃容道：“师兄，你又救了大妙莲寺的高僧，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
“如何传的？”
“都知道你救了我们玉蝶宗弟子，又救了大妙莲寺高僧，你持地藏空行咒，可从地府里捞人。”宁真真摇头道：“自然是半信半疑的。”
法空颔首。
这也是不出所料。
毕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超出想象之外，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但汹涌澎湃的信力，还有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凶猛扩涨，都表明信的人很多。
尤其是小妙莲寺的和尚们，坚信不疑，玉蝶宗的弟子们也坚信不疑。
至于其他人，不乏相信的。
多数还是不信。
但只要遇到性命危险，肯定要过来试一试的。
“师兄你要小心了。”宁真真道：“恐怕会有很多人想进永空寺见你。”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道：“师兄你会出手救他们吗？”
法空道：“如果有缘，自然会救。”
“有缘……”宁真真嫣然一笑。
她一下便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这个缘可不是轻易就能有的，可遇而不可求，全看运气。
他平时不在永空寺，常驻金刚寺外院，偶尔过来，如果在这个时候遇上，便是有缘。
否则，即使等在永空寺也没用。
……
第二天，永空寺外开始出现人群，很多听到消息的人们纷纷赶过来，想要求见法空。
这几天轮到法玄和尚他们过来轮值，对于人们的求见，一概拒绝。
这并没有打消众人的念头，他们直接就留在永空寺外不走，要早晚守着。
法玄他们并没驱赶，任由他们在外面，即使人越来越多也没有理会。
到后来是天京城的城卫看到这边聚集，过来驱赶。
但这些等候的人群之中，不乏有权贵，对于城卫的驱赶毫不在意，据理力争。
他们敬慕法空大师佛法精深，要在这里等候法空大师，而不是闹事，念在对佛法一片虔诚，不该被赶走才对。
城卫们面对这些权贵，还有这些说辞，有些吃力，只能一层层的向上请示，最终得到了确切的命令，强硬的驱散了人群。
这惹来了众怒，一本本奏折飞到了宫内。
宁真真吃过早膳之后，与丁星晴及荆小玫离开了别院，在天京城内漫行。
她们来到了永空寺外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城卫们把永空寺围成三层，不让人靠近。
而最外围已经挤满了人群，人群之中有叫嚣者，怒斥城卫胡来，竟然阻止香客。
这是破坏永空寺的兴旺，别有居心。
是不是因为法空神僧不是大永人，而故意如此？这显得天京何等的心胸狭窄，惹人笑话。
这一番怒斥惹来众人纷纷附和，对城卫们毫不客气的嘲笑讽刺，毫无畏惧。
宁真真站在远处看，摇摇头。
“宗主，大家真急了。”荆小玫轻声道：“城卫军这一次惹了众怒。”
“哼，涉及到生死，怎么可能不急！”丁星晴哼道：“换成我们，也一样会又急又怒。”
宁真真点头。
设身处地的想，换成自己，如果关系到自己门下弟子的生死存亡，能不能平心静气，能不能任由城卫们阻拦？
别说是城卫，便是皇上亲至，也一样不会乖乖不动，一定会想尽办法争取见到师兄，请求师兄救命。
城卫军们为何不够强硬，固然是怒斥他们的多是权贵，更重要的便是众怒不可犯。
他们知道自己正犯众怒，不敢硬来，免得真激起民变，那便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荆小玫好奇的道：“宗主，他们竟然真信法空大师能起死回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自己断不可能相信世间有如此奇事，听到别人说也不会信。
丁星晴道：“别人说，他们不信，但大妙莲寺诸位高僧不会说谎骗人。”
“原来如此。”荆小玫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大妙莲寺高僧们的缘故。”
丁星晴看向宁真真：“宗主，法空大师如果不帮忙，恐怕会惹众怒，到时候……”
人们肯定会恨他，一旦恨他，便会想尽办法的诋毁他，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法空大师的名声一定会受损。
宁真真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师分身乏术，不可能有求必应的。”
“那如何是好？”荆小玫担忧的道：“这么多人，会越来越多，大师如果不出现，大家一定会将悲伤转化为愤怒，倾泄到大师身上。”
宁真真并没有太过担心。
这种事，师兄怎么可能没料到？
一定有了应对之法。
只是很好奇，师兄到底如何应对？
她心思转动，双眸忽然一亮，转身轻飘飘一掌拍出，与一个英俊逼人、风流倜傥的青年双掌相交。
无声无息中，狂风骤然出现。
宁真真白衣猎猎，而丁星晴与荆小玫则被无形的力量平推到十米开外。
强大的力量挤压着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英俊青年面露讶然，挑了挑剑眉，沉声道：“好本事！”
他没想到自己一掌竟不能凑功。
宁真真白衣慢慢平伏，明眸湛湛，淡淡道：“你是何人？”
这青年剑眉星目，鼻挺嘴方，当真是英俊逼人，眸子深邃中隐隐透着忧郁，莫名的让人涌出无限好奇，想知道他有什么烦心事。
这是一个极有魅力的男人。
“在下朱辞岁。”
宁真真秀美的脸庞淡淡的：“你要杀我？”
“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朱辞岁微笑：“果然不愧是莫宗主，名不虚传，修为精纯实在出人意料。”
如果不是她修为精纯远超想象，无法挪移，刚才那一掌已然将她重创，击飞出去之后再跟上一掌就结果了性命。

第0994章 挑拨
宁真真淡淡道：“朱辞岁……，镜花宗的吧？”
“莫宗主果真耳通目明。”朱辞岁神情沉静从容，微笑看着她：“在下镜花宗朱辞岁，失礼了。”
宁真真发出一声冷笑：“你觉得自己练成镜花水月功，便天下无敌了？”
朱辞岁没有太过吃惊宁真真知道自己练成了镜花水月功。
镜花宗之外，世间知道自己名字的罕之又罕，她能知道，显然是特意细细的查过。
既然能留意到自己，应该也知道了自己练成镜花水月功。
这个莫幽兰当真不可小觑。
“天下无敌？”朱辞岁摇头微笑：“不敢如此小觑天下英雄，在下也不过勉强自保罢了。”
宁真真冷冷道：“虚伪！”
朱辞岁道：“莫宗主，听闻周菁菁姑娘已经起死回生？”
宁真真轻颔首。
朱辞岁感慨一声道：“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竟然真能让人起死回生。”
宁真真冷冷瞪着他。
心下暗惊。
还好自己修为精进一层，否则今天就要吃大亏，这镜花水月功果然奇奥。
掌力相撞，原本以为是以山撞山，结果却是以山撞水，虚不受力，却又汹涌澎湃，反震回来。
现在自己的五脏六腑还隐隐作疼，反震回来的力量几乎要让自己受伤。
也得亏自己罡气精纯，操纵由心，才能及时控制住这反噬而来的力量，换了旁人，怕是直接要吐血。
朱辞岁道：“既然周姑娘已经活过来了，那我们的仇就不一样了。”
“有何不同？”宁真真冷冷道。
丁星晴与荆小玫机灵，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却并没靠过来，免得成为宁真真的累赘。
她们两个竖起耳朵，摒除不远处喧闹的人群，摒除一道道怒斥城卫军的怒吼。
朱辞岁道：“周姑娘没死，我们几个师兄却死了。”
“你想如何？”
“请法空神僧救回他们，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朱辞岁道。
宁真真淡淡道：“此事你能做主？你虽然练成了镜花水月功，却并不是镜花宗的宗主。”
朱辞岁神情笃定的微笑。
宁真真轻哼：“再者说，他们几个死有余辜。”
朱辞岁摇头道：“只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师兄们要杀的是潜伏的盗寇。”
宁真真失笑。
朱辞岁正色说道：“他们不知杀了多少人，尽管他们的女儿看着无辜，可是留下来也只是受罪，更何况将来也会报仇，只能一起解决了，免得留下祸患。”
宁真真变成冷笑。
朱辞岁道：“莫宗主，事情不能只看眼前与表面，有时候往往眼见未必是实，只是一个假相，因此而被误导，很容易铸下大错。”
“这么说，我们便是铸下了大错？”
“正是！”朱辞岁沉声道：“几位师兄行正义之事，却被当成恶人而诛杀，你们玉蝶宗行事太过鲁莽。”
“当真是……”宁真真摇头，一幅懒得多说的神情：“杀那一家子是替天行道，杀周师妹呢，也是替天行道？”
“她助那一家子，自然便被当成是一伙的。”
“是不是一伙的，他们岂能看不出？”
“当时的情形，也只能把周姑娘当作一伙的。”朱辞岁摇头：“别无选择。”
“狗屁不通！”宁真真冷冷道：“强词夺理，那一家子规规矩矩做生意，你们镜花宗那几个败类不过是想夺人宝物罢了，当真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
“什么宝物？”朱辞岁皱眉。
宁真真明眸打量他。
朱辞岁沉下脸：“宝物？”
“看来你真不知道。”宁真真露出讽刺笑容：“被镜花宗当成刀了。”
朱辞岁面无表情：“说来听听，我如何被当成刀了？”
“你竟然不知道他们为何杀人，”宁真真摇头道：“你竟然不知道他们是为了夺一颗宝珠，澄心珠。”
朱辞岁一怔。
他确实不知道这个。
他双眼灼灼，紧盯着宁真真，想要看出她是不是说谎。
宁真真迎着他目光，神情坦然：“这种事我不必说谎，你回去留心一查便查得到。”
她也刚刚查出来是这个缘故，是从周菁菁嘴里知道的。
朱辞岁脸色肃然。
这种事确实掩饰不住。
宁真真带着三分戏谑，似笑非笑：“现在，你还觉得你们是替天行道？”
朱辞岁双眼灼灼，沉默不语。
宁真真似笑非笑，扫一眼远处正怒吼的人们，又看向朱辞岁：“你是想说，他们一家如果真是规规矩矩的商贾，怎会有宝珠？”
“……不错。”朱辞岁沉声道：“恐怕他们并不仅仅是做生意的吧？”
宁真真道：“家传宝珠，祖上曾阔过，现在家道中落。”
朱辞岁皱眉：“这澄心珠有何妙用？”
“静心宁神，隔绝杂念，杜绝走火入魔。”宁真真淡淡道：“对武林中人来说，是难得的宝物。”
对自己来说，还不及师兄的佛珠管用，加持了清心咒的佛珠远胜澄心珠。
但对旁人来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可以放心大胆的修炼，尤其是修炼魔功。
魔功速成，最大的弊端便是容易走火入魔，这是局限魔功进境的关键，宛如一个苹果顶在魔功修炼者的头顶，让他们小心翼翼，不敢太过冒进。
一旦有了澄心珠，修炼魔功就能放心大胆，进境会更快，也更深。
“果然是宝物。”朱辞岁慢慢点头。
镜花水月功最容易失控，走火入魔者不知有多少，此珠对修炼镜花水月功至关重要。
所以，镜花宗弟子很难抗拒这澄心珠之妙用。
“明明就是抢宝珠杀人，却非要说成替天行道。”宁真真秀美脸庞一片讽刺嘲笑：“当真是本事！”
朱辞岁俊脸阴沉。
他隐隐觉得自己被耍了。
如果真如莫幽兰所说，那自己就愚蠢之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怀疑与懊恼，淡淡道：“莫宗主不必逞口舌之利，是非曲直，总会弄清楚，告辞。”
他转身便走。
“慢着。”宁真真淡淡道。
朱辞岁转身的动作停住，扭头看过来。
宁真真道：“念在你是奇才，给你一句忠告。”
朱辞岁哼一声，却没有直接走人，要听听她想说什么。
宁真真道：“这件事不仅仅是你们镜花宗的事，还有神剑峰的影子。”
朱辞岁皱眉。
宁真真道：“你是镜花宗的奇才，可你在神剑峰眼里，却什么也不是。”
朱辞岁半信半疑：“神剑峰？”
宁真真秀美脸庞露出怜悯神色：“看来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味的埋头苦练。”
“我知道什么？”朱辞岁皱眉。
他觉得很不舒服。
在镜花宗内，谁不知道自己是最强的？资质最好，进境最快，是镜花宗的支柱，未来的宗主！
可到了莫幽兰跟前，自己好像是一个傻瓜，这个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
莫幽兰可能在说谎，可是这些谎话毫无意义，一查就能查得到。
她身为堂堂的宗主，不屑于说这些谎话才是。
宁真真道：“你们镜花宗的根脚你不知道？你们上头还有神剑峰，一切要唯神剑峰之命是从。”
朱辞岁冷冷道：“我自然知道。”
他知道宗内长老们跟神剑峰的长老有交情，这对镜花宗来说是莫大的机缘。
关键时刻，可以扯神剑峰的大旗震慑对手，镜花宗的实力毕竟不够强。
可是他不知道，这件事竟然与神剑峰有瓜葛，难道黄师兄他们几个是替神剑峰找澄心珠？
宁真真道：“神剑峰想要灭我玉蝶宗，可惜我们有大妙莲寺相助，他们做不到。”
朱辞岁皱了皱眉头。
大妙莲寺庇护玉蝶宗？自己竟不知道！
如果知道有大妙莲寺庇护，自己也不敢贸然出手，自己的镜花水月功厉害，可是比起大妙莲寺的神功还是差了一层。
大妙莲寺高僧如云，随便出来一个顶尖高手都能收拾得了自己。
宁真真轻哼道：“看来你是不知道这个消息，为何不知道？故意有人隐瞒呗。”
朱辞岁冷冷道：“莫宗主不必挑拨。”
宁真真道：“我实话实说罢了，听不听得进去由你，你们理亏，还不依不饶的报仇，而且知道有大妙莲寺在，还要报仇，为什么？”
朱辞岁沉默不语。
他埋头苦练，缺乏历练而做不到人情练达，但并不意味着愚蠢，反而因为修炼镜花水月功，心思灵动异常。
一瞬间便听明白了宁真真的意思。
神剑峰以镜花宗为剑，镜花宗以自己为剑，说来说去，自己与镜花宗都是神剑峰的一柄剑。
“你们镜花宗与我们玉蝶宗拼个你死我活，不管是你们惨胜还是我们两败俱伤，对神剑峰来说都无所谓。”宁真真淡淡道：“留个心眼吧。”
朱辞岁沉默着一抱拳，转身离开。
丁星晴与荆小玫走到她身边，目光跟着朱辞岁的背影，看他渐渐消失在拐角。
“师姐，他能被说动吗？”丁星晴道：“没这么容易挑拨吧？不如直接杀了呢。”
宁真真笑笑，摇摇头：“杀了是最不得已的一招，他很有用处。”
朱辞岁的镜花水月功厉害，可是精神力量不够强，能清晰看到他情绪波动，还有隐隐的念头。
这是慧心通明到了更高一层，随着自己修为提升，精神变强，慧心通明已然与他心通差不多。
这朱辞岁确实什么也不知道，被人蒙蔽，当成傻瓜。
如果没人点破，他还懵懂不觉，可能先前行事一直是如此，现在被自己点破。
这对他形成巨大冲击，必然愤怒，从而搅动镜花宗，不可能全心全意替镜花宗对付玉蝶宗。
没了他，镜花宗不足为虑。

第0995章 动乱
荆小玫赞叹道：“师姐，他好厉害的武功。”
宁真真点头：“他不怎么机灵，但修为确实厉害，是难得的奇才。”
“师姐你是想……？”丁星晴看一眼朱辞岁消失的方向，惊奇的道：“可能吗？”
她一下猜到宁真真的拉拢之意。
但觉得这不太可能实现。
朱辞岁再怎么说也是镜花宗弟子，怎么可能偏向玉蝶宗？
宁真真道：“且试试看吧。”
丁星晴明眸转了转，看向荆小玫。
荆小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的低头看看自己，又看向她。
丁星晴抿嘴笑道：“师姐，我看荆师妹出手，一定能把他拿下！”
荆小玫不解的道：“我出手拿下什么？”
“朱辞岁呀。”丁星晴嘻嘻笑道：“师妹你出手对付他，他挡不住的。”
荆小玫摇摇头：“我可不是他对手，一招都接不住。”
朱辞岁的修为强大得让人绝望，自己绝不是对手，出手都不必出手的。
宁真真没好气的道：“别听你丁师姐胡说。”
“师姐，”丁星晴笑道：“我看这个朱辞岁吃软不吃硬，荆师妹出手，一定能拿得下。”
荆小玫还有点儿迷糊，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真真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想办法让他自绝于镜花宗才好。”
丁星晴摇头：“这恐怕不容易吧？他再傻也不至于反出镜花宗的。”
武功再强也不能失了根基，宗门便是一个人的根基，没了根基，便如浮萍。
散兵游勇与有宗门撑腰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荆小玫道：“师姐，这朱辞岁会跟宗门闹翻？”
“十有八九。”宁真真点头道：“他是宁折不弯的性子，这一次触到了他的逆鳞。”
像这种天子骄子，内心是极为骄傲的，容不得别人如此隐瞒欺骗，把他弄成一个傻子似的。
不管是镜花宗还是神剑峰，他都不会真正放眼里，天下之间唯有他自己的自尊最重要。
需要经历一些挫折之后，才会明白世界不是围绕他自己旋转运行的。
到那个时候才会真正成熟稳重下来，才会有城府，能隐忍。
丁星晴笑道：“师姐厉害。”
换成自己，就是硬拼一途，而师姐却并没有把武功当成第一选择，而是通过智慧，通过人心来克制对方。
荆小玫用力点头。
她们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智慧与武功并重，不能一味依靠武功不动脑子。
宁真真摆摆玉手。
自己比师兄还是差远了，如果换师兄过来，恐怕现在朱辞岁已经被策反了。
甚至根本不给朱辞岁出手的机会。
“打起来了！”荆小玫忙道。
宁真真他们扭头望去。
只见人群开始冲击城卫军，而城卫军步步后退，收缩阵形，并没有还击。
前来求见法空的人们因为家中有人死了，盼望着法空能起死回生。
既悲痛又焦躁，有的是家中有老人去世，有的则是家中孩子去世。
对于家中有老人去世的，悲痛还没那么强烈，而那些家中孩子去世的，却是痛不欲生，渴望之极。
他们对阻止自己的城卫军们痛恨之极，情绪越来越激动越高亢，最终失控。
宁真真皱眉扫一眼。
“这么下去，恐怕会出大乱子。”丁星晴担忧的道：“师姐，要不要请大师出来？”
荆小玫忙点头。
宁真真静静看着远处越来越暴躁的人群。
丁星晴道：“不会是有人在暗中鼓动吧？败坏大师的名声。”
这里一旦造成了流血事件，责任便要落到法空大师的身上，有损法空大师的威名。
他既然佛法精深，神通惊人，怎么能没料到这情形，既然料到了怎不及时出手？
她同时也在好奇。
为何大师没有及时出现？
凭大师的本事，应该料到了这里的情形了吧？为何眼睁睁看着发展而不及时干涉？
宁真真轻轻点头：“应该是有人鼓动。”
丁星晴好奇的道：“神剑峰？”
“难说。”宁真真摇头。
人心莫测，很难说清楚什么时候会做什么事，有可能是神剑峰所为，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以栽赃神剑峰。
不过她相信法空肯定预料到了，偏偏一直不出现，看来是要引幕后之人出来。
荆小玫道：“宗主，我们要不要阻止？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出人命的。”
她看着那些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激动的人们下手更狠，越来越多的人出手。
城卫军们一边防御一边步步后退。
他们身穿铠甲，尽管挡得住大部分拳脚劲力，可是攻击的人太多，仍让他们受了伤。
围在外面的人太多，而且越来越多，城卫军便如惊涛怒浪下的堤坝，随时会被冲毁。
还好围攻的人们虽然愤怒，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并没有用兵器攻击，只是拳脚。
城卫军们一步步后退，最终后退到了永空寺的墙根下，退无可退。
此时，城卫军个个带伤，有的伤势极重，嘴角吐血，摇摇欲坠。
城卫军们怒瞪对面的人群，心中杀机汹涌，可惜军令在身，不能反击只能防御。
“法空大师！”
“法空神僧！”
……
人们纷纷大喊，想要将声音传入永空寺内，把法空唤出来。
丁星晴看着激动的人群，担忧的道：“师姐，大师真不出来？”
宁真真道：“大师行事，怎能猜得到？”
“再不出来，恐怕真要出乱子了。”丁星晴道：“一旦酿成惨案，恐怕……”
“宗主快看！”荆小玫忙一指人群：“有人要用兵器！”
她看到了人群中有数人拔出了刀剑，砍向城卫军。
有一个城卫军已经重伤，摇摇欲坠，面对毒蛇般刺过来的长剑毫无闪避的动作，结结实实被刺进了心口。
这是一柄宝剑，铠甲没能阻止得了它刺进去，剑尖从后背冒出。
“呃……”那城卫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
“老周！”
“找死——！”
周围的城卫军见状顿时暴怒，忍无可忍。
一个城卫军拔刀，朝那持剑之人劈去。
可那出剑的中年宛如游鱼一般，倏的钻进人群之中，穿梭而入不见踪影。
其他城卫军顿时愤怒欲狂。
同僚被杀，凶手却逃之夭夭，他们先前已经足够憋屈，愤怒无比，这一次刺杀彻底引爆了他们的愤怒。
偏偏在这个时候，其他几个持兵器之人纷纷动手，又有数个城卫军受创，两个城卫直接被刺死。
其余城卫军拔刀要报仇，那几个持兵器之人却滑不溜手，已经钻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城卫军们要追击的时候，人群却挤得密密麻麻，还有的出手攻击城卫军。
“让开！”
“滚开！”
城卫军们红了眼，挥刀怒吼。
可对面围着的人们也已经红了眼，同样怒吼：“你们滚开！滚一边去！”
“宗主，不好！”荆小玫露出焦急之色。
她没想到形势变化如此之快，恶化如此之快，一眨眼功夫便死了数人。
她们三人早已经飘到了一座屋顶，站在屋顶俯看，虽然距离那边甚远，运功于目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们看到了数个城卫军被刺，有的受伤，有的直接身亡。
城卫军们怒发冲冠，而围攻的人群仍不依不饶的攻击城卫军们，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们这是找死。”丁星晴摇头。
这些人确实失去了理智，只凭着愤怒在行事，这个时候了还在动手。
看到死人了，不马上清醒过来，后退收手避嫌，反而继续进攻，与找死无异。
宁真真明眸灼灼，秀美脸庞紧绷。
“宗主？”丁星晴看向她。
她在请示要不要出手。
宁真真轻叹一口气，摇摇头。
丁星晴道：“这么下去一定会出大事的。”
城卫军的心已经爆炸了，理智已经失去，便要大开杀戒了。
城卫军可不是摆设。
“我们挡不住的。”宁真真摇头：“且看看吧。”
她觉得自己出手，压不住这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人群，也压不住城卫军。
一旦出手，便会被城卫军当成其他人一伙的，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攻击。
更重要的是，她对法空有信心。
“死——！”一个城卫军怒吼挥刀，长刀划出一道雪练。
人群中数个靠他很近，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喉咙前忽然出现一道血线，随后鲜血喷涌而出。
“啊——！”
“城卫军杀人啦！”
“杀死他们！”
这一刀不但没有让人群冷静下来，反而如火星落到了油中，引起了人们的怒火。
他们纷纷拔出兵器往前冲，攻向城卫军。
“杀——！”
“杀——！”
城卫军怒吼，结阵攻杀。
顿时刀光剑影闪动，一片片的人倒下，一会儿功夫已然倒下一大群人，数十人已经倒地。
“宗主……”荆小玫面对这般惨烈之相，面色苍白，怔然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神情平淡，摇摇头。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徐徐响起，响彻每一处，传进每一个的耳中，钻进心里。
宛如一盆冷水当头凉下。
狂热暴烈的头脑一下清醒，人们怔怔看向四周。
他们不由的后退。
城卫军们没有进逼，垂下长刀，看着一地或死或伤的人，脸色冷漠。
法空出现在永空寺的墙头，紫金袈裟飘飘，平静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与法空目光相对。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微阖眼帘，喃喃低语。
诵经声开始在周围传荡。
诵经声中，他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慢慢飘浮到空中，站在众人头顶三丈处。
人们隐约觉得有一座无形的法坛出现在虚空，托着法空。

第0996章 追剿
法空站在法坛之上，双手合什，眼帘低垂，嘴里喃喃低诵佛经，经文玄奥，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虽然从遥远传来，缥缈幽远，但声音清晰，声声入耳，可偏偏又听不清是什么。
就好像说的是某些地方的方言，不是官话，听得清声音听不清意思。
一会儿过后，声音又似乎改变了方向，来自于地底，九幽之下传出来的声音。
一会儿遥远的天边，一会儿九幽之下，不断在变化。
人们此时都处于绝对冷静状态，先前的狂躁消失得一干二净，宛如换了一个人。
他们都在琢磨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随后，他们的目光被法空紧紧扯住，无法挪开。
法空身体正慢慢涌出白光，柔和的白光既像月光，比月光又温润两分，更像是羊脂白玉散发出来的光芒。
柔和的白光越涌越多，法空在白光的笼罩之下，庄严神圣，紫金袈裟格外的闪亮。
白光开始往外扩涨，宛如池塘的水一般慢慢流淌开去，扩散再扩散，直至将整个宽阔场地包裹其中。
“宗主？”丁星晴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轻轻点头：“是在施展地藏空行咒。”
“要救活他们？”丁星晴惊奇的道：“要一下救活这么多人？”
她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不算受伤的，死了的至少有三四十人，个个都是致命伤。
救一两个人还好，一下救这么多人，真能行吗？
人们惊奇的瞪大眼睛，看着缭绕在自己周围的白光，忍不住伸手去摸。
温凉的感觉从手掌手背传来，说不出的沁人舒服，好像炎炎烈日之下把手伸进泉水里。
“真能救活这么多人吗？”荆小玫担忧的道：“大师如果施咒失败……”
她轻轻摇头：“大家一定会埋怨他。”
救他们的时候，他们会感激，可是救不活他们，那感激就会转化为怨恨。
这便是人心。
自己现在已经渐渐看透了人心，不再像当初那么单纯幼稚。
人心就是阴阳不断的互转，时刻在互转，没有一会儿停歇。
前一刻是阳光愉悦，下一刻就会是阴暗怨恨，总之绝不会不变化。
宁真真笑了笑。
师兄行事，怎么可能做不成？
只要出手便一定会成功，没有意外可言。
她打量着那些白光的扩散，它们仿佛会认人一般，掠过那些受伤的，没受伤的，落到那些死去的人身上，开始在他们身上凝聚，越来越浓郁。
诵经声越来越响，白光开始加速凝聚。
城卫军们与想要见法空的人们都瞪大眼睛，唯恐眨一下眼便错过什么。
片刻后，诵经声骤然拔高。
乌云从四面八方迅速的聚拢而来，在永空寺上方堆积再堆积，形成一座巍巍巨峰。
乌云形成的巨峰好像插进了天空，通往更高处，让人忍不住生出好奇与敬仰。
乌云形成的巨峰又好像随时会压下来，又隐隐传来雷鸣，隐约有闪电，偶尔一条条银光划过。
人们感觉到压抑，忍不住想拔腿便跑。
但周围缭绕着的白光又舒解了他们的紧张与压抑，周围的一切如梦如幻，好像置身于极乐世界。
有的人抬头看天，有的人看向那些被白光包裹的人，感觉眼睛不够用了。
忽然间，他们眼前一暗。
那些白光瞬间钻进了被包裹之人的皮肤里，几乎在瞬间便消失无踪。
天空乌云中闪电骤然蹿出，数道银色闪电划破乌云，眼前大亮。
“喀嚓！”
“喀嚓！”
“喀嚓！”
……
“轰隆！”
“轰——！”
“轰隆隆——！”
……
永空寺上空，电闪雷鸣。
人们忍不住要闭上眼捂上耳朵，却呆呆的看着，茫茫然的看着一道道闪电划过，击向自己。
宛如数十条银色巨龙扑过来，要吞噬自己。
“阿弥陀佛！”法空的佛号声通天彻地。
他站在法坛之上，紫金袈裟猎猎，如置身于狂风中，合什的双掌分开，慢慢托举到头顶。
一道淡紫色的光罩笼罩了周围，把众人护在当中。
闪电化成的银色巨龙撞上淡紫色护罩，顿时缓了一上，随即消散于天地间。
人们长舒一口气，心惊胆颤。
但雷霆并没有罢休，再次电闪雷鸣中，又是数十道闪电扑过来，又撞上了淡紫色光罩。
银龙再次湮灭。
然后再出现。
如此反复九次。
人们的心跟着提起落下九次，待天上乌云迅速散去，重新变得湛蓝如洗时，他们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快要脱力了。
法空站在虚空，双掌合什道：“诸位施主，贫僧的地藏空行咒在七天之内可起死回生，但只能让人活到一甲子，一甲子之外，地藏空行咒也无能为力。”
众人软绵绵的，听得清清楚楚。
有的人精神大振，有的人顿时失望。
法空道：“明天清晨，贫僧将会在此处举行一场还阳大典，诸位有七天之内死去且年纪在一甲子之下者，可以送来寺外，阿弥陀佛。”
他说罢，朝城卫军那边轻颔首，表达感激，然后一闪消失无踪。
随着他消失，地上躺着已经死去的人纷纷睁开眼，茫然的站起身。
不管是城卫军还是那些围攻城卫军者，皆欢呼不已。
不仅仅是因为同伴死而复生，更是因为见证了地藏空行咒的神妙，当真能起死回生。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不会夭折，即使死了，只要送到永空寺外，便有机会重新活命？
他们来这里的都是中年或者青年，年纪大的也不会掺合进来更不会动手围攻城卫军。
脚步声响起，四面八方都有城卫军涌过来，眨眼间形成了包围。
然后城卫军开始捉人，一个也不放过，先逮起来再甄别哪个动过手哪个没动过手。
即使没动过手的，也要吃一些苦头，那些动过手的，都要面临着重罚，权贵也是一样。
这一次城卫军是奉旨而行，有了旨意则理直气壮，毫不客气的直接逮人。
不管怎么哀求，怎么怒斥，软硬不吃。
宁真真道：“走吧。”
她飘飘而去，很快进入一条小巷，三拐两拐，让丁星晴与荆小玫眼花缭乱。
“师姐，我们这是要……？”丁星晴打量四周。
“追那几个人。”宁真真道。
丁星晴精神一振：“那几个捣鬼的？”
“嗯。”宁真真颔首。
“能追到吗？”丁星晴好奇的道：“我们没靠近，仅凭看上几眼便能追到？”
宁真真笑了笑。
对旁人来说，确实无从下手，因为没有接近过，追踪术也没办法施展。
可是自己不同。
师兄在他们身上已经种下了独特的气息，他们便如漆黑夜里的火把，格外的显眼。
果然，一切都在师兄的掌握之中。
“宗主，这一次，大师的名声会更响了。”荆小玫兴奋得双眼放光。
想到先前一个个倒地死去之人又重新活过来，站起来恢复了生龙活虎，就莫名的激昂。
“嗯。”宁真真颔首。
神僧之名源于佛咒与神通，可是对老百姓来说，毕竟还是很遥远的。
神通听着高大上，可与自己本身好像没什么关系，神通再好，对自己也没什么用，也就没那么关心。
地藏空行咒则不同。
竟然起死回生，只要没超过六十岁的，都能死而复生。
老人那是没办法，可哪一家没有孩子？或者儿女，或者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
白发人送黑发人乃是人世间最大的惨剧，一提起来哪一个不胆颤心惊。
而有了地藏空行咒，便能避免这人世间的惨剧，这是何等值得庆幸之事？
地藏空行咒关系到每一家的幸福，关系到自己的命运，怎会再不重视？
所以师兄的名声会获得爆发式增涨，威望也会空前高涨，无人能及。
大妙莲寺固然是强，国师也厉害，可是距离自己还是遥远的，与自己的日子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远远的敬仰，却没有如何的强烈。
而对师兄就不同了。
对于对救自己苦难的，与只能远观的，当然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与热情。
丁星晴道：“不过也是挺麻烦的，师姐，大师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呆在这边吧？”
“不会。”
“如果天天有人找过来呢？”丁星晴道：“而且施展这地藏空行咒也很难的吧？”
“就是就是。”荆小玫忙点头：“这么厉害的佛咒，逆转生死，肯定有代价的。”
“总会有办法的。”宁真真道。
师兄不会做舍身为人之事，一定是有好处的，否则早就捂得严严实实不泄露出来。
既然泄露出来了，那定是师兄故意让人知道。
为何要如此？
“到了！”宁真真忽然开口。
丁星晴与荆小玫忙闭上红唇，顾盼四周，看向宁真真看向的那道宅子。
“师姐，”丁星晴压低声音，轻声道：“这几个家伙很奸滑，不好对付。”
宁真真看向荆小玫：“去找城卫军过来。”
“是。”荆小玫肃然应一声，转身便走。
一盏茶后，荆小玫带了八个城卫军，个个都是气势凝练，气息半隐半露，显然是顶尖的高手。
他们对宁真真抱拳一礼，表达感激。
自己众人一直在追索这些凶手，可惜这些家伙太过狡诈，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没能追到。
玉蝶宗的莫宗主竟然追到了，这无异于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虽然那些死去的同僚已经活过来，可这个仇却不能不报，阴谋暗算城卫军，罪不可赦。

第0997章 元凶
宁真真看八个城卫军便要冲过去，忙摆一下手。
八人戛然而止。
宁真真上前两步，轻声道：“他们进了前面的院子，院里到底有多少人尚不清楚。”
一个青年城卫气宇轩昂，抱拳道：“莫宗主有礼，是怕他们有埋伏？”
“不得不防。”宁真真轻轻点头。
那青年城卫军露出不屑笑容：“他们这些喜欢耍阴谋诡计的，纵使有埋伏也没什么。”
他左袖中滑出一根细管：“一旦有变，马上便发讯号，自有大批人手过来！”
他扭头看向那座院子：“更何况，还有法空神僧！”
纵使中埋伏遇害，法空神僧也能把自己等人救回来，根本不必畏惧的。
法空神僧明天便举行还阳大典，自己等人身为城卫军，即使死了也会被救活。
宁真真轻声道：“诸位大人可知，地藏空行咒起死回生之人，只能活到一甲子。”
“嗯——？”
“看来诸位大人还不知道。”宁真真柔声道：“起死回生是从天偷命，只能偷到一甲子，再多便不成了。”
“只能活到六十岁？”
“是。”
“……还真不能乱来。”那气宇轩昂的青年皱眉，摇摇头道：“不过六十年也不算少了。”
他刚刚升起失望之意，马上又省悟自己太过贪心。
原本便是必死，能活到六十，也算是活得差不多了，享受了一生最灿烂的时光。
这已经是足够幸运。
如果还贪心不足，觉得地藏空行咒太差劲，只能活到六十岁，那就太过不知好歹。
宁真真露出微笑：“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这个青年城卫军还算通达，没有报怨。
“莫无涯。”青年城卫军抱拳笑道。
丁星晴笑道：“宗主，几百年前，说不定与莫大人还是一家呐。”
莫无涯呵呵笑道：“是在下的荣幸。”
宁真真道：“不如我们一起动手吧。”
“莫宗主，”莫无涯摇头道：“你帮忙找到他们，已经感激不尽，再劳烦你动手，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无妨的。”宁真真道：“闲着也是闲着。”
“……那不如莫宗主先掠阵，待我们不敌，再出手帮忙如何？”
“也好。”宁真真答应。
她知道莫无涯的心思。
如果所有的事都被自己干了，自己发现了他们，然后又收拾了他们，那要城卫军干什么？
城卫军岂不是什么也没干，岂不是太过无能了？
暗算城卫军之人，自然应该被城卫军所捉，而不是借助外人之手。
莫无涯扭头看一眼其余城卫，沉声道：“我们直接冲进去，来一个突袭。”
“是！”其余七个城卫肃然点头。
他们有青年有中年，但都以莫无涯为尊，遵奉无违，随着莫无涯冲向了前面的府邸。
丁星晴看一眼宁真真。
这莫无涯难道就一点儿没有怀疑，不判断一下宗主所说的是真是假？
万一宗主是借刀杀人，里面并不是刺杀暗算城卫军的那一帮人呢？
岂不成了笑话？
宁真真轻轻点头。
看来自己玉蝶宗宗主的信誉还是足够的，城卫军对玉蝶宗是相信的。
为何如此？
当然不是无缘无故，这莫无涯与玉蝶宗有些瓜葛，与玉蝶宗的邓玉娴互相钟情。
丁星晴与荆小玫不知，自己身为玉蝶宗的宗主，怎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尽管邓玉娴与莫无涯是偷偷摸摸，不想让人发觉，却瞒不过自己的眼睛。
“砰！”
“砰砰砰砰！”
“嘿，哪里逃！”炸雷般怒喝声从前面院子里传出来，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宁真真与丁星晴及荆小玫已经藏在一条小巷里，从暗处看着对面的府邸。
但见两个中年腾空而起，掠过墙头，朝着另一座屋子掠去，手舞长剑形成一片银光护住周身。
“嗤！”
“嗤！”
“嗤！”
厉啸声中，数支弩箭已经射进他们两个剑光中，穿过了剑光，穿过了他们的护身罡气，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从他们肩膀处、大腿处、胸口处射出来。
它们带着一蓬蓬血肉，从宁真真三人头顶掠过，到了高空才力竭而落下去。
“哼！”
两个中年在空中如断线的飞筝般斜栽下去，“砰砰”落到了宁真真三人十米之外。
宁真真看着他们两个，没有动手。
丁星晴与荆小玫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封了他们穴道，让他们彻底不能动。
宁真真却摇摇头，示意别动。
丁星晴与荆小玫只能按捺住心思，看着他们两个挣扎着站起来。
浑身衣衫已经被染红，身体数个血洞正汩汩涌出鲜血，沿着身体流下，落到地面的青砖上，迅速被青砖吸纳。
“砰砰砰砰！”闷响声连绵不绝的从不远处的院子传出来，激斗正酣。
莫无涯他们笃定这两人中了弩箭之后再不能逃脱，况且还有宁真真在外面。
丁星晴道：“宗主，他们还没拿下？我过去看看？”
宁真真摇头：“不必。”
“里面好像只有四个吧？”丁星晴侧耳倾听，听到里面有四人与莫无涯他们激战。
“是高手。”宁真真道。
丁星晴打量强撑着站直的两人：“这两个武功没那么强，却先跑出来，看来是重要人物。”
“嗯。”
“师姐，他们好像不是神剑峰的。”丁星晴皱眉。
这与她预料的不同，原本以为是神剑峰在暗处使坏，故意破坏法空的名声。
但看这两人的武功路数，显然不是神剑峰的。
神剑峰八大神剑，她几乎都见过了，这两人都不是。
宁真真道：“不是神剑峰的。”
“那就怪了……”丁星晴不解。
荆小玫道：“丁师妹，为何非是神剑峰的呢？他们也不敢得罪大师吧？”
“他们不敢？”丁星晴撇撇红唇：“大妙莲寺都敢，何况法空大师。”
地藏空行咒救了周师姐之后，所有人恐怕都知道法空大师与宗主的关系极好。
神剑峰要对付自己宗门，恐怕也会对付法空大师。
“他们要逃啦。”荆小玫忙道。
两个血人艰难的朝着远处而去，已经施展不了轻功，甚至走路都费劲，一步一步挪向远处。
宁真真没理会他们，黛眉轻蹙，看向正在激战的院子：“我过去一下，你们盯住他们即可，不必上前动手。”
“是。”两女答应。
宁真真一闪一烁间，已经出现在墙头，再一闪，消失无踪。
她身形如一缕轻烟掠过了院子，出现在莫无涯身边。
六个中年男子戛然而止，一动不动，任由莫无涯他们八个将自己击飞出去。
他们在空中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瞪向宁真真，没想到宁真真竟然如此之快。
淡淡幽香浮动，影子一晃，已然被她封了穴道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莫无涯他们击中自己却无可奈何。
“莫宗主。”莫无涯不满的瞪向宁真真：“我们可以拿下他们的。”
宁真真道：“耽搁太久，那两个就逃了。”
“他们逃不掉的。”莫无涯不屑的道：“中了我们的龙筋弩，不死也重伤。”
宁真真道：“龙筋弩？”
“莫宗主不知道我们这龙筋弩吧？”莫无涯笑道：“此弩可不是寻常的破罡弩，是我们城卫军最强的弩之一，纵使是大宗师也挡不住此弩。”
“怪不得……”宁真真点头。
她见识了这几支弩箭的威力，射武林高手如射薄纸一般，轻松自如。
这也是朝廷的威慑力，这种强弩多了的话，对付武林高手便易如反掌。
尤其是军中配备上这龙筋弩，彼此配合着攒射，便是大宗师也难逃围剿。
除非大宗师发挥避凶趋吉之能，提前避开，硬撼的话，很难讨得了好。
宁真真道：“莫大人，那我便告辞，外面两个最好别急着动手捉他们，先耗尽他们的力量再动手。”
莫无涯好奇的道：“他们难道有杀手锏？”
他一听宁真真的话便反应过来，那两个家伙肯定有杀手锏，有玉石俱焚的绝招。
一旦靠近了，很可能被他们拖着一起死。
宁真真轻轻点头。
“那莫宗主可知他们是什么人？”莫无涯笑道。
他并不觉得宁真真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何宗何派，但身为玉蝶宗的宗主，最厉害的便是消息灵通。
玉蝶宗的人脉关系网太广，可能远胜过城卫军，否则，也不会追到这些家伙。
要知道城卫军先前都没能追到他们。
“……可能是大云的人。”宁真真蹙眉道：“应该不是我们大永宗门。”
“大云？”莫无涯脸色微变。
如果是大云的秘谍所为，那此事就闹大了，不仅仅是城卫军的事，还有紫阳阁。
紫阳阁难道是吃闲饭的，竟然让大云的秘谍如此放肆，差点儿酿成大祸。
如果这一次不是法空大师出手化解，城卫军不仅仅丢脸，还要闹下大祸。
这一次不仅是城卫军失职，紫阳阁更失职！
他想到这里，肃然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道：“莫大人，我这也是猜测，到底是与不是，还要细细调查过才知道。”
“多谢莫宗主！”莫无涯抱拳道：“我们会查清楚，……带走！”
“是。”众人轰然应道，声音嘶哑。
他们都负了伤。
眼前倒地的六人太过难缠，差点儿就逆风翻盘，还真亏了莫宗主断然出手。
众人往外走，他们看一眼宁真真，目光透出感激。

第0998章 原因
莫无涯跟上，来到院子外面，到了大街上，看到了那两个艰难挪动的。
“嘿。”莫无涯没急着动手，抱拳向宁真真道：“莫宗主，多谢了。”
宁真真笑了笑，抱拳道：“告辞。”
“莫宗主有什么事，派人过来招呼一声便是。”莫无涯道：“大忙帮不上，小忙还是没问题的。”
“好。”宁真真没拒绝，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莫无涯看着她们三道美好的身影消失于大街拐角，沉默不语。
今天这个人情欠得太大了。
玉蝶宗果然不愧是玉蝶宗，耳目灵通远胜过城卫军，更别说自己了。
“队长。”一个中年凑过来，笑呵呵的道：“这是邓姑娘的缘故吧？”
“滚你的！”莫无涯没好气的一摆手。
邓玉娴虽然偷偷过来，可瞒不过与自己一起巡逻的同僚，邓玉娴又美丽又温柔，他们怎么可能不查。
与其让他们查来查去，弄得人尽皆知，不如告诉他们，让他们保密。
“嘿嘿。”那中年嬉皮笑脸：“你们的事肯定被莫宗主知道了。”
“嗯。”莫无涯点点头。
且不说玉蝶宗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忙，更重要的是，莫幽兰有深意的目光，似笑非笑，更证明了她已经知道自己与玉娴的事。
显然，这是看在玉娴的面子上帮的忙，对她来说就是顺手而为之。
对自己来说已然是了不得的功劳。
这是要帮自己升官。
“不过这位莫宗主比想象的厉害多啦。”中年男子感慨道：“不愧是宗主。”
玉蝶宗好像不以武功取胜，而是美貌与青春永驻，可看莫幽兰的武功，当真是惊人。
果然宗主就是宗主，再弱的宗门，宗主也够厉害，是自己等人望尘莫及的。
自己等人绑在一起都挡不住她一招，身法之快，超乎想象，龙筋弩这般神兵甚至没用武之地。
“现在的玉蝶宗不是从前了。”莫无涯摇头道：“我听玉娴说，现在玉蝶宗立了这位新宗主之后，练武之风大盛，她弄来了玄妙心法，整个玉蝶宗的实力巨大提升，否则早就被神剑峰灭了，等不来大妙莲寺的相助。”
“看来这位莫宗主是厉害人物呀。”
“在玉娴眼里，这位莫宗主堪比创宗的祖师，是英明神武。”
“嘿，那要用心讨好才是。”中年男子嘿嘿笑道：“要不然，发一句话，你们两个就要劳燕纷飞。”
莫无涯慢慢点头。
这话确实不错。
玉娴对这位宗主崇拜之极，在玉娴心目中的地位无与伦比，如果反对自己二人，恐怕……
而自己如今地位太低，说实话，确实配不上玉娴。
玉蝶宗弟子哪一个嫁的不是厉害人物？
自己将来会更强，可现在，却仅仅是一个城卫军的小队长，微不足道。
“有这一次的功劳，队长你肯定能再升一级。”中年男子笑道：“而且看莫宗主的样子，不像是反对你们，反而是要成全你们的。”
如果不是要成全他们，何必出这个头，出力不讨好的事，尤其是大云。
大云可是大麻烦，紫阳阁的人都没能防得住，可见厉害。
莫无涯精神一振，慢慢点头。
自己要更努力了，更努力立功，也更努力练功，要配得上玉娴，能在玉蝶宗内扬眉吐气。
如果自己太无能太废物，玉娴在玉蝶宗内岂能抬得起头来？
别的玉蝶宗弟子夫婿都是朝中重臣，自己只是一个区区的小队长，即使玉娴不嫌弃自己，别的玉蝶宗弟子呢？
……
一路飘飘而行，待返回永空寺外时，城卫军依旧站了一圈，把整个永空寺团团围住。
永空寺外，城卫军跟前，正有一群人在打扫。
他们将地上的血迹清除，还加上一些香料，去除血腥味儿。
否则，即使把血迹清除掉，血腥味也去不掉，会让人闻之欲呕，难受之极。
城卫军个个脸色肃然阴冷。
吃了一个闷亏，他们个个都愤怒，却又不能发泄出来。
这个时候，但凡机灵一点儿的都没有凑过来的。
法空的话已经传遍了整个天京。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要举行还阳大典，七天之内咽气的都可以弄过来救活。
有的家里有亲人刚过逝，赶紧准备要送到永空寺外，有的甚至已经入土为安了，还要赶紧起出来。
有的赶紧走亲访友，把消息传出去，让城外的亲戚朋友赶紧将埋下去的人挖出来，抬到城里，免得来不及。
还有的半信半疑。
入土为安，如果重新挖出来重见天日，却没能救活，那便是一种折磨，对死者尤其有害。
所以处于犹疑之中。
毕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保守之人。
有的在周围人的鼓动下，决定把尸首送到永空寺外，死马当活马医。
有的则不受鼓动，决定观望再观望，如果真的能救活人，那么再送过去不迟。
一时之间，整个永空寺都处于忙乱之中，躁动之中。
……
圆勤殿
丹墀之下，大永皇帝曹景元正负手踱步。
他一身明黄长袍，将英俊的脸庞衬得越发雍容华贵，俊朗不凡。
淳王曹景淳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中。
内侍们都已经离开，空荡荡的圆勤殿内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片刻后，曹景元停住脚步，看向曹景淳：“九弟，真能死而复生？”
曹景淳缓缓点头：“应该错不了。”
“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曹景元摇头：“有违天道，有违……”
“大师他的神通与佛咒原本便匪夷所思。”曹景淳道：“如果说别人能做到让人死而复生，我是绝不相信的，法空大师嘛……有可能。”
“你细细查过了？”曹景元道：“保证不会弄错？”
“臣弟已经查过。”曹景淳肃然道：“不过这地藏空行咒有诸多的限制，也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七日之内，岁在一甲子内，”曹景元点点头：“也只能活一甲子。”
曹景淳点头：“这也是天命所限吧，看来我们所以为的天命，并不是真正的天命。”
“一甲子确实是一个大限。”曹景元感慨道：“很不甘心呐，随着大师修为加深，说不定能延寿呢。”
“据说这是地藏空行咒的束缚，恐怕很难。”曹景淳道。
曹景元笑道：“当初大师还没练成此咒呢，再过几年，说不定练成别的佛咒，能再延寿，希望还是有的。”
“……是。”曹景淳点头。
曹景元感慨道：“不愧是法空大师，我越来越觉得，这永空寺是给对了。”
“确实如此。”曹景淳笑道：“有了这永空寺，法空大师才会过来，我们才有机会享受大师的神通与佛咒。”
“太后与皇后都对神水喜欢得不得了。”曹景元摇头道：“怪不得能风靡神京，让神京的贵妇痴迷疯狂，太后与皇后也是一样。”
曹景淳露出笑容。
他府里也是一样的。
任何女人都没办法拒绝神水，别说女人，便是自己也是一样，茶水不用神水，就觉得没有喝的必要。
曹景元叹道：“只是可惜，大师不能常驻永空寺。”
曹景淳笑着摇头：“如果大师常驻，恐怕皇兄又睡不好觉了。”
曹景元失笑，无奈的点点头。
法空大师佛法神通俱高深，可正因为如此，才觉得不安。
这种不安是来源于无法掌控，身为皇帝，他已经习惯了任何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他却没办法掌控法空，法空有反制他的力量，让他不那么舒服。
所以能不见面最好不见面。
“皇兄，我对法空大师的做法不太理解。”曹景淳皱眉道：“他为何要把地藏空行咒泄露出来？如今这般情形，他怎应付得来？”
大永每天都有人死去，甚至说天京城内每天都有人死去，难道法空大师要每天都施展一遍地藏空行咒？
如果不施展，那些亲朋好友死去的人岂能不怨恨？
再好的名声也容易被损削，十个人之中，即使八个人感激他，剩下的两个人恨他，也足以让他的名声变差。
这是出力不讨好的事。
但是，法空大师那般智慧，岂能看不出这个致命缺陷，明知道为何还是泄露出来了？
难道是法空大师悲天悯人，慈悲渡世？宁舍一身名望，也要多多的拯救世人？
曹景元点点头：“想必这地藏空行咒对法空大师是有好处的，否则，不会舍了名声不顾，自找麻烦。”
他不相信世间有舍身渡人之人，即使国师本因大师也做不到这一点。
人的本性便是自私，先顾自己，再管别人，不会舍己为人。
法空大师必有深意，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应该是为了功德吧。”曹景淳道：“佛家有个说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必是如此的。”
“如果是这样倒还好。”曹景元点点头：“城卫军这一次做得还算不错。”
曹景淳无奈道：“还是吃了一个闷亏，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直接大打出手。”
对于那些蔑视城卫军的权贵，他恨得牙根直痒，恨不得直接下令灭了他们。
可如果直接下令，众臣与权贵们必然群起而攻之，自己也吃不消。
他们先出手，然后被人借机重创城卫军，这便有了清算的借口。
这一次，城卫军要好好出一口气，让他们知道城卫军也是军队，不是他们的家丁，不容他们随意打骂。
而此时，玉蝶宗别院，宁真真回到自己的院子，便看到法空正在石桌旁喝茶。
她来到旁边坐下，接过法空递来的茶盏，轻啜一口：“师兄，为何非要助城卫军？”
先前她听到法空的传音，便毫不犹豫的追上去，现在才追问原因。

第0999章 美事
法空笑笑：“城卫军很重要。”
宁真真黛眉轻挑，再轻啜一口茶茗：“城卫军其实很尴尬，天京城内权贵如云，他们这个不敢得罪那个也不敢得罪，百姓们很瞧不起他们。”
“他们的人够多。”法空道。
宁真真放下茶盏：“人多，却多是庸才，不堪大用。”
法空道：“不管是庸才还是英才，什么人都有用的，要看怎么用，他们若用好了，一样威力宏大，……更何况，将来的城卫军不是现在的城卫军了。”
宁真真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法空道：“他们将会成为南监察司一般的存在。”
“原来如此，”宁真真恍然笑道：“趁着他们还没变化的时候，先邀买一番人心？”
师兄的天眼通最适合烧冷灶之用。
在别人都以为城卫军是废物，不堪一用的时候，偏偏帮一帮城卫军，赢得他们的好感。
将来城卫军崛起的时候，旁人再帮忙，那便是锦上添花，而自己则是雪中送炭。
感情是完全不同的。
法空道：“将来的城卫军可不得了。”
“那个莫无涯呢？”
“莫无涯嘛……”法空点点头：“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出头。”
“他会有奇遇？”宁真真蹙眉。
法空颔首：“他很快会踏入大宗师之境。”
宁真真点点头：“看来玉娴的眼光不算太差。”
这莫无涯是神元境，武功威力也不俗，否则，那四个大云秘谍早就逃了。
那四个大云秘谍武功诡秘，有莫测之威能，出奇制胜，便是大宗师也会吃亏。
莫无涯他们八个却能压得住，也是有真本事的。
可尽管如此，他们八个这一生能不能突破到大宗师还是两说。
天下练武之人，多数人都踏不入大宗师的，不管在神元境时有多么厉害，想破开这一重阻碍踏入大宗师是千难万难。
能踏入大宗师的万中无一。
法空道：“这莫无涯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官运也是极好的。”
宁真真露出笑容。
那他对玉蝶宗来说便是有用的。
虽然自强为根本，玉蝶宗的根本还要靠自己，指望不上别人，但这些人不能雪中送炭，却可以锦上添花，可以壮大玉蝶宗的声势。
她随即蹙眉：“没想到捣乱的竟然是大云的人，还以为是神剑峰。”
法空道：“神剑峰反应没那么快。”
这件事是突发事件，大云的秘谍干的就是破坏，嗅觉更敏锐，神剑峰行事还需要研究一番，不会这么快的反应。
宁真真道：“师兄，神剑峰会不会在明天的大典上搞破坏？”
“不会。”法空摇头。
宁真真道：“依他们的脾气，不会捣乱？”
神剑峰应该不会放过这机会，一定会想方设法搞破坏的。
因为神剑峰现在应该知道了师兄是帮自己的，怎么可能对师兄毫无表示？
他们连大妙莲寺都不惧，更何况师兄？
更何况师兄现在声名更盛，神僧之色更显赫，这个时候压下他，神剑峰的名声则更上一层楼。
法空道：“神剑峰现在底气十足，越来越大胆，但再大胆也不敢惹朝廷。”
朝廷一旦要全力对付神剑峰，则不仅仅是大妙莲寺，还有整个大永武林。
演武令一下，神剑峰必灭无疑。
“朝廷会警告他们？”宁真真恍然。
“正是。”
宁真真道：“师兄你这次的还阳大典一开，就是麻烦无穷了，从此永无宁日了。”
这一直是横亘于自己心中的担忧。
还阳大典固然是功德无量，可太麻烦了。
到时候，还阳大典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求助，带来七天之内的死者。
而师兄又不可能一直呆在大永，呆在永空寺。
只要错过一个人没救，就会有一群人迁怒于他，这是得不偿失的。
得到的名声是多，可失去的更多。
法空道：“为了功德，也只能拼了。”
功德是自己的根本。
地藏空行咒是大愿咒，是利用愿望而行，鼓动起人们对起死回生的希望与渴望，再成功做到，便得功德。
而且所得的功德是丰厚无比，无法抗拒的。
地藏空行咒的成功施展甚至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如果能把地藏空行咒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说不定自己直接就成就金身，从此逍遥世间，不必再汲汲算计，谋取功德。
宁真真道：“师兄，功德再多，也抵不上骂名吧？”
“我准备七天举行一次还阳大典。”法空道。
“七天……”宁真真吃惊的看向他。
施展地藏空行咒是逆天之事，一定是有代价的，而且施展地藏空行咒也是累人的，每施展一次都会疲惫不堪。
依照师兄的脾性，追求的是享受生活，舒适慵懒，这一次竟然一反常态，要七天举行一次还阳大典。
更重要的是，这边的消息肯定会传回大乾，恐怕也要在大乾七天举行一次还阳大典。
大乾之后，大云呢？
总不能厚彼薄此吧？不患寡而患不匀。
如果大永大乾大云都七天施展一次，那就差不多是两天施展一次。
一听就让人头皮发麻。
法空笑道：“功德无量，只能为之。”
地藏空行咒是获取功德的捷径，获得的功德惊人，当然值得为其努力。
平常的时候，自己是慵懒的，是懒洋洋慢腾腾的，不是因为不急，是因为没什么可急的，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就是靠功德，而不靠勤奋，急也没用，不如安心享受生命。
但在获取功德的当头，那就不能慢腾腾晃悠悠了，是要瞪起眼睛拼命努力了。
别说七天三次，便是一天三次，也照样会做。
比起累，比起疲惫，成就金身万劫不坏才是更重要的。
“师兄，一旦开了头，怎么收尾？”宁真真黛眉紧蹙：“一旦中断或停歇，将又是骂名。”
师兄的寿命悠长，一旦开始就不能草草结束，那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想想都让人畏惧的漫长过程。
法空笑道：“不中断便是了。”
人们一旦对自己形成了依赖，自己有可能彻底将天下所有人的信力都收纳过来。
到那个时候，获得的功德一定能令自己练成金刚不坏神功，获得金身，万劫不坏。
宁真真与其他人以为施展地藏空行咒是一件苦事一件累事，是要付出巨大代价。
其实恰恰相反。
现在自己施展地藏空行咒已经熟练，已经轻松自如，不但不付出代价，反而收获巨大。
不仅仅是功德与信力，还有施展一次地藏空行咒，便对天地规则感悟理解加深一层。
修为也跟着精进一层。
施展一次地藏空行咒，获得功德，获得信力，获得感悟，精进修行。
如此巨大的好处，自己施展地藏空行咒不但不是折磨，反而是难得的美事儿，怎么能抗拒？
七天三次，轻松愉快。
“师兄……”宁真真感慨道：“我一直误会师兄，看错师兄了。”
法空顿时笑起来，摇头道：“师妹，你没看错我，我一直是那般人，没有变得高大无私。”
宁真真只以为他谦虚。
法空笑道：“我付出一点儿努力，得到的功德更多，而功德对我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还是要透露一点儿诀要，免得宁真真真以为自己是舍己为人之辈。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若有所思。
她脑子转得极快，一下便省悟。
这地藏空行咒对师兄很重要，师兄会获得巨大益处。
她随即露出笑容，摇摇头。
世人皆以为苦，师兄却是自得其乐。
“接下来，你们要小心净秽宗，”法空道：“他们现在将矛头开始转向你们了。”
宁真真嫣然笑容收敛，蹙起黛眉。
法空道：“玉蝶宗弟子们还是要收缩起来，尽量少外出。”
“是。”宁真真肃然点头，随即道：“师兄，如果净秽宗的人过来，你救还是不救？”
“不管是谁，都会一起救了。”法空道：“一视同仁。”
“这样的话……”宁真真黛眉蹙起：“恐怕有损功德吧？”
万一救了的人为祸四方，岂不是师兄之过？
法空道：“这一次会跟城卫军合作，哪一个有问题，即使救活了也直接捉了。”
“这主意好。”宁真真笑道：“两次之后，那些恶人也不敢过来了。”
法空摇摇头。
宁真真随即点头：“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使被捉，也比直接死了的好。”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笑靥如花：“师兄既救了人，又惩了恶，这是功德翻倍了，赚大了。”
法空失笑。
这话确实没错。
不过捉恶人并不会获取功德，救人是功德，即使那些恶人，救了也会获得功德。
宁真真道：“玉蝶宗弟子也过来凑凑热闹吧。”
“不用。”法空摇头：“交给城卫军便好，他们这一次应该没问题了。”
大永朝廷拿出狠劲来，已经发话，任何宗门或者势力如果胆敢在还阳大典上捣乱，杀无赦。
神剑峰与诸宗不会捣乱，而大云秘谍也被重创，净秽宗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乱来。
他所见的未来，还阳大典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自己只要安安心心收获巨量的功德与信力便好，自己将获得巨量的收获。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到达明天了。
时间在他感觉中，格外的缓慢。
第二天的清晨时分，他在神京吃过早饭后，一闪出现在永空寺。

第1000章 截杀
清晨明媚的阳光下，永空寺碧瓦红墙，隐约有诵经声与木鱼声缭绕，庄严神圣。
永空寺外，人满为患。
永空寺外便是一条主干道，凤鸣大道。
凤鸣大道是以白石块铺就，素洁而宽阔，类似于他前世的十车道。
凤鸣大道两边是商铺，偶尔空出几片，可以摆设小摊。
每家商铺都负责清扫自己门前，铺子的伙计们以清水冲扫，每天都弄得干干净净。
永空寺外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空旷而开阔，以利于香客们排队。
此时，这块开阔的平地已经人满为患，人挤人，棺材挤棺材，甚至排到了凤鸣大道百米开外，挤占了行人，更影响了两边商铺的生意。
这些商铺的主人个个都是坐地户，对上门的客人和气无比，对同行或者影响生意的则气盛。
但他们在这个时候却都很通情达理，没有一句怨言，老老实实不说话。
他们知道这些抬棺材的惹不起，个个情绪处于激烈状态，稍有刺激便是一场冲突。
而在这个时候闹起来，那便是自找麻烦，没看城卫军在一旁虎视眈眈？
天京城中，有很多人怀疑地藏空行咒的真假。
但有更多的人相信地藏空行咒能起死回生，有更多的人想搏一搏，但凡有一线希望就绝不会放弃。
法空心眼一扫，便能判断出，共有两百二十三具棺材。
每一具棺材旁边都至少有八九个人，可见永空寺外一共挤了多少人了。
寺外除了这些棺材及棺材的家人朋友，还有一群群的城卫军，及一群和尚。
元德和尚正站在寺门口等候。
他一感应到法空出现，便踏前一步。
寺门洞开。
元德和尚进入寺内，来到大雄宝殿跟前，对正躬身奉香的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转身过来，微笑合什。
元德和尚合什道：“外面来得已经差不多了，这么多人，地藏空行咒能救得过来？”
法空笑道：“无妨。”
地藏空行咒其实是一个群咒，不是单人的佛咒，一施展便是一大片区域，所在区域之内，皆可救之。
元德和尚道：“以后还要继续施展此咒吧？”
施展这一次之后，人们肯定要求他继续施展的，否则会生怨尤，这便是人性。
法空道：“我准备七天施展一次。”
元德和尚讶然。
法空叹一口气：“苦海无边，能度多少人便度多少人吧，略尽绵薄之力。”
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法空笑道：“要多谢大妙莲寺诸位的帮忙。”
“举手之劳罢了，微不足道。”元德和尚摇头。
比起他起死回生，大妙莲寺诸僧做的只是皮毛，不让周围乱起来，不让别有用心之人趁机生事。
法空笑着摇头，抬头看看太阳。
元德和尚肃然道：“要开始么？”
“能来的应该都来了，那就别耽搁时间了。”法空笑道：“这便开始。”
“请——！”元德和尚合什。
法空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人们的上方，凌空而立，合什宣一声佛号。
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紫金袈裟上，金光闪动，脑袋也灼灼闪光，宛如神人降临。
喧闹的场面一下变得肃静。
法空站在虚空，脚下明明是空的，人们却感觉到他脚下正踏着一座无形的法坛。
法空站在虚空法坛之上，双掌合什宣一声佛号，先是宣布了消息，第七天会举行一场还阳大典。
一甲子之内，七天之内，皆可起死还生，而超过一甲子或者超过七天，皆不能活。
地藏空行咒是自己两天前刚刚练成，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只能尽力而为。
随后，他开始合什诵地藏空行咒。
……
一刻钟后，白光收敛，棺材里的人十有八九都站了起来。
有十五个没能活过来。
他们的家人朋友失望的摇头，看着周围棺材里爬出来的人，有的是年轻人，有的还是孩子，父母亲人把他们抱在怀里失声痛哭，对死去的悲痛，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唯有痛哭才能表达与发泄出来。
十五个死者中，十个是超过一甲子了，想过来搏一搏运气，还有五个年纪轻轻，却死后超过了七天，也想试一试。
最终却没能得救。
看着周围一个个活过来的人，他们的亲人朋友越发的痛苦，心里极不平衡。
有的认命，觉得这便是命。
有的怨恨法空，觉得他该早一点儿举行还阳大典，即使早三天，也能救回自己孩子。
他们也失声痛哭，怨恨命运不公，怨恨法空动作迟缓，为何不早早练成地藏空行咒，耽误了救命时间。
痛哭声，大笑声，让永空寺外变得沸反盈天。
城卫军们成群结队在巡逻，个个瞪大眼睛，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的发生，心中承受的震撼丝毫不比那些死者的家人们弱。
元德和尚没有出寺，站到大雄宝殿台阶上，便看得到法空站在虚空施展地藏空行咒。
他每一次看到，都感慨万千。
他从前的观念都是佛咒是内景的，没想过真能显化于外，法空打破了他这个观念。
可每次看到还是觉得啧啧赞叹佛法之无量。
看到法空回来，元德和尚上前，合什一礼：“大师功德无量。”
法空脸色苍白，眉眼间却蕴着喜悦。
在元德和尚看来就是救了人之后的喜悦，显然法空大师是一个骨子里慈悲之人。
只是平时不表露出来，看起来不近人情。
“大师，七天一次，能吃得消吗？”
“可以。”
元德和尚道：“救人固然重要，可若是伤害自身，从而导致不能再施展地藏空行咒，反而得不偿失。”
法空笑道：“七天一次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大乾那边呢？还有大云……”元德和尚提了跟宁真真一样的问题。
肯定三家都要施展地藏空行咒的，大乾且不说，便是大云也一样。
朝廷与朝廷之间有纷争，与百姓却无干。
法空笑着点头，表示没问题。
今天的收获巨大，越过自己想象，不仅是功德与信力，让小西天极乐世界暴涨百米，自己的修为也更精进一分。
元德和尚又说了一会儿话，告辞离开。
元德和尚一出来，吃了一惊。
外面的人群还没散去，人们对法空的感激无法言喻，纷纷跪倒在地磕头。
待看清是元德和尚，纷纷合什行礼。
元德和尚合什还礼，加快脚步离开，免得碍眼，现在场中的人们眼里只有法空。
待元德和尚走出百米，往小巷里一拐。
小巷内有两个中年男子正徐步迎来。
元德和尚扭头看一眼身后，两个中年男子也徐步而来。
小巷两头都有两个中年男子，不紧不慢的靠近元德和尚，看他们身上的气势如不会武功之人。
元德和尚皱眉，大步流星朝着对面而去，主动迎上了两个中年男子。
身后的两个中年男子忙加速，要紧跟上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一拳捣出，拳如流星般带着他朝前方加速，不断的加速，越来越快。
拳劲隐隐有风雷怒吼。
当头的两个中年分别出掌，掌心隐约有白光，皎皎无瑕的白光。
既宛如法空施展大光明咒开头时的模样，又如光明圣教的大光明拳的光芒一般。
“轰隆！”闷响声中，双掌与元德和尚的拳头相撞，各自倒飞出去。
元德和尚在空中飞掠三丈，飘飘落地，身后两个中年已经追上来，出掌拍向他后背。
而前面两个中年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滑行十步之后踉跄落地，重重撞上墙壁。
“砰！”墙壁震动。
“啪啪”墙头落下两块黛瓦片。
元德和尚拧腰旋身，一拳捣出，拳头隐隐泛出一朵金色莲花，正缓缓绽放。
“砰！”两个中年飞出了小巷，落到了凤鸣大道上，差点儿被人踩了。
人们纷纷闪避他，于是造成了凤鸣大道局部混乱。
元德和尚也飞到空中，掠过十几米远，他是借力而行，朝着刚刚站稳的两个中年俯冲而下，拳上附着的金光越发凝聚，化为一朵金色莲花。
两个中年咬咬牙，双掌再次变得明光闪烁，双眼灼灼，迎上了元德和尚的拳头。
“砰！”闷响声中，两中年男子在地面滑动十几米，把青砖犁出四条半尺深的沟辙。
元德和尚得势不饶人，紧追上去又是一拳。
两中年男子还没能站稳，嘴角带涌着血，便仓猝出掌硬挡，否则一拳打得结实，便直接毙命。
元德和尚这一拳的气势比先前更惊人。
两人咬着牙硬撑着出掌之际，元德和尚却倏的一闪，掠过了他们朝着小巷远处而去，竟然主动撤走。
他们一怔，讶然扭头看过去，没有追赶。
他们是刺杀，结果却是差点儿被反杀，宗内严重低估了元德和尚的修为。
如果追上去，结果必然是死。
从凤鸣大道上跑过来的另两个中年赶过来，四人对视一眼，面露无奈。
情报如此之离谱，差点儿令自己四人白白丢了性命，简直就是害人。
不过元德和尚明明有机会杀自己四人的，为何偏偏放过，元德和尚与心慈手软不搭边的。
必有缘由！
他果然是走火入魔而修为大损，刚才应该施展了刺激潜力的秘术，快要撑不住了！
他们摇摇头。
刚才应该追上去的。
元德和尚脸色肃然看着站在小巷尽头的人影。
此人朦朦胧胧如站在雾气之中，看不清脸，元德和尚凝神于目也看不清。
更重要的是，明明站在那里，却丝毫感应不到。

第1001章 暗助
元德和尚神情严肃，心中微动。
终究还是把这个家伙钓出来了，便是自己与法空大师一直在找的人。
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应该是经过精心算计的。
自己恰好过来凑热闹，师兄师弟都在永空寺那边帮忙，没有留意自己独自离开。
而自己看到法空大师施展如此奇绝的佛咒，心情应该感慨万千，受到巨大冲击，所以独自离开。
而法空大师这个时候应该是虚弱无力，无力施展神通，即使感应到不妥也来不及过来救自己。
这些种种，都被这个家伙算计到了，从而瞅准了这个时机而出现，要解决了自己。
他想到这里，沉声道：“施主是净秽宗的那一位吧？”
朦胧中的人影缓缓靠近。
即使靠近，他还是看不清人影的具体容貌，却并不仅仅因为对方笼罩的气势如雾如烟，遮住了自身，还因为对方戴着面纱，遮住了容颜。
他惊讶的看过去，合什宣一声佛号：“原来是一位女施主！”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女子。
在他的预想中，这应该是一个英明神武的中年男子，天赋奇绝，智计惊人。
万万没想到却是一个女子。
看不清这女子的容颜，仅能看到翦水双眸。
通过眼波看不清到底多大年纪，只觉得双眸纯净无瑕，似是婴儿，尚未受尘世间的浊气所污染。
黛眉之间笼罩着轻愁，惹人怜惜。
淡淡轻愁遮住了岁月的痕迹，看不清沧桑与否，似是年轻又似是不年轻。
女子来到近前，距离十步远，在元德和尚跟前展露曼妙动人的身形，淡淡道：“元德大师，得罪了。”
“慢着。”元德和尚忙喝道。
女子看向他：“大师有何遗嘱？”
听到她清脆如泉水叮咚声，元德和尚判断她年纪甚轻，忙道：“还没请教女施主尊姓大名。”
女子轻笑一声：“不必了，大师有遗言不妨快一些说，不必拖延时间等法空和尚。”
她一语道破元德和尚的心思。
元德和尚道：“贫僧有一事不明。”
“说。”
“女施主为何非要令净秽宗崛起？净秽宗行事乖僻，杀人如麻，实是罪孽重重，女施主何忍如此？”
“杀人也是杀该杀之人。”女子笑着摇头：“像你们大妙莲寺，好像个个都是功德无量的高僧一般，其实不过是手上沾满世人鲜血的沽名钓誉之辈，虚伪之极。”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摇头。
女子轻笑道：“你们若能像法空和尚一般，救苦救难，净秽宗何必找上你们，真以为净秽宗是为了报仇？”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沉声道：“法空大师确实功德无量，贫僧等自愧不如，但说沽名钓誉，却是严重了，施主到底意欲何为？”
他觉得净秽宗的重新崛起，绝不仅仅是为了报仇，还有其他目的。
“元德和尚你的话太多了。”女子一晃，已然出现在元德和尚身后，轻飘飘一掌。
元德和尚感应到不妙，反应不及，只能竭力蹬脚往前冲，尽量避开这一掌。
可女子的手掌仿佛能伸缩似的，紧追着元德和尚后背，结结实实拍中。
“噗！”元德和尚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血箭之中甚至还夹杂着碎肉。
女子轻笑一声：“好厉害的护体罡气。”
元德和尚面露苦笑，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又涂了一层金粉似的泛黄。
这一道掌力至精至纯，如同锤子一般重重砸击五脏六腑。
护体罡气与体内的罡气形同虚设，对掌力毫无阻碍之力，任由它狂暴的砸击。
五脏六腑瞬间遭受重创，近乎破碎，碎肉直接从嘴里喷出去。
他暗叹我命休矣。
万没想到竟然栽在这里，死在一个不知姓名的女子手里，比上一世死得更冤。
恰在此时，一道琼浆瞬间从天而降，从头顶百会穴直贯而下，将身体灌满。
身体好像浸泡到了琼浆之中，温暖的气息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身体每一处都仿佛在欢呼雀跃。
阴冷虚弱感一下被驱除。
他暗吸一口气，觉得命总算保住了，是法空在暗中出手救自己一命。
“砰！”他重重落地，双脚稳稳扎进青砖地面，青砖碎成数块，微微陷下两掌厚。
“咦？”女子轻笑一声：“好硬的命！”
她没急着出第二掌，反而在仔细打量元德和尚，好奇元德和尚受自己一掌还能不死。
她一掌既出，便知道将元德和尚的五脏六腑击碎，这般情形下，大妙莲寺的神功再强也撑不住，也是必死无疑。
可元德和尚偏偏气息稳定，并无受致命伤的模样，是某一种秘术呢，还是某一种宝物护体？
元德和尚转身过来，肃然看她，冷冷道：“好狠毒的手段，施主是非要杀贫僧不可了。”
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可惜自己不会业刀，在这个时候，业刀应该能杀得了这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女子轻笑一声道：“你是下一任国师，灭了你，大妙莲寺也就差不多毁了，换了你是我，是不是也要灭了你？”
“你杀不死贫僧的。”元德和尚摇头道：“不必白费力气，告辞。”
“杀不死？”白影一闪，女子再次出现在元德和尚身后，一掌拍出，与先前一掌别无二致。
元德和尚一闪，却是避开了。
他已经提前算好，在女子话音未落时已然闪避，同时施展秘术，将修为提升到两倍，同时提升了自己的反应速度。
“嘿。”女子在空中一折，速度骤快，结结实实一掌印在元德和尚后背。
打在同样的位置。
“噗！”元德和尚再次飞到空中，喷出一道血箭，好在这一次没有喷出碎肉。
还是没能挡得住女子至精至纯的掌劲，如重锤砸下，可是有一股无形力量护住了心脏。
掌劲化为的重砸没能砸开这无形力量。
元德和尚知道这是法空的力量。
无形无影，却真实存在，凭空出现，一丝痕迹也无，好像是他自己的力量一般。
他知道这会被女子当成一种宝物。
“有趣。”女子看元德和尚明明挨掌，却偏偏挺住了，觉得非常古怪。
五脏六腑已经碎裂，可是身体内有一股勃勃生机，在这股勃勃生机之下，五脏六腑会迅速的愈合，并不会殒命。
她猜测这是法空所赠的宝物，或者加持的佛宝，保住了元德和尚的生机。
她却并没着急，只是觉得有趣，想要弄清楚法空加持过的佛宝到底能支撑多重的伤势。
她笃定，再厉害的佛宝，如果脑袋被击碎也保不住性命的，所以元德和尚逃不了一死，在临死前摸一摸法空和尚的底细才好。
她想到这里，倏的再向前。
元德和尚忽然脑海一清，一道琼浆落下，他知道这是清心咒的力量。
不过这清心咒与从前的清心咒又不同。
自己变得格外冷静，心如冰雪。
思维开始加速，眼前一切变得缓慢下来，包括自己的动作，都缓慢了两倍左右。
在这般速度下，女子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明眸一亮，元德和尚便知道她要动手，于是自己先动起来，通过先前她出手的习惯，身形左偏。
她果然出手，而且击向自己的心脏位置，左偏恰好给了一个提前量，能够避开心脏与肩膀，让她击空。
不待她身形一折而加速，他已然加速，猛的撞向小巷的墙壁，从而借力一折。
女子的左掌已经击中小巷墙壁，“砰”一声闷响，青石堆垒的墙壁出现蛛网似的裂纹。
元德和尚继续变幻身形。
思维加速之下，自己的罡气也跟着提速，让他的轻功变快，同时对身体的操纵精细入微，将轻功发挥得更精妙更迅捷。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女子一掌一掌都击中了墙壁，没能击中他。
她起了性子，偏偏不信邪，非要击中他不可。
眼前的元德和尚骤然变得如鬼魅，飘忽莫测，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显然又是某一种秘术。
女子心下暗哼，果然不愧是拥有宿慧的，奇功绝艺层出不穷，屡屡能自救。
她摇摇头，骤然加速。
每一次变化身形，速度加快一筹，数次变化之后，速度叠加，让她身影出现一串，处处都是她身影，无处不在，已经挤满了小巷。
元德和尚避无可避，终于又挨了她一掌。
不过这一掌没能击中要害，只是把元德和尚击飞出去，喷出一道血箭而已。
元德和尚身在空中，如被无形的绳子猛的一拽，倏的钻进旁边的院子里。
女子紧追过去，却不见了元德和尚。
这座院子有花圃，有竹林，有假山，可是她身形一闪，迅速一掠而过，看遍诸处，无一可见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身形修长，不可能藏到哪一处洞里，可是偏偏就是发现不了。
难道已经从别处逃走了，那也太快了吧？
她不服气的转了两圈，然后跃到墙头纵目而望，看向的是永空寺的方向。
那边依旧喧闹，有大妙莲寺的和尚穿梭其中，黄色僧袍闪动，却并没有元德和尚。
女子站在墙头，白衣飘飘，脸上白纱跟着飘动，偶尔露出莹白下颌与嘴角。
左嘴角下方有一颗痣。
她明眸如水，盯着永空寺方向闪烁数下，最终轻哼一声，闪了闪，消失不见。

第1002章 上门
片刻后，她再次一闪出现，又绕着小院掠行一圈，最终哼一声再次消失。
再过片刻，她又一次出现。
她站在那座假山上，秋水般眸子顾盼四周，不放过每一处，待看过一圈之后，闭上眼睛感应。
她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
判断元德和尚便藏在这座院子里，并没有出去，可为何就偏偏找不到？
即使他藏于地下，进入了秘道，也逃不出自己的感应，除非他现在已经离开了。
从秘道离开的？
这里难道是大妙莲寺的一个秘密藏身点，撤退点？
大妙莲寺未必没有这般手段。
她想到这里，摇摇头。
终究还是没能杀掉这个元德和尚。
果然不愧是宿世修行的高僧，阴德庇护，气运加身，很难杀死。
自己纵使修为远胜于他，还是杀不死他。
这种感觉真的很讨厌。
她悻悻的哼一声，飘飘而起，宛如一朵白云冉冉而去，眨眼间不见踪影。
元德和尚从假山下面走出来，身后跟着法空。
元德和尚脸色苍白，虽然有勃勃生机在支撑着，五脏六腑在加速恢复，可毕竟这一击受创极重。
他自己估计，依照这个恢复速度，至少要十天。
他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摆手笑道：“你运气够好，这里恰好有假山藏身，换一处地方就难避开她了。”
元德和尚摇摇头。
虽说有假山，便是有地道有秘室，正常情况下自己也没办法藏住的，瞒不过她的感应。
而假山之下的一个小洞穴，与外面仅仅是一块石头之隔，只要往里一探身便看得到。
偏偏她没有往里探身。
因为她更相信她自己的感应。
与她近在咫尺，她却感应不到，这当然有古怪，这古怪自然是法空大师所致。
大师先前施展佛咒救自己，再亲自现身救自己，为何那女子毫无感应？
看来法空大师的修为更胜她一筹。
这才是根本。
“大师……”
“嗯，这一次好了。”法空笑道：“她虽然有奇术在身，遮蔽自身，但终究还是留下了气息。”
他说着话，伸出手按到元德和尚后背。
元德和尚没有闪避。
手掌贴上后背，然后奇异的气息钻进来，迅速将身体内乱蹿的至精至纯气息抽走。
眨眼功夫，身体内部不再有异气，罡气恢复了正常流转，然后依照疗伤秘法运转，加速恢复五脏六腑。
能全力运转这疗伤秘法，五天便能恢复。
法空将这股气息抽进来，在掌心一处穴道吸纳，令其在这一处穴道内翻腾。
这团气息是窥破那女子的重要线索。
有了它，天眼通便能看破女子的行藏，从而推衍到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眼睛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若有所思的笑笑。
“她……”元德和尚道：“万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女子。”
法空点点头。
他也没想到是一个女子。
当今天下，女子虽然也有奇人，可比起男人来说，还是更难让人信服。
人们的骨子里还是觉得男人更强大。
所以以女子为尊，是一件很艰难之事，且看看冷飞琼如今的处境，看看李莺想成为魔尊的艰难困阻。
除非像明月庵与玉蝶宗那般，全都是女弟子，否则，女子想为尊，很难让门下信服。
而净秽宗这般被灭了的宗门重新崛起，还能以女子为尊，可见这女子之强横。
“这一次没成功，她还会继续刺杀我吧？”元德和尚皱起剑眉。
这一次是有法空相助，自己逃过一劫，下一次未必就有这般好机会了。
法空点点头：“不仅是刺杀你，还有我。”
元德和尚扭头看他。
法空道：“她会先解决了我，再解决你。”
“她发觉你在一旁暗助了。”
“是。”
“果然聪明。”元德和尚肃然道：“准备如何对付她？要不要联手？”
法空笑道：“一旦联手，她不会出现。”
“那……”元德和尚皱眉：“如果她一出现，我再过来如何？”
法空摇摇头道：“在永空寺内，她杀不掉我的。”
元德和尚没有怀疑。
法空也是个惜命之人，绝不会无端冒险，更何况一见不妥直接便施展神足通离开。
元德和尚感慨道：“这般人物，若能改邪归正，实是天下幸事。”
法空失笑：“大师你是怜香惜玉了吧？”
元德和尚道：“她不像邪恶之人，有望弃恶向善的。”
所谓目为心门，通过观目，便能识得其内心阴暗与光明。
他对自己的识人之术有充足把握。
毕竟已经经历数世，阅人无数，只看其眼睛，便能分清其人的内心阴险恶毒还是善良纯粹，是精于算计还是粗犷大气。
他对法空如此相信，也是因为看出法空内心良善。
“那且要看她了。”法空笑道：“她如果太强，那只能杀掉。”
元德和尚一声叹息，满脸感慨。
如果她太强，那就不能留手，留手就是自杀。
什么时候，修为太强反而是致命之因。
这便是世事之无常，命运之莫测，让人敬畏。
“人各有命，”法空笑道：“大师这一次要真正闭关了，好好疗伤吧。”
“正是如此。”
……
法空一闪回到永空寺内。
永空寺外，人们渐渐的离开。
对法空无以言表的感激之情宣泄出去之后，他们只剩下喜悦。
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庆祝。
于是抬着空棺材，喜笑颜开的离开。
如果不是永空寺不开门迎香客，他们一定每天都要过来奉香。
法空负手站在住持院子里，研究着手掌心穴道里那团翻涌的气息。
明净纯粹，这是他最深的印象。
这气息纯粹无比，明净如油，瞬间就能爆炸燃烧，把人燃烧起来。
当真是又纯粹明净又爆裂，是世间罕有的奇功。
通过这一团气息，他触摸到了净秽宗的武学总纲的微妙，细细研究之下，有望将净秽宗武学总纲练成。
而这女子是练成了武学总纲的，所以绝不容小觑，不知会爆发出多强横的力量。
不过可惜，只要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她是没什么机会威胁到自己的。
随着功德的大涨，信力的狂涨，小西天极乐世界不仅范围迅猛增加，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掌控力也暴涨。
自己越来越像是小西天极乐世界内的主宰，一念生一念死，一念春秋与夏冬。
而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自己的力量得到更多加持，天地皆助力，想杀死自己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能无声无息的助元德和尚，而不被那女子发现，却是因为他们交手便是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
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经笼罩过去，所以他能隐秘行事，能遮住那女子的感应。
而同时，他也看到了女子的容貌。
也是一位绝色美人儿，姿色不在李莺之下，看其年纪，与冷飞琼相仿。
她交手之际，心境波澜不惊，丝毫没有一点儿愤怒与不解，好像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杀死元德和尚无所谓，杀不死也无所谓，即使在最后关头，数次搜寻而不得，也没有情绪波动。
她看似生气，轻哼两声，其实也没生气，心境仍旧保持平和冷静。
这既是奇功所致，也是她养气的功夫深。
净秽宗的总纲是利用魔念之法，她显然已经将情绪与念头当成了工具，能主宰她自己的念头。
法空越是细想，越觉得这女子厉害。
所见的诸人之中，恐怕是最厉害的之一，可能仅仅略逊色于楚雄一筹而已。
“姑娘既然来了，请现身吧。”法空忽然开口，声音悠悠飘荡在小院内。
他的目光投向了西边墙头。
墙头不知不觉已经站了一个白衣女子，脸遮白纱，一阵风吹来，白衣飘飘。
白衣女子眼波清亮，盈盈投过来，顾盼之间，让人恍然觉得周围变得明亮几分。
天地也跟着明亮几分。
这是一个仅凭眼波便让人感觉到美丽的美人。
法空却明白，这其实是一种精神力的外放，就像虚空胎息经上所载的幻术篇。
他微笑看着白衣女子，白衣女子笑盈盈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
“大师，久仰大名。”白衣女子合什轻笑一声，声音清脆悦耳。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微笑道：“姑娘不知有何贵干？”
“大师知道我是谁吧？”白衣女子轻声问。
法空道：“净秽宗的宗主？”
“果然不愧是大师。”白衣女子轻轻点头道：“名不虚传呐。”
自身的奇功有遮蔽天机之妙，与虚空天相为一体，遁天遁地，变化莫能测之。
法空微笑道：“姑娘是要杀我的？”
白衣女子摇头道：“我为何要杀大师？只不过慕名而来，想要一见罢了。”
法空笑了笑。
她确实身上没有杀意，但是她的心境平稳，有杀意也未必能看得出来。
她站在那里，如果不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恐怕自己仍感应不到她的存在。
她所修炼的奇功当真惊人。
白衣女子道：“我净秽宗有弟子遇害，死在七天之内，年纪未及甲子，大师能救吗？”
法空眉头一挑。
白衣女子笑盈盈的道：“大师的慈悲难道只对某些人，而要拒我们净秽宗于慈悲之外？”
法空叹一口气道：“救你们净秽宗一人，不知会死多少人，这不是慈悲，这是造孽。”
“如果这些人救活之后，直接退出净秽宗，如何？”白衣女子道。

第1003章 幻术
法空眉头一挑，笑道：“退出净秽宗？”
“不错。”白衣女子轻轻点头：“可以直接退出净秽宗，大师如果不放心，甚至可以直接留在永空寺内。”
法空道：“永空寺不需要仆从，多谢宗主美意，还没请教宗主尊姓大名。”
“小女子姓杨。”白衣女子道。
“杨宗主。”法空颔首道：“他们说退出净秽宗，又怎能保证他们真退出来呢？”
“所以留在永空寺，不就保证退出净秽宗了吗？”
“呵呵……”法空笑着摇头。
把净秽宗弟子留在永空寺，自己再托大也不至于如此做，这是自讨苦吃，自寻麻烦。
净秽宗弟子的思想已经固化，纯粹而极端，不是后来能改变得了的。
即使每天都以佛法清洗，也未必真能改变他们的观念。
这些人留在永空寺，万一惹什么麻烦，那便是自己的罪过，即使将来离开永空寺，出去闯了祸，那也是自己的罪过。
“那大师觉得如何做才好？”白衣女子道：“只要救活他们，无论怎样都好。”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难。”
净秽宗弟子几乎都是死在大妙莲寺高僧手下，自己再把他们救活。
那大妙莲寺高僧会如何想？
如果自己与大妙莲寺没什么瓜葛，那无所谓，自己只管救人，不管谁人所杀。
而那些被救活的诸人之中，哪一个是作奸犯科的，都已经被城卫军盯上。
而这些净秽宗弟子，即使城卫军盯上也奈何不得他们，难道要大妙莲寺高僧过来？
那与不救他们有何不同？
白衣女子蹙起黛眉。
她面纱遮着脸，但露出了双眸与黛眉，笼罩着淡淡忧愁，轻轻一蹙便格外的惹人怜惜，让人不忍拒绝。
法空巍然不动，微笑看着她。
“大师是彻底把我们净秽宗排除在外了。”白衣女子淡淡说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中透出惆怅。
法空微笑道：“净秽宗确实太过霸道强横，不得不如此，还望杨宗主见谅。”
“见谅？”白衣女子发出一声轻笑，笑声中透出讥诮，盈盈眼波变得冷冽起来。
法空道：“杨宗主准备动手吗？”
“大师佛法精深，不知武功如何。”白衣女子淡淡道：“小女子想要领教一二。”
法空道：“杨宗主便是胜过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如果一命换一命呢？”白衣女子道。
法空微笑：“杨宗主三思而行才是，到时候可不是一命换一命，而是一命抵十命。”
他听出白衣女子的威胁，自己当然不能示弱，也要反威胁过去。
一命换一命，便是拿一个金刚寺弟子的命交换一个净秽宗弟子的命。
而自己则说，一个金刚寺弟子的命，要用十个净秽宗弟子来抵。
不过自己这话看来是震不住白衣女子的。
她眼盈冷冽毫无异样，显然在她眼里，不管多少个净秽宗弟子，都不能阻止她要金刚寺弟子的命。
这是一个疯子。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眼波冷冽依旧，毫无笑意。
法空能看出她对生命的漠视。
显然，她要自己救净秽宗弟子性命，并不是因为不舍得他们死去，而是别有用意。
到底有何用意？
他忍不住施展了他心通，微笑道：“杨宗主到底为何救人？”
“身为宗主，岂能见死不救？”白衣女子淡淡道：“就像大师为何要救人一样，不过职责罢了。”
法空隐隐感觉到了她的念头，叹一口气：“不仅世间皆污秽，便是净秽宗本身也是污秽的，杨宗主这念头可不妥，是要彻底毁灭世间的有情众生？”
白衣女子明眸闪动，若有所思的打量法空，清冽的眼波流转逡巡，轻轻点头：“他心通。”
法空道：“杨宗主你身怀奇功，遮蔽周身，却是没办法看破。”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大师好精湛的眼光，洞察入微。”
法空和尚所说没错。
自己所练奇功足以遮住自身精气神，法空和尚的他心通是没办法看破自己内心的。
那他便是通过观察与推测，从而猜测自己的想法，这一次却是猜对了。
自己确实不喜欢人。
喜欢猫，喜欢狗，喜欢羊喜欢马，甚至喜欢狼与虎，可就是不喜欢人。
人乃是世间最大的污秽所在，如果没有人，这世间一切都有秩序，而有了人在，则不断的破坏这天地，灵气慢慢枯竭，最终天地会渐渐毁灭。
天地间最大的祸根便是人。
法空温和说道：“杨宗主的想法未免太过偏颇了，人身难得，好好珍惜才是。”
他不会试图去说服这白衣女子。
最难改变的便是观念，纵使自己舌灿莲花，恐怕也撼不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
自己要做的只是限制她乱来。
“大师还没改变主意？”白衣女子道。
法空摇头道：“恕不能救净秽宗诸人，杨宗主见谅。”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白衣女子道：“我们后会有期，告辞。”
她转身便要走。
“杨宗主。”法空开口唤住她。
白衣女子看向他：“大师想留下我？”
她眼中闪现着戏谑笑意。
法空道：“杨宗主你想杀我金刚寺弟子吧？”
“大师你有佛咒，能让他们死而复生，无所谓死不死吧？”白衣女子笑盈盈的道。
她语气中却透露出了威胁之意。
法空道：“杨宗主觉得自己武功天下无敌，所以可以横行无忌？”
“大师觉得能留下我？”白衣女子笑道：“恐怕大师太过高看自己啦。”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实在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惜杨宗主咄咄逼人。”
“咯咯咯咯……”白衣女子顿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娇笑，乐不可支：“不愧是高僧，都有这股虚伪劲儿！”
法空平静看着她。
白衣女子花枝乱颤，倏的停住，戛然而止，双眸冷冷的瞪过来：“和尚，来吧。”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宣一声佛号。
白衣女子眼前骤然大变，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片花海之中，千万朵莲花绽放，将自己簇拥在中央。
抬眼望去，无边无际，除了碧蓝的天空，便是无际的莲花，形成海洋。
她冷笑一声，知道眼前一切都是幻像，只要保持自己心定，凝神运功便要打破幻相。
自己所练心法，最不怕的就是幻术。
法空和尚竟然妄想用幻术对付自己，简直就是昏招，是自讨没趣。
随着她凝神运功，她双眸剧烈闪烁，蹙起黛眉。
不管怎么凝神运功，眼前依旧是千万朵莲花，一阵风吹来，皎洁无瑕的莲花轻荡，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她心微微一沉。
这太过古怪了，这是什么幻术？
她伸出手去触碰莲花，却是真实不虚，轻轻一划，一朵莲花离开了根茎，来到她玉手中。
她玉手与莲花浑然一体，难分彼此，同样的皎洁无瑕。
她体会着莲花的重量，还有触感，确实是真正的莲花，并非幻术。
难道这是更高一层的幻术？
她纤纤葱指拈起一个花瓣，轻轻一拔，将其拔出花朵中，放在跟前打量。
这一瓣花仿佛白玉雕成，散发着清新气息，娇嫩得轻轻一碰就要破碎。
确实是真实不虚的莲花。
明明知道是幻觉，可是现实看到的感受到的，偏偏真实不虚，与自己的判断相左。
到底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相信自己感觉到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最终还是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这确实是一个错觉，是幻术。
只是这幻术很难破解，需得下狠心才成。
想到这里，她轻轻一咬舌尖，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发出一道奇异声音。
这声音在颅腔震荡，眼前剧烈晃动，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破碎，天地在崩坏。
待这声音停歇，她睁开眼睛。
还是莲花无边无际，与天空连成一线，上面是碧空，下面是莲花海。
她不服气的再次吐音，震荡五脏六腑与大脑，想要破碎掉眼前的一切幻觉。
可再次震荡之后，震得她筋骨酥麻，还是没能破开眼前的妄相与幻术，一切都是真实不虚的。
好像自己的判断与想法反而是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坚持自己的判断不动摇，思索着破解之法，如何才能脱离。
自己正站在墙头上，如果自己纵身一跃，会不会跃下墙头，那眼前的一切是不是都会消失？
她想到这里便往前猛的一跃。
可周围全是莲花，她纵身不管跃得多远，都是落在了莲花上，被莲花托住。
她不信邪的一跃，再跃，还跃，可是每一次都是被莲花托住，丝毫感受不到落差。
自己就是在平地上跳跃。
而现实却是，自己应该跃下了墙头，可是为何丝毫感应不到呢？
自己的五官已经欺骗了自己，无法再相信，唯有心志坚定，坚决断定一切都是幻觉，是幻术。
她停止乱动，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之处。
永空寺与凤鸣大道相邻，站在墙头，喧闹声隐约传来，这个时候竟然没听到声音。
还有凤鸣大道上隐约传来的香气，那边有酒楼，酒香与菜香虽然飘过来的时候已经散得差不多，可对于她的鼻子来说，还是闻得到。
凝神感受之下，没有喧闹声，没有酒香与饭菜，好像自己处于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明明知道是幻术，偏偏就没办法破掉，一时之间，她处于僵持之中。

第1004章 身份
她一直冥思苦想破解之法。
仅凭心法是破不了眼前这幻境的，显然，这个法空和尚的幻术超乎想象。
从而可以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他所谓的神通，不是以幻术欺人吧？
人们以为的神通不过是被他所骗。
不过即使是幻术，也很难缠，他的幻术已然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轻易就困住了自己。
可如果想害自己的话，那也很难。
自己灵觉能感应到他的靠近。
她心思疾转，忽然张嘴发出一声轻喝。
蒙面的白纱轻荡，露出她精致的下颌与樱桃红唇。
“嗡……”周围震荡。
先前她用的是内震之法，震醒自己，可惜并不能驱散幻觉，那便用外震之法。
要直接震散外景，从而看清周围。
她红唇发出的声音扩散开去，空气好像湖水一般泛起涟漪，层层涟漪扩散开去。
法空站在荷花池上，紫金袈裟飘飘，平静看着站在对面十米处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早已从墙头跃到住持院子，再从住持院子跃到了莲花池内。
她脚下踩着的便是一朵莲花。
周围全是莲花，不过与她眼睛看到的无边无际的莲花不同，她周围只有三十几株莲花。
她左手拈着一朵莲花，右手拈着一个花瓣，正吹动蒙面白纱，发出一声轻喝。
喝声之中，周围一切都在震荡，包括那些莲花，似乎被清风吹动，轻轻摇荡。
白衣女子皱起黛眉。
自己这一声轻喝，乃蕴含着强横的力量，别说柔嫩的花朵，便是木头也能轻松的震碎。
这一喝如果对敌，甚至能直接震断心脉。
可惜，这一声断喝的力量被无形的削弱，空气的涟漪将力量层层化解掉。
落到莲花上的力量宛如微风，只能吹动它们，却不能伤害它们。
白衣女子发现周围的莲花轻轻荡动，宛如海浪，却丝毫无损，于是越发断定这是幻觉。
如果是真正的莲花，在自己这一声断喝下，便会化为齑粉，不复存在。
可眼前的莲花丝毫不受影响，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既然莲花是假的，那也没必要跟它们较劲，还是想想如何离开法空才是正途。
那就沿一个方向拼命的跑，全力催动轻功，不信法空还能困住自己。
想罢她闭上眼睛，往前猛冲而去。
双掌往前探，手掌莹白如玉，往前催动着掌力，一旦有阻碍物，通过掌劲能提前感应得到。
法空笑了笑，摇摇头。
白衣女子速度极快，幻出了一片残影，却是绕着圈在莲花上奔行不息，眨眼已经奔行了十几圈。
她双脚加力，其力量足以把人踹得筋断骨折。
但她脚下的这些莲花轻轻荡动，无声无息的化解了她强横的脚劲儿。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这便是自己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主宰之力，可以将力量转化化解掉。
这白衣女子的力量纯粹而暴烈，可到了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他通过莲花将其化解，化风暴转化为微风，令暴雨转化为蒙蒙细雨。
莲花上其实附着他的力量，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她想震碎莲花，先要震碎他及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
一口气跑了一刻钟，白衣女子停住。
她双眸灼灼，比平时更加明亮，气息在身体里流转加速，让她整个人散发着危险气息。
她已经彻底恼了。
竟然还没能脱离幻术。
这不仅仅是幻术，难道还是阵法？
她沉声道：“大师好手段。”
法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杨宗主可改变主意了？”
“好。”白衣女子轻哼道：“我不动金刚寺弟子便是。”
“阿弥陀佛。”法空宣一声佛号，充斥于天地间。
白衣女子眼前的无边无际莲花迅速的减少，从远处到近处，眨眼功夫，只有脚下方圆十米有莲花。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莲花上，脚底踩着柔嫩而皎洁无瑕的莲花。
莲花下还有鱼儿在游动，灵动而调皮，似是在偷窥她，又倏的钻进水底不见踪影。
她抬头看向莲花池上方的回廊，法空正负手而立，面露微笑，紫金袈裟飘飘。
她轻轻一跃，飘飘落到法空跟前，发出一声冷笑：“大师好手段。”
法空微笑道：“这一招算是借力打力吧，归根到底是杨宗主你精神强大。”
“好一招借力打力。”白衣女子冷冷道：“大长见识了，这是幻术？”
法空摇头笑道：“算是阵法吧。”
“阵法没这么强。”白衣女子哼道。
她知道阵法之道，虽然近乎绝传，但绝传也是有原因的，便是因为威力不够强大。
所谓优胜劣汰，阵法不仅仅因为复杂而绝传，更重要的还是威力不够。
耗费那么大的精力学阵法，还不如练功。
法空笑道：“阵法的强弱，还是要看施展之人，还有受困之人，如果没杨宗主这么强的精神，这阵法也没这么强。”
“说来说去，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白衣女子冷笑：“大师的神通不是阵法吧？”
法空摇头：“阵法只能困一时，却不能长久。”
“佩服。”白衣女子缓缓道：“如果无事，小女子告辞。”
法空道：“杨宗主还要继续让净秽宗制造杀戮？”
“大师要降妖伏魔？”白衣女子道：“把我困住，然后感化我，或者废掉我？”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杨宗主可要想清楚，纵使贫僧今天放过你，这么下去，其他人不会放过你，如国师。”
“国师？”白衣女子露出不屑神色。
法空眉头挑了挑。
白衣女子显然修为超过了国师，难道与国师交过手了？
法空道：“大妙莲寺有一位本澄大师，练成了业刀，杨宗主你修为再高，却受不住业刀。”
白衣女子淡淡道：“我没造杀孽，业刀奈何不得我。”
法空打量她。
她如此高绝的修为，竟然没杀过人？
白衣女子哼道：“大师想要降妖伏魔也要师出有名吧？小女子虽是宗主，却并未杀人。”
法空笑了笑：“先前杨宗主伏杀元德大师，不是要杀他？”
“废了他而已。”白衣女子道。
法空失笑：“五脏六腑皆碎，这是废了他？”
“大妙莲寺的灵丹妙药多的是，五脏六腑皆碎也能救得活，更何况还有法空大师你呢。”白衣女子淡淡道。
“如果死了呢？”
“他想死可不容易。”白衣女子道。
“……你既是宗主，净秽宗的一切皆是你的责任。”法空摇头：“仍旧是业力加身的。”
他颇感意外，没想到白衣女子竟然不杀人。
随即若有所思，打量着白衣女子。
她不杀人或者是因为自持戒律，或者是因为不喜欢见血有洁癖，但绝不是因为心软，更不是因为慈悲。
“大师你这是撕破脸皮，不讲规矩了。”白衣女子失笑。
法空道：“杨宗主为何不杀人？”
他心通发动。
白衣女子淡淡道：“因为不喜欢。”
法空已经获得了缘故，确实正如她所说，是因为不喜欢，而不是因为心法或者戒律。
这便是强者的自由，可以随着自己心意行事，而不必受世俗观念的束缚。
“不过杨宗主，你所谓的不杀人，是不亲手杀人而已，”法空摇头道：“像元德大师，重伤之后，再有净秽宗的高手趁火打劫，也足以杀他。”
“那便不是我的责任了。”白衣女子道。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她的奇功被削弱，便看得到她的过去与未来。
她原本是一个知府的千金小姐，遇到师父之后，学得了一身净秽宗的奇功还有隐藏气机的奇功。
净秽宗的奇功名为太上净明经，而隐藏气机的奇功名为太上忘机经。
这两本秘籍原本是一脉相承。
可惜世间能练成者寥寥无几，练成一本者罕，练成两本者，几乎没有。
历代以来，唯一练成两部的便是杨霜庭。
她如今仍旧是长陵知府的千金。
想到这里，法空笑了。
随即继续看下去，看到了杨霜庭的未来，看到了净秽宗的壮大与衰落。
他双眼慢慢恢复，感慨的叹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是长陵知府杨大人的千金。”
杨霜庭脸色微变。
法空笑道：“杨宗主也不必蒙面了，国色天香，却要强行遮住，委实暴殄天物。”
杨霜庭皱眉盯着法空，双眸炯炯。
她心中惊疑不定。
自己的身份是秘中之秘，当世已然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师父已经仙逝。
法空是如何知道的？
所有要查自己身份之人，都是往武林之中寻找，而不会往官场中寻找。
更何况，想找也不可能找到自己，练成了太上忘机经之后，无人能找得到自己，即使是法空。
可是法空竟然真洞悉了自己的身份，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刚才陷入阵中所致？
她双眸闪过清光，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大师好手段，佩服！”
法空道：“不过是天眼通罢了。”
“原本以为大师看不透我。”杨霜庭摇头道：“却是小瞧了大师。”
法空道：“若是隔着远，还真看不透，可现在近在眼前，那便可以一观。”
“大师知道得太多了。”杨霜庭叹息道：“小女子实在为难。”
法空道：“杨宗主要杀我？”
“换了大师是我，会如何？”
“不会杀人。”

第1005章 俱怕
杨霜庭淡淡道：“大师难道不想杀人灭口？”
“在杀人灭口之前，我会先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能杀得了对方，免得灭口不成反被灭口。”法空微笑道。
杨霜庭明眸眯了眯。
她平静无波的心湖终于出现了波澜，愤怒在心底开始翻涌，一点一点扩散。
她明眸恢复如常，反而带了一丝笑意：“大师觉得能胜过我喽？”
“杨宗主觉得自己能胜过贫僧吗？”法空微笑以对。
杨霜庭心底的怒气翻涌，几乎要蹿上来，却被硬生生压下去，眉眼弯弯笑意动人：“那倒要领教一二喽。”
法空微笑。
杨霜庭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盯着法空一眨不眨，却并没动手。
她心下已然明白，自己杀不掉法空。
法空和尚只要将阵法一展，自己便没办法硬闯过去，会被硬生生困住。
他可以趁机偷袭，可以趁机暗算，自己无异于五官被蒙上，恐怕挡不住。
杨霜庭缓缓道：“大师待如何？”
法空微笑：“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杨霜庭沉声道。
法空道：“净秽宗自此雌伏，别再生事。”
杨霜庭“嗤”的一笑。
法空摇头道：“一些净秽宗弟子已经杀了不少的人，现在开始雌伏下去不再惹事，便能得善终，岂不幸哉？”
杨霜庭冷笑：“大师还真是悲天悯人，佩服佩服。”
法空盯着她美丽的眸子，叹一口气道：“杨宗主，贫僧这是一片好意。”
“那就多谢大师一番好意了。”杨霜庭冷笑连连：“大师真以为你几句话，便能令我净秽宗雌伏，从此在寂寂无名之中枯朽？”
法空点点头：“我相信杨宗主是明智之人，贫僧除了知道这些，还知道一些其他的。”
“哦——？”
“例如你们的总坛所在，”法空平静说道：“例如你们几大坛主都是谁，都是什么身份。”
杨霜庭死死盯着他看。
法空微笑看着她：“杨宗主，这是你送上门来，贫僧只是稍一施展神通，便知道了许多。”
“大师这真是自取灭亡的神通。”杨霜庭道：“天下间想杀大师的恐怕是不计其数。”
“有劳杨宗主担忧了，”法空微笑道：“那杨宗主是答应了吧？”
“……好。”杨霜庭咬了咬牙，缓缓道：“三天之后，如果大师能找得到我，出现在我面前，那么，我便答应，只要我一天是净秽宗的宗主，净秽宗便雌伏不出。”
法空笑道：“杨宗主不会直接卸了宗主之位吧？”
“不会。”杨霜庭道：“但我这个决定，很可能导致他们不依，逆我的命令，逼得我动手，从而导致众叛亲离，把我逐出净秽宗之外。”
法空失笑，摇摇头。
杨霜庭冷冷道：“大师觉得不可能？”
法空道：“依杨宗主的威望，他们必然是遵从无违的，杨宗主何必妄自菲薄。”
“那可未必。”杨霜庭哼道。
法空笑道：“除非杨宗主你有意如此，令自己被逐出净秽宗，但你要明白，净秽宗成不了气候的，只要贫僧在大永，只要永空寺在。”
“……你是成心要跟我们净秽宗过不去。”杨霜庭冷冷瞪着他：“真要以一人降我一宗？大妙莲寺给了你什么好处？”
“如果我真要收了大妙莲寺的好处，跟大妙莲寺站在一起，就不必跟杨宗主你如此苦口婆心，费尽口舌了。”法空摇头：“直接将所知所获告诉他们便是了。”
“……好，我不会故意如此，行了吧？”杨霜庭没好气的道：“三天之后的傍晚，如果我们能相见，我便答应，……告辞。”
法空合什：“杨宗主请——！”
杨霜庭冷冷瞥他一眼：“后会有期。”
她飘飘跃起，冉冉如白云飘去，掠过墙头消失不见。
法空负手而立，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目光追随着她而动。
如果不是看到未来自己与她动手的情形，恐怕刚才已经动手将她留下了，圈禁于永空寺内，免得她继续操纵净秽宗生乱。
自己所看到的未来，自己动手之后，杨霜庭将要被制之际发了疯，太上净明经逆转，引万般魔念入体而成大天魔。
这个时候的她，身具不可思议之能，类似于神通。
自己甚至也被她重创，昏沉沉半天没能清醒过来，从而被她逃脱而去。
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然将金刚寺夷为平地。
待金刚寺被毁，所有弟子皆灭，自己堪堪赶到时，她受万魔噬体而亡，形魂俱灭。
自己想报仇而无仇可报，魂魄都没办法拘住，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金刚寺因为已然成为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所以即使众弟子被杀，也不会真正死去。
年轻弟子可以被自己施展地藏空行咒起死回生，年纪大的则以魂魄形势继续存在于寺内，只是不能离开金刚寺太远。
虽然他们与活着无异，可毕竟不是真正的活着，不如有身体之累的好。
……
“唉——！”法空长叹一口气。
这个杨霜庭很麻烦。
不能逼迫太甚，要给她缓冲的余地，同时也不能放松，免得净秽宗势大不可制。
现在自己与杨霜庭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杨霜庭忌惮自己，自己也忌惮杨霜庭。
如何才能彻底解除掉她的威胁？
一击必杀？
他负手踱步，目光在杨霜庭的身上转了转，摇摇头。
杨霜庭的灵觉敏锐异常，而且修为高深，凭自己之能，一击必杀的话，恐怕杀不死她。
她身怀魔念，极为难杀。
除非困在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然后先行消耗，待其精疲力竭，自己再出手致命一击。
想要达到这个目标殊为不易。
他走了几步之后，心烦意乱，随即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大光明峰的一座竹筑前。
这座竹筑前，许志坚正在练拳。
他皮肤黧黑，漆黑的双拳偏偏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自己拳头笼罩其中。
看到法空出现，他双拳直接砸过去，拳上光芒顿时灼灼逼人，宛如两轮小太阳。
法空出掌迎击。
“砰砰砰砰……”
闷响声不绝于耳，周围狂风呼啸，却是拳掌相交激发的劲力，声势惊人。
半晌过后，两人停手，坐到竹桌旁喝酒。
“又有什么烦心事了？”许志坚笑道：“最近大云这边很安静呐。”
“不是大云。”法空摇头：“是大永那边出了一个净秽宗。”
法空便将净秽宗的事说了，然后又说了自己刚练成的地藏空行咒。
他并没有说杨霜庭的身份。
最好还是别跟许志坚说，免得给许志坚惹祸，杨霜庭是很邪门儿的，许志坚一旦知道，杨霜庭有可能感应得到。
杨霜庭的身份还是自己知道的好，不说与第三人听。
“地藏空行咒……”许志坚好奇的道：“真能起死回生？这太过匪夷所思了。”
法空笑道：“这是以众生愿力为引，将其转化为超拔之力，将魂魄重新返归身体，不外如是。”
“我只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许志坚笑道：“这是天地之理，这地藏空行咒却是打破了天地之理。”
法空道：“所谓天命顺乎民心，民心所向，愿力加持，自然可以逆天行事。”
“不会有反噬吧？”许志坚道。
“乘愿而行，”法空摇头：“用的是愿力，却是没有反噬之险。”
“那便好。”许志坚笑道：“这种逆天改命之事，听着便知道要受天地反噬的。”
法空笑道：“许兄你还不知道我？”
“也是。”许志坚笑道：“如果真有危险，你不会做，……这净秽宗真很麻烦？”
他是了解法空的求稳之风格，不会冒一点儿风险，真要有危险绝不会再做，会断然舍弃。
既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施展，那便表明没有危险，可以放心大胆的施展。
这虽然有违常理，玄之又玄，他还是相信法空。
法空举杯一饮而尽。
许志坚也跟着一饮而尽，然后斟满。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暮色上涌，暮霭沉沉。
已然是不知不觉一天过去。
这一天好像一眨眼便过去了。
先是举行还阳大典，施展地藏空行咒，获得海量的功德与信力，再是与杨霜庭斗智斗勇。
时间在凝神专注之中过得格外的快，一倏忽间，已然是一天过去了。
“难道你也对付不了这净秽宗？”许志坚好奇无比。
法空摇头道：“净秽宗好解决，可净秽宗的宗主，却是一个厉害人物。”
“再厉害能厉害得过你？”许志坚笑道：“总有办法拿下的吧？”
法空道：“此人之难缠，不逊色于皇上。”
“哦——？”许志坚收敛笑容，身子坐正：“这世间还有这般厉害人物？比元德神僧更强？”
“元德不是她的对手。”法空点头：“差点儿被她所废。”
“那你呢？”许志坚道：“能不能拿下？”
“难。”法空摇头：“一旦惹得她拼命，得不偿失。”
“那就尽量控制呀。”许志坚笑道：“这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法空对人心的把握，再加上神通，都足以完全将一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法空摇头：“她心志坚定纯粹，不逊色于许兄你，可不是能控制的。”
许志坚点点头，如自己这般坚纯的心志，确实难以撼动，便笑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第1006章 先斩
法空道：“目前来说，也只能压制，没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
随着自己金刚不坏神功的增进，应该就能彻底压制她，不惧她的万魔入体。
甚至随着自己修为境界提升，能够一击必杀。
这需要时间。
但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自己在精进，杨霜庭那般奇才应该也在精进。
好在只要不把她逼到绝境，她还不足以威胁到自己。
毕竟她一旦逆转太上净明经，万魔入体的话，她自己也必死无疑，形神俱灭。
只能这般压制着，不让她造成更大的伤害就算是胜利，不能再奢求更多。
许志坚笑道：“能压制得了就好，论精进之速，没人能比得过你，说不定再过一阵子，你又练成一门佛咒，彻底就能降伏。”
法空道：“那就借许兄吉言了。”
“对了，你在天京举行了还阳大典，那神京呢？是不是也要举行？”
“我倒是想举行，可惜……”他摇摇头。
许志坚八字眉动了动：“难道不能在神京举行大典？”
“皇上那边会有顾忌。”法空道。
许志坚不解：“这有什么可顾忌的？”
法空笑了笑：“我这般举动，对于名声提升太强，将来就是只知有我，不知有皇上了。”
“哈！”许志坚顿时失笑。
他摇头道：“这也太……你还能谋反不成？动摇不了他楚家的江山！”
法空道：“皇上倒是不担心我会谋反，但影响力太强，说话比他更管用的话……天不可有二日。”
“这有什么？”许志坚道。
法空摇摇头：“我其实倒是能理解皇上。”
许志坚瞪大牛眼。
法空笑道：“现在的话，我影响力虽强，可毕竟还是没办法与皇上相提并论的，但是我寿命悠长，如果将来皇上不在位，新君即位的话……”
“皇上毕竟是皇上啊。”许志坚不同意他的想法：“法空你影响再大，也不可能冲击到皇上的威严。”
法空微笑。
许志坚皱了皱眉头：“除非……新皇行事不够英明……，或者皇上将来老糊涂了……”
他点点头：“法空你确实是一患，尤其你还是大雪山的，说话确实会影响到朝廷与武林。”
如果法空的威望到达天下共钦的地步，到时候看到新皇行事不妥，他如果说新皇非英明之主，应该换一位皇上，天下人心必然躁动。
一旦躁动，恐怕就有兵乱之祸。
尤其还有武林宗门夹杂其中，朝廷更难应付。
甚至朝廷各官员也对法空钦仰的话……
确实是不堪设想。
更严重的是，法空的威望如果提升太快，有可能会左右新皇的选择。
他如果说某一位皇子不妥，他身负大神通，天眼通，群臣自然会心生疑虑。
想到这里，许志坚看向法空，摇摇头：“这确实是没办法解决，除非你直接隐退，要不然……即使隐退也没用，你一天在，皇上一天不安心呐。”
法空笑道：“除非我死。”
“假死？”许志坚道：“倒也是一个办法，你可以跟皇上许诺，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假死。”
法空道：“皇上未必会相信，也不会安心。”
许志坚放下酒杯，起身踱步。
转了数圈之后，面露无奈神色，苦笑道：“实在无话可说，没办法。”
“所以还阳大典恐怕没办法了。”法空道。
许志坚道：“消息传到神京，人们发现你在天京举行还阳大典，却不在神京举行，恐怕会埋怨你。”
他随即一拍巴掌：“这恐怕就是皇上想要做的吧？让你被大家埋怨不满，削弱你的威严。”
法空轻轻点头。
“那该如何做？”许志坚皱着八字眉，不满的道：“皇上这一招也太损了，更何况，对百姓的损失也太大。”
明明有机会重活，偏偏因为怕法空威严大涨而不能活过来，这与害人性命何异？
皇上这是不把百姓放心上，把法空的威胁看得更重。
这行径让他很不齿，也不满。
他冷笑道：“法空你不会乖乖束手吧？”
依照自己对法空的了解，法空绝不是吃闷亏的性格，绝不会罢休的。
法空慢慢点头：“我准备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先在神京举行还阳大典？”许志坚皱眉道：“皇上恐怕会阻止吧？”
“皇上真要阻止，那肯定要传出去的。”法空道：“总不能私下里找我吧？”
“应该会私下找你的。”
“那我便避一避。”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许志坚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我准备明天便举行还阳大典。”法空道：“不让皇上有反应过来的机会。”
“说不定皇上不会反对呢。”许志坚笑道：“心生悲悯，让百姓向你求助呢。”
法空笑起来。
许志坚坐回位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法空不会乱说，既然说了，那便是在天眼通上看到了未来会发生。
这让他觉得很无奈。
自己再强，光明圣教再强，也没办法左右皇上的决定，改变皇上的想法与做法。
两人喝了一会儿闷酒，然后又起身斗了几百回合，发了一身的汗，才各自回家。
……
第二天中午，金刚寺外院摆了十具棺材。
到了晌午，日上中天。
金刚寺外院的香客们排队的少，可还是有排队的。
很多都是已经排了半上午，不差这一会儿，奉完香后再去吃饭也不迟。
他们看到了这十具棺材，纷纷好奇的议论，有的还好事的上前打听一下。
然后回来跟其他香客们说。
这十具棺材都是小棺材，看得出来是没有成年的，香客们纷纷露出同情怜悯。
这般大的孩子夭折，实在是让人心痛，对父母来说无异于最残酷的刑罚。
他们同情之余，让他们更加好奇的是，据这些孩子的家人说，这些孩子有望起死回生。
据说法空神僧新练成一门佛咒，地藏空行咒，能将七日之内死去的不超过一甲之人起死回生。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说能够让人起死回生，香客们一定不屑一顾斥为骗子。
可是换成法空，他们便不敢这么说。
十个香客之中，有八个直接就相信了，剩下的两个是半信半疑，谨慎起见，没有亲眼见到法空施展地藏空行咒便不能断言是真的，说不定是旁人以讹传讹呢。
他们不是不相信法空，而是不相信这话，怀疑有人故意散播传言。
如果有人故意使坏，说法空神僧练成了这地藏空行咒，能起死回生，而法空神僧偏偏没有练成，不能起死回生。
那么这些孩子的父母一定会失望，说不定要迁怒于法空神僧，从而让那些散播谣言的幕后之人得意。
这世间什么事都有，有时候即使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听来的。
“地藏空行咒……”
“世间还有这般佛咒？真没听说过。”
“历代以来，好像也没听说过哪一位高僧施展过吧？”
“老姜你通晓历史掌故，尤其是佛门的历史掌故，可有这样的事？”
“……没有。”一个白头白须的老翁抚髯，摇头感慨道：“历代以来，像法空神僧这般神僧都没有过，祈雨者有，祈福者却没有，法空神僧能人所不能，可谓古往今来第一神僧！……所以神僧能起死回生，也未必做不到。”
“就是就是。”
“还是要跟神僧求证一下的，免得别有用心之人乱来。”
“嘿，老孟你就是谨慎，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所有人都是坏人一样。”
“老孟这性情也好，不吃亏。”
“人活这世上，哪能不吃亏？又哪有那么多的亏可知？这么活着太累！”
“我觉得不累，挺舒服的。”那老孟得意洋洋：“至少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
“好啊老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行啦行啦，老叶，大伙都知道说的是你，甭跟老孟一般见识便是。”
“哈哈……”
众人都不厚道的笑起来。
“咦，神僧来了！”
金刚寺外院的大门走出了法空。
紫金袈裟飘动，法空沉静从容而行，身边跟着海明六人加上徐青萝四人。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法空徐步来到十具小棺材前，朝棺材旁边的男女们合什一礼，便闭上眼睛不动。
徐青萝他们顾盼四周，发现周围已经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这些人围过来之后，纷纷合什行礼，却没开口打扰法空，只是恭敬的看着他。
法空双手结印，嘴里喃喃低诵佛经。
诵经声双轻又细，却清晰传进周围每一个人耳中。
人们只觉这诵经声乍听是从天边传来，缥缈如在云端，悠悠传过来。
片刻后，他们又觉得诵经声是如从脚底下传来，通过自己的脚心传到身体再传进耳中，响在心里。
这种感觉很古怪，却很真切，然后便看到法空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渐渐笼罩了他自己，再将十具棺材笼罩其中。
包括棺材旁边的男女们，也被白光笼罩其中，只觉光明映照在自己的内心，驱除了内心的阴霾。
他们的心情变得激昂，变得期待，觉得自己孩子有救了，一定能救回来的！
他们一脸憧憬之色。
白光越来越盛，浓郁宛如白茧，将他们包裹其中，盏茶时间过后，白光迅速变淡，皆收敛进入了棺材之中。
法空停止诵经，睁开眼睛，一挥长袖。
十具棺材盖全部浮起，轻飘飘落到旁边。
随即棺材里爬起了一个个孩子。
他们个个面色红润，双眼迷茫，好像刚刚睡醒。

第1007章 七层
随着他们的苏醒，坐起来，旁边的父母们顿时欣喜若狂，忙不迭的又小心翼翼的抱出来，紧紧搂到怀里。
当初的痛苦有多深，如今的喜悦就有多浓烈。
人们纷纷陷入狂喜之中。
法空合什一礼，转身徐步而去。
而这些男女们都陷入狂喜之中，顾不得其他。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有的面带笑容，跟着一起欢喜，有的则敬仰的看着法空。
亲眼见到这般神迹，他们觉得匪夷所思之余，赞叹惊奇，然后钦服感慨。
这些围观的人们当中，有一部分是信众，是金刚寺外院常来的香客，原本就对法空钦服，此时看到这般情形，信仰便更坚固几分，献给法空的信力暴涨数倍。
即使不怎么崇信佛法，对法空半信半疑的，也改变了主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佛咒有如此不可思议之能，怎能不信？
法空回到寺内，回到自己的住持院子，徐青萝三人与海明和尚六人都跟着进来，好奇的问这地藏空行咒。
徐青萝担忧的是，这么做不是逆天行事，不危险？
法空便细细解说了一番这地藏空行咒的玄妙，并非逆天而行，也是顺天而行，顺应人心，补天地之不足，是有大功于天地的，不会被反噬。
法空感受到功德迅速暴涨，隐隐觉得，好像自己对功德的理解太过浅薄了。
功德不仅仅是信众的愿望完成，而且是对天地的贡献，像祈雨大典，便是顺应人心，补足天地之缺。
将徐青萝他们赶走，法空回到床榻上跏趺调息，很快身体闪烁起金光。
金光闪烁了数次之后，变得越来越厚重，从纯粹的金光往紫金光转变。
待金光慢慢收敛进他的皮肤，他睁开眼睛，露出笑容。
轻轻一握拳，拳头的顿时泛黄，拳头的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颇为神异。
法空松开拳头，解座下榻，推门来到了院子，负手踱步，面露笑容，志得意满。
金刚不坏神功已然七层。
终于踏入了第七层。
不仅仅是身体散发的金光有异样，五脏六腑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血管在变得坚韧，骨髓变得沉重，骨头却变得轻盈，与先前的沉重截然不同。
骨头先是开始变紧变密变沉，如今开始变轻，其紧密更甚从前，偏偏变轻，有违常理。
金刚不坏神功第七层，是真正的褪去肉体凡胎之始，身体开始真正的转化，朝着人们想象不到的方向转化。
他一步跨出，瞬间到了十丈外，这是没有施展轻功，而仅凭肉身的力量。
既是力量的狂暴增加，又是身体变得轻盈，互相矛盾而又互相成就，造成了这奇异的变化。
如今的自己，即使不会武功，修为尽弃，也不是一般的大宗师能所伤能杀的。
除了五脏六腑，还有感官的变化，与天地变得更加紧密，与天地间的隔阂又被打破了一层。
世间一切变得更加美丽，更加的动人。
好像一切都能让自己感动不已，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他没有压抑自己这股冲动，任由泪水簌簌落下。
泪水仿佛洗涤掉了自己心灰的尘垢，变得更加清澈，更加的平静，宛如明亮。
能映照万物，宛如宁真真的慧心通明。
自己现在即使不施展他心通，也能清晰映照对方的心思，看清楚对方的想法。
这便是神通融入自身，神通即平常，平常即神通？
金刚不坏神功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玄妙，怪不得能够成就金身，万劫不坏。
他抹去眼泪，信步出了金刚寺外院，紫金袈裟飘飘，经过了越围越多的人群。
人们对于他视而不见，聚在一起，盯着那十个孩子看来看去，啧啧称奇。
都想亲眼看看神迹，看看这死而复生的孩子，亲自领略一下佛咒的神妙。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这是法空神僧新练成的佛咒——地藏空行咒。
亲眼见到这地藏空行咒把死了的人救活，让他们激动兴奋，如果换成自己横死，也能被救活。
那相当于自己多了几条命，再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人群之中也有人觉得遗憾无比，自己已然超过了一甲子年纪，死了不能复生。
不过随即想想，也没那么遗憾，自己不行，可自己的孙子孙女可以，儿子女儿也可以，避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也是极好的。
他们都没看到法空穿梭而过。
法空在大街上信步而行，悠哉悠哉，听着周围人们的议论不绝。
这消息传递得极快，宛如长上翅膀一般，当他从朱雀大道的东头走到西头的时候，消息也传到了西头。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然后人们知道了一个消息，明天早晨辰时，法空神僧会在金刚寺外院外面举行一次还阳大典。
届时，法空神僧会继续施展一次地藏空行咒。
但凡有七天之内死去，不满一甲子之人，都可以送过去，让法空神僧起死回生。
这消息传递的速度奇快无比。
……
夕阳西下，灵空寺被霞光染成了金色。
法空负手站在灵空寺一座精舍的小院内，打量着郁郁葱葱的菜圃。
这菜圃浇的都是神水，再加之灵空寺内加持了回春咒，当然是生机盎然。
当然除了菜，野草也一样生机盎然，甚至更胜一筹，这便需要及时锄草打理。
而这菜圃有一阵子没人打理了，野草丛生。
他站在菜圃外，打量着这些野草，杂乱之极，生机勃发，让他颇多的感悟。
轻柔的脚步响起，一人推门进来。
法空没有转头，仍旧盯着菜圃。
来人身穿月白宫装，黑亮如雾的鬓发插着一支金步摇，随着她轻挪莲步而晃动。
她美丽的脸庞被华丽的宫装映得宛如神仙妃子，明眸柔和的看着法空，轻轻合什一礼。
法空转身过来，合什笑道：“皇上竟然放心让娘娘你独自过来。”
皇后嫣然笑道：“我是瞒着皇上过来的。”
法空眉头一挑。
皇后道：“我听到了消息，大师你练成了地藏空行咒，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法空笑着点头。
皇后轻声道：“这是功德无量的大事，恭喜大师了。”
法空道：“皇上也知道这消息了，想必是闷闷不乐吧？”
“皇上倒没多说什么。”皇后摇头道：“我知道，皇上还是欣喜的。”
法空笑起来。

第1008章 办法
皇后眼波盈盈的看他：“大师为何而笑？”
她现在变得越发年轻了，明眸善睐，流光溢彩，与楚灵站在一起便如姐妹一般，差不了几岁。
这得益于自己所赠的那一花环，上面加持着强大的回春咒，令生机时刻保持盎然，身体恢复年轻状态。
法空笑道：“皇上恐怕是一半欣喜，一半担忧吧。”
“担忧？”
“娘娘过来，”法空笑道：“不就是为皇上解忧的？”
皇后轻轻摇头：“听闻大师练成地藏空行咒，我特意过来恭喜的。”
法空笑道：“娘娘仁心善骨，却是想得太美妙了。”
皇后不解：“大师有了此咒，神京有多少百姓会受益，怎会不美？”
法空道：“如果真如此，皇上怎会担忧？”
皇后蹙眉沉吟。
法空道：“我神通越大，佛咒越强，金刚寺外院也就威名越盛，则三大宗的平衡会被打骂，这便是皇上的担忧吧？”
其实还有更深的一层，便如他与许志坚所说。
只是对于皇后与对许志坚，他的话当然不能一样，也不能一样的深入。
皇后轻轻点头道：“这般说来，也确实麻烦，不过……”
有这般诸多麻烦，最好的选择是明哲保身，大师终究有所取舍，选择了救人。
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关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因为最后选择了慈悲为怀。
舍弃轻松而取慈悲，这可谓是大慈悲，不愧是神僧。
她想到这里，合什再次一礼。
法空笑道：“娘娘也没什么办法吧？”
他知道皇后的用意，是来提醒一声，免得与皇上再次闹矛盾，闹得更僵。
但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不能直接上来便点破。
这也是她身为皇后的手腕。
皇后轻轻摇头：“我只是一介女子，整天想的也只是后宫的那些繁琐之事，对于这些事确实不擅长。”
她明眸流转：“这件事可以问问冷妹妹，她比我擅长得多这方面的事。”
法空道：“其实是没办法的，或者不救人，或者救人，除此之外，又能如何？”
皇后蹙眉：“总能找到更稳妥办法的吧？”
“难。”法空摇头：“世间两全其美的事原本就罕之又罕，皇上想的是江山社稷，我想的是功德，所求不同，难免起冲突。”
他继续说道：“身为大乾子民，原本应该皇上为先，可是此事涉及到那么多人命……”
他摇摇头：“终究是我心不够硬。”
“是呀……”皇后幽幽叹息。
如果法空神僧心够硬，不理会别的生死，当然就不必跟皇上顶起来。
法空面露无奈神色：“我所学佛法，讲究一个问心无愧，心境坦荡，如果有愧于心，则心境崩坏，一身修为尽毁，所以只能逆皇上的心意了。”
皇后轻轻点头：“我会跟皇上说说的。”
“皇上未必不知道这些。”法空道：“可事实无法改变，所以娘娘还是安心的养胎，不必理会这些的。”
皇后轻轻抚摸自己小腹，露出柔和的笑容，能隐隐感受到血脉相连的悸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
可能先前生孩子的时候，并没有神水，所以自己感觉没那么敏锐，只是困倦恶心难受。
现在彻底不同。
身体轻盈而不沉重，感觉敏锐而喜悦，能充分感受到腹中的胎儿，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这一定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
“大师，我这孩子……”
“是一个活泼好动的男孩。”法空笑道：“体质强健，将来是练武的奇才。”
他如今不必施展神通便看得到皇后的想法。
皇后的想法没错。
她腹中确实是一个男婴，而且因为一直服用神水的缘故，体质强健胜过一般人。
再加上皇上的遗传，将来便是一个练武的奇才。
“练武的奇才……”皇后露出笑容。
法空微笑：“娘娘操心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皇后一怔。
法空道：“娘娘关心则乱，太过疼爱这孩子，再加之他生性顽皮……”
他笑着摇摇头。
皇后笑道：“是个淘气的？”
“比娘娘想象的更能折腾。”法空道：“恐怕比信王爷更淘气更不省心。”
皇后还没认识到其严重，笑道：“男孩淘气一些也没什么，太过文静反而不好。”
法空笑着点点头。
将来她吃尽苦头就知道厉害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她都不会觉得是缺点。
等将来这位小皇子隐姓埋名，闯荡武林，闯荡军中，她就知道难受了。
到时候，这个当娘的抓不到，逮不着，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就知道什么是烦恼。
……
法空看着皇后袅袅娉娉的离开，目光投向了皇宫的方向，看到了坐在拙政殿里的楚雄。
楚雄正趴在龙案上，看着一本本奏折，脸色越来越难看，身边的老内侍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如木头人。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法空收回了目光。
皇上的脾气大，但对于这些朝臣们已经太过了解，轻易不会发火了，早就被磨平了性情。
今天如此怒气汹涌，宛如火山随时要爆发，显然是心不平，神不静，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应该是自己的消息让他震怒，这些奏折则如火上浇油，让他怒气越攒越足。
他一闪到了另一间精舍，与皇后的精舍隔了三间精舍。
这间精舍的院子是一大片的花圃，百花盛开，争奇斗艳，花香四溢。
身处这其间，心情莫名的变好。
他笑着摇头，扬声道：“进来吧。”
冷飞琼一袭碧绿宫装，袅袅进来，合什一礼之后，清冷的眼波打量几眼法空：“见过师父。”
法空摆摆手：“你也来凑热闹，想问地藏空行咒？”
冷飞琼收回清冷眼波：“师父，地藏空行咒果真能起死回生？”
法空点头。
冷飞琼道：“师父你佛法越来越深了，地藏空行咒只能救一甲之内的人，将来会不会有佛咒能救什么人，不拘于一甲子之内？”
法空摇头微笑：“目前还没见过这样的佛咒。”
当然也未必没有。
那本无字天书上的大愿咒，自己只看清了这几道，还有很多都是看不清的，说不定有更强的佛咒。
但真有那种佛咒，自己也不会施展了，那就是真正的逆天而行，代价太大。
到那个时候，小西天极乐世界应该已经越来越广，越来越完善，生活其中已经不是苦事。
“师父要举行还阳大典？”冷飞琼道：“只举行这一次，还是多举行几次？”
法空道：“如果不出意外，七天一次吧。”
“七天一次，那便能保证一甲之内的人都能活，这确实是天大的造化。”冷飞琼感慨道：“只是那些超过一甲子的怕是会怨恨师父你。”
法空摇头：“佛咒如此，非是人力可及，……你是劝我放弃还阳大典？”
“师父要积累功德，我怎会反对。”冷飞琼道：“只是担心师父这般，会惹天忌。”
她抬头看一眼皇宫方向。
法空点点头。
皇后娘娘是自己过来的，而冷飞琼却是楚雄派过来的，毕竟是记名弟子，更利于沟通。
“皇上的意思呢？”法空道：“是想我停止？”
“皇上也为难。”冷飞琼摇头道：“不想让你救人，可是又不想有这罪过。”
明明能救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不让救，这便是罪过，皇上不想沾这罪过。
一旦传扬开去，自己这个皇帝的威严何存？
法空沉吟道：“那这样罢，是先由朝廷筛选一遍，通过筛选的人，我再施展地藏空行咒。”
冷飞琼一怔。
法空道：“对那些良善之辈，当然得救，而且应该救，可对于那些作恶多端之辈，救了则是祸害，这个骂名还是由朝廷担着的好，如何？”
朝廷看似担着骂名，其实也担着美名。
这样一来，看似自己是奉朝廷之命救人，人们更感激的也自然是朝廷，对自己的感激就没那么深了。
“师父真要这么做？”冷飞琼道。
法空笑道：“你觉得呢？”
冷飞琼轻轻摇头。
这样便将救人的大半功劳都分出去了，出力的是师父，白捞功劳与美名的反而是朝廷，这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换了自己，是绝不会如此的。
因为不答应，朝廷也没办法。
现在对于师父，皇上没什么办法压治，金刚寺与大雪山固然是师父的弱点，可皇上不敢轻动。
因为师父在大永与大云也都有根基，真要惹恼了，直接一走了之，也奈何他不得。
法空负手踱步。
这一招他早就想到了，也是朝廷最好的办法之一。
不过这一招只是增强朝廷的威严却并不能削弱自己的名声，只是治标之法，也是互相妥协之法。
在这世间，谁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好处都占尽是灭亡之道。
法空颔首：“我会提前点明哪些人不该救，让朝廷直接抓人便是。”
“师父……”冷飞琼疑惑的看他。
法空道：“我志在救人，积累功德，而不在邀名。”
冷飞琼合什深深一礼。
法空摆摆手道：“皇上也该有表示吧，总不能白得好处？”
冷飞琼笑道：“皇上决定从金刚寺召两位禁宫供奉。”
法空摇头：“不愧是皇上，这是无本买卖。”
冷飞琼笑盈盈的道：“那让皇上再召莲雪师太进入宫中，也便于莲雪师太与周姑娘师徒相见。”
“行吧。”法空点点头。
莲雪已然进入内庵，不再履尘世，不过能进入禁宫之内修行，深居内宫，也不算履尘世。
这对修行极有裨益，进境会更快。
明月庵的心法是需要炼心的。
禁宫里已经有妙音神尼，再加上莲雪，那便是两代人，能大大提升明月庵的地位。

第1009章 点破
冷飞琼叹一口气道：“师父，这地藏空行咒没什么后患吧？逆天而行，恐怕……”
法空笑着摇头。
所有人都觉得这地藏空行咒不妥当，觉得是逆天行事，为何会如此？
因为修为越高，越能感受到天地与人的紧密联系，越能感觉到天人合一，顺天地规则行事的重要性。
越是顺应天地，越是领悟天地规则，修为精进越快，越是不悟天机，越是迟滞不前。
他身边诸人都是大宗师，已经感受到了天地之威，深恐逆天而行会导致反噬。
冷飞琼看他摇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法空的谨慎，不会在这件事上冒险，被天地反噬无异于找死。
而法空是最惜命的。
“师父，谢道纯那边越来越过份了。”冷飞琼皱眉道：“与魔宗六道斗得更厉害。”
法空颔首。
冷飞琼道：“再让他胡闹下去，天海剑派的家底都折腾没了。”
天海剑派现在是得了新的剑诀，威力更强，可再强的剑诀也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能练成，曲高和寡，练成者鲜。
魔宗六道弟子繁盛，中间怎能不出奇才，一旦相逼，有可能逼出一些奇才，从而与天海剑派死拼。
甚至会逼得一些魔宗高手同归于尽，魔宗弟子行事极端，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真正打出火气与血性来，临死也要拉垫背的，魔宗六道弟子更多，天海剑派拼不过。
即使拼得过，也会元气大伤。
三大宗的均衡将会打破，想恢复不知何时，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法空看一眼她：“你已经不是天海剑派掌门，别操闲心了。”
冷飞琼嗔道：“我倒是不想操心，可就是忍不住。”
毕竟是自己苦心孤诣壮大的天海剑派。
天海剑派在自己手上壮大了两倍有余，被谢道纯这么一弄，有可能被打回原本规模，自己所有苦心化为流水。
她也知道天海剑派弟子们现在对自己这个前掌门没有好感，认为自己背叛的天海剑派。
这话也没错，为了报仇，为了儿女私情，自己确实放弃了掌门之位。
所以对他们的埋怨虽然寒心，却不是不能理解。
法空道：“谢道纯现在失控了，皇上的话都阳奉阴违了，你担心又有何用？”
“那天海剑派……？”
“天海剑派现在很强大。”
“可将来呢？”
“天海剑派再怎么样也不会衰落太狠，皇上不会允许。”法空摇头：“你呀……”
冷飞琼若有所思，神情渐渐冷冽。
她觉得自己确实关心则乱，这一阵子有点儿心乱了，可能因为有了身孕，所以心变软。
如果换了从前，自己既然没办法左右，那便不理会，随天海剑派去。
如今有了身孕，情不自禁会担忧，会想自己做掌门时，自己那些心腹属下，那些一心紧随自己忠心耿耿的弟子。
现在他们不知如何了。
她随着脸色冷冽，决定恢复原本行事之风，闭上嘴，再不提起天海剑派的事，免得被法空看轻。
法空神情平静，心下摇头。
有几分啰嗦，有几分优柔寡断的冷飞琼还是很可亲的，彻底抛开纠结犹豫，心硬下来的冷飞琼反而没那么可亲可爱。
“师父，最近我一直心血来潮，躁动不安。”冷飞琼皱眉道：“总觉得要出事。”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点点头：“不是你，是你的一个属下，祝兰馨，她会遇害。”
冷飞琼脸色微变。
法空道：“三天之后，她会遇刺身亡。”
“三日之后……”冷飞琼蹙眉沉思，思索着解救之法。
如果全速而行，三天之内是能赶到天海剑派的，提醒她一句让她留在派内。
可是她到底在不在天海剑派内？
她想到这里，看向法空。
法空道：“你要送信过去？”
“我不能见死不救，她对我忠心耿耿，原本想让她来神京的，可是她一直在闭关，现在应该出关了。”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片刻后摇头：“你派过去送信之人没能见到她，她不在派内。”
“不在……”冷飞琼沉下玉脸。
“她在来神京的路上遇害的。”法空道：“依照你事后的调查，她很可能死于天海剑派的剑法之手。”
冷飞琼脸色微变。
法空平静看着她。
她看看法空，苦涩的道：“是天海剑派下的手？”
“依据你在未来的调查，确实是天海剑派干的，而且是谢道纯下令干的。”法空道。
“为什么？”冷飞琼道。
法空道：“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
“所以就杀了她？”冷飞琼冷冷道：“谢道纯他到底要干什么！”
残杀派内弟子，一个掌门能做出来这种事？
这已经打破了底限。
法空道：“你要对付谢道纯，却有心无力，最终差点儿气得流产。”
冷飞琼冷冷道：“我奈何不得谢道纯？”
“你身为皇妃，难道要下令朝廷对付谢道纯？”法空淡淡道：“皇上不会因私废公，不会因为你跟谢道纯的恩怨而直接废了谢道纯。”
冷飞琼沉默着点头。
皇上行事，讲究江山社稷为重，谢道纯是他的人，能从一个无足轻重的弟子一步一步成为掌门，委实不易，有极大的偶然性与运气。
再找一个谢道纯很难。
所以他绝不会轻易的废掉谢道纯，即使知道谢道纯阳奉阴违，也不会轻易动手。
那自己要如何对付谢道纯。
自己有孕在身，总不能亲自动手刺杀谢道纯吧？
更何况，自己虽然修为高，可谢道纯修炼更强的剑诀，自己也未必能打得过他了。
她阴沉着玉脸，怒火在翻涌。
法空道：“那你就派人过去接应一下，帮她避开刺杀便是了。”
“……多谢师父。”冷飞琼咬着贝齿点头。
法空一闪身消失。
片刻后再出现，手里已经提了一张素笺，笺上已经绘了一幅地图。
将素笺递到冷飞琼跟前。
冷飞琼双手接过来，细细打量，抬头道：“这不是南边的路？”
法空点点头：“后天的正午，她应该抵达这座山，派人在这边等着，傍晚时分，她就遇刺了。”
“好。”冷飞琼肃然点头，又详细的问了哪一座山，要派几个人过去，刺客的武功如何。
事无巨细，她问得清清楚楚。
法空也一一作答。
冷飞琼不由的庆幸，亏得自己问得细，师父看到的细致之极，可嘴上说的却寥寥两句话。
如果自己不多问，知道的也就这两句话而已，太多的细节师父根本懒得多说。
法空看清楚了她的想法，摇头道：“其实没必要问这么细，因为自从你决定派人过去，未来已然发生变化，你现在问的这些都没用了。”
“已然变化了？”
“你准备派谁去？”法空问。
冷飞琼沉吟不语。
一般的高手过去是没用的，需得顶尖高手才能挡住刺杀，甚至形成足够的震慑。
自己身边还真没了顶尖高手，那些禁宫秘卫虽然强，但离自己的要求还差一点儿。
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当初的自己可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一呼百应，一声令下，应声如云，现在却变成了孤家寡人。
想想就觉得悲哀，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明眸灼灼，看向法空：“师父？”
法空问：“你想让谁过去？”
冷飞琼的想法他洞若观火，看得清清楚楚，这种辉煌过后的冷清，确实更让人惆怅寂寥。
冷飞琼嫣然笑道：“徐师妹他们如何？”
法空看看她。
冷飞琼不好意思的笑道：“徐师妹他们武功既强，又足够机灵，交给她我最放心。”
“行吧。”法空点头。
“多谢师父！”冷飞琼笑靥如花。
法空道：“青萝喜欢凑热闹，所以我替她答应下来。”
“我会好好感谢徐师妹他们的。”
“同门之谊，不必太过客气，反而见外。”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片刻后收回目光，他点点头：“这次没问题了，……不过你要小心这个谢道纯。”
“他还敢刺杀我不成？”
“为何不敢？”法空摇头道：“他既然敢对皇上阳奉阴违，便可见其心气之高。”
“……是，我会小心。”冷飞琼沉着玉脸慢慢点头，告辞离开。
……
一轮明月挂夜空。
明月周围皆是乌云，正飞快的从明月跟前一掠而过，被明月镶上了一层银边。
李莺的小院灯火通明，驱逐了月光。
她一袭月白中衣，正慵懒的坐在小院石桌旁，手捧一卷书，慢慢翻阅。
灯光照得她肤白如玉，温润光泽莹莹。
感应到法空出现，她放下书卷看过来，轻哼一声。
法空笑着坐到她对面：“如何了？”
李莺白他一眼。
法空笑道：“没能查出来？”
“真有秘谍？”李莺蹙眉盯着他道：“不是戏弄我的吧？”
法空失笑，替自己斟了一杯酒，轻啜一口：“看来一点儿线索没有。”
李莺道：“如果真有秘谍，那这秘谍也太厉害了，毫无破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法空笑了笑，又轻啜一口。
李莺紧盯着他。
法空笑眯眯看着她，与她清亮眼波对视。
李莺哼道：“你这是故意等我开口相求。”
法空微笑道：“如何？”
“……不必。”李莺道：“我一定能查出来！”
法空笑道：“那就拭目以待，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010章 相见
李莺斜睨着他：“你现在能施展地藏空行咒，起死回生，一定是志得意满吧？”
法空笑看着她：“又有什么消息？”
“那你肯定知道，有很多人想杀你吧？”
“哦——？”
“据我所知，已经有数名御史联手，要把你逐出大乾。”李莺哼道。
法空笑了。
李莺道：“你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什么？”法空问。
李莺道：“扰乱纲常，有逆天道，天道即纲常，乱天道，则人道人心必乱，则江山社稷必乱，你便是妖僧，为祸日烈，当逐之以正人心，以正天地之道。”
法空若有所思。
李莺道：“你觉得有道理吧？”
“那要看站在什么位置来看。”法空点点头：“如果站在朝廷的角度，还真有几分道理。”
有违常理，打破常规，这便是扰乱，这确实没什么不对。
这些御史们显然是揣摩上意，算准了皇帝的心思，所以在这个时候上疏弹劾。
这算是一种政治手腕，极为高明的政治手段。
即使他们的弹劾不被采纳，皇上也未必会重罚，即使重罚，却也简在帝心。
将来必有重用之时。
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垫脚石，当成政治资本。
所以说宦海凶险，便是因为人心莫测，为了升官会不择手段，什么事都敢干。
他们这些人为了升官，不惜与自己这个神僧做对。
“世间还真不乏聪明人。”李莺显然也洞悉了他们目的，摇头感慨道：“你这个神僧的威慑还是不够。”
“如果震慑于我的名声而不敢与我做对，”法空笑道：“那我距众叛亲离，举世皆敌也不远了。”
他看得更透彻。
人心是极复杂的东西，即使再恐怖再凶威赫赫，还是会有人义无反顾的站出来硬撼。
总有人不怕死，而更想出名。
自己神僧之名再响，也不可能让每一个人敬畏，总有一些人是天生叛逆或者唯我独尊。
只要不危害到自己，那便由他们去。
危险到自己，那便除去。
“你想怎么收拾他们几个？”李莺道。
法空道：“装作不知道罢了，不理会他们。”
自己在朝廷之中有很多的支持者，如果没有反对者，楚雄就该坐不住了。
李莺笑道：“胸襟如海，佩服佩服。”
她却知道法空可没这么宽广的胸襟，还是很小心眼的。
他看起来胸襟宽广是因为看得深刻通透，对于一些小事无足轻重的事不放在心上。
法空笑着轻啜一口美酒，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收回来点点头：“你的路子走对了。”
李莺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道：“不出两日就会有结果，准备好亲自动手吧，别大意了。”
李莺道：“我当然会亲自动手。”
这一次的秘谍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当然郑重对待，绝不会小觑。
法空将碧玉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那我走啦。”
“慢着。”李莺忙道。
法空看向她。
月光之下，她莹白瓜子脸清冷如一块寒玉，修长的丹凤眼灼灼盯着他。
法空笑道：“还有什么事？”
“关于天海剑派的。”李莺哼道：“他们现在越来越过份。”
“你们魔宗六道英杰辈出。”法空道：“不是已经让他们吃亏了吗？”
现在的魔宗六道已经扳回了劣势，忽然出现的魔宗高手让天海剑派吃了一个大亏。
从而可见魔宗六道的潜力之巨大。
不过这已然破了魔宗六道的韬光养晦之策，可谓是重创了。
李莺很恼怒当下的局面，既是愤怒于天海剑派的咄咄逼人，也恼怒于自己被瞒着，更恼怒魔宗六道道主的沉不住气。
这一下算是让魔宗六道多年努力付之东流，形势一下变得险恶起来。
这些忽然冒出来的高手是魔宗六道潜藏的力量，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全部呢？
恐怕这会让皇帝更加不安。
法空道：“不必太过担心，皇上为何让天海剑派对付你们，也不尽是削弱你们，恐怕也是觉察到你们潜藏的力量，心中不安，便想要弄清楚。”
李莺叹一口气：“这一下，皇上对你们恐怕忌惮更甚。”
“原本就忌惮极甚。”法空道：“你们有没有这些潜藏的力量，都不会改变。”
李莺黛眉紧蹙着，心情沉重。
魔宗六道一直被皇上这般忌惮着，这般压制着，处境委实太艰难了，自己这个未来的魔尊更难。
“知道了你们潜藏的力量，说不定就松一口气，不会再让你们两家乱斗了。”法空道：“毕竟天海剑派那边也要消耗的。”
天海剑派对于皇帝来说，可谓是亲儿子，但对亲儿子也是有所防备的，所以也要削弱。
不过削弱也要有一个度，既不能激起两边真正的生死仇杀，杀红了眼再不能阻止。
也不能让两边的实力都大幅削弱，从而影响了平衡。
总之，在当今皇帝楚雄眼中，没有私情，唯有江山社稷。
他不是一个好的丈夫、父亲，却是一个英明的皇帝。
“真的会停手？”
“如果不出意外，会如此，朝廷会阻止会干预。”法空点点头：“不过嘛……”
“不过什么？”李莺明眸灼灼盯着他：“可是有什么意外？”
法空慢慢点头：“就怕谢道纯会置朝廷的命令而不顾，强攻你们六宗。”
这是他所预见的未来发生的事。
但因为自己一直在掺合两派之事，通过李莺或者冷飞琼来干涉，所以未来一直在变化。
现在看到的未来，未必就是真正的未来。
李莺哼道：“看来还是要除掉谢道纯。”
“难。”法空摇头。
他目光忽然深邃，投向了远处，一缕金芒在他眸子里流转不休。
他的目光穿破重重阻碍与距离，悠悠落到了天涯峰上，落到了天海剑派，落在了天海剑派的掌门大殿，落到了一个削瘦而俊逸的中年男子身上，正是谢道纯。
谢道纯正在大殿后方的练武场上练剑。
颌下三缕清髯飘动，长剑徐徐而挥，洒出一片清光，如一丈高三尺宽的瀑布，盈盈脉脉，清亮纯净。
法空的眼中涌现更多金芒，把眸子变成了金色，望之宛如神人。
李莺看得一凛。
法空眼中已然没有了人类的感悟，唯有威严肃穆，如同寺院里的佛像。
法空慢慢收敛目光，金芒迅速收敛入眼瞳深入。
金刚不坏神功进到第七层之后，他的金眼也变得更强，看得更清更深更透。
“他已经练成了新剑诀。”法空感慨道：“倒是一位奇才。”
“我如今剑法不及他？”
“嗯。”法空点头。
李莺莹白玉脸变得沉肃，凝思自己如何提升剑法，好像已经练到了极致，进无可进了。
她想到这里，目光投向了法空，渐渐变得锋利，随即拔剑便刺，剑剑致命。
法空没用剑法，右手食指与中指骈成剑指。
两指尖各凝出一缕白光，交汇在一起，仍旧细如发丝。
但即使小院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还是能看到这一缕细丝般白光，明亮如水银柱。
这一缕细光长有四尺，比剑长了一截，却丝毫不显笨拙，没了长剑的重量与阻力，这一缕光更轻盈更灵动，迅捷如电。
李莺挥剑斩向这细光线，却如触电一般颤了一下，细光线上蕴含着雷电一般，不可碰触。
她一颤的功夫，光线轻轻划过她袖角，袖角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她身体，飘飘落地。
裂口处光滑，如神兵利器划过。
这让李莺更加忌惮，打得缩手缩脚，被法空压着打，左右支绌，狼狈不堪。
法空笑眯眯负手而立，右手两指轻轻划动，驭使昊阳神剑，已经减弱了威力的昊阳神剑。
李莺一会儿功夫就鬓散发乱，衣衫不整。
月白中衣的两袖被削短，露出白玉似小臂，衣襟被削了数块，快要露出肚脐，肩膀处被削，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
其暴露程度堪比前世所见过的女子衣衫。
李莺编贝般牙齿紧咬着红唇，双眸倔强而肃然，绝不屈服于法空的威风。
法空暗自点头。
李莺虽然狼狈，但对她的触动极大，她收获也是巨大的，有望破开境界。
她确实是剑道罕见的奇才。
半个时辰之后，法空收剑坐回桌边，将碧玉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眯眯看向李莺。
李莺一动不动的闭眸站着，手中长剑轻轻挥动，仍旧沉浸在与法空的厮杀中。
法空没有打扰，轻轻放下碧玉杯，一闪消失。
……
夕阳西下
天空中的白云被染成彩云，如霞绮般飘在碧空。
长陵府城喧闹非常。
府城之外三里处的钟陵湖，宛如一面镜子，映射着夕阳与天上的彩霞。
湖上有游船画舫星罗棋布。
一艘画舫上，丝竹声缕缕，歌声悠扬，不时响起一阵阵的喝彩声，很是热闹。
画舫内坐着九个男女，坐在三张八仙桌旁，正在欣赏前面两个女子的表演，一女抚琴，另一女歌唱。
抚琴女子戴着白纱，仅露一双美丽眸子。
唱歌女子相貌平平，唯有声音圆润柔和，歌声从她口中传出，便有勾魂荡魄之妙。
九个男女之中，六个女子，三个男子，男子凑在一桌，女子凑成两桌。
男子相貌不俗，女子个个美丽。
他们都是锦袍霓裳，一看便知道非富即贵，再加之俊男美女，颇为相配。
其中一个美丽女子神思不属，雪白瓜子脸一片淡漠，正一手托腮，盯着画肪敞开的窗户往外看，眼神迷离，没有焦距。
她忽然看到了湖边的堤上一个紫金袈裟和尚，正站在一棵柳树下。
柳枝轻拂，随风而动。
紫金袈裟也轻轻荡动。
身穿紫金袈裟的青年和尚相貌平平，沉静微笑看过来，合什一礼。
她耳边传来声音：“杨宗主，别来无恙。”

第1011章 双面
这声音平和宁静，听在她耳边却如炸雷无异。
她明眸猛的亮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冲着法空笑一笑，檀口轻启，无声无息。
她的声音却传进法空耳中：“大师果然好手段，真能破了我的心法。”
她确定无疑，自己的太上忘机经确实遮不住法空的天眼通，也难怪自己一败涂地。
法空微笑颔首，嘴唇动也不动，声音在杨霜庭耳边响起：“杨宗主真是好兴致。”
“大师要一起过来坐一坐吗？”
“不必了，贫僧告辞。”
“恕不远送。”杨霜庭冷冷道。
“嘻嘻，杨姐姐，在看什么哪？”一个圆圆脸蛋的少女凑过来，趴到窗旁往外看。
她又圆又大的眼睛转来转去，目光扫视，最终落到了法空身上。
紫金袈裟随着柳枝一起飘拂，他却稳稳站在堤上，站在柳树下，削瘦的身形显得笔直挺拔，又沉稳如山，无法忽视。
她惊奇的道：“咦，一个和尚？嘻嘻，杨姐姐你在看这和尚吗？”
杨霜庭盯着法空，淡淡道：“很古怪的一个和尚。”
“是挺古怪。”圆脸少女美丽的脸庞挂着好奇：“和尚还来这儿凑热闹？”
这钟陵湖是纯粹的游玩之所，热闹非常，而和尚们往往热衷的地方是深山古寺，即使身处闹市，往往也常常呆在寺院里诵经修持，不会跑出来凑热闹。
这会干扰他们的出离心。
“是一个花和尚呗。”杨霜庭美丽脸庞冰冷，嘴角挂上一缕笑容。
“嘻嘻……”圆脸少女笑起来，招招手，将其余四女招呼过来一起看。
六张美丽脸庞都凑到了画舫窗前，盯着法空看。
法空静静站在柳树下，欣赏着夕阳下的钟陵湖，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这便是世间的美，美得让人心碎，想要流泪。
他心中充满了感动，长吸一口气，看向画舫那边，看到六张美丽的脸庞，给这绮丽的湖光更添几分美好。
他微微合什微笑，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咦？”众女皆惊咦一声。
她们扭头互相看看，以证实自己是不是眼花，先前是不是真有一个和尚。
“这和尚确实古怪。”圆脸少女惊奇的道：“杨姐姐，你认得他吗？”
“嗯。”杨霜庭轻颔首。
“谁呀？”
“法空神僧。”
“法空……神僧”
“啊？！是那位法空神僧？！”
“嗯，就是那位法空神僧。”
“啊——！”圆脸少女顿时尖叫。
歌声与琴声仍旧悠扬飘荡，飘荡在画舫中，丝丝缕缕飘出画舫外，在湖面上传扬开去。
“朱妹妹，不过是法空神僧而已。”杨霜庭朝圆脸少女笑道：“不至于如此吧？”
他们父亲都是长陵府的高官，长陵府里也有名寺，也有高僧，虽然不如法空，但佛法修行也精深，佛理精深。
神通并不是佛法的究境，越是执着于神通，越是不能解脱，对神僧不能看得太重。
“这可是法空神僧！”朱妙颖抓住杨霜庭的手，用力摇晃：“杨姐姐，法空神僧啊！……杨姐姐你知道法空神僧吧？”
“嗯，听说过。”
“那你还这般冷淡？”朱妙颖用力跺脚，懊恼万分的叫道：“我们错过了法空神僧！”
“我们没有病没有灾，不需要他救。”杨霜庭不以为然：“何必太过在意他。”
“我们没有，可我祖母有呀。”朱妙颖跺着脚，难受的道：“我祖母得了绝症，药石无效，而她年纪又大了，禁不得折腾，去不了神京，如果法空神僧能来，那我祖母就有救啦！”
她双眼迅速湿润：“祖母从小就疼我，她要是去了，这世上再没有真正关心我的人，没有疼我的人了！”
“……”杨霜庭无奈，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伸手拍拍她肩膀。
她没听到一点儿风声。
当然，她明白为何没有一点儿风声。
朱妙颖的祖母可不是一般人物，乃是静北王府出来的庶女。
朱妙颖的父亲能有如今的官职，其祖母的关系至关重要，一旦其祖母病逝，与静北王府的关系则断了。
人在人情在，人走则茶凉。
静北王府对这边的关注程度便不可同日而语。
长陵府其他官员一旦知道了其祖母命不久矣，态度都会发生奥妙的变化。
官场之中，每一个官位都被很多人盯着，虎视眈眈，一旦有变，必有趁虚而入者，落井下石者。
朱大人所面临的环境将一下凶险。
“杨姐姐……”朱妙颖抱住她，开始哭起来。
众人顾不得再听曲，纷纷聚拢过来，有的低头朝窗外看柳堤，想找找法空。
“唉……，确实可惜。”一个瓜子脸少女轻声道：“如果刚才反应够快，跑过去的话，说不定能跟神僧相见，说上话的。”
“如果向神僧求救，神僧不可能见死不救。”
“只差了一点儿……”
“呜呜呜呜……”朱妙颖失声痛哭。
这些日子以来，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悲伤，一直压抑着没有表现出来，甚至维持平常的模样，与众人一起欣赏歌舞丝竹。
但刚才见到法空，猛的一下看到了希望，却硬生生又断绝了这希望。
这一下便让她再也绷不住了，彻底崩溃。
她哭得越来越响，伏在杨霜庭的怀里哭得汪洋肆意，很快打湿了杨霜庭的衣衫。
杨霜庭无奈的拍拍她后背，面露犹豫。
她身为净秽宗的宗主，对净秽宗弟子死活毫不在意，对净秽宗的命运也并不在意，不管发生什么都波澜不惊，仿佛一口古井，便是一个冷酷无情之人。
可她对周围的同伴，从小长大的同伴们，却做不到这般超然与冷酷。
对朱妙颖的痛苦感同身受，也跟着悲伤。
她能体会到这种悲痛与无奈，绝望与无助，当初她母亲病逝的时候，体会到这种滋味。
有人给朱妙颖出主意：“朱妹子，要不然我们去一趟神京，请法空神僧过来救老祖宗。”
“这主意好。”
“就怕我们请不动法空神僧的。”一个温厚青年迟疑。
他看众人目光瞪过来，挠挠头道：“据说法空神僧不出神京的，要救命都要送去神京，送不去神京的话，那便是与神僧无缘。”
“像老祖宗这般不能赶路的，难道就乖乖等死？”另一个英武男子不忿。
“据说是神僧分身乏术，实在没办法，力有未逮。”
“可以求神水，可惜神水第二天便失效。”一个清秀少女蹙眉道：“除非能一天时间从神京赶回长陵。”
“不可能的，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众人都摇头。
朱妙颖起身，擦了擦眼泪，看到杨霜庭前胸处已经湿了一大片，不好意思的看向杨霜庭。

第1012章 所赠
杨霜庭摇头笑笑：“朱妹妹，我想想办法吧。”
“姐姐有办法？”朱妙颖一怔，随即迟疑的道：“当今天下，恐怕除了法空神僧，没人能救得了我祖母的。”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她实在无法承受失去祖母的痛苦，没有了祖母，自己孤零零活在这世上很凄凉。
可祖母的病已然延请了数位名医，都是药石无效，这些名医都向父亲推荐了法空神医。
药医不死人，这般绝症，也唯有法空神僧的佛咒才能救得，已经不是药石能救的了。
法空神僧的行踪不定，未必一直在金刚寺外院，即使在金刚寺外院，也请不来。
因为这个缘故，父亲很懊恼，怨他自己无能，没能进入神京做官，如果已然做了京官，这个时候便能去金刚寺外院求救，祖母必能得救。
她隐隐也有埋怨，可是官场之事最是莫测，想做个京官何其难啊。
而且现在也来不及了。
祖母熬不过一个月，父亲现在拼命的折腾也不可能做成京官，更何况即使做了京官，祖母也禁不住旅途之苦，只会加速病情。
病来如山倒，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过绝望太过痛苦子，自己就是活在熬煎之中。
杨霜庭轻声道：“我虽然寻不来法空神僧，却可以帮老祖宗去神京。”
朱妙颖不解的眨眨大眼，泪眼朦胧。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向杨霜庭。
杨霜庭叹一口气道：“我家里珍藏了一颗灵丹，服下之后，能保住十二个时辰，趁这个时间，带老祖宗去神京。”
“十二个时辰？”
“什么灵药这般厉害？”
“这或有可能，不过需要轻功高手，一般的高手一天之内也抵达不了神京。”
“恐怕很难吧，一天之内，带着一个人冲到神京，难，难难难！”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杨霜庭看向朱妙颖。
朱妙颖蹙眉沉思，想着能不能找到这般轻功高手带祖母去神京。
一天之内赶到神京，恐怕府里的这些护卫高手们，没有一个能做到的。
杨霜庭道：“十二个时辰可保无虞，老祖宗身子虽虚弱，剩下的一天应该也能撑得过去吧？”
“一天的话……”朱妙颖想了想，祖母身子虚弱，越来越虚弱了，能撑得住一天吧？
杨霜庭道：“与其坐着等，不如搏一把，是不是？”
朱妙颖咬咬牙，断然做出决定，点头道：“好，杨姐姐……”
杨霜庭摆一下玉手：“灵丹再珍贵，也比不得老祖宗的性命，不必多说。”
“……好。”朱妙颖不再说感谢的话，只能放到心里，救了祖母的命，那便是救自己的命，救整个朱家的命。
“两天时间的话……应该差不多。”一个英俊青年慢慢点头道：“找轻功高明的好手，带着老祖宗直扑神京，最好要算准时间，免得到时候神僧不在。”
“无妨的。”朱妙颖道：“神僧不在，还有神水，只要服下神水，便能延缓时间，待神僧回来。”
他们虽不能赶过去，却已然将救人的步骤打听得明明白白，越是如此，越是煎熬痛苦。
明明能救，知道怎么救，偏偏做不到。
“这样的话……”那英俊青年道：“让我师父来吧，我师父的轻功可谓是一绝。”
“齐兄，你还有师父？”一个憨厚青年好奇的道：“你难道也练武？”
“你们难道没练武？”英俊青年笑道：“即使我们身份不同，也总要练武的，免得真碰上什么事，逃都逃不掉。”
杨霜庭笑了笑。
他们这些人都怀有武功，不过都是不入流的，实在不值一提不堪一击。
偏偏他们还觉得自己武功不错，简直荒谬，自己实在懒得拆穿，就让他们自我感觉良好吧。
他们这般身份也不会闯荡武林，不必有太高明的武功，这也是一种幸运。
“齐哥哥，你师父能一天跑到神京吗？”
“一天怕是不够。”英俊青年齐广杰摇头道：“我曾听师父说，他一天半时间能赶到神京。”
“一天半时间……”
“要不然，请我府里的护卫头领周头领，他轻功也是极好，虽然不及齐兄的师父，两天也能跑到神京。”
“不用那么多人了……”朱妙颖忙道。
看到他们都想着帮自己，她心中感动。
“我们平时虽然争争吵吵，可在这个关键时候，绝不会藏私，能帮的就尽量帮。”齐广杰道：“朱妹子你也别急，老祖宗福大命大，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正是正是。”众人纷纷安慰。
“我看这样罢。”齐广杰道：“我们一共派出几个轻功高手，各跑一段路，这样能避免疲惫不堪，从而提高速度。”
“这主意好！”憨厚青年忙用力点头：“再好的轻功高手，一口气跑下来也受不住，速度也会越来越慢的，一段一段的跑最好。”
其他人纷纷献计，规划自己家的轻功高手跑哪一段路，最后这一段路肯定是要朱家的高手的。
杨霜庭听着他们的规划，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
“杨姐姐？”朱妙颖发现了她的异状，轻轻扯了扯她袖子。
杨霜庭叹一口气：“先让船靠岸吧。”
“靠岸？”众人不解的看她。
杨霜庭道：“过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法空神僧所站的位置。”杨霜庭道：“走吧。”
齐广杰道：“杨姐姐可有什么发现？”
杨霜庭摆摆玉手。
“行，那就听杨姐姐的。”齐广杰道。
众人都没异议。
杨霜庭在他们这些人之中威望高，不仅仅因为她父亲是知府，更因为她行事沉稳，让人信服。
画舫靠了岸，众人随着杨霜庭沿着柳堤来到那一棵柳树下，站在法空先前所站的位置，看向钟陵湖。
此时，夕阳越发靠近西山，天空红彤彤的。
钟陵湖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好似红锦在轻轻晃动着，红中带着，瑰丽如幻。
他们身上都披上了红霞。
杨霜庭看了片刻，朱妙颖站在她身边，点点头：“就是这个位置，当时我们在那里。”
她指了指湖上一只画舫：“就是它现在的位置。”
杨霜庭转身看向那棵老柳枝。
柳枝低垂，轻轻拂动，枝条已经有了嫩芽，不知不觉间，已然是春天来了。
她忽然指了指：“那是什么？”
众人看过去。
在柳树的枝叉处，竟然有一串佛珠，古色古香，与树皮颜色相近，所以并不显眼，很容易被忽略。
“咦？”憨厚青年一跃而起，将佛珠摘下来，入手顿时感觉到温润与沉坠。
憨厚青年同时发现佛珠压了一张素笺，将佛珠递给杨霜庭，打开了素笺。
他看了两眼，递给杨霜庭，满脸好奇神色：“杨姐姐你认得法空神僧？神僧竟然特意留给你这串佛珠。”
杨霜庭道：“有一面之缘。”
“……”众人都看过来，好奇无比。
要知道法空神僧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与常人几乎不在一个世界。
也就身处神京之中的百姓才有幸能经常见到法空神僧，有幸行礼打个招呼。
他们这些神京外的人，想见法空神僧一面，难之又难，除非跑去神京。
可据说现在在神京想见到法空神僧也没那么容易了。
法空神僧越来越深居简出，几乎一直呆在寺内修行佛法，而且常常不在金刚寺外院。
据说他有佛家的神足通，瞬间可至千里之外，不知会在何处修行。
想想就知道，自己如果有法空神僧这般神通，当然是满天下的去，朝去大雪山，夕至神京城，中午去大光明峰。
坐在大雪山或者大光明峰上参悟佛法，或者在神京城内纸醉金迷之中磨砺尘心，何等快意。
而杨姐姐竟然能得见法空神僧，这可是莫大的机缘，顿时好奇的无比，纷纷打听。
“这位法空神僧的佛咒神妙，佛法高深，智慧惊人，可感觉到神僧之威仪？”
“法空神僧到底多大年纪，有的说十几岁，有的说二十几岁，有的说四十几岁，到底多大？”
“法空神僧据说有诸多大神通，杨姐姐可请神僧帮忙看一看未来命运？”
杨霜庭没理会众人七嘴八舌的问询，将佛珠递给朱妙颖：“朱妹妹，拿回去给老祖宗戴上，看管不管用。”
“这……”朱妙颖迟疑：“这是神僧留给杨姐姐你的。”
“既然给我，那便任我处置，拿去给老祖宗，说不定能救老祖宗的命，不成再送老祖宗去神京。”杨霜庭道。
“……好。”朱妙颖接过来，顿时升起无限希望。
如果能不去折腾、不必冒半途殒命之险，就能治好祖母，那当然再好不过。
这串佛珠虽然看着平平无奇，戴在手腕上一点儿不会惹人注目。
可要看是谁所赠。
法空神僧所赠，怎么可能真的平平无奇？
她紧攥着这串佛珠，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
“杨姐姐，我瞧瞧如何？”齐广杰好奇的道：“法空神僧所赠佛珠，一定要见识一下的。”
杨霜庭看向朱妙颖。
朱妙颖递给齐广杰。
齐广杰小心翼翼的接过来，细细打量一番，然后又拨动佛珠转一圈，最终失望的摇摇头，递给朱妙颖。
朱妙颖摆摆手示意他们都把玩一遍。
众人都难捺好奇，纷纷把玩一遍之后，皆露失望神色，这确实是平平无奇的佛珠，并无玄妙。
这样的佛珠，便是在大街上摆着卖，恐怕也卖不出价钱来，随处可见。
莫不是法空神僧在大街上看到，随意买了一串。
齐广杰小心翼翼的看一眼杨霜庭。
杨霜庭哼道：“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这佛珠我看着眼熟，很像是怡心斋的。”
“……还真挺像。”
“看看它下面的暗记，……确实是怡心斋的！”
众人顿时认出了这佛珠的出处，城内怡心斋的檀香佛珠，十二两银子一串。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这法空神僧是从怡心斋买了一串佛珠送给杨姐姐，而不是他的随身之物。
怡心斋是长陵城内的老字号，没听说在神京也有分号。
斋主是城内一位大居士，精擅木工，诚心礼佛，与几座名寺的高僧颇有交往。
他佛理深湛，木工也精湛，制出来的佛具更精巧，但卖得又不贵，算是一种布施。
所以怡心斋的佛具很受欢迎。
每一个上面都有怡心斋的暗记，一旦出了问题，可以直接去怡心斋换新的。
不过佛具很难损坏，而且越用价值越高，越老越珍贵，那些信佛之人也不会多买。
还有很多信众的佛具是祖辈所传，比新买的更珍贵，也不必再买。
买一串佛珠送给杨霜庭，这位法空神僧究竟是何意？
……莫不是戏弄杨霜庭吧？
他们心底浮出这疑问，却没有说出来，不想让杨霜庭下不来台。
杨霜庭瞥他们一眼，对他们的心思洞若观火：“朱妹妹，先让老祖宗戴一戴看，不管这佛珠是从哪里来的，都是法空神僧所赠。”
“好。”朱妙颖用力点头。
最不济用大家想出来的办法，通过数个顶尖的轻功高手，争取一两天内将祖母送到神京。
杨霜庭露出疲倦神色，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道：“今天先散了吧，明天我们在这里汇合。”
“还是老时间。”齐广杰忙道。
……
第二天傍晚时分，斜阳残照。
钟陵湖上依旧热闹，画舫游船穿梭。
杨霜庭几人纷纷出现在钟陵湖边的柳堤上，便在先前那颗柳树下。
法空神僧站过的柳树，他们都记住了，格外关注。
最后只剩下朱妙颖没到。
齐广杰不时扭头看，没看到朱妙颖，脸上的焦急越来越浓，最终忍不住对杨霜庭说道：“杨姐姐，我过去找找朱妹子吧。”
杨霜庭瞥他一眼：“不到时辰，急什么。”
“往常都是朱妹子来得最早，今天……”
“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不急。”
“会有什么事呢？是不是老祖宗……”
众人顿时心情沉重，担忧朱妙颖的祖母真出意外。
众人为何叫她老祖宗，是因为她辈份高，而且每年都有静北王府的人过来请安问候，送来礼物，称呼老祖宗。
静北王府的人这般称呼，也让其他人也跟着如此称呼，毕竟她算是长陵府最长寿之人了，称一声老祖宗不为过。

第1013章 显化
“杨姐姐……”瓜子脸少女轻声道：“老祖宗不会有事吧？”
“不会。”杨霜庭摇头。
“可是……”
“真要有事，我们早就知道消息了。”杨霜庭道：“你们也别自己吓自己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摇摇头。
众人都不敢与她的目光相撞，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他们没想到杨霜庭一眼看破了自己心思，而且直接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杨霜庭目光幽幽，投向了长陵城南城门的方向。
一阵风吹来，柳枝款款而动。
歌声与丝竹声随着风飘过来。
众人沉默不语，都盯着南城门的方向。
夕阳慢慢下沉，不知不觉中，天空变得更红，红云都镶上了金边儿。
钟陵湖的湖面宛如红缎轻轻抖动。
湖上的画舫有的已经点亮了灯光。
正是华灯初上时。
“来了！”齐广杰忽然一声，身体猛的蹿出去，朝着远处的马车迎过去。
“是朱妹妹家的马车。”瓜子脸少女忙道。
杨霜庭点点头。
其他人都站在的原地看。
如果在平时，他们会取笑几句齐广杰。
齐广杰对朱妙颖的心思大家都一清二楚，只有朱妙颖自己不清楚。
即使大家开玩笑，朱妙颖也只以为是开玩笑，没有当真，只把齐广杰当成好朋友而不是心上人。
这个时候，大家却没有心思开玩笑，都紧张的盯着那辆内部奢华，外表朴实的马车。
这一辆马车还是静北王府所赠，是专门给老祖宗平时出行之用。
而老祖宗对朱妙颖格外疼爱，只让她用，其他人都不能用这辆马车。
这辆马车乍一看很朴实无华，可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其细微处的奢华来，外行人是看不出来罢了。
他们当然熟悉得很。
齐广杰施展轻功，迅速下了湖堤，来到了宽阔的大道上，来到马车前。
马车停住，朱妙颖推开车门提着裙裾跳下来，冲齐广杰笑笑，然后朝这边挥挥手，一脸的兴奋与雀跃。
“吁——！”
长长吐气声几乎同时响起，彼此对视一眼，才发现大家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才会如此。
朱妙颖挥挥手，让车夫赶着马车去一边歇息，她则跟齐广杰来到了湖堤上，来到众人跟前。
“杨姐姐，祖母她已经好啦！”朱妙颖兴奋的双眼放光：“那佛珠当真神妙，太神了！”
她连连赞叹：“简直想象不到会这么神。”
“说来听听。”杨霜庭道。
她其实也很好奇。
是法空看到了朱妙颖的麻烦，所以特意留下佛珠解救呢，还是只是偶然，留下这串佛珠是为了提醒自己守诺。
因为她在这串佛珠上没有感应到有什么力量的波动，所以对其效果是半信半疑的。
“对对，快说来听听。”众人忙催促。
“嘿嘿……”朱妙颖咧嘴直笑，在众人催促之下，才开始讲述了昨晚的情形。
她回去朱府之后，没跟父亲与继母多说一句，直接就来到了祖母的院子。
她平时一直跟祖母住在一起，照顾祖母，其祖母也只信任她，对其他人都没好脸色，只要看到她便露出慈祥的笑脸。
她回到院子，看到祖母正躺在一张古旧的躺椅上，在打着盹仿佛睡过去，又仿佛彻底沉眠。
她的心一下抽紧，忙上前。
静北王府的庶女，范老太太闭着眼睛，沐浴着霞光。
她身子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刮倒似的，皮肤枯黄干皱，一点儿没了肌肉，只剩下单纯的皮肤，眼睛内陷，显得眼眶深，宛如一具骷髅似的。
朱妙颖丝毫不觉得吓人，只觉得心酸与心疼及万般不舍，眼泪忍不住滑下来。
范老太太睁开眼睛，坐起来，笑呵呵的伸出鸡爪似的手，给她抚去眼泪，笑道：“傻丫头，人都要走的，我走了之后……”
朱妙颖直接大声叫道：“祖母！”
她说着话，将手腕上的佛珠摘下来，戴到了范老太太手腕上，认真的盯着范老太太，笃定的说道：“这是法空神僧所赠的佛珠，祖母，你有救啦！”
“呵呵……”范老太太笑呵呵的点头：“法空神僧祖母我是知道的，真有法空神僧佛驾光临，我确实有救了。”
她并不相信这个，如果法空神僧真来了，朱府不会没有动静，早就派人过来报告好消息了。
朱妙颖嗔道：“祖母，这真的是法空神僧所赠，是赠给杨姐姐的，杨姐姐便送给祖母你。”
“杨家姑娘呀……”范老太太笑道：“她确实不是寻常人物。”
她脸色忽然变了一下，惊奇的看向佛珠。
朱妙颖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淡淡的金光从佛珠内部渗透出来，慢慢的凝聚在一起，慢慢上升，浮到了范老太太的头顶一尺处。
这些金光闪烁着，隐约凝化为一写小字，然后天空忽然一道白光落下，这一道白光柱直贯范老太太的百会穴。
随着法空修为增强，他施展佛咒已然开始显化，变得更为华丽与震撼人心。
范老太太闭上眼睛，好像睡了过去，而她身体开始闪烁着白光，从内到外的闪现出来。
白光柱并没有消失，反而凝而不散，一端通往空中深处，一端落在范老太太百会穴上。
此时暮霭沉沉，天空昏暗，这道白光柱很显眼。
人们已经看到了这异状，朱府的人们纷纷寻过来，看到了这一番异状。
朱妙颖扭头瞪过来，恼怒的瞪向他们，示意保持安静，不准出声音。
涌进来的众人都闭上嘴，惊异的盯着范老太太。
白光柱数秒之后消失，所有白光全部落下，贯进了范老太太的百会穴，让范老太太散发的白光更强烈，化为一道光茧包裹住她。
众人安静的盯着看。
半个时辰之后，白光忽然收敛进范老太太的身体里，众人眼前的范老太太已经彻底不同。
脸色红润，脸上的皱纹消散了一大半，血肉饱满了太多，骤然间好像年轻了二十年。
她双眼明亮，不复原本的浑浊，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冷冷扫一眼众人：“在这里堵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母亲……”一个俊逸中年一脸狂喜，小心翼翼的唤道：“你……”
“我这老妖婆暂时还死不了。”范老太太没好气的道：“总算趁你的意了，去去去，别碍我的眼！”
“是，是。”朱槐大喜过望，忙不迭的答应，拉着风韵动人的续弦夫人出去了。

第1014章 弱点
待他们都离开，范老太太坐起来。
朱妙颖死死握住她的手，唯恐这一切都是在梦中。
范老太太笑呵呵的拍拍她手背，笑道：“丫头，我确实好啦。”
“要请大夫们过来瞧瞧的。”朱妙颖道：“如果没彻底好，再去神京。”
“嗯，也好。”范老太太笑呵呵的道：“我的身子，自己知道，确实是好了，不过看看也好。”
这话要是朱槐说，她直接就撅回去了。
可是朱妙颖说，她便接纳。
到了她这般年纪，更类似于小孩子脾气，就是这般任性。
她这边一直有大夫在随时伺候着，还是长陵城的叶名医，很快诊治了一番，赞叹的恭喜。
待叶大夫退出去，朱妙颖拉着范老太太喜极而泣，没想到真治好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也忍不住湿润，再次感受到昨晚感受到的澎湃热烈的感情。
“朱妹妹，那你今天怎这么晚？”有人笑问。
既然老祖宗已经治好了，已经没事了，怎么还这么晚呢？
朱妙颖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难道还有什么事？”齐广杰忙紧张的道：“出现病情反复了？”
这话惹来众人的白眼。
说话太耿直！
而且看朱妙颖这情形，怎么可能反复，真是哪一壶不开提哪一壶。
这便是关心则乱。
朱妙颖低声道：“睡过头了。”
众人一怔。
齐广杰瞪大眼睛，不解的看她。
朱妙颖白他一眼哼道：“这些日子睡不好觉，这么一放松下来便彻底睡过去了，祖母也不舍得唤醒我，便由着我一直睡到现在。”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表示理解。
她一直处于痛苦忧愁之中，愁苦得睡不着觉，老祖宗一治好，她放松下来之后，所有的疲惫一下涌上来，睡了一天一夜也是正常的。
想想就知道她先前是多么的煎熬。
这件事要是摊在自己身上，想想父母如果骤然患了绝症，自己无能为力，那种滋味……
他们想到这里，心发沉，莫名的惊慌恐惧。
“杨姐姐……”朱妙颖上前握住杨霜庭的手，又大又圆的眼睛紧盯着她：“如果这一次不是你，祖母她……”
杨霜庭笑道：“老祖宗安然无恙就是我们的幸事。”
朱妙颖一腔感激，汹涌澎湃于胸口，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倾泄出来。
杨霜庭道：“这也是老祖宗她福气大。”
齐广杰忙道：“杨姐姐跟法空神僧的交情到底如何？”
“一面之缘。”杨霜庭道。
齐广杰顿时露出怀疑神色。
众人也露怀疑神色。
法空神僧再慈悲，也不可能仅凭一面之缘便赠送佛珠，显然这佛珠不在于是不是怡心斋的，是不是他随身之物。
它上面加持了佛咒，那便是宝物。
宝物岂能轻赠于人？
杨霜庭行事内敛，云淡风轻，她与法空神僧恐怕交情不浅，只是谦虚，也不想招惹事情上身。
如果别人知道她与法空神僧交情好，有什么事都要求到她身上，烦也能把她烦死。
依杨霜庭的脾气，绝对受不住这个，所以把跟法空神僧的交情往浅了说。
但是不管她说得浅还是深，她跟法空神僧的交情一定不寻常，有病求到她身上肯定没错的。
“我原本还对法空神僧的神通与佛咒半信半疑的，觉得大家可能都有点儿夸张了，现在看，一点儿不夸张。”
“小荆，就你冷静，世人皆醉我独醒，也不想想，这世道哪一个是笨人？”齐广杰笑道。
众人感慨万千。
这一次是亲自领教了法空神僧的厉害，体会更深刻，才知道名不虚传。
……
杨霜庭坐在马车里，听着嶙嶙车轮声滚过青石板，双眸迷离，陷入沉思。
他们这些人出来游玩都不带侍女，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今晚尽兴游玩了好一会儿，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最终还是要散场。
男的乘马，女的乘马车，各自回家。
马车绕开了城里的东西南北纵横大道，绕一条小道往回走，既安静又快速。
杨霜庭坐在马车里，挑开车帘，怔怔看着夜空的明月，双眸迷离没有焦距，在想着法空。
她在推测法空的做法。
到底为何赠了那一串佛珠？
这有太多的可能，毕竟对法空还是不够了解。
法空沉静从容，波澜不惊，好像湖水般清澈，似乎一眼便能看透他的内内外外。
可是仔细看去，却会发现他不是湖水，而是深渊里的水，怎么也看不到底。
即使近在眼前，也没办法看透他。
他身上仿佛有无数的谜团，神秘而深邃，让人生出无穷的探索欲，想要彻底弄清楚。
这般情形下，推测法空为何赠这一串佛珠，实在难之又难，因为有无数的可能性。
她想了一路，还是没什么头绪，忽然心头一动，轻声道：“老孙，停车。”
“聿——！”马车夫老孙忙一扯缰绳，吆喝一声，将马车停下来。
杨霜庭提着衣裾下了马车，摆摆手：“老孙你先回去吧。”
“是，小姐。”老孙答应一声。
“驾驾”两声吆喝，甩了甩鞭子，马车慢慢悠悠走了。
杨霜庭抬头看一眼对面的酒楼，袅袅走出小路，来到了汹涌的人群之中，然后踏入酒楼，来到二楼。
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法空，紫金袈裟，光头湛湛，正微笑看着登上楼梯的她。
她袅袅靠近，坐到法空对面。
她站上楼梯的时候，酒楼的客人们纷纷看过来，露出惊艳之色。
有的直勾勾看着，有的矜持的转开目光。
但当她坐到法空跟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消失，好像她忽然消失，人们看不到她了。
她修为高深，极为敏锐，一下便感觉到了人们目光的变化，已然明白，这必然是法空施展了奇功。
就像当初把自己陷入阵中类似的奇功，隔绝了人们的感知，让人们看不到自己。
“客官，来喽——！”小二捧着托盘，端上了四道热腾腾的佳肴。
色香味俱全，都是这家腾海酒楼的招牌菜。
法空笑着颔首，小二眉开眼笑的退开。
这打破了杨霜庭先前的猜测。
看来他这奇功并不是让别人看不到自身，而是不会注意到自身的异常。
只把他当成寻常的客人。
这家腾海酒楼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个个非富即贵，不可能没去过神京。
而但凡去过神京之人，往往都会去见识一下法空神僧，否则就是白去神京一趟。
他们有人见过法空，偏偏这个时候没认出来，这便是他施展奇功所致。
影响了别人的目光与注意，当真是厉害！
法空替她斟了一杯酒，微笑道：“如何了？”
“……已经治好了。”杨霜庭一下便断定，法空留下那串佛珠就是给范老太太的。
她蹙眉看着法空：“大师那串佛珠原来不是给我的。”
“是给你借花献佛用。”法空微笑道：“这份人情不是欠到你身上了？”
杨霜庭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她在思忖，法空到底是何意。
竟然知道范老太太绝症，是从自己身上看到的，还是从旁人那里打听到的？
很显然是从自己身上看到的，因为范老太太患病之事秘而不宣，先前自己都不知道。
他这份神通确实惊人。
法空微笑打量着杨霜庭。
心下满意的点头。
终于找到了她的弱点。
先前的她几乎没有弱点，对净秽宗的生死浑不在意，拿净秽宗威胁她是没用的。
她即使装作对净秽宗在意，骨子里却根本不在意。
这让她变得极为危险，净秽宗变得极为危险。
一直在想办法找到她弱点，现在终于弄清楚，她并不是谁都不在意，在意的是她身边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与家人。
净秽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工具，是一个因为练了太上忘机经与太上净明经而不得不接受的代价。
她没有壮大净秽宗的心思，也没有真正净化世间的雄心壮志。
她身为知府的千金，从小就什么都不缺，对于名利并不在意。
杨霜庭是一个淡泊之人，却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之人，无情之人反而练不成太上忘机经，太上净明经。
真要无情便能练成，太上忘机经与太上净明经也不会一直没人会练成了。
道是无情却有情，道是有情却无情，这其中的微妙平衡，造就了她的独特天赋，契合了太上忘机经与太上净明经。
诸般思绪在他脑海里流转，仅是一眨眼时间而已，他笑道：“令尊……”
“父亲他怎么了？”杨霜庭脸色微变，明眸一闪。
法空笑着摇头：“朱家与你们杨家其实是暗中较劲吧，这回算是帮到令尊了吧？”
杨霜庭哼一声。
法空道：“令尊现在身体健康，令堂的身子却没那么健康。”
杨霜庭皱眉看着他。
法空笑道：“人力有时尽，命运足可畏，这一次的事，杨宗主你想必有更深刻的领悟。”
杨霜庭沉默不语。
她这一次确实有了深刻触动，感觉到自身的无力，如果这一次不是范老太太，而是自己母亲患了绝症，自己能救得了吗？
一天之内从长陵府赶到神京城，自己轻功绝世，也是做不到的。
自己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吗？
即使能主宰自己的命运，那父母的命运呢，周围人的命运呢？
就像这一次，范老太太的命运自己都主宰不了，自己与大家一起努力，先送出灵丹，再想尽办法把范老太太送到神京向法空求救。
而这些努力，还抵不上法空的一串佛珠。

第1015章 劫难
她想到这里，皱眉道：“你这是耀武扬威？”
“杨宗主，”法空缓缓摇头道：“这算是答谢吧，毕竟你让净秽宗雌伏，对苍生有功。”
他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然后跟杨霜庭示意一下。
杨霜庭却并没端起酒杯，冷笑一声：“放心，我虽然是小女子，承诺绝不会违背，既然答应让净秽宗雌伏，就一定会雌伏。”
法空点点头：“杨宗主既然这般说，我也放心了。”
杨霜庭却知道他根本不放心自己，显然是担心自己反悔，或者阳奉阴违。
这让她极为恼怒。
自己再不济，也不至于做出那种事，答应了便会遵行，法空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瞧不起自己了！
法空举箸指着一盘八宝排骨笑道：“杨宗主，请——！”
杨霜庭没动，冷冷道：“不必了，告辞。”
法空笑道：“下一次再碰上这情形，杨宗主要如何应对？”
杨霜庭细长的眉毛一皱。
这确实是很致命的问题。
这一次是朱妙颖的祖母，下一次呢，会不会轮到自己的家人，或者自己的朋友？
自己能不能救得了他们？
法空微笑道：“杨宗主你武功虽强，但在命运跟前，却是柔弱无力的。”
杨霜庭哼道：“有什么条件，说吧！”
“没有条件，”法空笑着点头：“杨宗主你守诺，我岂能小气？”
他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递给杨霜庭。
杨霜庭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伸手接。
听话听话外之意，她听出了法空的威胁之意：如果自己不老老实实的，那就甭想得到他的救助。
他身怀神通，如果不想救某个人，直接躲出去，让人无法指责，只能怨自身命运不济，福缘不足。
就像这一次，如果他不想救老祖宗，即使送到神京，他也不在，有事或者闭关。
总之有各种各样的办法避开，还让人无话可说，很难说是他故意不救人。
因为每天都有太多的人死去，他即使化身千万也不可能救得过来，无法指责他不尽心尽力。
法空笑道：“这串佛珠与先前那串不同。”
“不是怡心斋的吧？”杨霜庭斜睨他。
法空失笑道：“这一串是我的随身之物，可不是怡心斋买来的，……不过怡心斋的佛珠确实做得不错。”
他从袖中又取出两串来，递给杨霜庭：“喏，这些便是，用来送人确实很适宜。”
杨霜庭哼一声，接过先前那一串佛珠，仔细端量几眼，发现了异常。
这一串佛珠上流转着一丝沧桑感，一看便知道经历了很悠久的岁月。
木材与铁石不同，抵抗岁月腐蚀的能力偏弱，时间一久便会自然的腐朽或者损坏。
所以能保存很久的木珠，绝非寻常的木材，珍贵非常。
她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这一串佛珠的任何一颗，捏碎之后，我自会感应得到。”
“……好。”杨霜庭双眼闪烁。
她一瞬间便想到很多。
这一串佛珠既然能被他感应得到，那就意味着自己在他的监视之下，随时可以看到自己。
不过随即她想到，即使自己练成了太上忘机经，还是没能挡住他的天眼通。
所以有没有这一串佛珠也无所谓。
那他为何非要给自己一串佛珠呢？
真是为了自己能随时招呼他，引他到跟前，以便向他求助不成？
他真有这般好心？
她心中存着疑虑，却将佛珠戴到皓腕上。
佛珠深紫，与她莹白皓腕一映，越发显得深沉内敛，肃穆厚重，非是寻常之物。
其实这一串佛珠原本是寻常的紫檀珠，只是后来放到时轮塔内，时光流逝，将它变成了如今的厚重模样。
他这样的佛珠有很多串，都放在时轮塔内，轻易不会拿出来，毕竟已然价值不菲。
现在增送别人佛珠，只需要寻常珠子，然后将其加持上佛咒即可。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而佛珠不在模样好坏，在于加持其上的佛咒。
法空满意的笑道：“这上面加持有清心咒与回春咒，与先前那佛珠不可同日而语。”
“那就多谢了。”杨霜庭道。
她不觉得法空会有这般好心，一定别有用心，很可能这佛珠便是控制自己的工具。
她明知道法空别有用心，却仍旧收下，而且戴到手腕上，丝毫没有畏惧。
她心中充满了斗志。
净秽宗要雌伏，但自己可以与法空斗一斗，看他到底要如何对付自己。
那就从这一串佛珠入手吧。
法空道：“那贫僧就不打扰杨宗主了。”
杨霜庭原本不想多呆，拿了佛珠就想走的，可是法空这么一说，她反而不走了。
她重心重新落回椅中，曼妙的身子往后一倚，淡淡道：“大师洞察未来，我的未来可有挫折？”
法空点点头。
杨霜庭皱眉看他。
法空笑道：“杨宗主你还好，不过你周围的朋友恐怕不太好。”
“嗯——？”杨霜庭肃然道：“还请大师指点。”
如果是自己，她可以一笑置之。
可涉及到周围的朋友，那就不能等闲视之。
法空道：“那位齐公子，运气不太好。”
“他会如何？”杨霜庭道。
她知道法空所说的便是齐广杰。
法空道：“他会碰上一个邪道高手，被顺手杀死。”
杨霜庭玉脸一沉，双眸闪过寒芒：“邪道高手？”
法空点点头：“长春谷的高手。”
杨霜庭脸色沉肃，周身缭绕起了寒气，温度骤然降低了数度。
她当然知道长春谷。
法空道：“齐公子想避开这一劫，第三天不要出来，或者你要跟在他身边。”
“第三天……”杨霜庭皱眉沉吟。
她在想着第三天会有什么事，他们凑在一起玩，并不是每天都玩。
而是每五天聚一次。
如果正常情况，三天之内他们不会再相聚。
所以第三天他要干什么，还真不知道。
“这位齐公子一死，朱姑娘便……”法空摇头道：“她终于明白自己是喜欢齐公子的，然后想方设法要报仇。”
杨霜庭若有所思。
没想到朱妹妹竟然真喜欢齐广杰，还真是出乎意料，看她的样子以为并不喜欢呢。
看来人心真的很难看透。
法空道：“一个月后，朱姑娘也被长春谷的高手所杀。”
“这长春谷的高手到底是谁？”杨霜庭冷冷道。
她已然起了杀意。
即使因为提前知道，可以避开这一劫，可以不与这个长春谷高手相遇，她还是生出了杀意。

第1016章 分寺
法空笑了笑：“你想动手除了他？”
杨霜庭点头。
这般情况还不杀，难道留着他继续为祸世间？
依自己的想法，净秽宗应该先清理了这些混蛋，再对付大妙莲寺。
可是因为与大妙莲寺的仇怨，还有擒贼先擒王的战略，所以直接收拾大妙莲寺。
现在看，这种做法确实是错误的。
可惜自己身为宗主，并不能一言而决。
在自己成为宗主之前，净秽宗由十二位长老决议，这十二位长老是各坛的坛主。
现在自己的威望渐增，而且在武学上能压制得住他们，说话才算管用。
刚开始接任宗主的时候，自己只是吉祥物，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摆设罢了。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杨霜庭皱了皱眉头。
她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坐在法空跟前好像没穿衣服，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恨不得转身便走。
法空收回深邃的目光，若有所思。
杨霜庭哼道：“我杀了他，还有什么麻烦？”
法空点头。
杨霜庭道：“有什么麻烦？”
“你不想暴露自己是净秽宗宗主的事吧？”
“嗯。”杨霜庭颔首。
她一直是深藏不露，展现在外的，不过是一个粗通武功的三流高手。
净秽宗宗主的身份与她现实的身份是完全隔绝的，宛如两个世界，绝不沾染一点儿。
因为净秽宗沾了太多的仇杀，一旦与自己现实的身份沾染，必然会危及家人及朋友。
法空道：“你一旦出手，这一次便要泄了你的身份。”
杨霜庭皱眉。
法空道：“这个长春谷的高手被杀之后，长春谷报复回来，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只能出动净秽宗的高手。”
“他们……”
“你杀得再天衣无缝，他们还是能追溯到齐公子身上，然后杀齐公子，你要救齐公子，一个人可不成，只能出动净秽宗高手。”
“他是谁？”杨霜庭哼道。
法空道：“长春谷，焦长河。”
杨霜庭道：“我抢在他来长陵府之前杀掉他。”
“难。”法空摇头：“长春谷的高手行踪诡秘，没那么容易找到的。”
杨霜庭蹙眉沉吟。
净秽宗高手能找得到他吗？
好像确实很难，这与大海里捞针没什么两样。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杨霜庭看到他的神情，顿时心中一动，知道法空是有办法的，只等自己开口相求。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无奈。
自己这一身通天武功，还掌管净秽宗那般庞大的力量，却只能屈服于眼前这个和尚。
这种滋味当真憋屈又无奈。
法空笑道：“看来杨宗主还没看透，所谓强弱，可不仅仅是武功。”
“……好吧，如何才能找到他？”杨霜庭哼道。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画轴递给她。
杨霜庭讶然看他，法空笑着呶呶嘴，示意她接过画轴打开看一看。
杨霜庭接过来展开，里面是一幅肖像，却是一个相貌俊逸的中年男子。
面如冠玉，颌下三缕清髯，身形修长，身穿宽大绿袍，飘飘长袖，颇有几分清奇出尘之气势。
杨霜庭已然过了以貌取人的幼稚阶段，打量几眼这中年男子，扭头看向法空：“是那个焦长河？”
法空缓缓点头。
杨霜庭惊疑不定的看着法空。
这法空和尚也忒可怕了。
这幅画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吧？
想想也是，他应该是早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也料定了自己的反应。
一切皆在他的算计之中，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法空道：“杨宗主要提前杀他，不妨派人先去凉川府找一找，他应该是自凉川府而来。”
“……好。”杨霜庭缓缓点头。
不管法空算计多惊人，这个焦长河是要除掉的，不过……
这一切莫不是他设计好的，这个焦长河到底是不是长春谷的高手？
他会不会真如法空所说，会来到长陵府，然后碰上齐广杰，顺手杀了齐广杰？
看来自己要验证一下的。
想到这里，她思绪疾转，想到了验证之法。
法空笑道：“杨宗主不吃几口，这家的菜确实有独道之处。”
“我经常过来吃。”杨霜庭淡淡道：“早就吃腻了，告辞。”
法空放下竹箸，合什一礼。
杨霜庭合什，起身便走。
不想跟法空多呆一秒钟。
法空坐在桌边，看着她袅袅娉娉而去，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丝毫看不出是武林一宗之主。
若非自己有宿命通，还真破不掉她的真身，谁能想到一个知府的千金竟然是净秽宗的宗主。
杨霜庭将要下楼之际忽然一顿，扭头看过来。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杨霜庭樱唇翕动，声音在法空耳边响起：“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在长陵府设一分寺。”
法空笑而不语。
杨霜庭白他一眼，袅袅下楼而去。
这个提议确实让他很心动，毕竟杨霜庭的父亲是知府，自己想在这里设分寺会很顺畅。
分寺虽然没有地藏空行咒的收获大，却胜在持久与稳定。
就像紫照寺，自己人前显圣，让紫照寺的香火鼎盛，越来越多的人信自己，从而提供越来越多的信力。
这些便是自己获得功德的基础。
如果一个信众过来求助，自己出手，必能获取功德，可如果不是自己的信众，自己出手却不能获取功德。
地藏空行咒在神京的收获如此巨大，便是因为神京百姓多数都是自己的信众。
而他们为何多是自己的信众，是因为金刚寺外院。
对于一般的和尚来说，寺院只是安身立命之处，寄身之所。
对自己来说，一座寺院便是一个小西天极乐世界，便是自己的一个化身，便是增加信力与功德的源泉。
自己想要更快的增加功德，地藏空行咒是关键，可更关键的便是信众与信力。
信众不多，则地藏空行咒施展得再勤，功德也增加不上去。
没有地藏空行咒，则功德不可能暴涨，可没有信众与信力，地藏空行咒施展过后也没有功德。
即使没有功德，也能增加信力与信众，至少这些被救之人及其周围的亲朋好友会成为信众。
可这样增涨信众那就太慢了，远不如寺院快与稳。
不过，杨霜庭的这个提议可不完全是好心好意，而是一个反击。
成立了分寺，那分寺便要受长陵府的管制。
自己身为分寺的住持，当然也要卖长陵府知府的几分薄面，这是从官场上压制自己。
更重要的是，分寺便是自己的根基，那这些根基就是把柄。
自己捉了她的把柄，她也要捉住自己的把柄，算是一个反制手段，免得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但是，尽管如此，有机会成立分寺，还是要成立分寺的，不必是金刚寺的外院，这样朝廷会更敏感，更难批准。
只是自己的一个分寺便足矣。
成为金刚寺的外院反而会分散自己的信力，金刚寺是不需要这些信力的。
他一边吃着菜，享受着美味，一边思忖可行之法。
杨霜庭除掉焦长河之后，有了杨霜庭这位知府千金的推动，此事就很容易成。
……
玉蝶宗的别院外，忽然蹿出一道蓝影，停在院门外，却是一个英俊的蓝袍青年。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乌血，双眼已经模糊，近乎没了焦距。
“砰！”他重重撞到别院的大门上。
别院大门忽然开了一个小洞，一双妙眸看了看周围，没发现异样，然后拉开大门。
英俊青年软绵绵仆倒在门槛上，已然昏迷。
开门的少女打量他一眼，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扬声唤道：“丁师姐！丁师姐！”
丁星晴一袭蓝衫飘飘出来，看到这青年，打量几眼，然后上前探了探他伤势，沉吟道：“是朱公子，带进去吧。”
她吩咐完后，飘身跃到院门楼上，站在高处俯视四周。
片刻后她飘落下来，身形闪动，直接来到宁真真的小院外，轻轻敲门。
宁真真正在院内练剑，剑影绰绰，扬声道：“进来。”
丁星晴推门进了小院，抱拳道：“宗主，朱辞岁朱公子受了重伤，到了我们门口便昏迷过去了。”
“朱辞岁朱公子……”宁真真收剑归鞘，接过丁星晴递上的白毛巾拭了拭莹白额头：“他伤得如何？”
丁星晴道：“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还中了剧毒，内气贼去楼空，应该是用了秘术逃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宁真真将白毛巾递给她：“没有追兵？”
“现在看还没有。”丁星晴接过白毛巾，紧盯着宁真真：“宗主，要不要救他？”
“你觉得呢？”宁真真问。
丁星晴摇头：“我觉得不必救，他毕竟是镜花宗的人，将来谁知道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对手。”
“如果救了他呢？”宁真真问。
丁星晴攥着白毛巾想了想，最终摇头：“宗主，我觉得与其寄希望于他知恩图报，还不如直接不留后患。”
她明眸灼灼，动了杀意。
宁真真沉吟，负手踱了十几步，忽然停住：“去救他吧。”
她将皓腕上的一串佛珠递给丁星晴：“给他戴上，把他救活。”
“是。”丁星晴毫不犹豫答应，接过佛珠，挂起白毛巾便走出院子。
宁真真坐到石桌旁，轻啜一口茶茗。
待将一盏茶喝完，起身到了别院的正厅，看到数女正围在一张矮榻上。
矮榻上正盘膝坐着朱辞岁，头顶白气蒸腾，苍白脸色透着虚弱与单薄及忧郁。
宁真真轻盈的迈进正厅，没有发出动静，而是站到众女身后，也打量着朱辞岁。
众女很快发现了宁真真，忙收回目光，纷纷抱拳，没有出声音，免得惊扰朱辞岁疗伤。
宁真真摆摆手，打量着朱辞岁，神色肃然。

第1017章 背叛
众人安静的站在她身后，看着朱辞岁。
朱辞岁端坐调息，英俊的脸庞苍白而忧郁，看得很多玉蝶宗弟子心软，恨不得上前帮一把。
不过宁真真在一旁，她们不敢妄动，只能关切的看着。
她们大多数都不知道朱辞岁的身份，以为跑到这里来，一定是玉蝶宗的朋友。
丁星晴与荆小玫知道，却没多说话。
一刻钟后，朱辞岁缓缓睁开眼，头顶的白气倏的钻进了后脑勺。
他脸色红润，双眼熠熠如寒星，更添了几分英俊。
他解座下榻抱拳，郑重的躬身一礼：“多谢莫宗主，朱某欠莫宗主一条命。”
宁真真抱拳：“朱公子这是碰上哪一路高手了？这世间能如此重创朱公子的高手可不我。”
朱辞岁露出苦笑。
宁真真一眼看出他有难言之隐，扭头看一眼众女。
她们不舍的纷纷告退，离开了大厅。
大厅内只剩下了宁真真与朱辞岁，甚至丁星晴也一起撤了出去。
宁真真来到大厅正北墙一幅百花图下，坐到太师椅中，示意朱辞岁过来说话。
朱辞岁过来坐到她左下手，叹一口气：“此事说来惭愧，不该对外人说的。”
“……是镜花宗内的高手？”宁真真明眸紧盯着他看，轻声问道：“镜花宗的长老……们？”
镜花宗的一个长老是奈何不得朱辞岁的，朱辞岁的镜花水月功可不是一般的奇功。
而且一定是用了别的手段，镜花水月功是不怕围攻的，借力打力，与一人厮杀与跟数人厮杀没什么区别。
围攻他的人数越多，他能借的力量越强，反而更加的从容及游刃有余。
朱辞岁沉默。
宁真真道：“他们是用了毒吧？”
大宗师的感觉极敏锐，尤其是对毒，更是敏锐异常，除非心智被迷，感觉被搅乱，否则，很难毒到大宗师。
即使神思不属，剧毒靠近之际还是会有异样感觉，除非这个时候被人牵引了注意。
总之，给大宗师下毒是需要极为高明的手段。
镜花宗里竟然还有这般用毒高手？
“唉——！”
朱辞岁露出苦笑，神情纠结挣扎。
宁真真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家丑不可外扬？”
“莫宗主替我保密。”
“没问题。”
“是宗里的长老们。”朱辞岁点点头：“联合了神剑峰的高手。”
“他们要除掉你？”
“是。”
“为何？”宁真真若有所思：“因为你说了什么话？”
“……对神剑峰有失恭敬。”朱辞岁叹道。
其实他觉得镜花宗与玉蝶宗没必要打得你死我活，只是正常的争端而已，而且镜花宗也并不占理。
玉蝶宗的实力惊人，远远胜过人们所知道的，而且还有大妙莲寺庇护，更没有胜算。
镜花宗与玉蝶宗再打下去，一定会吃亏，损失太巨大，还是及时止损的好。
这话惹来了众长老们的勃然大怒，尤其是恰好有两个神剑峰高手拜访，听到了他这一番话。
神剑峰两个高手出言讽刺他胆小如鼠，空有一身武功却懦弱无胆，可笑之极。
他忍无可忍，毫不客气的点破神剑峰的用心，驱狼吞虎，不安好心。
这话惹得神剑峰两个高手勃然大怒，愤而出手。
他也毫不客气的还击，结果两个神剑峰高手被他击伤，关键时刻是镜花宗的长老们挡住了他继续动手。
他们对于他竟然敢出手重创神剑峰高手极为震惊，这可是取死之道。
不仅仅是他死，还有镜花宗也要跟着一起受牵连，神剑峰还会继续相信镜花宗吗？
如果不相信镜花宗，而镜花宗知道不少神剑峰的秘密，会如何做？
神剑峰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反而霸道之极，对于危及到自身的对手绝不手软。
他们惊怒之下，把他赶走，急忙给神剑峰的两个高手疗伤。
之后便有两个长老过来训斥他乱来，胆大包天，真以为练成了镜花水月功就能肆无忌惮？
要知道镜花宗对于神剑峰来说，便如蚂蚁之于大象，轻轻一脚就能踩死。
神剑峰的高手出动，到时候凭他自己一个人能挡得住吗？
他便是再强，也不可能挡得住神剑峰真正的顶尖高手，冲动鲁莽无知。
他不服气，觉得镜花宗再差，也没必要仰神剑峰的鼻息，如今有自己在，足够自立，不受其他宗门欺负。
两个长老摇头苦笑。
朱辞岁见他们如此软弱，很是恼怒，说镜花宗对神剑峰阿谀谄媚，实在是自甘堕落，让人不齿。
他们两个逼他去给两个神剑峰高手赔罪，他勃然大怒，放言绝不会屈服于神剑峰，神剑峰真要有本事，不妨来杀自己，看能不能杀得了自己。
说罢他便直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最终还是宗主亲自召他过去，他才不情愿的过去，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向那两个神剑峰高手赔礼道歉。
结果，他在宗主那里果然见到了两个神剑峰高手，而两个神剑峰高手并没有他想象的咄咄逼人，非要逼着他道歉，反而开始招揽他。
说他这般绝世资质，不该留在镜花宗这般小门小派，太过屈才，不如随他们去神剑峰，成为神剑峰弟子。
神剑峰弟子不管走到哪里，都让人仰望，获得的尊重与名声不是镜花宗能企及的。
他断然拒绝。
然后两个神剑峰高手也不再纠缠，转向别的话题，说起了在武林中闯荡的奇闻趣事。
他不知不觉加入讨论，谈兴浓烈，几杯酒下去，便觉得他们两个也是性情中人，虽然不是一路人，不可能做朋友，也不必做敌人。
至少他们两个的胸襟是宽广的。
可惜，他已然不知不觉中毒，不知道是酒中还是菜中竟然蕴含着剧毒。
他愤怒的瞪向宗主，发现宗主早已然不在，大厅里的桌边只有他们三人。
两个神剑峰高手却得意的微笑，摇头不已，讽刺他如此单纯如此愚蠢，武功再强又有何用。
他愤怒化为杀意，便要杀掉两个神剑峰高手，可惜身中奇毒，十成功力施展不出一成，被两个神剑峰高手重创。
危及之下，他只能施展奇术催发潜力逃了出来，而他并不信任镜花宗，一口气跑到了玉蝶宗别院。
听罢这一番话，宁真真蹙眉盯着他看。
朱辞岁面露颓然神色。
显然这一番经历重创了他，伤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精神与心灵。
宁真真道：“朱公子你怀疑这件事有你们镜花宗的参与，是吧？”
“……”朱辞岁很想否认，但心底里却是这般认为的。
宗主为何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而且没有别人配合，神剑峰那两个怎么可能毒到自己，自己的直觉难道是摆设？
种种迹相都表明，一定是内外配合算计了自己，是要杀了自己。
宁真真道：“朱公子你直接跑到这里，殊为不智。”
朱辞岁一怔。
宁真真道：“我们现在是仇家，你重伤之后跑到这里，镜花宗会怎么看？”
朱辞岁脸色微沉。
他虽然阅历不够丰富，但并不愚蠢，一经宁真真点拨，马上便明白了关窍。
他沉声道：“他们会把我当成叛徒？”
宁真真轻轻点头。
朱辞岁顿时沉默，神情低沉下去。
英俊的脸庞布满了沮丧，颓然无力的耷拉下肩膀。
痛苦与惆怅，愤怒与无奈，诸多情绪揉杂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茫然无措。
这些不是武功高深就能应对的。
宁真真道：“你原本怀疑镜花宗要害你，现在不必再怀疑再纠结了，镜花宗不管当初是不是要害你，现在都要追杀你。”
“我……”
“你想解释清楚？”
朱辞岁沉声道：“我不相信他们会相信我背叛宗门。”
宁真真摇摇头道：“你要是抱着这个想法，恐怕还要经历一次生死。”
朱辞岁皱眉看向她。
宁真真道：“你从宗内逃离，重伤垂危之际却是跑向了我们玉蝶宗，他们会认为你忠于镜花宗？……他们再傻也会怀疑的，他们会断定你中了美人计，彻底投向了我们。”
朱辞岁苦思辩解之法。
自己在那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逃。
至于逃向哪里，并没有想清楚，只是不知不觉的跑到了玉蝶宗别院。
很可能自己要逃向更远的地方，只是经过玉蝶宗别院的时候再也无力继续跑了，所以昏迷过去。
他在心里这般解释。
宁真真道：“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是你们镜花宗。”
“他们……”朱辞岁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又无力继续往下说。
先前的下毒，还有两人联手围攻自己，偌大的一个镜花宗上下竟然没有一个过来帮自己的。
就好像镜花宗一下没了弟子，没有别人了，只有自己在，细细一想便知道其中有猫腻。
他们可能是不敢得罪神剑峰高手，宁愿牺牲自己，即使自己是镜花宗唯一一个练成镜花水月功之人。
自己不是未来的宗主吗？
为何还会想牺牲自己？
宁真真轻声道：“你是觉得自己地位高，未来的宗主，所以不会受到这般对待吧？”
朱辞岁点头。
宁真真道：“你若是成了宗主，镜花宗还会奉神剑峰为尊吗？”
朱辞岁摇头。
“你们宗主年纪不大吧？”
“四十多岁。”
“你觉得他做多久的宗主会甘愿退位？”
“……不知。”
“但你练成镜花水月功，威望极高，而且随着年纪增加会越来越高。”
“我绝不会逼他退位的。”朱辞岁忙道。
宁真真失笑：“你这承诺他会信吗？而且有时候也由不得你不当宗主，众望所归，推无可推，就像我当时不也一样？”

第1018章 客卿
朱辞岁皱眉沉思。
宁真真道：“其实不必说那么多，你心里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朱辞岁无言以对。
他心底里已然知道，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处处蹊跷，怎么看都透着阴谋。
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宁真真叹一口气，柔声道：“朱公子，你觉得你能逃得过神剑峰与镜花宗的联手追杀？”
朱辞岁眼中顿时迸射出寒光，咬着牙发出一声冷笑。
他练成镜花水月功，即使再多的人围杀也不怕，镜花宗且不说，毫无威胁，神剑峰高手，也不过如此！
宁真真看他神情，摇摇头道：“看来你觉得自己能挡得住。”
朱辞岁轻轻点头。
他觉得自己可以挡得住。
“你太过小瞧神剑峰了。”宁真真道：“他们未必会一拥而上，你轻功如何？”
“甚好。”朱辞岁道。
他觉得自己是谦虚了，其实自己轻功极佳，否则这一次就交待了，逃不出生天。
宁真真道：“可你再好的轻功，也避不开他们的围堵，你即使武功强绝，横压他们，可他们不会一拥而上，会一波接一波，直至你疲惫不堪，你便是铁打的也承受不住这般，……更何况，你可能没见识过神剑峰的八大神剑吧？”
朱辞岁皱眉。
神剑峰真要分成几波，一波接一波，自己还真是未必承受得住。
自己确实不是铁打的。
而神剑峰的附庸不知道有多少，他们能驱使的人更多，耳目灵通，可以以逸代劳的对付自己。
他感受到了威胁与莫名的孤独感。
“朱公子，武功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没有宗门为后盾，真的很难支撑。”宁真真道。
朱辞岁沉默不语，目光闪烁。
宁真真道：“朱公子你一直想跟我切磋吧？现在你伤势大好了吧？”
“是。”朱辞岁精神一振。
说来说去，还是切磋武功更让人提神，那些蝇营狗苟的龌龊事太让人头疼。
“那我们试试吧。”宁真真道：“我施展神剑峰的剑法来跟你试试。”
“莫宗主你竟然还通晓神剑峰剑法？”
“跟神剑峰的高手交手过几次，能模仿个大概。”宁真真道：“我的剑法天赋还是不错的。”
“好，那要领教一二。”朱辞岁露出笑容。
他跃跃欲试，要看看神剑峰的剑法到底如何，那两个神剑峰的高手虽然强，却不如自己。
神剑峰的高手肯定不都如此不堪，但到底强到什么程度还是不清楚的。
弄清楚了这个，才能决定自己要怎么做。
镜花宗指望不上，只能指望自己救自己了。
两人来到大厅外，众女正静静站在大厅外等候，看到他们出来，好奇的看过来。
“去练武场。”宁真真道。
众女簇拥下，他们来到了练武场。
练武场上，娇声脆语，幽香浮动，彩衣欲迷人眼。
已经有数十个玉蝶宗弟子在练功。
她们身穿劲装，五颜六色，即使是练功服也要讲究美。
有的香汗淋漓，有的玉脸绯红，有的明眸湛湛，各自展现着自己的美好，宛如百花竞争开庭，争奇斗妍。
朱辞岁到了练武场上，觉得自己的目光不知放哪里好，入目所见都让他心旌摇荡。
他只能将目光落到宁真真身上，专注的盯着她，目不斜视，免得自己出丑。
宁真真看出他的窘迫，摇头笑道：“朱公子你还缺了一些历练，将来与女子过招，难道也这般心神不定？”
“咳咳。”朱辞岁轻咳两声，俊脸红了。
宁真真道：“红粉骷髅，不过是一具好皮囊罢了，看开一点儿，别被外相所迷。”
“受教了。”朱辞岁肃然点头，拔剑出鞘：“那便领教莫宗主的高招！”
宁真真拔剑出鞘，剑光清亮如水。
她左手捏剑诀，晶莹剔透一般的手指骈起，轻轻拭过剑身，从剑锷抹到剑尖。
剑身被玉指抹过之后，隐约流转紫光。
宁真真道：“我接下来要施展的是奔雷神剑，剑速极快，你要小心了。”
“请——！”朱辞岁沉声道。
他持剑凝神，周围的妙眸眼波及香衣幽香皆被摒弃于脑后，眼中唯有宁真真的长剑。
“嗡……”剑身骤亮，紫芒一闪，下一刻，剑尖已经到了他近前。
其速之快超过他预料。
他下意识的侧身闪避同时挺剑刺出。
“嗤！”他只觉微风拂过脸庞，宁真真已经在他身后。
他低头看向自己肩膀。
左肩处已经有一个破洞，如果不是莫宗主手下留情，自己左肩已经被洞穿。
世间竟然有这么快的剑！
朱辞岁怔怔看着肩头，慢慢抬起头来，扭身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微笑看着他。
朱辞岁道：“这便是奔雷神剑？”
“我没有奔雷神剑，也没有奔雷神剑的心法，所以施展出来的奔雷神剑威力只是依葫芦画瓢，差了一大截。”宁真真道：“如果真碰上奔雷神剑，恐怕你已经没命了。”
她施展的是奔雷神剑的心法，而且手上长剑也是宝剑，虽不如奔雷神剑，可施展出来的奔雷神剑剑法威力却更胜真正的奔雷神剑一筹。
朱辞岁皱眉，思索片刻，在脑海里回想着刚才动手的情形，缓缓道：“再来！”
自己先前是没有防备，没想到奔雷神剑如此之迅猛，这一次有所防备就不同。
“看剑！”宁真真剑身骤一亮紫光，随即到了他近前，仍旧快得不可思议。
“叮……”朱辞岁出剑挡住这一刺，顿时大喜，便要卸力，却发现宁真真已经到了他身后。
所站位置便是最初所站之处。
朱辞岁低头看肩头，在原本的破洞位置上，又扩大了一圈，又中了一剑。
镜花水月功竟然没能来得及施展，她的剑太快，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来不及卸去力道。
一旦卸去力道，她的速度一定会受影响，可就是太快，自己反应不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来！”
“叮……”
“叮……”
“叮……”
他不断的挡住这一剑，镜花水月功拼命提速，以便削弱宁真真的速度。
可是他虽然练成了镜花水月功，可是镜花水月功的运转速度原本就慢，不是想快就能快得起来的。
他想快去有心无力，只能一点一点的提速，在宁真真的逼迫下，他进步飞快。
每一招过后，他虽然都是无力抵挡，但镜花水月功都快了一分，越来越强。
他心下大喜过望，待镜花水月功提速已经到了极限，怎么也没办法再提的时候，他收剑后退，抱拳一礼。
此时的他已经大汗淋漓，宛如从水里捞出来的，而宁真真面露微笑，气定神闲。
“多谢莫宗主！”
他已然知道自己与宁真真差距何其之大，原本引以为傲的镜花水月功根本挡不住她的剑法。
这数十招下来，彻底打散了他的傲气，再加上先前的救命之恩，他心中既感激又敬佩，觉得宁真真浑身放光，光彩照人。
先前围观的女子们都已经散去。
有的两两切磋，有的三三两两群战，有的独自苦练，娇叱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常。
宁真真笑道：“你悟性过人，提升极快，不过想要克制神剑峰的剑法，还是要多磨砺一番才好。”
“是。”朱辞岁缓缓点头。
“朱公子有何打算？”宁真真道：“可有全身之处？”
朱辞岁面露茫然。
他现在众叛亲离，还有神剑峰与镜花宗的追杀，实在找不到藏身之所。
即使躲得了一时，恐怕也躲不了太久。
宁真真沉吟道：“要不然，你成为我玉蝶宗的客卿吧。”
“客卿？”朱辞岁疑惑。
他好像没听说过玉蝶宗有客卿。
宁真真道：“我决定给宗内加上客卿之位，我玉蝶宗有难时，客卿助玉蝶宗，客卿有难时，玉蝶宗庇护客卿，互相帮助。”
朱辞岁疑惑道：“这样的话……”
她难道不担心客卿到时候不帮忙？
宁真真笑了笑：“你是说，到时候客卿未必真会帮忙吧？”
“是。”朱辞岁道：“墙倒众人推，宗门遇到危难，很可能会退缩的。”
“所以客卿的心性选择至关重要，”宁真真道：“宁缺毋滥，你算是我们头一位客卿吧，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如果真有这个意思，我再跟你细细说一说客卿的义务与权利。”
“不必考虑，我就做客卿吧。”朱辞岁道。
自己这条命都是她救的，大不了还回这条命便是。
而且自己现在已经走投无路，真要独自离开，面临神剑峰的追杀，恐怕也活不多久。
更何况宁真真让他觉得如沐春风，很想呆在她身边。
宁真真轻轻点头道：“那就欢迎朱公子你了，客卿的义务与权利还是要跟你细细说一说，你考虑清楚了再决定也不晚。”
她转身往外走，朱辞岁跟上，丁星晴也跟上来。
朱辞岁走几步路的功夫，已经暗运罡气将衣衫蒸干，甚至连气味都一起驱逐出去。
待回到客厅，他周身已经清爽如洗。
宁真真坐到主位上，待朱辞岁坐定，便说起了客卿的详细条款。
玉蝶宗的客卿与其他客卿不同，不像淳王府客卿，也不像禁宫的供奉。
类似于一个联盟，彼此互助互利。
既不是玉蝶宗雇佣客卿，也不是客卿加入玉蝶宗，而是彼此独立。
也不是攻守同盟，只是在对方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帮助，力所能及的帮助。
当然，这种帮助是不付报酬的，只是人情往来，看起来非常的松散，极没有约束力。

第1019章 去处
而正是因为没有约束力，才是这客卿的真正吸引人之处，否则，会让人迟疑不安。
客卿与宗门彼此没有约束力，却能彼此帮助，帮不帮全无强迫，只看各自的情份。
彼此也不涉及到利益，靠的也是情份。
这对一些人来说，很不靠谱，脆弱无比，会觉得没有利益捆绑的关系很不稳固，一触即溃。
而对有些人来说，情份才是真正看重的。
宁真真要吸纳的正是这样的人。
武林中人，如果一味的讲究利益，那便失之豪气与真情，那样的联盟看似坚固却也脆弱的。
因利益而结合，则必因利益而分道扬镳。
听罢宁真真所讲，朱辞岁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这种松散的毫无约束力的关系最适合，丝毫没有压力，没有束缚感，自由自在。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如镜花宗那般，处处要听命行事，还是要卑躬屈膝。
“朱公子，我们别院毕竟是女子宗门，不适合有男子居住，”宁真真道：“旁边有两间院子，你可以选一间居住。”
“是。”朱辞岁点头。
他也觉得自己住在这里多有不妥，会妨碍玉蝶宗弟子的清誉，还是避嫌为好。
而且自己住这里也不自在。
全都是美人儿，眼睛不敢四处瞧，感受极为拘束，很不自在。
宁真真看他如此，沉吟一下说道：“有一好去处，不知你去不去。”
“哪里？”
“大乾。”宁真真轻声道：“你可以去大乾武林历练一番，啬阅历，磨砺武学。”
“这……”朱辞岁迟疑道：“我能闯进大乾？大雪山那一关恐怕过不去。”
他是知道大雪山厉害的。
大乾武林好像不怎么强，但大雪山够强，上一次闯关，镜花宗有一位长老折在大雪山。
而且他们所说的大乾武林不够强也不尽不实。
大乾武林后来闯进大永报复，杀了不少的高手，而大永武林却没能奈何得了他们，让他们全身而退。
这实是莫大的耻辱。
凭自己现在的修为，恐怕闯不过大雪山。
宁真真道：“我可以帮你偷偷过去，不必与他们硬拼。”
朱辞岁讶然。
宁真真道：“我跟法空大师有交情，让大师跟大雪山的高手提前说一声便是。”
“……容我想想。”朱辞岁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是留在这边，还是去大乾避一避？
留在这边的话，神剑峰与镜花宗一定会追杀自己的，去大乾那边能避开他们的追杀，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可去了大乾，何时才能回来？
背井离乡，独孤无依，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我与明王爷那边也有交情，”宁真真道：“你在大乾若是不适应，可以去明王府那边。”
朱辞岁惊奇的看向她。
明王爷可是未来的皇帝，如果能靠近明王爷，那便是一步登天。
可是明王爷不是谁都能靠近的，想靠近也没有途径，没想到莫宗主还有这关系。
宁真真陷入了回忆之中。
过了一会儿，她轻叹一口气，感慨道：“我曾在明王府呆了一段时间，那还是没做宗主的时候，现在想想，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朱辞岁道：“我如果留在这边……”
“你有把握撑住神剑峰的高手，神剑峰的八大神剑？”
“……没有。”朱辞岁摇头。
神剑峰的八大神剑确实比想象的更可怕，自己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强。
却原来是镜花宗这潭水太浅。
现在自己隐约明白为何宗主这般软弱，竟然要牺牲自己，也不敢得罪神剑峰。
就是因为神剑峰比想象的更可怕。
宁真真道：“既然撑不住，那就别冒这个险，去大乾武林磨砺一番，有了足够长进之后再回来，到时候神剑峰再强又如何？”
朱辞岁沉默不语，脸色阴晴不定。
他陷入思索与抉择的矛盾之中，一会儿想留下来，害怕自己在那边孤苦无依，说不定也会如在这边一样的下场，也会被人追杀。
一会儿又想过去闯一闯，磨砺自己，待镜花水月功能够挡住八大神剑，再回来，到时候神剑峰如何，镜花宗又如何？无所畏惧，逍遥自在！
宁真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低头苦思，待宁真真一盏茶喝完，轻轻放下茶盏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缓缓道：“好，我过去。”
宁真真嫣然笑道：“明智之举！”
“但愿如此吧。”朱辞岁苦笑。
……
一轮明月如银灿灿的圆盘悬在头顶，仿佛随手就能碰触到，摘下来。
法空与宁真真坐在小院的石桌旁。
刚刚切磋过一场剑法，宁真真香汗淋漓，刚刚被她驱散，绝美的脸庞仍旧娇艳夺目。
法空喝着美酒，笑道：“恭喜师妹了，玉蝶宗增了一位得力高手。”
“没想到这般容易。”宁真真笑道：“镜花宗对神剑峰也忒敬畏了吧？如此轻易的牺牲了自己最有前途的高手，未来的顶梁柱。”
法空点点头：“可见神剑峰的霸道。”
“……也是。”宁真真叹口气。
她知道，镜花宗的宗主没有别的选择。
或者冒着得罪神剑峰的风险保全朱辞岁，或者牺牲了朱辞岁保全镜花宗。
身为镜花宗宗主，当然只能选后者。
她摇头道：“这便是小宗门的悲哀。”
法空笑看向她：“所以师妹你想奋发图强，要把玉蝶宗变成一个大宗门？”
“是。”宁真真轻轻点头：“不想再看人脸色，想要弟子们扬眉吐气。”
“过了神剑峰这一关，就有希望。”法空道：“好好保护这个朱辞岁吧。”
“他运气极好？”宁真真问。
法空点头：“他到了大乾，会有奇遇，修为会突飞猛进，即使不如你，也相差不多。”
宁真真明眸闪了一下。
法空笑看着她。
宁真真抿嘴不让自己笑起来，摇头道：“这朱公子悟性是极好的，就是行事嘛……”
换了一个人，也不至于落至如此境地。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法空笑道：“这也是他能练成镜花水月功的缘故，专注于武功及修行，没把精神浪费在揣摩人心与世事上面。”
“……也是。”宁真真点头。
毕竟像自己与师兄这般还是很罕见的，人的精力有限，很难在武功与世事上兼顾。
她随即明眸紧盯着法空：“不过师兄早就看出他的命运？”
“他原本的命运不是如此的。”法空摇头道：“他原本是会成为镜花宗宗主的。”
宁真真露出好奇。
法空道：“按照你们原本的命运，镜花宗的宗主会被你所杀，然后他顺理成章的接任宗主，继续与玉蝶宗纠缠。”

第1020章 神像
宁真真笑道：“师兄你改变了他的命运，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应该算是更好了吧。”法空笑道：“他与师妹你做对，那是必死无疑的，与神剑峰及镜花宗做对，却未必。”
宁真真笑道：“神剑峰未必杀不了他的。”
法空道：“把他扔到大乾，既与神剑峰远离，也与我们远离，差不多能保全性命了。”
远离了他们，那么就远离了影响，不至于他们任何一个决定都会改变他的命运。
这样可以避免时时分神看顾着他，自己现在要守着的目标可不少，没办法再分神了。
旁人看着自己悠闲自在，深居简出，其实不知自己也是很忙。
每天都要看一遍自己周围之人，看看他们是不是在自己的影响下会改变命运而惹杀身之祸。
自己不杀伯仁，伯仁却因自己而死。
楚灵这种，没有自己逆天改变命运早已死去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占了大便宜，真要死了自己也不至于内疚。
其他人，原本活得好好的，因为自己而死了，那就要内疚了。
内疚可是心境的大敌，是弱点，尤其是突破的时候，很容易被魔念趁虚而入。
他现在知晓净秽宗的武学大纲，知道魔念的可怕，稍有不慎便要走火入魔而亡。
他每天都要看一遍身边之人，还是很忙的，不想再添加人数，给自己增加负担。
“师兄……”宁真真道：“他确实是单纯善良之人，可经历了这一次的大变，就怕会变得极端，那就太可惜了。”
自己不想世间少了一个单纯善良之人。
法空笑道：“不会，他的心法会让他越发的通透，不滞于物的。”
朱辞岁不通世事不明人心，并不是因为他愚蠢，而是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经过这一次的剧变，强烈的刺激，他便会不由自主的琢磨思索，渐渐想清楚人心。
镜花水月功这门神功不俗，对于心性有影响，他练成之后心性会变得更淡泊。
所以才会对世事与人心懒得多花心思，因为看得很淡。
这一次之后，他仍旧会看得淡，却不会再忽视，琢磨通了便会看得通透，从而更加超然，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更加看重人心人情，重情轻利。
这是自己看到的朱辞岁的未来。
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道：“你的剑法要加紧练啦，神剑峰的长老们离练成剑决越来越近。”
宁真真紧抿红唇，明眸灼灼。
这激发了她的斗志与战意，剑意更坚纯。
……
随后的半个月，他在永空寺与金刚寺外院都举行了两次还阳大典。
在永空寺外救活了两百多人，在金刚寺外院救活了三百多人，功德与信力暴涨。
但他在兴奋之余，也发现了隐患。
功德的暴涨差不多，因为功德多数是来自于被救活之人及家人朋友。
但信力不同，他发现信力的涨速在变缓。
对比神京，天京的放缓速度更慢，因为他在天京的信众少，盘子小。
毕竟这是大永的地盘，人们更坚信大妙莲寺更坚信国师，对他这位神僧是半信半疑。
半疑的根本是他的身份，身为大乾人且是大雪山的弟子，很多大永人是与大雪山有仇的，即使没仇的，也顾虑他大乾人的身份。
顾虑一起，便难坚信。
经过这三次的还阳大典，坚信的人更多了，暴涨速度喜人，虽然放缓，但还是在高速增涨的。
神京则不同，他在神京的信众更多，经过两次的地藏空行咒之后，信众基本已经饱和。
该信的已经坚信不疑，不信的则是再怎么也不会信。
所以最重要的便是开拓新的地盘，像紫照寺那般，创建更多的分寺。
可这件事急不得。
……
清晨时分，法空与法宁徐青萝他们在望江楼吃过饭后，来到灵空寺，发现冷飞琼已经在寺内等候。
冷飞琼一袭淡绿色宫装，显得清新而脱俗。
她站在门口处，法空一进来，她便合什行礼。
法空笑了笑，来到大雄宝殿之外上了一柱香，站在大雄宝殿台阶下，打量她两眼：“气色不错，看来与皇上的矛盾解决了。”
“不是跟皇上的事。”冷飞琼笑道。
“祝兰馨的事？”法空道。
冷飞琼轻轻点头：“兰馨知道的事却是了不得，已然证实了。”
法空眉头一挑。
冷飞琼道：“师父知道是什么事吧？”
法空摇摇头：“一团迷雾，不知道。”
“谢道纯他们获得了一件宝物。”冷飞琼道：“这件宝物可了不得。”
法空笑道：“说来听听。”
冷飞琼左右看一眼。
法空道：“没有旁人。”
冷飞琼道：“是一尊神像。”
法空若有所思：“神像……”
他不由的想到了永夜月神，还有迷神宗的神像，皆是蕴含了强横的力量。
它们是有别于武功内力罡气的奇异力量，来自于虚空之中，让他极为忌惮的力量。
冷飞琼道：“这具神像据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得之者便可天下无敌。”
法空露出笑容。
但慢慢的，笑容开始收敛，皱眉道：“天下无敌？”
冷飞琼点点头。
法空道：“敢说天下无敌……，这神像到底蕴含着什么力量。”
冷飞琼摇头：“兰馨也不知道，只是无意间偷到了这一隐秘，是天海剑派内是秘而不宣的绝密，……兰馨练有一门奇功，耳力超常。”
法空若有所思，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投向了天海剑派。
可看了片刻，他收回了目光，摇摇头。
有无形的力量挡住了自己的目光，看不到它的存在，好像并不存在一般。
能挡得住自己目光者，绝非寻常的力量。
如果祝兰馨不说谢道纯得了宝物，自己还真看不出来，因为甚至感觉不到隔绝自己力量的存在。
这宝物也没有隔绝谢道纯，也没影响谢道纯，只是隐藏了它自己的存在。
“可看到了？”冷飞琼道。
法空摇头。
冷飞琼道：“兰馨绝不会撒谎骗我，而且她为何无缘无故遇刺杀？”
法空沉吟片刻道：“你想得到这宝物？”
“我一个皇妃，得了这宝物有何用？”冷飞琼摇头：“给师父你便是。”
法空笑道：“给皇上吧。”
这种宝物自己占据可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冷飞琼明眸闪了闪，沉默不语。
法空眉头一挑：“你还在生皇上的气？”
“没有。”冷飞琼摇摇头。
法空道：“这种宝物还是给皇上的好，……不过就怕他倒打一耙，说根本没这般宝物，是你诬赖他。”
冷飞琼明眸一眯，发出一声冷笑：“他绝对干得出来这事！”
法空道：“所以，你可以跟皇上说，先暗自调查一番，查清楚了再令其交上来。”
“皇上恐怕以为谢道纯没这个胆子，自己一发话，谢道纯就乖乖交上来呢。”冷飞琼哼道。
法空笑了笑：“这宝物未必是好东西，也可能是祸害，要慎之再慎，要知道，天上掉的馅饼很可能是有毒的。”
冷飞琼肃然点头。
她对法空这话深以为然。
外来的力量越强，越容易反噬，不是自己日积月累苦修而来的力量，要慎之又慎。
“师父，我会跟皇上提起的。”冷飞琼道。
法空深深看她一眼：“皇上多疑，所以你更要坦荡无私，不要有戒备心。”
男女之情最坚固也最脆弱，往往因为有情，所以更敏感脆弱更容易变化。
楚雄与冷飞琼的感情深，所以楚雄对她更敏感，更容易失之冷静，更容易喜怒无常患得患失。
标准也更严苛。
一旦知道她隐藏或者欺骗，一定会伤心痛苦，从而引发极端之举。
而现在看，冷飞琼对楚雄已经有了隔阂。
否则，这件事早就跟楚雄提了，而不是先跟自己说，毕竟自己只是记名师父，并不是真正的师父。
现在还好，但是再过一段时间，楚雄就会感受得到。
到那个时候，两人恐怕就会留下一道难以弥补的裂隙，导致不可预估的后果。
自己身为冷飞琼的师父，虽然只是记名的，但是冷飞琼既然信任自己，自己也要起到提醒的责任。
感情之事，往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再厉害之人，一旦陷入局中，也难以自持，无法保持冷静与清醒。
冷飞琼听罢他的话，明眸闪烁，冷艳的脸庞露出倔强。
法空道：“跟皇上再怎么置气，也不能因此而寒心，更不能做出隐瞒之举，引起猜忌那就麻烦无穷。”
楚雄原本就是多疑之人，对冷飞琼一直信任有加，是因为两人相爱于微末，她并不是因为楚雄是皇帝而喜欢上他，是彻底喜欢上他本人。
不管他是不是皇帝，都是一样的。
一旦破坏了这信任，必然是情海生波，甚至感情变淡变冷，直至成为了怨偶。
冷飞琼哼一声道：“大不了把我逐出宫去，还我逍遥自在。”
“你的女儿呢？”法空看一眼她肚子。
冷飞琼道：“我养得起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是做金枝玉叶，还是武林散人？”法空道：“这对她来说，可是截然不同的。”
冷飞琼看一眼皇宫方向，叹一口气道：“师父，做金枝玉叶未必就快活，做一个武林散人未必就不好。”
法空笑道：“这是你的想法，可不是孩子的想法。”
冷飞琼无奈的点点头。

第1021章 追踪
法空温声道：“你与皇上那是多年的深厚感情，别让俗事伤了感情，得不偿失。”
“是他太过份。”冷飞琼道。
“一旦心怀埋怨，则事事看不顺眼。”法空道：“还是要正心正意，不忘初心才好。”
“我不是没有忍让，可是他得寸进尺！”冷飞琼哼道：“根本没有改变的意思。”
法空若有所思。
夫妻之间的事，外人是很难掺合的，越掺合越乱，最终搅得一团乱麻，矛盾更多更强。
所以只能泛泛而谈，要他们彼此包容，互相理解，不要把矛盾扩大而影响彼此的感情。
不过这也只是隔靴搔痒而已。
真正身处其中之人恐怕听不进去别人劝的。
冷飞琼对这一段感情投入太深太多，而楚雄虽然也对她感情独特，可他身为皇帝，三宫六院，女人多的是，完全是不同的心境。
两人彼此之间并不是平等平衡的，这种感情想维持下去，太难太难。
法空也暗自头疼，觉得力有未逮。
冷飞琼看他如此，笑道：“师父不必担心，我早就想开了，如果实在过得不开心，那便离开皇宫，去深山老林找一处地方隐居。”
“……还是小心吧。”法空不再多说。
……
夕阳斜挂天边，天空的红云镶了金边，瑰丽而灿烂。
杨霜庭与众人从钟陵湖游玩回来，进入长陵城中。
当她坐着马车经过一座酒楼时，忽然让马车停住，提着裙裾下了马车，来到了这座春风酒楼内，登上三楼，看到了法空正坐在窗边的一张桌旁，正持箸夹菜，吃得不亦乐乎。
她袅袅来到法空对面坐下，秋水般眼波盯着法空，合什道：“见过大师。”
法空放下竹箸，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微笑道：“杨宗主别来无恙？”
十几天过去，杨霜庭一直没找自己，那自己索性主动过来找她。
杨霜庭淡淡道：“还好。”
法空笑道：“一起吃点儿？”
“不必。”杨霜庭道：“吃不惯外面的菜。”
法空又喝一口酒，温和的打量她。
杨霜庭也在打量他。
两人的眼光在空中相撞，彼此不相让。
法空笑道：“看来解决了齐公子的事，长春谷的那个高手解决了？”
“没有。”杨霜庭道。
法空笑着点头：“能忍得住，佩服，不愧是杨宗主你。”
换了另一个人，恐怕很难忍得住杀意，早就直接干掉那个长春谷的高手了。
毕竟对杨霜庭来说，杀那个长春谷的高手不值一提，顺手即可。
杨霜庭道：“不急，早晚要杀的，让他多活几天吧。”
“找机会借刀杀人？”法空道。
杨霜庭横他一眼。
一眼便看破了自己的想法，显然他也是这般想的。
两人行事手法差不多，都是躲在暗处算计，而不是正面强攻，最是难缠。
法空笑道：“借刀杀人这一招，要借谁的刀？”
“现在看，大妙莲寺差不多。”杨霜庭淡淡道：“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长春谷那家伙的行踪。”
法空眉头一挑。
这算是一箭双雕，让大妙莲寺与长春谷厮杀，自己则坐山观虎斗。
杨霜庭道：“对了，还要跟你说一件事。”
法空点点头看向她。
杨霜庭道：“我虽然想让净秽宗雌伏，可是宗内长老们并不同意。”
法空道：“难道杨宗主压不住他们？”
“我总不能把他们都杀光吧？”杨霜庭哼道：“要慢慢说服，需要一个过程。”
法空笑道：“看来杨宗主想耍小手段。”
杨霜庭没好气的道：“看来你不信我。”
“……那杨宗主要小心了，别被反噬才好。”法空道：“净秽宗的弟子想法极端，行事疯狂。”
杨霜庭不在意的摆摆手。
法空道：“你的身份他们不知道吧？”
“……不知。”杨霜庭道。
师父已逝世，世间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如今只有两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便是法空。
法空轻啜一口美酒：“哦——？那倒是奇怪了，暗中跟着你的两人难道不是保护你的？”
杨霜庭脸色微变。
法空朝窗口呶了一下嘴：“东边那个穿暗紫长袍的中年，西边那个穿灰色长袍的青年，手里拿着一个匣子，他们不是你在净秽宗的护卫？”
杨霜庭沉声道：“我没有护卫！”
“那……”法空摇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也不必继续往下说。
杨霜庭没探头往外看。
她知道法空不至于骗自己，既然有两个暗中跟着自己的，便有两个。
自己竟然没发现！
她斜睨法空：“不是跟着你的吧？”
法空笑而不语。
自己是忽然出现，而且旁人也注意不到自己，唯有想引起谁的注意才会主动探一探精神。
他们别说追踪自己，便是自己走到他们跟前，他们都不会注意到自己。
杨霜庭蹙眉，脸色沉下去。
她的本来身份是秘中之秘，绝不容许泄露的，否则会危及家人与朋友。
尤其是净秽宗。
她最信不过的就是净秽宗。
自己身为空降的宗主，原本就让众长老们不服气，一直想方设法的操纵自己，掌控自己。
如果真被他们知道了自己身份，为了操纵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难道自己往后就只能乖乖的听话？
先有法空，再有这些长老们，自己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还怎么活？
自己可是练成了太上忘机经与太上净明经，是净秽宗历代以来最强的一人。
如果真落到那步田地，才真是耻辱。
她想到这里，明眸闪过一缕寒芒。
法空微笑道：“你想除掉他们？不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知道你是你，还有便是……消息扩散了没有？”
杨霜庭沉声道：“我不可能被发现。”
法空道：“那你就太小瞧你那些长老们了。”
真想不被发现，除非像徐青萝那般，多层的伪装，先是面具，再是小如意神功，然后是幻术，三管齐下才能保得住密，不被凤凰楼的长老们发觉。
杨霜庭只有太上忘机经而已，未必真能遮住净秽宗长老们的眼睛耳朵。
杨霜庭玉脸阴沉，双眸闪烁。
法空道：“那便告辞。”
“他们真是来找我的？”杨霜庭道。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杨霜庭只觉自己好像没了衣裳，被他看得通透，浑身难受无比。
为了看到自己未来的命运，只能强撑着。
片刻后，法空收回让她难受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们确实发现你的身份了。”
杨霜庭双眸一闪，紧盯着他。
法空道：“你们有一位长老名叫郭烈侠，有两只奇虫，名叫鸳鸯虫，两虫互相感应，远隔千里也一样能找到彼此。”
杨霜庭缓缓道：“郭烈侠？”
“有这位长老吧？”
“……有。”杨霜庭点头。
她万万没想到是郭烈侠找到了自己。
要知道郭烈侠是一位沉默寡言，憨厚淳朴之人，一向对自己都是恭敬有加，丝毫不像其他长老那般虎视眈眈，恨不得取而代之。
她一直觉得这郭烈侠可以托以大事，可以放心使用。
“真是郭烈侠？”杨霜庭沉声道。
法空笑道：“这件事是真是假，你这个宗主一查便知道了吧？不难吧？”
“没想到是他。”杨霜庭喃喃道。
这次出乎意料，打击了她的眼光，说明她的眼光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犀利与深刻，并不能看透人心。
她一向觉得自己能看透人心，看破对方的真实想法的。
她生出一种强烈的背叛感，好像被郭烈侠从后背狠狠刺了一剑，直刺进心里。
她脸色苍白，双眸灼灼逼人。
法空道：“看来你跟这些长老们还没彻底分出胜负来，还没能掌控了他们。”
“差了一点儿。”杨霜庭哼道。
她觉得差一点儿就能压垮他们了，他们已经见识到了与自己真正的差距，会越来越失去斗志。
法空点点头：“那就是没成功。”
杨霜庭狠狠瞪他一眼。
法空道：“现在是不但没能压下他们，反而被他们摸到了底细……”
他摇摇头：“功败垂成，一塌糊涂。”
“我只是顾及净秽宗，所以对他们一直忍让为主，没有下狠手。”杨霜庭冷冷道：“否则，他们早就老实了。”
法空点点头：“原来如此。”
杨霜庭不满的瞪向他：“别阴阳怪气的，我能应付。”
“可从我的天眼通看到的，你却应付不来。”法空微笑道。
杨霜庭皱眉。
法空道：“你想将那两人杀了，再将知道消息的几个长老们杀掉，是吧？”
杨霜庭明眸闪了闪。
不管是谁，危及到了父母与周围朋友的安危，那便只有一个结果：杀。
法空摇头道：“可惜，你没能成功杀掉他们，反而惹来了他们的围攻。”
杨霜庭发出一声冷笑。
便是他们一拥而上又如何？
太上净明经可不是他们所练的春夏秋冬四部，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绝对能压制得了他们。
法空笑了笑：“他们也不是吃闲饭的，已经找到了克制你的办法，一拥而上，你这一次是要栽在他们手里的。”
“什么克制之法？”杨霜庭半信半疑。
自己的太上净明经克制他们武功，他们有什么克制之法？
“一种奇毒。”法空道：“你最终中毒，被他们所制。”
杨霜庭失笑。
法空微笑道：“觉得世间的奇毒，不可能毒得到你？”

第1022章 动手
杨霜庭傲然点头。
自己的太上净明经不是白练的，一旦有危及自己性命的东西出现，一定会有感应。
剧毒更是如此，旁的大宗师可能还会偶尔中毒，自己绝然不会，心灵如镜，映照恶意。
法空笑了笑。
“到底是什么毒？”杨霜庭哼道。
法空道：“好像是一种媚毒，中者并无性命之忧，对于你来说甚至能运功压得下，可是又没办法彻底压下，扰乱你的心神，他们便达到目的了。”
杨霜庭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
法空微笑看着她：“杨宗主觉得这种毒能克制得了你吗？”
“最毒是人心！”杨霜庭冷哼道：“他们最终得逞了？”
法空点头。
“我是什么结局？”杨霜庭道。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不语。
杨霜庭道：“说罢！”
“还是不说的好。”法空道：“免得你以为我是挑拨离间。”
“你——！”杨霜庭只觉火气腾的冲上脑门儿，双眸变得灼灼逼人。
法空对她的愤怒毫不在意，微笑道：“其实你可以自己想到的，只是不愿往下想罢了。”
“……他们会毁了我？”杨霜庭咬着牙冷冷瞪着他。
法空道：“你这个宗主是障碍，他们或者把你操弄于掌心，或者清除掉，没有第三条路可选择的。”
“如何毁的我？”杨霜庭冷冷逼视，双手按着桌上，似随时会暴起发难。
法空轻晃着酒杯，笑了笑：“你其实也猜得到。”
“猜不到！”杨霜庭哼道。
法空放下酒杯，合什一礼：“想解那毒，其实只有一个办法的。”
他不等杨霜庭质问，便继续说道：“找个男人，英俊逼人的男人，你怎能抗拒得了？与他一碰触，马上便神魂颠倒，然后无力抵挡他们的围攻，不仅是你，那个英俊男人也一起被杀。”
“砰！”杨霜庭两手将桌角各握成齑粉，手背青筋隐隐，明眸迸射寒光。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放下双掌，替杨霜庭斟了一杯酒递过去：“所以武林之路，险之又险。”
朝为宗主，夕入黄泉。
而且死法那般的憋屈与耻辱，委实让人扼腕，尤其杨霜庭还有这般奇功护身，终究还是被暗算而亡。
杨霜庭这一次没有拒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法空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霜庭重重放下酒杯，冷冷瞪向法空：“这不是骗我吧？”
法空微笑摇头：“贫僧从不说谎，或者不说，说的便是真话，我的戒律之一便是不打诳语。”
杨霜庭沉默下来。
她半信半疑，并不完全相信法空所说。
虽然觉得法空不至于说谎骗自己。
只是法空所说对她的冲击太大。
她很难相信自己会落至那般结局。
一想便心如烈火焚烧，愤怒如烈焰，腾腾而起，汹涌的杀意驱动着她恨不得把他们都灭掉。
她知道这些长老们个个都不是善茬儿，对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宗主并不服气。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要杀掉自己，原本只以为想扳倒自己这个宗主而已。
自己毕竟是唯一练成太上忘机经与太上净明经两大经的，对净秽宗举足轻重。
有自己在，指点净秽宗弟子修炼，将会迅速提升净秽宗弟子的修为，甚至能造就出更多的顶尖高手。
万万没想到，他们为了权势，竟然丝毫不顾净秽宗的大局，宁肯断了净秽宗的根基。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自己对他们也极不顺眼，也觉得碍眼碍事，不是没想过清除了他们，可是为了净秽宗的稳定与大局，还是强行忍住了。
可是他们呢？
那就别怨自己心狠手辣了！
当然，也不能不防着法空骗自己，还是要证实一番的，想到这里，她起身来到窗边，探头招了招手。
两个净秽宗弟子一怔。
他们是奉命暗中跟着杨霜庭，并不知道到底为何要暗中跟着，可是杨霜庭是宗主，他们不得不听命。
杨霜庭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过来！”
两人无奈的抱拳一礼，慢慢上了酒楼，来到了杨霜庭跟前。
法空坐在一旁，微笑打量着他们。
皆是相貌平平，不惹人注目。
如果不是他们气息隐匿得不到家，还真发现不了他们。
杨霜庭淡淡道：“你们两个回去，通禀郭烈侠一声，让他过来见我。”
“……是。”两人肃然抱拳。
杨霜庭道：“让他独自一人过来见我，秘密行事，去吧！”
“是。”两人抱拳转身离开。
待他们消失，杨霜庭沉着玉脸，明眸闪闪。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杨霜庭抬头看他。
法空笑道：“要我看看？”
“是。”杨霜庭肃然点头。
涉及到自己家人的安危，绝不容许出岔子，一旦父母被害，自己想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至于欠下法空的人情，已经不止一次，容后一起报答吧。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杨霜庭强忍不适。
片刻后，法空的目光转开，投向了窗外，若有所思的慢慢恢复如常，转头冲她笑道：“这位郭坛主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还有其他人？”
法空道：“他一得到你的消息，马上便与其他人商量，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是你，另一路是令尊与令堂。”
杨霜庭脸色阴沉欲滴。
这郭烈侠当真是外忠内奸，外憨内滑，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就是那边的人，从没有靠近过自己！
法空道：“现在看，知道你消息的只有郭烈侠一人，还没有扩散开，未来已经改变。”
这便是自己所致，一旦出手，便改变未来。
“只有他一人？”
“你现在是打算惊蛇，他发觉不妙，才马上将消息扩散开去。”法空颔首。
杨霜庭紧抿红唇，明眸如湖上的粼粼波光，闪烁不已。
法空道：“你要杀掉这两人，还有郭烈侠？”
“如果这样的话，能不能阻止他们？”杨霜庭沉声道。
“阻止他们知道你的底细？”
“嗯。”
“容我一观。”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扫视杨霜庭，迅速的恢复原状，点点头：“可以。”
杨霜庭舒一口气。
法空道：“不过你要小心，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而击杀，不能埋伏暗算，他有鸳鸯虫，能感应得到你靠近。”
杨霜庭皱眉。
法空道：“当然，也可以先质问，再动手，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你已然发现，还没有扩散开消息。”
“他现在在哪里？”
“三十里外的黄州城。”
“黄州城！”杨霜庭咬着牙：“好得很！”
法空道：“你想直接过去？”
“有劳。”杨霜庭沉声道。
法空转过头，看向东边方向。
不过东边便是墙壁，他的目光却是穿越了墙壁，穿越了一重重阻碍，落到了一个憨厚中年汉子身上。
这是通过鸳鸯虫找到的他。
憨厚中年汉子郭烈侠正站在一座山巅，遥看着这边，仿佛与他的目光相对。
法空笑了笑：“这样罢，我直接过去封了他的穴道，你到黄州城外便是。”
“好！”杨霜庭毫不犹豫的答应。
法空将壶中酒全部倒入自己酒杯，只剩下半杯，然后一饮而尽，笑道：“走啦。”
他一闪消失无踪。
杨霜庭沉默的坐着，待小二过来，结了帐之后，慢慢悠悠的下了楼，然后全力催动轻功，化为一缕白光耐骈。
三十里路，对她而言不过一会儿功夫，来到黄州城外的时候，忽然有所感应，于是朝着一座山峰而去。
待到了峰顶，便看到了憨厚朴实的郭烈侠正一动不动傲立于山巅。
清风徐徐而吹，撩动他的灰袍。
而在郭烈侠身后，法空也挺拔而立，紫金袈裟飘飘，看到她出现，微笑点头。
杨霜庭点点头，来到郭烈侠身前。
郭烈侠比她高了半个头，她需得仰视。
她轻轻一拍，将郭烈侠的哑穴解开，其余诸穴都封着，只能张口说话，不能干别的。
对于郭烈侠的运气冲穴，她权当不知道，淡淡道：“郭长老。”
“原来是宗主。”郭烈侠舒一口气，露出笑容：“还以为是哪一路神仙，吓了一大跳。”
杨霜庭淡淡道：“查出我的底细了？”
郭烈侠一怔，忙道：“宗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这一次是追索大妙莲寺高手。”
杨霜庭道：“去长陵府追查大妙莲寺高手？”
“是。”郭烈侠毫不犹豫的承认：“有一个大妙莲寺高手到了长陵府，……难道遇上宗主你啦？这可真够巧的！”
杨霜庭发出一声轻笑，摇摇头：“郭长老，恕我眼拙，有眼不识高人。”
如果是从前，她可能就相信这番话了，郭烈侠的眼神与声音实在是毫无破绽，可是那两个人却暴露了真实目的。
杨霜庭道：“为何一直要追查我的底细？是担心什么吗？”
“宗主，真的是误会啊。”郭烈侠忙道：“我有这精神，收拾几个大妙莲寺高手多好，为何要查宗主你。”
“嗯，是担心我下狠手，把你们解决了。”杨霜庭淡淡道：“所以要想方设法寻找我的破绽。”
郭烈侠面露苦笑，叹息道：“宗主，真的误会啦。”
杨霜庭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忌惮你们这些长老，你们这些长老忌惮我，彼此彼此，不如坦诚一点儿。”
“……宗主，真的误会啦。”郭烈侠苦笑道：“我如果真是调查宗主的，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会调查每一个净秽宗弟子，免得他们犯错。”

第1023章 灭口
“所以连我也要调查？”杨霜庭哼道。
郭烈侠摇头：“宗主真的误会了，真的是追踪一个大妙莲寺高手的。”
杨霜庭淡淡道：“查出多少来了？应该知道我的具体身份了吧？”
“宗主……”郭烈侠苦笑。
法空的声音在杨霜庭耳边响起：“他派出了四个人，两个在城外接应，两个在城内跟踪，现在他们便要回来了，到时候一对质就知道了。”
杨霜庭打量着郭烈侠：“郭长老，你派出去的四个人，现在快要回来了吧？”
郭烈侠笑道：“他们在追踪大妙莲寺的高手，暂时不会回来的。”
“是我让他们回来的。”杨霜庭淡淡道：“到时候，一问他们就知道到底要追踪谁。”
“……宗主确实是不信我。”郭烈侠叹道：“不如到时候问他们，我问心无愧。”
杨霜庭道：“关于我的消息，你没传给别人知道吧？”
看来法空还有他心通。
自己有太上忘机经与太上净明经，应该能挡得住他心通，不过旁人就不成了。
显然郭烈侠的心思都被法空看到了。
这他心通还真是审讯的无上利器。
“宗主……”郭烈侠忙道：“我真是百口莫辩呐，宗主不妨想一想，我怎么可能查到宗主在哪里呢，世间有几个人能有宗主一般的轻功？我们净秽宗更是一个也没有。”
“鸳鸯虫。”杨霜庭淡淡道。
郭烈侠一怔。
鸳鸯虫是自己最隐秘的手段，世间只有自己一人知道，当初还有两个弟子知道，自己直接除掉了他们，让他们永远闭上嘴。
当今世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才对，宗主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是自己喝醉了酒，吐露了鸳鸯虫？
杨霜庭道：“我身上有鸳鸯虫，你自然能查到我，当真是好手段呐郭长老！”
郭烈侠苦笑道：“鸳鸯虫是什么？宗主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法空的声音在杨霜庭耳边响起：“他右脚边有一块石头，石头下面有一个小坑。”
杨霜庭轻轻一拂袖。
郭烈侠右脚边有一块石头飞起来，露出下面的小坑，坑里有一根竹管，只有小拇指大小。
杨霜庭一招手。
嫩绿的竹管飞到她玉手中，被她打开来，扭出一个小纸卷，展开来。
她淡淡扫一眼，然后将其展示在郭烈侠眼前。
郭烈侠好奇的看过去，随即脸色微变：“这是谁干的？绝不是我！宗主，这是有人仿照我的笔迹所写，这是要诬陷我！”
杨霜庭失笑。
法空在她耳边叹息：“好一个奸滑之辈，倒是有几分佩服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杨霜庭凝神感应这纸条，摇摇头，轻轻一抖。
“砰！”纸条化为齑粉。
杨霜庭耳边又响起法空的声音：“黄州城内还有一个暗线，如果他出了意外，会将一封信送出去。”
杨霜庭皱眉。
法空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位郭长老当真是个缜密人物，难怪当初你会栽在他们手上。”
杨霜庭沉下玉脸哼一声，没有转头去看法空。
她知道，郭烈侠没感应到法空，近在咫尺却感应不到，便是自己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但眼睛看得到。
“问问他的底细吧。”法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攻破他的内心防线，就能说实话了。”
杨霜庭平静说道：“郭长老家里有几个孩子？”
郭烈侠笑呵呵的回答：“三个。”
“三个男孩？”
“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是不省心的。”郭烈侠苦笑道：“个个都不成器，高不成低不就。”
“他们没入宗内，是因为什么？”
“他们不够资格，资质不够好，也没有武林纷争的心性，老老实实做个寻常人便好。”
“成亲了？”
“是。”郭烈侠道：“老大已经成亲，快要有孩子了。”
“嗯，好得很。”杨霜庭点点头：“不过你这么多孩子，能保证他们的安危吗？”
“他们武功低微，招惹不到厉害人物。”
“那可说不准，”杨霜庭道：“万一有人知道他们是你的孩子，你说大妙莲寺会如何？”
“大妙莲寺行事光明正大，绝不至于对付他们的。”
“大妙莲寺是光明正大，可是别忘了我们净秽宗的仇家可不仅仅是大妙莲寺，还有诸多宗门。”
“……无妨的。”郭烈侠勉强笑道：“他们不会暴露出去。”
“可如果我们净秽宗内有人不小心把消息泄露出去了呢？”杨霜庭摇头道：“恐怕满门皆灭呀。”
郭烈侠忙道：“宗主，我净秽宗弟子个个皆以扫净宇内为宗，信念坚定，绝不会做这种戕害同门之事！”
“但愿如此吧……”杨霜庭淡淡说道。
郭烈侠已然听出杨霜庭的威胁之意，却只能装作没听出来，可心下却焦急，最毒女人心，这一次自己看来确实惹怒了她，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勉强笑道：“宗主何不解开我穴道？”
“不急。”杨霜庭道：“黄州城内的暗线是哪一个？”
“什么暗线？”郭烈侠一怔，忙道：“宗主，我只派人去追踪大妙莲寺高手的。”
“陆铭。”法空的声音在杨霜庭耳边响起。
杨霜庭轻轻吐出两个字：“陆铭吧？”
郭烈侠脸色终于变了，惊异的看着杨霜庭。
他实在没办法理解，杨霜庭到底怎么知道的陆铭，如果说知道派人去长陵城，那还不算离奇，可是知道黄州城内的暗线，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宗主的监视之中？
杨霜庭道：“还想继续死撑着？这又何必呢，只是调查一下我的底细，又不是杀我。”
郭烈侠苦笑道：“宗主真误会了。”
“看来你是要嘴硬到底了。”杨霜庭摇头道：“其实我一直对你另眼相看的，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
郭烈侠道：“多谢宗主青眼。”
杨霜庭道：“我知道你们这些长老们不服气，想要扳倒我，其实我何尝不想扳倒你们，让你们服服帖帖的呢？”
郭烈侠道：“宗主，我们确实有怨气，觉得你年纪太轻，经历不足，很容易把宗门带进沟里，可是现在已然不同。”
“哦——？”
“现在看来我们是小瞧了宗主你，在宗主的带领下，我们净秽宗越发兴盛与壮大。”
“所以你们没有扳倒我的想法了？”
“是，已经没了这念头。”郭烈侠道：“至少我是没有这念头的。”
“你没有，其实他们有。”杨霜庭道：“即使没有，我也想把这些长老们换一批。”
郭烈侠皱眉。
杨霜庭道：“要让他们不能联手对抗我，便需要几个内应，从内部瓦解。”
她双眼炯炯的盯着郭烈侠：“郭长老，你可愿做内应？”
“宗主……”郭烈侠苦笑：“这么做，我会被所有弟子们戳脊梁骨的。”
“听命于宗主，还会被戳脊梁骨？”
“……毕竟是背叛了他们。”
“有了你与其他几个策应，他们终究是要卸下长老之位的，你是陪着他们呢，还是站在我这一边？”杨霜庭淡淡道。
“……容我考虑一二。”
“一刻钟之后给我答复。”杨霜庭淡淡道。
她目光一扫远处，耳边传来法空的声音：“他没有降你之心，非要杀你的。”
杨霜庭忽然一伸手，玉手轻轻拍在郭烈侠肩膀，封了他的哑穴，重新化为塑像，一动不能动。
杨霜庭负手而立。
一阵风吹来，淡紫罗衫轻轻飘动，配合她清冽纯粹的气质，当真如姑射仙子，不沾染一丝世间凡俗的烟火气息。
法空站在她身边，却一直处于郭烈侠的视野范围之外，不被他看到。
明明近在咫尺，郭烈侠却一直不知道法空的存在。
时间慢慢流逝，清风徐徐而来，不断的拂动她罗衫。
她静静而立，远眺天空与白云及远处的山峰。
一盏茶过后，她忽然开口：“你们四个，过来说话！”
远处树林里钻出两个人，正是先前暗跟着她的、奉她之命回来寻找郭烈侠的两人。
他们踏上树梢，飘飘来到近前，躬身行礼：“宗主。”
他们好奇的看一眼定定看着远处、正背对着他们的郭烈侠，投去探询的目光。
杨霜庭轻哼一声：“那两个，我还指使不动你们了？！躲着干什么，过来！”
“是。”远处两个青衫男子无奈的答应一声，飘飘而至，抱拳行礼：“宗主。”
“你们是奉命寻找我的，既然找到了我，那便是完成任务，便是有功之臣，为何垂头丧气的！？”杨霜庭冷冷道。
四人垂头不语。
他们一看便知道郭烈侠的模样，显然是被宗主捉了个正着，郭坛主要倒霉，他们身为下属自然也要跟着倒霉。
杨霜庭冷笑道：“你们花了几天时间追到我？”
四人垂头不语。
杨霜庭耳边响起法空的声音：“从左到右，分别是于大成，陈岭，贺川，贺山。”
杨霜庭淡淡道：“贺川，你说！”
一个青衫中年抬头，惭愧道：“宗主……”
“几天？”杨霜庭哼道。
“……十二天。”贺川无奈的道。
杨霜庭双眼闪了一下，心中杀意汹涌。
先前还抱有一丝怀疑与谨慎，郭烈侠说不定所说是真的，真冤枉了他。
一切都是法空在捣鬼。
现在则彻底死心。
郭烈侠果然在追踪自己，查到了自己的底细。
杨霜庭冷冷道：“你们可知罪？”
“属下知罪。”四人低头。
杨霜庭身形一闪。
四人顿时软绵绵倒地，惊愕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杨霜庭就这么下了杀手。
“砰！”杨霜庭停在郭烈侠身边，一掌拍在郭烈侠后背。
郭烈侠双眼迅速黯淡，直至熄灭。

第1024章 开杀
法空抚掌赞叹：“痛快！”
杨霜庭杀起人来毫不犹豫，干净利落。
杀人之前，慎之又慎，唯恐弄错，没有彻底信任自己，而是再三的确认。
直到最后确认，则毫不犹豫，断然下手斩除后患，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杨霜庭瞥他一眼：“这一回如何？”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杨霜庭强忍难受，心思浮荡。
法空的神通当真是让人畏怖，再加上他深不可测的修为，当真是难以匹敌之人。
以武功杀人，并不是算难事。
可是武功再强，在命运跟前仍旧不堪一击。
除非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一旦有了牵挂之人，则不得不敬畏命运。
而法空却能操纵改变命运，乃是凌驾于武功之上的力量，让人敬畏的力量。
法空双眼恢复如常，露出笑容：“恭喜杨宗主。”
“除掉麻烦了？”
法空沉吟，摇头道：“我先超度了他们吧。”
他通过天眼通看到，虽然没有发作，但杨霜庭的身份到底暴没暴露还真不好说。
没有那般清晰。
唯有彻底了解郭烈侠，才能清晰。
杨霜庭扫一眼几具尸首，淡淡道：“有劳。”
法空左掌结印，右掌竖起，嘴里喃喃低语，右掌心出现一团柔和的白光。
这团柔光迅速的增强，变成一道光柱，五具尸首皆在它的笼罩范围。
光明之下，他们身体浮现出一团白光，扭曲数个呼吸之后凝聚成一个个小光人，便是他们原本的模样。
法空发现，郭烈侠的面目与他原本面目有些许差别，很容易被认成两个人，显然是精通易容之术。
他们平静看着法空，缓缓合什一礼，然后冲天而起，化为五道光柱钻进了云层之中。
“啵！”一声脆响，杨霜庭发现自己袖口有了一个白点，像是粘了一颗白米粒。
她皱了皱黛眉。
法空松开双掌手印，笑道：“这便是那鸳鸯虫了，看来与郭烈侠是魂魄相依，当真是奇虫，可惜了。”
郭烈侠的魂魄离体，这鸳鸯虫也就死去。
如此奇虫，世间罕有。
自己虽然不需要，但对其他人来说却是珍贵异常。
杨霜庭嫌弃的看了看罗袖，右手纤纤葱指轻轻一划。
指甲晶莹温润又沾了淡淡的粉色，划过之后，沾着鸳鸯虫的袖子已然飘落坠地，“砰”一声轻响，化为齑粉。
她左手纤纤葱指又一划右袖，又一截袖子飘飘落地，“砰”化为齑粉。
如此一来，两边袖子便长短相同，只是不像先前那样能把玉手包裹起来，如今要露出一截皓腕，更加利落。
法空闭上眼睛。
杨霜庭凝视他的脸庞。
片刻后，法空睁开眼，缓缓道：“暂时看，你的身份不会暴露出去。”
杨霜庭松一口气。
法空露出笑容：“恭喜杨宗主了。”
杨霜庭蹙眉不语。
法空道：“要把其他的长老也收拾了？”
杨霜庭轻轻点头。
原本的自己还是留有三分余地的，他们只要不继续作妖，便懒得理会，阳奉阴违便阳奉阴违，她不怎么在意。
可万没想到，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
自己的妥协换来的是他们的杀意，那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杀之。
一旦杀意起，她就不会再留情。
更关键的是，净秽宗的武学是极危险的，尤其是最后一招，魔念入体，可以爆发出数倍的威力来。
一旦给他们留有机会，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毁灭力量甚至能伤到自己。
如果联手一起施展，自己不小心的话，有性命之危。
法空道：“斩草除根，恐怕不易，而且你这么干了，净秽宗实力大损吧？”
“有他们没他们，没什么不同。”杨霜庭淡淡道。
净秽宗能与大妙莲寺纠缠到现在，是因为自己的安排，如果没有自己，凭净秽宗他们自己的力量，早就被大妙莲寺重创。
法空笑看着她。
杨霜庭道：“净秽宗弟子个个有勇无谋，行事极端，难以成事，构不成什么真正的威胁。”
真正的威胁是自己。
有了自己排名布阵，有了自己谋算，净秽宗的威力才真正显现出来。
凭十二个长老，净秽宗早就被大妙莲寺灭了。
自己当初让他们蜇伏，不要贸然出击，还不到贸然出击的时候。
万物皆是有盛必有衰，大妙莲寺也是一样。
现在鼎盛，未必将来也鼎盛，尤其是国师本因老和尚活不了多久了。
一旦新的国师继位，元德神僧毕竟年纪甚轻，德望不足，大妙莲寺肯定受影响。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发动时机。
一旦发动，元德神僧一定受影响，威望也受损，大妙莲寺也跟着削弱。
可十二长老们根本压制不住蠢蠢欲动，觉得净秽宗已经实力足够强横，超过历代的净秽宗，再不出击，有可能削弱弟子们的心气与斗志，令他们习惯于安逸。
这在杨霜庭看来是荒谬可笑的理由。
可惜，他们还是阳奉阴违，彻底引燃了与大妙莲寺的战斗，导致如今的局面。
自己身为宗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净秽宗不断被削弱，导致最后自己成孤家寡人，没有了属下。
于是只能出出主意，避免更大的损失。
法空让净秽宗雌伏，其实也合她的心意，所以也就顺水推舟，索性压下他们。
可惜呀，他们终究还是没彻底承认自己这个宗主，还想着杀死自己。
那怎能再留着他们？
“好。”法空缓缓道：“那便再助你一臂之力。”
杨霜庭露出笑容：“这也正合你意吧？”
法空笑道：“不过如果净秽宗弟子们知道你引一个外人相助，恐怕会……”
“那就劳烦你隐藏自身，别暴露出来。”杨霜庭道：“就像先前一般。”
“好。”法空痛快答应。
这对于他来说不难。
杨霜庭目光遥望天京，叹一口气。
法空道：“我们一个一个对付吧，先去对付最近的那一个坛主，海右坛。”
他从郭烈侠的记忆中，彻底掌握了整个净秽宗的底细，知道十二坛的方位与每一位坛主的深浅。
杨霜庭轻轻点头。
法空道：“你要安排好时间了，恐怕你大部分时候都用来赶路了。”
“我一旦全力催动，速度会奇快。”杨霜庭道：“不必担心我的速度。”
法空眉头一挑。
杨霜庭道：“我通晓一门遁法。”
她在外人跟前几乎不会施展这门遁法，却忍不住在法空跟前提起。
提起之后，她便有些后悔，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冲动，竟然将自己的底牌之一说出来了。
法空笑道：“什么遁法？”
“……木遁。”杨霜庭哼道。
法空摇摇头：“不会是五行宗的木遁之术吧？虽然神妙，可是速度也没那么快吧？”
杨霜庭白他一眼。
显然法空是知道木遁之法的，自己所得的木遁，正是五行宗的木遁之术。
她一闪身，出现在十米外的一棵松树后，下一刻她已然出现在了对面的山峰之巅，从另一颗松树后出现。
两山峰之间的距离有三百多米。
法空讶然。
他当然也练过木遁之法，从五行宗弟子的记忆之珠中知晓之后练了练。
只是浅尝辄止，没有深入下去，因为看不上这个。
据他所知，五行宗弟子没有一个达到这个程度。
他们所练的五行遁法，关键是隐匿，而不是速度，一旦与树木贴合在一起，则气息全无，与树木浑然一体。
速度却没有多快。
而杨霜庭练的遁法，完全不同。
很有林飞扬的御影真经的韵味儿，不仅隐匿厉害，速度更是一绝。
法空抚掌赞叹，一步跨出，出现在杨霜庭跟前，感慨道：“这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是从五行宗那里得来的吧？”
“是。”杨霜庭点头：“无意中得来，没想到一练便成，一练便圆满。”
法空感慨道：“你是将这木遁之术练出花了，佩服。”
杨霜庭露出一丝笑意。
从法空嘴里听到这话，她浑身轻飘飘的。
这话切中要害。
自己确实是把木遁之术练出花了。
“五行宗还有其他遁术，你也练过吧？”法空道：“要不要传与你？”
“没用。”杨霜庭摇头：“其他的遁法不成。”
她与木遁之法格外契合，练其他的遁法，毫无这种浑然如一，好像上辈子便浸淫一生的感觉。
练起来也吃力，效果很差，索性便抛开，只练这木遁之术，已经足够用了。
法空道：“这样的话，我们赶路确实很快，那我便在海右分坛等候，告辞。”
“请——！”杨霜庭肃然。
法空一闪消失。
杨霜庭站在原地，凝视着对面山峰，一闪再次回到原本位置，双掌一按，砰的一声闷响，泥土纷纷扬扬，出现了一个深坑。
五具尸首被推进了坑内，再埋上，成为一个土丘，插上一块石碑，上写“郭烈侠之位”。
然后她身体贴上一株松树，消失无踪。
傍晚时分，她已经出现在海右城。
海右城是一座邻海古城，利益于海上贸易，繁华热闹。
一旦吹南风，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海水腥味儿。
她通过木遁之术，没有朝面，便直接出现在海右城一座大宅院的后花园，平静看着后花园躺椅中的一个俊逸中年。
俊逸中年惊愕的看着杨霜庭，随即反应过来，忙起身抱拳：“宗主！”
杨霜庭冷冷道：“周晋云，你做的好事！”

第1025章 杀劫
周晋云讶然道：“宗主你怎么来了？”
他没想到杨霜庭忽然过来，这是从没有过之事，从来都是在天京的总坛见面。
杨霜庭好像对于他们平时在哪里，在做什么，手下们在做什么，毫不在意毫不关心。
只要听命行事，按时抵达总坛，按时行动，剩下的一概不理会，可谓很宽松。
可这种宽松在他们看来便是不负责任，是对整个净秽宗没有归属感，没真正把净秽宗放在心上。
这样的宗主对净秽宗来说便是一大隐患，早晚会把净秽宗带上不归路，令净秽宗覆灭。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灭掉这个宗主。
净秽宗原本就不该有什么宗主，十二长老执政最是完美，一切都能公正公平，弟子们也安心。
他们不想要一言堂，命运被一人掌控。
十二长老执政，少数服从多数，最大限度的削弱权力，才是最完美不过的。
杨霜庭冷哼道：“我不能来？”
“这……”周晋云疑惑道：“难道有什么要事？”
“听闻你们要联手灭我这个宗主。”杨霜庭淡淡道：“马上便要动手了吧？”
周晋云脸色微变。
杨霜庭直接点破了他们的最隐秘行动，突然之下，他无法维持常态。
他脸色一变，马上又恢复，呵呵笑道：“宗主，这是什么话？”
此事绝不能承认的。
而且此事除了十二长老，断无外人知晓，他们当初已经言明，此事绝不外传，不传第十三个人知晓。
便是最亲近的心腹甚至家人，也绝不能说，否则，一旦走漏了消息便有杀身之祸。
他们已经明白这位宗主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一旦被她捉到把柄，绝不会罢休，甚至会下狠心杀了自己。
杨霜庭失望的摇头：“敢做而不敢当，我净秽宗弟子都是这样的？”
“宗主……”
“郭烈侠已经坦白了。”杨霜庭淡淡道：“先要查我的底细，然后再伏击，确实有所长进，不是从前一样盲目的硬来。”
周晋云脸色再变。
通过这两句话，便可以判断杨霜庭确实是知道了自己等人的计划。
老郭竟然招了，还真是软骨头！
他随即皱眉，老熟可不是软骨头，他轻易不会招的，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
“老郭呢，宗主？”周晋云忙道。
杨霜庭道：“别管他，还是先管管你吧，你准备如何自处？”
“宗主，我们确实有不同的想法。”
“什么想法？”
“宗主行事太过……”
杨霜庭忽然一闪到了他身后，一掌拍中他后背。
周晋云忙往前一扑，闪过了这一掌。
“咦？”杨霜庭玉掌紧追上去，嘴里却哼道：“好得很，竟然深藏不露！”
周晋云展现出来的修为远胜他平时的修为，显然一直展露出七分修为而已。
剩下的三分留来保命。
周晋云便要大喊，恰在此时，无形的力量忽然降下，好像绳子般一下捆住他。
他身形顿了一下便要挣开。
“砰！”杨霜庭晶莹剔透的玉掌击中他后背，瞬间封住他周身大穴，待他僵住，第二掌紧跟着击中他后脑勺。
“啵。”宛如西瓜摔碎，他双眼迅速熄灭，软绵绵仆倒，一动不动气绝而亡。
法空合什宣一声佛号。
杨霜庭杀起人来的干净利落很佩服。
不像自己，非要说上几句，探一探对方的念头，然后再下杀手。
反派死于话多，自己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还是依旧如此，根本原因就是自己很好奇对方在绝境之下的想法。
这应该是对方最激烈的情绪。
这般激烈的情绪下，思维到底会如何运转，到底会不会灵光一闪，或者急中生智？
什么状态下，才会急中生智，急中生智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出现，这个智慧是潜意识中一直在蕴含着的，还是思绪激烈碰撞之下激发出来的？
他到了这般境界，最想要探究的已经不再是天地之规则，而是人之奥妙。
所谓天人合一，他有了前世的经历，对这个世界的洞彻远远超过世人的理解。
可是对于大脑与魂魄及精神的洞彻却还不入门，他觉得如果能更深刻的认识大脑与魂魄及精神，对自己修行境界的提升大有裨益。
无数人都困在八极境，几乎没有真正破开八极境的存在，他觉得不是因为宇宙之无穷无尽，不可能尽窥，更可能的是方向有问题。
他只是这般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更进一层。
杨霜庭淡淡瞥一眼周晋云的尸首：“死有余辜，继续下一个吧。”
“下一个最近的是韩贵隆。”
“就是他了。”杨霜庭道。
……
接下来的十几天，杨霜庭杀了一个又一个净秽宗的长老，将净秽宗长老们彻底斩尽杀绝。
法空一直在暗中帮忙。
或者指明他们的方位，或者暗中出手，如施展定身咒之类。
开始时，杨霜庭对法空有所怀疑，可随着几次杀人之前的逼问，已然彻底相信他们确实有围杀自己的阴谋。
他们确实是要杀自己，而且各司其职，已然弄好了毒药，马上便要开始行动。
自己是抢先一步，如果晚上几日，不是自己追杀他们，而是他们杀了自己。
这让她越发杀意腾腾，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
一轮明月高悬。
李莺的小院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小院里剑影绰绰，宛如清亮的瀑布从天而降。
院内只有李莺一人，曼妙的身段在从剑光之中，仿佛站在清澈的湖水里，影影绰绰，虚虚实实，变幻不停。
法空忽然出现。
剑光顿时一敛，朝着法空倾泄而去。
法空袖中钻出长剑，与她战在一起。
一刻钟后，两人坐到石桌边喝着美酒。
法空面露赞叹神色。
李莺不愧是李莺，剑法突飞猛进，修为也进展极快，虽然还没更上一层楼，却已经快了。
进境之快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如果不是自己珠玉在前，恐怕她自己也会心里发毛，会担心是不是太快，根基是不是会不稳，会不会走火入魔。
“终于揪出了内奸，却也得罪了明王爷。”李莺优雅的放下酒杯，明眸流光溢彩，勾魂摄魄。
她莹白的瓜子脸宛如一块羊脂白玉雕成，在灯光下越发的温润，似乎有莹光在皮肤下流转。
法空笑了笑：“明王爷得罪也就得罪了，现在不得罪，将来也要得罪的。”
“我看他现在就起了杀心。”李莺蹙眉：“想收拾了我，尽管我揪出内奸，救了他一命。”
“对大永来说，对大永朝廷的紫阳阁来说，你的威胁太大。”法空道。
李莺哼一声道：“又是一位善于隐藏自己的，看似贤明，其实也是个心狠手辣的。”
法空笑道：“明王爷很明白，大乾与大永终究还是要成对手的。”
尽管现在处于联盟，处于蜜月期。
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谁也挡不住这种大势，自己也不成。
李莺哼一声道：“总之，一肚子火气。”
法空笑着摇头。
“谢道纯那边，我如何？”
“还不成。”
“他真那么强？”
“你在精进，他也一样在精进，而且他获得奇遇，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
“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李莺冷笑。
法空笑道：“在他们眼里，你可是坏人，他们是好人。”
李莺哼一声道：“看来我还要继续苦练一阵子。”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李莺替他斟满酒杯，抬头迎上他深邃而森严的眼神。
法空的眼神迅速恢复如常，眉头却皱起。
“如何了？”
“……天海剑派会派人刺杀你。”法空皱眉说道：“两位剑客，成功解决了你。”
自己又导致了未来的变化。
李莺原本避过了刺杀，现在却又迎来了刺杀，而且这一次刺杀是成功了的。
这显然是自己导致的结果，凭空给她添了一劫。
“杀掉我了？”李莺笑道。
法空缓缓点头，神情沉肃，毫无笑意。
李莺的笑容慢慢消失：“两个人就能解决了我？难道是谢道纯亲自出手？”
“不是谢道纯。”法空摇头。
李莺哼道：“天海剑派还有如此顶尖的剑客？”
法空沉吟片刻，缓缓道：“天海剑派虽然也有隐藏的高手，可这两个并不是，而是刚刚练成了新得到的剑诀，果然是更上乘的剑诀。”
他原本对这剑诀不觉得太好奇，自己的剑法已经足够强横，而且还有昊阳神剑。
可现在看到这两人联手竟然能杀掉李莺，他对天海剑派新得到的剑诀忽然有了兴趣。
不过，他们能杀掉李莺，而不是被李莺逃脱，是有一个关键——那座神像。
如果没有这座神像，李莺即使不敌两人围攻，也能逃得性命，可是神像却困住了李莺须臾。
这一眨眼功夫，便决定了李莺的生死。
法空清晰看到了神像是如何令李莺恍惚一下，然后眉心与心口同时中剑而亡。
神像的双眼忽然亮了一下，令李莺一恍惚。
即使通过天眼通看未来，并非真正与神像的双眼对视，自己还是感受到了震撼。
脑海虚空震动，一直静静盘膝坐在脑海虚空的药师佛闪了闪，双眼似乎要睁开。
这神像应该就是谢道纯所得到的那尊神像。
法空已然能断定。
果然玄妙，非同寻常。
它双眼所蕴含的是一种迥异于世间任何力量的一种力量，既不是纯粹的精神力量，也不是纯粹的罡气。

第1026章 三剑
李莺蹙眉道：“他们新得的剑决如此厉害，岂不说，真要成为天下第一宗？”
法空瞥她一眼。
李莺道：“我知道天海剑派一直有个执念，便是成为天下第一宗。”
法空点点头。
这一点儿倒是没错，天海剑派弟子的宏愿便是成为天下第一宗，凌驾于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之上，成为独一档的存在，举世无敌。
这一目标与愿望很难说什么，因为各宗隐隐约约都有这么一个宏愿，只是有的敢说，有的不敢说出口罢了。
李莺冷笑道：“这一次他们获得了更上一层的剑诀，看来是有希望成为天下第一宗的。”
法空点点头：“嗯，大有可能。”
李莺黛眉紧锁。
法空道：“更上一层剑诀，需要更高的资质，所以练成剑决的人不会多，但天海剑派的人多，有几个练成的也不出奇，这些人已经足够提升整个天海剑派的实力了。”
他摇摇头：“你们六道潜藏的力量优势会被削平，继续陷入僵持。”
李莺沉重的点点头。
法空笑道：“当然，这也是你的机会。”
李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她明白法空的意思。
力挽狂澜，危难之时显本色，才能收获更大的威望，从而有利于成为魔尊。
可是自己宁愿没有这样的机会。
先保住性命再说吧，眼前这一关就没那么容易过。
她的目光投向法空：“看来得避一避他们……可躲避也不是办法。”
她明眸流转，思维高速运转，一个个主意生成，又一一否决掉，寻找最好的办法。
既然自己不是对手，那就不能单打独斗，需要借助外力。
第一个借力的对象就是法空。
第二个则是朝廷，向端王爷求助。
第三个才是残天道。
首选当然是法空。
法空道：“你想如何解决这个麻烦？”
李莺蹙眉：“他们剑法更胜一筹，倒是麻烦，……各个击破，或者用别的计策？”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这一劫却是自己导致的，至于为何导致她添了此劫，一时之间理不清。
其中的因果线肯定是互相缠绕，绝不仅仅一条。
最重要的一条因果线恐怕就是自己帮冷飞琼，神像的存在被暴露给了皇上。
他们两个带着神像而来，很有可能是谢道纯要将此神像献给皇上。
谢道纯他究竟是不敢明着违皇命。
谢道纯肯定明白，神像一旦落入皇帝手上，肯定是深藏禁宫秘库，再难见天日了。
遣两个顶尖高手护送神像，顺便收拾了李莺，也能将神像发挥出最后的威能。
这也是他的不甘。
想到这里，法空摇头道：“也不用别的计策，这次我就帮你一把。”
李莺笑看向他：“无偿帮忙？”
法空点头。
李莺笑容更盛，笑靥如花：“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法空道：“仅此一次。”
“好好，仅此一次，感激不尽。”李莺嫣然笑道：“那如何帮我？”
“他们手持一尊神像，它在关键时候让你缓了一缓。”法空沉吟道：“想办法消解它的力量，你也能逃得性命。”
“这样……”李莺慢慢点头，随即道：“是什么神像？”
法空道：“约有一只巴掌大小，看着很不起眼，却是威力惊人，尤其是它的眼睛，绝不能对视。”
李莺好奇无比：“这般神像还真是罕见，它的力量能克制我？”
要知道自己身佩佛珠，是法空加持佛咒的，能清心宁神，能恢复生机。
这般佛珠还没能挡住这神像的力量？
法空从袖中再取出一串佛珠：“戴上这个看看。”
李莺接过来，仔细打量。
这串佛珠看上去仍旧平平无奇，她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并排摆在莹白掌心。
两者相比较，后来这一串更加的黯淡古拙，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宝物。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法空恢复如常，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这神像怪异，力量诡异，还好自己加持过数重的清心咒与大光明咒一起，消弥了它的力量。
大光明咒不仅仅能超拔魂魄，还能净化魂魄，净化一切天地间的阴暗力量。
李莺笑道：“我拿着这两串佛珠，便能安然无恙？”
“至少不会被神像影响，从而错失逃命的机会。”法空道：“当然，关键还是要你自己，看你能不能搏出一线生机，趁机逃掉。”
“他们两个的剑法真这么厉害？”李莺蹙眉：“你看到了未来，模仿一下如何？”
法空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来到场中央，肃然看向走过来的李莺。
李莺笑道：“请。”
法空袖中长剑一闪，化为一道清光刺至，快得不可思议。
李莺侧身出剑。
她反应速度远超过常人，出剑也奇快，而且剑尖的轨迹奇异，划出一个奇异的弧线，反而比直线更快，便要后发先至，先刺中法空。
法空振剑一划，洒下一片剑光，剑光如光幕般挡在李莺的剑尖前。
李莺明眸一亮，剑尖骤然明亮三分。
这道光幕距离法空胸口仅仅一尺，只要一刺过光幕便能刺中他胸口。
“叮叮叮叮叮……”一连串的清鸣声中，李莺身体颤了数下，剑势大缓。
法空的剑尖已经刺中她胸口高耸处。
李莺身子僵住，低头看看法空的剑尖，然后摇摇头：“好厉害的剑法。”
看似轻薄的光幕，却蕴含着巨涛般的力量，自己剑尖一碰触便如小船，顷刻间便身不由己，一波一波的巨力便要把自己吞噬打翻。
自己的力量变得渺小之极。
法空道：“这便是当时的反应，你瞬间便会失控，一下陷入绝境。”
他通过未来看到了这一剑的结果，逆推结果，凭自己更加深厚的修为模拟其剑法。
现在看来，是达到了效果的。
李莺蹙眉沉吟。
她在苦苦思索破解之法，如何才能破掉这一招，是凝力于剑尖呢，还是收力后退？
“再来！”她一剑刺出，抢先攻击。
法空再次洒下一片光幕挡在自己身前。
“叮叮叮叮叮……”李莺连颤数下，长剑顿时垂落，身子僵直。
法空摇头。
李莺蹙眉沉思片刻，哼道：“再来！”
她一剑刺出，刺中法空的光幕。
“叮叮叮叮……”李莺颤了一下，随即飘身后退，绕过光幕便要刺向他左肋。
法空又一挥剑，又一片光幕挡在自己左侧，李莺剑尖一点，轻盈后退再旋向法空右侧。
她对剑法的悟性奇高，相同一招几乎不可能难住她。
法空这一剑能让她吃瘪三次，已经是足够惊人。
三次之后，她还是找到了应对之法。
她在剑尖之中蕴含着虚虚实实的数股劲力，令其彼此纠缠在一起，待其与法空的剑光相触，在剑劲没被击溃的时候后撤，则能避开巨涛般的力量摧枯拉朽。
避实击虚，不跟这一道剑幕硬碰，一沾即走，批亢捣虚，才是明智之举。
数剑之后，僵持下来。
法空收剑，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李莺也收剑。
她看似轻盈灵动，其实消耗极大，法空一停手，她正好借机调息。
法空缓缓道：“再来。”
李莺徐徐吐出一口气，然后拔剑便刺。
法空挥剑洒下一片光幕，挡住李莺的剑尖。
李莺依照原本的方案，避实击虚，一沾即退，刚要退去，眼前剑光暴涨，如雪崩般席卷而至。
她眼前只有剑光，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到。
“叮叮叮叮……”她依照本能挥剑护住自己，终究却没能护住。
她肩膀一疼。
法空收剑而立。
李莺低头瞧一眼，肩头已经破了一个小洞，露出细腻莹白的肌肤，肌肤上涌出一滴鲜血，宛如一颗小红豆。
小红豆衬得肌肤越发莹白。
剑尖仅仅刺破了皮肤，如刺了一针。
李莺蹙眉苦思，回想先前的剑招，漫眼皆是剑光，实在看不清楚剑势走向，看不到剑身。
法空道：“这一剑乃是运用独特法门施展，有隐隐幻术的影子，很难看清楚的。”
“眼睛看不清？”
“对。”法空颔首：“仅凭眼力是没办法看清的。”
“不能仅凭眼力……”李莺若有所思，慢慢回想细细揣摩，若有所思：“再来！”
法空于是依法施为，先是一道光幕，再是漫天的剑光，宛如暴雨倾盆，又如万朵梨花同时绽放。
李莺忽然一挑剑。
“叮……”清鸣声中，漫天剑光瞬间消散，露出了法空的长剑。
李莺终究还是破去了这乱人心神的一剑。
法空轻轻一送剑，快得离奇，李莺再次肩膀中剑，还是原本的位置。
她白了一眼法空，知道这一剑自己是避不开的。
她脸色沉肃。
原本以为自己的剑法相差不大，已然达到世间最顶尖，可见识到法空这三剑之后，才知道天海剑派新获得的剑诀是超乎想象的厉害。
这一次算是大开眼界，也增涨了见识。
世间的剑法奥妙无穷，自己差得远，远远没达到最顶尖的层次，前路长得很。
法空笑道：“这三剑都能避开，也就差不多了，他们也就是这三板斧，只练成了这三剑，正常情况下，一剑足以解决你了。”
“还好只有三剑。”李莺舒一口气。
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法，多来几招，自己必死无疑，即使有法空提前套招，也很难挡得住。
法空笑道：“我的剑招只得其形，未必得其神髓，真正动手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的。”
李莺双眸熠熠，跃跃欲试。
她很想领教一下真正的剑诀，对自己剑法必有助益。

第1027章 建寺
不说别的，仅仅领教法空模仿的剑法，已经觉得受益匪浅，妙悟于心。
不管是招式的精妙，还是剑法的威力，都让她对剑法的理解更进一层。
法空的剑法威力来源于他境界更高，论剑法的精妙，确实不如那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
但整体威力却不逊色于他们两个，甚至更胜一筹，毕竟境界有时候可以压过精妙。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片刻后慢慢点头：“你可以将那神像抢了。”
李莺明眸一闪：“你想要那神像吧？”
法空摇头：“我不想碰上它，你最好也别碰它，一旦抢到，直接送到端王那里，由端王献给皇上，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这神像那般邪门儿？”
“极古怪的力量。”法空肃然点头：“别阴沟里翻船。”
“……好。”李莺缓缓点头。
她现在想的不仅仅是逃过性命，还要反杀，想到这里，她明眸再次一亮，挥剑刺向法空。
法空反复施展那三招，偶尔再施展别的剑法，令李莺手忙脚乱一番。
法空每施展一次，李莺则从容一分，对于这三招剑法已经越来越游刃有余。
待法空觉得差不多了才停剑。
两人又说了一番闲话，包括神京城内的奇闻秩事。
她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消息极灵通，尤其是一些隐秘消息根本不为寻常人所知。
法空听得津津有味。
临别之际，他叮嘱李莺，一旦得到这神像，一定要将自己后来那串佛珠挂到神像脖子上，不要拿开。
神像送给端王的时候，也要跟端王禀明这一点，免得端王遇险反而要责怪她。
……
他先去练了一遍玉液固形诀，然后返回自己的卧室，坐在榻上沐浴着月光。
月光通过窗户洒落在他身上。
后山的鸟雀们都歇着，一丝动静也无。
冬眠的动物们还没有苏醒，整个后山此时一片宁静，没有昆虫的叫声。
法空在思索着那座神像，神像中的力量确实诡异，还好大光明咒与清心咒能够克制。
恐怕会有太多的人想要获得它的力量，他直觉这样一来，会导致它力量更强。
到那个时候，恐怕自己的大光明咒与清心咒也未必能克制得住它。
所以此神像的处置，一定要慎之又慎。
照理说，自己亲自毁掉是最稳妥的。
但对自己来说，也是最冒险的，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交给楚雄是最好的。
楚雄多疑，绝不会轻易的接纳外力，所以神像落到他手上是最好的。
依楚雄的性情，宁肯将神像废弃一旁，也不会轻易动用它的力量，免得被这些奇异力量所侵蚀。
他想了一会儿，又想到了天海剑派的剑诀，当真是威力惊人，当世罕有。
自己看来要研究一番。
……
夕阳西下，法空站在钟陵湖的柳堤上，站在一棵柳树下，打量着湖上的美景。
湖面如红色的绸缎在晃动，红光闪烁，湖上的画舫传出丝竹与歌声，飘到他耳边。
法空欣赏着这一幅美景，再看看钟陵湖正东的钟山。
钟山绿意苍苍，碧林深树，宛如笼罩了一层碧色烟雾。
钟山虽然不大，但树木高大，古树极多，盘根错节，不大的山峰却构成了一处深山老林。
它弥漫出来的绿意与生机远胜过其他山峰。
在法空的眼中，这便是灵气充沛，生机盎然，是一处风水宝地。
如果建分寺，在此处建寺最佳。
身处其中，心情宁静而愉悦，对修行极有裨益，可谓是一处修行宝地。
一艘画舫靠了岸，上面走下几人，正是杨霜庭与其他人。
他们纷纷跟法空见礼。
法空微笑合什，最终目光投向杨霜庭。
杨霜庭摆摆手，齐广杰他们告辞离开，走到远处时，便回头看去。
“看来法空神僧跟杨姐姐的关系极好呀。”朱妙颖好奇的打量几眼。
“法空神僧找杨姐姐有事吧。”
“会是什么事？”
“难道要赠送我们一串佛珠？”
“净想美事儿！可惜我们与法空神僧的缘法不够，没办法得赠佛珠，可是救命之物啊。”
他们极为遗憾。
见识到佛珠之灵验后，他们都极渴望有一串法空加持的佛珠，以备救命之用。
可他们也知道，法空如果真有心给的话，早就给了，现在没给，那便是缘份不到，便是福缘不够。
这是没办法强求的。
强求也求不来。
……
杨霜庭一袭淡紫罗衫，神情冷淡，瞥一眼法空，淡淡道：“随我来吧。”
法空随着她沿着柳堤往东走，一直走到最东头，然后下了柳堤，继续往前，沿着一条河往上走。
河边是茵茵绿草，还有柳树依依。
他们沿着两丈宽的河一直往上，最终来到了钟山脚下，此河便是从钟山流下。
一汪汪山泉水，构成了这条河，清澈见底，游鱼可见。
杨霜庭继续往上走，步态袅袅，轻盈曼妙。
一条六米宽的白石阶通往山上，通往幽树的深处。
两人沉默不语的半肩而行，沿着白石阶往上走了两百余米，往右一拐，便是野草与野花绕匝的小径，沿着小径往里走，最终来到一片废墟前。
这片废墟已经只剩下残垣断壁，隐约可见到寺庙的残骸，应该是一座寺院。
经历了风吹雨打之后，这座寺院终于衰败而崩塌。
法空面露惋惜神色，摇摇头，合什一礼。
他能隐约感受到这里的宁静祥和之气，显然是周围的气场受到寺院影响，一直没有彻底消散。
“这应该是一座名寺。”法空说道：“可惜了。”
“这是前朝的寺院。”杨霜庭道：“报恩寺，后来寺中和尚圆寂之后，便没了香火，然后便残败下来，直到塌毁。”
“报恩寺……”法空在脑海里搜了一圈，没有报恩寺的记忆，应该不算名寺。
当然，这个报国寺可能在长陵府是名寺，但放眼整个大永，却是寻常得很。
杨霜庭看向法空：“这座寺院准备重建，知府推动，士绅们踊跃捐助。”
法空笑道：“不会是要建给我吧？”
“正有此意。”杨霜庭道：“准备请法空大师你来住持此寺。”
法空沉吟。
这样的话，此寺与灵空寺及永空寺是不同的，并不真正是自己的寺院，只是任住持而已。
因为住持是可以罢免的，也是有期限的。
可以通过这一点儿来施压，逼迫自己行事。
这让他很反感。

第1028章 拒绝
“不满意？”杨霜庭打量他。
法空笑了笑：“这算是谢礼？”
“不算。”杨霜庭道。
法空笑道：“这是令尊打的如意算盘吧？避免了种种麻烦，却得了偌大的好处，果然不愧是一府之尊。”
杨霜庭打量着这废墟：“这确实是他们的一厢情愿，不过跟大师你应该一拍即合吧？”
法空能看到她的弱点，她也一直在寻找法空的弱点与喜好，发现他是喜欢建分寺的。
这很可能是为了扩大影响力。
毕竟他在天京的影响再大，传到这边的时候，已经十不存一，地域与空间对影响力的削弱是极强的。
他如果能在这里建分寺，那么影响力将笼罩整个长陵府，香火鼎盛是必然。
这种影响力在平时看不出什么，可在关键时刻，对于他却是作用巨大。
尤其是达官贵人们的信奉，对他更是至关重要，朝廷上一旦有了支持者，他将获益无穷。
她没有把握到法空的真正目的，只以为是想扩散影响，从而彻底在大永站稳脚跟。
法空摇头道：“名不正言不顺，还是算了。”
杨霜庭明眸闪了闪，好奇的看他。
法空道：“此事还是先跟皇上说吧，免得将来麻烦无穷，没有圣旨下，我不能在此处建寺。”
杨霜庭道：“先斩后奏，只要你成为住持，皇上总不至于驳了你的面子，不准你做住持吧？”
要知道法空神僧在天京的名气是极大的，即使不如国师，也堪比元德神僧。
尤其是七天一次的还阳大典，更是将他的影响扩散到了天京的每一处。
元德神僧与国师再强，也做不到起死回生。
虽说佛门高僧不能只讲神通，不能只讲佛咒，也要讲佛法修为的深湛与否。
可神通与佛咒在身，还说不是神僧，那便是睁眼睛说瞎话了。
神通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才能具备的，即使是天生的，那佛咒又不同，没有深湛的佛法，施展不了佛咒的。
法空摇头道：“皇上不至于驳了我的面子，但这又何必呢？”
杨霜庭蹙眉不解：“难道不想建这寺院？”
“寺院我是想，但不是这么个办法。”法空摇头道：“是应该百姓向知府请愿，知府向皇上请准，皇上再找到我，我很不情愿的答应做这个住持。”
杨霜庭“扑哧”笑了。
她一直冷冷淡淡的，这般一笑，美丽的脸庞如一朵鲜花绽放，光彩照人。
她觉得法空说得太直白，毫不婉转委婉。
法空神色自若。
杨霜庭摇头笑道：“大师你也够虚伪的，明明是你想要分寺，偏偏要端着架子，让别人恳请你来，然后你拒绝几次再接受？”
“正是。”法空笑着点头。
这不是虚伪，而是洞彻人心。
千难万难请过来的神僧，与主动凑上来的神僧，人们怎么会感觉一样？
至少信力的增涨是截然不同的。
物以稀为贵，得到的越艰难，越是会珍惜，人性便是如此，概莫能外。
为了信力与功德，自己只能施展一点儿手段。
杨霜庭笑道：“这么做也不难，我会向父亲禀明的，不过皇上到底会不会同意？”
皇上会任由法空的威望肆意扩散？
“那就要看令尊的了。”法空道。
杨霜庭打量着这废墟：“皇上的想法莫测，别弄巧成拙才好。”
“那就看你的了。”法空道。
杨霜庭不解的歪头看他。
“如果令尊遇挫，能不能鼓励他越挫越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是全靠你？”法空笑道。
“你不是能看到未来嘛。”杨霜庭道：“且看看能不能成吧。”
法空摇头：“没必要浪费神通。”
“这是为何？”杨霜庭好奇的道。
法空道：“这件事，只要用心，总能办成的，让令尊使使劲儿，天下间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杨霜庭无奈的看他：“原本是多简单的一件事，如果按照你说的做，恐怕会横生不少的波折。”
法空微笑不语。
自己太了解那些达官贵人的脾气了，自己这位神僧如果不拿出一点儿架子，会让他们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服务于他们，而不是他们求到自己。
到时候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受多少气。
既影响信力，又受憋屈，这是绝对不能做的。
“行吧。”杨霜庭点点头：“就依你，我会让父亲求皇上恩准。”
法空露出笑容。
杨霜庭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法空随着她一起，漫步于野径，周围的花草浓绿墨绿，仿佛吸纳了太多的灵气。
“现在净秽宗理顺了吧？”法空道：“如臂使指了？”
“还差得远。”杨霜庭道：“除了这些长老，剩下的也没那么安份。”
法空眉头挑了挑：“他们知道是你杀了这些长老们？”
“他们再傻应该也知道了。”杨霜庭道：“我没怎么瞒着，也没杀人灭口。”
“他们是对你杀长老们有意见，心怀怨恨？”
“不是怨恨，是担忧吧。”杨霜庭道：“历代宗主应该很少有人这般杀长老的。”
“那历代长老可有杀宗主的？”法空道。
杨霜庭轻哼一声：“他们作威作福久了，已经不习惯上头有人管束着。”
她对于净秽宗原本便没有归属感，只觉得是累赘，又有这些长老们掣肘，更是没好印象。
原本得过且过，只要他们奉命行事即可，两不相干。
可他们竟然想杀自己，那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先杀了他们，总不能自己这个宗主向他们乞求饶命吧？
法空道：“那便恭喜了。”
“也要恭喜你，借刀杀人，顺利解决了我们的威胁。”杨霜庭道。
她对法空的感觉复杂，一会儿感激一会儿恼怒，一会儿忌惮一会儿信任。
一时之间很难说清楚。
法空笑着摇头。
……
楚雄坐在拙政殿的龙椅中，将奏折抛到桌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起身负手在大殿内踱步。
踩在厚软的地毯中，毫无声音。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因为有厚软的地毯，即使落针也听不到声音，更别说内侍们个个都轻手轻脚，而且还都有一身厉害的轻功，更是一丁点儿声音不发出来。
楚雄负手走了几步，扬声道：“有什么趣事？”
一个鹤发童颜的紫衣老内侍站在柱子旁，上前两步躬身道：“皇上，端王爷早晨送来了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
“一件神像。”
“……神像？”楚雄皱起浓眉，一听到神像便心生不悦，冷哼道：“谁的神像？”
老内侍恭敬说道：“皇上，微臣仔细查了查，都没能查出这是哪一位，应该没记录在册。”
“是一个野神。”楚雄哼道。
神京不像云京那般百无忌惮，对于神佛都是压制的，是武者的天下。
神宫监有一个职责，便是登记天下各宝物，而这些宝物中，尤其注意神灵。
他身为八极境的高手，对于虚空之外的力量极为忌惮。
老内侍恭敬说道：“端王爷所奉的神像上戴了一串佛珠，乃是法空大师所加持过的佛珠。”
“法空也见过这神像了？”
“这个……”老内侍无奈：“微臣没敢多问。”
“让端王过来，神像也拿来。”
“是。”
……
“儿臣见过父皇。”端王昂然进入拙政殿，修长挺拔，神采飞扬。
他一甩袖子，气度潇洒，待看到龙案上摆着的神像，顿时笑道：“父皇，此物是绿衣司的副司正李莺所献。”
楚雄瞥一眼楚海：“这李莺算是投到你门下了？”
端王楚海忙道：“她是父皇的臣子，自然是唯父皇马首是瞻。”
“还很看重她。”楚雄点点头。
楚海一凛，不知道楚雄是什么意思，是嫌自己结党营私，还是嫌李莺是魔宗弟子？
“行吧。”楚雄道：“李莺是个难得的奇才，要善于用她，别弄得反噬自身。”
“父皇放心。”楚海忙道：“儿臣明白，她便如一柄宝剑，容易割伤自己，但确实很好用。”
就李莺那臭脾气，说翻脸就翻脸，脾气比自己还大，有几个能受得住她？
也就是自己心胸宽广，才能包容得下她，换了一个人，英王或者逸王，早就把她逐出门下。
楚雄颔首：“你能容得下她，也是难得，……这神像到底怎么回事？”
楚海听到他这么说，心下自得。
这李莺确实是臭脾气，不过父皇所说不错，确实是极得力的干将，一个抵一百个。
他忙将这神像的来历说了一遍。
李莺当初也没瞒他，将神像的护送者是天海剑派的高手，刺杀自己不成被自己所杀，然后感觉这神像的力量诡异，便请来法空帮忙。
法空先是超度了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然后以佛珠镇压了这神像的力量。
楚雄脸色阴沉，哼一声摇摇头。
自己下的令，让谢道纯将神像送来，没想到是以这个方式送过来的。
敢刺杀李莺的想必也是绝顶高手，却折在李莺手上，也是给谢道纯一个教训。
自己装糊涂便是。
端王楚海道：“李莺曾警告过儿臣，所以儿臣没有拿下这佛珠。”
“心痒难耐吧？”楚雄笑问。
楚海嘿嘿笑两声，点头道：“确实差点儿忍不住。”
“最终如何忍住了？”
“儿臣想，李莺应该是吃过亏了，想尽办法都没用，才会请来法空帮忙，李莺对法空大师可是怨恨极深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花大代价请动法空大师。”
“……有点儿道理。”楚雄颔首，打量着龙案上的佛像，探出手去慢慢碰上佛珠。

第1029章 玉塔
“父皇！”楚海忙叫道。
楚雄手指已经碰上佛珠，却什么也没感受到，好像只是一串平平无奇的佛珠。
他情不自禁的怀疑，法空是不是故意糊弄李莺，两人毕竟有仇。
不过他城府深沉，一言不发。
楚海忙道：“父皇小心，别拿下来佛珠！”
楚雄瞥他一眼。
楚海道：“李莺曾认真的叮嘱，绝不要拿下这佛珠。”
楚雄哼一声。
楚海解释道：“李莺说，这神像的力量被佛珠镇压之后，变得更加暴躁更具威胁，要万万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下这佛珠。”
“嗯。”楚雄应一声，将佛珠慢慢取下。
佛珠原本挂在神像的颈部，看起来平平无奇，而神像也平平无奇，好像两者都是寻常的雕刻。
楚雄直觉没告诉他有危险。
到了他这般境界，灵觉惊人，一旦有危险必有感应，既然没感应到危险，那便是构不成威胁。
佛珠离开神像的颈部，没有异样。
楚雄看似不在意，其实已经浑身戒备，随时准备迎接力量的冲击。
看到佛珠离开，神像没有力量冲击，他仍旧没松懈，保持全力以赴的防御。
楚海后退一步，也浑身戒备，便是楚雄身边的紫袍老内侍也暗凝力量，准备随时冲到前头挡下一击。
不管能不能挡得住，至少能给皇上争取时间。
佛珠慢慢离开劲部之后，继续往上，完全离开了神像的头部，彻底摘下佛珠。
楚雄的力量更凝聚，准备迎击。
可佛珠与神像都没有变化。
“这……”楚海一怔，惊奇的看看楚雄手上的佛珠，又看看龙案上毫无异样的神像：“这……”
李莺这女人竟然骗了自己，竟然骗了自己！
他恼怒无比。
亏得自己生怕有问题，一直对她坚信不疑，觉得她不会骗自己。
所以自己不敢越雷池一步，没有取下佛珠试一试，没有探究这神像的奥妙。
结果却是……
现在自己的脸丢大了！
“轰隆！”一道惊雷仿佛在耳边炸响，他眼前顿时剧烈晃动，好像一切都在震荡。
他从皮肤到肌肉到血液到骨髓，全都在震荡。
呕吐之意在胸口翻涌，他几乎要忍不住，身体剧烈摇晃，死死瞪向楚雄。
楚雄周身衣衫鼓荡，双眼怒睁，神光湛湛，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搏杀。
周围的世界好像变得扭曲，不是自己在震荡，是一切都在震荡，包括紫袍的老内侍。
紫袍老内侍原本想挡在楚雄之前，可是万万想不到，这股力量来得如此之突兀，如此之暴烈，自己想要踏前一步都做不到，只能死死钉在原地，不让自己飞出去。
楚雄手上的佛珠骤然大亮，一团白光瞬间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所有震荡与狂暴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像从没有出现过，先前只是一场错觉。
“呼……”楚海长出一口气，汗如雨下。
浑身软绵绵的，所有的力量一下消耗干净，甚至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强忍着没有软倒在地，脸色却已经苍白，吃力的看着楚雄：“父皇……”
楚雄脸色阴沉，身上明黄色的龙袍猎猎，死死瞪着那已经恢复如常的神像。
然后目光慢慢挪开，落到了掌中佛珠上。
佛珠已经恢复至平平无奇模样，看上去就是随意从街边的小商贩手上买的。
他目光再次落到神像上，双眼湛湛。
果然是诡异无比的力量，差点儿要钻进自己身体，进入自己脑海。
说不定要控制自己的念头。
如果真被它得逞，说不定会永远的控制自己，那后果就难料了。
轻则自己结果自己，重者说不定会出手杀了端王与老董，酿成惨剧。
想到这里，他脸色变得更难看。
“父皇……”楚海忙上前，上下端量楚雄：“不要紧吧？”
“无妨。”楚雄摇头，将佛珠再次慢慢靠近。
“呜……”幽幽之声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缥缈遥远，却又清晰无比。
楚雄脸色恍惚一下。
佛珠再次亮了亮，楚雄恢复清醒。
他脸色难看，动作骤然加快，将佛珠猛的套向神像。
狂暴的力量骤然涌出，大殿响起一道惊雷，“轰隆”一声炸响。
楚雄掌中的佛珠骤然大亮，破开阻碍，落到了神像脖颈上。
狂暴力量骤然消失，周围恢复宁静。
厚软地毯铺着，墙壁也厚实，令拙政殿格外宁静。
先前的狂暴与轰鸣宛如一场梦幻。
“阿弥陀佛。”楚海宣了一声佛号，长长舒一口气，知道终于再次镇压住了。
楚雄脸色肃然，紧盯着神像。
“父皇，这神像的力量当真诡异，亏得我听了李莺的，没乱来。”楚海心有余悸。
还有几分惭愧。
先前还真是误会李莺了，以为她糊弄自己呢，结果还真是可怕之极。
这神像与李莺所说一样的可怕，父皇尚且对付不了他，更别说自己。
自己如果没听李莺的，这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还活没活着呢，太凶险了！
楚雄缓缓点头：“很诡异。”
这是一种迥异于罡气的力量，如果是纯粹的罡气与精神力量，凭自己的境界，绝不至于如此狼狈。
法空的佛咒应该正好克制这种力量。
这神像的力量来自虚空，类似于天魔，所以佛门正法恰好能够克制。
自己也有这种护体神功，可是效果就不如法空的佛咒了，当然，也是法空的佛法修为深厚，佛咒的威力惊人。
“这一次还要感谢法空大师。”楚海赞叹道。
如果不是法空大师的佛珠镇压，谁能制得住这神像？
万一这神像导致父皇有个好歹，自己的罪过何其大？
所以说，相当于法空大师也救了自己。
通过这一次，得到教训，这样的事还是少干，得了宝物也不能忙不迭的献给父皇。
要先摸清楚它的底细，保证它稳妥，再献给父皇不迟，太心急难免出错。
楚雄沉吟，缓缓点头。
他在反省自己这一次的鲁莽之举。
为何会如此之鲁莽，如果在平时，有这般神像，绝不会轻易犯险靠近。
如果在平时，自己看到这般神像，往往是隔着甚远，让其他人过来试一试。
或者是禁宫护卫，或者是禁宫供奉，或者是内监的高手们，而不是自己直接上前。
他们出手，自己在一旁观瞧，一旦有危险，自己也能出手相助，至少旁观者清，不陷入局中。
而这一次，知道了这神像之后，自己毫不犹豫的直接上前探查。
好像失去了平时的警惕与理智。
为何如此？
归根到底便是因为法空！
法空这一串佛珠，让他生出了几分浮躁，而没有了平时的冷静，才会如此昏头。
自己对法空既是放心，又不放心，还隐隐有一种竞争心理，想要压过法空。
出现这种感觉，是因为他感觉到已经看不透法空，很可能法空的境界已经超过了自己。
既然法空能压得住这神像，那自己应该也能压得住。
抱着这心思，才直接出手拿掉佛珠，想亲自见识一下这神像的力量。
没想到这力量如此之诡异，非是精神也非是罡气，而是超脱于两者之外的力量。
自己一身通天的本事，还有宝物护体，竟然挡不住，差点儿中招。
这一次还是亏得法空相助，说起来又欠了法空一次人情。
……
法空吃过早饭，在神京城内转了一圈，然后来到灵空寺，见到了已经在寺内等候的楚雄。
楚雄正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下，站在半人高的香炉前，刚刚奉上一柱香。
法空合什一礼，微笑看着楚雄。
楚雄是极为忌惮与自己相见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与自己见面。
楚雄身边没有其他人，不仅没有禁宫护卫，也没有内侍，只身一人，一身墨绿长袍，观之如一儒雅的读书人。
法空引他来到住持院子，斟了茶，笑道：“皇上无事不登三宝殿。”
“关于那神像，你可知道什么？”楚雄单刀直入的问。
法空摇头。
楚雄皱眉：“你没用神通看一看？”
法空道：“它挡住了我诸般神通，看不透它的虚实，所以只能镇压。”
楚雄哼道：“一点儿没有线索？”
“应该是来自虚空之外的力量，”法空摇头道：“绝不能轻易动用，否则，会越来越强，最终无人能制，不知会引来何等可怕的怪物。”
“引来怪物……”楚雄脸色阴沉下来。
他只是隐隐觉得不妥，却没有想到这一点，但不会怀疑法空的推断。
法空道：“这神像的力量最好镇压住，不要再放出来，害人越多，它会越强，而且……它有可能控制傀儡于无形。”
楚雄缓缓点头。
法空没有说谢道纯。
但谢道纯显然已经用了这力量，就是不知道受没受到影响，却不能不防。
楚雄皱眉道：“我想跟你请一串佛珠。”
法空若有所思：“是给谢掌门的吧？”
“正是。”楚雄点头。
法空知道谢道纯的真实身份并不出奇，天眼通与宿命通之下，谢道纯很难瞒得住。
这便是法空的讨厌之处，什么秘密在法空跟前都不是秘密。
法空道：“好。”
他没有多问原因。
已然猜到楚雄是担忧谢道纯被这神像所控制，即使没控制，也受影响。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过去。
楚雄接过佛珠，深深看他一眼：“如何处置那尊神像为好？”
法空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座玲珑佛塔，佛塔通体晶莹温润，乃是白玉雕成。
佛塔约有两巴掌高，可以容纳那尊神像。
“这佛塔我已然加持了佛咒，将其装入塔内，当能断开与虚空的联系。”
楚雄满意的点头：“甚好。”

第1030章 再设
他最担心的还是这神像与虚空有勾连，招来什么难以招惹的怪物。
随着境界的提升，他对天地的感悟加深，隐隐感受到虚空之上隐藏的浩然力量。
法空的佛咒力量从何而来？
虚空之中。
既然能有佛咒的力量，为何就一定没有其他的力量？
佛咒的力量能召下来，那其他的力量也能召下来，甚至不逊色于佛咒的力量。
像这一次的神像。
自己身为八极境的高手，竟然也吃了一个瘪，虽然没有真正的生死相搏，可已经足够吓人。
他身为堂堂的皇帝，怎能冒此奇险？
他接过玉塔，仔细摸索，觉察到其玲珑精致，当真是艺术珍品。
他抚摸着玉塔，抬头看向法空：“此物是你所制？”
法空道：“才疏学浅，皇上见笑了。”
他也是观察净瓶有得，忍不住手痒，便弄来刻刀，也学着雕刻了几件东西。
他手眼配合之精妙远胜常人，再加上强横的精神力量，在这几件东西上都凝聚了他对天地的感悟，已然不是凡品。
这玉佛塔便是其一。
“呵呵……”楚雄摇头失笑。
这如果说是才疏学浅，那世间没有才高的。
自己身为皇帝，见了世间多少的奇珍异宝？越看越觉其精妙绝伦，世间罕有，当真是珍品中的珍品，用来镇压神像委实可惜。
楚雄将玉塔收入袖中，紧紧攥住，准备往后常常拿出来欣赏，说道：“飞琼这些日子常过来。”
法空颔首。
“她是真把你当师父的。”楚雄感慨道：“其实让飞琼进宫，太过委屈她了，她孤单单一人在宫里，举目无亲，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如果自己能为倚靠还好。
可自己身为皇帝，注定不可能只属于她自己一人，分身乏术，会让她心冷。
越是心冷越是觉得孤单，如果没有这灵空寺，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法空沉默着点头。
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很难掺合，别说师父，便是父母也最好别掺合进来。
他能做的，只是安抚一下冷飞琼的情绪，让她平静下来，别胡思乱想。
“唉——！”楚雄将玉塔放下，起身负手看向碧蓝的天空，长长叹一口气。
他觉得很难。
冷飞琼是世间罕有的奇女子，可她原本是一朵野花，在天地间尽情的绽放。
可自己现在却把她带进宫中，便如栽进了花园中，圈禁起来，不能自由呼吸天地灵气与感受清风狂风暴雨小雨。
看似更安逸，其实在扼杀她的自由自在，对她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他看到这里，觉得极为内疚。
可是偏偏又不想放她离开。
法空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
如果在从前，两人有境界的差距，楚雄既有奇功也有宝物遮掩自身，很难看破他所想。
现在却已经全部挡不住法空的观照。
法空对他细致幽微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楚雄转身看过来：“你可有办法？”
法空笑道：“皇上，我是和尚，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不能妄言，不过飞琼无外乎太过在意皇上而已，如果没那么在意，也就没那么多烦恼。”
“唉……，正是！”楚雄摇头道：“后宫诸人，论对朕的感情之深，飞琼当属第一，可是……”
他面露苦笑。
他身为皇帝，最重要的是江山社稷，军国大事，而不是男女之情。
自己一天到晚批阅奏折，已经是精疲力竭，哪还有闲心去理会这些？
皇后恬淡宁静，自己劳累一天下来，呆在她身边便觉得彻底放松了，能缓过劲儿。
而飞琼看似冷如冰雪，其实灼热如火，呆在她身边，太过刺激，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但又不能缺少她。
没了她在，日子便如死水，无一丝波澜，活得也没什么乐趣。
所谓小别胜新婚。
过几天见一次飞琼，自己会心旌摇荡，一切都变得美好。
可一天到晚一直跟飞琼在一起，两人便要争吵，估计很快就要两看相厌了。
法空道：“那就让飞琼做些事吧，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天海剑派的掌门，习惯了忙碌，过不得清闲日子，一旦清闲便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嗯……”楚雄慢慢点头。
自己也是糊涂了，竟然没想过这个，其实给飞琼找一些事儿做最好不过。
既让她忙碌起来不烦心，也能随时看到她。
他随即陷入沉思。
可是身为皇妃，能做的事其实也不多，不能参与朝廷大事，那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法空瞥他一眼。
皇妃想做事其实束缚太多，而且能做的事，已经都被人做过了。
例如管束诰命夫人，乃是皇后的事。
管束宗室弟子，乃是宗正的事。
其他种种，几乎都有人负责，大乾朝廷到了现在，体系已经极为完备。
楚雄在法空跟前负手踱步，走来走去，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可干的事劳烦冷飞琼。
他扭头看一眼法空：“你再出个主意，让飞琼干什么事？”
法空沉默。
楚雄没好气的道：“她是你的徒弟！”
他看得出法空有主意却不说。
法空显然是忌惮自己，不想乱说话惹自己猜疑，是一种明哲保身之道。
法空看看他。
“赶紧说。”楚雄哼道：“好像真怕朕似的！”
他知道法空现在修为与神通还有佛咒，已经不需要再担心自己出手了。
法空笑道：“我自然是怕皇上的。”
“少啰嗦，赶紧说，也算帮自己的徒弟。”楚雄道。
法空道：“飞琼最擅长什么？”
“擅长什么？”
“武林中事。”法空道。
楚雄点点头。
飞琼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当然是极熟悉武林中事，也擅长处理武林纷争。
法空道：“皇上觉得南监察司如何？”
“端王他做得还算不错吧。”楚雄道。
没有完全达到自己的要求，但也不能要求太严苛，毕竟是头一次做，而且刚刚成立没有多久，南监察司的进展甚好。
他随即摇头：“让飞琼做南监察司的司正？这不成。”
虽然冷飞琼以天海剑派前掌门的身份成为南监察司的司正，并不会觉得她身份配不上。
可是她毕竟是天海剑派的前掌门，会严重偏离南监察司的不偏不倚。
法空道：“皇上难道不觉得，南监察司一家独大，没有监察会是隐患吗？”
楚雄颔首：“现在绿衣司盯着他们呢。”
法空摇摇头。
“唔，朕明白了。”楚雄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再成立一司，形成制衡？”
“一明一暗。”法空道：“不必牵制，只负责监视，不负责处罚，成为皇上你的一只眼睛与耳朵。”
“唔……”楚雄若有所思。
法空道：“皇上难道还嫌耳朵与眼睛多吗？”
“不给他们处置之权，只有监察之权……”楚雄笑道：“这可是大大削弱了他们的权柄。”
“这对飞琼更好。”法空道。
“我现在相信你对飞琼好了。”楚雄满意的点点头。
权柄越大，看似越痛快，其实麻烦更多。
权柄就是一把双刃剑，她身为皇妃，如果插手武林纷争，恐怕会惹来天下反感。
可如果只是暗处的眼睛，那便不同。
威胁是威胁，却也不是真正的威胁。
且不说别的，如果有足够的权柄，便是朝廷众臣也不会答应，会群起而攻之。
飞琼必然被口诛笔伐，名声在民间迅速败坏，到时候，谁都要踩一脚。
自己到时候也未必能护得住她。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好，我会成立一司，由飞琼负责，专门盯着南监察司。”
法空道：“一旦如此，端王爷一定会与飞琼起冲突，而飞琼的孩子……”
他摇摇头道：“有可能成为泄愤的目标。”
“给他们十个胆子，看他们敢！”楚雄脸色一沉。
飞琼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是公主，如果有人敢对她下手，那便是找死！
法空道：“如果找几个亡命之徒呢？与他一点儿瓜葛没有。”
楚雄脸色阴晴不定，犹豫难断。
法空心下暗自摇头。
所谓关心则乱，楚雄再英明神武，涉及到冷飞琼，也变得举棋不定，优柔寡断。
如果换一个皇妃，甚至是皇后，他都不至于如此纠结与小心，如此患得患失。
楚雄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此事还是皇上做决定的好。”
“如果飞琼真做，你能保得她无恙吗？”楚雄沉声道：“还有她孩子。”
法空缓缓摇头。
楚雄皱眉：“你的天眼通呢！”
“皇上，神通不可恃。”法空道。
楚雄瞪着他看。
法空平静以对。
楚雄哼道：“你若有心，自然能保得住他们。”
“人各有命。”法空道：“贫僧不是佛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楚雄看他如此，知道不会开口承诺，皱眉盯着他：“看来飞琼还是呆在后宫为好。”
法空微笑不语。
楚雄负手踱步，沉默不语。
住持院子顿时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法空不会给出这个保证。
人都是贪心的。
今天保证能护得冷飞琼与其公主的安危，明天呢？是不是也要护得皇后与太后的，然后是各个皇子的，再是各个公主的，甚至还有更多人。
多保护一个人，便牵扯一份精力，每天都要用天眼通扫一遍。
这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所以自己即使暗中照顾冷飞琼与其女儿，也不会做出这保证来。
“唉……，罢了！”楚雄摇头：“走了。”
他紧紧攥着玉塔，转身往外走。
法空起身合什，送他到大门外。
楚雄临走之际转身瞪他一眼，摇摇头，然后在众禁宫护卫的簇拥下远去。

第1031章 兰馨
法空慢慢收回目光。
这神像是一个大麻烦，如今让楚雄接过了这麻烦，再好不过。
自己是绝不会把它藏在时轮塔内的。
而放在其他地方，都不稳妥，有可能被神像所趁，也可能被人偷走。
自己总不能一天到晚的盯着它看，免得他被偷走，金刚寺外院的戒备没那么森严。
而放在楚雄那里，藏于禁宫秘库，几乎是万无一失。
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自己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接下来便是天海剑派。
他想到天海剑派，便不由的想到前两天的情形，想到了自己赶到李莺院子时，李莺已经将两个天海剑派高手诛杀的情形。
李莺杀这两人也是付出了极大代价，左胸口中了一剑，几乎是两败俱伤。
不过她有自己的佛珠，回春咒之下，恢复的速度极快，昨天已经恢复了大半。
依照这般恢复速度，明天便能彻底恢复。
他通过超度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得到了他们的记忆，也得到了他们的剑诀。
果然是神妙无比的剑诀，纯粹是以精妙取胜，让法空不得不叹服创造这套剑法之人的智慧。
以昊阳神剑来施展这套剑法，法空推测世间能接得住的寥寥无几。
这让他对楚雄越发忌惮。
天海剑派的剑诀是精妙，可焉知大乾皇室就没有这般精妙的剑诀。
他通过启王的记忆知道，大云皇室是有奇功秘术的，是外人无法得知的秘术。
而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些嫡传秘术，是真正的太子或者皇帝才能修习的。
楚雄如此修为，一是资质惊人，二是皇室心法精奥，有精奥的武功心法，再配合精奥的武技，应该是理所应当。
虽然没跟楚雄交过手，可是真交手，未必是他的对手，自己还是要精进修为。
即使没有精奥的武技，也能从境界上碾压。
……
第二天他吃过早饭，逛了一圈天京，然后一个神足通，直接返回灵空寺。
灵空寺内，冷飞琼正在自己的精舍外，看着一个美艳女子正在锄草。
灵空寺内的灵气过人，生机盎然，花草树木都茂密，尤其是田圃里的草，更是长势惊人。
几天时间就有膝盖深。
一个身穿红衫，美艳逼人的女子正弯腰拿着锄头在锄草，不时起身拭汗，美艳的脸庞露出苦色。
看得出来她很不情愿干这种差使，可是冷飞琼在一旁盯着，她不情愿也要干。
她又锄了一会儿，无奈的捶捶腰，直起身来，苦着脸道：“掌门，都要锄干净？不如先锄这些，明天再接着锄吧。”
“明天再明天。”冷飞琼道：“明天会长得更高，而且明天还有明天的活。”
“唉……”美艳逼人的女子唉声叹气：“我来找掌门你，可不是来锄草的啊。”
“后悔了？”冷飞琼哼道：“现在后悔也不晚，直接回去吧。”
“掌门——！”美艳女子不满的道：“我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再走！”
“那就少啰嗦，赶紧干活！”冷飞琼道。
美艳女子叹着气，苦着脸，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慢慢吞吞的锄草。
“反正这些活都是你的。”冷飞琼道：“今天干不完明天再接着干，干完了就休息。”
“……好。”美艳女子咬咬牙，动作骤然加快，但见锄头闪过寒光，所过之处，野草簌簌倒下。
冷飞琼淡淡看着。
这个祝兰馨，一身懒骨头，偷奸耍滑就是她的习惯，需得压着她才行。
片刻后，祝兰馨已经到了尽头，将田圃里的野草全部除尽。
她站在地头长长舒一口气，再长长伸一个懒腰，尽情展示惊人的身体曲线。
她扭头过来，嘿嘿得意的笑道：“掌门，现在我可以歇着了吧？”
“沏茶去。”冷飞琼道。
“是。”祝兰馨放下锄头，出了田圃来到石桌旁，开始煮茶并沏茶。
待冷飞琼过来坐下，祝兰馨道：“掌门，怎么还不见神僧？”
“不急。”
“掌门你真拜他为师啦？”祝兰馨压低声音，左右看一眼，轻声道：“是假拜师吧？故意靠近他，利用他吧？”
冷飞琼瞥一眼她。
祝兰馨一脸敬佩的笑道：“掌门高明！”
冷飞琼淡淡道：“是真的。”
“真的？”祝兰馨惊愕的道：“真拜他为师？他才多大呀，而且……”
“而且什么？”冷飞琼道：“嫌师父年纪轻？”
“是。”祝兰馨忙点头。
她其实想说，法空只是大雪山的弟子，而掌门却是天海剑派的掌门，地位不相等啊。
冷飞琼道：“别胡思乱想，我拜师是真心实意，奉若真正的师父，你若无礼，休怪我心狠！”
“是是，掌门放心便是。”祝兰馨忙不迭的点头：“绝不会失礼的。”
冷飞琼哼道：“如果不是师父指明，你这一次小命已经没了，谁能想到你会被人追杀！”
祝兰馨顿时脸色一变，咬着雪白的贝齿：“这帮家伙真是让人心寒，同门相残！”
冷飞琼斜睨她一眼，摇摇头。
祝兰馨道：“掌门，他们现在真的变了，面目全非，我都不认识了，全派上下都变了模样。”
“变成什么模样？”
“傲慢！”祝兰馨摇头道：“好像我们真成天下第一宗了，瞧不起大雪山，瞧不起光明圣教，也瞧不起大云武林，更别说大永武林了。”
冷飞琼皱眉。
祝兰馨撇撇红唇，一幅不屑的神情：“还没天下第一呐，就摆出天下第一的架式，真是笑死人！”
“所以你跑过来？”冷飞琼道。
祝兰馨忙道：“掌门，我是思念你，觉得呆在你身边最好，而且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宫里，也没有个贴心的，实在是……于是我来了！”
冷飞琼摇头失笑。
她是绝对不信这个话的。
不过祝兰馨确实是自己的心腹，偷懒耍滑，但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祝兰馨道：“掌门，我来见神僧做什么？我其实并没那么想见神僧的。”
“难道不道谢？”冷飞琼道：“师父可是救了你性命。”
“要谢也是谢掌门你，神僧是看在掌门你的面子上才救我的，没有掌门你，神僧知道我是谁呀。”祝兰馨道。
冷飞琼白她一眼：“不必在我跟前卖乖。”
“我这是真心话。”祝兰馨不满的道：“掌门你这话太伤人了。”
冷飞琼哼道：“师父要来了。”
祝兰馨忙精神一振，笑靥如花的看向门口，却没发现法空，顿时省悟是被冷飞琼骗了。
她笑容一敛，扭头刚要埋怨冷飞琼，法空已经踏入了精舍的院子。
紫金袈裟飘动，沉静而立。
祝兰馨感觉有异，扭头看过来，再次笑靥如花。

第1032章 北司
法空合什微笑。
祝兰馨忙合什道：“见过大师。”
“师父。”冷飞琼起身合什。
法空点点头，目光从祝兰馨身上收回，来到冷飞琼对面坐下，接过冷飞琼递上的茶盏，轻啜一口，打量一眼田圃，露出笑容：“清爽多了。”
冷飞琼不好意思的道：“一直想锄的，稍一耽搁，就已经长到腰间了。”
法空点点头：“确实是麻烦，这回找到打理的人了？”
“嗯，往后就让她锄草。”冷飞琼笑道：“应该不会再让野草飞长了。”
法空再看一眼祝兰馨。
祝兰馨站在一旁，笑靥如花，一点儿没有感觉到尴尬，反而好奇无比。
她对法空的大名闻之已久，其实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法空神僧到底有什么本事。
都说他神通惊人，佛法通神，是以讹传讹的夸张呢，还是真有本事？
她是知道人们传起瞎话来，能把死人说活了，也能把活人说死了，之夸张之离奇让人咋舌。
所以不是亲眼所见，不能太过当真。
不过神京的人不是瞎子，法空神僧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传说的那么强。
现在见到，法空神僧就在跟前，细细打量之下不由的有些失望与摇头。
怎么看都只是一介寻常的和尚，既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森严如狱的威仪，站在人群里如果不是他这一身紫金袈裟，绝对吸引不了别人的目光。
人很寻常，袈裟不一般。
她的目光不由的落在紫金袈裟上，好奇这紫金袈裟到底有何不寻常之处。
看着就很不寻常，不是凡品，一定是别有玄妙的，否则不可能吸引到自己的。
“师父，兰馨她如何？”冷飞琼微笑道。
法空道：“运气极好，令人羡慕。”
冷飞琼道：“她的运气会一直很好？”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扭头打量笑靥如花的祝兰馨，点点头道：“这是傻人有傻福吧？”
法空失笑，却没有否认。
祝兰馨的性格确实是大咧咧的，没有什么心机，而且也不是那种激昂上进的，得过且过偷奸耍滑。
不过生命力旺盛，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活得好好的，就像田圃里的野草一样生机勃勃。
冷飞琼道：“这一次她差点儿没命。”
“不是有你救她吗？”法空笑道。
冷飞琼一怔，随即失笑：“还真是！”
她明明有一劫，却有师父提前看到，自己请师妹徐青萝他们帮忙相救。
算起来，当真是好大的脸面。
祝兰馨忙道：“大师，我运气会一直很好？”
法空颔首。
祝兰馨道：“那我能活多久？”
法空摇摇头。
祝兰馨又道：“那我何时会遇到心上人，成婚生子？”
法空笑了笑。
祝兰馨看到他的神情，一下便明白了，失望的道：“难道我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缘来缘去，总是出人意料的。”法空微笑。
祝兰馨一头雾水，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却知道法空的想法，未来一直在改变，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万一半途有了变化，就成了他的神通不准了，大大有损威严与信誉。
所以不如不说。
“掌门……”祝兰馨忙问。
冷飞琼道：“未来的事谁说得清，你真要碰上喜欢的，让师父帮你看一看人是不是可靠便是。”
“这样……”祝兰馨有些失望：“如果我一直碰不到呢？”
法空失笑。
冷飞琼沉下脸来，没好气的道：“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一天到晚净想这些！”
祝兰馨不服气的道：“掌门，你是嫁了人的，不知道我这种滋味儿，想到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老去死去，就浑身发麻。”
“如果这么急着找心上人，那还不如孤单一个人呢。”冷飞琼道：“所托非人的话，待你老了，他把你甩了呢？要知道人心易变，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觉得你只要真心实意，对方就会真心实意对你？你这般想法就太可笑了。”
祝兰馨叹一口气。
法空笑了笑。
这祝兰馨确实是胸无大志，只想着过日子，这样的人既有优点也有缺点。
冷飞琼摆摆手道：“行啦，我要跟师父说话，你先出去吧。”
“是。”祝兰馨答应一声。
转身合什行礼，笑靥如花：“大师，小女子告辞。”
法空微笑合什。
待祝兰馨出了院子，转身轻轻拉上门，离开之后，法空笑看向冷飞琼：“你怀疑她有问题？”
“没有吧？”冷飞琼道。
法空点点头：“现在看是没问题的。”
“那便好……”冷飞琼长舒一口气。
她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当然是知道人性如何，知道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从前的时候，祝兰馨是自己的心腹，可是隔了这么一些日子，又主动投靠过来，不能不让她警惕。
万一她身怀另外的任务呢？
是不是已经投靠了谢道纯？奉谢道纯的命令接近自己，探听消息？
或者别的目的？
总之，不能不防。
如果是从前，自己还要小心谨慎的试探，考验，可是现在有了师父的神通，一眼看过去便看得清清楚楚。
“你要用这位祝姑娘做臂膀？”
“她看着懒，其实行事还是很可靠的。”冷飞琼道：“善于用脑子做事。”
“你要成立一司，监察南监察司？”
“我准备成立北监察司，不负责天下武林中事，只负责监察南监察司。”
“成立南监察司，再成立北监察司监察南监察司，然后再成立一司监察你们北监察司？”法空笑道。
“内监司负责监察我们北监察司。”
“这还好。”法空点点头：“彼此制衡，虽然会盘根错节，效率极差，总比权力肆意的好。”
“其实先前内监司已经负责监察南监察司的，可他们做得很失败。”冷飞琼摇头道：“毕竟还是不了解武林中人的行事作风，被甩得远远的。”
“你这无异于得罪整个南监察司。”法空道：“小心他们乱来，他们骨子里还是武林中人，血性更烈。”
冷飞琼笑道：“我会隐藏自己，皇上也答应会保密，天下间知道北监察司的不多，知道北监察司司正的更少！”
她想通过几个人在前头，自己坐镇后头，不抛头露面，尽量隐藏身份。
不让别人知道北监察司真正的司正。
法空满意的点头：“甚好。”
冷飞琼此举最是稳妥。

第1033章 未来
“师父，这北监察司真有可为之处？”冷飞琼道：“权力被削弱得太厉害。”
只有监察之权，没有处置之权。
这无异于束缚了手脚。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这也是皇上的一片苦心。”法空道：“权力越强，则反噬越厉害。”
冷飞琼蹙眉沉吟。
她在思索为何权力越强，反噬越厉害，这是一个独特的角度，是从前没有考虑过的。
如果只是楚雄这么说，她不会相信，甚至直接反驳，可加上法空的话，便不能不仔细想一想。
法空没有多说，让她自己考虑。
限制越多，权力越弱，反噬也就越弱，反之也是一样，这便是世间的运行规则。
阴阳一体，有利必有弊。
冷飞琼陷入沉思之中，明眸闪动。
法空则轻啜茶茗，心眼观瞧。
祝兰馨正在灵空寺的大雄宝殿台阶下，仰望着大殿内的金身佛像。
法空暗自摇头。
她仰望金身佛像，便如在仰望自己一般，自己能清晰感应到她的目光。
这里是自己的小世界，金身佛像与自己无异，近乎是一体的，能清晰感受到，她并没有信力。
她还是存着怀疑，半信半疑，还是觉得自己这个神僧并不是如人们所传言的那般神乎其神，人们是夸大其词。
可能只有一分本事，却传成了十分。
世人都是如此，不足为怪。
法空感受到她的想法，暗自失笑。
看似大大咧咧，其实还真不是那般容易糊弄，还是足够谨慎小心的，外粗内细。
法空喝完了一盏茶，冷飞琼轻轻点头道：“师父，关于北监察司还有什么建议吗？”
法空摇头：“凭你的能力，足够应对。”
冷飞琼嘴角挂上一丝冷笑：“皇上不给北监察司处置之权，只给监察之权，也是怕尾大不掉。”
法空点头。
楚雄对于权力是极为敏感的，后宫掌权是大忌，只给冷飞琼监察之权便是心怀戒备。
冷飞琼道：“这北监察司……我没必要太当回事了。”
法空露出笑容。
冷飞琼算是彻底明白了北监察司，明白了楚雄的用意，北监察司只是给她打发时间之用。
楚雄并没有寄予厚望，没有指望它真能把南监察司盯得紧紧的，看得一清二楚。
冷飞琼也没必要太用心，只要有事可做，占住手而已。
“这样也好。”冷飞琼淡淡道。
法空道：“不甘心？”
冷飞琼哼一声。
她在法空跟前不必撒谎，撒谎也能被法空一眼看透，所以索性诚实不虚。
法空道：“你是觉得自己满腹才华，就这般白白浪费，太过可惜了吧？”
“再这么下去，我真成一个废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完了睡，睡完了吃，不用干别的。”
“后宫的皇妃们哪一个不是如此？”法空道：“当初你嫁进来的时候，应该想清楚的。”
“那时候所想，与自己亲身经历不同。”
“现在后悔了？”
“……也不算后悔。”冷飞琼摇头：“失落而已，毕竟是两种活法吧。”
她这些心声不会敞露给楚雄，却可以跟法空说。
法空道：“世事难两全，选了这个，就意味着放弃了另一个，不要太过贪心才好。”
冷飞琼点点头：“现在成立北监察司，我已经满足了，至少还是有可为之处的。”
不必太过在意，但也未必没有发挥的余地。
法空道：“顺势而为，不要太过勉强。”
“是。”冷飞琼肃然点头。
……
冷飞琼与祝兰馨离开了灵空寺，在几个禁宫护卫的簇拥下慢慢往回走。
祝兰馨一边走一边摇头。
冷飞琼没有理会。
祝兰馨最终忍不住，开口说道：“掌门，法空大师也不过如此嘛。”
冷飞琼斜睨她一眼。
祝兰馨道：“也是两只耳朵两只眼，没有三头六臂。”
“那是怪物。”
“嘿嘿……，总之，我不觉得他真有这么厉害。”
“你若能看出师父的厉害，那师父就不算厉害了。”冷飞琼淡淡道：“人不可貌相，看来你还不吃记性。”
“……行吧。”祝兰馨一滞，勉强点头：“人不可貌相，法空大师确实厉害，是我眼拙，瞧不出来。”
“原本就是如此。”冷飞琼道：“现在开始，你便是北监察司的副司正，负责组建北监察司。”
“副司正？”祝兰馨顿时双眼放光：“副司正？”
“不错。”冷飞琼道：“不想做？”
“嘿嘿，竟然是副司正。”祝兰馨忍不住眉开眼笑：“我才疏学浅，就怕……”
冷飞琼道：“那就算了。”
“别别别，我做便是了！”祝兰馨忙不迭摆手。
冷飞琼淡淡道：“你这个副司正与绿衣司及南监察司的副司正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祝兰馨道。
“你这个副司正现在还只是自己一个人。”冷飞琼道：“需要自己找人做自己的手下。”
祝兰馨毫不在意：“那没什么，这样更好，更能如臂使指，使得更顺手。”
“一点一点来，不能急。”冷飞琼道：“更重要的是，要隐秘，北监察司的身份不能被外人所知。”
“隐秘……”祝兰馨顿时露出失望神色：“旁人不能知道我是北监察司的副司正？”
“不能。”冷飞琼哼道：“想反悔？后悔也来得及，你可以不当这个副司正的。”
“当然没反悔！”祝兰馨忙道。
她是了解过绿衣司及南监察司的官职的，副司正可是了不得的高官。
天海剑派的不少高手在绿衣司苦干数年，最终连个司卿都当不了，更别说副司正了，遥不可及。
自己一下便成为了副司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自己怎么可能不接住？
当然一口要咬住，绝不松开。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也一定不能退缩。
冷飞琼哼一声。
祝兰馨忙道：“掌门放心，我一定能找来厉害人物的，我们北监察司一定会成超过南监察司！”
“但愿如此吧。”冷飞琼无可无不可的道。
法空双眼泛金，看过了冷飞琼与祝兰馨，然后慢慢收敛了眼中的金光。
谁能想到，看着大咧咧傻乎乎的祝兰馨，竟然在五年后会成为一名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呢？
冷飞琼说人不可貌相，自己如此，祝兰馨也是一样。
五年之后，北监察司会成为比南监察司更可怕的存在，令武林中人噤若寒蝉。
北监察司变得如此可怕，最关键的便是祝兰馨。

第1034章 示警
通过天眼通看到的未来，祝兰馨最擅长的便是策反，将一个个南监察司的高手发展成为了北监察司的人。
一个个南监察司的高手，甚至高层，都成为了北监察司的人，南监察司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更可怕的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她对武林各宗各派的监察，将一个个武林各宗的高手吸纳进了北监察司，成为北监察司的眼线。
北监察司消息之灵通，无人能出其右，不仅仅南监察司不成，便是绿衣司也不成。
祝兰馨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格外让人亲近与相信，很容易就能付之真心。
这种魅力是独一无二的，现在还没有展现出来，成为北监察司的副司正之后，心态发生重大转变，潜力被激发出来，完成了华丽的褪变。
这便是一遇风云便化龙。
比起冷飞琼的未来，他更好奇祝兰馨，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冷飞琼的未来平平无奇，不过坐于深宫之内，隐于幕后，掌握整个北监察司，一边陪着女儿。
比起在北监察司所花的心思，她心思更多的是花在女儿身上，这个女儿实在太顽皮好动，闯祸能力无人能及。
资质之佳，世间罕有。
继承了楚雄与冷飞琼所有的优点于一身，再加上自己这个师公的佛咒相助，从娘胎里就开始发生变化。
不管什么武学一练就会，一会就精，即使内功心法也是突飞猛进，小小年纪，练武两年就抵得上别人四十几年。
她这个小魔王由徐青萝这个大魔王带着，还有楚灵这个姐姐护着，再有周雨周阳凑热闹，他们一起不知闯了多少祸，让冷飞琼头疼不已。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很有趣。
有了这个小魔王之后，冷飞琼再也没有那么多的悲秋伤春，对楚雄也没那么多的埋怨。
所有心神都被女儿所占据，一天到晚忙着给她擦屁股，焦头烂额。
比起北监察司，她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女儿身上，对北监察司也没那么上心。
她对北监察司没有建功立业的心思，照顾好女儿才是根本，随便祝兰馨折腾。
只有祝兰馨过火的时候才会出手扯一把。
……
法空出现在永空寺，元德和尚已经站在寺外，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披了一层红霞。
寺门打开，他缓步进来。
先转过照壁，来到大雄宝殿台阶下，接过法空递上的一柱香，插到香炉里，躬身合什行礼，然后与法空来到了住持院子，坐到石桌边说话。
两人各把着一盏茶，轻啜一口之后，白气袅袅中放下茶盏，开始说话。
“近日已经不见净秽宗的踪影。”元德和尚皱眉不解：“好像他们忽然消失了，从没出现过。”
法空点点头。
大妙莲寺再迟钝，也应该知道了净秽宗的异样。
元德和尚蹙眉：“先前还担心是他们耍花招，要收拳之后再出拳，现在看，好像确实是归藏了。”
他早就发现了净秽宗的异样，所有弟子全部消失不见，而且不再有袭扰之举。
他收到消息之后，并没有放松，反而心弦紧绷，一颗心提起来，防备他们凝力于一处，猝然出击，防不胜防。
可是防备良久之后，一直不见他们的动作，这么久下来，他们想积蓄力量也不成了。
积蓄的过程太久，则所有情绪消失，便达不到最大的威力，所以他们应该是彻底归隐了。
这委实太过离奇。
天下间，能让净秽宗弟子归隐之人好像没有。
如果说有，那最可能的就是法空。
于是他过来直接问法空，为何净秽宗弟子归隐，是阴谋还是真正的归隐。
法空道：“我与净秽宗的宗主定下赌注，最终赢了她，净秽宗将雌伏，我只要活着一日，净秽宗便不会再出手。”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起身合什一礼。
法空笑着合什：“尽力而为罢了。”
元德和尚一下放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好像卸下了万斤重担。
他一直警惕再警惕，即使判断净秽宗出了什么变故，也不敢放松下来。
这种头顶悬着长剑的滋味极难受。
现在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大妙莲寺这个人情欠大了。
不过欠法空已经够多，也不差这一桩。
“听说你准备要在长陵府建分寺。”元德和尚道：“长陵府可有什么玄妙？”
法空笑道：“人杰地灵，灵气充沛，确实适合建分寺，他们已经禀明了？”
“长陵府的知府已经奏请，”元德和尚道：“皇上一直在犹豫。”
法空点点头。
自己毕竟是大乾人，佛法神通再厉害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而大永与大乾的未来到底是合是分还很难说。
大云如果一直强盛，则大永与大乾一直会联盟，而大云一旦衰落，则大永与大乾的联盟必然破裂。
到时候，有可能是大永与大云联手，或者大乾与大云联手，就看谁更强。
必然是弱弱联手对抗强者。
元德和尚道：“分寺对法空你很重要吗？”
“要说很重要，没那么重要，要说不重要，也有点儿重要。”法空道。
元德和尚沉吟。
法空看似说得含糊，其实已经说清了：很重要。
“那便助你一臂之力。”元德和尚道。
“那便多谢。”法空笑道。
如果国师本因老和尚发话，曹景元是会答应的，毕竟涉及到寺院，本因老和尚更有权威。
元德和尚摇头。
提谢字就见外了，他当然知道世事无常，今天的朋友可能明天就要变成对手。
可依照目前法空对大妙莲寺的帮助，别说助法空建一座分寺，便是建一百座分寺也该答应的。
要是换了其他的寺院，需要香火的，那就很难同意法空建造分寺跟自己抢人。
大妙莲寺对香火没什么要求，修的还是武功，所以也无所谓法空的影响是大是小。
“没了净秽宗，敝寺就能安稳下来了。”
“还有神剑峰。”法空摇头道：“神剑峰现在渐渐要成气候了，先前被净秽宗牵扯了精神，给了神剑峰发展时机。”
元德和尚神情顿时肃然：“他们已然成气候了？练成了剑诀？”
法空道：“厚积而薄发，至少十个练成剑诀的，一旦同时出手，大师你是挡不住的。”
元德和尚神情越发沉肃。
没想到已经有十人练成，十个顶尖高手的力量是惊人的，对整个宗门的提升是巨大的。
法空道：“还好现在净秽宗已经构不成威胁，否则，两面受敌，便是大妙莲寺的一大劫难。”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净秽宗与神剑峰如果同时发难，大妙莲寺即使能应付，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寺内隐居的高僧一旦出动，往往就破了他们的心境，想要更上一层楼就难之又难。
法空道：“神剑峰现在不是软杮子了，大妙莲寺如果大意，很容易遇到麻烦。”
元德和尚肃然道：“神剑峰变得如此之强，就怕玉蝶宗会遇到危险。”
神剑峰心心念念的都是对玉蝶宗的报复，对大妙莲寺反而没有那么大的仇。
法空点点头。
元德和尚道：“我会亲自坐镇玉蝶宗别院的旁边，随时支援。”
法空与玉蝶宗宗主莫幽兰的关系极好，虽然不了解他们到底是如何有的交情，交情到底多深，但知道法空是极关心莫宗主的。
一旦莫宗主遇害，法空一定震怒，自己这个庇护者也是难辞其咎，难免被他埋怨。
即使法空能令莫宗主起死回生，却只有一甲子的寿命，岂能与原来一样？
法空道：“不必如此，她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不必元德你一直守着。”
元德和尚笑道：“那也好。”
自己现在分身乏术，大妙莲寺上下的行动都要由自己指挥，极为繁忙。
如果莫宗主的安危由法空亲自照看，那应该不会出差错，天眼通还是很厉害的。
法空道：“元德你三天之后有一劫，神剑峰会出动六名顶尖剑客刺杀你，万万小心了。”
“六名……”元德和尚轻轻点头。
……
清晨时分，云京，伦王府。
“萧先生，快快过来吃饭。”
胡厚明正要吃饭，听到有侍从禀报萧从云求见，便亲自出了大厅，招呼萧从云进去一起吃饭。
萧从云跟着一块进了大厅，见到厅内的圆桌上只有两道小菜两个馒头一碗粥。
胡厚明招呼侍从再上一份早膳，拉着萧从云坐下：“萧先生这么早就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萧从云肃然道：“王爷，我今早接到了大师传过来的示警，说王爷今天会有危险。”
胡厚明神色一凝，看向东边方向。
萧从云缓缓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胡厚明：“这是那位林飞扬送的，让王爷你戴上，免得出意外。”
“是大师亲自加持过的？”胡厚明接过来这串佛珠，朴实无华，看起来没什么出彩的。
“正是。”萧从云道：“大师说，王爷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出府。”
“不能出府……”胡厚明笑道：“这个容易，反正我现在是一介闲人，出不出去也没人理，无所谓。”
萧从云道：“听大师说，今天你非要出府的，无论如何要按捺住了。”
“除非父皇有圣旨下来，否则，我断不会出府的。”胡厚明道。
萧从云点点头。
胡厚明不解：“大师为何要派人过去找萧先生你，却不直接过来找我？”
“可能是王爷身边……”萧从云皱眉：“臣也在想这个问题。”
明明可以直接一个神足通，直接出现在胡厚明跟前，跟胡厚明说清楚的。
偏偏派林飞扬过来找自己，处处都透着古怪。

第1035章 轮流
“先生你觉得我身边有内奸？”胡厚明沉声道：“还没清除干净？”
“大师此举，可能就是为了点破这一点吧。”萧从云缓缓道：“否则没必要这般曲折。”
“有道理。”胡厚明点头，随即双皱眉：“真要如此，大师直接说便是了，何必绕圈子？”
“为何不过来直接说呢？”萧从云若有所思：“除非是只要出现，便走漏风声。”
“难道是我身边人，大师不好意思点明的身边人？”胡厚明脸色变得阴沉。
萧从云沉默不语。
这话不好接，万一弄错了的话，会冤枉人，造成大麻烦。
即使是真的，点破之人也会被迁怒，将来回想起来，心里总有一根刺儿。
胡厚明双眼闪烁，一个一个排查。
自己的王妃是不可能的，侧妃呢？应该也不可能，夫妻一体休戚与共，不能背叛自己。
那便是身边侍候的丫环？
很贴身的丫环也没有，都是王妃遣过来的丫环，还有侧妃们的丫环，轮流过来伺候。
这些丫环都是王妃与侧妃从小带在身边，从小一起长大，荣辱与共，不会背叛的。
那内侍？
他想到这里，脸色更加阴沉。
如果身边真有内奸的话，可能就是内侍了！
他们这些家伙，不能奢望太过忠心，有奶便是娘，谁给了足够的银子与好处，说不定就会背叛。
他的目光扫向门口方向。
大厅外面站了两个内侍，一个年轻俊雅，一个鹤发童颜，都是气度不俗。
如果没有出众的仪表，很难来到他身边伺候。
还好自己谨慎，一旦涉及到法空大师，便直接清场，不让其他人听到。
萧从云轻咳一声。
胡厚明与他的目光一对，看到了萧从云的慎重与警惕，慢慢点头，开始传音入密：“是他们两个？”
“王爷还是慎重为好。”萧从云轻轻摇头道：“未必就是他们，贸然出手很可能会伤了他们的心。”
原本忠心耿耿，忽然被怀疑，或者被冤枉，这会让他们以及其他内侍都心寒。
一旦心寒便容易滋生不满与怨尤，原本不背叛的也很容易背叛。
王府又不可能将内侍都逐出去，离不开内侍。
所以此事不能轻易动手，要慎之再慎，观察再观察，只要小心一些便好。
“……好吧。”胡厚明慢慢点头。
他也知道此事要谨慎，更要小心。
如果真有内奸，只是通风报讯还好，如果还要暗算自己，那真是防不胜防。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道柔和悦耳的声音响起：“王爷，靖王爷府上派人过来，求见王爷。”
“请他进来吧。”胡厚明道。
“是。”柔和悦耳声音答应一声，轻手轻脚离开。
这道柔和悦耳的声音雌雄难辨，却是他贴身的年轻内侍所发出。
胡厚明与萧从云对视一眼，都露出凝重神色。
现在的靖王虽无太子之名，却有太子之实，坐拥羽林卫，拱卫云京安危。
如果没有大的变故，靖王便是下一任皇帝，这是确定无疑的。
而先前时候，自己还是争夺之力的，现在被夺了兵权，成了一介闲散皇子，便失去了争夺的根基。
但靖王肯定还是忌惮自己的，找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
片刻后，在脚步声中，一个俊雅青年撩帘，一个绿袍中年男子进入，抱拳一礼：“小人周庆见过王爷。”
“老周，有什么事？”胡厚明不冷不热。
周庆满脸笑容：“小人奉王爷之命，特来请伦王爷过去做客的。”
“嗯——？”胡厚明皱眉道：“做客？”
周庆笑道：“王爷说今天高兴，想要跟王爷聚一聚，兄弟之间说说话。”
“这个……”胡厚明迟疑。
他很想拒绝，不由的想到了法空的警告。
无论如何今天都不能出府，否则有杀身之祸，所以为了性命安危，断不能出去。
难道刺杀自己的不是二哥？
如果真是二哥要刺杀自己，就不可能特意派人过来请人过去吃饭做客。
否则，天下间都知道是他刺杀的自己。
但也有可能是故意为之，让人们觉得他不会这么傻，反而不会想到是他。
所以说来说去，也不能断定绝不是二哥。
但有一个是很清楚的：二哥绝对视自己为眼中钉，即使自己没了兵权，还是要除掉自己才罢休。
所以不管是不是二哥要刺杀自己，自己今天都不能答应，不会出去。
萧从云轻咳一声，抱拳道：“周大人，王爷他今天身子不适，不能饮酒，所以只能扫靖王爷的兴了，还望周大人通禀一声，让靖王爷莫要怪罪才是。”
“身子不适？”周庆看向胡厚明，上下打量，好奇的道：“可要找太医看看？”
“已经看过了。”萧从云摇头道：“说王爷这几天最好要休心养性，斋戒沐浴，静心不动，否则小病变成大病。”
“那王爷到底是什么病？”
“伤寒罢了，也不算什么大病。”萧从云道：“就是现在身体虚弱，被伤寒趁虚而入，所以不得不小心。”
“咳咳咳咳……”胡厚明配合的剧烈咳嗽数声，声音嘶哑，仿佛已经咳嗽了很久。
“原来如此。”周庆见状，忙后退一步抱拳：“那伦王爷一定要珍重，我会跟我家王爷禀明。”
虽然自己修为在身，身体强健，不至于得伤寒，可伤寒也分很多种，有时候也挡不住，也要生病的。
“有劳。”胡厚明抱拳，随即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周庆抱拳一礼之后，疾步后退出了大厅，很快离开了伦王府。
胡厚明的咳嗽顿时止住，看向萧从云：“二哥他会相信吗？”
“靖王爷信与不信，并不重要。”萧从云道：“即使王爷舍命陪君子，真过去陪他喝酒，他便能放下戒心？可能更觉得王爷你心虚呢。”
“这倒也是。”胡厚明摇头道：“换成我是二哥，也不会相信我的。”
更何况，自己并不可信。
自己现在确实没有放弃争夺皇位之心，看似老实下来，其实是静待时机，伺机而动。
一旦有了机会，自己绝不会放过。
恰在此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柔和悦耳的声音：“王爷，南王爷府上有人求见。”
“十弟？”胡厚明皱眉看向萧从云。
萧从云摇头。
“就说我不在。”胡厚明哼道。
“是。”柔和悦耳声音答应，然后脚步声远去。
“够邪门儿的。”胡厚明道：“十弟怎忽然派人过来了？”
自己与十弟几乎从不往来的，今天怎么忽然派人过来，莫名其妙。

第1036章 困境
萧从云皱眉。
胡厚明道：“今天这是闹什么呢？不会还有人过来邀请我吧？”
萧从云摇摇头：“可能是碰巧了吧。”
“如果不是碰巧呢。”胡厚明哼一声道：“一计不成便再来一计。”
“靖王爷鼓动的南王爷？”萧从云沉吟。
“老十他肯定听二哥的。”胡厚明冷笑一声：“从小就是一个马屁精！”
萧从云道：“靖王爷知道请不动王爷你，所以他请完之后，马上便让南王爷请？”
“肯定是如此的。”胡厚明冷笑道：“这是非要把我请出王府不可，居心叵测！”
他原本还不能断定是靖王要刺杀自己，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挑拨离间，火上浇油。
可现在便能断定是靖王。
非要请自己出府，然后在半路上刺杀。
萧从云脸色沉肃。
判断靖王不会罢休，与证实靖王不会罢休，这不是一回事儿，后者更让人心情沉重。
即使躲得了这一次，下一次呢？还会有无数个下一次，最终要得手。
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更久吗？
这一次的刺杀是在府外，是在半路，下一次呢？说不定直接闯进王府里。
更重要的是，也不可能一直呆在王府不出去的，那样能把王爷活活闷死。
即使能忍得住沉闷，可一直躲在王府，不能与人交流不能安定身边人的心，让属下们离心离德，最终会被靖王爷夺走。
那样就真的回天无力。
这便是抽去了王爷的筋，剥夺了王爷的一切希望，才是真正的残忍。
“萧先生，没必要害怕。”胡厚明笑道：“这一次我是没有准备，把陆老他们四个招呼回来便是。”
“陆老他们……”萧从云沉吟道：“能不出手，便不要请他们出手的。”
陆老他们四个是他的底牌，是最隐秘的力量之一，可谓是杀手锏。
他们最擅长刺杀。
所以他们是用来刺杀的，而不是用来保护的，是隐藏在最暗处的利刃。
关键时候能够扭转局势，例如……刺杀了靖王。
胡厚明摇头苦笑：“现在这个时候，除了陆老他们，还有谁能护得住我？”
“王爷先躲一躲。”萧从云道：“不到最后关头，不能请陆老他们。”
“唉——！”胡厚明忽然面露颓然，摇摇头：“看来想韬光养晦也不容易，二哥容不得我活着。”
萧从云慢慢点头。
这已然是不容辩驳的事实，不必说些虚言安慰，而是要找到应对的办法。
胡厚明咬咬牙，发出一声冷笑：“实在不成，我就去父皇那边哭诉。”
萧从云摇头：“没用的。”
即使皇上对靖王发话，不准他残杀兄弟，可靖王未必会听，身为靖王这般地位，找到几个顶尖高手的死士并不难。
胡厚明皱眉道：“那怎么办？我难道一天到晚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萧从云道：“王爷，我们有大师在，真遇到危险，大师会提醒我们的，没有大师提醒，我们就不必担心。”
“嗯……”胡厚明觉得不太妥当。
这么一来，岂不是太过依赖法空大师了？自己这个王爷就太过失败了。
萧从云也觉得不妥。
可是现在形势险峻，也只能如此依赖法空大师，先保住性命再说其他。
将来再报答法空大师便是。
“好吧。”胡厚明摇头道：“还是要想办法收揽足够的护卫，……我明天去一趟皇宫，求见父皇，让父皇赐下禁宫护卫。”
“王爷三思。”萧从云缓缓道。
禁宫护卫的武功强，说不定真能护住王爷，但也有一个缺点，他们也是皇上的眼睛。
从此之后，相当于有眼睛在王爷这边盯着，一举一动都会被禀报到皇上耳中。
比起性命之危，这一点也没什么，可关键还是禁宫护卫未必真护得住。
谁知道禁宫护卫是不是被靖王爷收买了呢。
胡厚明皱眉：“这也不行？”
“如果是禁宫护卫，他们更心向于靖王爷呢？还是更心向王爷你？”
“……二哥。”胡厚明苦涩的回答。
萧从云道：“还是要我们自己寻找高手，能保证忠心的才好。”
“想找到这样的，太难了。”胡厚明摇头。
如果自己有兵权的时候，找起来不难，多的是想给自己效力的。
现在的伦王府却是门前冷落，甭指望有人才主动上门投靠，而是要自己主动去招揽，别人还未必答应。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自己这个失了兵权的王爷很惨，看起来前途渺茫，谁会往火坑里跳？
萧从云冥思苦想。
他们想过兵权被夺后，日子会不好过，可没想到是如此的艰难，比想象的艰难百倍。
现在的情形是寸步难行。
“王爷，待我回去仔细想想。”萧从云沉声道。
“那就有劳先生了。”胡厚明点头。
自己现在能依靠的也就萧先生，还有法空大师，只要这两人不放弃自己，自己就还有希望。
……
法空收回目光，负手站在湖上小亭里，神情悠然。
法宁正带着徐青萝四人在锄草，打理药圃，看他们行事敷衍，好一顿数落。
眼高手低，心浮气躁，一天到晚想的是打打杀杀，却不知生命的真谛，看看你们师父及师伯，何时那般浮躁的？
徐青萝他们只能乖乖听着，老老实实改正。
法空的目光从胡厚明那里收回来，又转向了金刚峰的位置，然后沿着金刚峰往下看。
大雪山对面的山脚下，巡边司一群人正围攻一个英俊青年，正是镜花宗的高手朱辞岁。
朱辞岁一袭白衣如雪，英俊的脸庞紧绷，寒星般双眼闪动着忧郁与恼怒。
在九个巡边司高手的围攻下，朱辞岁游刃有余，宛如闲庭信步。
他之所以没有下死手，没有一走了之，是因为九个巡边司高手喝破了他的身份。
他们严厉的指责他是叛徒，要叛出大永进入大乾，成为大乾的走狗，当真是狼心狗肺，罪该万死。
朱辞岁对他们的指责恼怒之极，却懒得反驳，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他们就是认定了的。
而且，他们也有可能是故意如此说，就是要把自己骂成一个叛徒，让自己声名狼藉。
这样一来，大永武林就没了自己立足之地，到了大乾之后，就没办法再返回大永武林了，就是不想让自己回来。
朱辞岁在动手之际，不时的瞥一眼周围，想看看到底还有谁来追杀自己。
镜花宗的人肯定是不敢的，那就是神剑峰的高手，神剑峰的高手哪一个来？
只要来人足够强，那自己便直接钻进大雪山内，到了大雪山境内，神剑峰的高手还敢继续追？
如果继续追，那便是进犯大雪山，便要承受大雪山宗的反击，自己这一招就是借刀杀人。
如果不继续追，任由自己进入大雪山，那确实没办法，只是自己也能自由自在。
时间飞快流逝，他忽然精神一振，看到远处有两个小黑点在迅速的接近，在迅速变大。
却是两个灰袍剑客，身穿紧身劲装，宛如两缕轻烟眨眼间到了近前。
他们在十米开外时，已然拔剑出鞘，长剑直刺，身剑合一骤然加速，化为一道白虹直贯而至。
朱辞岁一看便知是神剑峰高手，沉声道：“神剑峰果然要杀我！”
“叛徒该死！”
两人发现朱辞岁轻飘飘的一掌拍开自己长剑，剑身涌来强横之极的力量，震得他们剑身荡动，无法自持便要脱手。
朱辞岁的镜花水月功是借力卸力之法，将九个巡边司高手的力量积蓄叠加，然后传到两柄剑上。
所以两柄剑所承受的力量是九人掌力之和，浑厚惊人，而且夹杂着各种劲力，各不相同，化解起来不易。
这便是镜花水月功的神妙之处，可以将容纳自己数倍的罡气，借之反击。
“神剑峰，不过如此！”朱辞岁冲向九个巡边司高手，随即再迎向两柄长剑。
双掌各拍一柄长剑，令长剑震荡不止。
两个灰衣中年忽然省悟，断喝一声：“你们让开，不必掺合！”
九个巡边司高手毫不犹豫的转身便退出战圈。
他们早就心中嘀咕，对朱辞岁忌惮异常，九人围攻之下仍旧游刃有余，这个朱辞岁太过邪门儿。
朱辞岁却不放过他们，冷冷道：“想打便打，想撤便撤？天下间没有这般好事。”
他冲向九个巡边司高手，一一攻向他们，身法奇快，让他们避无可避，只能硬拼。
可是掌力相对之后，往往都是互相退一步，难分彼此，朱辞岁便直接追向另一人。
如此依次攻击，然后被两个神剑峰高手追上，再次拍开两柄长剑。
“都退到我后面！”一个神剑峰高手喝道。
法空此时扭头道：“青萝，你们去一趟金刚峰下，接应一下那位朱辞岁。”
“是。”徐青萝顿时如闻大赦，忙不迭的答应，其他三人也松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施展轻功拔地而起，扶摇而上。
他们仿佛身体已经克服了重力，又似虚空之中有绳索在拉着他们往上。
四人身形很快越过了药谷的高度，上面已然是雪峰，然后平平飞出去，掠过了药谷。
他们速度惊人，片刻功夫到了金刚峰下的大雪山边沿，看到了那边的情形。
他们没急着动手，只是站在大雪山的范围内打量外面，好奇的观瞧。
九个巡边司的高手看到他们，脸色微沉，却没有靠近，反而离得更远。

第1037章 手段
法空此时的目光又从他们身上挪开，落到了伦王府。
又有三位王爷过来邀请伦王胡厚明去赴宴。
明明不是什么节庆日，但好像所有的宴席都集中到了今天来举办，很多王爷都过来邀请伦王胡厚明。
胡厚明再孤傲，如果所有王爷的邀请都不去，那便无异于自绝于人，自我孤立。
这般傲气，哪一个王爷不生气？
法空看到这般情形，摇头失笑，这靖王身边也有高人。
靖王已经预料到胡厚明心怀戒意，不敢赴宴，或者料到胡厚明防备刺杀。
所以请动了这么多的王爷，一个一个宴请胡厚明。
胡厚明如果能撑得住，那便自绝于众王爷，彻底被孤立，如果胡厚明顶不住，那正好刺杀。
总之不给胡厚明留活路。
这种狠辣手段，不是一般人能使出来的。
他同时看到胡厚明硬是顶住了压力，一步也不踏出王府。
他明白，这不是胡厚明对自己绝对的相信，而是靖王后来的一系列举动让其警惕心越来越强。
靖王越是逼迫，胡厚明越是警惕越是抗拒，即使是圣旨下，也不会出王府。
法空双眼忽然变成金色，落在胡厚明身上，皱了皱眉头。
难道天意不可违，命运这般难以改变？
他看到的未来是胡厚明终究还是离开了王府，在大街上遇刺身亡。
却是有人送来了王妃的信物。
王妃早晨早早去了城外的寺院妙通寺奉香。
因为受胡厚明影响，王妃现在开始笃信佛法，尤其是胡厚明处境艰难，王妃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求一求佛祖说不定管用，所以奉香甚勤。
……
“王爷三思。”萧从云挡在胡厚明身前，挡住了大厅门口：“三思啊。”
胡厚明双眼充满血丝，咬着牙道：“先生不必再劝，我是一定要去找回玉蓉的！”
“王爷，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萧从云道：“甚至一定是一个陷阱。”
“陷阱我也认了。”胡厚明咬着牙道：“把府里的护卫都带上，硬拼一场便是。”
他对自己王府的护卫还是有自信的。
这是当初花费了巨大代价组建的护卫，为安枕无忧，都带在身边，绝对能够护得住自己。
刺客再强，也不可能太过，只能偷袭，不给他们偷袭机会便没办法杀自己。
只是此举太过兴师动众，大张旗鼓，一定会惹人议论惹人笑。
更重要的是，王府一下变得空虚。
王府可不仅仅只有自己与王妃，还有侧妃，还有其他人，一旦被人趁虚而入，那……
他想到这里，咬咬牙。
为了救出王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萧从云道：“王爷，王妃不会有事的，他们要杀的是王爷你，杀王妃做什么？”
胡厚明脸色阴沉。
自己不能冒这个险。
萧从云道：“而且此事只需向皇上禀明，让皇上派人搜寻便是了，皇上一定震怒，一定会派出最厉害的高手追查，比王爷你亲自出府更有用。”
“不能禀报父皇，万一他们恼羞成怒，真要下杀手呢？”胡厚明摇头。
萧从云无奈的看向胡厚明。
平时很精明的，这个时候却变得如此冲动不智，如此的感情用事。
这显然是一个陷阱，只要踏出去，那便是麻烦无穷。
“王爷，你别忘了大师的提醒。”萧从云沉声道：“而且大师也不会任由王妃出事吧？”
“大师……”胡厚明一怔，随即忙用力点头：“对，大师绝不会袖手的。”
这一点他是深信不疑的。
万一王妃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哪还有别的心思？一定会一蹶不振。
大师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定不会让王妃出事的。
萧从云硬着头皮说道：“大师并没有示警，所以说王妃应该无恙，只是一场虚惊。”
“有道理！”胡厚明用力点头。
萧从云这一挡，给了他冷静下来的缓冲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下心头的担忧与烦躁，强自镇定：“相信大师不会让我失望。”
法空看到这里，笑着点点头。
萧从云与胡厚明所说不错。
胡厚明与王妃的感情极佳，而且王妃的家族也是寻常的人家，外戚不会为祸患，所以不宜再换一个王妃。
一旦王妃香消玉殒，对胡厚明的打击太大，心性必然发生微妙的变化。
伦王妃并没有遇险，是有人诈胡厚明。
这种手段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一入侯门深似海，一般人很难知晓王府内部的事情，不会知道胡厚明与王妃的感情深浅。
法空颇为感慨。
这位靖王爷当真是手段凌厉，层出不穷，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层次穷追猛打，非要把胡厚明解决掉。
即使胡厚明能躲过今天，也很难躲过明天。
更何况，从现在看，胡厚明终究还是没能撑得住，靖王还有手段，最终逼迫胡厚明出了王府，遇刺身亡。
自己的谋算就彻底是一场空。
虽然现在自己有地藏空行咒，信力与功德的获取已然与原本不同，可还是想支持胡厚明继位。
这不仅仅是为了功德，也是为了有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不至于陷入动乱之中。
……
徐青萝打量着朱辞岁与两个神剑峰高手，盯着他们动手的情形。
外表看去，她却是一幅看好戏的模样，好像并不是来帮忙，只是来看热闹的一般。
楚灵周雨周阳与她默契十足，看到她这神情，便知道该如何做如何说。
周阳哼道：“神剑峰的剑法，不过如此！”
徐青萝笑道：“这两位并不是神剑峰的顶尖高手，神剑峰大名在外，不至于剑法如此不济。”
“他们的对手修为不如他们，却能挡得住他们，莫不是在假打？”周阳道：“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大有可能。”楚灵笑吟吟的道：“哦，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周阳问。
楚灵玉脸秀美，明眸灵动，轻笑道：“他们是为了掩护他的身份，看起来他是神剑峰的仇人，其实还是神剑峰的人。”
周阳哼道：“一旦我们大乾觉得他是神剑峰的仇人，跟他合作……手段够毒的啊！”
“佩服。”周雨轻轻吐出两个字。
她已然看出场中十二个人的各自心思，那九个巡边司的高手之中，有两个是神剑峰的人，三个是大妙莲寺的人，还两个青鹿崖，一个魔刀谷，最后一个是春秋书院的人。
可见大永这些顶尖大宗的力量之强，处处都渗透着他们的力量。
而两个神剑峰的高手是带着杀死朱辞岁的命令而来，关键时刻，巡边司的高手会配合。
先前巡边司的高手并没有使全力，只是拖住朱辞岁，并没有下狠手。
待会儿便要下狠手了。
周雨极为好奇。
这朱辞岁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兄为何要救这个朱辞岁？
他看起来修为平平，功法玄妙，却也不算太过玄妙，有什么特质能让师兄另眼相看，如此看重？

第1038章 指点
不过既然师兄看重他，要救他，当然要做到，否则，师兄在药谷里一定要笑自己几人的。
想到这里，她轻声道：“朱公子，你装作愤怒，忽然袭击我们，趁机进入大雪山范围。”
朱辞岁耳边传来了她的轻语声，这让朱辞岁一怔，随即看过来。
周雨轻轻颔首：“要渐渐的积累愤怒，而不是忽然暴怒，免得被他们看出破绽来。”
朱辞岁目光闪了一下，心中警惕。
如果依照他原本的性情，直接就相信了周雨的话，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
他变得更加谨慎，更加戒备。
他深刻明白一点：人心莫测，人心隔肚皮，即使再亲近之人，也可能是要害你的。
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轻信别人。
周雨看到他所想，无奈的道：“法空师兄遣我们过来的。”
朱辞岁动作滞了一下，差点儿中剑。
他没想到周雨的来头这么大，竟然是神僧法空的师妹，如果真是法空神僧所遣，确实可以放心。
他已然得到宁真真的叮嘱，宁真真跟他坦言自己与法空大师交情极好，到了大乾，如果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可以放心的向法空大师求助。
法空大师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会袖手旁观。
朱辞岁现在对旁人都心怀戒备，对宁真真却没有戒心，毕竟没有宁真真，他已经死了数回。
周阳继续道：“瞧瞧这两剑，绵软无力，这是要干什么？是小孩子打架吗？”
“还真是敷衍呐，”楚灵摇头不满的道：“这般作态，能瞒得过谁？”
朱辞岁双眼怒瞪，死死瞪了她一眼，又忙专心应付两剑，身体却朝着楚灵他们靠近。
周阳道：“进了大乾，是想混进武林之中呢，还是到神京做个秘谍？你这般武功不行啊，成不了事。”
楚灵点点头：“如此稀松的武功，根本掀不起风浪，不值得这么多人配合你演戏吧？还是乖乖回去，别来大乾丢人现眼了！”
巡边司的九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朱辞岁的底细，知道朱辞岁是镜花宗的叛徒，是被神剑峰追杀的。
他们有的奉命阻挠，有的奉命保护。
奉命保护的也不是真想救他，只是不想神剑峰得意，凡神剑峰想做的事都要破坏。
只是没想到，大雪山如此戒备这朱辞岁，不想朱辞岁进入大乾。
这一下朱辞岁怕是再劫难逃，自己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这两个神剑峰的高手可不是表面上那么弱。
而神剑峰很可能还有高手在后面赶来，源源不绝，绝不容许他逃脱的。
“我看你们没必要再演戏了，还是罢手吧。”周阳扬声道：“都识破了，你们还演给谁看呐。”
“你闭嘴——！”朱辞岁怒气勃发，大吼一声朝着周阳扑过去。
周阳嘿嘿一笑，转身便走，恰好避开了朱辞岁这一扑。
他大步流星，速度极快的往大雪山上走，朱辞岁紧随其后的追击。
两个神剑峰高手一怔，随即跟着扑过来。
“你们要进大雪山？！”徐青萝轻叱一声，如雷炸响在两个神剑峰高手耳边。
两个神剑峰高手身形一滞。
九个巡边司高手忙冲过来，却停在大雪山的范围外，没有踏前一步。
他们身为巡边司，对于地界最为敏感，平时巡逻，绝不肯越过一步的。
他们停住之后，彼此对视，都在看对方是不是侵入大雪山范围。
身为巡边司，没有上面的命令，绝不能踏入大雪山范围一步的，否则便是大麻烦。
神剑峰的两个高手加上朱辞岁，应该不会吃太大的亏，毕竟只是四个小家伙。
神剑峰两高手勃然大怒，加速追进了大雪山，朝朱辞岁追去，对徐青萝更是生出杀意。
旁人畏惧大雪山，神剑峰却毫无畏惧。
当初奔雷神剑毫无顾忌的来到明月庵对面杀人，这两位神剑峰的高手也是一样毫无顾忌。
徐青萝展现出了惊人的修为，他们两个只是忌惮，却没有畏惧，一定要杀掉朱辞岁的。
更何况，如今的情形对自己二人很有利，弄好了的话，能借用大雪山的手杀了朱辞岁，省了自己二人的力气。
朱辞岁在追，周阳在逃，一追一逃，距离并没有拉近。
而徐青萝楚灵周雨则在朱辞岁的后头，仿佛随时要阻止朱辞岁动手。
神剑峰的两个剑客则在徐青萝她们后头紧追不舍，要利用他们杀掉朱辞岁。
这朱辞岁的真正修为与他们所得到的消息不同。
所得到的消息中，朱辞岁虽然是奇才，练成了镜花水月功，可修为并不太高，胜在镜花水月功精妙而已。
他们以为自己剑法精妙，再仗着更强的修为，两人联手一定能杀掉他。
真正碰上朱辞岁之后，他们才发现事实却不然。
朱辞岁的镜花水月功比想象的更精妙，更麻烦，对他们剑法的克制极强，还能借力打力。
以彼攻彼，两人好像在彼此攻击对方，而不是攻击朱辞岁一般，他们累得够呛，而他却气定神闲。
他们久久无法拿下他，看上去确实像是假打。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奔行了几十里，远处的九人变成了小黑点。
“差不多了。”徐青萝忽然开口道。
周阳一闪，仿佛瞬移一般出现在两个神剑峰高手的身后，徐青萝与楚灵周雨全部拔剑出鞘，扑向两剑客。
剑阵瞬间结成。
下一刻，清光潋滟，瞬间溢满了两神剑峰高手的眼帘，笼罩了他们周身。
“叮叮……”两道清鸣声中，两柄长剑飞出去，两神剑峰高手一下僵住，怔然不动。
徐青萝四人还剑归鞘。
他们动作太快，这个时候，朱辞岁堪堪扭头回身，看到了两个神剑峰的高手眉心出现一个红点，喉咙出现一个红点。
两个红点正迅速的扩散，越来越大，然后汩汩涌出鲜血。
“这……”朱辞岁难以置信。
这两个难缠的顶尖剑客竟然殒命！
这也太快了。
“竟然敢进大雪山，找死嘛。”周阳哼一声，撇撇嘴，随即抱拳看向朱辞岁：“刚才得罪啦。”
朱辞岁抱拳回礼：“多谢这位公子，多谢三位侠女。”
周阳打量他几眼道：“朱公子，随我们来吧。”
“这……”朱辞岁看看两个神剑峰高手的尸首，又看向站在远处山脚下的九个巡边司高手。
杀死神剑峰高手，这可不是小事，一定会面临神剑峰的追杀与剿灭。
自己无所谓，已经被神剑峰追杀了，杀不杀他们都要被追杀的已经无所谓。
他们这四人能承受得住神剑峰的追杀吗？
神剑峰行事可是很疯狂的，即使是大乾，也一定会跑过来追杀的。
“无妨。”周阳道：“我们是大雪山弟子，神剑峰弟子敢闯进大雪山，那就是找死，神剑峰高手死在大雪山的不少，不差这两个！”
旁人怕神剑峰，大雪山却毫无畏惧，别说神剑峰，便是整个大永武林都过来也无所谓。
“还是要多谢四位。”朱辞岁抱拳。
周阳摆摆手：“没必要这般客气，我们也是奉师伯的命令过来救你的，要去见一下师伯吗？”
“可是法空神僧？”
“正是。”
“求之不得！”朱辞岁忙道。
……
朱辞岁与法空站在湖上的小亭里，脚下是清光盈盈，澄澈动人的湖水。
朱辞岁已经谢过了法空的救命之恩，并表明自己想遍游大乾，行万里路以增见识，磋磨自己的心志。
他已然发现自己太过幼稚，行事也笨拙，便是欠缺阅历与见识所致。
自己的镜花水月功也需要更多的阅历才能更进一步。
法空对他的决定表示赞同。
朱辞岁没有直接离开的意思，觉得难得见一次这位传说中的神僧，总要有所请益，于是便将心头一直困惑不解的问题问了出来：“大师，神剑峰如此猖狂，能长久吗？”
“长久……”法空想了想，点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神剑峰还会继续绵延传承下去。”
现在修为大增，神通也水涨船高，偶尔能看到百年之内的情形，百年之内，神剑峰是没有断绝之危的。
当然，未来在自己的掺合下，一直是变化的，能不具体的说就不能说得太具体。
“这也太不公平！”朱辞岁哼道：“他们横行霸道，天怒人怨！”
法空道：“积累太深厚所致，毕竟是多少天才的苦心经营与奉献。”
神剑峰弟子都是天才，而且神剑峰弟子忠心耿耿，甘于奉献，外界越不满，他们越团结。
一代又一代的奉献与积累，让他们越来越强，而不是变弱。
朱辞岁面露绝望。
法空道：“不过任何一个宗门的断绝，往往有两种途径，一种是突然死亡法，一种是蚁穴溃堤法，你若想覆灭神剑峰，有两种途径，一种是练成通天彻地的修为，以雪崩之势压垮，一种是打入神剑峰内部，从内部击溃他们。”
法空继续道：“现在看，你要走第一条路。”
“是。”朱辞岁咬着牙点头。
法空摇头：“这条路很难，神剑峰的剑法惊人，后来又发现了更上一层的剑诀，比当世的剑法都要高出一层，凭镜花水月功，几乎不可能胜过他们。”
朱辞岁神情坚毅而肃然。
法空道：“你可以试着练一练大乾的天魔秘典上的奇功，若能练成一门，说不定有望胜过神剑峰剑诀。”
朱辞岁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第1039章 选择
他忙道：“大师，天魔秘典上的武学能胜过神剑峰的剑法？”
法空点点头：“天魔秘典上的奇功秘技，威力都极为惊人，不过威力越是惊人，则越难练，恐怕不易练成。”
“不怕难练，就怕威力不够！”朱辞岁忙道：“只要威力足够就好。”
自己的困境是资质足够，武功不够强。
镜花水月功已经是镜花宗最玄奥的奇功，历代镜花宗弟子练成者寥寥无几。
可是练成之后，威力还不足以镇压神剑峰的剑法。
这也是神剑峰地位尊崇的根本，剑法玄奥，远胜过其他各宗的剑法与武功。
这世间能胜过神剑峰剑法的武学并不多，而且都是名门大宗的根本心法，不容外人修炼。
自己是镜花宗的弟子，不可能再拜入其他宗门，即使能拜入其他宗内，也无法获得核心武功心法。
这无异于锁死了自己的路。
这世间的奇功秘术往往紧紧攥在各名门大宗手上，唯有一个例外，便是大乾的天魔秘典。
他前往大乾游历，既是躲避神剑峰的追杀，同时也有见识天魔秘典来提升镜花水月功的心思。
如今确定天魔秘典真能克制神剑峰的剑法，他大喜过望，觉得希望大增。
法空摇头：“这些能压制神剑峰剑法的心法是极难练的，像大妙莲寺的本澄大师练成了业刀，可以压住神剑峰的剑法，可没有足够的佛法修为是练不成的业刀的，还有其他的秘功，都有苛刻的要求，可遇而不可求。”
“我相信总有一门奇功适合我。”
“天魔秘典到后来，需要天魔经的配合，以缓解心境，”法空摇头道：“到时候你可能要加入魔宗六道了。”
“魔宗六道……”朱辞岁迟疑。
他不是不想加入魔宗六道，反正已经叛出镜花宗了，不可能再有回头路。
关键是魔宗收不收自己。
自己毕竟是大永人，天魔经却是秘传，肯定不能外传的，自己这个大永人能得天魔经的传授？
在他看来，恐怕不太可能。
法空道：“如果不练天魔经的话，天魔秘典上的奇功能练的就不多了。”
“有这种奇功？”朱辞岁精神一振。
法空道：“有几门奇功……”
他说着话，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
朱辞岁身体一紧，觉得浑身上下好像全被看透了，无一丝遮拦，让他很不自在，不解的看向法空。
法空双眼恢复如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最适合练的是辟易神刀。”
“辟易神刀？”朱辞岁若有所思。
他听说过天魔秘典，从宁真真那里已经打听到了天魔秘典上到底有哪些奇功秘术。
虽然天魔秘典是来自大乾，大永武林很少有人练这个，一个是瞧不起，再者也是大永武林有意无意的封锁，不让其他人练，免得成为祸害。
但玉蝶宗的消息灵通，而且天魔秘典在上层也一直流传着，虽然很少有人修炼，却一直在被研究被参考。
朱辞岁听说过辟易神刀这一门神功，但从没想过自己能练成这辟易神刀，而且也觉得此刀恐怕不是神剑峰剑法之敌。
法空点头道：“你最擅长修炼辟易神刀，这是在未来试验过数十年得到的结论。”
朱辞岁若有所思。
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何有那种奇异感觉，原来是法空神僧在施展天眼通。
通过天眼通，法空神僧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自己数十年内的经历，从而看到了自己最适合修炼哪一门天魔秘典上的奇功。
这天眼通神通太有用了！
有了它，能避开无数弯路，省却无数心力，保证自己走在最佳的路上，从而最容易抵达顶峰。
“大师，我练成此刀了？”
“是。”
“练成此刀之后，能与神剑峰的剑法相抗衡？”
“不落下风。”法空点头。
“……不落下风？”朱辞岁有些不太满意。
自己追求的是压过神剑峰，摧毁神剑峰，而不是自保，不是与神剑峰不落下风。
法空笑了笑，他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的目光恢复如常，笑道：“你一开始就练辟易神刀的话，三年便成，与神剑峰的剑法不相上下，然后可以进退自如，神剑峰的追杀再奈何不得你。”
“还是没办法压过神剑峰的剑法？”朱辞岁道。
法空摇头。
辟易神刀与神剑峰的辟邪神剑有相通之处，不知两者到底谁是谁的借鉴，或者说是同出一源。
辟易神刀压不过辟邪神剑，而辟邪神剑也压不过辟易神刀，两者难分伯仲。
朱辞岁缓缓道：“压不下神剑峰的剑法，不练也罢。”
法空笑看着他。
朱辞岁不好意思的合什：“是我太狂妄，大师见笑了！”
法空摇头：“难得有如此志气，容我再看看。”
世间多是志大才疏者，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朱辞岁却不是这一类。
他的资质确实天下罕见，可世间最顶尖的高手。
如果好好培养造就，会是一个得力的助手，或者助益李莺那边，或者助益宁真真这边。
自己的打算是两边兼顾，既是李莺的刀也是宁真真的剑，关键时刻可以发挥作用。
如果不是他有这般潜力，自己也不会在他身上费神。
片刻后，法空深邃的双眼再次恢复原状，朱辞岁暗松一口气，实在不想受这古怪滋味。
“灵犀一剑。”法空道：“可以压过神剑峰的剑法，你花了十年时间练成。”
“十年……”朱辞岁皱眉。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不觉得不晚，觉得太晚了，能报仇则尽快报仇。
他等不了十年。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片刻后又恢复，平静说道：“你找到了修炼秘术，一年便成。”
朱辞岁露出笑容。
法空叹一口气：“但练成灵犀一剑的代价是二十年寿命。”
“便是三十年甚至四十年，也是值得的！”朱辞岁沉声道：“不知秘术何在？”
法空深深看向他。
朱辞岁道：“二十年换来扬眉吐气，我觉得值！”
法空道：“但愿将来别后悔，还是好好想想吧，待想清楚了，我再说那秘术。”
朱辞岁点点头。
“先在药谷住两天吧，静一静心。”法空道：“待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多谢大师。”
“不需如此客气。”法空合什微笑，转身离开。

第1040章 雄心
朱辞岁站在小亭里，手按上栏杆，放眼四周。
湖水宛如水银一般清亮动人。
湖底清澈见底，茵茵绿水草随着湖水荡漾而婆娑，水草之间一条条小鱼在逍遥自在悠然自得。
山谷四周皆花。
各种各样的花，山壁处处皆是，宛如一片花的海洋，温暖如春的气候让它们竞相开放，争奇斗妍。
山谷往里是一片片的田圃，栽种着各样的药材。
而先前施展了绝世剑法，瞬间杀死两个神剑峰高手的四个青年男女，则正化身为药农，正在老老实实的锄草。
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魁梧壮硕的青年和尚，看起来憨厚朴实，却有一身惊人的修为，气势如山峦连绵。
这小小的山谷，可谓卧虎藏龙。
他很快收敛了心思。
自己到底要怎么选？
其实不必多想，只有一个选择。
或者苟且偷生，缩在大乾，但在大乾之内，神剑峰就追不到自己吗？
只是不能大规模的出手高手，出动几个顶尖高手还是能办得到的。
更何况，自己到了大乾，难道就会一直平平安安，不被大乾武林高手欺负？
大乾武林弱于大永武林是一直以来的共识。
可是上一次大乾魔宗六道出动之后，大永已然明白一个事实，大乾武林并不弱于大永。
自己在大永有神剑峰高手追杀，在大乾境内呢，难道就不会得罪顶尖高手？
想不得罪人，那自己就要畏畏缩缩，低声下气的活着，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所以，以二十年寿命，踏入顶尖高手之列，活得扬眉吐气，一点儿也不亏。
……
“师父，这位朱辞岁很厉害吗？”徐青萝凑到法空跟前，低声问道。
法空来到药圃观察一株株的灵药。
他栽种的药材都是外面很难种活，或者是野外难觅的药材，珍贵异常，损失一株都是莫大的损失。
法空瞥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莹白如玉，明眸黑白分明，流光溢彩，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法空暗自感慨。
不知不觉间，徐青萝已经成一个大姑娘了，美貌与容光直追宁真真与李莺。
尤其她修炼有虚空胎息经，会将魅力无限的放大，到时候便是一个颠倒众生的人物。
“师父？”徐青萝轻声唤道。
她看法空出神的盯着自己，摸了摸自己玉脸，没发现异样，甚至还以心眼观照一下自己，没有不妥。
法空笑了笑：“很厉害。”
“多厉害？”徐青萝道：“难道还要超过我们不成？”
“虽然超不过，但也是天下数得着的顶尖高手。”法空道。
徐青萝黛眉一挑，眼波瞥向远处的小亭，看朱辞岁正呆呆的看着碧空。
大雪山的天空碧蓝如洗，白云几朵。
在几朵白云之间，有数个小黑点在移动，却是雪山神雕与神鹰们在翱翔。
如果只有法空与徐青萝他们，它们会不时的俯冲下来，与众人嬉戏打闹，但有外人在，则不会下来。
法空笑道：“人不可貌相。”
“他有一幅好皮囊，就是看着有点儿呆。”徐青萝道。
法空笑笑：“历练一番就好了。”
朱辞岁现在就像前世刚毕业的大学生，出现在社会上有些懵懂，稍一历练，很快就会变成熟。
他对徐青萝无意中透露出的超然有些头疼。
朱辞岁相貌极为英俊，削瘦，身穿白衣，可谓是一个极为光彩照人的侠客形象。
而且他因为经历了这些变故，眼神里总有一股忧郁气质，让他变得更加吸引人。
徐青萝这般年纪，正是年少慕艾的时期，对于这般英俊且忧郁的男子应该是极为敏感的。
可看她的模样，根本毫无感觉，好像看一个普通人。
语气也透着几分调侃。
这实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具备的。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不能太过超前，否则必有反噬。
徐青萝再次打量几眼远处的朱辞岁，摇摇头。
她不觉得朱辞岁历练一番能好到哪里去。
这朱辞岁可能资质过人，在武学一道上能有超卓的成就，可是行事却不像是能玲珑起来的。
心气太高，傲骨铮铮的，根本圆润不起来，一定是又臭又硬的脾气。
跟这样的人相处是很省心的，但也会不时的被气死，所以最好还是避而远之。
周雨轻声道：“师兄，他现在对力量的渴求太强烈，一旦练了魔功，恐怕会走火入魔吧？”
法空道：“如果是正常人，一般人的话，如此强烈的渴求，修炼魔功很容易走火入魔，可是他不然。”
他摇摇头道：“这便是他的厉害之处，即使心急如焚，一旦进入练功状态，则迅速平静而专注，进入一种宁静详和的状态之中。”
“这般厉害？”徐青萝惊奇。
她修炼虚空胎息经有成，对于精神有更深入的了解，所以知道这般是何等的不易。
人的心神有三层到四层，从浅到深，关系类似于从高到低，由主到仆。
这种对力量的渴求往往会达到心神最深的一层，也便是主宰的一层，驱使浅层的心神。
他竟然能避开深层心神的干扰，确实是奇才，与众不同。
法空道：“所以不要小瞧了他，要给予他一个顶尖高手的礼遇。”
“嘻嘻。”徐青萝娇笑道：“等他成了顶尖高手再给他顶尖高手的礼遇吧，现在嘛……差远啦。”
朱辞岁的镜花水月功是玄妙，可在徐青萝眼里便是不堪一击的。
法空摇摇头。
……
一轮圆月挂天边，宛如玉盘悬在头顶，伸手可摘。
宁真真的小院内，两人坐在石桌边，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着月色，偶尔吃两块精美的点心。
“朱公子能练成天魔秘典上的灵犀一剑？”
“嗯，很快就能练成。”
“灵犀一剑没这么容易吧？”宁真真道。
她当初精研过天魔秘典上的每一门奇功。
“他很快会有奇遇，得到一门残缺心法。”法空摇头道：“这心法残缺，让他练得面目全非，然后趁机练成了灵犀一剑，可谓是天成。”
朱辞岁的运气可谓是逆天，资质也惊人，把一门残缺不全的心法硬生生练成了另一门心法，反而比原本心法更强。
如果没有这门心法，他练不成灵犀一剑，而如果这门心法完整无缺，他练了之后也练不成灵犀一剑。
误打误撞，歪打正着。
如此运气实在无话可说，但代价就是二十年寿元。
在他看来是不值的。
但朱辞岁觉得值，那便足够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价值观，不必勉强。
“这般运气……”宁真真轻轻摇头。
她在法空跟前往往恢复真身，绝美的容颜被月光打上了一层乳白的光泽，更加神秘而美丽。
法空笑道：“他资质既好，运气也好，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直接馅饼撞进他嘴里。”
“这算是否极泰来了。”宁真真道：“先前的运气也忒差了，原本是天之骄子的，却落得这个结果。”
她隐隐有些自责。
如果没有自己插手，朱辞岁可能没这么惨，当然，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师兄。
她想到这里，看向法空，明眸闪烁宛如湖面粼粼波光。
法空笑道：“师妹想说什么便说。”
“师兄你会内疚吗？”宁真真道。
法空笑着摇头。
他知道宁真真指的什么，指的是强行改变朱辞岁的命运，令其命运变得曲折。
依照原本的命运，朱辞岁不会如此坎坷，反而是顺风顺水才是。
“一丝内疚也无？”宁真真歪头看他，眼波盈盈。
法空笑道：“依照原本命运，镜花宗将会被玉蝶宗所灭，他也一样要死在你手上，我们出手之后，他现在是惨了一点儿，却前途光明。”
“我们这是积了功德？”宁真真笑道。
法空正色点头。
宁真真咯咯笑起来。
法空瞪她一眼。
宁真真强忍住笑，可要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抿嘴笑道：“师兄大慈大悲，佩服。”
如果朱辞岁没那么大的潜力，恐怕师兄也不会这般慈悲了，归根到底还是利益，不是慈悲。
法空笑道：“你有雄心壮志，要把玉蝶宗带到天下最顶尖宗门之列，这种高手就不能放过。”
“是。”宁真真收敛笑容，轻轻点头。
自己确实有将玉蝶宗推到更上一层，成为神剑峰这般顶尖宗门的想法。
但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想要达到，千难万难。
师兄不但没有耻笑自己这番雄心，反而帮忙。
这让她心中温暖。
法空笑道：“我想看看，如今这个天下，还能不能改变宗门的阶层。”
天下大势已经稳定，阶层稳固，尤其是宗门的层次，几乎没办法改变了。
强者恒强，弱者越弱。
阶层越来越稳固，看似好像哪个宗门出现一两个天才弟子，就有可能改变宗门的实力，从而实现阶层跨越。
其实不然。
如果是最底层的宗门，出一两个天才，确实可以改变自身的阶层。
可是到了中高层，一两个天才弟子的影响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因为神剑峰这种宗门，嫡传弟子几乎都是天才，而且是天才中的天才。
即使那些宗门出现几个天才，仍旧无法撼动顶尖宗门，除非整个宗门弟子们实力全部暴涨。
玉蝶宗现在已经有了这般气象。
弟子们齐心协力的苦练，再加上有宁真真这般明师指点，个个修为暴涨。

第1041章 建成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玉蝶宗未必不能踏入更高一层，与神剑峰一较长短。
但神剑峰岁月积累下来的底蕴太过雄厚，绝不是玉蝶宗短短几年时间能追赶的。
一旦惹急了，神剑峰肯定要出动那些隐居不出的老怪物们，即使宁真真武功更胜，可双拳难敌四掌，还是会吃亏。
所以拉拢一些客卿进来壮大玉蝶宗的声势与实力，是极有必要的。
朱辞岁便是最好的人选之一。
现在的朱辞岁狼狈不堪，可两三年后的朱辞岁则意气风发，扬眉吐气。
神剑峰奈何不得他，即使施展更上乘的剑诀也奈何不得，可谓是威震天下的顶尖高手。
这样的顶尖高手成为玉蝶宗的客卿，会大壮玉蝶宗的声势。
宁真真道：“师兄，我原本觉得不难，后来觉得很难，但现在又觉得没那么难了。”
法空失笑。
宁真真道：“这些顶尖大宗的底蕴确实惊人，可是底蕴毕竟只是底蕴，他们彼此牵制，不可能拿出全部精神对付我们，更何况，现在还有大妙莲寺扶植我们。”
她已经看明白了大妙莲寺的意图。
先前庇护玉蝶宗，固然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还师兄的人情，可是看来却已经不仅仅如此。
大妙莲寺是看到了玉蝶宗的潜力，就像师兄帮朱辞岁一样，希望玉蝶宗会成为其羽翼。
现在神剑峰风头越来越盛，行事也越发的狂妄，大妙莲寺不能亲自与其冲突，这个时候就需要其他人对付神剑峰。
玉蝶宗便是极好的选择。
所以，大妙莲寺现在是想扶植玉蝶宗的，毕竟玉蝶宗先天有缺陷，不可能威胁到大妙莲寺的地位。
玉蝶宗再强也是女子宗门，威望终究是有限，只能成为难以招惹的存在，却不能领袖群伦。
这正是玉蝶宗的机会。
法空点点头：“玉蝶宗确实有难得的机遇，错过了这个机会，很难跻身顶层。”
如果不是神剑峰开始兴风作浪，挑战大妙莲寺的地位，玉蝶宗一点儿机会没有。
如果没有神剑峰在前头吸引注意，所有顶尖宗门都会挤压阻止玉蝶宗往上。
谁都不想出现一个与他们比肩的宗门，多一个宗门便多一重麻烦。
“师兄，我们以后的路还算顺畅吧？”
“难说。”法空摇头：“现在看，还是有几关，一关一关慢慢来吧。”
“都有哪些关隘？”宁真真好奇。
法空道：“第一关便是五行宗的暗杀，他们这一次全部出动，非要杀几个你们的弟子。”
“我们弟子全部缩回来了，还躲不过？”
“总不能一天到晚的不出门吧？”法空摇头：“出门买东西的要被暗杀。”
宁真真脸色阴沉下来。
法空道：“五行宗这一次出动厉害高手，如果依照原本的轨迹，你们这一次要死四个人，其中便包括荆小玫。”
“荆师妹？”宁真真蹙眉。
荆师妹的运气确实差，哪一次倒霉的事都有她。
法空道：“除了荆小玫，还有两个弟子，最后一个是你们已经外嫁的弟子。”
宁真真玉脸顿时阴沉。
她可以召回所有未嫁的弟子，可是外嫁的弟子却没办法召回来，毕竟各有家室。
总不能因为自己一道命令，她们都要抛家舍子回到宗内，那必招致怨气沸腾，得不偿失。
法空道：“这一关不容易过吧？”
宁真真轻轻摇头。
如果没有师兄在，玉蝶宗很难挡得住这样的刺杀，神剑峰当真是卑鄙之极。
法空笑道：“同样的手段，同样的防不胜防，上一次是如此，这一次也是一样，而往后几关的手段还是如此，师妹这会儿还觉得容易吗？”
神剑峰的底蕴不是一般宗门可比，也不是一般宗门能够想象的。
除了五行宗，还有其他的附庸宗门，这些附庸宗门中，镜花宗只是末流而已。
镜花宗被神剑峰驱使对付玉蝶宗，只是因为机缘巧合，顺水推舟不过是恶心一下玉蝶宗而已。
真要驱使附庸宗门，其中与玉蝶宗差不多实力的宗门多的是，甚至远胜过玉蝶宗实力的也多的是。
先前亲自出手，只是想来个雷霆扫穴，一举建功，发现难缠之后便不会再亲自动手了。
神剑峰换了策略，是以附庸宗门来消耗玉蝶宗，一步一步削弱。
这样也能避免与大妙莲寺正面冲突。
宁真真蹙起黛眉，玉脸阴沉。
自己还是小瞧了神剑峰的阴险与实力，如果这样的手段多来几次，玉蝶宗很可能会垮掉。
最终还是要依靠师兄的帮助才能避免被灭，凭玉蝶宗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师妹，”法空道：“这一关你是要直接灭掉五行宗呢，还是避开五行宗？”
宁真真道：“避开的话会如何？灭掉的话会如何？”
“灭掉五行宗的话会折损几个弟子。”法空道：“避开的话有可能不会折损弟子。”
“那自然是避开。”宁真真道。
玉蝶宗宛如一家人，损失任何一个都不愿意，即使能凭着地藏空行咒起死回生，也只有一甲子寿元。
即使不讲感情，讲利益，玉蝶宗任何一个弟子都弥足珍贵，都在突飞猛进，将来会成为重要的力量。
少一个弟子都是损失巨大。
法空道：“避开的话，可能后来还会招致五行宗的攻击。”
“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宁真真道：“只要能争取到修炼时间就好。”
现在还对付不了五行宗的偷袭暗杀，待过一阵子，修为更强了，也就不怕了。
到时候五行宗偷袭暗杀，便反杀过去。
法空点点头：“那便好，十天之后，五行宗就会出现了，提前备好物资，然后再通知许知秋一声，五行宗高手会刺杀她。”
“许知秋……”宁真真在脑海里搜索，迅速找到了这个弟子的信息。
她蹙眉道：“她的夫婿并不显赫。”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道：“怎么会选中她呢？”
许知秋并不是知名弟子，她的夫婿也只是一个郎官，只是清贵却并不显赫。
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前途，好像生性耿介，官场的前途一片黯淡。
实在想不明白，五行宗为何选择杀许知秋。
法空道：“想必有什么恩怨吧，或者她的夫君得罪了什么人吧。”
宁真真沉声道：“想保护她，须得派宗内高手过去，许知秋府上护卫不成。”
“那就派宗内的高手过去吧。”法空道。
宁真真点头。
……
钟陵湖
夕阳西下，紫金袈裟飘飘，法空站在一棵柳树下，笑看着袅袅走过来的杨霜庭。
杨霜庭一袭紫衫，婀娜多姿，神情冷冽。
来到近前，她合什道：“寺院已经建成，请大师看看去吧，有哪些不满意的再改之。”
法空微笑合什。
国师发话，皇上同意，长陵府行动迅速，几天功夫，已然将新寺院建好。

第1042章 利用
法空笑着摇头：“不必看了，建得很好。”
“看过了？”杨霜庭道。
她明眸清冷，盯着法空仿佛在揣摩法空的心理，要看透法空。
法空点点头。
他不必亲自去看，眼睛一望，便将这座新建的寺院拉到了眼前，看得清清楚楚。
杨霜庭道：“可满意？”
“很好。”法空点头。
长陵府诚意十足。
这座寺院是寻找了建筑大师，施工的也都是行业里的顶尖好手，又快又好。
如今建成的寺院，既古朴又庄严又精致，可谓是将诸多风格杂揉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不管喜欢哪一种风格的，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对这座寺院很难不满意。
杨霜庭露出淡淡笑容：“总算不枉父亲他一番苦心。”
法空笑笑。
杨知府的一片苦心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朱妙颖的祖母，为了静北王府。
杨霜庭道：“看来你不领情。”
她看懂了法空的笑容。
法空笑道：“令尊确实是一位厉害人物。”
杨霜庭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之意，没好气的道：“这最基本的攀迎之道还不通晓，怕是早就发落到偏远荒凉之处了。”
她当然知道父亲极擅长逢迎，这是最基本的为官之道，只要心怀黎民，治好辖内百姓的民生，那便是好官。
她觉得自己父亲是一位好官。
想做一个好官，可不能凭清正孤傲，那只会郁郁不得志，要能威严肃穆又能躬得下身段，能屈能伸，才能一展弘志。
法空点点头：“令尊的官运还能更进一步。”
杨霜庭精神一振。
比起净秽宗的壮大与否，比起在武林中争锋，父亲的仕途更让她在意。
她左右看一眼，凑近了一点儿，轻声问道：“这是天眼通看到的？”
淡淡幽香飘入鼻中，法空失笑。
她这举动颇有些鬼鬼祟祟的意味。
杨霜庭明眸一瞪他，不满的道：“不是捉弄我的吧？”
“最迟明年吧。”法空道：“令尊会有机遇，你不必多插手的。”
“好。”杨霜庭痛快答应。
她清冷脸庞露出笑容。
法空暗自一笑。
这便是杨霜庭的软肋，只要能帮得到她的亲人与朋友，便不怕她乱来。
他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控制杨霜庭不乱来，而是要将杨霜庭充分的利用起来。
净秽宗的实力惊人，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归隐雌伏，有点儿暴殄天物了。
如果能将他们好好利用起来，会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法空道：“宗里如何了？”
杨霜庭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蹙眉哼道：“老样子。”
她对净秽宗是越来越不耐烦了。
法空道：“看来还没能彻底收服人心，你这手段比令尊差多了。”
杨知府的官声极佳，在长陵府百姓心目中是难得的好官，这不仅仅要实干，还需要足够的手腕。
官场之事，纷乱如麻，不是一片好心行事就能得到好的结果与好的名声。
掣肘之处太多，最大的可能是一片好心，结果却招来一片痛骂，声名狼藉。
杨霜庭无奈的瞪他一眼。
她也确实觉得自己手段太差。
不过最根本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是女儿身，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世界，女人想做一宗之主太难。
除非让他们生出仰望之感，忽略了男女之别，否则，他们心底总是会一阵阵涌出不服之气。
不管自己做得再好，他们还是觉得憋屈，觉得被一个女人驱策太过丢人。
这是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消除。
她索性也懒得与这种思想对抗，他们服气不服气无所谓，只要奉令行事便好。
法空看透她所想，摇头道：“其实你真要想收服他们，并不是难事，只是你从骨子里没想真正收服他们罢了。”
杨霜庭的修为与资质都是绝顶的，天下罕有。
可是观念却更保守，可能受限于从小到大的熏陶与影响，对武林中事并不热心，更没有武林争雄的念头。
所以即使练成了净秽宗镇宗的两经，却并没有生出雄心，仍只是想做一个大家闺秀。
凭杨霜庭所练成的两经，彻底收服净秽宗并不难，可她并不是真想那么做，懒得费这个心。
“不难？”杨霜庭没好气的道：“他们个个想法极端，固执之极！”
法空道：“正因为如此，一旦收服，则必然如臂使指，顺手之极。”
这些极端又固执之人，一旦收服了，则彻底死心塌地，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也会往前冲。
“他们？”杨霜庭冷笑：“不给我惹事就算阿弥陀佛了。”
她随即明眸闪动，上下打量法空。
法空微笑。
杨霜庭道：“你这是要驱使他们？”
她摇摇头道：“趁早打消了这念头！”
法空笑道：“为何不成？”
“他们太能惹祸。”杨霜庭摇头：“动辄杀人，因为他们的理念便是如此，净秽宗跟你们佛家相似，佛家讲究降妖伏魔，净秽宗是把人当成妖魔的。”
法空道：“那你这个宗主下个规矩，不得妄杀。”
杨霜庭道：“这是他们从小到大形成的观念与习惯，我这话不顶用。”
她对净秽宗的宗主之位如此之淡漠，不仅仅是因为不想理会武林中事，也因为不喜欢净秽宗。
她当初见到法空，跟法空所说，是她身为净秽宗的宗主所必须具备的理念，而不是她真正的想法。
不过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净秽宗的影响，毕竟练成了两经，无形中受影响。
法空皱眉沉吟。
杨霜庭道：“总之你趁早打消了这念头，他们不但不好用，反而是大麻烦。”
“容我想想。”法空颔首。
现在的关键还是杨霜庭。
如果杨霜庭能将他们彻底收服，让他们死心塌地，什么观念都能改变。
关键就是杨霜庭现在不想出这么大的心力。
这只能等以后慢慢引导，把她往前推。
“告辞。”法空合什，一闪消失。
杨霜庭站在柳树下，看着红光荡漾的钟陵湖，一时之间出了神。
明眸倒映着霞光，闪烁不休。
她在思忖法空的意思。
法空不会放弃的，这既是好事，也是麻烦。
好处是，法空至少不会置自己不理，彻底甩开自己，对自己还有所求。
麻烦就是净秽宗。
净秽宗是一个大麻烦。
自己这个宗主的话，他们听，可他们也会自行其事，在奉自己命令的同时，杀杀人。
即使勒令不让他们杀人，也没什么用，到时候他们会说别人要杀自己，只能杀死对方。
自己不是没试过不让他们杀人。
所以，让他们不杀人的办法就是让他们隐居不出，不准行动，老老实实呆着直到死去。
只要一放出来，他们就会杀人。
法空虽然神通惊人，可未必清楚这些事，刚才自己说了，可看起来法空并没有真正听进去。
……
“听说了吗？钟山新建了一座寺院，藏空寺。”
“何时新建的寺院？”
“刚建成没多久。”
“新建寺院没什么可看的。”
这天傍晚时分，法空与杨霜庭来到长陵府城，刚进一家酒楼的二层，耳边便传来了议论。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三天。
新建的藏空寺已经开寺，只是没传扬开法空是住持的消息。
“嘿……没什么可看？”
“难道这藏空寺还有什么来头？”有人不信的问：“大妙莲寺的分寺？”
“不是大妙莲寺。”
“不是大妙莲寺的话，那就没什么可看的。”
“我听到的绝密消息。”
“老井，你又来这一套！”
“嘿嘿……”
“行行，再点两个好菜，小二！”
“来喽……”小二跑颠颠的到了一张靠窗的桌边，躬身笑道：“齐三爷。”
那齐三爷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面色红润，鹤发童颜，一看便知养生有术，家世不凡。
这齐三爷点了两道菜，摆摆手，然后盯向一个瘦小老者，没好气的道：“现在能说了吧？”
“当今天下，最厉害的神僧是哪一位？”
“元德神僧。”
“还有一位。”
“……难道是法空神僧？”
“法空神僧，藏空寺！”有人恍然大悟：“是法空神僧建的寺院？！”
“不可能吧？法空神僧可是在天京。”
“这位法空神僧可不得了！”
“如果真是法空神僧，那便是我们的福气。”
“真是法空神僧？”
“嘿，绝对是法空神僧！”
“好好好。”众人闻听，大喜过望，眉飞色舞。
他们个个都是年老之人，所以对死亡更加的畏惧，有法空神僧在，他们的生命便多了一层保障。
尽管他们已经超过六十，但据说法空神僧不仅仅可以起死回生，还有神水，可以救绝症去沉疴。
他们年纪大了之后，各种各样的病都找上门来，即使不能延寿，能无疾而终也是莫大的造化。
“法空神僧可在藏空寺呢？我们这便去奉一柱香。”
“走走，同去同去，正想见一见神僧，当真是如雷贯耳。”
他们议论着便要起身去藏空寺。
瘦小老者笑道：“诸位，吃完了也去也不迟，藏空寺便在那里，又跑不掉。”
“老井头，你这是饿死鬼投生！”有人不满的骂道。
瘦小老者笑道：“你们这些老家伙，不吃饱了，可上不了山，半路饿肚子可别埋怨。”
“……也有道理，那就先吃饭。”
听着他们的议论，杨霜庭看一眼法空。
两人已经坐到旁边的桌边，他们却没有一个认出法空的。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在这里极为显眼，却没惹来人们的注意。
杨霜庭对他这种独特的本事很眼馋，一直在摸索，可惜没找到窍门。

第1043章 玄妙
她抿嘴轻笑一声，看看法空。
法空也微笑。
他现在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明白他们敬畏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神通及生死。
自己在生死跟前不也一样的畏惧？
所以他能理解他们，不会因此而生傲慢之心。
“看来长陵城的百姓很欢迎你。”杨霜庭笑吟吟的。
法空微笑：“荣幸之至。”
杨霜庭凝视着他，想看透他所想。
法空道：“利益众生，弘扬佛法，这是身为佛门弟子的责任。”
杨霜庭道：“仅仅只是这般？”
她觉得法空行事没有那么简单，在此地建分寺，恐怕原因没有这么简单。
一定别有用意。
是钟山有什么玄妙？
钟山的树木浓郁，远非其他的山可比，是有什么古怪吗？
法空看破她所想，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杨霜庭的想法也没错。
钟山确实不同于寻常的山脉。
心眼观照之下，发现此处地势玄妙，乃是天然形成的灵脉。
他心眼所见，钟山白雾氤氲，既像清晨的雾气，又像蒙蒙细雨之中。
这浓郁的灵气并不是来自于大地，而是来自于虚空。
好像真有甘霖降下。
上一次他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发现这玄妙，因为这甘霖并非一直源源不断的降下，而是像下雨一般。
偶尔会落下，平常不见。
他先前一直以为是来自于地脉的灵气，因为地脉的灵气确实也极充沛，更胜其他山脉。
藏空寺座落于此山，他是想窥得其中玄妙。
藏空寺已经建造了小西天极乐世界，自在一方天地，在这方天地之内，他无所不知。
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感知，他知道这虚空降下的灵气与周围的灵气是不同的。
灵气纯度更高，在这般灵气之中修炼，进境会更快，罡气的威力也更强。
所以这里便是一处修炼武学的圣地，可谓得天独厚的资源，如果自己能弄清楚灵气降下的秘密，说不定能将其效果提升数倍甚至数十倍。
小西天极乐世界便是破解奥妙的钥匙。
两人的菜很快送上来，法空与她一边吃饭一边说着闲话。
“等会儿我想过去奉一柱香。”
“可以。”
……
夕阳仍旧倔强的不落下，余辉残照钟山。
钟山变得热闹无比。
既有鸟雀归巢的喧闹，也有行人的热闹。
白石台阶上，数十人正在上上下下，却是闻讯而来的人们。
藏空寺建成的消息没有大面积的扩散，在一些人群之中已经传播开来。
他们都要抢在其他人前头过来奉一柱香，见一见法空神僧，以便给自己一份保障。
涉及到性命，没有谁会落后。
发现这般热闹，杨霜庭摇头赞叹，法空神僧的名声比想象的更大更吸引人。
随着几次地藏空行咒的施展，还阳大典的举行，法空神僧的名号越来越响。
天京城无人不知，而且以天京城为中心正不断的扩散。
长陵府距离天京城不算太远，也传了过来。
“真是好生热闹。”杨霜庭打量着周围的人：“这么多人，不扰你清修吧？”
法空微笑摇头：“我不会一直在此，偶尔过来。”
杨霜庭感慨道：“这钟山其实是一处好的修行之地，原本有数座寺院的，可惜后来都一一没落，到现在一座寺院也没剩下。”
法空眉头一挑：“原本一共几家寺院？”
杨霜庭道：“前前后后有九座吧，但都没能传承百年以上，百年之内都断了传承。”
法空若有所思。
杨霜庭道：“我曾经仔细调查过，并没有外力，就是寺院的弟子后继无力，一代比一代差，人丁也越来越单薄，导致寺院没落下去，无人问津，最终断灭。”
“九家寺院都是如此，难道没有古怪？”法空道。
杨霜庭道：“其实这才是正常的，除了那些顶尖的大宗门，小宗门没落是常态，起起落落，生生灭灭。”
法空慢慢点头。
杨霜庭这话也没错。
越是小宗门，抗风险能力越弱，就像前世的企业，最容易倒闭的就是那些小微企业，大企业抗风险能力更强，存活时间更久。
杨霜庭笑道：“如果大妙莲寺在此建分寺，想没落都难，所以不能怨此地不佳，而是寺院太小，抗不住大妙莲寺的挤压。”
这些小寺院没落的大部分原因，就是大妙莲寺的存在挤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人们把香火都奉于大妙莲寺，吝于其他寺院。
法空道：“原来如此。”
杨霜庭道：“你这藏空寺想不没落，也要挡得住大妙莲寺的挤压才行。”
法空笑看向她。
杨霜庭哼道：“你以为我是挑拨离间？”
法空笑道：“未尝一点儿也没有吧？”
“往后你就知道厉害了。”杨霜庭哼道。
两人走到半山腰，往右一拐，是一条通往树林的白石径。
两边茂密的树林中，每一棵树都高大粗壮，古意森森，抬头看去，树冠有遮天蔽日之势。
还有的树木一片焦黑，显然是被雷劈中，有的被劈死，有的即使枯死一半，剩下的一半仍生出绿枝条。
走出五十几米远，眼前便是一座古朴庄严的寺院。
黄墙黛瓦，屋顶的黄色琉璃瓦在夕阳之下闪烁着柔光，庄严而肃穆。
寺门上方悬着一个额匾，写着“藏空寺”三个金色大字，气势宏大苍劲。
寺门口是九级台阶，台阶下面是一片空地，长宽约有三十米。
此时空地上已经站了数十个香客，排成一排，一直通到寺院大门。
法空与杨霜庭飘然来到藏空寺门前，在人们诧异的目光中进入寺内。
一踏入寺内，杨霜庭顿时双眸闪动。
她感觉敏锐，一下感受到了不同之处，好像从水里出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浑身一下变得轻盈，飘飘欲飞。
她惊异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此寺经过改造，已经成为我的道场，如何？”
杨霜庭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法空没有再说，看向大雄宝殿前的两个和尚，一个在递香，一个在点香。
香客只需接过已经点燃的檀香，朝着大雄宝殿的金身佛像行礼，然后将檀香插入香炉之中即可。
有的站着行礼，有的跪下叩头。
杨霜庭慢慢睁开明眸，顾盼四周，双眼流光溢彩，美得惊人。
法空笑了笑。
杨霜庭感受到了异样，但想弄清楚是不可能的。

第1044章 赐山
这小西天极乐世界是自成一界，但也是与天地浑然一体，便是一方天地，而不是突兀的某一处某一地。
杨霜庭的感觉敏锐，能感受到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存在，已然是难得之极。
想要探究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奥妙，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别说她，便是自己现在对小西天极乐世界也不能完全洞彻其妙，尽管自己是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主宰，是创立者。
小西天极乐世界到底如何构成，如何建成，如果没有那些法坛，自己能不能建成？
这些都是未解之问题，需要自己一步一步慢慢了解。
“果然是道场。”杨霜庭感慨道。
她能感受到这寺院便如另一个世界，必然是法空所为，在这里运转罡气，流畅自如，远胜外面。
更重要的是，一踏进这里，便觉得心静神宁，心田被笼罩着详和之气，好像尘俗的纷争一下变得遥远，轻淡，不足挂齿。
这种超脱感是无法勉强得到的，是偶尔灵光一闪才会产生的奇妙状态。
而在这里，却能一直保持着这种超脱感。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太上忘机经正迅速的精进着，太上忘机经虽然练成，可离圆满还差了遥远的距离，只是刚刚入门而已。
入门这一步便是天堑，无数人都不可得，自己凭着独特的资质踏入门中。
可是想要圆满，几乎不可能。
但现在，她看到了希望。
如果能长时间呆在这里修行，太上忘机经与太上净明经都将突飞猛进。
她扭头看向法空：“大师……”
这一声大师她唤得心悦诚服，毫无别扭。
法空微笑道：“佛法无边，寺内加持了佛咒，自然会有所不同。”
“都加持了什么佛咒？”
“清心咒回春咒大光明咒都有一些。”法空道：“彼此浑然融合，产生诸多妙用。”
“确实妙用无穷！”杨霜庭感慨。
她随即明眸闪动，露出嫣然笑容：“大师……”
“想留在这边修炼？”法空道。
杨霜庭忙点头：“不会打扰大师修行吧？”
“求之不得。”法空微笑：“有你坐镇，也能省却我一些麻烦。”
“没问题。”杨霜庭道：“我会找人过来维持秩序。”
法空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其实不必在寺内，在寺外一里范围之内，都是一样的效果。”
“还是在寺内更好。”杨霜庭笑道：“难道要避嫌？”
自己毕竟是女子，留在寺院里不太妥当。
不过法空现在神僧之名远扬，说他有男女之情，恐怕没有人相信。
毕竟佛法佛咒与神通是不能骗人的，佛家弟子一旦破了色戒，别的不说，神通是肯定要破了的。
为了女人而破了神通，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犯这样的蠢。
而且神僧的心境古井无波，也不可能被打破，女人是没办法让他心境失衡的。
法空道：“也罢，留一间精舍给你修行吧。”
“多谢大师。”杨霜庭笑容满面。
如果能一直在这里修行，自己的修为一定会突飞猛进，说不定能赶得上法空。
到时候，就不是自己听他的，而是他要听自己的了！
她心思涌动，笑容更加动人。
法空失笑。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嗡嗡的议论声，还有沉肃的呵斥声，好像有大人物驾临。
法空通过心眼已经看到，外面却是三个紫袍内侍，正捧着一个金色的长匣，徐步而至。
周围一群军士簇拥护卫，将香客们与三位紫袍内侍隔开距离，不让他们靠近。
“法空大师，圣旨到。”中间的中年紫袍内侍扬声道。
声音悠悠扬扬，传遍整个寺院。
法空扬声道：“天使请稍候。”
他说着话，徐步出了院门，在数十个香客的目光中来到了三个紫袍内侍跟前。
他合什一礼，宣了一声佛号。
“法空大师，恭喜了。”中年紫袍内侍合什笑道。
一个青年紫袍内侍将狭长的金匣打开，匣内是一卷金黄卷轴，闪闪放光，正是圣旨。
中年紫袍内侍将圣旨取出，慢慢展开，动作轻柔而优雅，然后朗声宣读圣旨。
众香客们听得惊奇不已。
没想到皇上直接将这座钟山赐给了法空神僧，赐给了藏空寺。
这钟山虽不大，但因为位于钟陵湖旁，绿意如墨，可谓是难得的风景宜人。
站在钟山，可将整个钟陵湖尽收眼底，可见钟陵湖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碧空白云。
这样的一座灵秀之地，竟然直接赐出去了，皇上对法空神僧还真够大方的。
法空痛快的接了圣旨，微笑合什道谢。
三个紫袍内侍满面笑容，丝毫没有倨傲之色，并没有进寺内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
法空将圣旨放到了大雄宝殿内，金身佛像旁边，也算是接受众人的供奉。
法空则带着杨霜庭来到一座精舍。
杨霜庭一直保持沉默，进入这座精舍的院子，才开始说话：“没想到……”
法空微笑：“皇恩浩荡。”
杨霜庭摇摇头：“这钟山果然别有玄妙吧？”
法空笑道：“此话怎讲？”
“如果没有玄妙，大师也不会想将这灵山据为己有。”杨霜庭道：“皇上也不会将此山赐下。”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想将此山赐给他，一定是他通过别的途径暗示皇上。
皇上才会想到这一点儿。
赐一座寺，已经是恩宠，除了大妙莲寺，还没有直接将寺院所在的山峰都赐下去的。
也没有这个必要。
像钟山这般，不能开荒种田，漫山皆高树，虽然贵重木材值钱，可这树的品种都不值钱，价值有限。
法空笑了笑：“此地确实灵秀，我很喜欢，所以才会在此处建分寺。”
杨霜庭明眸闪动，想要看透他所想。
尽管知道徒劳，还是忍不住试试。
法空道：“你去过永空寺，应该感觉得到，这里与永空寺是不同的。”
杨霜庭若有所思。
法空道：“同样是我的道场，这里更适合修炼，便是利益于这座钟山。”
“钟山到底有何玄妙？”
“灵气逼人。”法空道。
“难道藏着某种宝物？”杨霜庭道。
法空摇头：“据我所知，此山并没有宝物，而是山势与地脉所致。”
“没有宝物啊……”杨霜庭露出失望神色。
她原本以为有宝物呢，此山属于他，则宝物出来也是他的，可是没有宝物，那便无所谓了。
钟山再好也只是一座山而已，钟陵湖附近也不是只有这一座山。
恰在此时，外面又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杨霜庭失笑。
法空扬声道：“莫宗主，进来吧。”
外面的香客们快要沸腾了，好奇无比的瞪大眼睛，看着一群彩衣女子轻盈而来，淡淡幽香缭绕，天地仿佛一下变得绮丽。
这二十几个彩衣女子都戴着白纱，遮住了脸庞，可是婀娜的身段与曼妙的身姿却遮掩不住。
众香客们即使不看脸庞，仅看她们盈盈的眼波与风韵，便知道是美人儿。
这么多美人儿一下出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空与杨霜庭出现在寺外。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脸覆白纱，仅露出清盈的眼眸，她朝法空合什：“大师。”
“莫宗主，随我来吧。”法空道：“地方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有劳大师。”宁真真肃然道。
法空微笑，紫金袈裟飘飘，带着她们往前东面继续走，掠过了藏空寺往东，进入了一片深密的树林里。
玉蝶宗诸女肃然无声，仅是好奇的打量周围，她们眉宇之间都透出几分疲惫与倦意。
一直疾行赶路，没有停歇。
法空带着她们一直往东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从深密高林之中来到了萧疏的青竹林中。
青竹随风而动，簌簌作响中，形成了碧浪汹涌。
这里距离藏空寺两百米，周围光线明亮，而且已经建好两座竹屋。
法空微笑道：“这两间竹屋是我信手所建，难免拙陋，剩下的自己动手，想建造成什么模样都可以，一路风尘，先好好歇一歇吧。”
“多谢大师。”宁真真再次肃然道谢。
法空笑着摇头，合什离开。
杨霜庭一直跟在他身边，好奇的打量玉蝶宗诸女，尤其是宁真真。
宁真真对她只是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待法空与杨霜庭消失不见，众女顿时松软下来。
有的跑到竹屋里打量，有的倚着竹子歇息，有的跃到竹梢上远眺，煞是热闹。
宁真真摘下面纱，众女也有学有样的摘下，露出一张张美丽的脸庞。
先前他们的风姿已经打动众香客，如果看到她们真容，将会更加难以抵挡。
丁星晴没乱动，站在宁真真身边，打量四周后轻声道：“宗主，我们就在这里建分院？而且在这里修炼？”
“嗯。”宁真真点头。
丁星晴道：“有大师在，我们确实不必再担惊受怕。”
呆在法空身边，她确实安全感十足。
她觉得真有危险，法空一定会提前提醒，从而避开危险。
宁真真道：“来此建分院，不是因为受大师庇护，是因为此地乃修炼圣地，你可有感觉？”
“……确实不一样。”丁星晴眸子越来越亮。
她一运转气息，便感受到了不同，经脉好像抹了油一般，气息好像变成了滚珠，流畅而凝实。
在这般情形下催动罡气修炼，速度必然大增，在此处修炼一天抵得上在别处三天甚至五天。

第1045章 辅助
宁真真淡淡道：“这便是我们玉蝶宗的机缘，要抓住了，好好静下心来修炼。”
“没想到还有这般玄妙的地方。”丁星晴赞叹道：“宗主，这是大师所为？”
宁真真摇摇头道：“据大师所说，此地原本就灵气充沛，再辅以佛咒加持，才会如此。”
“宗主，这可是大造化。”丁星晴兴奋道。
有了这样的修炼圣地，玉蝶宗的弟子一定能突飞猛进，面对神剑峰的时候就不再是没有反抗之力了。
现在一直依靠大妙莲寺的庇护，如果大妙莲寺改变主意，玉蝶宗便有覆灭之危。
所有玉蝶宗弟子都深以为耻，个个发奋苦修，可惜修炼是需要时间的，是需要积累的，是一个积蓄的过程。
而她们欠缺的便是时间。
有了这修炼圣地，便能将时间缩短数倍。
对玉蝶宗来说，越短时间崛起越好，要趁着神剑峰还没彻底重视，趁着大妙莲寺还没改变主意的时候崛起。
玉蝶宗弟子追求的是不必看别人的脸色而独立于世间，谁都不敢欺负上门。
甚至还要一听到玉蝶宗的名字便吓一跳，闻风丧胆。
宁真真淡淡点头：“已经有这般造化，如果我们抓不住，浪费了机会，我们玉蝶宗就真没希望了。”
“宗主放心，我们一定会拼命苦练的。”丁星晴道。
周围其余弟子们各干各的，但都竖起耳朵听着，听到这些话，忙用力点头。
她们现在最痛恨的是无能为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软弱，恨不得自己一夜之间便成为顶尖高手。
现在有这般好的机遇，绝不能浪费。
丁星晴扫一眼众女，笑道：“宗主，大师身边那位姑娘是谁呀？”
她觉得不能给她们太大的压力，否则反而容易用力过猛而走火入魔。
即使不走火入魔，也可能欲速则不达。
所以要缓解一下她们的心绪，找点儿她们感兴趣的。
“杨姑娘。”宁真真道。
“她与大师应该关系密切。”丁星晴道：“交情应该极好，很亲近的。”
宁真真轻颔首：“她是杨知府的千金。”
“千金小姐！”丁星晴恍然大悟：“不过她怎会跟大师在一起？”
知府的小姐竟然与法空大师呆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古怪。
宁真真道：“想必是有一些瓜葛的，可能与杨知府有关吧，……你们不必理会这些。”
“宗主，这些才有趣呀。”丁星晴笑道。
她瞥一眼周围诸女，她们个个双眼放光，显然是兴趣极浓烈。
宁真真看了看她们，无奈的摇摇头。
这便是天性。
纵使她们性情高洁，与红尘浊世的瓜葛不深，还是没办法免除女子的天性。
丁星晴道：“宗主，这位杨姑娘跟大师的交情深呢，还是宗主你跟大师的交情深？”
“胡说什么呢！”宁真真没好气的道：“深浅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仇人，休得再啰嗦！”
丁星晴笑盈盈的，一脸好奇神色，却不再追问。
宁真真摇摇头，闭上了眼睛开始运功，感受着周围的灵气与心灵的宁静详和。
在这样的环境内练功，当真是事半功倍。
不过如果是练魔功，那便事倍功半。
越是平和的心法，在这里修炼越快，而激烈的心法反而会被削弱修炼效果。
……
第二天清晨时分，一座座小竹屋已经错落有致的呈现在竹林之中。
清晨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钟山煞是热闹，不时有飞鸟横空，飞向不远处的钟陵湖边找食。
钟陵湖面如镜，清亮盈盈。
湖面宛如有一层白纱在舒卷，随风轻拂，如烟如雾，如遮在美人脸上的白纱。
竹屋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旷而平整，成为一座练武场，正有二十几个彩衣美女在练功。
有的练掌有的练剑，多数都在练剑，剑光霍霍。
一袭紫金袈裟的法空与宁真真并肩则立，站在山巅，看得到对面钟陵湖的朦胧。
一阵风吹来，仿佛带来了湖水的清气。
“当真是一处好所在。”宁真真感慨，被眼前的美景所感动。
法空也贪婪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点点头：“造化钟神秀，当真美不胜收！”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那位杨姑娘……？”
“净秽宗的宗主。”
“嗯——？”宁真真讶然道：“她竟然是净秽宗的宗主？”
她知道法空已经将净秽宗的宗主制服，逼其令净秽宗雌伏不出，不再造孽。
可她万没想到，站在法空身边，清冷孤傲的美人儿，长陵府的知府的千金，竟然是净秽宗的宗主。
法空微笑：“人不可貌相吧？”
“我竟然没感应到。”宁真真蹙眉。
自己身负慧心通明，应该瞒不过自己的，可自己竟然没能看得出来她的异常。
在自己眼中，她不过是一个修为普通的千金小姐，丝毫没有武林高手的迹相。
偏偏是武功绝世的净秽宗宗主。
法空道：“她练有奇功，能遮蔽天机与感应，你看不出也不出奇。”
“什么奇功？”
“太上忘机经。”
“……”宁真真沉吟片刻，最终摇头。
没听说过这门奇功。
法空道：“我准备让她助你一臂之力，迅速壮大你们玉蝶宗的实力。”
“把净秽宗引入玉蝶宗？”宁真真摇头：“这太过凶险，还是稳妥一点儿好。”
法空道：“净秽宗是净秽宗，玉蝶宗是玉蝶宗，不会有瓜葛，否则麻烦无穷。”
净秽宗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尽管现在已经压住，但也是暂时压住而已。
所谓因果律便是事物发展的规律，有因必有果，即使有例外，也是极小的概率。
净秽宗将来必受反噬，这是确定无疑的，只是早早晚晚的问题，便如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玉蝶宗与净秽宗有瓜葛，那就是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那……”宁真真好奇的看向法空：“如何迅速壮大玉蝶宗？”
法空微笑道：“请她调派几个高手过来，你们与之生死厮杀。”
宁真真道：“师兄，这也没什么吧？”
玉蝶宗不是没有高手切磋，像大妙莲寺的高手，还有朱辞岁，都充当过她的对手。
效果是有，但并不太好。
法空摇头：“不是切磋，而是真正的生死厮杀。”
宁真真蹙眉，迟疑道：“真正的生死厮杀？”
法空缓缓点头。

第1046章 拒绝
宁真真道：“真要厮杀的话，恐怕……”
玉蝶宗诸女的修为还是太差，如果现在就厮杀的话，很容易折扣。
她与玉蝶宗诸女是有感情的，而不是只当成工具，否则也不会想着把玉蝶宗变得更强，耗心耗力。
折损任何一个玉蝶宗弟子，她都会不舍不忍。
纵使法空能将她们复活，可寿命只有六十年，还是一样的不忍。
法空笑看着她：“师妹，你这个宗主看来不够心硬。”
宁真真摇头。
自己对敌人硬得起来，对玉蝶宗诸女却硬不起来，尽管是以莫幽兰的身份与她们相处，身份是假的，感情却不是假的。
自己也知道，身为宗主，应该想的是宗门利益，为了最大的利益，有所牺牲是难免的。
慈不掌兵，自己需得硬下心肠，该牺牲就牺牲。
可是自己却做不到。
如果真要如此，自己的心境便失衡，一旦破了心境，那便是修为倒退。
法空笑道：“心硬有心硬的好，心软有心软的好，在玉蝶宗没有成为顶尖大宗门之前，还是心软一点的宗主更好，师妹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便如前世的经营管理，人数不到一定规模，便是人治，人数到了一定规模，则是法治。
人数太少的时候，讲规矩，那便容易离心离德，人数太多的时候不讲规矩，那便是一盘散沙。
玉蝶宗这么点儿弟子，如果只讲利益不讲人心，纵使有那么多弟子嫁给了高官贵人也很快就会消亡。
弟子一脱离宗门，维系人心的还是人心。
“师兄……”宁真真明眸微微泛红。
法空的赞赏对她至关重要。
她最近其实一直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到底适合不适合做这个玉蝶宗的宗主。
把所有弟子都护在羽翼之下，不想让她们承受风雨，不管她们成长不成长，不出危险才是最好的。
她也知道不妥当，这样固然能安安稳稳，可是将来总要面临风雨。
一旦风雨来临，她们恐怕承受不住，还是要折断。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如此。
法空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们怎么会感受不到你的关心？”
她身为宗主，对弟子们如此关心如此情重，她们唯有感激与拥戴。
当然，也是因为她们本性温良，不是那些冷酷之辈。
“是，她们都是难得的心性。”宁真真轻轻点头。
这也是她如此心软的根本。
如果这些人之中有白眼狼，她早就心硬下来，反正不是真正的莫幽兰。
可每一个弟子都如此之温柔可亲，如此之可爱，她实在狠不下心，心越来越软。
法空道：“你如果担心折损，大可不必，我会在这里加持回春咒，即使重伤也不会死。”
“重伤不会死？”
法空轻轻点头：“只要在钟山范围，便是如此。”
他是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将这钟山改变，形成一个自动触发机制。
一旦重伤，则会触动回春咒，天降甘霖，迅速恢复。
“……不会出意外吧？”
“不会。”
“好。”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也是果断之人，一旦知道不会出意外，那便没什么可犹豫的。
法空道：“但是别跟她们说不会死。”
“……明白了。”宁真真点头道：“我会说，师兄在这里加持了地藏空行咒，死了确实能活过来，但只有六十年寿元。”
法空点头：“而且也要跟她们说，复活一次，只有六十年寿元，再复活一次，只剩下三十年寿元。”
“好。”宁真真点头，随即道：“复活两次只有三十年寿元？”
“复活是有代价的，这已经是最轻的代价。”
“这倒也是。”宁真真觉得没错。
死而复生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她随即道：“那再复活一次，是不是只有十五年？”
法空轻轻点头：“已经没必要复活三次了。”
“如果只是婴孩夭折，能活到十五岁也是值得的。”宁真真道。
法空点点头。
他先前还真救过几个夭折的婴儿，都救活过来了，还好只需要救一次，他们寿元都有六十。
地藏空行咒太过神妙，活过来之后，这些婴孩身上的绝症全都不治而愈。
这个现象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他们竟然萌生了一个想法，竟然想通过杀死自己得了绝症的孩子，通过复活治好绝症。
虽然只能活六十岁，却远比夭折的好。
这逼得永空寺只能开始提供神水，否则，不知会有多少得了绝症之人自杀。
此事他也跟元德和尚说过，元德和尚没有拒绝。
永空寺一旦提供神水，必然会迅速增加威望，绝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增加。
仅仅几天功夫，整个天京都沸腾了，都在议论神水。
还好此事有皇室参与其中，由内宫接管发放，法空只负责给一池泉水加持回春咒。
神水到底发放多少，有多少进入皇宫，他一概不理，也管不了那么多。
毕竟这里不是神京，没有金刚寺撑腰，他一旦将神水掌握在自己手中，便会得罪太多人，得不偿失。
他当初只跟皇上曹景元订下一个规矩，神水先保证那些得了绝症之人，性命垂危之人。
剩下的神水怎么处理则一概不管。
他慢慢发现，世事如一张网，轻轻扯动随意一根线，便能带动整张网。
所以未来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除非自己顺势而行，不改变任何人的命运轨迹。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此事我还要跟杨宗主商量一下，看她同意不同意。”法空道：“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
宁真真顿时嫣然笑道：“师兄出手，怎能不成？”
法空摇头：“这位杨宗主，可没那么容易说话的。”
……
“不可能的！”杨霜庭淡淡说道。
两人正站在钟陵湖堤的一棵柳树下，此时夕阳漫天，霞光铺满了湖面。
法空道：“那些人一直不动，也蠢蠢欲动吧？不如给他们一个发泄的场所。”
“你可曾想过，他们真要杀了玉蝶宗的弟子呢？”
“只要在钟山，就不会死。”法空道：“在我的道场内，想死也难。”
“那你也太小瞧他们了。”杨霜庭哼道：“他们都是极端之人，逼急了，直接来一个玉石俱焚，你怎挡得住？”
法空笑了笑：“在钟山之内，他们施展不出这一招。”
杨霜庭半信半疑看他。
她越来越好奇这钟山有什么古怪了。

第1047章 开战
法空道：“好奇钟山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吧？”
“是。”杨霜庭道：“佛咒加持整个钟山？这需要耗费极大吧？”
佛咒再强，也是有范围的，不可能有太大的面积，钟山再小也是一座山。
想将佛咒遍布钟山绝不容易。
不过想想法空的本事也就释然，对旁人不易，对他可能并没那么难。
法空微笑：“即使消耗再大，也是值得的，毕竟这里是我的道场。”
“真正属于自己的道场。”杨霜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隐隐能感觉到法空的感觉。
彻底归属自己的地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既不是金刚寺外院，也不是天京的永空寺。
永空寺虽然赐与他，可毕竟在天京，身边有无数人盯着，怎么可能放开手脚？
而在这里便不同。
山高皇帝远，而且还在山中，还是属于他自己的山中，当然是想怎样就怎样。
法空道：“将那些桀骜不驯的送过来，磨一磨他们的性子，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你没想到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这会暴露我的身份。”杨霜庭道。
自己绝不能连累父母与家人朋友，所以自己的身份绝不能泄露甚至不能引人怀疑。
法空道：“我让元德大师过来一趟，你派人过来刺杀元德大师便是。”
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早就有解决之法，掩人耳目之法。
“……也太危险。”杨霜庭觉得还不够稳妥。
她一直保证净秽宗与自己保持足够的距离，尤其是空间上的距离，至少要一城之隔。
从前时候，净秽宗弟子不会在长陵府城出现。
就是怕产生什么瓜葛，惹人注意。
法空道：“凭你的本事，他们认不出你，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凡事就怕万一。”杨霜庭摇头。
法空凝视着她。
没想到她如此谨慎小心，看来是不相信自己的天眼通，这确实没错。
杨霜庭不甘示弱与他相对。
两人仿佛在较力一般，目光在空中相撞，彼此不相让。
“罢了。”法空最终收回目光，摇头道：“也不勉强，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杨霜庭哼道。
她实在不想问出这句话，生怕法空把自己说服。
法空道：“原本可以将那些刺儿头收拾一顿，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知道你这个宗主的厉害的，净秽宗也就彻底的顺手起来。”
“不需要他们顺手。”杨霜庭道。
法空道：“不顺手，则会阳奉阴违，你下了雌伏的命令，他们也会蠢蠢欲动，想要试探一下。”
杨霜庭玉脸阴沉下来。
这是她一直最担心的，生怕他们乱来，明明已经命令雌伏，偏偏要抗命而行。
一旦如此，自己的誓言打破，很可能招致法空的报复，那将是可怕的。
法空若是翻脸，与大妙莲寺合作的话，净秽宗必死无疑，除非先把法空杀掉。
可是没有把握杀掉法空。
一次如果不成功，那就再也没有机会。
没有把握的事，不能冒这个险。
更重要的是，法空有起死回生之能，有治疗沉疴绝症之能，人活于这世间，谁能无病又无灾？
即使自己修为深厚，明净之体，寒暑不侵百毒不侵，万病不沾，可亲人朋友呢？
如果他们得了绝症或者受了重伤，没有法空在，自己将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走。
这是何等痛苦？
所以绝不能得罪法空的，更不能杀法空。
不想到这一步，就要遵守承诺，净秽宗雌伏，绝不妄动。
谁要敢破坏，那便是自己的仇人！
法空微笑道：“你觉得那些刺儿头会老老实实的？”
“……应该会。”杨霜庭涩声道。
她原本抱有侥幸之念，却被法空逼问之下，渐渐消了侥幸，认清了现实。
这些家伙一定会借机生事的。
法空微笑不语。
“……容我考虑一二。”杨霜庭沉声道。
法空点点头。
……
“师祖。”法空出现在慧南老和尚的静院，对慧南老和尚合什行礼。
慧南正在院子里练拳，穿一身白色麻布中衣，干净利落，正慢慢悠悠如前世的太极。
他动作之间蕴含着汹涌澎湃的力量。
墙边的青竹与鲜花随之而起伏，宛如伴舞。
法空合什见礼之后，慧南和尚继续练拳，直待一套拳法施展完才停住。
法空奉上毛巾。
慧南接过来擦了擦汗，淡淡瞥他一眼。
法空道：“师祖相召，有什么事？”
“我们金刚寺一个弟子遇袭。”慧南和尚道：“你可知道？”
法空点点头。
慧南和尚皱眉。
法空道：“无妨的，法能师兄只是受了伤，并无性命之忧。”
这样的事自己就不插手不多嘴了，免得导致更严重的伤。
伤而不死，便是莫大的磨砺，对自身是极有好处的。
这也是法能师兄的造化。
“这可不是受一点儿伤。”慧南和尚瞪他：“差点儿没命。”
法空点头没反驳。
慧南和尚沉声道：“真是天海剑派的人干的？”
法空仍旧点头。
慧南和尚没好气的道：“你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提前说一声？”
“毕竟没什么危险，只是受点儿伤，我们金刚寺弟子总不能一点儿伤不受吧？”法空摇头：“不承受一点儿风雨可不成。”
“哼。”慧南和尚冷笑一声：“我们金刚寺难道这么好欺负，竟然被他们欺上门来了！”
法空沉默不语。
慧南和尚冷冷道：“难道你就无动于衷？”
“师祖，此事不急的。”
“你为何不提前说一声，然后设个埋伏，给天海剑派一个狠的？让他们再不敢动我金刚寺弟子！”
法空摇头。
“你到底怎么想的，说吧！”慧南和尚没好气的道：“别跟闷葫芦似的！”
法空道：“师祖，我不是没想过给他们设伏，狠狠收拾一顿，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么做的话，后果太严重。”
“多严重？”
“天海剑派会与大雪山开战。”法空道。
“嗯——？”慧南和尚一怔。
随即冷笑道：“他们这是得了失心疯吧？”
法空点点头：“他们现在确实处于一种癫狂状态，还是不惹为妙。”
天海剑派得了剑诀之后，确实膨胀得厉害，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膨胀得如此厉害。
竟然敢跟大雪山开战。
慧南和尚皱眉沉思，脸色阴沉。
他也没想到天海剑派竟然敢跟大雪山开战。
这突破了他的想象。

第1048章 挑拨
法空没有再多说话。
慧南和尚皱眉沉思半晌，脸色变来变去。
他在思忖着如果大雪山与天海剑派开战，到底有没有胜算。
盘算来去，感觉应该是有胜算的。
可是即使能胜也是惨胜。
实在得不偿失。
两宗并没有深仇大恨，当然明争暗斗是难免的，毕竟是最顶尖的三大宗之二。
但从不下死手的。
在这般情形下开战，打个你死我活，从此成为仇人，要一直死斗下去。
如果他是大雪山的宗主，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可是天海剑派已经欺上门了，如果不打回去，不反击的话，让人看到了大雪山的软弱可欺。
不说别人，便是天海剑派也不会放过这机会，一定会趁机扑上来好一顿的占便宜。
半晌过后，慧南和尚缓缓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真的疯了么？”
法空道：“天下第一宗。”
这还是冷飞琼种的因。
为了保持天海剑派的斗志，将天下第一宗的目标植入了天海剑派的内心。
从此之后，天海剑派弟子个个干劲儿十足，拼命要天海剑派成为天下第一宗。
冷飞琼卸任之后，天下一宗的目标却没有消失，仍旧深植于天海剑派弟子心目之中。
即使谢道纯做了天海剑派的掌门，还是没能改变这个目标，反而贯彻实行。
得了更上一层的剑诀，天海剑派实力大增，现在有了挑战大雪山的底气。
魔宗六道涌出来的精英高手不可小觑，但已经不放在他们心上，因为又有一批高手练成了剑诀。
天海剑派已经有足够的实力灭掉魔宗六道，但他们却没有了这心思。
因为要成为天下第一宗，灭掉魔宗六道是没用的，灭掉了魔宗六道，天海剑派照样只是三大宗之一。
唯有把大雪山干趴下，才能真正成为天下第一宗。
至于说光明圣教，弟子太少，根本不足为虑，大雪山才是真正的对手。
他们现在已经蠢蠢欲动，开始试探大雪山了。
“天下第一宗？嘿，做白日梦呢！”慧南不屑冷笑，撇撇嘴道：“就凭他们？”
“师祖，今时不同往日。”
“再怎么着，他们也不可能压过我们大雪山。”
“难说。”
“……真这么强了？”慧南半信半疑。
如果这话不是法空所说，他一定是嗤之以鼻，半句都不信。
可是法空说话的份量不同，不管在自己跟前还是在住持方丈跟前。
法空道：“先前我跟师祖说过他们获得的剑诀……”
“哪有这么容易练成！”
“他们看来是找到了办法。”
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更重要的是逃离了自己的天眼观照，蕴含着玄妙。
想来想去，恐怕是那神像所至。
那神像的力量终究还是被谢道纯所得了一部分，这一部分力量发挥了妙用，既遮蔽了自己的目光，也让天海剑派高手们迅速掌握了剑诀。
慧南神情开始变得严肃。
如果他们真的练成了更上一层的剑诀，那确实是大麻烦，天海剑派将变得极为难缠。
那就不能以原本的眼光看天海剑派了。
难道天海剑派的实力真超越了大雪山？
他想到这里，脸色沉了沉：“不行，此事得禀报住持，然后再找大雷音寺。”
法空点点头。
慧南转身便要走，忽然停住，扭头看他。
法空摆手：“师祖，我就不必去了，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没有再要说的，怎么做还是住持做主。”
“可有办法避免这一场大战？”慧南道。
法空轻轻点头。
慧南和尚精神一振。
法空道：“转移他们的注意。”
“如何转移？”
法空道：“魔宗六道马上就会大规模报复，他们会被吸引注意。”
慧南和尚皱眉。
法空道：“避免了先前一次的冲突之后，天海剑派很快就无暇顾及我们了。”
慧南和尚道：“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反击呢？”
“那便是与魔宗六道一起对付天海剑派，朝廷能愿意？”法空摇头：“朝廷愿意，光明圣教呢？”
慧南和尚哼道：“如果先前我们就跟天海剑派起冲突，我们真能打起来？”
“我们一旦与天海剑派起冲突，魔宗六道就会罢手，坐山观虎斗。”
“……没一个好东西！”慧南哼道。
法空点点头。
涉及到了生死厮杀，魔宗六道肯定是小心再小心。
“确实没一个好东西，”法空道：“这一次的冲突，背后应该有魔宗六道的影子。”
这是他刚才看了慧南和尚之后，得出的结论，这是一年之后调查的结果。
魔宗六道弟子行事极端，顶尖的人才也有不少，想到这一招驱狼吞虎。
通过谋算，让天海剑派与大雪山弟子冲突，从而让天海剑派与大雪山打起来。
两宗起了冲突，即使没能彻底打起来也一定会暗斗不休，这便是魔宗六道缓一口气的机会。
如果两宗起了大冲突，魔宗六道更是得益，只等天海剑派与大雪山两败俱伤，再趁火打劫收拾天海剑派。
他们应该是暗下决心，要争取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灭掉天海剑派。
“找——死——！”慧南双眼迸射寒光。
他对魔宗六道是极不待见的，恨不得铲除得一干二净，天下间没有魔宗六道就是最好的。
天魔秘典一出，群魔乱舞，给天下人造成了多少的苦难？
而天魔秘典一出，魔宗再无断绝之虞。
即使朝廷禁封天魔秘典，也不可能完全禁绝，天魔秘典早就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流传，保存。
祸患无穷！
法空摇头道：“师祖，难道我们要对付魔宗六道？天海剑派一定会趁机收手，坐山观虎斗，然后待我们两边斗得精疲力竭的时候出手。”
“对我们出手？”
“大概率是对我们两宗都出手。”法空道：“这才符合天下第一宗的气魄嘛。”
“天下第一宗，嘿！”慧南和尚不屑。
他对天海剑派弟子极不理解，不明白为何千方百计的夺那么一个虚名。
天下三大宗，纵使是天下第一，剩下的两宗也不差，又何必非要争个第一？
法空笑了笑。
每个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很难说谁对谁错。
师祖是修习佛法，而且年纪这么大，自然没什么锐气，不想争天下第一。
可对于年轻人来说，天下第一却是诱惑无穷，值得舍命追逐。
……
夜色朦胧，明月如水。
法空与李莺站在一座山巅，沐浴着月华，静静看着远处的山脉，深邃而静谧。
一阵夜风吹来。
法空的紫金袈裟猎猎，李莺的紫袍也款款。
“当真是好手段。”法空开口打破了沉默，摇头道：“挑动天海剑派与大雪山。”
李莺轻轻点头。
她也觉得这个主意极高明。
而且差点儿就成功了。
这一步差就差在是谋算的金刚寺弟子，而不是大雪山其他寺院的弟子。
但这也是没办法。
大雪山诸寺之中，最为刚烈的便是金刚寺，至刚至阳，脾气也暴烈，最受不得委屈与刺激。
便如爆竹一般，一点便着，一着便爆炸，很容易就能挑起大雪山与天海剑派的冲突。
大雪山其他各宗就差一点儿，毕竟身为佛门弟子，涵养是远胜过一般人的。
受到挑衅，并不一定马上就反击，会仔细调查一番，冷静之后再做决定。
如此行事，是一种从容与威严，也是大雪山身为顶尖宗门的底气。
一受挑衅与伤害便贸然行动，一刺激便动，便是陷入对方的节奏之中，智者所不为。
六道选择金刚寺是没错的，但是算错了法空。
她从法空所说之中，已经明白了六道中人的谋算，是把法空的天眼通算计在内的。
他们认为，法空应该看得到金刚寺弟子受天海剑派攻击而受伤，所以觉得法空不会吃这个亏。
他们觉得法空一定事先埋伏了人手，一旦天海剑派弟子攻击暗算，则反杀回去，重创天海剑派的高手。
这样正好趁了他们的意，完成了他们的谋算，令大雪山与天海剑派打起来。
可是没想到法空技高一筹，竟然没有安排人手，只是眼睁睁看着金刚寺弟子被打伤而无动于衷。
这大违常理，偏偏这么做了。
不过即使如此，金刚寺也一定忍不住，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的。
可是法空的威望足够，竟然压得住金刚寺的暴烈，将事情通报了大雷音寺，然后没有直接出手反击。
法空微笑看着李莺：“谁谋划的？”
李莺摇头：“我没问，你待如何？”
法空道：“换成是你，你会如何？”
“算计回去。”李莺道。
法空失笑道：“换成是你，已经出手杀掉对方，免得继续冒坏水算计自己。”
“你怕算计吗？”李莺抿嘴微笑。
月光之下，她浅浅笑容宛如一朵迎风绽放的莲花。
法空微笑道：“看来你很看重这个人，想要保他。”
李莺眼波盈盈，亮的逼人：“如此人才，我岂能舍得？你也不会毫无容人之量吧？”
法空微笑不语。
李莺的笑容开始收敛，如莲花慢慢合起，轻叹一口气：“他也只是想救六道。”
法空道：“你真不知道是谁？”
李莺摇摇头。
她没有细细打听，而且此事也极机密，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
法空若有所思，双眼开始变得深邃。
李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知道他要干什么。

第1049章 应对
可即使知道法空要施展天眼通来窥探自己的未来，从而找到那个人，也没办法。
躲不开他的天眼通。
即使自己施展轻功跑开，天眼通之下，自己的轻功也避不开天眼通的追踪。
甚至即使自己没与他见面，只要他想看自己，站在金刚寺别院，也能看到自己。
这便是天眼通的可怕之处。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挣扎反抗，任由他看个够便是。
法空双眼恢复原状，若有所思：“没想到是雪瓶道的高手，还真是奇才。”
李莺叹一口气，淡淡道：“你若杀他，我便要报复的。”
法空失笑：“我若杀了他，你如何报复？”
“杀你们大雪山一个顶尖高手。”李莺道。
法空眉头挑了挑：“你一旦杀大雪山的高手，大雪山绝不会罢休。”
李莺摇头：“我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杀。”
“可惜你不能如愿。”法空道：“我会提前一步让他避开，不让你得手。”
李莺蹙起黛眉瞪向他。
如果法空真要如此，自己确实没办法得手，一定能算到自己要杀谁。
法空笑看着她莹白的瓜子脸。
李莺深吸一口气，哼道：“现在不杀，将来总有机会的，你不能一直盯着我吧？”
法空摇头：“我会一直盯着。”
“无聊！”李莺白他一眼：“总之，你不能杀他。”
法空道：“不杀他，他还会继续出阴招暗算我大雪山。”
“……我会让他只针对天海剑派，不针对大雪山。”李莺沉吟一下，慢慢说道。
法空盯着她双眸。
李莺哼道：“难道还要我发誓不成？”
法空露出笑容，摇摇头。
李莺既然这般说了，那就会遵守，不必逼着她发誓，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信任。
李莺暗松一口气，神情却平静无波：“化解了这一次的暗算，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法空笑了笑：“坐着看戏即可。”
“看戏？”李莺蹙眉。
她觉得法空的笑容有点儿古怪，好像幸灾乐祸一般。
法空道：“你们魔宗六道与天海剑派的冲突会更剧烈，再无暇理会我大雪山。”
李莺叹一口气。
原本是想引开天海剑派的注意，争取缓一口气，可是大雪山没能上当，就缓不成这口气了。
法空道：“提醒你一句，魔宗六道又将有一次大行动，你被蒙在鼓里呢。”
李莺脸色微变。
法空笑道：“这一次大行动，将会重创天海剑派，从而彻底惹怒了天海剑派，与你们不死不休。”
“现在已经不死不休了。”
“天海剑派现在只是抱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削弱你们，挑衅你们。”法空摇头道：“跟将来是不同的。”
李莺明眸闪动。
明月如冰轮，似乎伸手可触及。
月华如水，倾泄在两人身上，静谧而详和。
李莺的心情恰恰相反，正汹涌澎湃，难以冷静与详和。
法空既然这么说，那便是真的。
六道将要来一场大的行动重创天海剑派，此举何等的不智，这是要将六道推上绝路。
且不说彻底激怒天海剑派，朝廷与其余两宗那边，都会是巨大的麻烦。
他们会发现魔宗六道隐藏了这么巨大的力量，隐藏了这一股，是不是还有另外的？
朝廷怎能坐得住？
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也会忌惮之极。
到时候，魔宗六道便成为公敌，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彻底铲除的！
倾覆之危便在眼前！
她明眸闪烁，紧盯着法空：“你不希望到那一步吧？”
“我希望维持现状。”法空道：“魔宗六道虽是隐患，却应该存在。”
魔宗六道对于武林的繁荣，大乾整体实力提升，都有巨大的作用。
魔宗六道平衡着各方势力，一旦被灭，整个大乾必然陷入动荡之中。
大云绝不会放过这机会。
而魔宗是很难彻底根除的，天魔秘典已经深入民心，处处皆存，不可能禁绝。
魔宗六道一旦被灭，修炼魔功者很容易对大乾朝廷离心离德，给大云与大永极好的渗透机会。
这是极危险的。
更何况，真要灭了魔宗六道，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大乾武林及朝廷都会受重创。
总之，魔宗六道不能灭。
“维持原状……”李莺发出一声冷笑。
事情闹到现在，几乎不可能维持原状了，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都打出了真火。
否则，魔宗六道也不会出动隐藏高手重创天海剑派，魔宗六道原本是韬光养晦的，硬生生被逼到这一步。
这一切仅仅是天海剑派自作主张？
恐怕背后有朝廷的身影。
法空道：“你不阻止他们？”
“我拦不住他们。”李莺摇头：“他们现在已经不听我的了。”
随着隐藏力量的展现，自己这个残天道的少主，绿衣司的副司正，已经不被他们放眼里。
而且因为是朝廷高官，反而被他们排斥在外。
法空道：“如果不制止他们，那便是一场劫难，整个大乾都要遭殃。”
“那也没办法。”李莺道。
法空笑了笑。
李莺道：“你直接找皇上便是，一道圣旨下去，谢道纯还不老老实实的？”
法空道：“与其给谢道纯下旨，不如直接一道旨意下到魔宗六道，他们会抗旨吗？”
“……不会。”李莺哼道。
魔宗六道还没这么大的胆子。
圣旨一下，必然是奉旨而行，不敢违逆，六道还没达到抵得住朝廷的实力。
法空点点头道：“罢了，我会跟皇上说的。”
李莺道：“天海剑派与六道如果停歇，你们大雪山与天海剑派能不起冲突？”
法空笑了笑。
……
灵空寺
冷飞琼与法空说着话，祝兰馨在田圃里除草，精巧的耳朵竖起来听他们的话。
冷飞琼听罢法空所说，蹙眉不解。
她相信法空所说，却没办法相信谢道纯他们能干得出这种事来，竟然准备跟大雪山开战。
或者说，天海剑派并不准备开战的。
谢道纯笃定大雪山不敢开战，冷静而自持，所以不敢贸然与天海剑派开战，会步步后退。
天海剑派从而踩着大雪山上位，成就天下第一宗之名。
这是一步险棋。
尤其是有师兄在，怎么可能让天海剑派如意算盘打响？
法空趁着她发怔，又将未来会发生的天海剑派受魔宗六道重创的消息说了。
“真是活该！”冷飞琼恨恨道。
她紧抿红唇，明眸灼灼。
天海剑派弟子是讨人嫌，可毕竟是天海剑派弟子，都是自己曾经的下属，就这么死了委实太可惜。
法空于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让她请皇上下两道圣旨，一道给天海剑派，让他们老实一点儿别乱来，一道给魔宗六道，让他们停战，不准再出动再出手。
冷飞琼点头答应。
法空却并没露出轻松之色。
因为他看到了他们的应对，阳奉阴违，还是一样出手。

第1050章 一统
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对于皇上的圣旨敬畏是敬畏，却又没有那么敬畏。
天海剑派置之不理，是因为谢道纯，觉得自己揣摩了圣意，就是要灭掉魔宗六道。
魔宗六道置之不理是因为不满与愤怒的积累。
这些年来，朝廷对魔宗六道一直打压再打压，恨不得把魔宗六道踩到泥土里去。
魔宗六道吃了太多的闷亏，憋屈郁闷，化为熊熊怒火一直在燃烧着。
如今天海剑派挑衅重创，让他们的怒火燃烧得更烈，宛如一座火山，已然压不住了，便喷涌而出。
即使是圣旨也压不住喷涌。
魔宗六道弟子受魔功影响，至情至性，行事极端，再受这般压迫，冷静是无法压制愤怒的。
不仅仅是一般的魔宗六道弟子，便是魔宗六道的高层也是一样，大不了玉石俱焚。
再这么憋屈的活着，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
法空看到这个结果，便知道楚雄在对魔宗六道的处理上失策了。
魔宗六道不能一味的打压，而是应该像对待大雪山其余三宗一样给予足够的尊重。
毕竟魔宗六道的人数远非大雪山及天海剑派光明圣教可比，数不胜数。
因为人太多，所以朝廷对他们更加忌惮，所以才会一直打压，导致怨恨越来越深。
楚雄已经尽量缓和，利用其余三大宗来压制魔宗六道，朝廷没有亲自出手，还表现出对魔宗六道的启用之态。
如李莺能够成为绿衣司的副司正。
可是这并不管用。
这一招太过含蓄，对魔宗六道弟子来说，朝廷是拉偏架，处事不公。
大雪山与魔宗六道的冲突且不说，因为大雪山行事方正，占在道理的一方。
天海剑派却不然，行事肆无忌惮，比魔宗更魔宗。
可朝廷却偏袒天海剑派。
法空知道原因，最先是因为冷飞琼，后来是因为谢道纯，总之天海剑派便是朝廷的心腹，当然要偏袒，否则会寒了天海剑派的心。
可天海剑派没寒心，反而更加的肆无忌惮，魔宗六道却是彻底寒了心。
所以这一份圣旨并不能压下他们的愤怒，反而因为圣旨之故，天海剑派会放松警惕，正是他们出手的好时机。
法空抬头看一眼白云。
碧空如洗，几朵白云悠悠。
“师父，难道不妥？”冷飞琼看他如此，开口问道。
法空摇摇头：“没用。”
“他们不听圣旨？”冷飞琼一下便反应过来，蹙眉道：“胆子也忒大了吧？”
“六道被逼迫太甚，已经忍无可忍，皇上这一道圣旨……”法空摇摇头。
这一道圣旨不但不会打消魔宗六道的念头，反而会更加坚定甚至更加强烈。
原本只拿出六分力，现在要拿出十分来。
行势变化便是如此之突兀，这是自己先前没有看到的，显然是自己的一些行动导致的如此。
冷飞琼道：“不管如何，违抗圣旨便是不该，他们即使想动也要等一等才好。”
违抗圣旨，这是公然与皇上做对，皇上如果不行雷霆之威，怎能维护其威严？
所以这是找死。
魔宗六道是强，可是比起朝廷，还是不堪一击的。
魔宗六道现在对上天海剑派都吃力，如果再加上大雪山与光明圣教，怎么可能抵挡？
更何况，还有其他诸宗，再加上朝廷的高手。
到时候便是摧枯拉朽，犁庭扫穴。
法空摇头：“他们已经失去理智，不想再等了。”
冷飞琼蹙眉沉思。
她觉察到了此事的麻烦。
魔宗六道真要抗旨不遵，皇上该如何处置？
皇上一声令下，确实能灭掉魔宗六道，可是皇上真敢灭掉魔宗六道吗？
魔宗六道实力强横，可以抗衡三大宗的影响，还能提升整个大乾武林的实力。
真要灭掉魔宗六道，必然元气大伤，这便是可趁之机，大云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大永那边恐怕也会有所行动。
抗旨不遵，如果不重罚，则皇上威严朝廷的脸面何存？
一旦重罚，必然导致魔宗六道反弹，火上浇油，甚至有可能逼反了他们，然后不得不灭掉他们。
这便让皇上陷入尴尬境地，进退两难。
她在院内轻轻踱步，愁眉不展。
最终停住脚步看向法空：“师父可有主意？”
法空道：“事在如今，想要压下来，只能让皇上偏袒一下魔宗六道了。”
“如何偏袒？”
“下旨斥责天海剑派，抚慰魔宗六道，并给魔宗六道一些赏赐。”
“……恐怕很难。”冷飞琼道。
她知道楚雄对魔宗六道的忌惮与抗拒。
楚雄是巴不得魔宗六道被灭，但是要自己毁灭，而不是被朝廷所灭。
他对魔宗六道很恼怒，猜到他们暗蕴着一股力量，现在证实之后，更是恼怒。
在这个时候让楚雄惩罚天海剑派，赏赐魔宗六道，确实是太过勉强。
法空道：“劝劝皇上，别意气用事，魔宗六道已经受了太多委屈，该安抚一番了，过犹不及。”
“嗯，我试试吧。”冷飞琼轻轻点头。
她看向祝兰馨。
祝兰馨忙低头继续锄草。
她先前竖着耳朵听，不知不觉停下来抬头看，此时被发现便赶紧继续锄草。
冷飞琼瞥一眼她之后，说道：“兰馨拉拢了几个人，发现了南监察司的问题。”
法空眉头一挑。
冷飞琼道：“南监察司一直在偷偷记录各宗的底细。”冷飞琼道：“建立每一宗的花名册。”
法空点头。
冷飞琼道：“南监察司的用意可不单纯。”
“是想一统武林吧？”法空道。
冷飞琼轻轻点头：“这太过疯狂了。”
由朝廷直接一统武林，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太过疯狂之举，恐怕会招致强烈反弹。
一个不好，便是烽火四起。
她是极力反对这么做的。
可是她也怀疑自己是因为武林出身，所以才会如此激烈的反地对，皇上的想法又不同。
她明白自己是没办法说服皇上的。
她觉得这天下看似太太平平，其实如同大海，平静的海水下面是暗流涌动，随时会化为滔天巨浪。
法空道：“现在确实不合时宜。”
天海剑派已经把武林的平静搅乱，与魔宗六道的冲突掀起了武林中人的血性。
越来越多的宗门与武林高手绞入其中。
这个时候再想一统大乾各宗，恐怕是火上浇油。
但这只是自己的一家之言。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而且各有其道理。
皇上的想法自然又不同。

第1051章 化解
冷飞琼道：“师父可有办法平息？”
法空摇头笑道：“趋吉避凶，我能做到，可是想操纵天下大势却不可能。”
“师父，皇上他……”冷飞琼摇头。
她发现楚雄行事越来越急切，实在不知道有何缘故，但楚雄又素来英明神武，不应该犯糊涂的。
可这些话又没办法说出口，即使是对法空。
法空笑笑：“皇上行事，自有其深意，可能是有我们都不知道的缘故吧。”
冷飞琼点点头。
必然是如此了。
可皇上再深的用意，还是不该让武林动荡、天下不宁，自己更不能眼睁睁看着。
法空道：“跟皇上言明这一点吧，看皇上如何抉择。”
“只能如此了。”冷飞琼道。
她有些不甘心的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
冷飞琼知道多说也无用，合什一礼。
法空颔首转身离开。
他一离开，祝兰馨忙道：“宗主，难道真跟皇上说？恐怕皇上也知道的。”
“总要说一声。”冷飞琼道。
“那圣旨呢？”
“也要说一声。”
“皇上根本不可能同意的。”祝兰馨撇撇红唇。
她虽然过来的时候不久，却已经知道了楚雄的脾气，多疑而敏锐，心志坚定很难撼动。
一旦决定的事，便很难说服他改变。
但并不是说他是昏庸，反而是一位英明之君。
“……尽量劝一劝吧。”冷飞琼沉默一下，最终说道。
……
夕阳西下，法空负手站在金刚寺外院的莲花池上，沐浴着霞光，紫金袈裟越发绚烂。
他负手一动不动，双眼遥望皇宫方向，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落到了冷飞琼与楚雄身上。
御花园中，冷飞琼与楚雄坐在小亭里。
霞光铺满了御花园。
小亭里光线晦暗，外面却异常瑰丽。
楚雄懒洋洋的看着冷飞琼，微笑道：“去见过法空了？”
“是。”冷飞琼轻轻点头：“师父说，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将要开始一场血战，这一场血战便是你死我活，不再是从前的僵持对峙。”
楚雄皱眉，轻哼一声。
他的面容隐藏在晦暗之中，阴沉沉的。
他对于谢道纯是极为不满的。
自己已经下了秘喻，让谢道纯安稳一点儿，束缚天海剑派老实一点儿，别再惹事生非。
竟然派顶尖高手刺杀李莺，简直是狂妄。
李莺固然是残天道的少主，可还是绿衣司的副司正，是堂堂的朝廷高官。
此小见大，谢道纯此举是对朝廷毫无敬畏之意。
既然对朝廷毫无敬畏，那对自己这个皇帝呢？
看来随着天海剑派得了剑诀之后实力大增，谢道纯也开始膨胀，越来越狂妄，连自己这个皇帝都不放眼里了。
冷飞琼道：“想要制止他们血战，唯有皇上降旨强行干预，否则……”
“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去吧。”楚雄哼道。
冷飞琼道：“他们一旦拼了命，必然是两败俱伤，整个大乾武林都将元气大伤，皇上不担心大云与大永趁虚而入？”
“……”楚雄皱眉不语。
自己刚才只是气话，怎能不担心。
冷飞琼道：“对天海剑派要斥责惩罚，对魔宗六道要安抚赏赐，才能化解他们之间的戾气，压制他们的冲突升级。”
楚雄笑了一下。
冷飞琼看他这表情，便知道他的不屑，按捺下心思，轻声道：“师父说，你如果降旨同时斥责两宗，令他们都老实下来不得妄动，恐怕没什么用。”
“他们难道敢抗旨？”楚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冷飞琼轻轻点头。
楚雄发出一声冷笑。
冷飞琼道：“皇上一定觉得他们再大胆也不敢抗旨不遵，可是事实却是他们都不遵圣旨，天海剑派继续挑衅，魔宗六道也顾不得圣旨，倾力一击而最终重创天海剑派。”
楚雄双眼冰冷。
有人竟然敢违逆圣旨，这是对自己的挑衅与无视，是对自己的羞辱。
冷飞琼看向楚雄，轻声道：“这便是师父所见到的未来。”
“……他所见未必是真的。”楚雄冷冷道。
冷飞琼沉默不语。
他们都清楚，师父不会说谎，如果皇上不改变做法的话，未来便是如此。
小亭里一下安静下来。
清风徐徐吹进花丛中，将一缕缕幽香送进小亭。
半晌后，楚雄沉声道：“还有呢？”
冷飞琼摇头：“师父没有再多说，只说了这些，任凭皇上决断。”
“既然他们敢抗旨不遵，那我也不必下圣旨而自取其辱，让他们打吧。”楚雄冷冷道：“看他们到底能打成什么样子！”
冷飞琼无奈的看他。
楚雄道：“他真没再说什么？”
“……没有了。”冷飞琼缓缓道。
法空看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楚雄不愧是楚雄，能迅速将自身的情绪与感情摒弃掉，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一点儿看似不难，其实极难。
这是极违反人性之举。
换成自己，做不到这一步。
楚雄哼一声道：“他委实多事！”
冷飞琼惊愕看向他。
楚雄道：“即使没有他提醒，我也要下旨申斥天海剑派，褒奖魔宗六道。”
冷飞琼明眸瞪大。
楚雄哼道：“我明天便会下旨，不需要他提醒！”
“……皇上英明！”冷飞琼红唇翕动，最终嫣然笑道：“臣妾佩服！”
楚雄露出一丝笑容：“飞琼，尽管你是天海剑派的人，可朕还是要说，天海剑派越来越过火了，朕早就不满了，而魔宗六道确实受委屈了，朕一直想着怎么平衡一下的。”
“是。”冷飞琼轻轻点头：“天海剑派确实过份了，该打压一下的。”
天海剑派这般疯狂，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如果不遏制住，恐怕能把自己弄死。
现在打压一下，便是拉住他们，不让他们向死亡之地狂奔。
楚雄抚掌道：“飞琼你能如此想最好，朕一直不想打压天海剑派，便是怕你不喜。”
冷飞琼白他一眼。
如果不知道谢道纯的身份，自己可能还真就信了，可从师父那里知道了谢道纯的身份之后，便看得清清楚楚。
楚雄“腾”的起身：“算了，朕还是现在便去写圣旨吧，免得耽搁了大事。”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魔宗六道如果真发起疯来，麻烦无穷，还是要好好安抚一下的。
而安抚的最好人选便是李莺，绿衣司的副司正，残天道的少主。
法空收回了目光，长舒一口气。
这一劫总算是化解掉了。
两边没能彻底开战，不过天海剑派与金刚寺的仇，也要开始算一算的。

第1052章 再启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大雪山的方向，穿过层层山峦与阻碍，落到了慧南老和尚身上。
慧南老和尚正在练功，慢慢悠悠，仍旧是他那套拳法，练了数十年的拳法。
法空摇摇头，没想到师祖如此沉得住气，竟然没有急着行动。
不过当初自己的话已经作蜡。
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不会打起来了，会消停一阵子，大雪山看不成热闹了。
所以说，即使身怀天眼通，也不能随随便便下断言，少说话为好。
因为自己的掺合，会不断的改变未来，那就是改变自己说过的话，无异打自己的脸。
他一闪出现在慧南和尚的小院，合什一礼。
夕阳铺满整个小院，慧南和尚在霞光之中慢悠悠的打着拳，淡淡说道：“又出什么事了？”
“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的冲突被皇上压住了。”法空道：“暂时会消停一阵子。”
慧南和尚打着拳，慢悠悠的道：“你干的吧？”
法空点点头。
“多管闲事。”慧南和尚哼一声。
法空道：“师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旦两宗彻底打起来，你死我活，恐怕武林便是一团乱麻，到时候很难收拾。”
“难收拾也轮不到我们收拾。”慧南和尚哼道。
法空笑道：“师祖，我们大雪山难道还有问鼎天下第一之心？”
“我没那么愚蠢！”慧南和尚冷哼。
在他看来，天海剑派愚蠢之极。
明明是三宗鼎立，最为稳固，偏偏要追求天下第一，打破了三宗并列之势。
三宗并列的话，朝廷即使忌惮，却不会太过忌惮，毕竟风头分散开来，没那么招眼。
一家独秀，除非与朝廷结成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随即一愣，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师祖，怎么了？”
“看来不是他们愚蠢，而是太过精明了！”慧南和尚哼道：“倒是我犯蠢了。”
有冷飞琼在，天海剑派确实与朝廷密不可分，关系密切而不猜忌。
天海剑派便成了打压大雪山与光明圣教的手，这只手是由朝廷操纵的。
这样一来，所有好处都要被天海剑派占了，武林之中，慢慢就会以天海剑派为尊。
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会越来越势微，与天海剑派的差距越来越大。
他想到这里，脸色沉肃下来：“好个天海剑派！”
法空道：“师祖放心吧，天海剑派想成天下第一宗可没那么容易的。”
“恐怕也没那么难。”慧南和尚摇头。
如果朝廷铁了心支持天海剑派成为天下第一，那天海剑派就能成为天下第一。
大雪山再强，恐怕也没用。
法空道：“天海剑派毕竟是天海剑派，不会俯首帖耳，这是他们的心法决定的。”
天海剑派的剑法凌厉，冷飞琼为何要提出成为天下第一宗，当世无匹？
便是因为这目标与其心法相匹配。
有了这个目标之后，天海剑派弟子修炼剑法则更顺利，进境更快。
而剑法有成之后，这个目标便越来越坚牢，不可撼动，彼此两相成就。
天下第一，便有凌云傲人之势，心法与事实相合之后，他们会越来越傲气，即使朝廷也不太会放眼里，宁折不弯。
便是另一个神剑峰。
到时候，朝廷的话他们也不会听，自行其事，然后必然受到朝廷的打压。
现在已经出现这个苗头了。
而楚雄是一个多疑而敏锐的皇帝，发现之后，恐怕就会有所忌惮，未必还要把天海剑派往前推一步。
这其中的心思细微之处，外人很难窥得。
帝王之心莫测，他也只能观其大略。
慧南和尚神情沉重，摇摇头。
天海剑派一旦成为天下第一宗，大雪山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法空道：“师祖你想阻止？”
“如何阻止？”慧南和尚道：“你有办法的吧？”
法空摇摇头。
他不会说这个大话。
慧南和尚瞪他一眼道：“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谦虚啦。”
法空道：“师祖，这种大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除非是皇上。”
他觉得皇上也未必能改变得了这大势。
天海剑派已经起势了，现在压制也压制不了，又不可能直接把谢道纯换掉。
毕竟天海剑派的掌门不能由皇上指派，而是宗门弟子自己推选。
即使把谢道纯搞掉，新上来的掌门如果想顺应人心，那还是要追求天下第一宗。
要追求天下第一宗，就要有所行动，而一有所行动，必然会导致武林动荡。
还有魔宗六道，展现出惊人的实力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练魔功，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魔宗六道，令魔宗六道越发强盛。
再加之皇上的下是褒奖，更助涨此势。
这一次压下了两宗的死战，只是推延而已，两宗终究还是要决一死战的。
压下这一战不难，化解将来必发生的这一战才是最难的。
慧南和尚哼道：“你不是在皇上那边极有影响力吗？想办法说说。”
法空道：“师祖也太瞧得起我啦，皇上对我猜忌异常，怎么可能听我的。”
慧南和尚斜睨他一眼，哼一声。
法空笑道：“师祖，我们大雪山准备报复回去吗？”
“你觉得要不要报复？”
“不必了。”
“那岂不是我们金刚寺软弱可欺？更重要的是，天海剑派见我们不敢报复，会变本加厉。”
法空沉吟。
这一点儿确实不能不防。
天海剑派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慧南和尚。
慧南和尚浑身一紧，没好气的瞪向法空，却没有打断法空。
片刻后，法空摇摇头。
“如何？”慧南和尚问。
法空道：“天海剑派确实又挑衅了，又打伤了我们两个弟子。”
“混帐！”慧南和尚怒哼。
法空脸色也难看。
他没想到天海剑派如此之过份，有点儿肆无忌惮的意味。
可能是圣旨只申斥了他们招惹魔宗六道，他们便钻了空子，开始对付金刚寺。
法空沉吟道：“既然如此，只能给他们一点儿厉害瞧瞧了。”
“早就该如此！”慧南和尚冷哼。
……
南华城
身为大乾南部的重要城市，南华城虽然不是一府之首，但因为地处南北与东西交汇处，来往行人众多，带动了城市的繁华。
天南地北，东西各地的人们进进出出，令南华城内热闹非凡。
清晨时分，各种美食的香气飘荡在南华城的上空。
有南方的小吃，有北方的小吃，还有东边与西边的小吃，各种香气杂揉在一起，更加诱人。
南华城的一条小巷内，两个中年和尚正缓步而行，沉静而肃穆，一派高僧风范。
他们身穿灰色僧袍，朴实无华。
一个相貌粗犷，一个俊朗逼人。
他们是金刚寺弟子，赶路经过南华城，进城来补充一些吃食，歇了一晚，便要继续赶路。
出门在外，尽管是大雪山的弟子，还是一样的谨慎小心，尽量不招惹事非。
走到小巷一半时，迎面走来两个青衫中年，脚步轻盈，腰佩长剑。
他们看到两个中年和尚，不由一怔，好像颇为意外，随即停步抱拳：“二位大师可是金刚寺的高僧？”
“阿弥陀佛。”两中年和尚合什，俊朗和尚：“二位施主是……”
“见过二位大师，我们是天海剑派弟子。”两青衫中年笑着对视一眼，打量两个中年和尚。
“天海剑派……”两中年和尚肃然，俊朗和尚道：“贫僧法净。”
“法净大师，相见即是有缘，既然来了此地，便由我坐东。”
“阿弥陀佛。”法净和尚摇头道：“多谢先生美意，只是我等有事在身，不能耽搁。”
两个青衫中年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
一个青衫中年轻笑一声：“看来二位大师是瞧不起我们了。”
“贫僧并无此意。”
“呵呵……”那青衫中年摇头笑道：“那便去前面的酒楼坐坐吧。”
两中年和尚皱眉，沉下脸来。
“二位施主是想找我们的麻烦吧？”法净和尚沉声道：“到底意欲何为？”
“呵呵……”那青衫中年笑道：“我天海剑派难道不如你们大雪山，被你们如此看不起？”
“要动手便动手，何必如此？”法净和尚冷冷道：“可是还有埋伏？”
“大师也忒小瞧我们了吧？”那青衫中年笑道：“对付二位还需要埋伏？”
法净和尚灰色僧袍缓缓鼓起，又慢慢平伏，不再说话，只是往前走。
两个青衫中年也不再说话，拔剑出鞘，剑尖指向法净二人。
法净与另一个中年和尚继续往前，越来越近，最终快要碰触到剑尖。
“嗡……”两道剑尖顿时幻为两团银光，分别笼罩向法净二僧。
“叮叮叮叮……”清鸣声中，法净与另一中年和尚法垢出掌迎击，宛如金铁交击。
他们手掌有一道道白痕，剑尖竟然没能破开他们的皮肤，让两个青衫中年脸色阴沉。
他们剑法再精妙，破不开对手皮肤，那便是徒劳。
“阿弥陀佛。”法净双掌合什，缓缓说道：“二位施主，现在退下，贫僧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呵呵……”先前的青衫中年笑起来，笑声古怪，剑尖轻轻颤动着。
剑尖却隐约浮现出精芒。
法净与法垢神情肃然，这是要拿出真本事了。
“嗡……”剑尖再次幻出两片银光，笼罩向二僧，然后是“嗤嗤嗤嗤”轻啸。
法净与法垢后退三步，僧袍的胸口与肩头都出现破洞，看得到皮肤渗出一个个小红点儿。

第1053章 手段
两青衫中年露出一丝笑容。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本事，先前只是试探，金刚寺的护体神功再强也挡不住自己的剑。
只要挡不住自己的剑，一切便好办了。
金刚寺的武学胜在刚猛霸道，护体神功惊人，极为难缠，很难杀死。
天海剑派的剑法足够灵动精妙，只要能破开金刚寺的护体神功，便能杀得了金刚寺高手。
先前破不开防御的时候，他心中微沉，现在发现能破开，顿时心底一轻，信心顿起。
只要能破开防御，那杀他们便易如反掌。
他顿时起了猫戏老鼠之心。
金刚寺不是牛气哄哄的嘛，这回落到自己手上，看他们怎么牛气？非要让他们求饶不可！
他戏谑的笑道：“二位大师，不再考虑一下我先前的建议？”
“阿弥陀佛，要打便打！”
“嘿，果然不愧是金刚寺的高手，这硬气劲儿真是让人佩服，宁死不屈呀，看剑！”
“嗡……”剑光暴涨，更胜先前。
法净与法垢脸色沉肃，双掌挥动形成一片掌影护住自身。
“叮叮叮叮……”宛如金铁交鸣。
他们催动大金刚掌，双掌仿佛铁石，剑尖刺中仅能留下白痕，破不开他们的金刚掌。
可天海剑派的剑法精妙更胜一筹，总能透过他们双掌刺中他们身体，刺出一个个小红点儿。
一会儿功夫，法净与法垢灰色僧袍的上半身已经密密麻麻的小洞，破破烂烂。
他们上半身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却是一滴滴血珠所凝。
可他们精神昂扬，毫无衰败之色，反而红光满面，双眼越来越明亮逼人。
两天海剑派高手的剑法虽强，也能破开护体神功，或也仅仅能破开而已。
剑尖刺进皮肤，会被无形的力量挡住，再也刺不进去，造成的伤痕如针刺无异。
“二位施主，就此罢手吧。”法净和尚缓缓说道：“再继续下去只是徒耗力气而已。”
“嘿！”两人冷哼，剑光更亮。
法净与法垢摇头。
他们确实不能完全挡住剑，但也不惧剑刺，只是谨慎为上，没有因此松懈，防备忽然来一记狠的。
“嗤！”剑尖骤亮，穿透法净的掌影，刺进法净的右肩，剑尖从后背扎出。
法净眼一瞪，左掌一闪金色，骤然加速，轻盈的击中对方。
“砰！”青衫中年握着剑飞出一丈外，踉跄落地。
剑尖到剑身半尺处皆被染红。
青衫中年“哇”的吐出一口血，却满脸笑容。
他低头看左肩，一个焦黑掌印清晰呈现在左肩头，好像烙铁烙上去的。
法净则低头看自己右肩。
右肩正涌出鲜血，眨眼功夫把灰僧袍肩膀处打湿。
“阿弥陀佛。”法净抬头宣一声佛号，看向对面青衫中年，平静说道：“好剑法。”
他双眼恢复平静，右肩迅速止住流血，灰色僧袍鼓起又慢慢平伏下去。
正在动手的法垢知道，法净这是动了真怒。
青衫中年一把抹去嘴角的血，得意笑道：“金刚寺的护体神功，不过如此！”
法净平静看着他。
青衫中年笑道：“大师能接住我几剑？接下来我每一剑都将是刚才的剑法。”
“请——！”法净缓缓道。
“再来一剑！”青衫中年射向法净。
法净双掌染了一层金粉似的，双掌从先前的沉雄变成了轻盈而飘逸，轻飘飘的一拍。
“叮……”长剑飞出去。
“砰！”青衫中年飞出去。
法垢那边忽然双掌齐拍，对手也被拍飞出去。
“砰砰！”两青衫中年分别踉跄落地，后退了数步，难以置信的瞪向法净与法垢。
这跟他们收的消息不一样啊！
这两个金刚寺的和尚不是修为一般嘛，只要能破开他们的防御，就能杀了他们。
自己二人奉命废掉这两个和尚，激怒金刚寺，从而让金刚寺愤然动手。
天海剑派再反击。
这样一来，皇上也没什么话说。
因为这一次的偷袭暗算要保密，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被旁人发现才好。
所以特意选在了这一处隐秘之地，来往行人稀少，不会被人发现。
即使金刚寺说自己被偷袭也没用，没有证人。
自己二人行事谨慎，已经提前看过，这两个和尚周围没有接应之人，所以自己二人找到这一处地方动手。
可是这两个和尚与消息上所说不同，竟然是深藏不露，大金刚掌的层次远远不是四层。
自己被宗内的消息给坑了！
法净和尚俊逸的脸庞一片沉肃，缓缓道：“二位施主，得罪了。”
他缓步上前。
“你要干什么？！”
两青衫中年后退，嘴角不停的涌出鲜血，长剑已经插进了远处的墙壁上。
“二位施主是要废了贫僧吧？”
“……不错。”
“那贫僧废了二位的修为，我们算是扯平了。”他说着话，忽然一掌拍出。
右掌如涂了金粉，瞬间变成金色，奇快绝伦的拍向一直说话的青衫中年。
青衫中年不退反进，袖中飞出一柄短剑化为一道白光刺向法净。
法净双掌飘飘，一掌拍飞了短剑，一掌拍飞了青衫中年，轻松自如。
“叮……”
“砰！”
青衫中年飞出去，撞进小巷的墙壁，宛如一幅画挂在墙上，紧紧贴住不滑落。
他瞪大眼睛，嘴里不停的涌血，脸上涌出一层灰白，是五脏六腑受了重创。
大金刚掌登堂入室之后威力惊人。
法垢依法施为，也将另一个青衫中年打进墙壁。
两青衫中年整齐的贴在墙壁上，身体僵直，浑身上下只有嘴里涌出的鲜血能动。
“阿弥陀佛。”法净与法垢对着两人合什，转身便走。
“慢着……”先前说话的青衫中年嘶声喝道。
法净与法垢停步，扭头看过来。
青衫中年艰难的说话：“你们……”
法净和尚平静说道：“先前你们打伤法还师弟，现在一报还一报，恩怨两清，也不必再纠缠了，阿弥陀佛。”
“……这是陷阱。”青衫中年反应过来，瞪大双眼。
“就算是陷阱吧。”法净和尚平静说道：“愿者上钩。”
“……法空。”另一青衫中年艰难的开口说道：“是他出手了吧？”
法净与法垢对视一眼，对两青衫中年露出一丝笑容，合什一礼，转身飘然而去。
“法空……”
两青衫中年的喃喃声在他们耳边飘荡。
他们已经离开了南华城，继续往北。
“这一次如果不是法空师弟助我们将大金刚掌推进两层，我们真要栽在他们手上。”
“天海剑派……确实歹毒。”
“我这一次之后，要准备踏入大宗师了。”法垢道。
“这么快？”
“从大金刚掌上有所领悟。”法垢道。
法净点点头：“我也快了，……我们金刚寺的武学果然别有玄机，每一部都蕴含着无上妙旨，只要练到火候足够，就能领悟其妙。”
他们都是因为把大金刚掌练到第八层，便莫名的领悟到了踏入大宗师的诀窍。
这显然是因为大金刚掌的缘故。
“不过我们金刚寺的武学也够难的。”法垢摇头苦笑道：“如果不是法空师弟，我们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把大金刚掌练到第八层。”
只差一层便圆满。
如果能将其练圆满，则顺势踏入大宗师之境，所以这一步是极艰难的。
但不仅仅是这一步难，前面几层都极难，整个金刚寺，能将大金刚掌练到第八层的都是长老们。
都是踏入了大宗师的长老们。
没有踏入大宗师的弟子，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将大金刚掌练到第八层，甚至第六层都罕之又罕。
越到后面越难练，寸步难进，绝望之下便转练其他绝学，通过广博来弥补精纯。
“我现在终于知道，长老们的话是真实不虚的。”法垢和尚看一眼城门，徐徐步出，感慨道：“佛法便如磨刀，佛法不精，则武功难深。”
他们在练武之际，师父及长老们都会反复的说，金刚寺是以佛法为本，武功为辅。
佛法不精，武功则无法精深。
金刚寺弟子几乎都当成了耳旁风，因为在这个世界，佛法虽精妙，却没什么用处，武功才是根本。
佛法最深者为法空，能施展佛咒，身具神通，但他们都知道，这是法空天赋异禀，并非完全是佛法之故。
否则，历代以来精研佛法的多了去，都没有神通。
金刚寺的根本还是武功。
可是这一次法空施展灌顶之法，将武学经验与智慧灌入他们脑海之后，他们一口气将大金刚掌练到第八层，才恍然悟得，原来师父与长老所说一点儿不假，佛法才是金刚寺武功之根本。
佛法不精，不管再怎么拼命苦练，资质再怎么好，某门武功到了一定层次都是寸步难行，无法突破。
精通了佛法，自然而然便知道了破开极限之法，武功才能更上一层楼。
他们之所以一直苦练而无法突破，便是佛法不够。
从法空的灌顶之中悟得一些佛法之妙旨，然后得到大金刚掌的修炼感悟与经验，两者互相印证，从而真正悟通大金刚掌之妙。
一口气练到了大金刚掌第八层，距离第九层仅一步之遥，也距离大宗师一步之遥。
而这一次与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激战厮杀，让他们对大金刚掌的领悟更深，距离大宗师也就更近。
法空此时站在慧南和尚的小院，收回了目光，满意的点点头。

第1054章 赏赐
这一次自己取了巧。
原本出现在南华城的两个和尚就是法净与法垢师兄。
他们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被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伏击，最终武功被废。
这对金刚寺而言便是莫大的羞辱，尽管天海剑派没有下死手，却是挑衅十足。
金刚寺一定会反击回去。
天海剑派再反击，从而名正言顺的对大雪山下手，打压大雪山。
只要能把大雪山压下去，那他们便是天下第一宗，无可置疑的天下第一宗。
至于说魔宗六道，如果合在一起，称为第一宗门可以，可他们并不是一宗，而是六宗。
所以天下第一宗还是天海剑派。
法空想到这里，摇摇头，目光穿过层层阻碍，千山万水，落到了海天崖，落到了天海剑派的一座院子内，落到了正在练功的谢道纯身上。
谢道纯一袭墨蓝劲装，挥剑如电。
他手上持的仿佛不是长剑，而是一道闪电，长剑散发出刺眼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
法空眉头挑动。
这显然不是天海剑派原本的剑法，而是他们新寻到的剑诀，果然是登堂入室了。
这剑法类似于自己所练成的昊阳神剑。
不过昊阳神剑不必长剑，直接就以剑气凝聚而成，比起这长剑来更胜一筹。
但谢道纯这剑法的威力已经足够惊人，已经可以横压当代的诸多剑法。
凭此剑法，纵使不能天下无敌也不远矣。
难怪谢道纯如此的狂妄，近乎于走火入魔一般的追求天下第一宗。
却是武功抵达近乎无敌之境后，开始追求名望，想要超越冷飞琼的名望。
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谢道纯为何如此热烈的追求名望？
必有其原由，不可能仅仅是无聊或者是自己的喜好，应该涉及到重大利益。
法空负手踱步。
片刻后，他停住脚步，慢慢领悟。
谢道纯却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力量，只要能凝聚天海剑派的人心，能让天海剑派诸弟子归心，便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他可以凭此而让皇上忌惮，皇上便不能随时会换掉他，随意处置他。
法空慢慢点头。
归根到底，还是没有安全感。
如果真能让他实现天下第一宗之理想，便是因代天海剑派的第一人，威望将达到惊人的地步。
法空摇摇头叹一口气。
谢道纯的这么一个念头，却要连累不知多少人死去，多少人命运被改变。
慧南和尚从屋里走出来，伸了一个懒腰，诵了一上午的经，筋疲力尽。
他站到法空身旁：“那边如何了？”
“已经破了他们的埋伏。”法空道：“师祖放心，这一次不会出岔子。”
“最好别出岔子。”慧南和尚道：“这一次如果再不成，再被天海剑派伤了，寺里绝对压不住火气。”
法空点点头。
慧南和尚道：“我觉得吧，把天海剑派收拾一顿也挺好的。”
他觉得金刚寺如今的实力，收拾天海剑派易如反掌，却偏偏一直韬光养晦，实在没必要。
金刚寺原本就是大雪山的中流砥柱之一，后来有了法空的灌顶之法，弟子们更是突飞猛进。
不说别的，仅仅是大宗师的数量就远非一般的宗门可比，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练到神元境之后，多数人都苦苦求索而不能踏出最后一步，在法空的帮助下，却是轻松自如。
金刚寺弟子，只要练到神元境，踏入大宗师几乎是必然。
只是为了隐藏法空这个本事，金刚寺一直没有彻底展露出真正的实力。
即使当初去神京城外的震慑，也只是一部分力量。
更何况，这一段时间下来，大宗师的数量暴涨，远胜先前。
凭着大宗师的数量，金刚寺现在对上天海剑派，就能直接碾压过去。
什么天下第一宗，简直就是笑话！
法空道：“师祖忍不住了？”
慧南和尚道：“遮遮掩掩没有必要嘛。”
法空笑笑。
慧南和尚哼一声，知道自己是心急了。
遮掩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否则，不仅仅是皇上会更忌惮金刚寺，大雪山其他各寺也一样会忌惮。
金刚寺到时候就成了众矢之的，很可能被孤立起来。
更有甚者，他们会想方设法得到法空的灌顶之法，人嫉妒起来是极为疯狂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甚至最终得不到就要毁掉，千方百计的杀法空。
法空道：“现在废了他们的人，也算出一口恶气，让师兄师弟们小心一点儿，近期不要外出了。”
慧南和尚道：“想想就憋气，明明能狠狠收拾他们，却要隐忍克制。”
法空道：“他们现在发疯，我们难道要陪他们发疯？”
“他们为何发疯？就是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慧南和尚道：“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就老实了。”
法空点头。
这确实是根本原因，得了剑诀之后，天海剑派才越发的猖狂的。
换了从前，胆子大却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如果对付大雪山其他寺的弟子呢？”慧南道：“你出不出手？”
法空点头。
大雪山便是自己的根基，怎能容忍根基被天海剑派所挖，即使不是金刚寺弟子，大雪山各寺弟子都得护着。
自己在大雪山内部已经有了足够的威望，这是当初一一拜望诸寺的结果。
慧南和尚道：“你能看到大雪山其他弟子受没受天海剑派的欺负？”
法空点头。
慧南和尚露出感慨神色：“你现在的神通是越发厉害了。”
他知道天眼通，可是天眼通也不是万能的，只能观其大略，很难精细。
可法空的天眼通好像更加精细，远远超出传闻中的天眼通。
法空道：“随着修为增加，神通也增强。”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慧南和尚无奈的看向他。
法空片刻后收回眼神：“短时间内，他们没再出手，还算没失了理智，没出动大宗师。”
法空很好奇。
天海剑派现在正处于疯狂状态，吃了一记闷亏之后如何会甘心？
但为何没有报复回来？
他双眼忽然迸射出金光，刺向虚空。
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谢道纯身上。
谢道纯负手站在一座山巅，遥望着对面辽阔无垠的大海，目光悠远。
法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凝神感应，要看清楚谢道纯的未来与行动。
好一会儿过后，法空才慢慢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他没想到谢道纯竟然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宛如玉盘缓慢旋转。
法空与李莺站在一座山巅，沐浴着月光，看着远处的夜空。
李莺一袭玄袍，衬得肌肤如白玉，双眸熠熠生辉，眼波盈盈胜过月华。
法空笑道：“这一回你们魔宗六道算是泄了泄怨气，能缓和一阵子吧？”
“……差不多吧。”李莺迟疑一下，点点头。
她领了皇上的褒奖圣旨之后，还领了一些赏赐，平均分给了魔宗六道。
六道得了赏赐，心情极为复杂。
这些赏赐都是魔宗原本之物，像天魔刀，天魔舍利，天魔九剑诀等等。
对于魔宗六道而言，这些奇物都是无法用价值衡量的至宝，每一件都无比重要。
原本便是魔宗之物，却被三大宗联合朝廷抢去，现在归还给魔宗六道。
这让他们感觉极为复杂。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下圣旨褒奖，确实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上一次六道进大永武林报复，朝廷也只是给了一些丹药，并没有圣旨褒奖。
天下有太多人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圣旨褒奖，对于魔宗六道来说，是他们一直以来追求的，现在忽然得到了，一时之间，却是茫然而莫名。
先前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与天海剑派来个鱼死网破，甚至跟朝廷也鱼死网破。
先前一直讨好朝廷，靠拢朝廷，朝廷却弃他们如敝屣，如今决心鱼死网破了，皇上却一改往常态度，直接下旨褒奖，奉上珍宝，笼络之意昭然若揭。
魔宗六道之内陷入了纷争。
有的主张继续鱼死网破，不理会皇上的拉拢呢，把天海剑派收拾掉，甚至顺势把大雪山及光明圣教也一块儿收拾掉。
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呢，真以为魔宗六道这些年来是吃闲饭的？
有的则主张顺势下坡，靠拢朝廷，没必要跟天海剑派打个你死我活，毫无意义。
他们所追求的不就是朝廷的接纳嘛，现在达到目标了，也就没必要再死人。
一时之间，两边的意见争执不下。
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有针对天海剑派的反击了。
法空打量着她。
李莺哼道：“笑我无能吧？”
法空点点头：“原本以为你差不多能掌控六道了，现在看，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莺白他一眼。
她也颇为失望，没想到如此之艰难，原本挟副司正之势，再加上超卓的剑法，应该在六道之内威望极高的。
一直按捺住急躁，没有急着立威，只是养望，期望自己的威望越来越强，从而让六宗弟子钦服，尽量减少阻力。
可是现在看，自己根本没能触摸到六道的核心。
魔宗六道的道主根本没把自己放眼里，在他们眼里，自己还只是一个小辈，没资格做主说话的小辈。
感觉自己是越混越回去了，当初的自信与笃定，现在看起来是如此的可笑。
这些老家伙们没那么容易对付。
又不能直接宰了他们。

第1055章 走火
法空道：“现在可有把握了？”
“你知道了？”李莺明眸流光溢彩，似笑非笑。
法空笑道：“天魔舍利这般宝物对你岂能没有触动？你有所收获，修为大进呐。”
李莺轻轻点头。
天魔舍利确实是让她修为大进，所得的收获是惊人的，不仅仅是修为，还有诸多秘法。
天魔舍利看似是佛门高僧的舍利，其实并不算真正的舍利，而是一种类似舍利的奇物。
据说这是天外之物。
其奥妙只有历代魔尊知晓，外人无法获释，便是楚雄也没能解开其玄妙。
人们都把这天魔舍利当成魔尊的信物。
李莺却知道天魔舍利的真正开启秘法，而且也有资格开启，并且开启了。
旁人即使知道开启秘法也无用，别说魔宗之外，便是魔宗弟子，没有兼修两部天魔经也没用。
法空微笑：“恭喜。”
“也没什么。”李莺淡淡道：“修为再强也没办法真正成为魔尊。”
她发现魔宗六道潜伏着强横的力量，而自己一丝也没能触及到，在她看来是匪夷所思的。
她一直以为父亲很信任自己，没想到却是瞒着自己。
她不由的怀疑，自己在残天道中的威信是不是也是纸糊的，不堪一击。
现在自己在残天道恐怕说话都不管用了，反而在绿衣司说话更管用。
这是莫大的讽刺。
在这般情形下，自己怎么成为魔尊？
尤其是成为绿衣司副司正之后，更是艰难，副司正的身份便是一大阻碍。
法空笑道：“这便丧气了？”
“先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李莺哼道。
法空摇摇头。
李莺道：“你有办法？”
“成就魔尊确实不易，但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法空道：“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难。”
李莺哼道：“这话等于没说！”
法空道：“先前你看着很简单，是错的，现在你看着很难，也是错的。”
李莺歪头看他，明眸灼灼。
法空道：“先前你觉得简单，那是错觉，现在你觉得遥不可及，其实也低估了自己。”
李莺笑了笑。
法空道：“且不说你现在得了天魔舍利的传承，便说你现在的剑法，已经是一支独秀。”
李莺明眸笑意闪动。
自己如今的剑法确实是越来越强了，尤其是得了天魔舍利内的剑法之后，获得惊人的提升。
自己只要再磨砺一番火候，必然更上一层楼，即使不能天下无敌，至少魔宗六道内无人能敌。
甚至在整个天下，也罕有对手。
到时候不愁威望不增。
威望一增，人心自然归附。
她想到这里，渐渐消失的信心再次恢复过来，甚至比先前信心更足三分。
法空看她如此，知道她想清楚了，笑道：“不过也不能完全指望武功来收服人心。”
“除了武功还需要什么？”
“机会。”法空道：“静待时机，到时候要精准的抓住才好。”
“我还有机会吗？”
“有，”法空道：“不过这机会有可能马上出现，有可能要很久才能出现。”
李莺又给他一记白眼。
这是废话。
法空笑道：“你现在只欠缺一个机会，潜心练剑，静待时机即可。”
“我若真做了魔尊，你能睡得好觉？”李莺笑吟吟看他。
她一直以来都不觉得法空真想她成为魔尊，觉得法空一直在看热闹。
先前如他所说，好像自己随时就能成为魔尊一般，现在回头看，这只是错觉。
自己乍看距离魔尊之位很近，其实很远。
法空正是看到这一点，才并不担心，还鼓动自己努力争取，说不定在暗中笑个不停呢。
法空道：“先前已经说过，你太多疑啦，对我而言，你成为魔尊反而是好事。”
“好事？”
“至少你是理智清醒的，不会感情用事，不会乱来。”法空摇头道：“就像这一次，如果你是魔尊，不会跟天海剑派拼个鱼死网破。”
“那可未必，天海剑派欺人太甚，忍无可忍了。”她冷笑一声道：“如果我是魔尊，早就收拾他们了。”
法空点点头。
天海剑派这一次确实疯狂，行事肆无忌惮，甚至已经不把朝廷放眼里了。
法空一直费解，现在却明了。
李莺冷冷道：“天海剑派不会罢休的，他们还会挑衅，所以最终还是要有一战。”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
李莺皱眉看他：“你还要插手？没用的，谁也阻挡不了这一战，即使是皇上也不行。”
她看得越来越清楚。
天海剑派如果停手，魔宗六道被皇上安抚之后，会暂时争执一阵子，锐气便消散几分。
可是天海剑派不可能停手。
即使明面上停手，暗地里也一定会继续挑衅，而魔宗六道绝不会再忍耐，一定会拼死反击。
这一次皇上下旨褒奖安抚，显然就是法空的手笔，否则皇上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可这只能稳得一时，却没办法彻底化解。
法空叹一口气。
李莺盯着他看：“说罢。”
法空道：“谢道纯很快会走火入魔而亡。”
“嗯——？”李莺一怔。
法空轻轻点头：“三天之后，他便会走火入魔而亡。”
他随即摇头失笑道：“荒谬吧？”
“到了他那般修为，应该不易走火入魔吧？”李莺蹙眉道：“而且他应该有抵御走火入魔的宝物才是。”
“都没用。”法空摇头道：“有因必有果。”
“为何走火入魔？”李莺好奇的道：“难道是因为所修炼的剑诀？”
法空摇头：“是那具神像。”
“它？！”李莺脸色微变。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感慨道：“还是小瞧了它，而谢道纯能练成剑诀，也是因为它。”
李莺蹙眉沉思。
她回想自己接触神像时的感觉，好像并没什么奇异感觉，平平无奇的一座神像。
不过这很可能是因为法空直接以佛珠挂到它的脖子上，它的力量直接被法空封住了。
“谢道纯得了它的帮助才练成了剑诀，而谢道纯这么疯狂，也是因为这神像？”
“神像放大了谢道纯的念头。”法空道：“让谢道纯变得疯狂，从而毁灭。”
“好生歹毒的神像。”李莺肃然道。
她双眸闪动。
法空道：“神像已经归于禁宫秘库，不会再见天日了。”
“皇上呢？”李莺道。
它既然能让谢道纯走火入魔，那皇上能挡得住吗？

第1056章 厮杀
法空笑了笑：“皇上的性情，可没那么容易被诱惑，挡得住。”
李莺露出了然神色。
皇上多疑，怎么可能放心这种外界的力量，必然是束之高搁，碰也不碰。
她明眸转了转，轻笑道：“谢道纯也不是易与之辈，怎么会上当？”
法空摇头道：“野心太大，无法自控。”
谢道纯承受的压力太大，既有天海剑派的也有楚雄的，所以想要天下第一，然后禁不住神像的诱惑。
李莺道：“皇上呢？”
“皇上大乾第一高手，不必借助外力。”法空道。
李莺笑了笑，清亮眼波上下打量他。
法空摇头：“我对皇上构不成威胁。”
李莺轻哼一声。
她觉得法空没说实话。
法空现在的修为与境界已经不是自己能揣测的，恐怕皇上也略逊一筹。
武功反超了自己，还有大神通在身，背后还有大雪山，及与其他两国勾联。
皇上真能放心？
换了自己是皇上，恐怕也是寝不安枕，食不安心了。
一旦有了争锋之念，皇上能抗拒得了那神像的诱惑？
她明眸闪烁，若有所思的盯着法空。
法空笑道：“你把我想得太卑鄙阴险了。”
他看出李莺的想法。
李莺哼道：“真不是故意的？”
法空摇摇头：“我相信皇上绝不会动用神像，一旦动用，我会阻止的。”
“那便好。”李莺道：“算我小人之心啦。”
她先前怀疑，神像进入皇宫是法空故意为之，是下了一步绝妙的棋。
法空笃定皇上无法抗拒神像诱惑，最终会借用神像的力量，从而走火入魔。
法空道：“谢道纯一死，天海剑派恐怕会消停一阵子，你们六道也会消停吧？”
“……难说。”李莺摇头：“现在是两方各持己见，难以说服彼此，一旦谢道纯身亡，正是最好的机会，他们未必会放过。”
法空皱眉。
李莺道：“毕竟六道跟天海剑派的仇太深，不是皇上一道圣旨与赏赐就能化解的。”
法空点头。
天海剑派主动挑衅，还杀了不少魔宗六道的高手，而魔宗六道的高手也杀了不少天海剑派高手。
仇恨已经彻底结下了，想要化解几乎不可能。
恐怕这也正中楚雄的下怀。
两方彼此牵制，就不必担忧哪一方坐大，纵使会损耗一些高手，换来的是江山社稷更稳固。
李莺说到这里，莹白瓜子脸一片阴沉。
她即使成为魔尊，接下来的也是一个烂摊子，只能硬着头皮跟天海剑派死扛。
她一直苦练剑法，就是为了摆脱这种受束缚的感觉，可惜，还是摆脱不了。
她瞥一眼法空。
世间能够逍遥自在的，恐怕也就法空一人了。
法空道：“你还是要想办法压一压，别让六道真的落井下石，否则皇上必然震怒。”
李莺道：“我尽力而为吧。”
如果从前的时候，自己还有信心，现在却毫无信心。
……
钟山
丁星晴与荆小玫皆穿劲装在密林之中缓步而行，手持长剑，剑尖轻颤，随时准备刺出。
她们落脚轻盈如猫，踩在枯枝败叶上无声无息，双眸微微低垂。
丁星晴穿着蓝色劲装，肤白貌美。
荆小玫穿着绿色劲装，皎皎无瑕。
两人皆敛去了周身的精气神，甚至低垂眼帘挡住双眸精气神的外泄。
“砰！”闷响声中，两道白影从树后射向她们。
“叮叮……”
白影与她们一触即分，却是两个白衣青年正冷笑着斜睨她们。
两女美貌，劲装之下，曼妙的身材尽显。
可两个白衣青年眼中毫无贪婪，冷冰冰的唯有厌恶与杀意，迫不及待要杀她们。
丁星晴蹙眉，感觉到了棘手。
刚才交手的白衣青年修为深厚，而且罡气奇异，精纯而灼烈如岩浆一般，自己几乎要承受不住。
她暗叹，要速战速决才好，否则必然挡不住对方。
真不知道宗主从哪里弄来的高手，竟然如此难缠，而且丝毫不像是切磋，是真要杀自己。
“荆师妹，小心了。”她扭头对荆小玫道：“他们真要杀人的。”
荆小玫紧抿红唇，轻轻点头。
她性情内向，所以也更加的敏锐，感受到了两人投过来的厌恶与杀意。
她自从十八岁之后，丑小鸭变成小天鹅之后便再也没受过这种目光，见到她的无不为她的美色所倾倒。
即使是想杀她的，也会有贪婪与邪色，而不像如今这两人一般的厌恶与冰冷。
两白衣青年对视一眼。
他们一个削瘦一个魁梧，魁梧青年冲削瘦青年挑一挑眉毛，笑道：“看看谁杀得快！”
“没问题。”削瘦青年盯着荆小玫慢慢点头。
他觉得自己的对手更容易对付，看着娇娇柔柔的，而且也没什么杀气。
对面那个丫头，柳眉竖起，眼角含煞，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儿，没那么容易对付。
魁梧青年上下打量着丁星晴，宛如看一个死人。
他觉得自己几招便拿得下丁星晴。
丁星晴的剑法精妙，软肋是修为不足罡气不够精纯，所以只需要以力胜巧。
自己的掌法宛如雪崩，越来越强，三掌之后便能解决她，绝对撑不过五掌。
“动手！”他轻喝着一跺脚，残枝枯叶顿时迸射向丁星晴，扑天盖地。
他身形隐于枝叶之中，一起扑向丁星晴，气息隐匿，无声无息如狸猫。
丁星晴面对扑天盖地的残枝枯叶，不退反进，钻进枝叶之中，弃剑出掌。
“砰砰砰砰……”丁星晴翩翩如蝶，轻盈而迅捷，分别击中魁梧青年的胸口与肩膀。
“砰！”魁梧青年倒飞出去，重重撞倒上一棵巨树。
树叶颤一下，然后巍然不动。
魁梧青年挺身扑出去，与丁星晴缠战成一团，眨眼功夫，又“砰”的飞出去，重新撞到巨树上。
比先前的位置高了两分。
魁梧青年涨红着脸，死死瞪着丁星晴，没想到丁星晴身法如此精绝。
另一边，削瘦青年与荆小玫则缠战成一团，一沾即走，避实击虚，兔起鹘落，趋退灵动。
两青年憋屈愤怒。
原本以为几招便能拿下，现在看却是要阴沟里翻船。
她们修为明明不如自己，却通过精绝的身法与掌法弥补，甚至压着自己打。
还是两个娇娇弱弱的女子，简直丢脸之极。
不过好在她们的罡气的杀伤力不足，即使中掌，也只是轻伤，对自己性命造不成危害。
他们对视一眼，双眼忽然迸射白光，随即速度骤然大增，骤然射向两女。
“砰砰！”两女被击飞出去，挂到了巨树的树叉间，四肢耷拉下来。
她们嘴角涌出鲜血，双眼黯淡，已然受了重创。

第1057章 不死
两青年露出笑容，脸色却苍白。
他们用了秘术，追求一击必杀，看到两女果然被重创，便要没命，大感欣慰与痛快。
任她们的身法与掌法再精绝，修为不够也是徒劳，这便是一力降十会！
“周师兄，我这一掌，她们必然是筋断骨碎。”魁梧青年咧嘴笑道，双眼放光：“辣手摧花，过瘾！”
削瘦青年摇头：“我这一掌用的是柔劲，估计已经五脏六腑尽碎了，有点儿不忍心。”
“周师兄你够虚伪！”魁梧青年赞叹：“嘴上比谁都不忍心，下手比谁都狠！”
削瘦青年道：“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别再做人了，……其实这也是我的一片慈心，不忍让她再受苦。”
“嘿，这倒也是。”魁梧青年点点头：“挨一掌比挨数掌确实死得更快，少受点儿罪，周师兄你确实仁慈，仁慈啊！”
削瘦青年瞪他一眼，听出他话中的讽刺。
魁梧青年嘿嘿笑两声，打量丁星晴与荆小玫，脸上笑容越来越淡，看她们已经奄奄一息，却仍没咽下最后一口气，不耐烦的冷笑道：“这是不甘心死呐。”
两女眼神黯淡宛如将要熄灭的灯火，眼神茫然没了焦距，好像看不清他们两个了。
“再来一掌送她们上路吧。”削瘦青年面露不忍。
魁梧青年冷笑道：“何必费这力气。”
他双眼放光的盯着两女，看着她们气息奄奄，却不甘心咽下最后一口气，一直在努力挣扎。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一幕，她们越不甘心，他心里越是觉得快活无比，看得血脉贲张，心跳加速，双眼不由的放光。
他恨不得她们一直挣扎，自己一直看下去，这实在是无上的享受。
可惜，这样的情景终究还是短暂的，生命力再强也挣扎不了多久，再不甘心再怎么挣扎，终究还是要死去。
削瘦青年看一眼他，摇摇头。
这种嗜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能说邪恶，也不能说正常，只介于正邪之间的灰色。
“算了，还是送她们上路吧。”削瘦青年心生怜意，忽然斜射向两女，双掌分别拍向她们。
两女耷拉垂落的右臂忽然探出，如灵蛇出洞，精准的迎上削瘦青年手掌。
“砰砰！”
闷响声中，削瘦青年倒射回地面，踉跄数步，“噗”喷出一道血箭。
“周师兄？”魁梧青年惊奇，看看两女，又看看脸色煞白的同伴，没贸然出手。
他觉得古怪，顿时提起小心。
明明两女气息微弱，奄奄一息，马上便要死去，为何能击出这一掌来。
难道她们正催动某一种秘术，激发潜力的秘术，要来个玉石俱焚？
如果这个时候凑上去，被她们拉着垫背，那就太冤了。
削瘦青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手掌颤了颤，强忍住再次动手的冲动，死死瞪向两女。
两女双眸正慢慢明亮，眼神恢复清明。
她们低垂的四肢已经收起，显然力量重新出现在她们身体内部。
“没用的！”魁梧青年不屑的摇头：“拼命也没用的。”
他笃定她们施展了秘术，可能仅能撑过很短的时间，然后便随风而逝。
自己二人只需要避其锋芒，与之周旋一会儿便能看着她们油尽灯枯，不甘死去。
两女露出古怪的笑容。
“你们到底是谁？”丁星晴哼道：“何方神圣？”
魁梧青年冷冷道：“就去当个冤死鬼吧。”
丁星晴道：“藏头露尾，不敢说自己的身份，是怕我们知道什么？”
“知道了又如何？”魁梧青年冷笑：“还想活命不成？”
丁星晴不屑的哼一声：“你们杀不死我们的。”
她说着话，轻轻飘落下来，宛如一片树叶悠悠落地，没有急着进攻，只是端量两青年。
荆小玫落到她身边，明眸灼灼盯着他们，想要看透他们的底细与修为。
削瘦青年转身便走。
魁梧青年一怔，忙跟上去，两人一眨眼便已经射进树林深处不见踪影。
丁星晴与荆小玫没追击。
荆小玫疑惑不解：“他们为何要逃走？”
两人修为更胜一筹，可以再杀自己一次的，却偏偏没有继续，反而逃走。
丁星晴哼道：“胆小如鼠，甭理他们。”
“他们算是我们的仇人了吧？”荆小玫道。
她刚才几乎要死去，眼前一阵阵发黑，便要被黑暗吞噬。
她明白自己一旦昏过去便将陷入永恒的睡眠，再不能醒来，不甘心的强撑着。
强烈的求生念头之下，骤然间，虚空降下一道琼浆，如久旱遇甘霖，瞬间滋润了自己枯竭虚弱的身体。
自己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每呼吸一次，伤势恢复一分，十几次呼吸之后，伤势已经恢复大半。
这种恢复速度让她们匪夷所思，超出了想象。
削瘦青年动手之际，她们已经好得差不多，再说这一会儿话，伤势彻底恢复。
不仅仅恢复，还更胜从前。
眼前世界变得更清晰，呼吸更加悠长，吐纳的气息更加轻灵充沛，力量也在不断的滋生壮大。
两人油然而生出一种感觉：一掌就能拍死他们两个。
这种感觉让她们跃跃欲试。
但她们唯恐这是错觉，修为大增之后都会有感觉，自己可与太阳肩并肩，可以手摘星辰脚踹山岳。
“小心点儿，他们还会回来。”丁星晴哼道：“他们若敢再来，直接灭杀。”
“嗯。”荆小玫轻轻点头。
两女轻手轻脚继续往前走，想要走出树林，前往钟陵湖上找一座画舫。
走了一百米左右，仍旧是深密的树林，每一株树都是参天巨树，她们在巨树跟前显得娇小玲珑。
“歇一会儿吧。”丁星晴道。
荆小玫点头。
两女站在原地不动，闭上明眸开始调息，气息很快变得虚弱，迅速衰落。
眨眼功夫，两女已经气息虚弱至无，好像垂危之人，脸色也变得苍白。
两道白影从远处射过来，正是先前两人，直接冲向两女，然后“砰砰”两声倒飞回去。
两女轻盈飞起，翩翩如蝴蝶般追上了两人，雪白小手拍出，与两青年迎过来的手掌相撞。
“砰！”他们在空中拉出一条直线，笔直的撞进了两棵巨树内。
身子陷入一尺，双眼紧闭，已经昏迷过去。
两女再次追上他们，轻飘飘一掌拍中他们眉心处，掌劲一吐，便要震碎他们脑浆。
可掌劲却被无形的力量消弥。
她们讶然收掌，又一掌拍中他们心脏，要吐劲将他们心脏震碎。
但掌劲又被无形的力量消弥。
还是没能杀死他们。
丁星晴与荆小玫对视一眼。
她们刚才确实是用了秘术，修为暴涨，可是很快就会变得虚弱。
如果不杀了他们，自己就危险了。
“再来！”丁星晴咬牙。
荆小玫轻声道：“丁师姐，没用的，应该是这里的缘故，这里很古怪。”
她们知道钟山是修行的圣地，修炼起来是在外面的数倍速度，可没想到，竟然杀不死人。
自己二人临死之际，获得奇异力量的滋养而恢复及壮大，而他们两个临死之际却有无形力量保护，无法被杀。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是要想办法打破这力量的保护，彻底把他们杀死。
否则等会儿死的就是自己二人。
谁知道自己二人会不会得到无形力量的保护而杀不死，万一没有呢？
“用剑！”丁星晴哼道。
“对对，用剑。”荆小玫忙点头。
两人很快拔剑刺向他们心口。
但剑尖却被无形力量挡住，刺到心口位置，竟然破不开他们的衣衫。
“我们一起来！”丁星晴咬牙道。
荆小玫还剑归鞘，按上丁星晴的右掌，两掌一起按着剑柄，然后猛的往下一按。
“嗤！”剑尖好像破开了无形的厚膜，终于刺穿了他心口，然后猛的拔出来。
鲜血涌出，但也仅仅涌出一点儿血，并没有她们所预料的热血喷溅。
两女面面相觑，越发觉得古怪。
丁星晴哼一声道：“刺眉心！”
她将带血的剑尖抵到魁梧青年眉心处，两人的手同时按着剑柄猛的往下一按。
“砰！”两女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走！”丁星晴轻喝一声，两女毫不犹豫的转身便逃，准备逃回自己修炼之地。
秘术令她们罡气汹涌，速度如风，不时扭头看去，没有看到他们两个追上来。
待一口气逃回一排竹院前，直接来到宁真真的院子内，见到宁真真，说起了先前经历。
刚刚说完，两人便软绵绵的没了力气，没办法继续说话，只能坐到一旁竹椅里看着宁真真。
宁真真所在的院子是以竹篱笆围成，已经开辟了一条花圃，从别处移过来一片鲜花，正竞相怒放，争奇斗艳。
院子屋外台阶旁摆着五张竹椅，碧绿清新。
宁真真坐在一张竹椅中，轻轻点头：“我们正处于法空大师的道场，另成一界，与外面是不同的。”
两女露出疑惑神色。
宁真真道：“具体的我也解释不清，只能说是与外界不同的，不必太过惊奇。”
“可我们为何杀不死他们两个？”丁星晴道：“太古怪了。”
荆小玫用力点头。
“可能这便是道场的规则吧。”宁真真道：“你们以后就会慢慢了解的。”
所谓规则便是天地法则，是这一方天地的法则，难道这道场的法则里有不死的规则？

第1058章 羁绊
两女瘫软在竹椅中，一脸迷惑。
她们明明听清楚了她所说的话，却理解不了话中的意思。
宁真真看她们的模样，摇头道：“好好歇着吧，不必多想，只须记住在钟山是很难杀死人的即可。”
丁星晴虚弱的道：“宗主，我们也不会被杀死？”
“不出意外的话，确实很难杀死。”宁真真道：“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还是不能大意的。”
她知道法空在钟山有所布置，化为道场，但并不清楚到底有何妙用。
现在只是初见端倪。
已然觉得了不得。
身在道场之中，竟然杀不死，这一条已经足以惊世骇俗，无法想象。
这仅是在钟山。
如果扩展开去呢？
一个个道场都能做到这般，将有何等惊人的效果？给世人何等震撼？
“太奇异了……”丁星晴感慨着，慢慢闭上眼睛，已经无法支撑。
荆小玫也闭上眼睛。
两人已经昏睡过去。
宁真真笑着摇摇头，没有打扰，让她们继续昏睡，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周围。
她越是细细感应，越是觉得奇妙。
天地仍是天地，却已经不是原本的天地，好像多了一些什么，让她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她觉得自己若能参悟透这些多的，境界会更上一层楼，现在已经隐隐有收获。
她扭头看向藏空寺所在，若有所思。
这一切地变化归根于师兄。
师兄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如何造就了这一方道场？
法空此时正站在金刚寺外院，站在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看着这边的情形。
一阵清风吹来，紫金袈裟飘飘。
清风送来了朱雀大道的喧嚣，送来了诸多美食的香味儿。
他对丁星晴与荆小玫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对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很满意。
小西天极乐世界对于的改变越来越强大，能够改变范围内的生死。
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天地分阴阳，分清浊，最终是分生死。
一旦能主宰生死，则一切都能随之而来，这一方天地已经变得真实不虚。
剩下的都可以慢慢完善。
生死是一切之根基。
至于净秽宗两个高手的生死，他并不怎么在意。
到了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是生是死就是自己一个念头的事儿，所以根本不在意。
自己在意的是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微妙变化。
随着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作用，他们四个与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联系变得紧密。
他们如果真正死去，魂魄会直接归入小西天极乐世界，不会投入轮回。
这对丁星晴与荆小玫来说是幸事，对于两个净秽宗高手来说则不妙。
自己可以随意的折磨两人，当然，也可以让他们直接灰飞烟灭。
不管再强的武功，一旦与小西天极乐世界有了羁绊，那便落到自己掌控中，生死操之自己之手。
便是楚雄，如果真要与小西天极乐世界建立羁绊，也是一样的结果。
如何才能建立羁绊呢？
现在看来，却是通过生死。
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如果濒死，会被小西天极乐世界救回来。
如此一来便建立了羁绊。
如果没有经历生死，没有受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拯救，便没有发生羁绊。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不见太阳，乌云遮天。
他不由的感慨一声，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初春，时间过得真够快的。
“轰隆隆……”
天边有春雷隐隐约约，离得极远。
法空知道将要下小雨了。
春雨贵如油。
这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一件大喜事。
自己也不必再祈雨，也少了一桩功德，不过，自己宁愿不要这样的功德。
一旦干旱，将是大面积的干旱，自己的祈雨大典能祈下来的雨顶多百里左右。
对于干旱的面积而言，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从钟山转开，落到了李莺身上。
李莺周身火焰蒸腾，却是无形的力量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形成。
法空不由的赞叹，她从天魔舍利上获得的感悟确实是非同小可，让她突飞猛进，便要踏入更上一层，到达七星境。
这是眼见着便要突破，偏偏差了一点儿，只差了一层窗户纸。
他想了想，一闪出现在李莺身边，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骈起，慢慢点向了李莺黛眉之间。
李莺明眸陡然睁开，双眸迸射冷电，宛如晴空落下两道霹雳。
法空平静看着她，食指与中指继续点向她眉心。
李莺明眸闭上，仿佛没看到他一般。
法空暗叹一口气。
如果李莺抗拒，或者闪避，自己也正好顺势撤手，这便怨不得自己了。
可李莺竟然没有闪避与抗拒，任凭自己手指点过去，这是将性命交于自己之手。
如果自己心存杀意，这一下便能灭了她。
这一刻，他莫名的生出一股冲动：废掉李莺。
未来一统魔宗六道，重立魔宗的魔尊，自己真要造就她，还是扼杀她？
随即他重新压下了冲动。
对于天下来说，魔宗一统，反而是有益的。
当然，任何有益与有害都是有局限的，先前有益，可能后来就会变成有害，阴阳一直在不停的转换，而不是永恒不变。
手指轻轻碰上她白玉似的肌肤，片刻后，收回手指，静静端详着她。
随着她修为的提升，她变得越来越美，宛如珍珠在阳光下闪动。
他静静的看着李莺。
时间慢慢流逝。
一刻钟后，李莺身上忽然迸射出惊人气势，如一座巍峨巨峰从天而降。
法空露出微笑。
李莺睁开明眸，清光盈盈，没有一点儿锋芒，如一泓春水让人沉醉。
她深深看着法空，微微一笑。
法空笑道：“恭喜了。”
李莺轻叹一口气。
她原本一腔兴奋与喜悦，看到法空之后，却是一下又恢复了平常。
到了第七层，她才知道法空是如何的强大，竟然还是看不透他。
显然他修为远远超过了七层，应该到了第八层，第八层……
她暗自摇头。
自己想要登上第八层，不知道要何年何月，当今天下，到底有几个第八层境界的？
要找机会见一见皇上，看皇上到底是什么修为。
法空笑道：“境界更上一层楼，竟然还不高兴？太贪心了吧？”
“更上一层楼又如何，”李莺摇头：“还是比你差得远了。”
法空道：“差得不远，我不过比你高一层而已，凭你的资质，很容易追上来。”
李莺白他一眼。
自己的资质是绝顶的，远超世人，可是比起他来，还是差了一筹。
自己想追上他，不知要多久。
除非到了最后一层，他进无可进，自己再追上去，才有望与他并肩。

第1059章 选择
法空道：“凭此修为，足以横压魔宗六道了吧？”
“应该足够了。”李莺轻轻点头。
据她所知，历代魔尊多数便是这般层次，更上一层抵达第八层的少之又少。
好像上一任魔尊是第八层。
第八层的魔尊，可是凶名赫赫，近乎无敌，如果不是三大宗的围攻，恐怕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后来他在临终之前，将天魔秘典公布于众，让天下人人皆可修魔功。
他既是魔宗的罪人，也是魔宗的功臣。
天魔秘典是历代魔宗弟子们的智慧精华，是上千年的智慧积累，其重要程度可见一般。
他就这么将其公之于众，可谓是魔宗的罪人，愧对历代祖师与历代弟子。
而天魔秘典公之于众之后，令魔宗弟子满天下，这却又是一件大功。
如果天魔秘典仍在魔宗手中秘而不宣，现在的魔宗六道恐怕已经衰落不堪，甚至已经消失。
所以事情之利弊实在难以说清，以天魔秘典为代价，换取魔宗的续存，得了便宜还是吃了亏一目了然。
如果魔宗衰落以致于消亡，那么天魔秘典再精妙再强大，又有什么意义？
以高昂的代价，换取魔宗的兴盛不衰，这一点并不吃亏。
但真正能有魄力这么做的，也只有前任魔尊。
所以自己对上一任魔尊是极为敬佩的。
法空笑道：“既然能碾压六道，又有何顾忌呢？直接放手施为即可。”
李莺哼道：“你知道没那么简单的。”
如果真这么简单，魔尊也就不是魔尊了，仅仅有强横的武功不够，还要有足够的威望。
而威望的获取没有捷径，一步一步积累。
上一任魔尊能成为魔尊，便是有了足够的威望，众望所归，才能行事顺遂。
不得魔宗弟子人心的魔尊，不过是一个名头而已，毫无权势可言，只是一个笑话。
强行想当上魔尊，只会招致反感，甚至引起魔宗弟子的反对。
法空笑道：“其实威望的获取，说难是难，说简单也简单，你现在的威望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差多了！”李莺哼道。
自己名声在六道之中是极大的，几乎所有六道弟子都知道自己的剑法超卓，世间罕见。
自己还是魔宗六道这些年来在朝廷职位最高的一个，魔宗六道一直受打压，很少有人能担任高位。
绿衣司副司正的位子，乃是赫赫高官。
但是自己对魔宗六道的贡献还是太小，在六道中的名声虽大却不好。
这是六道道主与长老们所致。
他们对自己戒备太甚，想方设法的破坏自己的名声，说自己只顾自己升官，不顾六道弟子死活。
自己确实在对天海剑派的反击中没出力气，反而想让他们理智一点儿别感情用事。
所以很多弟子对这些指责是相信的。
导致自己武功虽强，名声虽大，却并不能让六道弟子信服，不被他们所喜欢。
法空打量着她。
李莺对他的目光并没有异样，摸了摸晶莹如玉的瓜子脸：“我脸上有花不成？”
法空笑道：“你是聪明人，明白其中关窍的，只是一直狠不下心来罢了。”
他摇摇头道：“所有人都说你心狠手辣，其实你是心软之人。”
李莺蹙起黛眉。
法空道：“你知道为何会如此的。”
李莺摇摇螓首：“不可能的。”
“那你可能永远也没办法成为魔尊。”
“总有机会的。”
“原本看是有机会的，现在却没机会了，……你能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们都老去？”
李莺蹙起黛眉。
法空说得模糊，她却清楚，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也知道法空知道她在说什么。
李莺抬头看看天空。
乌沉沉的天空，宛如她的心情。
法空道：“他们就是绊脚石，不把他们彻底踢开，你永远甭想成为魔尊，我只能跟你说，目前为止，十年之内没有那样的机会出现。”
李莺明眸闪烁，紧盯着他。
她不是不信法空，只是不想相信。
法空道：“何去何从，还是想清楚吧，上一次你废掉他们，现在看，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他们更加忌惮你了。”
李莺沉默不语。
法空道：“那我便先走一步，你可以慢慢想，你的时间多的是，不过六道的时间不多了。”
李莺忙叫住正要离开的他：“时间不多了？”
“你能想到的。”法空笑笑，一闪消失。
李莺盯着他消失的位置，一动不动，明眸一闪一闪，思绪翻涌。
她明白法空的意思，却不想这么做。
魔宗六道的道主们再不济，再怎么胡来，再怎么阻碍自己成为魔尊，都是自己人。
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的限度是废掉他们，不可能踏出杀他们这一步，这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即使成为魔尊，也会成为自己的心结，导致自己的修为难以继续往上。
法空回到了金刚寺外院的莲花池上，看到李莺的神色，笑着点点头。
李莺的心志坚定，果然不会受到这诱惑。
而且智慧也过人，看清楚了铲除魔宗六道道主的诱惑，这一点儿远胜过谢道纯。
谢道纯为了力量，抗不住诱惑而导致走火入魔，现在的谢道纯已经不成了。
他想到这里，目光投向远处，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天海剑派谢道纯的身上，看到谢道纯脸上肌肉扭曲，身体每一处都在颤动，衣衫簌簌抖动。
谢道纯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法空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海天崖，距离谢道纯只有数米远，站在一片树林里观瞧。
双眼放出金光，将谢道纯看得清清楚楚，内内外外，谢道纯的身体好像透明的一般，五脏六腑与经脉血气罡气及精神全都清晰可见。
他看得到谢道纯的精神一片混乱，罡气彼此之间在冲突，自己在攻击自己。
这无异于自杀。
法空马上便明白缘故，这是身体有了另一道意志，能够催动一部分罡气。
两道意志各自催动罡气在较量，而脑海里也有两道意志在较量。
法空这一下确定无疑。
谢道纯正在经历被夺舍，无形的力量就像当初九元老人夺舍一样的情形。
谢道纯在苦苦坚持，而且看起来暂时没有问题。
他显然也有底牌，有所依恃，所以才敢于利用神像的力量，自信神像的力量控制不了自己。
现在看，谢道纯的依恃也算靠谱，短时间看，能撑得住神像的力量侵蚀。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然后摇摇头。
谢道纯能坚持一天一夜，最终却是没能撑得住。
自己是让谢道纯死呢，还是把他救下来呢？
或者，还有第三条路？
他站在松树林里，收回了目光，负手踱步。
这一片松树林位于山崖的上方，迎着海风傲立。
一阵阵海风吹来，从松针之间呼啸而过，最终化为簌簌轻啸声。
法空伴着呼啸声踱步，不时抬头看一眼谢道纯，推衍自己每一个选择的未来。
随即他一闪消失，出现在了大光明峰。
大光明峰的山巅，许志坚正站在一块巨石上，迎着太阳摆出一个奇异姿势。
光明之心宛如一轮明月悬于天空。
法空能看到光明之心射出一缕光芒，落到许志坚的眉心处，正在助他修炼。
许志坚身上气息如火焰，吞吐不停，明灭不定，时高时低，宛如有生命一般。
法空站在一旁静静观看。
周围的几人都没闲着，许志坚也一样突飞猛进。
仅仅是一天时间没见，他竟然突破了两层，从四象境突破到了六合境，直接跨过了五行境。
这便是光明圣教的厉害之处。
一旦契合了光明之心，便突飞猛进，阻碍境界的根本是光明之心，而不是修行的时间与积累。
光明之心蕴含的力量正在提升许志坚，当然，所有人的力量也奉献于光明之心，令光明之心越来越强。
法空能清晰感觉到许志坚仍在突飞猛进，此时此刻，正在突飞猛进。
他没有打扰，无声无息站在一旁。
一刻钟后，许志坚慢慢睁眼，双眼眶内充满了乳白光芒，看不清眼瞳。
片刻后，乳白光芒收敛入眼瞳，他黧黑的脸庞露出灿烂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
“恭喜许兄了。”
“我这一次确实侥幸。”许志坚感慨道：“不知不觉契合了光明之心。”
一下便跨过一个境界，直接踏入了六合境，虽然还不如法空，但已经接近了。
至少不再那么累赘。
法空笑道：“这是厚积薄发。”
许志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走吧，回去喝酒！”
……
两人坐到他的院子里的石桌旁，四盘小菜，一坛美酒，开始喝起来。
酒至半酣，法空说了谢道纯的事。
“你想救他吗？”许志坚好奇的道：“谢道纯可是大雪山的仇人吧？真要救他？”
法空道：“有这般想法。”
许志坚好奇的打量法空。
他不觉得法空是以德报怨之人，这么做，必然有更大的利益，是为了什么？
难道要挟恩以报？
这是期望谢道纯能知恩图报，如果翻脸不认人呢？
法空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不会把希望寄于谢道纯身上，一定有别的办法。
法空道：“如果我能救他，便能影响他。”
“控制他吧？”许志坚道。
他知道法空修炼有精神秘术，那半卷虚空胎息经还是他给的法空。
法空微笑不语。

第1060章 天露
许志坚皱起倒八字眉思索。
想着想着便不时喝一口酒，一杯酒不知不觉很快喝光，法空执坛给他斟满。
许志坚又喝了一杯之后，放下玉杯叹一口气，摇摇头：“你这么做，太过凶险了吧。”
法空如果能控制了谢道纯，那便是控制着三大宗的两宗，甚至可以说是三宗。
皇上还怎么睡得安稳？
大雪山那边不必多说，是法空的根本，法空在大雪山的威望极高，即使不能一言九鼎也差不多。
他跟大雷音寺的关系密切，又与其他诸寺都有良好的关系，他如果有什么重大决定，大雪山肯定会拥护。
光明圣教也差不太多。
自己是圣教的最年轻长老，而且威望无人能及，影响力惊人，说话也管用。
法空的重大决定，除非是那种伤天害理的，否则自己也不会反对。
如果再加上谢道纯，那么三大宗几乎都在他的掌控范围，整个大乾武林也便归于他手。
朝廷尽管有神武府镇慑天下武林，还有南监察司与魔宗六道，可纵使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挡不住三大宗的力量。
法空轻轻点头：“这也是我犹豫的原因。”
自己有神通在身，可以料事于先，一旦有危险，甚至可以提前数年发觉，再加以干预，化险为夷甚至化险为机会。
所以自己其实并不需要这些力量，尤其是三大宗皆在自己的影响范围。
有些事情是过犹不及的。
现在为止，就是最好的情形，既有大雪山，又有光明圣教，已掌握三大宗之二。
如果再加上天海剑派，所有事情都会变化。
自己所追求的是长生久视，是长生不死，而不是世间的权势，也并不需要这权势。
世间的权势不能没有，但也不能太盛，否则便成了自己的束缚与阻碍。
逍遥自得的过自己的日子不美吗？
劳心劳神劳形，纯粹是自讨苦吃。
“依我看呐，还是算了。”许志坚放下酒杯，摇摇头：“没必要嘛。”
法空轻轻点头：“罢了，听许兄你的，不管他啦。”
许志坚笑道：“真舍得？”
换成任何一个人，对控制天海剑派的机会都无法抗拒，不管是其权势还是其利益，都是惊人的。
天海剑派一直追求天下第一宗的地位，通过现在展现的力量来看，已经胜过光明圣教，未必弱于大雪山。
如果将天海剑派的力量反哺大雪山，大雪山必然是天下第一宗。
法空慢慢点头。
“佩服！”许志坚赞叹：“换成是我，恐怕抵不这诱惑。”
法空笑着摇头。
许志坚的光明之心纯粹，意志坚定，对于诱惑的抵挡更胜自己一筹。
“那便罢了。”法空道：“且看着谢道纯死吧，他说起来也是一个奇才，可惜了。”
“这世间的奇才不少，真正能善终的不多。”许志坚道：“关键还是心正气和，可惜一旦本事大了，就做不到这一点了。”
法空缓缓点头。
谢道纯也是一个奇才，从一个暗谍，一直埋头奋斗，直至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可谓是传奇。
可惜他心性在这个过程之中扭曲，面临的压力又太大，导致如今的结局。
这几乎是必然的。
纵使能挡得住这一次神像的诱惑，也难得善终，终究还是膨胀太甚。
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谢道纯自从得了更上一层的剑诀之后，已经变得疯狂，觉得自己找到了超脱之路。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到谢道纯身上，看到谢道纯身上仍旧混乱不堪。
谢道纯还在死死的抵挡另一股力量。
法空再次施展天眼通看一次，然后收回了目光，摇摇头叹道：“可惜了。”
许志坚知道他在干什么，又敬法空一杯酒。
他光明之心圆满，光明正大，但并不是一味的仁慈，也能见死不救。
尤其是谢道纯这般自取灭亡的，那就顺其心意，让其直接死去最好。
法空与许志坚喝了两坛酒之后分开，他回到海天崖，站在松树林里观瞧谢道纯。
他的注意不在谢道纯身上，而是神像的力量。
他要弄清楚这神像的力量到底如何，如何彻底的破解甚至化解，而不仅仅是镇压。
时间慢慢流逝，他一点点分析着神像的力量，看着神像的力量渐渐冲突了压制，慢慢侵蚀。
法空皱眉头。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了皇宫方向。
目光穿透皇宫高大宫殿的重重阻碍，最终落到一座地下宫殿内，看到了神像。
神像脖颈上正挂着三串珠子。
一串佛珠，另两串不是佛珠。
法空失笑。
自己只给它挂了一串，剩下的两串显然是楚雄自己挂上去的，并非自己所赠。
不愧是楚雄，生性多疑，小心谨慎。
法空眉头挑动。
看来皇上还有另外的奇人。
这应该是秘密招揽的顶尖奇人，不为人所知，可能是为了应对自己？
他不觉得自己多虑，这是很有可能之事。
他于是好奇的想知道这奇人都是谁，看起来是两人，这两串珠子的气息不同。
他想了想，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这一座宫殿内。
偌大的宫殿，宛如图书馆一般摆着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件件宝物。
法空看着这些宝物，颇为感慨。
里面不乏自己也眼馋的，像是某些灵药，是自己的药谷里都没有的灵药。
还有一种奇异的灵果，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天露果。
天露果对于一般人来说没什么用，吃了也只是觉得精神一振而已。
但对于修炼虚空胎息经的人而言，却是无上宝物，服用天露果之后马上催动虚空胎息经，便能补益魂魄。
这种补益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永久性的提升。
虚空胎息经能增加精神力，可精神力的增涨有其限制，不能无限的增强。
限制的根本便是魂魄的强度。
自己虚空胎息经能练到这般程度，归根于自己的魂魄强大，徐青萝再奇才，也不可能增强到如此程度。
而如果通过天露果，补强其魂魄，便有望追上自己。
更重要的是，如果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天露果是真正能增强整个人的精气神的，而不仅仅是魂魄。
这对于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人而言，便是无上宝物。
自己是绝对不能错过这般宝物的。
但也不能不告而取。
那就让楚灵帮忙拿过来吧。
楚灵现在跟自己不是外人。
而且她能随意进出这座禁宫秘库，甚至拿东西都不必楚雄同意。
神宫监的看守已经得过吩咐，楚灵可以随意取之。
这天露果对一般人来说，只是增强精神，吃过之后一阵精神振奋。
可一个时辰之后便精神不济了。

第1061章 得果
对于寻常人来说，确实是没什么大用，对身体没什么益处。
可是在特定情形下，它却是作用巨大，无与伦比。
比如：濒死之下，只剩下一口气之时，服下它，便能再提起精神，熬过一个时辰。
这便如给灯添油一般。
有了这一个时辰，可以交待好后事，可以立下遗嘱，甚至可以争取到救命的机会。
历代皇帝，有很多都是暴毙而亡，临终没能来得及立下遗诏，从而导致夺位之乱，血雨腥风，重创朝廷，乃是大损气运国运之事。
这天露果便是给这个准备的。
不过现在有了教训与经验之后，往往会把遗诏提前写好，待死后，便让辅政重臣们一起找到开启，保证皇位顺利继承，江山社稷绵延不绝。
所以这天露果既重要，也没那么重要，楚灵足以得到，即使惊动楚雄也无碍。
他的目光落到神像的两串珠子上。
一串是玉石，一串是骨头。
这玉石看上去不是什么上好的玉质，既不温润也不细腻，好像挖出来的玉石直接切成了珠子，没有经过打磨。
乍一看，便是一块石头，只是质地微润，隐约有光泽而已，极不起眼。
骨头串乍看宛如羊脂白玉雕成，但外层好像被抹了一层泥，掩去了大半的柔光。
法空的目光在两串珠子转了两个来回，最终停在那串玉石上，双眼变得深邃如海。
片刻后，目光落到了骨头珠上，脸色随即微变。
这骨头竟然是人骨！
他原本以为是哪一种奇兽的兽骨所打磨而成，这样的骨珠也是很常见的。
很多猎人都有这习惯，往往越是强大的野兽，捕杀者越不会放过其骨头，将其制成珠子戴在身上，以证明自身的强大还有增加自身的勇气。
而这串人骨珠，乃是一位神师，却是信仰某一种神灵的神师，临死之际将自己的力量附于骨头上，以制成法器。
神师的魂魄离壳而去，便如蝉蜕。
法空摇摇头，比起玉珠的主人，他有点儿讨厌这位人骨珠的主人。
在号称万神之城的云京，这种奇人异士多的是。
可在神京，这种奇人异士并没有太多才对。
可神京太大，而且大乾也大，总有奇人异士卖艺于帝王家，换取需要之物。
楚雄招揽的诸多奇人异士中，应该只有这两人擅长封印力量，所以仅有两串珠子挂到神像脖子上。
否则，依楚雄的脾气，会有更多的珠子挂到神像脖子上。
可这神像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大，凭他们两人是没办法封住的。
法空看过了这两位奇人异士之后，便失去了兴趣。
他们虽然强大，可是修习的是奇门异术，属于剑走偏锋，上限极低。
他们以奇制胜，威力往往巨大，但也往往缺陷极大，注定是走不了太远的，到了四象境已经是极限。
四象境再往上就难如登天，几乎不可能达到了。
除非是那些奇才中的奇才，可这样的奇才，修习其他正法会更有前途，殊为可惜。
法空的目光从两串珠子上转向神像，目光忽然变成了金色，宛如两道金光柱射向神像的双眼。
“轰隆！”闷雷在他耳边炸开。
他双眼闪烁片刻，恢复如常。
神像果然有古怪，尽管已经镇压，还是让它蓄得力量，准备倾力一击灭掉自己。
可惜它低估了自己的精神，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自己脑海虚空坐镇着药师佛像。
力量散去，神像黯淡。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观其未来。
待双眼恢复如常时，法空眉头紧皱，怔怔看着它。
他沉吟片刻，最终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将先前的那一串换掉。
先前那一串佛珠是镇压，而这一串佛珠则是攻击，会不断的消磨神像的力量。
先前以为镇压便足够，现在看是远远不够，需要不断消磨，直至其毁灭。
依照他的推测，有这串佛珠的攻击，神像只能坚持十天左右便会毁掉，彻底消失于天地间，也斩断了与虚空的联系。
如果不将其毁掉，楚雄不会利用这神像，抗得住神像力量的诱惑，其他人却不行。
最终被一位神宫监的太监得到了此神像的力量，从而引发了大麻烦。
世间的意外可谓多不胜数，麻烦无穷。
这位神宫监的老太监最终成为天下间有数的高手，从而在禁宫掀起了血雨腥风。
如果自己不提前预警的话，恐怕这一次要有太多的人受重创或者死去，其中便包括皇后与太后。
法空再次看一眼神像，然后又看一眼那颗天露果，盛在寒玉匣中，保持着新鲜。
可能在别人眼中，这颗天露果还不如这只寒玉匣珍贵，能保存这么久的新鲜，这只寒玉匣蕴含着奇异的力量。
仿佛能把时空冻结一般，委实神妙。
法空也油然而生出好奇之意。
……
第二天的清晨时分，刚刚吃过早饭，还没开始出寺溜达的时候，楚灵便早早过来，将这寒玉匣递给他。
法空露出笑容，合什一礼。
楚灵合什道：“和尚这般客气做甚，一颗天露果罢了，没什么珍奇的。”
“这天露果不珍贵？”法空道。
楚灵道：“每年都有，忘了是谁进献的，我已经吃过两颗，一点儿也不好吃，也没什么作用。”
法空笑了笑：“此果还是极妙的。”
“你喜欢就拿去。”楚灵不以为然：“它既不能增强修为，也不能强壮体质，还不能疗伤，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用。”
“那我便收下了。”法空没有多说。
对他们来说确实没用，对徐青萝来说妙用无穷。
徐青萝在一旁打量着这寒玉匣，笑道：“师父，有何妙用呀？”
“往后便知。”法空将寒玉匣收入袖中，转身继续出寺溜达了。
徐青萝疑惑的看看他的背影，看出来他对这天露果的看重，并不是表现的那般不在意。
楚灵也没在意。
在她看来，法空难得还对禁宫秘库的宝物感兴趣，大多数宝物都难入法空法眼。
到了法空这般修为及境界，世间的宝物确实都变得寻常。
法空走出寺院之后，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灵空寺内，坐到自己的床榻上，取出了那寒玉匣，要好好研究一下寒玉匣。
半个时辰之后，他弄清楚了寒玉匣之秘。
确实是难得的宝物。
根本还是这寒玉之妙上。
这寒玉匣没什么玄妙，根本还是雕刻成匣子的寒玉上，这寒玉别有玄妙。
上面依附了奇异的力量，能够保持生机盎然不绝，让天露果一直不枯不坏。
而这寒玉能有这般力量，则是因为它所处之地所至，而这处地方，已然被他通过宿命通找到。
却是出自于天华峰。
天华峰位于大云之北，与大乾相距遥远，能够来到这大乾，显然不易。
但是它出身于大云，这却不能不让他警惕，于是细细查了一遍，觉察到了不妥之处。
……
“又有何赐教？”李莺停住长剑，满院的清光消失，她在月光下亭亭玉立，身形如剑一般笔挺。
这一刻便是人剑合一的状态，浑然难分彼此。
不仅仅是气息合一，便是形态也合一，形神俱合，她有着远胜常人的剑性。
法空站在她身前，两人近在咫尺，她吐气如兰。
却是法空原本便站在那里，李莺自己靠上来，近在咫尺的盯着法空，双眸清光潋滟，仿佛湖水倒映碧空。
法空微笑后退一步：“却是送你一桩大功。”
“那便多谢了。”李莺没有继续进逼，懒洋洋的道：“有什么大功啊？”
“有一个宗门，每年都要向皇上进献一颗天露果，”法空道：“这个宗门有问题。”
“哪一宗？”
“那要你自己去查了。”法空摇头：“总不能把饭端过来，还要再用勺子舀着送到嘴边吧？”
“行，我自己去查。”李莺深深看向他。
法空笑道：“我可没别的心思，只是偶尔发现了这异状，便赶紧跟你说。”
李莺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她却是一点儿不相信的。
法空让自己查这个宗门，一定别有用意，绝不仅仅是想送自己功劳。
至于到底什么用意，自己是不可能猜得到的，只能看着眼前，有功劳便摘。
不管是在皇上跟前，还是在绿衣司众人跟前，自己建立威望的根本就是立功，立下足够的功劳，而不是武功强不强，聪明不聪明。
法空忽然遥望一眼远方，收回目光，目光中闪烁着复杂与感慨，轻声道：“谢道纯刚刚走火入魔而亡。”
“终于死了？”李莺松一口气。
她听到谢道纯死去，只想用力抚掌庆贺，甚至大笑一阵，丝毫没有惋惜，只觉得痛快淋漓。
因为谢道纯，魔宗六道死了多少高手？
谢道纯手上沾满了魔宗六道弟子的鲜血，死有余辜，早就该死了！
法空道：“你该提前压制一下他们了，免得他们听到消息便忍不住。”
“……好吧。”李莺勉强点头。
她知道应该压制魔宗六道的兴奋，免得他们乱来，可在感情上也恨不得趁机报仇。
这确实是难得的好机会。
谢道纯一死，群龙无首之下，天海剑派一定混乱不堪，再强的力量没有齐心协力也一样发挥不出来。
就这么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一旦错过了，恐怕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魔宗六道死去弟子的仇就再也没办法报了。

第1062章 宗正
法空看看她。
李莺道：“如果换成你，你会扫大家的兴，担上骂名，有可能是罪名？”
如果这一次，趁机把天海剑派重创至衰落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之后，天海剑派没了谢道纯，换上来一个新的掌门，更加繁盛呢？
如果将来看到天海剑派越来越强大，自己会不会后悔这一次的举动，会不会成为魔宗六道的罪人？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强忍不自在任由他观看。
四次呼吸之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轻轻摇头：“你不压制他们的话，天海剑派会出动潜藏的的力量给予你们重创。”
“嗯——？”
“你应该想得到，你们魔宗六道有潜藏的力量，天海剑派怎么可能没有？”法空道。
他知道大雪山是有这股力量的。
大雪山看似各寺分散，宛如一盘散沙，其实各寺都拿出一股力量聚集在一起。
这便是大雪山的护法院。
护法院的高手平时潜藏不出，直到大雪山生死存亡之际才会出动。
护法院的高手地位独特，他们既是出身于各寺，又超然独立，不受各寺的指派，唯受大雪山的命令。
大雪山有护法院，魔宗六道有暗部高手，天海剑派有秘藏的高手也不奇怪。
先前魔宗六道的暗部高手出手，还没能激发出天海剑派的秘藏高手。
谢道纯死后，天海剑派新的掌门没有出现，天海剑派处于动荡之际，有敌人出现，显然达到了天海剑派秘藏高手出动的条件。
李莺蹙眉：“天海剑派的隐藏力量……”
法空缓缓点头：“你们一旦出手，天海剑派必然同仇敌忾，拼命重创你们以立威，否则，谁都会趁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他们隐藏的力量多强？”
“灭掉你们暗部的高手绰绰有余。”
“……还真是小瞧了他们。”
“他们先前小瞧了你们，其实你们也小瞧了他们，应该能想得到吧？”
“……是。”李莺慢慢点头。
自己确实该想到的，自己自己冷静，可先前还是被冲昏了头脑，没想到这一点。
法空笑了笑：“那便告辞。”
李莺道：“我出面压制的话，会遇到麻烦吧？”
法空摇头。
李莺黛眉挑了挑。
法空道：“凭你的手段，足够了。”
她是残天道的少主，而且还与两道的关系极佳，亲自出面游说，便能让他们迟疑。
六道之中最强硬主战的是钓月道，联合另外两道，也没有把握占得便宜。
所以最终的报复行动只能胎死腹中。
无声无息便将报复行动消弥于无形，可谓是略施手段而已，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变数。
“走啦。”法空合什，便要离开。
“慢着！”李莺道。
法空看向她。
李莺道：“谁会是新的掌门？”
法空笑看着她。
李莺明眸清光盈盈，神情平静：“放心吧，我不会提前刺杀的。”
法空摇头：“一直在变化之中，很难说。”
“你要插手吧？”李莺道。
“……是。”法空点头。
如果再来一个谢道纯，真要天下不宁，如果自己不干涉，下一任的天海剑派掌门赵千钧更加的激进，更胜谢道纯。
谢道纯还有顾忌，这位新任掌门赵千钧则是毫无顾忌。
他仗着天海剑派得了更上一层剑诀，一批人练成剑诀，他便肆无忌惮，甚至也不把皇上放眼里。
因为他笃定有冷飞琼这层关系在，楚雄不会拿天海剑派如何，天海剑派再胡闹也没关系。
所以他便纵情而行，拳打魔宗六道，脚踢大雪山，非要成就天下第一宗不可。
他觉得天海剑派厚积而薄发，已经到了喷薄而出的时机，再不爆发则挫伤了锐意，错失了时机。
李莺哼道：“那你小心点儿吧。”
法空平静看她。
他瞬间警觉。
李莺嫣然一笑：“不送啦。”
法空看着她明眸：“端王？”
李莺轻轻摇头。
法空道：“到底是哪一位？”
自己的天眼通不是无所不能的，也不是全知全能，是有很多局限的。
李莺道：“豫王。”
法空皱眉沉吟，在脑海里迅速搜索齐王的消息，最终找到了：“宗正豫王？”
李莺点点头。
法空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正是豫王府所在。
豫王是楚雄上一辈的老王爷，是宗王府的宗正，是当今皇帝楚雄的叔叔。
身为宗王府的宗正，当然是德高望重，行事公正，否则也管束不了皇室的王爷公主们。
如果豫王想对付自己，对自己的威望破坏是极大的，他能影响很多皇室中人的态度。
在人人对自己称颂之际，有提出反对自己，甚至骂自己是妖僧惑者，他们这么做或者是想邀名，或者是想获利，对这样的朝臣自己并不在意。
可是豫王则不同。
他不需要名与利，真正考虑的是皇室，是整个江山社稷的绵延不绝，楚氏一族的永固。
李莺道：“这消息是从豫王府传出来的，应该不假，所谓无风不起浪。”
法空点点头，合什之后一闪消失。
李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好奇他会如何应对。
到了豫王这般地位，很难对付，不争名逐利不争权夺势，只追求楚氏一族的绵延。
所谓无欲则刚，所以才能公正严明，让皇室诸王爷公主心服口服。
对付这种老家伙，既不能直接刺杀了，也不能从他所求上着手，很麻烦。
就是不知道对法空来说，麻烦不麻烦。
法空回到了金刚寺外院的莲花池上，目光穿过阻碍，落到了豫王府中。
豫王府位于神京的西北方向，占了半条街，朱门石狮，可谓是赫赫威势，令人不敢随意靠近。
豫王府内，侍从成群，府内人丁旺盛，三十几个院子都有人，都在忙成一团。
府内打扫得极为整齐干净，侍从虽多，却纪律严明，显然是治府有方。
法空的目光逡巡了一圈之后，最终落在一个老者身上。
这老者狮鼻阔嘴，双眼炯炯如电，头发似乎是一根根竖起，精神极旺。
豫王府后花园有几座假山，其中一座假山上有一个小亭，老者正坐在小亭里。
四个年轻美貌的侍女正站在小亭外，盯着老者看。
老者正盯着石桌上的棋盘，一动不动，好像化为一座雕像，正沉浸于苦思之中。
法空打量着他。
这位便是宗王府的宗正豫王楚轩。

第1063章 好意
法空没急着施展宿命通，先是仔细观察楚轩。
楚轩的修为深厚，已然达到了五行境。
世间的高手，如果没有特殊的机遇，练到这般境界委实不易，在当世已是顶尖高手之列。
楚轩的气息与楚雄并不同，反而与端王差不多的气息，显然练的不是楚雄的心法。
楚轩双眼死死盯着棋盘，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摸了摸脸，抬头看向天空，一脸的郁闷。
法空眉头挑了挑。
楚轩并不是五行境，而是六合境。
先前竟然瞒过了自己，他身怀顶尖的宝物，遮蔽了自身的修为境界。
差距一个境界，便是碾压式的差距，能够瞒过一个境界，这宝物确实非同小可。
楚轩这也是一个老谋深重的家伙。
法空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最终落在他手腕的一串佛珠上。
晦涩气息流转，从佛珠传入手腕再进入经络，然后将自身的罡气削弱。
这串佛珠的晦涩气息几乎无法觉察，可谓玄妙。
他试着探索这气息，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宿命通发动，凝注于这串佛珠上。
片刻后，佛珠上出现了一幅幅画面，看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正双手合什，掌心夹着这串佛珠。
法空若有所思。
这老和尚却是有点儿眼熟。
他的目光从佛珠上收回，然后投向了大雪山方向，迅速从大雪山各寺掠过，最终落到了一座山脚下的寺院内。
这座小寺院是若止寺。
大雪山诸寺之中，排在后面的寺院，寺院人丁稀少，仅仅二十多个弟子。
上一次也曾拜访过若止寺，也见过这位高僧止心老和尚。
当时是因为这老和尚修为寻常，所以并没有太过注意，只是说过一些话，探讨了一些佛理。
这止心老和尚的佛理精湛，修为寻常，没想到还有如此的奇功，能加持佛珠，从而形成遮蔽之势。
止心老和尚花费了十年加持这串佛珠，才形成了如此惊人的效果，可谓是一身精气神的凝聚。
它的遮蔽之能更胜过魔门的遮天蔽日功，不过十年的辛苦有点儿不值得。
法空的目光落到了止心老和尚身上，看到他正在诵持佛经，心如止水。
法空收回目光，重新投回了楚轩身上，看楚轩到底要干什么，还要弄明白，楚轩到底为何反对自己。
再次催动神通，细细翻找楚轩的过往经历，过往的想法，寻找自己的存在。
过了半晌，法空收回目光，眉头紧锁。
自己并没与楚轩相见，但对楚轩还是有恩的。
楚轩的夫人，豫王府王妃患了绝症。
这绝症乃是奇症，身体越来越僵硬越来越缓慢，就好像有无形的力量侵蚀了她，慢慢破坏掉她的生机与机能，让她迅速衰老，直到不能动弹而死去。
这是缠绵了数年的奇症，便是御医也无可奈何，只能服药延缓其加重，却不可能治好。
神水的出现给了她一线希望。
王府的侍从拼了命的买来了神水，服下之后，这奇症竟然慢慢痊愈，恢复如初。
如果没有神水，豫王妃已经死去多时，有了神水，豫王妃现在越活越年轻。
她一直坚持服用神水，是从宫里得来的神水，这么长时间服用之后，她好像年轻了三十岁，风韵犹存，跟豫王站在一起便如父女一般。
所以自己对豫王府是有恩情的。
通过观瞧，可以看到豫王楚轩对自己是感激的，但对自己也确实防范与反对的。
在豫王眼里，公是公，私是私，公私要分明。
神水救了王妃，对豫王府有大恩，可是神水太过强大，已经操纵了整个神京权贵。
众人对神水太过依赖，每天为争夺神水不知耗费了多少心神，牵动了所有人心。
楚轩担心，如果自己有什么不谋之心，通过神水做一些手脚，那便无人能挡。
这太过危险了。
所以一定要遏制神水，不能任由神水继续发放，应该把神水收入宫中，由皇宫统一发放。
再者，他也发现整个神京百姓心目之中，自己这个神僧的威望已经超越了皇上楚雄。
如果大乾一切太平还好，如果一旦有变，自己这个神僧一句话就能煽动整个神京的人心。
变于肘腋之间，防不胜防。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自己这个神僧赶出神京，消除在神京百姓的影响。
当然，其中的手段可以委婉一些，别惹怒了自己为好。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由的赞叹。
豫王楚轩确实足够清醒，也足够的大胆。
如今的自己威望如日中天，整个神京无不称颂。
生死乃是世间众生一切恐惧的根源，自己这个神僧能消除死亡的恐惧。
尽管自己只是佛咒，可是在他们眼中，自己与神灵无异，拥戴自己便是保护他们自己的生命。
在这个时候，即使有人敢想，敢想把自己逐出神京，却不敢宣之于口。
这必然会惹起众怒，冒天下之大不韪。
豫王楚轩直接跟楚雄说，可谓是大胆之极。
尽管他当时已经让周围所有人都退出去，只有他与楚雄两人说话，可还是被传出来了。
否则，李莺也不会掌握到这消息。
法空负手踱步。
念头涌动，对豫王没有好感，这般是恩将仇报，尽管豫王觉得他自己是一片好意。
豫王觉得把自己逐出神京，便是远离了是非，不至于让皇帝楚雄更加忌惮甚至生出杀意。
法空对这个想法很不以为然。
楚雄早就对自己忌惮甚至生出杀意，不是这一会儿，如果不是自己有大雪山为根基，不是自己有神通在身，楚雄早就动手了。
而楚雄现在不敢动手，未来也就不敢动手，尽管地藏空行咒让楚雄更忌惮与更想杀自己，还是不会动手。
豫王觉得他自己一片好意，其实是毫无必要的好意。
不过对豫王不必出手，楚雄那边根本不会听他的建议，自己若出手，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豫王尽管想逐自己离京，却没有另外的想法，进谏之后便不再多提一句。
豫王如今的精神大部分放在了自己的孙子身上，对于其他事并不怎么理会。
他一直在竭力避开英王与逸王，不想陷入夺嫡之争中。
法空又随即看了看豫王的未来命运。
豫王却是与大雪山有深厚的关系，不仅仅是若止寺，还有大雷音寺，甚至金刚寺。
这一点儿倒是出乎意料。

第1064章 人选
豫王接下来的日子很顺遂，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小小的波澜是他的五房孙子不肖，一天到晚胡吃海喝，有一次喝醉了坠入湖中，几乎溺亡，被神水所救。
从这之后，豫王便一改要把法空逐出神京的想法，从此缄默。
法空看到这里时，摇头笑笑。
接连救了两次，豫王不是感恩，而是感同身受。
如果这两次没有神水在，豫王府要接受两次重创，他这个豫王也没那么逍遥自在。
同时，他这个豫王也对命运充满了敬畏，对于身负天眼通的法空也充满了敬畏。
人的年纪越大，越能清晰感受到命运的存在，对命运越发敬畏。
年纪轻轻，无知无畏，对于命运多数是不屑一顾，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一切都由自己创造。
待经历了大半辈子，知道了命运是什么，才会知道敬畏。
豫王经历过两次之后，便知道厉害，而且看楚雄并没有采纳直谏，也便缄默。
法空若有所思。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豫王并不会造成威胁，任由他去便是了，即使有意外，对自身也没什么威胁。
毕竟他只是宗正，对皇帝楚雄的影响力不够大，远不如皇后与太后。
他双眼再次变得深邃，重新施展了一遍宿命通。
这是谨慎的本能，不能只施展一遍，免得有什么差漏。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一幕一幕的豫王往事。
尤其是豫王记忆深刻之事。
宿命通的锚定点便是这些记忆深刻之事，然后以其为圆心拓展开去。
两次宿命通的施展结果，他细细比较了一番，终于找到一点儿异常。
有一位中年跑来与豫王对弈，向豫王请教棋道，让豫王记忆深刻。
尤其是这中年所说的话，击中了豫王的担忧，令豫王不再犹豫的向楚雄进谏。
法空在脑海里观瞧这个中年男子。
相貌俊逸，面如冠玉，儒雅翩翩，而且棋道极深，把擅长棋道的豫王打得落花流水。
法空对豫王的性情已经有所了解，明白豫王的心性，正因为把最擅长的棋道打败，才让豫王重视。
所以这俊逸中年是经过深思熟虑，是蓄谋已久的，并非随随便便的说话。
如果他的棋道不精，豫王不会在意他的话。
那么这个中年男子是谁？
他想了想，起身招呼林飞扬，弄来笔墨，然后将这中年男子画了下来。
林飞扬看着这中年男子的画像，端量了好一会儿。
法空笑道：“你难道见过他？”
“好像有点儿印象。”林飞扬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苦苦思索，想要回忆起来。
他的御影真经境界虽高，可并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记性没那么好。
法空的画像栩栩如生，逼真之极，林飞扬一看到便觉得自己见过这人，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见过的人太多，每天晚上跑出去转来转去，见识神京城的另一面。
夜晚的神京城与白天的神京城是截然不同的。
夜晚的神京城让他很迷醉，觉得白天的神京城很无趣，提不起精神来。
林飞扬走来走去的转圈，眉头紧锁。
法空笑着摇摇头，没有劝他放弃，知道他这是执拗劲儿上头，非要想出来不可。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是迫切，越是想不起来。
待他转过十几圈之后，法空忽然一道清心咒落下去，如醍醐灌顶。
“想起来了！”林飞扬猛一拍自己额头。
“啪”清脆响声如打耳光。
额头泛红，他双眼放光，兴奋的道：“终于逮着他啦，是端王府的一个门客！”
“端王府？”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忙不迭的点头：“绝对错不了，是端王府的，而且还是个风流的家伙，每晚都要去醉春楼。”
法空笑道：“你在醉春楼见过他？”
林飞扬笑道：“住持，我可不是去干坏事的，只是好奇都是些什么家伙。”
法空一幅怀疑的神色看他。
林飞扬不好意思的道：“那也是遇到朱妹子之前的事。”
法空点点头：“找到他，看看他都平时都干什么，跟端王爷说什么，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林飞扬一拍胸脯，傲然道：“我进端王府如入无人之境！”
“还是要小心的。”法空从袖中取出一颗脆绿色的果实，宛如桃子大小递给他：“吃了这个，然后运转御影真经，看能得到多少好处。”
“这是什么果？”林飞扬接过来直接扔嘴里，三两口便嚼下去吞进了肚子里。
他扁了扁嘴，品匝余味。
这果子清脆多汁，好像没什么味道，只有淡淡的清香。
法空道：“天露果，增益精神，快运功吧。”
林飞扬的御影真经极为玄妙，涉及到了精神力量，还有奇异的虚空之力。
适于服用此果。
林飞扬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法空双眼打开，将林飞扬运功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经脉与大脑皆清晰无遗。
奇异的气息从他胃部涌出，然后通过经络进入了大脑，令大脑的光芒变得越来越盛。
法空双眼微微泛金色。
大脑的光芒很快收敛，钻进了数团隐约的光芒中，令其光芒更盛。
法空满意的收回目光，恢复如常。
这是增强了他的魂魄。
御影真经确实玄妙，虽然不如虚空胎息经，但也涉及到了魂魄之力。
林飞扬睁开眼，双眼越发清澈，随即又闭上眼睛，身上气势变得起起伏伏。
如海浪汹涌澎湃。
法空露出笑容。
林飞扬厚积薄发，这是要抵达四象境，终于追上了朱霓的境界，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这一阵子，林飞扬一直埋头苦练，法空也有意减少对他的指使，给他创造安静的修炼环境。
现在看，却是效果显著。
林飞扬经过苦修之后，终于厚积薄发，达到了四象境，追上了朱霓。
林飞扬素来不喜欢练功，能偷懒则偷懒，如果不是因为朱霓，恐怕还在两仪境徘徊。
朱霓达到了四象境，他也拼命追赶，也到了四象境。
如果朱霓能达到五行境甚至六合境，他也能达得到，御影真经极为玄妙。
一刻钟后，林飞扬慢慢睁开眼，双眼迸射出电光，随即缩回眼中，他眉开眼笑：“住持，我终于进四象境了。”
法空笑道：“可喜可贺。”
“嘿嘿……”林飞扬乐得嘴咧成八瓣。
法空摆摆手笑道：“去吧，找朱姑娘去吧。”
“嘿嘿……”林飞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却没有挡得住冲动与诱惑，红着脸一闪钻进了阴影里消失不见。
好不容易踏入了四象境，当然要好好跟朱霓炫耀一番。
法空凝神看了一眼林飞扬，施展了天眼通，看到了三天之后的情形。
三天之后，林飞扬过来汇报消息，显然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可以汇报了。
法空点点头，一闪回到了药谷。
药谷之内，徐青萝他们还在法宁的带领下打理药圃，个个有气无力。
法宁肃然批评几句，他们才重新提振精神。
现在每过两天，都要随着法宁回去打理一遍药谷，让他们苦不堪言。
可是也无可奈何。
能让法宁改变主意的只有法空，而法宁此举便是法空授意的，他们想反对也没用，只能老老实实的遵从。
法空站在湖上的小亭里，笑眯眯看着他们蔫头耷脑的干活，看看谷内的美景。
他心灵格外的宁静详和，觉得生活格外美好。
……
谢道纯身亡之事，一直秘而不发，知道此事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中便包括了冷飞琼。
法空正在灵空寺内练拳，冷飞琼与祝兰馨匆匆赶过来，来到住持院子时，轻手轻脚，没有打扰法空练拳。
法空所练拳法刚柔并济，忽快忽慢，看着丝毫没有什么美感，却又蕴含着独特的韵律。
这是他结合了净瓶的感悟，自己创建的拳法，将诸多炼形固神之法融为一体，撷取精华，创出的拳法形神俱练，练体练气炼神，还炼天地。
它不仅仅是练自己，还在同时兼练小西天极乐世界，探究小西天极乐世界的玄妙。
他掌控小西天极乐世界，却并没有彻底的洞彻其妙，尤其是与外面世界的联系。
他越研究越觉得奥妙无穷，蕴含着天地至道。
法空慢慢停住拳法，接过冷飞琼递过来的白巾：“收到消息了？”
“是。”冷飞琼叹一口气道：“我一直很不喜欢他，可是听到他的死讯，还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了他的好运气到头了。”冷飞琼道。
她觉得谢道纯胡来，把天海剑派带入了歧途，可是不能不佩服谢道纯的运气。
自己在的时候，天海剑派的实力还不如现在，甚至远不如现在。
运气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谢道纯的运气是极好的，尤其是给天海剑派带来了好运气。
当然，谢道纯就是一柄双刃剑，运气是好，魄力也太足了，胆大妄为。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道：“要推选新的掌门，师父，下一任掌门是谁？”
“赵千钧。”法空道。
冷飞琼蹙眉沉吟：“赵千钧……胆子太大，比谢道纯更狂，他做掌门？！”
法空道：“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他。”
冷飞琼摇头道：“怎么会选他？”
掌门是天海剑派各剑脉弟子一起推选，是人心所向，选了赵千钧就说明他得了人心。
可是他这般狂妄之人，怎会得了人心？

第1065章 所向
法空道：“谢道纯已经挑动了大家的野心，人心思动，不想再隐忍克制了呗。”
现在不仅仅是谢道纯一个人陷入癫狂状态，而是整个天海剑派大部分的人都陷入了癫狂状态。
冷飞琼做掌门的时候，实力突飞猛进，他们已经有天下第一宗的自我感觉。
冷飞琼行事极端又稳得住，只是轻轻跨步，不是大踏步往前，让他们的信心没那么足。
可到了谢道纯，行事激进大胆，把魔宗六道打得节节败退，逼其出动隐藏的力量。
还同时还挑衅大雪山，没有招致大雪山的凶猛还击，看出了大雪山的忌惮。
这让天海剑派诸人的信心更足，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天下第一宗的心气儿。
所以他们才会选一位更大胆的掌门，绝不能像冷飞琼那般，看着胆大，行事却小心翼翼。
就像当初对付自己，一旦发现不妥，马上就收手，而不是继续狂攻猛攻。
这便是冷飞琼的谨慎小心。
换成谢道纯，绝不会善罢干休，一定会派出更强的高手，无论如何要杀掉自己。
“过火了。”冷飞琼摇头。
法空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他们主动划清界限，一是想办法干涉他们的行事。”
“……难。”冷飞琼摇头。
法空道：“你不怕他们牵连到你吧？”
“……怕。”冷飞琼点头。
虽然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不同，可是所有的情份都是变化的，都有生灭的。
天海剑派太过火的话，皇上愤怒苦恼之下，难免会迁怒于自己，消磨对自己的情份。
如果是从前，自己大不了一走了之，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得，至不济深居于灵空寺，或者进大雪山，师父能庇护自己不受打扰。
可现在有了孩子，自己就不能这般任性了，要想办法给她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过得更快乐一些。
法空道：“你也不想与天海剑派划清界限。”
“……是。”冷飞琼摇头。
自己原本就是天海剑派的掌门，怎么划也划不清的，更何况真要划清界限，也会给人薄凉之感。
法空道：“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如何干涉？”冷飞琼蹙眉：“人心易变，我先前能信任的人，现在都不成了。”
世易时移，人心跟着变化，先前钦服自己追随自己的人，现在都纷纷离心。
这便是世态人情，她已经看开，不再生气。
法空看向一旁的祝兰馨。
“兰馨？”冷飞琼看一眼祝兰馨，祝兰馨正低眉垂目，老老实实站在角落里，要把自己缩小到看不见一般。
她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应该去那边锄草的，这些隐秘的话不该听到的。
法空笑道：“凭她的本事，还是能撬动天海剑派的掌门推选的。”
祝兰馨忙不迭的摆玉手：“大师，我不成的，我在天海剑派里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法空失笑。
祝兰馨在天海剑派可不是无名小卒，而是威名赫赫的笑面虎，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由她出动游说天海剑派诸弟子，效果是极为显著的，必然能达到目的。
祝兰馨诚恳的道：“大师，我就是个没用的，千万不能耽搁了大师的事。”
法空笑道：“放手去做便是。”
“那……我该怎么做？”祝兰馨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给她肯定的眼神，显然要她听命行事。
法空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蹙眉沉思片刻，抬头道：“既然是要破坏赵千钧，那其实不必大动干戈的。”
法空颔首。
冷飞琼道：“只需一个谣言便是。”
法空露出笑容。
冷飞琼沉吟道：“兰馨，你去散布一个消息，说赵千钧与魔宗六道有勾结，修为提升这么快是因为练了魔功。”
“他真与魔宗六道有勾结？”祝兰馨忙问。
冷飞琼白她一眼。
祝兰馨忙嘿嘿笑道：“是是，就当他真的与魔宗六道有勾结。”
“要说这个谣言也不是子虚乌有。”法空道。
冷飞琼一怔。
她纯粹就是瞎编了一个谣言，捕风捉影而已。
法空道：“这位赵千钧的祖父，还真是魔宗六道的高手。”
“不可能吧？”祝兰馨脱口而出。
她是知道天海剑派弟子入门清查是多么的严苛。
清查一共要分三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严苛之极。
赵千钧如果祖上真是魔宗六道的高手，断断不可能进入天海剑派的。
法空微笑道：“他祖父是个厉害人物，原本是魔宗六道的高手，可却打入了其他宗门，成为名门大宗的弟子，几乎没人发现他的身份，最终没有暴露。”
“那……”
“虽然没暴露，但他的家人是知道的，尤其赵千钧，更是知道。”
“可没有别人知道啊。”祝兰馨不解的道。
法空笑了笑。
冷飞琼道：“卢长老练的鉴真诀能洞察人心，几乎不能在他跟前说谎，他如果自证清白的话，瞒不过卢长老。”
祝兰馨抚掌赞叹：“对啊。”
法空道：“不过赵千钧的祖父能一直不暴露，必然身怀秘术，能瞒天过海。”
“肯定有秘术的，”祝兰馨用力点头：“难道他也能瞒得过卢长老的鉴真诀？”
“如果没有意外，没有外力相助，确实能瞒得过。”法空道。
祝兰馨明眸一亮，兴奋道：“如果有外力相助，他便瞒不过！……如何相助？”
冷飞琼道：“师父……”
法空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递给冷飞琼：“这个给那位卢长老戴着吧，能提升鉴真诀的威力。”
冷飞琼双手接过来，轻声道：“师父……”
法空摆摆手。
冷飞琼没有将道谢的话说出口，转身递给祝兰馨：“把这个给卢长老送过去吧。”
“掌门……”祝兰馨面露难色：“就怕卢长老不会收啊。”
冷飞琼没好气的瞪她。
祝兰馨不好意思的道：“好，我会办法让他收下的。”
冷飞琼白她一眼。
凭祝兰馨的本事，做到这个并不难，祝兰馨哄卢长老易如反掌。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先是看向祝兰馨，再是看向冷飞琼，最终轻颔首：“这一招下来就差不多了，祝姑娘你要小心赵千钧狗急跳墙。”
“他难不成要杀我？”祝兰馨讶然。
她浑身难受。
不仅仅是衣衫被剥去的不自在，还有内心深处也被看透的不自在。
如果不是必要，自己实在不该凑到法空大师跟前，躲得越远越好，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掌门竟然能若无其事，当真是佩服，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
法空颔首：“查到了谣言的源头，追到了你身上，便要直接杀了你。”
祝兰馨轻蹙妩媚的弯眉。
她柔柔弱弱，一幅做什么都没有底气的模样，好像柔弱的小绵羊一般，好像什么也干不了，其实对自己的能力极为自信。
她自信没有人能查清楚是自己散布的谣言。
可是赵千钧竟然查到了。
法空道：“他不仅仅是一个顶尖的高手，暗中还培植了不少的力量。”
祝兰馨柔媚的脸上布满严肃，明眸闪了闪，思忖着应对之法，心中战意昂然。
如果赵千钧全无反抗之力，被自己无声无息的阴掉，那确实太无趣了。
现在正好，赵千钧竟然是一个隐藏着秘密的厉害人物，这样的对手才有趣！
“去吧。”冷飞琼摆手：“越快越好。”
祝兰馨道：“掌门，我这边的事还没了，要先收一收尾，再去那边的。”
“先去天海剑派。”冷飞琼道：“别弄错了轻重缓急。”
“……是。”祝兰馨无奈的答应一声。
她原本不想这么急的，到了那边，散播谣言是小菜一碟，可是要彻底隐藏了自己，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提前知道赵千钧也有暗中的支持力量，自己先要做的是摸清他的底细，以能避开他的力量。
再散播谣言，不让别人追到自己身上。
“师父……？”冷飞琼看向法空。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扫向祝兰馨。
祝兰馨强忍不适，坦然直视，不让自己露出胆怯之意，显得心虚。
片刻后，法空收回目光，轻轻点头。
冷飞琼摆摆玉手。
祝兰馨顿时心一松，心头笃定，显然是这一次会很顺利。
她合什朝法空一礼之后，轻盈的飘出灵空寺，直接朝南而行，离开了神京。
“师父，真没问题？”冷飞琼轻声问。
法空点点头：“赵千钧这一次是栽在祝兰馨手上，而且还栽得莫名其妙。”
冷飞琼道：“那会是谁继任？”
法空看看她，叹一口气：“胡海涯。”
“胡海涯……”冷飞琼脸色微变。
她明眸闪动，轻声道：“胡海涯的话，还不如赵千钧呢，……难道天海剑派的命运真的没办法改变？”
胡海涯她当然也知道，狂妄自大，无法无天，自己是掌门的时候，至少重罚过胡海涯九次。
可是胡海涯天生狂妄，屡惩不改，本性难移。
法空摇头道：“是人心难移。”
天海剑派弟子们的人心短时间内没办法改变，不是一时半会儿形成的。
如果想改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冷飞琼紧抿红唇，轻声道：“还非要移了他们的心！……师父肯定还有办法吧？”
法空沉吟不语。
他暂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关键不是哪一个做掌门，而是人心所向，即使一个保守之人，也会被裹胁着冒险激进。

第1066章 拨乱
在这般形势之下，人心所向，即使是冷飞琼重新登上掌门之位，也是不管用的。
她行事谨慎，不准弟子们乱出手，可人心思动，弟子们总会有办法出手。
然后把动手的责任推给别人，说是别人先出手的，自己只是自保。
她这个掌门即使重罚，恐怕也没办法刹住车，甚至会引起众弟子们的反弹，这个掌门位子也坐得不稳当。
冷飞琼轻声道：“我回去？……恐怕也不行。”
法空道：“要不然，还是让赵千钧登位吧。”
冷飞琼明眸闪动着，陷入思索。
她迅速思索着让赵千钧登位的优缺点。
赵千钧狂妄自在，冲动莽撞，他成为掌门会让天海剑派变得极为危险。
这是缺点。
那优点呢？
师父绝不会胡乱提出这个建议，必然有其可取之处，自己一时之间没能找到罢了。
法空道：“让赵千钧登位，然后再将他的身份点破，能不能挫一挫天海剑派的锐气？”
“这个嘛……”冷飞琼思索着说道：“赵千钧是个胆大妄为之人，肯定不会承认这一点儿，到时候他会说是魔宗六道的抹黑，是想通过诬蔑而令天海剑派内乱。”
法空轻颔首。
冷飞琼道：“如果将证据拿出来，他也会说是假的。”
她觉得凭法空的神通，是能找到证据的。
法空笑了笑：“这般说来，就没有人能制约掌门？”
“有。”冷飞琼道：“议事长老们可以罢除掌门。”
“让他们看到证据便成？”
“……可是他们未必会信吧？”
“确定无疑的证据，如何会不信？”
“他们有可能认定是假的，而且在这个时候，也不想出这样的丑事。”
法空双眼变得深邃，片刻后收回目光，笑道：“那你就小瞧他们了。”
议事长老们对魔宗六道是极为警惕的。
天海剑派年轻一代的弟子们对魔宗六道很不屑，甚至居高临下的俯视。
可是老一辈的天海剑派弟子却对魔宗六道极为忌惮，他们都知道当初魔宗的厉害。
议事长老们绝不会因为现在天海剑派占了上风便小瞧了魔宗六道，反而更加警惕小心。
年轻弟子们跃跃欲试，不时挑衅，老辈子却不失小心谨慎。
一旦听闻新任掌门有可能是魔宗六道的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从他所看到的未来，议事长老们是把赵千钧废除掉了，只不过仍有一些天海剑派的高手坚持拥立他为天海剑派掌门。
天海剑派隐隐有分裂之势。
在这个时候，议事长老们断然出手，直接派人将赵千钧灭杀，可谓是果断又狠辣。
不过此举虽然避免了天海剑派的分裂，还是重挫了天海剑派的锐气。
那些支持赵千钧，觉得议事长老们昏庸无能，自断臂膀的年轻弟子们仍不服气，对议事长老们不满。
内部矛盾开始增多，这令天海剑派的锐气更失，内耗往往是最致命的。
原本得了更上一层剑诀，整个宗门心气提升，齐心协力朝着天下第一宗奔赴。
经此波折，心气便不由的丧了大半儿，陷入了内乱。
“这么说，议事长老们能废掉他？”
“嗯，废了他，又刺杀了他。”法空摇头道：“你们这帮议事长老们比想象的更狠。”
冷飞琼轻轻点头。
她对议事长老们没什么好感。
议事长老们平时不会干涉掌门行事。
唯有涉及到掌门废立，或者掌门出事、不能理事的时候才会出动。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议事长老们没什么好感。
因为在天海剑派之内，只有他们能威胁到掌门的地位，类似于天敌般存在。
冷飞琼摇摇头。
没想到自己到了神京，进了皇宫，还要替天海剑派操心，简直就是劳碌命。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早就不理他们，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
法空露出笑容。
他觉得很有趣，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变化，局部改变与大势所趋的冲突，清晰呈现。
冷飞琼道：“师父，那我把兰馨追回来？”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便要离开去追祝兰馨，法空却摆摆手：“傅青山。”
“在。”傅青山从阴影里走出来：“住持。”
“让祝兰馨回来一趟。”
“是。”傅青山沉默寡言依旧，合什一礼，化为一道白光射出院子。
冷飞琼盯着傅青山的身影。
没想到这短短时间不见，傅青山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气息隐匿，修为暴涨，轻功身法也变得惊人。
这显然是师父的功劳。
法空道：“你思虑过重，现在气息不稳，心境不平，在这里呆上一天再回去。”
“是。”冷飞琼答应。
法空刚刚离开，祝兰馨便一头雾水的回到冷飞琼身边，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她。
冷飞琼便将先前的事说了一遍，听得祝兰馨咋舌，随即忙用力点头。
她巴不得看天海剑派吃瘪，天海剑派越倒霉越好，看天海剑派蒸蒸日上反而憋气。
法空到了藏空寺。
藏空寺的香火鼎盛，经过几天的发酵，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藏空寺的存在。
原本这消息在上层流传，个个都秘之又秘，可越是当成秘密则传得越快。
藏空寺的和尚们则是法灵六人。
钟山乃修炼圣地，最适合那些卡在境界中，苦苦不能突破的高手。
法灵六人是卡在神气境久久不能踏入大宗师。
钟山既幽静深邃，又能观钟陵湖的繁华热闹。
这种独特环境可凝成对心境的极大冲击力，最适合金刚寺弟子们这种久居深山古寺之人。
强横的冲击力会让他们心境摇摇欲坠，他们要苦苦维持心境修护心境，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便会明心见性，得见自己原本面目，从而水到渠成的踏入大宗师。
法空这几天，每天都要去一次藏空寺，给那些死于意外，寿元未到一甲子之人施展地藏空行咒。
随着地藏空行咒的施展，藏空寺的名声越来越响，方圆百里皆传遍。
他估计，随着时间延长，藏空寺的名声会越传越广，直至两百里三百里甚至五百里。
……
宁真真此处于一处竹林中，数万根青竹簌簌，随风而动，形成汹涌的碧浪。
四个青年男子正将她围在当中，目光炯炯如电，死死盯着她蒙着白纱的脸庞。
他们目光想要穿透面纱，看清她真容。
可宁真真没有揭下面纱的意思，淡淡看着四人，目光中没有别的情绪，平静如水。
四个青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一个青年扭头与其余三人对视，随即四人无声无息出掌。
他们已经知道了这片树林的诡异，一直想要离开这树林，可是这树林仿佛无穷无尽，怎么也无法离开。
先前他们以为自己是误入阵法之中，类似于迷魂阵，所以所走过之处便做下标记。
可是后来他们发现，走了数天，却一直没有发现先前做过的标记，这让他们惊愕，竟然真是一处浩瀚无边的树林。
好像周围没有这么大的树林才是。
总之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好像对手都是不死的，怎么也杀不死。
但同时，自己也是不死的。
每当自己要死亡之时，忽然有力量涌入，将自己从重伤垂危中拉回来，迅速恢复。
他们心中一定，随即便是不服气，不信自己杀不掉对手，于是一路上肆无忌惮的杀戮。
可惜，终究没有杀死一个。
他们不知不觉的凑足了四人，决定联手一起杀人，看到底能不能杀死敌人。
看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宁真真。
宁真真腰间长剑出鞘，化为一片清光，随即轻盈的划过了四人的喉咙。
他们喉咙顿时出现一道红线，可是红线出现，却没有再出现鲜血。
正常情形下，应该是鲜血从红线处喷涌而出，破开伤口，可实际上，鲜血并没有喷出来。
好像只是划破了他们一层皮。
宁真真能确定自己的剑尖划过了他们的喉管，伤势却自动的变小了许多。
师兄的这道场越发的奇异了。
竟然能瞬息之间改变血肉的伤势，已经超过了灵气作用的范畴，神乎其神。
她暗自感慨着，继续出剑，剑尖划过他们双眼，便要刺瞎他们。
刺瞎并不是致命伤，道场应该不理会才是，然后自己便能尽情的试验如何才能真正杀死他们。
四人脸色苍白，用力眨了眨眼，泪水簌簌而下。
明明长剑已经收回，可剑尖的寒锐仍存在，好像仍有剑尖在刺自己双眼。
“有意思！”宁真真轻笑。
四人脸色苍白，对视一眼，转身便逃。
他们已经看出来，自己在宁真真跟前就如遇到猫的老鼠，被宁真真耍弄着玩而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的手掌没有机会落到她身上，她身法诡异之极，似慢实快，似近实远，飘忽莫测，不知不觉剑尖已经划过自己身体。
如果不是无形的力量在改变着自己，在削弱着长剑的威力，自己四人早就毙命。
法空出现在宁真真身边，笑着摇头：“何必跟他们耽搁时间。”
“师兄，他们也杀不死，这好像没什么意思。”
“你们不死，他们也不死。”法空道：“才能尽情放手而为，你们在提升的同时，对方也在提升，否则太没意思。”
“真的杀不死？”宁真真好奇的道：“怎么杀也不死？”
法空摇头：“如果绝对力量够强，压得过周围的力量，就能杀死对方。”
“我能杀死他们吗？”
“……不能。”法空摇头。
宁真真道：“要多强？”
法空笑道：“到了我这般境界，就可以了。”
宁真真露出苦笑。

第1067章 留情
法空道：“凭师妹你的资质，早晚能达到我这般境界的。”
“待我到师兄你的境界，师兄你又不知道到了哪一境界。”宁真真道：“想要在这道场内杀死他们，需得跟师兄你的境界相当才行吧？”
这既然是师兄的道场，自然是由师兄的境界决定其威力。
法空笑着点头。
宁真真嗔道：“师兄寻我开心呢。”
法空笑道：“这几天，玉蝶宗的弟子收获不错吧？”
宁真真肃然点头。
这几天在钟山的修行，胜过独自苦修甚至与宗内同门切磋数倍，而且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心境也提升，同时厮杀的经验也大幅提升。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面对净秽宗高手的狠辣，几乎皆是被碾压，即使修为更胜一筹，动手之际也处处被压制，如果不是道场的奇异，早就死了无数次。
法空道：“十天之后就差不多了，可以再静下心修练，不必一味的苦战。”
“正是。”宁真真忙点头。
这也是她一直在考虑的。
厮杀激战，可以刺激众人的潜力，而且将所学完全的掌控，获得闭门修行无法获取的领悟与经验。
这是极为珍贵的经验，在很多时候都能救自己一命。
法空道：“我准备将几名神剑峰的高手引过来。”
“师兄，”宁真真蹙眉道：“一旦将神剑峰高手引过来，很可能引起他们的警惕与反击。”
神剑峰是极厉害的，先前师兄一直是在暗中帮自己，没有暴露出他对神剑峰的敌意。
神剑峰狂妄霸道，即使师兄的神僧之名轰传天下，他们也不会手软，反而因为顾忌到神通而全力以赴的动手。
师兄没有必要惹这个麻烦。
法空笑着摇头：“不是我骗他们过来，而是他们自己找过来。”
“……？”
“把你们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岂能不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宁真真明眸灼灼，斗志昂扬。
现在的玉蝶宗已经不是先前的玉蝶宗，战力大幅提升，神剑峰高手敢过来，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法空道：“到时候，道场会有变化，让弟子们别弄错了，还以为自己死不了。”
宁真真缓缓点头。
……
夕阳西下，霞光满湖。
法空与杨霜庭站在堤上的柳树下，欣赏着钟陵湖上的风光。
柳树在晚风中婆娑，如婀娜的少女在轻舞。
杨霜庭刚刚从画舫里出来，其他人已经离开，只留下她与法空说话。
杨霜庭的目光从湖上转向钟山，扭头看向法空：“他们竟然还没死。”
法空道：“他们还有用处。”
“有何用处？”杨霜庭蹙眉道：“在你的道场这一阵子，我看他们修为大进，真要放出来，可是为祸更烈。”
法空笑了笑：“你担心他们会反噬你？”
杨霜庭道：“他们这些日子应该已经醒悟过来了，一定会怨恨我。”
法空笑道：“说不定他们还要感谢你呢。”
杨霜庭疑惑的看他。
法空道：“他们经历过数次生死，个个都踏入了大宗师，而且心性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每生死一次，与道场的羁绊便紧密一分，受道场的影响更深一分。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观念与想法已经改变了一些，不复先前那么极端与激烈。
他们变得更冷静也更中庸，与先前相比，宛如换了一个人。
十个人之中，有六个有如此变化，其余的也有变化，却受影响较少。
这四人可是真正的坚定如磐石，更有前途，修炼净秽宗的心法精进更速。
他们注定不适合驾驭。
他们十人在进入钟山之后，不断的相遇，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各自的小团体。
心志更坚定的四人联手，不断猎杀玉蝶宗的高手，其余的六人却是两两联手。
但是四人并没有占到便宜，在道场之内动手厮杀，谁都占不到便宜，不管人多还是人少。
面对四人的猎杀，玉蝶宗的高手充分发挥自身的轻功优势，打不过就跑。
但也有玉蝶宗高手报复，剿杀他们四个，他们也是死了数次，与道场的羁绊很深。
法空对他们四个有杀意却没动手，只静静看着他们四个的命运变化。
只要他们在道场之内，他们的生死便在他的一念之间，因为如此容易，他反而不会轻易下手。
让他们活得更久一点儿，观察他们的身心变化，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如此说来，他们变了？”
“有的变了，有的没变。”
“那还是算了。”杨霜庭轻轻摇头：“他们一定会恨我，想杀我的。”
他们原本就对自己很不服气，再因为自己的命令而陷入钟山，深受折磨，对自己的不满可能化为了杀意。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法空笑了笑。
他们如果死了，魂魄会返回小西天极乐世界，会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复活，宛如一个正常的人。
只是不能离开小西天极乐世界。
先前已经试验过小西天极乐世界，可现在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与先前的已然不同。
还是想看看他们在现在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存在的情形，以便能更好的探索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妙。
杨霜庭扭头看向法空，明眸灼灼。
法空笑道：“杨宗主你是怀疑我不安好心？”
“……你心软了吧？”杨霜庭道：“不忍下死手？”
法空道：“他们有四个死有余辜，其余六个已经变了很多，就这么杀了委实可惜。”
“他们可不是无辜之人。”杨霜庭哼道：“个个都沾了不少的人命。”
但凡净秽宗的高手，几乎都是杀过人的，否则，心境没办法太过坚固，境界也就自然不高。
法空摇头。
他已经将十人的前尘往事都看得清清楚楚，十个人之中，心志坚定的四人，个个手上都沾了不少的无辜者鲜血。
这也是他们心志坚定的缘故，杀过人之后，心性会发生变化，再多杀一个人，变化会更多一分。
杀人多了，心会不自觉的冷硬起来，行事更狠辣，不仅对别人，对自己也一样。
而那六个心志不坚、被小西天极乐世界改变的六人，却是没杀过人的。
他们只出手，杀人没杀死，还是心慈手软。
也是因为信念不坚，所以心慈手软，所以才会被小西天极乐世界所改变。
杨霜庭不解的看向法空。
她看出法空的意思，竟然要留这几个人活命。
法空道：“其中六个，手上没沾鲜血，剩下的四个，死了也就死了。”
“他们六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好吧，至少能用。”
“……要用他们做什么？”杨霜庭蹙眉：“他们修为虽然不弱，可也算不得强吧？”
她实在想不出法空要留他们六个的性命做什么。

第1068章 幕后
法空笑了笑。
杨霜庭哼道：“不能说？”
法空笑而不语。
“……行吧，”杨霜庭道：“如果他们不找我的麻烦，那便随他们。”
法空轻轻点头。
杨霜庭道：“事无不可对人言，难道大师行事还要鬼鬼祟祟的？”
她对法空的神通有信心，只要法空能做这个保证，他们就不会成为自己的麻烦。
但她极好奇法空用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法空笑道：“未必一定要做什么，可能会做什么，所以现在说，便言之过早。”
其实是留下他们做试验，看看他们离开了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后，还会受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影响多深。
这一点是没办法通过天眼通直接看清楚的，需要亲自经历然后观察。
其细微精妙，变化幽微，不是一眼便看得到，而是要持续的观察才行。
这当然不能跟外人说的，否则，惊世骇俗，还可能把自己当成疯子。
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存在，除了宁真真与徐青萝他们知道，其余人一概不知。
杨霜庭看一眼钟山：“大师现在的名声越来越响，恐怕也会有麻烦。”
法空颔首。
人心是复杂的，就像当初在神京碰到的情形一样，有感激的便有愤恨的。
杨霜庭道：“需要一批人护寺，他们便是护法之人？”
法空点点头。
他对于杨霜庭的执着深有领教，一旦好奇，就非要弄清楚不可。
“那倒是应该。”杨霜庭舒一口气。
这下终于舒服了。
随即又白一眼法空：“大师何必故弄玄虚，护法便护法呗。”
法空笑道：“一句话说不清，也未必一直担任护法，可能还要做些别的。”
“别的什么？”
“跑腿送信之类的。”法空道。
“这有什么。”杨霜庭摇头不解。
法空道：“净秽宗还有高手能送过来吗？”
“还不够？”
“越多越好。”
“小小的钟山，能容纳多少高手？”杨霜庭道：“如果要的话，还真有。”
法空笑道：“不妨送来。”
杨霜庭沉吟。
她对自己的举动并不心虚与愧疚，这些家伙都是反对自己不满自己，是麻烦是隐患，一旦像先前那些家伙那般，有可能危害到父母亲人的安危，自己百死莫赎。
法空同样没有愧疚。
这些净秽宗弟子，极端而冷酷，不把人当人，确实是危害无穷，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来约束来改变，也算是功德无量之事。
至于那些沾满了鲜血的，已经被他判了死刑。
杨霜庭慢慢点头道：“再送来八个人。”
“那便多谢了。”
“我们也只是合作而已。”杨霜庭摇头。
将这八个清除了，净秽宗也就差不多平顺了，不必再担心他们的反噬。
自己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法空笑着点头。
……
随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天海剑派掌门死去的消息并没有传扬开来，他们封锁消息，暗中推选掌门。
法空不由的赞叹天海剑派的森严。
如果在其他宗门，想封锁这样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天海剑派却做到了。
七八天下来，谢道纯死讯被封锁得死死的，没有一点儿风声传出来。
法空即使对天海剑派没有好感，也不由的心生敬佩，感慨不已。
天海剑派迅速推选出了赵千钧。
赵千钧在数次魔宗六道的行动中展现出了惊人的修为，杀魔宗六道高手数量最多，同时展现出了勇猛与智谋。
有勇有谋，还有惊人的修为。
这让他迅速脱颖而出，毫无悬念的成为新一任天海剑派的掌门，可谓众望所归。
七天之后，他们已然选出赵千钧。
而与此同时，神剑峰的高手已经进入钟山，与玉蝶宗及净秽宗的高手展开厮杀。
这天清晨时分，法空吃过饭，转了一圈回到金刚寺外院，站在莲花池上的时候，林飞扬从阴影中闪现，站到法空身前。
“住持，那家伙死了。”
“嗯。”
“住持知道他会遇害？”林飞扬好奇的道：“这家伙死得太冤了吧。”
法空看向他。
林飞扬道：“却是走火入魔死的。”
法空轻轻颔首。
林飞扬道：“我觉得有些蹊跷，他修为没那么深，走火入魔也不至于死啊。”
“你认为呢？”法空笑问他。
林飞扬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朱妹子觉得，他是死于灭口。”
法空笑看着他。
林飞扬道：“我没想跟她说的，就是吃饭的时候无意中说漏了嘴，被她知道了，便让她帮忙分析分析。”
法空点点头：“如果是灭口的话，说明什么？”
“说明端王狠毒。”林飞扬哼道。
法空道：“还有呢？”
“还有……”林飞扬道：“不可能发觉我跟踪吧？”
“应该是有所发现。”法空道。
林飞扬皱起浓眉，很不愿相信。
他笃信自己的御影真经乃天下最顶尖的隐匿之法，站在阴影之中，除了法空与徐青萝，几乎没人能发觉。
法空道：“不要小瞧天下英雄。”
林飞扬道：“难道真能发现我？……这么说，是因为发现了我跟踪，所以杀他灭口。”
法空点点头。
“好个端王！”林飞扬悻悻。
他对于端王的狠毒极愤怒，觉得这般对待一个效力于自己之人太过份，太让人寒心。
更让他愤怒的是世人只以为那是走火入魔而死。
法空道：“别对端王出手。”
“嗯？”林飞扬不解的道：“难道我们不反击？任由端王这么对付我们？”
法空道：“我超度一下他。”
“……随我来。”林飞扬咬着牙点点头。
也是一个可怜人，忠心耿耿却被灭口，死得如此之惨，值得同怜值得超度。
两人飘飘出了金刚寺外院，来到神京城外一座山脚下的草庐前。
林飞扬道：“就在这儿了。”
法空在远处已经通过心眼看到了这里，看到了草庐内正端坐于榻上已然气绝而亡的中年男子。
七窍流血，血呈暗褐色，脸庞的肌肉扭曲狰狞，观之可怖，死前应该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法空没有进屋，站在草庐外，直接施展了大光明咒。
一道光芒从他竖起的右掌射出，穿透了草庐，落到这原本俊逸的中年男子身上。
随着一团明光从他头顶浮起，化为一个小光人，然后化为一道白光射穿屋顶，冲天而起。
“走吧。”法空散了手印，转身便走。
林飞扬跟着他离开草庐，好奇他为何不直接将其埋了，既然都超度了，不差最后一步的。
但他明智的没多问，跟着沉默不语的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来到莲花池上。
法空负手踱步，摇头道：“他不是端王爷的人，而是英王爷的。”
“嗯——？”林飞扬眼睛瞪大：“不对吧？住持，我明明看到他是端王府里的啊。”
自己绝不会看错，他明明就是端王府的人。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灵光一闪，顿时省悟过来：“他是暗谍，是英王府派出来的暗谍！”
法空颔首。
“够阴险！”林飞扬恨恨道：“这英王看着挺大气的，竟然也如此卑鄙！”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道：“那他是死于英王之手？”
“端王。”法空道。
林飞扬摸了摸额头，竭力思索，慢慢说道：“难道是端王发现了不对劲？”
法空颔首。
林飞扬皱眉：“那就是说，他是故意对付住持，然后让住持知道，挑拨住持跟端王的关系！”
法空慢慢点头。
林飞扬道：“难道要借住持你的手收拾端王？”
“也是借端王的手对付我。”法空道：“一举两得，真是高招！”
“端王怎么能对付得了住持？”林飞扬冷笑：“不过他也是瞎了眼，竟然招惹到住持，怎么可能瞒得过！”
法空摇头。
如果仅仅有天眼通，还真能瞒得过，甚至有宿命通，也未必瞒不过。
这英王平时从没显露对自己的敌意，却是制人于无形，不知不觉算计了自己与端王。
可能仅仅是一招闲棋，能给自己与端王制造裂痕已经足够。
只是他没想到端王如此警惕，竟然迅速发现了这董春归的身份有问题。
端王那边是有奇人异士的。
“住持，我们怎么收拾英王？”林飞扬哼道：“直接来个狠的，想办法让他彻底失宠算了！”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碧空如洗，依旧是万里无云。
神京春天的雨格外少，他已经看到，今年又是一个旱年，甚至更胜去年。
近十年内，神京是甭想风调雨顺了。
“难道不收拾英王？”林飞扬瞪大眼睛。
法空道：“你觉得英王为何要害我，要挑拨我与端王斗起来？”
“对呀……”林飞扬不解的道：“他不应该巴结住持你嘛。”
“因为我与逸王走得太近了。”法空道。
林飞扬哼道：“就因为这个？”
“他要对付逸王，自然要先让我忙起来，无暇顾及他，免得助逸王对付他。”
“他不是想杀住持吧？”
“倒是不至于杀我。”法空摇头。
英王并不是想杀自己，因为知道自己有神通在身，一旦有杀自己的念头，马上会被自己感应到。
他只想把自己缠住，或者逐出神京，从而让他能放手行事，不必时时刻刻忌惮着自己。
“那我们要如何反击？”林飞扬挠挠头。
如果英王想杀住持，那就没什么可说的，直接宰了英王便是，英王府再严密也挡不住自己的刺杀。
自己现在境界提升，杀英王易如反掌！

第1069章 影杀
法空道：“现在端王知道了内谍之事，当然也能查出来是英王捣鬼。”
“让他们狗咬狗？”林飞扬道。
法空颔首。
林飞扬迟疑道：“他们会上当吗？”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英王与端王都是阴谋诡计无数，手段层出不穷，这种一肚子的坏水与心眼儿的家伙，会上当？
恐怕都想看对方与住持打得你死我活，自己不想跟住持动手，等着对方动手呢。
这样的话，他们都不会动手，到头来，还是要住持自己解决他们。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动手，省得耽搁时间，再节外生枝。
法空道：“你想直接动手？”
“对。”林飞扬毫不犹豫的道：“干净利落，多省事？”
法空笑道：“如果被人发现了呢？”
“不可能被发现的。”林飞扬不在意的道：“住持，我现在可不是从前啦，刺杀绝不会被发现，也绝不会失手。”
法空打量着他。
林飞扬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我现在境界大升，而且服了天露果之后，御影真经的层次也涨了，我有了更多的手段。”
法空笑道：“又有什么厉害手段？”
“御影，我现在真正做到了御影。”林飞扬道：“影子便是我的仆从，听我的话。”
法空道：“难道能以影子杀人？”
林飞扬忙用力点头：“就是能以影子杀人！”
他露出得意笑容，眉开眼笑道：“到了这一层，我的御影真经有了根本的变化，不再是隐匿身形加快速度的，还可以杀人了。”
林飞扬看法空露出好奇神色，越发的兴奋，炫耀一般的道：“只要到了晚上，影子便是我的武器，杀人于不知不觉中。”
法空道：“如何杀人？”
林飞扬道：“我只要用影子笼罩了对方，对方就会不知不觉的陷入真正的黑暗，死得毫无知觉。”
“就像溺水一般？”
“差不多。”林飞扬道：“但是不一样，溺水是能觉察不妙，还会挣扎，而死在我的影子里，那是在睡梦里离世，不会有察觉的。”
“如此说来，岂不是无敌于天下？”法空笑道。
林飞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有一些人是没用的，像住持你，还有青萝，及李少主。”
“原来如此……”法空轻轻点头，明白了御影真经的局限，奈何不得精神力更强之人。
林飞扬道：“不过天下间能挡得住我暗杀的可不多，端王与英王都挡不住。”
法空皱眉看着他。
林飞扬不在意的道：“我想杀他们，易如反掌。”
他说着话，把手掌轻轻攥起，又张开然后翻了过去再翻回来，神情得意。
别人的生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毫无反抗的杀死几乎所有人。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
隐隐间，自己好像世间的主宰。
任你智慧再强，武功再深，权势再大，在自己跟前，不过是蚂蚁一般可以随意碾压。
法空看他神色，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你是觉得没人能发觉。”
“住持，他们会死得很安详，感受不到痛苦，就是沉眠过去再不醒来，我的气息一点儿也不会泄露出去。”
阴影是无处不在的，而且也不必沾染自己的气息，即使沾染了，也会被所有阴影所扩散。
阴影便是天地之阴，是充塞于天地之间的。
想通过阴影找到自己是不可能的，所以没有人会发现是自己所为。
除非有住持那般神通，才能发觉自己。
法空道：“我有神通，但你焉知这世间没有别外一个人也有神通。”
“如果有神通，早就闻名天下啦，住持放心便是。”
“即使不是神通，但是与宿命通甚至天眼通相似的神功呢？”法空道：“别忘了钦天监。”
“钦天监能查到我？”林飞扬忙道。
法空道：“很可能查得到，御影真经有成，绝不能妄为，尤其不能对英王与端王下手。”
如果真要杀英王与端王，反而不能用奇术，用最寻常的武功反而更容易蒙混过关。
绝不能小觑朝廷的力量，无数精英的力量凝成一体，威力是极为惊人的。
林飞扬觉得钦天监查不到自己。
法空道：“你这般能力如果泄露出去，人人得而诛之，从今往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嘿，有住持在，他们没那胆子。”林飞扬不以为然。
住持能随时提醒自己有什么危险，会遇到哪个有威胁的对手，更何况自己还有御影真经，没那么容易杀。
即使没有住持在，他们也追不到自己更杀不了自己，只要逃到山林之中，阴影之内，自己便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你这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法空失笑：“我都没这个胆子，你比我还厉害。”
“嘿嘿，我哪有住持厉害。”林飞扬不好意思的笑道：“就是觉得他们奈何不得我。”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林飞扬挺直身子任由他观瞧。
片刻后，法空收回目光，摇摇头。
林飞扬忙道：“住持，我难道被杀了？”
法空道：“天魔秘典有一门奇功，能够感知到你，也能挡得住御影真经的刺杀。”
林飞扬皱眉，觉得这也忒巧了。
法空道：“这只是天魔秘典，禁宫秘库里有诸多奇功，钦天监里也一样，你在一个月后被一个魔宗高手重伤，差点儿没命。”
林飞扬忙道：“哪个魔宗高手？李少主不算的。”
“现在还没来神京。”法空摇头。
林飞扬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怀疑法空骗自己，只是懊恼，刚刚觉得自己近乎无敌了，马上就有对手来神京了。
这是老天故意扫自己的兴吧？
法空笑了笑。
有人扫一扫林飞扬的兴也好，他委实太过膨胀了，有点儿肆无忌惮的意味儿。
林飞扬他当初就如此，只是后来遇到自己，一直压着他让他不至于太过骄傲与肆无忌惮，不会乱来。
如今御影真经到了一定境界，达到了影杀的层次，可以以影子无声无息杀人，又让他膨胀起来，旧疾复发。
“住持，我们真要放过英王？”林飞扬不甘心的道。
法空轻轻点头：“暂且不必理会他，让端王跟他较量一番吧。”
现在的端王可不是从前的端王，有一统武林之心，岂能容许英王如此的算计。
“……好吧。”林飞扬无奈叹气。
法空道：“你可以去英王府与端王府看看，看他们都有什么反应，不要动手。”
“好！”林飞扬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斗志昂扬的离开，去监视英王与端王。
法空目光闪烁，再次投放出去，落到了英王府。

第1070章 反对
算计自己，不管是因为什么，如果不好好“报答”回去，怎么能让对方老实？
自己跟林飞扬所说不假，不会刺杀英王与端王，但自己绝不会挨了算计而无动于衷。
如果无动于衷，这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英王府中，英王正在书房里看卷宗，神情肃然，浓眉不时的皱起，双眼迸射寒光。
他书桌的对面也有两张轩案，案后各坐着一个老者，一个老者头发花白，一个白发如银。
他们两个也都在看着卷宗，书房里落针可闻，只有翻动卷宗的声音。
英王忽然抬起头，看向两人。
两老者感应到异常，抬起头望向英王。
“谭老胡老，你们瞧瞧这个。”英王将卷宗递过去。
须眉皆白的老者起身接过来，与另一个老者一起翻看。
两人阅读速度极快，一眨眼便翻完，之后不急着说话，而是皱眉沉思。
须眉皆白的老者缓缓道：“王爷，这件事皇上应该已经知道了的。”
“嗯，父皇肯定知道了。”
“王爷是准备替皇上分忧？”须眉皆白老者沉声道：“做皇上不宜做之事？”
“身为臣子，替皇上分忧乃是份内之事，”英王沉声道：“我知道世人皆忌惮他，但不能因此而让他无所顾忌，任意行事吧？”
他沉着脸摇头道：“他甚至不把父皇放眼里。”
“王爷，恕老臣不能苟同。”须眉皆白老者沉声道。
“谭老，畅所欲言便是。”英王楚绘伸伸手，魁梧壮硕的身子稳稳的坐着，气度浑厚从容。
谭忠敬缓缓道：“王爷还是收起这个念头的好。”
楚绘皱眉，脸色阴沉。
另一个老者也慢慢点头道：“王爷，谭大人所说极是，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的好。”
楚绘的脸色更阴沉。
两老者却仿佛没看到一般，继续坚持自己的说法，劝说楚绘改变想法。
“王爷，皇上忌惮他，却又是加封又是赐地，为何如此？王爷恐怕没有好好想清楚。”谭忠敬沉声道。
楚绘皱眉道：“忌惮他，又不敢杀他呗。”
他随即道：“可是因为大雪山的缘故？一旦杀了他，整个大雪山都会有心结？”
两老者对视一眼。
这位王爷的心性是沉稳，行事宽仁，而且看着也谋略出众，可是目光还是有待提升，格局不够恢宏。
楚绘道：“谭老，你直说便是。”
“咳咳。”头发灰白的老者轻咳两声，开口说道：“王爷，皇上对那位，忌惮是有的，但忌惮却又厚赐，不是因为顾忌大雪山，大雪山再强也不过是三大宗之一而已。”
“那是为何？”楚绘不解。
父皇不对付法空很可能就是因为大雪山。
毕竟大雪山的势力盘根错节，无处不在。
看似不出风头，不如天海剑派，其底蕴深厚则远非天海剑派可比。
天海剑派毕竟山高皇帝远，离着神京太远。
距离往往就代表着权力的距离，神京的权势触碰不到天海剑派，而天海剑派的力量也很难触碰到神京
大雪山则不同。
且不说大雪山很多寺院在神京有别院，还有朝廷之中充斥着的大雪山俗家弟子，以及大雪山与神京的距离。
都表明大雪山对神京的影响力既庞大又幽深，绝非寻常人可以想象的。
身为皇帝是极为忌惮的。
如果法空不是大雪山弟子，只是一个没有根基如浮萍般的神僧，早就被父皇控制在手上，任意揉搓圆扁。
“王爷谬矣。”谭忠敬沉声道。
头发花白的胡南郊忙打断他，轻咳一声道：“王爷，皇上何等英明，怎会顾忌大雪山？”
“大雪山确实太过强大了。”英王楚绘沉声道：“所以父皇才会扶植天海剑派。”
谭忠敬摇头不已，还要说话，却仍被胡南郊打断。
胡南郊笑道：“这只是对大雪山而已，并不是对那位，皇上心胸恢宏，即使忌惮他，也还要用他，毕竟他的本事是天下无双的。”
“嘿。”楚绘摇头：“再天下无双，危及到江山社稷，父皇一样会铲除掉。”
父皇行事，除了在冷飞琼身上，在其他人身上很少感情用事，都是以江山社稷为宗。
再讨厌一个人，只要有益于江山社稷的延绵，那便会用之，否则会弃之。
胡南郊笑道：“那就说明，他不仅不危及江山社稷，还对江山社稷稳固大有裨益。”
“……可他现在私通大永，甚至是大云。”楚绘皱眉道：“已经危及了江山社稷。”
“王爷还是没想明白。”胡南郊摇头笑道：“王爷，像他这般人物，何必私通大永大云？”
“嗯——？”楚绘皱眉沉思。
胡南郊道：“据臣所知，他在大云大永都有御赐的寺院，可谓是逍遥自在，已经没什么可求的，也不必求，自身超然于国与国的纷争之上。”
楚绘皱眉道：“可是……”
法空竟然在大永建了寺院，还带了金刚寺的高手过去，这是要干什么？
大雪山是不是要私通大永？
胡南郊笑呵呵的道：“王爷不必替皇上担心这个，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想想如何扳倒几个朝臣。”
他与谭忠敬很不理解楚绘的做法，但知道楚绘的想法。
楚绘无外乎想要邀功，向皇上证明自己的厉害，是比逸王更胜任太子之位。
但逸王的人遍布朝野，朝廷中重要的位子都被逸王的人占据着，英王府麾下的朝臣往往都是副职或者不那么重要的位子，所以整个形势看着胶着，好像半斤八两，其实差距极大。
可现在逸王在大永，整个朝堂只有英王一家独大，如果不能趁机扳倒那些逸王府麾下的重臣，那便是错失良机。
所以根本目标还是在朝堂而不在朝堂之外。
楚绘看一眼他们，摇摇头道：“谭老胡老，你们是觉得我应该尽量占据朝堂的位子，是不是？”
两老者点头。
楚绘知道他们一直以来的想法，但并不认为他们的想法是正确的，反而觉得他们目光不够高远。
即使自己麾下占据了朝堂重要位子，只要父皇没改变心意，最终还是没用。
把自己一圈禁，自己麾下之人自然也就归于逸王府。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要看父皇。
否则，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都是白费力气。
而父皇现在最大的心结就是法空神僧，只要能把法空神僧逐出神京，父皇就不会那般忌惮。
把法空逐出神京恐怕是父皇一直以来的想法，却因为有所忌惮而没能办成。
自己若能办成，父皇一定龙心大悦，自己也自然会被父皇另眼相看。
当然，这其中的过程难免有利用端王之嫌，也是没办法之事，法空神僧如此厉害，总要付出代价的。
想必父皇不会怪罪。
他想到这里，缓缓说道：“功夫不在朝堂之内，而是朝堂之外也。”
“王爷，即使不在朝堂之内，也不宜去对付他。”谭忠敬沉声道。
他实在不理解绘王的想法与做法，怎么会觉得法空容易对付，不会反击。
他暗叹，法空行事看上去详和，可真把他菩萨一般对待，必然要遭反噬。
不必说别的，只看皇上的举动便知道端倪。
真这么容易对付，可以随意对付，皇上会如此？
“呵呵……”楚绘笑道：“谭老，我又不是杀他，只是让他离开神京而已，……身为得道高僧，回大雪山静修参悟佛法无穷奥妙，成就金刚不坏，岂不美哉？”
“王爷，现在去见一见他，说开误会也不晚。”谭忠敬沉声道。
楚绘的脸色沉了沉。
“咳咳，”胡南郊轻咳两声，打破僵硬的气氛：“王爷，我们觉得还是别碰他为好，免得惹一身骚。”
“他敢跟我动手？”楚绘沉声道。
胡南郊笑道：“他可能不会直接动手，可就怕在暗处下手，不被人所觉察，那神通还是极惊人的，防不胜防。”
“谭老胡老，你们言重啦。”楚绘摆摆手。
谭忠敬还要说，却被胡南郊用眼色挡住，示意他别说话，不要再劝。
待两人离开书房，出了英王府，沿着大街慢慢踱步的时候，两人都沉默不语，心情沉重。
他们身为英王府的参谋，与英王府休戚与共，也不能反对英王的命令。
“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王爷误入歧途？”谭忠敬哼一声道：“不再劝？”
“现在的情形，还能劝得动？”胡南郊摇头：“得缓一缓再说吧。”
“就怕缓这一缓，已经来不及了。”谭忠敬道：“王爷行事向来是雷厉风行的。”
他们没能劝住的话，说不定王爷明天便动手。
“现在是劝不住的。”胡南郊道：“王爷虽然宽仁，可是主意也正得很，一旦拿定了主意，再多说也没用的。”
“唉……”谭忠敬叹一口气，觉得无奈。
前面明明是火坑，怎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跳下去，那便是自己的失职。
可是劝又没用。
“王爷会如何做？”胡南郊道：“我们说不得，只能私下里拦一拦了。”
“正是如此。”
两人议计已定，忽然一个小厮轻手轻脚的追上来，附在胡南郊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便退走。
胡南郊的脸色沉肃下来，看一眼谭忠敬。
谭忠敬皱眉看他。
胡南郊沉声道：“王爷在端王府派进去一个人，此人出手算计了一把那位。”
“胡闹！”谭忠敬眼睛一瞪。

第1071章 将计
胡南郊忙摆手打断他。
两人现在虽在外面，可也不能胡乱说话。
谭忠敬耿介，说话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但他见识广博深刻，一眼能看穿层层迷雾，英王有雅量，能容得下他。
可是再怎么有雅量，器宇恢宏，也不能忍受下面的人骂自己，轻视自己。
王爷行事再昏庸也是主上，谭忠敬再耿介也不能以这般口气斥责王爷。
谭忠敬阴沉着脸，没好气的道：“是谁干的？如此胡闹？这不是自讨麻烦嘛！”
“恐怕是有些幸进之辈。”胡南郊摇头叹道：“这样一来就麻烦了。”
谭忠敬哼道：“大麻烦！”
胡南郊道：“那位的心胸还是很开阔的……”
“嘿。”谭忠敬打断他，冷笑一声：“开阔？胡兄你也糊涂了？！”
胡南郊面露苦笑。
他们两个不是一般人，不会被事情的表象所迷惑，只以为法空是谦和慈悲，而看不到其锋芒。
他们深入研究过法空的平时行事，知晓法空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只是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被坑之人可能不知道是谁坑的自己。
他们明白，即使贵为英王爷，如果得罪了法空，也一定会遭受法空的报复。
可能不会伤及性命，但一定会蒙受损失，而且这损失恐怕还不会小。
更要命的是，可能蒙受了损失，却还不知道是他出的手，毫无破绽可言。
胡南郊叹道：“可现在事情已经做出来了，再说什么也无益，还是想办法弥补吧。”
“如何弥补？”谭忠敬冷笑。
胡南郊道：“不成的话，让王爷跟他见一面，亲自解释一下并非针对他。”
“王爷会答应？”谭忠敬依旧冷笑。
胡南郊沉吟。
谭忠敬摇头道：“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睁大眼睛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正是他们无奈之处。
他们知道怎么做最好，也讲得明明白白，可是英王就是不采纳，这有什么办法？
胡南郊道：“谭兄，我们即使做不了，也要宽慰几句王爷，不能说风凉话。”
“我自然明白。”谭忠敬哼一声。
两人回到王府，来到书房所在院落时，看到英王楚绘正在庭下负手踱步。
“王爷。”两人抱拳见礼。
楚绘摆摆手，一脸阴沉的哼道：“你们知道了？”
“是。”谭忠敬沉声道。
楚绘叹一口气道：“没想到他们自行其事，如此的胡来，真是乱来！”
谭忠敬皱眉看他。
楚绘道：“谭老胡来，现在那位应该知道了，瞒不过他的吧？”
“瞒不过。”谭忠敬摇头。
胡南郊笑道：“不过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忧，他纵使知道了，也不会乱来。”
楚绘慢慢点头：“我相信他是知道分寸的，不会乱来。”
谭忠敬看他一眼，嘴巴紧紧闭上，免得自己说出呛人的话来，给自己找麻烦。
自己说话再耿直，可也要分时候，在这个时候再说呛人的话，王爷心胸再宽广也会不满。
胡南郊道：“王爷，我们还是释放一下善意，缓和一下关系最好，免得真惹怒他。”
楚绘皱眉沉吟。
谭忠敬心中暗自摇头。
好谋而难断，看似胆壮其实胆气弱，先前还一幅想收拾法空的模样，现在却开始畏惧了。
楚绘抬头看向两人：“那如何释放善意？”
胡南郊道：“据说他喜好美酒，送几坛美酒如何？”
楚绘迟疑：“只有美酒？”
他觉得这也忒轻了。
法空收到了，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羞辱他吧？
胡南郊道：“要不然，再添两件宝物，他是佛门高僧，应该喜欢佛门宝物。”
楚绘满意的点点头：“胡老，你帮我送一趟吧。”
“是。”胡南郊毫不犹豫的答应。
法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这位英王爷，还真是有趣得很。
看似很勇猛，对自己也一腔的恼怒，想要出手治一治自己把自己逐出神京。
可一旦真得罪了自己，马上就胆怯了。
他胆子固然不大，可根本原因还是受了楚雄的影响，楚雄对自己的忌惮影响了他。
如果没有楚雄这般忌惮自己，英王也不会这般胆怯，毕竟身为皇子，麾下占据了大半的朝廷，底气还是很足的。
那个内谍到底是不是受了英王的指派而行动呢？
他目光再次变得深邃，然后染成了金色，施展了宿命通，开始搜索英王的所做所为。
一遍又一遍的搜索，细致之极。
半晌过后，他收回目光，露出玩味的笑容。
……
华灯初上。
金刚寺外院已经关了门，不再接纳香客。
香客们都知道金刚寺外院的规矩，到了时间就自己散去，没有强求。
只有偶尔前来求救之人，金刚寺外院会赐下神水，多数时间还是清清静静。
一群九人来到了金刚寺外院门外，五人空着手，四人挑着担子，走在最前头的便是须眉皆白的胡南郊。
一个青年护卫上前敲门，递上了拜帖。
圆生冷着脸接过来，扫一眼，冷冷道：“住持已经有过交待，进来吧。”
“多谢大师。”胡南郊笑呵呵的合什。
圆生冷着脸合什，一言不发的侧身让开大门。
众人随着胡南郊往里走，转过照壁，看到了放生池旁站着的法空。
一袭紫金袈裟，平静温和。
“见过大师。”胡南郊快走几步，上前合什行礼。
法空合什，平静说道：“胡施主不必客气，王爷也太过客气了。”
“王爷偶然得了这几坛绝品佳酿，知道大师喜好品尝天下美酒，便送过来给大师尝尝。”胡南郊笑道：“大师莫要嫌弃才是。”
法空微笑：“多谢王爷厚赐。”
胡南郊招一下手。
一个青年来到他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匣子。
法空摆摆手：“胡施主，美酒贫僧收下了，多谢王爷，其余的则不必。”
“这也是王爷无意中得来的佛珠，”胡南郊道：“是一位有道高僧随身之物，王爷说自己留在身边不如给大师品鉴。”
“也罢，”法空笑着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胡南郊：“一物换一物吧，这是贫僧加持过的佛珠，略有一些妙用，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这……”胡南郊迟疑。
法空笑看着他。
胡南郊慢慢点头：“好，那我便收下了。”
法空看一眼四周。
胡南郊知机的摆摆手。
眨眼功夫，他带来的其他人都退出了金刚寺外院，放生池边只有法空与他。
法空温声道：“烦劳胡施主跟王爷说一声，那位传送命令的是端王府的人，……而那位行动的秘谍，端王府其实早就掌握，将计就计罢了。”
这却是通过搜索英王的命令，与秘谍接收到的命令相对照，发现了端倪，再对着端王一施展宿命通，看到了其中的曲折。

第1072章 薄惩
胡南郊一怔。
法空道：“王爷觉得自己是机关算计，觉得一切皆在掌握，暗中算计了一把端王爷，岂不知一切皆在端王的掌握之中。”
胡南郊迅速收敛意外之色，轻轻点头。
他想了片刻，合什对法空一礼：“大师见笑了。”
法空道：“贫僧这一次是大开眼界。”
“大师，王爷并无冒犯之意。”胡南郊道：“对大师唯有钦仰敬重。”
法空笑了。
胡南郊坦然说道：“王爷听到了大师在大永那边的消息，很有些意外。”
他知道法空身怀宿命通与天眼通，但并不知道到底神通到什么程度。
现在听了法空所说，隐隐判断出了神通的厉害程度，知道英王的一切谋算都没能瞒过法空。
所以索性也没否认，直接道出原因，求得法空的谅解。
法空颔首，但笑不语。
胡南郊道：“不知大师对王爷可有开示？”
法空摇头笑道：“朝廷之事，贫僧向来不参与，力求置身事外，胡施主恕不远送了。”
他合什一礼。
该说的已经说了，不必再耗费时间。
胡南郊面露失望，合什告辞离开，临别之际将小匣子呈给法空。
法空接过来，目送他的身影从照壁转角处消失，转身回到了住持院子。
打开紫檀小匣子，里面是一串佛珠。
这一串佛珠包浆得厉害，明明是木质，却如同墨玉一般，沉甸甸的压手，温润泛柔光。
一看便知道非是凡品。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盯着这佛珠看。
脑海里呈现出这串佛珠的形成，看到了佛珠主人的经历，甚至看到了它是如何重见天日，落到英王手上，被英王如何把玩欣赏，如何忍痛割爱。
英王原本是想把这串佛珠献给太后，出了这件事后，只能送给了法空。
法空凝神看，甚至能看到这佛珠的主人如何修持，如何诵经，所在寺院，诸多经历。
佛珠上的气息详和宁静，深邃沉稳，蕴含着佛珠主人一生的感悟。
这感悟是针对天地，针对人世间。
即使不是佛门中人，不通佛法者，握着这串佛珠也能隐隐感受到详和宁静。
佩带此珠，可净化心境，宁静心神。
这佛珠的主人乃是三百年前的高僧，只是此僧一直隐居于人世间，不显名于世。
寂寂无闻，静心感悟天地人间。
法空观之不由的敬佩。
……
胡南郊回到英王府，来到王府书房的时候，英王楚绘与谭忠敬正在书房里看卷宗。
听到禀报，楚绘起身来到书房外，站到台阶下相迎。
胡南郊抱拳：“王爷。”
“可收下了？”楚绘抱拳忙问。
胡南郊笑着点头。
楚绘松一口气，随即感觉到自己的紧张，自嘲的摇头：“果然不愧是大师。”
胡南郊感慨道：“神僧果然不愧是神僧，大开眼界。”
谭忠敬哼道：“怎么大开眼界了，胡兄别卖关子。”
胡南郊点点头道：“王爷，谭兄，我们进屋说罢。”
他看一眼周围的护卫们。
书房所在院子的护卫森严，明的暗的，都在不远处，能听到他们说话。
楚绘三人回到书房，合上帘子。
胡南郊将经过说了一遍，惹来楚绘与谭忠敬的肃然，皱眉思索真假。
胡南郊道：“王爷，内谍之事，恐怕一般人不知道吧？”
楚绘摇摇头，发出一声感慨：“他果然能看得到。”
如果抱有侥幸之心，觉得法空没办法堪破其中的迷雾，他便不会送礼。
但送礼之际，也存着三分侥幸。
觉得法空未必真堪破了其中的关窍，如果没堪破，则直接当成表示亲近与招揽之意。
法空直接一语点破，而且发还出了惊人之语。
这表明，法空的神通比他们想象的更厉害，更加可怕。
这让他凛然之际，有些庆幸。
随即便是愤怒。
自己明明是猎人，结果却是猎物！
随着南监察司的越发强大，端王气焰也越来越嚣张，底气越来越足，姿态也越发的高。
隐隐的，好像要凌驾于自己之上。
原本是自己与逸王争锋，现在看，却像是给端王做嫁衣裳，到头来得利的是端王。
这一次暗算一把端王，也是想挫一挫端王的威风。
可没想到，反而遭了端王的暗算。
他能想象得到端王肯定是一脸笑容，一脸嘲讽的笑容。
下一次相见，端王一定不会放过这机会嘲笑自己一番，如果不能好好的收拾一顿他，端王的气焰会越发的嚣张。
他想到这里，脸色越发阴沉。
胡南郊将一串佛珠递过去：“王爷，这是大师所回赠之礼。”
楚绘接过来，打量一眼这佛珠。
这佛珠入手的感觉轻飘飘的，毫无沉坠的质感，质地也是寻常的木头，甚至还不是檀木。
他没有怀疑这是糊弄自己的，法空出手之物，绝非凡品，只是自己眼拙，发现不了其妙罢了。
楚绘将佛珠递给谭忠敬。
谭忠敬把玩了片刻，摇摇头递还，感觉不出这串佛珠有什么玄妙，平平无奇甚至不如寻常的佛珠。
以一串古物，换回来这么一串轻飘飘的新佛珠，实在有些吃亏。
不过想必法空大师不会做出这种事，这佛珠一定是有玄妙的，只是他们发现不了而已。
楚绘将佛珠直接拿在手上，缓缓道：“谭老胡老，说说端王吧，怎么好好收拾一下他。”
两老者皱眉。
他们也对端王没有好印象，随着南监察司的强大，端王行事越发张狂，目空一切，根本没把英王府放眼里。
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收拾端王，南监察司超然独立于朝廷之外。
“要想对付端王爷，恐怕只能从南监察司上着手。”胡南郊道。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想过，想要对付端王爷，恐怕只能从南监察司着手。
可是南监察司是皇上授意，直接受宫内管辖，不受朝廷管辖的超然独立机构。
所以想对付南监察司也很麻烦。
唯一能制衡南监察司的绿衣司，已然被削减合并入南监察司，剩下的南监察司只负责内谍，已经不能制衡南监察司。
现在南监察司是一家独大。
而这一点正是可以利用之处。
皇上英明，怎么会容许一个庞然大物没有制衡，一定会担心尾大不掉。
一定会想办法制衡南监察司。
这个时候，王爷上折参奏，必能被采纳，说不定将此事交给英王爷。
到时候，王爷便能直接压制南监察司，端王爷再嚣张的气焰，见了王爷也得老老实实。
“端王府呢？”谭忠敬道。
英王楚绘摇头：“端王府没什么破绽，端王府还是极厉害的。”
端王府虽不像信王府那般以军法治府，但王府总管精明干练而且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把端王府治理得井井有条，王府诸人规规矩矩，不敢仗势欺人，不敢为非作歹，与端王的狂妄模样截然不同。
谭忠敬皱眉。
胡南郊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听得楚绘点头不已，觉得大有可为。
如果自己能专门管着南监察司，端王在自己跟前就再也硬气不起来狂不起来。
端王更是别想再有别的心思，老老实实当一个王爷，或者可收为自己的助力。
他想到这里，双眼炯炯。
如果端王真能成为自己的手下，倒是可以揭过这一页。
谭忠敬摇头道：“王爷，胡兄，皇上即使真要制衡南监察司，恐怕也不会让王爷负责，这会打破平衡。”
楚绘皱眉：“嗯——？”
“王爷若有南监察司相助，逸王爷呢？”谭忠敬叹一口气：“皇上不会让平衡被破坏的。”
现在逸王还在大永，可逸王的势力并没有衰弱，英王府尽管全力以赴，却都被压住。
重要位子上还是逸王的麾下。
这对英王府麾下诸臣来说是莫大的打击，皇上这是给了一个重要的暗示。
逸王府麾下诸臣自然是精神大振，信心坚定，没有因此而人心散失。
“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楚绘沉声道。
胡南郊与谭忠敬沉默苦思。
“原来绿衣司是一个制衡手段，可现在绿衣司的李副司正是端王麾下……”胡南郊摇头。
谭忠敬沉声道：“想办法拉拢李副司正！”
“这位李副司正的出身有问题，不好走得太近，也就端王胆大妄为，敢将她收至麾下。”胡南郊道。
谭忠敬哼道：“端王能给的，王爷能给得更多，不过是魔宗六道罢了。”
“我们能给她什么？”胡南郊道。
“多给绿衣司拨一笔银子便是。”谭忠敬道：“绿衣司永远都缺银子。”
“唔……”
“即使拉拢不过来，能离间她跟端王的关系也是好的。”谭忠敬道。
“有道理。”楚绘抚掌。
胡南郊道：“可就怕李副司正白吃了我们的银子，什么也不变。”
楚绘嘴角挂着讽刺：“只要她吃下银子，依端王的脾气，怎么可能毫无怀疑。”
老二他看着豪迈大气，其实跟父皇一样的多疑，只是更能掩饰更能装罢了。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看来英王拿端王是没什么办法的。
端王的势力远逊色于英王，可是南监察司地位超然，英王再大的势力，权势范围却笼罩不了端王。
端王既然敢拿自己做法，那总要给点儿颜色看看，免得真以为自己是没脾气的菩萨。
先前要对付英王，可是英王服软太快，还没能出手，点破端王的手段，让两人斗一场，也算是略施薄惩。
但对端王，那就不能这般轻飘飘的了。
他想到这里，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李莺的小院。

第1073章 下手
李莺的小院灯火通明。
李莺正坐在石桌旁，拿着一卷书在慢慢翻看，身边是数个丫环在忙着布置饭菜。
她是残天道的少主，从小就是锦衣玉食，能跟残天道的弟子们一起吃饭，但在自己吃饭的时候，却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八名青衣丫环在轻盈而迅捷的动作，如穿花蝴蝶，很快摆满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的每一道菜位置都有讲究，素荤搭配都有讲究，处处都是匠心。
待摆好饭菜，八个丫环躬身一礼便退了下去。
法空出现的时候，李莺正坐到桌边，刚刚拿起筷子，忽然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
李莺哼道：“真够巧的，一起？”
法空坐到她对面。
“啪！”李莺轻轻拍一下玉掌。
一个青衣丫环从月亮门过来，端着紫檀方木盘，盘上是碗筷勺盏四件。
“啪啪！”李莺拍了两下玉掌。
另一个青衣丫环从月亮门过来，端着紫檀方木盘，盘上是一壶酒与两只酒杯。
她轻盈放下，躬身一礼，与另一个刚刚摆好碗筷勺盏的青衣丫环一起躬身退下了。
法空看一眼她们两个，轻颔首算是道过谢。
他还受前世的意识影响，看人的目光更加平等。
李莺亲自斟了两杯酒，递给法空一杯，轻啜一口，莹白的瓜子脸在白昼般的灯光下宛如一块羊脂白玉，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什么事？”
她知道法空如果在夜晚过来，那便是过来闲聊的，可能有大事，也可能没有。
可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那便一定是有大事。
法空道：“端王暗算了我一把，所以想回报一次。”
李莺黛眉一挑，明眸在灯光下熠熠如宝石：“端王爷？你要对付端王爷？”
法空笑道：“我准备对你出手。”
李莺白他一眼。
法空道：“你是魔宗六道的少主，是未来的魔尊，是端王麾下的心腹爱将，同时也是绿衣司的副司正。”
李莺哼道：“我是副司正，你对我出手，朝廷的颜面何存？”
法空摇头笑道：“我气急之下，没想着你是副司正，只想着你是残天道的少主。”
李莺道：“要把我打伤？”
法空点点头。
李莺摇头：“要伤得多重？”
法空道：“闭关十天吧。”
李莺又蹙起黛眉，明眸炯炯盯着他，想看透他所想，即使明知道看不透还是努力要看透。
她觉得法空此举绝不仅仅是为了报复端王，肯定还有别的用意。
法空行事往往是一箭双雕或者一箭多雕。
李莺蹙眉沉吟道：“是因为天海剑派？六道现在已经被我按下去了，不会乱动。”
法空坦然的迎着她清盈眼波：“真的只是吓唬一下端王爷而已。”
“真的？”李莺仍不放心。
法空道：“你也能彻底安静下来，好好的闭关修炼一段时间，绿衣司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李莺摇头。
她已经彻底掌控了绿衣司上下，司卿们个个老老实实，其余的副司正们也没有争锋之意。
原本还有争锋之意，可是看到皇上的态度，再加上端王爷现在如日中天，她身为端王爷的心腹爱将，最好还是避一避锋芒。
在这个时候与端王爷做对，那便是与天地大势做对，是自取灭亡的逆天之举。
法空道：“那六道呢？”
“现在也不会有问题。”李莺道：“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他们不会变卦。”
法空皱眉道：“他们还不知道谢道纯之死吧？”
“不知。”
“万一知道之后呢？”
“已经知道我们现在的形势，不会乱来的。”李莺道。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强忍不适，没好气的瞪着他。
这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法空很快收回了深邃目光，摇摇头道：“他们还是动手了。”
李莺莹白的瓜子脸一沉，紧盯着他。
法空道：“有两道反悔了。”
“哪两道？”
“这便要你自己去查了。”法空道。
李莺顿时恼怒的瞪着他。
法空微笑。
李莺哼一声：“算了，我会自己查的，……他们竟然敢糊弄我，也真够胆！”
法空道：“看来你没有潜心修炼的运气了。”
“你只要提前说了，我提前布置便是。”李莺道：“何必这般麻烦。”
法空摇头道：“我如果说了，你一旦提前布置，恐怕还会有别的变数。”
“行吧。”李莺道：“谢道纯已死的消息何时会泄露出来？”
“已经选好了新的掌门。”法空道：“谢道纯身死的消息传出来，是一个陷阱。”
“嘿，新掌门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正是。”
“……好吧，欠你一次人情。”李莺哼道：“就拿这一次的受伤相抵吧。”
法空微笑。
李莺道：“怎么，不满意？我难道要白白丢脸不成？”
“……请指教吧。”法空道。
李莺哼道：“来便来。”
法空放下酒杯，起身来到院中央。
李莺也放下酒杯，玉手一伸，挂在远处的长剑化为一道白光射过来，落到她玉手中。
她轻轻一抖剑，盈盈一泓秋水便洒向法空，明亮而轻盈，好像在明媚的秋日下泼出一碗清水。
法空手上忽然出现一道白光，白光迅速拉长，形成了一柄细长的光剑。
光剑迅速凝实，宛如一柄寒光迸射的长剑，与李莺的长剑相遇，剑尖相抵。
李莺的长剑顿时飞出去。
光剑继续往前，刺向李莺肩膀，李莺竭力闪避，却没能避得开。
“砰！”她凌空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后背撞到了小院的墙壁上。
“哇。”李莺吐出一口血。
她瞪大明眸。
法空手上长剑迅速消失，合什一礼：“得罪。”
“你……”李莺知道自己与法空的差距在拉大，即使自己一直在拼命努力，一直在紧追不舍，却没办法遏止这种势头。
可是万没想到，法空的剑法已经精进到了这般程度，尤其是修为，更是远超想象的强横。
法空道：“你这伤势可不轻，去一趟端王府，向端王求助吧。”
“……你真够狠的。”李莺没好气的道。
这又不是苦肉计，自己是真被打伤了，不是假装。
当然，这一剑的伤势很古怪，有汹涌的力量在身体里蹿动，干扰自己的罡气流转，但并不伤害身体。
外人看去，自己确实是受了重创，是受了法空的重创，吃了大亏。
一刻钟后，李莺已经出现在了端王府，玉脸苍白如纸，双眼黯淡无华，憔悴得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第1074章 脾气
“这是怎么了？”端王楚海看到她这般模样，惊奇的问道，强忍着笑。
他没有因为李莺如今楚楚动人的模样而心软，只觉得有趣好笑。
一向以来，她都是柔柔弱弱却强势非常，甚至蛮横无礼，肆无忌惮。
向来都是她占尽便宜，难得她如此吃瘪。
楚海不但没有心疼怜惜，反而忍不住想要笑。
李莺冷冷道：“王爷你是幸灾乐祸吧！”
“没有没有。”楚海忙摆手，强收起一丝笑意，面色变得沉肃：“谁干的？”
“法空！”
“嗯——？”
“就是王爷你想到的那个法空。”
“不可能吧？”楚海疑惑：“他怎会对你动手？”
李莺与法空虽然闹翻，但当初打过两场之后便井水不犯河水了。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李莺没好气的道：“忽然闯过来直接重伤了我，王爷，把府里的保命灵丹拿来一颗。”
“这么重的伤？”楚海讶然。
李莺哼道：“比你看到的想到的重得多！”
“行！”楚海毫不犹豫的答应，转身便出了书房，很快拿了一个玉瓶，身后跟着两个老者。
他们鹤发童颜，气质飘逸淡然。
李莺抱拳一礼：“有劳孟老周老了。”
两老者客气的抱拳，来到她身边，探上她皓腕片刻，肃然松开手，抚髯沉吟不语。
楚海将玲珑精致的玉瓶打开，递给李莺。
李莺倒出一颗赤红丹丸，塞进檀口，闭上明眸开始运功。
眨眼功夫，缕缕白气从青丝之间钻出，袅袅不绝，凝于头顶三尺之上，形成一朵白云。
李莺的脸色却没什么变化，依旧苍白。
两老者凝视盯着她玉脸，感应着她气息的变化，最终摇摇头叹一口气。
楚海压低声音：“不成？”
脚步声响起，孙士奇缓步走进来，来到楚海身边。
楚海摆摆手走出了书房，来到屋外台阶下，压低声音将此事说了。
孙士奇脸色肃然。
楚海道：“法空大师莫名其妙的动手伤她干什么？”
孙士奇看他一眼。
楚海一怔：“是冲着我来的？”
孙士奇轻轻点头道：“如果不是跟李司正闹什么矛盾，那恐怕就是冲着王爷的。”
“对着我来的，何必对李莺动手？”楚海皱眉道：“直接对我们王府的人动手便是了。”
孙士奇轻声道：“对王府之人动手，王爷只会恼怒却不会警惕，而对她动手则不同。”
“有何不同？”楚海不满的哼道：“别忘了李莺是绿衣司的副司正！”
怎么说也不该把气撒到李莺身上才是，李莺是绿衣司的副司正，太不给朝廷脸面了。
孙士奇叹道：“他这是警告呢，这一次是伤李副司正，下一次可就未必仅仅伤她，有可能废掉她。”
“笑话。”楚海发出一声冷笑。
自己根本不怕这个。
李莺虽然是自己的门下，可是并不是南监察司的，是绿衣司的人。
废了也无所谓的。
孙士奇轻轻摇头：“王爷，这一下却是稳准狠呐。”
楚海不解。
孙士奇轻声道：“李副司正的根本是魔宗六道，如果将她废了，魔宗六道……”
楚海轻轻点头，叹一口气：“这是表明，他看清楚了我的用心，还有能力破坏我们的打算。”
孙士奇点头。
楚海哼一声道：“这原本是老六乱来，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孙士奇道：“不愧是大师，一下便看破了虚妄，看到了我们。”
那内谍身上一共两层迷雾，一般人一层也看不破，厉害人物能看破第一层。
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看到第二层。
自己对法空大师的神通要有更清晰的认知了，远比想象的更强大几分。
“这也太……”楚海摇头。
这种简单粗暴的报复方式是他们都没想到的。
原本以为法空会留几分薄面，毕竟他可是皇子，总不能直接撕破脸皮。
他推测，即使法空知道他参与其中，也只会付之一笑，抱怨两句，或者在别处为难一下端王府。
他万万没想到，法空毫不客气的直接动手，简单粗暴，一点儿没有高僧的风范。
不过好在只是动手伤了李莺，没有直接打上王府的门，总算留下了几分余地。
他在心里暗舒一口气。
如果法空真打上端王府的门，他身为端王，好像拿法空也是无可奈何的。
法空神僧得罪不得，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否则，不必动手，只要把神水掐掉，对端王府的一切人都保持袖手旁观。
不必再多做什么，恐怕所有人都要对端王府敬而远之，孤立起来。
人们都不想因为端王府而得罪法空。
不沾染端王府，顶多是没什么好处了，可得罪了法空神僧，那就危及性命。
在关键时候，法空神僧明明能救命，却说救不了，谁能拿他如何？
“确实是高深莫测。”孙士奇皱眉。
他隐隐担心，伤李莺还有别的用意，不仅仅是警告。
他抬头看向端王楚海，轻声道：“王爷，我们要反击回去吗？”
楚海一幅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孙士奇道：“看来不能反击。”
楚海道：“先前只是想借刀杀人，借他这把刀收拾英王府，没想到没能瞒过！”
父皇都不敢对付他，自己更不会乱来。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极为隐秘的借刀杀人还是没能瞒得过，只能说小瞧了他。
孙士奇松一口气。
王爷有这个领悟最好不过，否则真跟法空神僧斗起来，绝对讨不了好。
难得王爷能忍得住气，没被激怒。
“李莺的伤看起来挺麻烦的。”楚海摇头道：“大师的武功真不知道怎么练的。”
在他看来，李莺已经是世间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法空佛法深湛神通惊人，可是武功却并没那么深才对。
现在看来，法空大师的修为也极为惊人，这便是奇才吧，修炼时间少，修为却高。
一刻钟后，李莺“哇”的吐一口血，睁开眼睛。
两人忙进了屋子。
却看李莺的脸色苍白依旧，并没有好转，嘴角沾着鲜血，看上去更加的虚弱了。
楚海看向两个老者。
两老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双眼灼灼，脸色也变得苍白没血色。
他们一只掌抵在李莺后背，正在助李莺一臂之力，结果却是并没能减轻伤势。
“二位前辈，不必了。”李莺轻叹一口气。
两老者沉默不语，仍旧没松手。
李莺摇头道：“没用的，我自己来吧。”
两老者的修为精湛，可是境界不如自己，并不能帮上自己的忙，反而被法空的力量反击而受伤。
他们看着好好的，却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只是强行压抑。
“噗！”
“噗！”
两老者终于没能压住，忽然张嘴喷出一道血箭。
楚海潇洒的一撤步，轻松避开。
孙士奇修为寻常，突兀之下没能避得开，衣袖沾了一点儿鲜血。
他满脸的无奈神色，看不得衣角的鲜血，忙不迭的转身匆匆离开。
楚海笑着摇头。
孙士奇有洁癖，见不得鲜血，一定是回去换衣衫了。
“怎么样？”楚海看向李莺时，脸色又变得严肃。
他并没有十分的担忧。
实在不济，那就登门去求法空出手，只要法空肯出手，李莺的伤绝对没问题的。
李莺虽然被法空打伤，不过是法空的警告，法空绝不至于杀死李莺的。
李莺蹙眉道：“王爷，我要闭关数日专心疗伤，隔绝一切俗务。”
“要不然，我去找一下大师。”
“嘿。”李莺发出一声冷笑，讥讽的看向他。
楚海道：“难道我亲自登门赔罪，他也不接受，不给我这个面子？”
李莺冷笑道：“王爷你以为自己的面子在他跟前很大吗？”
“再不济，总不至于帮你疗伤都不答应吧？”楚海道：“只是一点儿误会而已。”
“真要是误会，也不会这么干了！”李莺没好气的道：“看来你对他不够了解，他可是个小心眼儿！”
“不至于。”楚海摇头。
“那你就试试吧，我回去闭关了。”李莺哼一声，起身便走。
两老者只能收回手掌，叹一口气。
楚海对两老者抱抱拳：“孟老周老，不要紧吧？”
“臣等惭愧。”两老者慢慢的站起来，慢腾腾的抱拳之后，一步一步往外挪。
楚海他们如此，便知受伤不浅，忙道：“别急着走，在这儿调息好了再走不迟。”
两老者摇头，执拗的往外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劲，如踩着棉花一般。
楚海知道他们的脾气，只能看着他们艰难的离开。
他虽然有疗伤的圣丹，给李莺也没小气，给他们两个却有点儿不舍得。
在他心目中，李莺的地位举足轻重。
……
随后的两天，李莺闭关。
楚海去了金刚寺外院四次，早晚各一次，要拜见法空，可没能见到法空。
法空一直不在金刚寺外院。
楚海第一次去见，没见到，还不觉得如何，可是接下来连续三次都没见到，便感受到了法空的脾气大。
他也恼怒不已。
自己堂堂的皇子，南监察司的司正，竟然说不见就不见，这个法空大师的架子也忒大了吧？
可李莺的伤势一直不见好，派过去的人连李莺的面都没能见到，被拒之门外，李莺闭关，谁也不见。
而此时，他收到消息，魔宗六道再次蠢蠢欲动，因为谢道纯身亡的消息已经传出。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海剑派最虚弱的时刻。

第1075章 谋算
但身为南监察司的司正，楚海却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消息，知道天海剑派已经推选出了新任掌门。
将谢道纯已死的消息散布出来的正是这位新任掌门，其目的显而易见。
哪一个要是不长眼，觉得这是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而行动，一定会遭到天海剑派的狂暴反击。
这位新任掌门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哪一个这个时候行动，就会成为他雷霆打击的目标。
他一直把魔宗六道视为自己未来的势力，现在还不能收服魔宗六道，相信未来一定能囊括到麾下。
其中的关键便是李莺。
所以法空直接重创了李莺，可谓是稳准狠。
一旦李莺被废，他不但失去李莺这般当世的顶尖高手，还同样失去了魔宗六道。
即使他恼怒，还是无可奈何。
毕竟真惹怒了法空，真把李莺废掉，他的一番苦心与如意算盘全部付诸东流。
而如今，魔宗六道蠢蠢欲动，即将陷入天海剑派的陷阱，一旦真的出动，必然被天海剑派重创。
如今，天下能够压制魔宗六道的只有李莺，自己干着急也没有用。
李莺正在闭关，不能打扰，一旦打扰，有可能走火入魔，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又急又怒，却无可奈何。
法空在灵空寺荷花池上看到了这般情形，不由摇头失笑。
这一次应该记住了教训，知道不要轻易的招惹自己。
自己下一次可不仅仅这般手段了。
他出现在李莺的小院。
李莺正在院子里练剑，清光盈盈，宛如清泉落下。
看到他出现，她剑光一领，泼洒向法空。
法空袖中出现一柄长剑，化为一道清光迎了上去，两人剑光合在一起，越发清亮。
整个院子里被剑光溢满，剑光中没有一丝杀意，清泠泠的剑光落到花草上，花草甚至纹丝不动，丝毫不损。
近百招之后，两人收剑。
李莺莹白的瓜子脸挂着一层薄霜，冷冷瞪向法空。
法空笑道：“剑法大有精进，恭喜了。”
李莺蹙眉瞪着他。
法空道：“刚才的剑法是我真正的剑法水准，并没有放水。”
“那上一次呢！”
“上一次是昊阳神剑，是剑法本身的威力，是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李莺紧盯着他脸庞。
法空温和平静：“短短三天，你剑法便精进一步，当真是佩服。”
强烈的刺激恰到好处的激发了她的潜力，令她突飞猛进，剑法短短三天便精进一截。
这利益于自己的刺激，更重要的是她的资质与坚定的心性，不但没有被摧垮，反而越挫越勇。
李莺轻哼一声：“愧不敢当。”
她白腻嘴角却是微翘。
如果是旁人的赞叹，她不以为然，当耳旁风一掠而过，法空的赞叹却让她情不自禁的喜悦。
法空道：“魔宗六道现在蠢蠢欲动，是一计？”
“对。”李莺道：“他们能使计，我们为何就不能使计了？”
“为何要这一计？”
“吸引一下天海剑派的注意，说不定就会有其他的宗门趁机出手呢。”李莺道。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李莺面色坦然，仍由法空的目光在自己绝美脸庞上流转，镇定自若。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你们魔宗六道真准备要对付天海剑派了。”
李莺摇头。
法空叹一口气：“你知道瞒不过我的。”
“没有。”李莺道：“只是给天海剑派找点儿麻烦而已，并没有全面开战之意。”
“这与全面开战有何区别？”法空道：“不过你们魔宗六道的手段也太毒辣了。”
李莺道：“只是挫一挫天海剑派的威风。”
“可这会导致春水剑宗的覆灭！”法空沉声道。
春水剑宗，那可是天海剑派的支脉，没想到竟然变成了魔宗六道的附庸。
这其中的关窍，他至今还没弄清楚。
到底是后来叛变呢，还是当初便是魔宗的暗部，天海剑派内部到底还有魔宗的弟子？
李莺笑了笑：“再怎么说春水剑宗与他们瓜葛纷繁，天海剑派哪这么容易下死手。”
法空摇头：“他们会下死手，天海剑派现在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一旦有外敌来犯，必然重创，可是春水剑宗身为其一支脉，竟然窝里反，天海剑派怎能容忍？如果是从前，还有可能宽大，现在却不可能。”
他缓缓道：“他们甚至会更加愤怒，以至于比平时更加的疯狂与狠辣。”
“灭掉春水剑宗？”
“是。”
“春水剑宗是他们的附庸宗门，想灭就灭吧。”李莺淡淡道：“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法空道：“看来并不是春水剑宗所有弟子都是魔宗的，仅仅一小部分。”
“你要插手吗？”李莺道：“你难道要管遍天下的闲事？真要做一个菩萨？”
“那倒不是。”法空摇头：“只是觉得他们有点儿冤。”
“他们冤？”李莺发出一声冷笑：“你不是无所不知嘛，怎不知春水剑宗是什么货色？”
法空好奇的看她。
李莺冷冷道：“他们死有余辜，没一个无辜的。”
法空越发好奇。
李莺道：“他们的春水剑是玄妙，可是他们的春水神剑是有捷径的，你可知道？”
法空颔首。
当初便有春水剑宗的高手白敬谦准备拿下李莺，被自己破坏，现在想想，李莺恐怕早就有所防备。
春水神剑有捷径，是采补之术。
李莺道：“你还要给他们申张正义？”
法空摇头道：“他们虽然通晓采补之术，可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施展了此术。”
“如果不施展，春水神剑便不能圆满，更不能精进。”李莺发出一声冷笑：“但凡修炼春水神剑的都挡不住这诱惑。”
“包括你们的人？”
李莺冷笑道：“他们也一样的该死。”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
李莺这显然是要把魔宗潜藏于春水神剑的暗谍也一块儿杀掉，可谓是狠辣。
这般是极为犯忌讳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李莺对采补之术的深恶痛绝，看来春水神剑的采补之术太过霸道，是害人性命的。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李莺冷冷瞪着他，毫不示弱。
法空很快收回目光，微垂眼帘。
李莺道：“我如愿以偿了吧？”
“这是你想了很久的吧？”法空道：“处心积虑，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李莺冷冷点头：“你要破坏吗？”
法空慢慢摇头。
自己确实不是菩萨，春水剑宗的死活确实不必自己闲操心。

第1076章 起落
李莺哼一声，暗松一口气。
法空露出笑容，打量着她：“你们在春水剑宗有暗谍，在其他宗门也有吧？”
李莺傲然一笑。
法空摇头道：“如果此事被皇上知道，对你们魔宗六道会更加警惕了。”
李莺撇撇红唇。
她对楚雄的猜疑小心极为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也知道身为大乾的皇帝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谁让魔宗六道越来越强大了呢，魔宗还与大乾皇室有大仇，要警惕反噬。
她身为魔尊，并不能确定如果将来魔宗六道合一，强盛之极之后，自己不会报复大乾。
这便是立场不同，没办法调和的矛盾。
法空打量着她。
李莺道：“我便是再怎么小心翼翼，都没办法影响皇上的，他自有判断。”
法空点点头。
李莺哼道：“而且我们六道的内部一定有朝廷的人，甭想瞒过皇上的。”
法空点头。
魔宗六道在各宗都有秘谍，防不胜防，而同样，朝廷也一样有各宗的秘谍，恐怕更防不胜防。
想想看天海剑派，便知道朝廷秘谍的厉害。
他随即笑道：“你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秘谍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吧。”
“除了三大宗与六道的。”李莺哼一声。
法空眉头挑了挑。
李莺道：“皇上曾说朝廷在六道没有秘谍，这话糊弄小孩，小孩也不会相信。”
法空笑道：“皇上也没指望你相信吧。”
李莺道：“我怀疑每一道都有朝廷的人，甚至六道的道主是不是朝廷的人都难说。”
法空眉头微挑。
这与自己的判断相似。
他当初知道谢道纯是朝廷秘谍的时候，便有了这个推断，而且拓衍开来去想。
天海剑派拓宽到三大宗，再到魔宗六道，再到其他的武林各宗各派。
他笑道：“朝廷在各宗各派都有秘谍吧？”
李莺缓缓点头。
“那三大宗与六道都没办法逃过。”法空道：“小心一点儿吧。”
“皇上实在不满意就换掉我。”李莺冷笑一声。
法空看看她。
李莺道：“放心吧，我在你跟前不掩饰，在其他人跟前绝不会表露出对皇上的一丝一毫不敬与怨望。”
法空决定扯开这话题：“你何时出关？”
“再过十天。”李莺道：“正好避开这一次的事。”
“就怕端王会坏事，节外生枝。”法空道。
李莺颔首：“我会派人送信过去，让端王稍安勿躁，不要乱动。”
端王是没办法操纵六道，可是南监察司的力量强横，以外力来逼近六道是能做到的，这是端王的想法。
可是端王不明白，六道不是一般的宗门，面对胁迫，不但不会屈服，反而会更加猛烈的反抗。
这么一来，六道必然与南监察司冲突。
看起来南监察司强大，可在六道眼中，南监察司这些高手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随时可以灭掉。
天海剑派可以拿魔宗六道立威，而魔宗六道可以拿南监察司立威。
反正朝廷对魔宗六道极不信任也不待见，让六道弟子憋了一肚子的郁闷与愤怒，拿南监察司立威也是一种宣泄。
法空道：“十天……”
他轻轻一掌拍向李莺后背，准备将其狂暴的力量消弥掉，这狂暴力量看似吓人，其实对她的伤害极小。
李莺忙道：“慢着。”
她侧身一步轻巧的避开法空手掌。
法空停手看向她。
李莺道：“且留着吧。”
法空眉头挑了挑，露出好奇神色，笑道：“应该不必再遮人耳目了吧？”
端王对她是信任的，而且也知道自己府内的高手无能为力，灵丹也是一样，不必担心露馅。
李莺摇头道：“我另有妙用。”
法空道：“想要刺激自己？”
“是。”李莺颔首：“确实管用。”
她发现了一条捷径。
法空的力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肆虐，不断的破坏自己的身体，令自己受伤。
这股力量狂暴而精纯，一切阻拦便如雪遇沸水一般的无力。
而且这股力量是生生不息的，好像法空一直在她身边，一直在往她身体里注入力量。
她面对这股力量，没有畏惧与抵抗，反而充满了兴趣，一直在细细的研究，想要弄清楚这力量的来源与凝聚。
随着研究，她生出奇异的感悟，发现自己在突飞猛进，境界在往前提升。
她顿时明白这是自己提升的极好契机，不应该错过，否则一定会后悔莫及。
闭关十天的收获可能抵得上苦修一年。
法空笑看着她：“你能发现这个，佩服佩服。”
他原本没有这个意思，可是李莺偏偏发现了这般妙用，只能说她的悟性过人。
他是不吝于夸赞别人的，看李莺如此妙悟，自然忍不住赞叹，惹来李莺的喜悦。
她强忍笑容：“别怨我取巧便是。”
“取巧也是凭你的本事。”法空笑道。
……
法空负手站在钟山之巅，俯看着下面深密的古树林与碧浪起伏的竹林。
又高又大的古树林之中，在萧萧簌簌的竹林之中，一道道人影在穿梭闪烁，刀光剑影。
法空看着下面的情形摇头不已。
净秽宗的高手，玉蝶宗的高手，还有神剑峰的高手，三宗高手混战，彼此你打我，我打他。
三宗的高手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这利益于钟山的灵气充沛，还有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改变，时时刻刻在提升的感觉让他们沉醉其中。
法空对这般情形也很满意。
三宗高手之中，实力最弱的是玉蝶宗，提升速度最快的也是玉蝶宗。
她们遭受的刺激更大，而且跟净秽宗的高手不同，神剑峰的高手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会用言语刺激玉蝶宗弟子，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层出不穷，甚至会配合表情与动作，好像化为色中饿鬼，不仅仅是杀她们，还要糟蹋她们。
这给她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巨大压力之下，往往会发挥失常，或者发挥超常。
数次之后便能锻炼她们的心志，让她们心志越发的坚韧，越发的坚定。
这正是她们所欠缺的。
神剑峰的高手行事肆无忌惮，但并不会突破基本的底线，表现出吓人模样只是为了用剑法杀死玉蝶宗弟子，而不是真的糟蹋女人。
玉蝶宗的弟子虽美，可在他们眼中是锋利的宝剑，是要小心戒备的致命威胁。
即使色心蠢蠢欲动也会强行压下。
神剑峰对弟子宽纵，却绝不容许犯下淫行。
法空对他们的提升是满意的，他们在提升，小西天极乐世界也在提升。
……
法空出现在灵空寺，冷飞琼已经在她自己的精舍内，祝兰馨正在锄草。
灵空寺的灵气充沛，生机盎然，野草长得太快，需要每天都要锄一遍草。
祝兰馨原本是慢吞吞的，现在做得越来越娴熟，已经像模像样的。
看到法空出现，祝兰馨沏茶奉上，然后准备离开，却被冷飞琼瞥一眼给瞥回田圃里，继续埋头锄草。
“师父。”冷飞琼合什。
法空坐到桌边，轻啜一口茶茗。
“终究还是让赵千钧做了掌门。”冷飞琼坐下来，冷艳的脸庞露出不甘心。
法空笑了笑，只喝茶不说话。
冷飞琼端起茶来轻啜一口，放下来看向法空：“师父，我已经跟皇上说了南监察司的事。”
法空轻颔首。
冷飞琼道：“看起来皇上并不知道这件事，很是震惊。”
法空笑了。
冷飞琼道：“皇上看起来确实没想到端王竟然会有这般疯狂的想法，……看来端王也想争一争那个位子。”
法空点点头：“原本是没这般想法的，现在有了，也不足为奇，毕竟那个位子的诱惑太强。”
“是啊……”冷飞琼叹气。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那么端王无论做出多么疯狂的举动都不足为奇。
那个位子足以让人疯狂。
冷飞琼摇头：“我看皇上没有让他参与进来的想法，恐怕他是白高兴一场。”
这种事原本不宜讨论，但这是灵空寺，都在法空的掌控之中，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她也能痛痛快快的说出心里的话，不必顾虑。
法空点点头。
端王的优点与缺点都是极明显的，而楚雄显然只想利用他的优点，打开局面，利于朝廷的稳定。
现在南监察司的局面打开，恐怕端王这个司正也就做到头了，很快就会换人。
到时候端王就会被打回原形。
从他所见到的未来，一个月后，端王便会离开南监察司，重新成为一个闲散王爷。
而新任的南监察司，则是由宗正楚轩担任。
楚轩身为豫王，身为宗正，德高望重，由他担任南监察司，可以保证南监察司的平稳。
如果换了别人，端王肯定要大闹，要耍手段令继位者坐不稳位子。
可是楚轩做了司正，楚海便不敢乱来，宗正有处置宗室弟子的权力。
冷飞琼的判断是极准确的。
“师父，他会被皇上罢了司正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司正不会当得太久。”法空道。
他不会轻易说出未来，因为未来一直在变化的。
“唉——！”冷飞琼摇头叹气：“遭受这般打击，不会把他弄疯吧？”
她忽然觉得端王很可怜。
长时间的冷落，然后骤然飞起，再跌落云端，有几个人能承受住这般落差？
端王这般心性，恐怕是承受不住的，到时候一旦发疯，恐怕会受重罚，永绝于皇位之争。

第1077章 提前
法空笑了笑。
依照他看到的未来，端王楚海还是极厉害的。
在卸去了司正之位之后，他悄无声息的蜇伏于府内，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好像甘愿做一个闲散王爷。
这对于一个有志于大位的皇子来说，委实难以做到。
他偏偏做到了。
固然是因为英王在一旁虎视眈眈，让他不敢妄为，免得被英王抓住机会而猛攻。
但人并非绝对的理性。
明明知道该这么做，偏偏做不到，非要那么做，就是无法对抗情绪与感情。
楚海能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与情绪，这便是厉害之处，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
冷飞琼看他这般淡然神情，笑道：“师父，他难道没发疯？”
“未来之事谁说得准呢。”
“看来没发疯。”
“……”法空笑了笑没反驳。
冷飞琼道：“他没有希望吧？”
“难说。”法空摇头。
冷飞琼蹙起黛眉沉思。
英王与逸王肯定是更适合当皇帝的，否则，凭楚雄的英明，绝不会让他们争这么久。
楚雄身为皇帝是极合格的，能够抽离出自己父亲的身份，绝对客观的观察诸位皇子。
他很清楚哪一个皇子适合继位为皇帝，要立哪一位皇子为皇帝。
然后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培养这位皇子，壮大这位皇子的心性与能力。
她身为枕边人，凭着对楚雄的了解，隐隐判断，楚雄心目中的继位人选是逸王。
英王看似也有希望，其实只是磨刀石。
可偏偏很多人会觉得，皇位之争有可能是先抑后扬，当初逸王势大，现在英王后来者居上。
他们认为，皇位的真正人选是英王，逸王只是放出来的迷雾，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未来皇帝。
可人们这种想法，偏偏就是楚雄故意造成的，就是为了让逸王的继位难度增加，从而磨砺他的心性与手腕。
楚雄曾跟她说过，皇帝是世间最容易做也是最不容易做的，觉得皇帝容易做的，往往会动摇江山社稷，而觉得皇帝不易做的，未必一定会有益于江山社稷。
想要做一个好皇帝，要求太高，便如铸造宝剑一般，要经过千锤百炼，要经过千辛万苦的磨砺。
历代以来，凡是没有经过磨砺的皇帝，罕有能当好皇帝的，轻则动摇江山社稷，重则直接断送了江山。
所以在当皇帝之前，一定要经过足够的磨砺，既有明主之资，又有足够的阅历与经验，才有望成为一个好皇帝。
英王虽然宽厚仁和而且行事老练圆滑，逸王看起来更加锐利，似是不如英王。
可是她仍坚定的判断，楚雄看中的还是逸王。
想到这里，她摇头道：“皇上肯定是要把皇位传给逸王爷的。”
法空不置可否。
他看到的未来是逸王继位。
可他已经深刻认识到未来一直是在改变的，现在看到的与先前看到的，都是逸王为皇帝。
可他还是不能断定。
冷飞琼道：“端王与英王绝不会甘心，就是不知道将来皇上会如何处置他们。”
法空道：“皇上没处死他们，也没圈禁他们。”
他知道冷飞琼最想知道的便是这一句话。
冷飞琼顿时松一口气，露出轻松笑容：“这便好。”
她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两人，不给逸王惹麻烦，可感情上很难接受这个。
尤其是她现在有身孕，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是见不得帝王家如此之薄情。
法空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冷飞琼坦然看向他。
法空很快收回目光，皱了皱眉头。
冷飞琼看到他这般，心不由的一紧。
法空摇头道：“北监察司的存在，端王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你告的密。”
冷飞琼蹙眉：“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会刺杀我？”
法空道：“他不会刺杀你。”
冷飞琼轻哼一声。
法空道：“他会让人散布你的谣言，破坏你的名声。”
这便是身为女子的最大缺陷，名声太过重要，而不像男子一般，毁誉参半也无妨。
上一次有人要对冷飞琼用这一招，现在端王又要来这一招，显然这一招极好用。
冷飞琼冷艳脸庞一下沉下来。
法空道：“这一次更加的防不胜防，他很擅长收买人心，南监察司已经有很多心腹，忠心耿耿，拼死报效。”
冷飞琼蹙眉。
法空道：“要想破解，还是要直接从他身上着手，否则压下一波又一波。”
冷飞琼沉吟。
她在思索如何能镇住端王，让他不敢胡来。
想来想去，凭自己现在的地位与实力，还真没办法震慑住端王。
纵使自己身为贵妃，可毕竟不是皇后，是管不着他的，除非吹枕头风。
可一旦破坏了自己的名声，让楚雄有心结，枕头风便失效，楚雄甚至会躲着不见自己。
管不到他，又没办法通过楚雄收拾他，那该如何？
派人刺杀他？也不可能。
法空笑看着她，没有急着开口。
冷飞琼明眸闪动数次呼吸，缓缓道：“看来要先发制人了？”
法空微笑颔首。
这一招才是最省力最便捷的。
冷飞琼轻声道：“我会跟皇上提前说。”
“他会派出南监察司的赵志勋，丁学聪。”法空道。
冷飞琼明眸闪了闪。
她扭头瞥一眼在田圃里埋头锄草，恨不得把头埋到草丛里不出来的祝兰馨。
祝兰馨每次都觉得自己不该呆在精舍，应该逃开，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这一次也是一样的念头在强烈的涌动。
通过这几次说话，她初步了解法空的神通，感慨法空的厉害，厉害得让人害怕。
她暗自叹息。
那些想与法空神僧为敌的，肯定都不了解法空神僧的厉害，否则，断不会有为敌的想法。
提前看到你的行动，从而先发制人，或者提前做好了准备，随时迎头一击。
而且他自身修为极深，还有大雪山为后台，试问如何为敌？
“兰馨！”冷飞琼道。
祝兰馨忙抬起头，茫然看向她。
冷飞琼哼一声。
祝兰馨忙点头：“掌门放心，赵志勋，丁学聪，我会收买了他们两个的，到时候策反了他们，出来做证。”
冷飞琼满意的点点头。
法空道：“这却是没必要，只需跟皇上说，是我说的便是了。”
冷飞琼想了想，慢慢点头。
身为自己的师父，提前跟自己透露要遇到的麻烦，这并不出奇，皇上不会起猜疑。
尤其自己胎中是女儿，更打消了他的疑虑。

第1078章 手段
禁宫御花园。
一轮明月高悬于天边，清辉洒落。
清辉却落不进御花园里，被通明的灯火驱逐出去，整个御花园亮如白昼。
御花园的一个八角小亭里，灯光下的小亭横梁上的山水与瑞兽瑞鸟图案清晰可见。
小亭里坐着宽衣博袖的冷飞琼与楚雄。
一阵晚风徐徐而来，送进小亭幽幽花香。
楚雄脸色沉肃，皱眉道：“老二知道了这件事？”
“是。”冷飞琼轻轻点头：“今天去拜见师父的时候，师父提醒我小心。”
楚雄脸色阴沉沉的，双眼闪着寒光，左右扫视一眼。
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往往都是将宫女内侍及护卫们赶出去，营造两人世界。
楚雄身为大乾第一高手，冷飞琼也是顶尖高手，实在不必护卫，也不必伺候。
只有两人相处，这让他们会觉得自己还是当初相遇与相处的模样，还是单纯的楚雄与冷飞琼。
他不是皇帝，她不是掌门。
这般没有杂质的感觉格外的美好。
冷飞琼清亮的眼波盯着他。
楚雄顾盼四周的目光收回，与她的目光一碰，轻声道：“老二的手伸得够长的！”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事，竟然被外人知道了，显然是身边有人告密。
记得当时飞琼跟自己说的时候，也是在御花园，也是将周围的护卫宫女内侍都赶走了的。
不过虽然赶走，他们不可能走得太远，只是不碍眼，还是能听得到自己说话的。
但自己二人说话声音不大，能听得到，一定是高手，宫女是不可能，那便是护卫与内侍。
“他说是哪一个告的密吗？”楚雄问。
冷飞琼轻轻摇头。
楚雄皱起浓眉。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法空非不说。
自己最烦法空这一点儿，有什么事，非不痛痛快快的说出来，非要亲自登门问才行。
自己这个皇帝不要颜面？
冷飞琼轻声道：“据师父说，你很快以豫王爷取而代之，闲置了他。”
楚雄哼一声，没有否认：“他还说什么了？”
“师父提醒我的是小心端王的报复。”冷飞琼摇头道：“他私下找人散布我的谣言，说女儿不是你的。”
“他敢！”楚雄双眼迸射寒光。
冷飞琼摇头不语。
“这混帐！混帐玩意儿！”楚雄腾的起身，双眼迸射寒光，气得脸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负手走来走去十几个来回，才慢慢压下怒气，发出一声冷笑道：“他这是心怀不忿，报复我，也迁怒于你！”
冷飞琼轻轻点头。
要说把他赶下南监察司司正位子的，当然不是自己，而是皇上。
说南监察司有一统武林之志，未必是换掉他的关键。
说不定这还是皇上隐隐的想法呢。
关键还是他已经完成了该完成的，打开了局面，剩下的就不需要他了。
换一位老成持重、德高望重之人坐镇南监察司，整肃南监察司，才是接下来的目标。
楚雄阴着脸又走了几步之后，沉声道：“这也是我不放心把南监察司交给他的缘故，动辄发疯！不会想一想后果，想什么就敢干什么！”
他没有怀疑法空的话，应该是天眼通看到的未来。
凭他对端王的了解，真做得出这样的事。
这些年，他对端王压得太狠，让端王的心性越发扭曲，行事越发疯狂。
“……”冷飞琼没有多说。
不管怎样，端王终究是他的儿子，他自己说得，旁人却说不得。
尽管端王此举太过混帐，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清誉，还有他的名声。
孩子不是他的，那就是别人的，意味着自己偷了人，自己固然柳性杨花，皇上他也无能。
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都是奇耻大辱，更何况他是皇上，更是无法言喻的奇耻大辱。
端王此举固然是报复自己，同时也在报复皇上，也难怪皇上他如此愤怒。
不过在这般愤怒情形下，竟然迅速的控制住了怒气，没有勃然大怒而发作，委实难得。
“这混帐东西。”楚雄咬着牙恨恨道。
尽管压着怒气，不让自己气极而出手破坏周围的东西，却迟迟没办法平息。
委实被楚海气狠了。
他万万没想到端王楚海会这么干，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
“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呢。”冷飞琼道：“也是被我们气得狠了，才会走这种极端的路。”
楚雄没好气的道：“嘿，他都这样了，还替他说话，你也真够行的！”
冷飞琼摇头道：“我刚听到的时候，也气坏了，这会儿也好了很多，能平心静气的想想原因，……我们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对他太狠。”
“飞琼你这心胸……”楚雄摇头，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拉过她细腻莹白玉手，紧紧握着，叹息道：“我是做得狠，可他呢？毫无感恩之心，唯有怨恨。”
冷飞琼道：“他排行第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难免心境失衡。”
“他不是那块料。”楚雄摇头：“如果是那块料，我何必压着他。”
冷飞琼叹一口气。
楚雄道：“亏得只给了司正，要是给他更多，一旦失去会更疯狂，说不定啊……”
他发出一声冷笑。
看这混帐的架式，一旦逼急了，甚至可能杀自己这个当爹的，如此狼心狗肺，实在不能用。
冷飞琼道：“这毕竟只是师父所说，并不是真实发生的，或许他会改变想法的。”
楚雄哼道：“法空他不轻易开口，一旦说了，那便是确定无疑的。”
冷飞琼叹一口气：“我还是别做这个北监察司的司正了，不但帮不上忙，还净给你添乱了。”
“你不做，谁能做这个司正？”楚雄道：“换一个人，敢跟我说老二的事？”
“说实话，我都吓着了，没想到他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冷飞琼面露苦笑。
楚雄慢慢点头，双眼寒光闪烁。
“皇上，你想一统武林吗？”她明眸熠熠盯着楚雄：“把武林彻底掌控在朝廷手上。”
她笃定这一下就能把端王彻底的压死，甭想再翻身了。
不声不响中，轻描淡写的解决。
这便是提前知道的妙用，先发制人。
楚雄皱眉。
冷飞琼道：“我乍一听这件事，觉得不妥，现在细细想下来，发现也未必不成。”
“……不成。”楚雄摇头：“我也想过，后来放弃了，一统武林只会削弱大乾，朝廷反而更麻烦。”
冷飞琼蹙眉道：“朝廷更麻烦？”
楚雄道：“一统之后，他们就会老老实实不厮杀内斗？”
“不会。”冷飞琼摇头。
楚雄摇头：“到时候也是内斗不止，跟现在没什么差别，反而要负担诸多费用，得不偿失。”
冷飞琼道：“但一声令下，足够号令群雄，齐心协力做一件事了。”
“现在也可以。”楚雄道：“只要颁下重赏，不愁他们不出力，就像大云那般。”
即使每次颁下重赏，所耗费与负责整个武林的管理相比，九牛一毛而已。
“这样……”冷飞琼慢慢点头：“我只想着，一统武林之后，用着更顺手，其他的倒没想过。”
“飞琼你毕竟没有在朝廷里为官，不知里面的门道。”楚雄抚着她玉手笑道：“建一衙的耗费是极庞大的，而把他们一统之后，不但不能再征税，反而还要多耗银子，一进一出，差距太大了。”
冷飞琼恍然点头，失笑道：“我想的都是武林恩怨，对银子反而没那么看重，毕竟天海剑派不缺银子。”
天海剑派有赐地，还有一些额外的进项，银子多得不必考虑消耗。
而朝廷显然达不到这般宽裕。
她的话是半真半假，真正想的并不是一统武林，恰恰是反对一统武林的。
可是她担心楚雄有一统武林的想法，端王想一统武林，是贯彻楚雄的意志，额外多了一些端王自己的野心。
“武林呐……”楚雄摇头道：“就像一匹野马，比寻常家里的马是更快，可是驯养在家里那就变得普通了。”
冷飞琼道：“偶尔拿好东西诱惑一下，驱使之，还是很好用的。”
楚雄笑道：“正是。”
……
一轮明月挂在窗外的夜空中，法空坐在金刚寺外院的床榻上，收回了目光。
冷飞琼确实不愧曾是天海剑派的掌门，手段了得。
这说话的艺术，在微风细雨中，在不知不觉间，轻松达到了她自己目的。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端王的坏话，还替端王开脱，最终却让楚雄更加厌弃端王。
端王现在可谓是被彻底抛弃，已经打上了狼心狗肺，不堪再用的标签，想要翻身近乎不可能。
这便是枕头旁的威力。
端王恐怕还在想着如何弥补，如何化解，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被放弃，已经注定被废。
不过也不能小瞧端王。
竟然收买了皇帝身边的内侍，当真是布局深远，即使当初处于逆境，也没忘着下闲棋，为将来准备。
皇帝身边的那个内侍便是他的闲棋，是在十五年前救了一命，然后暗助其一步步高升，最终成为御花园的内侍。
这内侍虽然变得狠辣，却对端王这个恩人一直感激不已，暗中留意。
寻常的消息他不会传递，这一次的消息至关重要，才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而传给了端王。
这一次便结果了他的性命，委实可惜。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

第1079章 童森
这便是小人物的悲哀之处。
这个内侍在御花园侍奉，在内侍之中已经不算小人物了。
可在端王跟前，在皇帝跟前，那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不值一提。
一个小人物的牺牲换来一个重要消息，在端王看来已经是超值了。
至于这个小人物的命运，他知道却并不会在意。
法空平时与他们交往的时候，并不会觉得他们是多么的高高在上，也如平常人无异。
毕竟他们的权势与富贵在他跟前不算什么，不足为恃，所以也不表现出来。
法空即使清醒，相处下来也常常会把他们视为寻常人，并不会因为权势而另眼相看。
就像端王算计他，就毫不犹豫的报复回去，狠狠收拾了他一顿，包括这一次跟冷飞琼所说。
他对端王毫无敬畏之感。
忌惮楚雄也是因为武功更强，还能威胁到金刚寺，并不是因为他是皇帝。
现在这一刻，看到这个内侍的命运，他才会猛的发现，这个世界是一个阶级森严的世界，皇子与皇帝是高高在上，寻常人便如蝼蚁一般的弱小。
第二天，法空来到灵空寺的时候，冷飞琼与祝兰馨已经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内侍。
这内侍约有三十多岁，相貌平平，只是看着老实巴交的憨厚，一看便觉得可靠。
他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看到法空出现，合什一礼，然后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好像不存在一般。
法空的目光却在他身上转了转，轻轻颔首。
一身修为很是不俗，竟然达到了大宗师的境界，这在内侍之中可是很难得的。
内侍因为身体残缺，导致心理也残缺不全，容易变得极端，所以很难踏入大宗师。
凡是能踏入大宗师之人，往往心境光明，能够看破虚妄，真正的洞彻世情。
他先前看到这个内侍的时候，只是在天眼通里一瞥而已，并没有太过注意。
可是到了近前亲身领教，却发现确实不凡，这般人物牺牲掉确实有点儿可惜。
他不由的起了惜才之意。
这世间的大宗师难得，而内侍成就大宗师更难得，禁宫之内恐怕没有多少大宗师内侍。
冷飞琼道：“师父，这是我新收的内侍童森。”
法空轻颔首：“恭喜了。”
冷飞琼嫣然一笑，艳光四射，不可直视。
法空道：“那边处理好了？”
如果是旁人求情，楚雄一定不会答应，毕竟童森是向外泄露皇宫的消息，其罪当诛。
可冷飞琼求情，那便不同。
最关键的便是受害者是冷飞琼，楚雄心怀愧疚，想要弥补，一些不过份的要求毫不犹豫的答应。
更何况，她不但没有报复童森反而救了童森，童森但凡有一点儿良心便不会再害她。
更重要的是法空。
如果旁人，想辩别一个人是忠是奸，是不是居心叵测，难之又难。
法空却不然。
他通过天眼通与宿命通，甚至他心通，可以直接看透一个人的内心，还有过去未来的行为。
童森如果是一个不知感激之辈，逃不出法空的法眼。
法空看到童森出现在这里，便知道冷飞琼的用意，是要自己看一看这个童森。
“师父，皇上已经决定，明天便撤掉他的司正之位。”
“这么快？”
“皇上气坏了。”冷飞琼摇头。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收回，轻笑一声道：“端王还真够厉害的。”
冷飞琼好奇。
法空道：“除了这位童大人，还有内谍，端王爷已经收到了消息。”
“不可能吧？”冷飞琼惊奇的道：“两个内谍？”
法空点点头。
“那他会怎么做？”冷飞琼道：“即使知道了又有何用？总不能抗旨吧？”
皇上一道圣旨，直接就削了他的司正之位，毫不费力，他再厉害也没办法反抗。
即使他把南监察司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也挡不住圣旨，有绿衣司，有神武府，南监察司在神京是翻不起风浪的。
法空道：“他会提前做好安排，准备对你的报复，还有扰乱南监察司。”
冷飞琼蹙眉沉吟。
她听到这些，马上想到的便是破解之法。
可好像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法空的目光忽然投向远处，落到了南监察司所在的位置，落到了端王楚海身上。
楚海正在召集心腹在书房里秘议。
四名心腹正脸色沉肃的坐在绣墩上，静静听着楚海说话，楚海神情却是从容洒脱，好像毫不在意。
法空的目光落在他们四个身上，轻声道：“让皇上宣旨之前，先把这四人控制了吧。”
“哪四个？”冷飞琼忙问。
法空伸左手骈玉指，轻轻点在她黛眉之上。
童森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宛如一根木头一般，好像听不见看不见。
这份定力远胜过祝兰馨。
尽管祝兰馨已经见过数次，不再一惊一乍的，可还是对所见所闻震动不已。
冷飞琼闭上明眸之后，待法空收手之后，慢慢睁开，轻轻点头：“是他们四个。”
法空道：“要尽快行动了。”
“师父，那我回去便跟皇上说。”冷飞琼道，起身合什一礼告退。
法空轻颔首，目送三人离开了精舍，消失不见。
关于童森，冷飞琼一句话没说。
她笃定如果童森真有问题，法空会给她提示，而法空没有给出提示，那便表明童森没问题。
这个童森还是很值得一用的，身为内侍，守礼而寡言，沉静而机敏。
不用他的时候，让人几乎忽略，用到他的时候，他就及时出现。
仅仅一天的时间，她就感觉很顺手。
她对内侍一直很不喜欢，但这个童森却例外，身上没有一点儿阴柔之气，反而温厚平和，实在难得。
身为贵妃，身边没有内侍是不可能的，既然非要有内侍，那么找一个不膈应的才好。
法空的目光盯着他们三人，即使是出了院子，甚至出了灵空寺，也一直盯着。
目光变得深邃，落在童森身上，想看看童森到底有什么秘密，踏入大宗师的奇遇是什么。
正常情况下，他是达不到大宗师的，看起来他修炼的也不是顶尖的心法。
所以必有奇遇才能踏入大宗师。
而且想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破绽与弱点，尽管从天眼通上看，他不会背叛，可冷飞琼还是要掌握他的弱点才好。
待收回目光，法空露出感兴趣神色。

第1080章 四象
他没想到这位童森的奇遇这般眼熟。
他的感悟却是来自一座雕像。
童森原本是神宫监的一个小太监，负责打扫冷宫，然后在一座冷宫里发现了一座雕像。
这座雕像是在一座冷宫的后院的台阶旁，看着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残破。
他有一次打扫的时候，因为晚上没睡好觉，又困又乏之下不小心摔了一下。
头撞到这座雕像，出了血。
鲜血渗进了雕像后，他昏迷了过去。
待他醒过来，脑海里便多了一份传承，然后得到了一门奇功，从虚空之中摄取力量，从而壮大精神。
这让他的五官敏锐远胜常人，耳聪目明，反应极快，在遇到一个机会的时候，瞬间抓住，从而跨过最底层，最终层层晋升，有幸进入了御花园。
他还是神宫监的，不过负责洒扫的不再是冷宫，而是御花园。
且不说干的活更轻松自在，最重要的是环境不同。
冷宫那里阴森冰冷，气息无一处不压抑，呆着让人浑身不舒服，恨不得逃离。
一直在冷宫打扫，无异于折磨，与酷刑无异。
而御花园，清静幽香，碧树红花，园林如画，置身其中宛如仙境一般。
他身为洒扫者，每天的活不重，还能享受到这般环境，与在冷宫相比，是地狱与天堂之别。
从冷宫到御花园，是他经过艰苦奋斗得来，但没有雕像中蕴含的传承，他也抓不住这机会，怎么也不可能做到。
而到了御花园之后，他心境跟着变化，恰好契合了心法的心境要求，突飞猛进，不知不觉中踏入大宗师，一点儿没有困阻。
他这心法玄妙，尽管踏入大宗师，却一丝大宗师的气势没外泄，深藏不露。
外人看去，他平平无奇，甚至不会注意到他，下意识的忽略他的存在。
他是大宗师，也只有在遇到抓捕的时候才显露出来。
法空对这雕像很好奇，已然通过他的记忆，知道在哪一座冷宫，目光直接投放过去。
但可惜，这座宫殿仍旧保持原样，一样的枯冷，可原本的雕像已经消失不见。
当初传承经束之后，这雕像迅速腐朽，最终碎裂而化为粉末，不复存在。
他的目光投在了其他的雕像上。
这般雕像并不仅仅一个，台阶两旁一共四座雕像，消失了一座之后还剩下三座。
三座雕像的图案各不相同，却是三种不同的奇兽，是法空没有见过的奇兽。
乍看上去还以为是四种瑞兽。
在皇宫之内，雕有各种瑞兽并不希奇。
法空的目光迅速搜寻皇宫各处的雕像，寻找这三种雕像及童森撞上的那座雕像的奇兽模样。
四种奇兽只有这座冷宫有，其余各宫各处皆无，乃是独一无二的。
这便有趣了。
遍观各宫各殿，奇兽独一无二的，也只有这座冷宫，这让他好奇这冷宫的来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投注到这冷宫，施展起了宿命通。
他想要搜寻这四座奇兽雕像的来历。
一刻钟后，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四座奇兽雕像来自一位老内侍，而这老内侍是一位贵妃的贴身内侍。
冷宫里并不是只有贵妃，还有内侍与宫女，都是贵妃的随身之人。
他们可以一起呆在冷宫。
冷宫的气氛因为贵妃的心情压抑而压抑。
宫女们内侍们都小心翼翼，一天到晚下来，最终大部分宫女与内侍都承受不住，偷偷离开，不知不觉跑光。
冷宫有看守，但只负责盯着贵妃，其他人进出并不阻拦。
最终这座冷宫内只剩下了贵妃与这位老内侍。
老内侍无聊之下，打发时间，便开始雕刻石像，雕刻的动作极慢，好像每一刀都艰难无比。
耗费了十年时间，终于将这四座雕像完成。
这四座雕像完成之后，老内侍便在睡梦之中死去，一睡没有再醒来。
而这老内侍死后，贵妃也在第二天死去。
冷宫之内只剩下了这四座雕像，贵妃与老内侍的存在痕迹已经渐渐湮没于时间的长河中。
法空若有所思，下一刻，他的目光流转，整个冷宫如在身前，可以看清每一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角落的小石头乌龟上。
这只小石头乌龟雕刻的刀法粗砺，好像粗制滥造，随意雕刻而成。
跌落在台阶旁的缝隙里，很不惹人注意。
如果它是一块玉质，或者金银之类，早被人捡走，但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就没人去管了。
人们还以为是这老内侍随手雕刻而成的练手之作，不值得弯腰去捡。
法空却知道，这小石龟并非老内侍所雕，而是他一直带在身边常常摸挲。
这个小石龟显然对老内侍的意义非凡，他将四座石兽雕好之后，也将小石龟放在其中一尊石兽上。
然后转身回到自己床上，睡了过去，再没有醒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这小石龟上，双眼染上了金色，开始施展宿命追踪它的前世今生。
半晌过后，法空眼中的金光散去，恢复如常，揉了揉眉心，略有些酸涨。
这一次天眼通宿命通太过频繁，隐隐觉得吃力。
竭力追踪了这么久，终于知道了这个老内侍的来历，竟然是坤山圣教的弟子！
法空摇头失笑。
只觉得这天下太小，追来追去，这老内侍竟然是坤山圣教的弟子。
而老内侍的心法，却是坤山圣教的秘传。
坤山圣教身为前朝皇子所创的宗门，果然底蕴深厚，获得了前朝遗泽。
这四座奇兽的雕像所蕴含的心法是四象驮天诀，是根据上古的神话所衍生的心法。
这门心法是古法，是从上古传承下来的秘术。
所谓的四象，并不是四头象，而是上古的四奇兽，据说是天地乃是这四只奇兽撑开，它们各自镇守一方，不让虚空之外的力量侵入。
练成此诀，便可从虚空得到四奇兽的力量。
老内侍也练成了此诀，只是此诀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能从虚空获得的力量有限。
尽管如此，凭此诀踏入大宗师还是不难的。
到了大宗师之后，便需要契合心境，需要心存守护之心，才能精进不已。
老内侍能一直守在贵妃身边，即使身处冷宫仍不离不弃，没有像其他内侍与宫女一样的独自离开，一半是因为感情，还有一半便是因为这心法。
这位贵妃平时待身边人并不怎么好，脾气极大，所以最终除了老内侍，身边人跑得干干净净。
老内侍能留下，心法才是根本原因，不契合其心法，则功力大退，甚至跌至大宗师以下。
对于他而言，武功如果不成，那自己存在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即使身在冷宫，只要保留着一身武功，便是有用之身，一旦圣教有任务，自己才能完成。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圣教好像忘了他一般，而他也将四象驮天诀凝于四座石雕中，他终于明白，自己该放下一切了。
自己放下，贵妃也就能放下，两人都能解脱。
法空在脑海里回放宿命通所见所闻，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心生感慨之意。
这老内侍也真够忠心的，对坤山圣教可谓是一片忠心，至死不渝。
他为了坤山圣教而成为内侍，进入禁宫之后，一直苦苦挣扎奋斗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给坤山圣教最大的帮助。
即使被打入冷宫，仍旧没有放弃，仍旧在想着如何帮助坤山圣教，到最终的时候，还留下了传承。
得他传承的弟子，如果有机会，很可能也会成为坤山圣教的弟子。
他从没想过这到底值不值得。
法空对这老内侍肃然起敬。
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早早把坤山圣教解决了，如今通过圣女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短时间内他不准备启用。
还是让他们老实一点儿，潜伏得更深一点儿，免得暴露了，牵连到自己身上。
法空虽然没有看过这四象驮天诀，但知道这四象驮天诀的精要，根本还是守护之心。
如此看来，这童森还是值得信任的。
他先前冒死给端王送信，报了端王的救命之恩，现在轮到报答冷飞琼了。
端王虽有救命之恩，可是并不在他身边，他想守护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通过一死来守护报答。
而冷飞琼对他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恩，他现在的守护对象变成了冷飞琼。
如果他想精进修为，则守护之心要越来越坚定，要有牺牲自己来守护之心。
这一次冷飞琼算是捡到宝了，算是好心有好报。
他回到灵空寺的住持院子里，一直在思索着四象驮天诀，到底是何种奇功。
它最玄妙之处是将大宗师的门槛降低了太多，练了此功，只要不出岔子好像都能踏入大宗师。
虽然这个大宗师与真正的大宗师有一点儿差别，实力可能稍弱一筹，且需要有守护之心，不能自私自利。
但不管怎样，都是大宗师。
大宗师与宗师是天地云泥之别。
如何才能得到这四象驮天诀呢？
自己倒不是想练此功，只是想弄清楚，找到降低大宗师的门槛，融入自己的体系之中。
如果能推行到整个金刚寺，金刚寺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甚至推行到整个大雪山。
依照大雪山弟子们的素质，实力提升之大将是难以想象的，天下第一宗非大雪山莫属，天海剑派练成更上一层的剑诀也没用。

第1081章 灵珠
从童森那里入手，很难得到这传承，毕竟是秘之又秘的心法，不可能外传。
纵使他一心守护冷飞琼，也不可能将心法告与冷飞琼。
自己倒是可以通过心眼，看到他心法的流转，可是这并不能真正得到心法。
一门心法的秘要与精髓并不是气的运转，还有诸多诀窍，仅仅有罡气运转路线便修炼是极度危险的。
没有心境配合，仅有内气运转之法，真要只运行内气而不理会心境，那就是自杀。
不过通过观察，也未必不能看透他的心境与心法的配合，只是需要时间。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他在脑海里继续搜索，寻找着这四象驮天诀，看老内侍是不是还留下了心法。
依照他的了解，这种做内谍之人往往行事谨慎，不会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一定还有别的准备。
如果这四个石雕被破坏了呢，没有找到传承之人呢？
难道这门心法就失传了？
他觉得这老内侍不至于如此，一定还有备用的传承之法，只是隐藏着没被发现。
或者已然被发现，而没被自己发觉。
他通过这小石龟的过去未来，细细搜索老内侍的一生，反复的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异常。
反复看了一次之后，才这老内侍曾在冷宫的后花园里挖过一个深坑，栽种过一种奇花。
花种是自从宫外得来，每到冬季开花。
在整个后花园都冷冷清清的时候，它开始盛开，消弥冬天的孤冷凄清。
法空眉头挑了挑，反复观看这段情景，看到了他在栽花种的时候，还在泥坑里埋了一个小匣子。
这小匣子只有巴掌大小，放不下一本书，看起来装的不是秘籍。
他看不清匣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但这难不住他，目光再次变得深邃，透过重重阻碍落到了冷宫的后花园，看到了那一片奇花，看到了那片花的下面。
花丛之下是根须，这些奇花的根系极为发达，宛如无数的血管般密密麻麻，扩充出数米远。
大地是身体，根须是血管，通过这些根须从大地汲取着养份，供养着它们绽放出一朵朵鲜花。
法空很快从这密密麻麻的根须之中，找到了一个连接着无数根须的圆球。
根须缠了一层又一层，形成一个茧房。
这些根须无法阻拦他的目光，最终抵达了最深处，看到了一个匣子，然后看到了匣内之物。
却是一颗圆珠，墨绿色的珠子，隐约有雾气在其中流转，让人不由的想一直看下去。
法空马上收回目光，吓了一跳。
这颗墨绿色、约有龙眼大小的珠子，蕴含着强大的吸力，狂暴的吸力瞬间涌现，要把自己魂魄一下扯进去。
错非自己魂魄强横，已然被扯进去了。
他后背出现有一层冷汗。
这一下太过凶险了，一旦魂魄被扯进去，生死难料。
他闭上眼睛，回想自己的一举一动。
天眼通竟然没发现这个陷井，当然，也可能自己能挡得住这一次的致命危险，所以没有警兆。
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圆球，随即狂暴的吸力再次涌现。
他凝神不动。
脑海虚空，药师佛像双手结下一个不动山印，佛像周身散发出朦胧的柔光，映亮了整个脑海虚空。
仿佛从月夜变成了白昼，整个脑海虚空明亮。
这般情形下，自己的思维是平时的十倍之快，五官瞬间被放大到十倍。
无数的信息从四面八方涌进身体与脑海，还包括虚空之上的莫名信息也涌过来。
大脑在迅速的处理着，不知不觉中，他已然知道了这颗圆珠的来历。
四象归元珠。
源自上古的奇物。
莫名生于天地间，浑天而成，造化之物。
它的作用是打散魂魄，令其归于天地。
上古之时，奇兽强横，即使死去，魂魄仍旧久久不灭，凝而不散，兴风作浪。
而此珠的存在，却让这些奇兽死后魂魄也散去，重归天地，滋养万物与世界。
有了此珠，冷宫才没有怨气，否则，服气如此之盛，一定会有怨气滋生。
法空脑海的光明慢慢减弱。
他感觉此珠的吸力已经慢慢减弱，对自己的魂魄不再构成威胁。
他生出明悟，这灵珠隐约有了灵智，知道没用，没有再白费力气。
他想了想，开始在脑海里运转虚空胎息经，精神力化为无形的触手朝着这灵珠伸去。
“呜——！”
仿佛传自蛮荒的一声兽吼在他脑海里响起，久久不散，回荡不绝。
他感觉一切都在震荡，仿佛地震，却明白其实是自己的精神在震荡不休。
药师佛再次结印。
虚空降下甘霖，浇在脑海，迅速平息了震荡与眩晕，让他恢复宁静。
脑海恢复如常。
却莫名的多了一些记忆，一些传承，正是四象驮天诀的传承。
他露出笑容。
果然如自己所料，老内侍确实将传承另外传下来，而且此珠的传承更正宗。
老内侍的传承便是来自这一颗灵珠。
这一颗灵珠乃是坤山圣教所藏，想要获得传承，唯有温养此珠，获得此珠的认同，才能得到传承。
不过老内侍的修为足够强，尤其是与守护之心相契合，突飞猛进。
他还有别的奇遇而获得了雕刻之妙术，将这四象驮天诀的传承通过雕刻寄与石雕上。
可以让人通过石雕便能得到传承，那童森的运气足够好，得到其传承。
如果童森得到了这颗灵珠，恐怕已经死了。
法空细细品味着这四象驮天诀，研究其妙，不知不觉沉浸其中不知时间的流逝。
……
端王楚海站在端王府的后花园假山上，站在此山，可以遍观整个后花园。
一阵吹来，花香与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长袖飘飘，神情平静看着整个后花园的美景，双眼目光淡漠。
孙士奇慢慢来到他身边：“王爷……”
“孙先生，我们完蛋了。”楚海扭头看向他：“牵连孙先生你了。”
孙士奇摇头笑道：“王爷，仅仅是小挫折而已，何须挂怀。”
“孙先生不必安慰我了。”楚海平静说道：“这一次之后，我再也没机会了。”
“这一次的机会足够。”孙士奇抚髯笑道：“王爷你展现了卓绝的能力与才华，让世人与诸大臣们看得清清楚楚。”
“没用的。”楚海道：“我再卓绝，父皇不认同也是无用。”
孙士奇抚髯笑道：“王爷，静待时机，不必急，皇上正春秋鼎盛呢。”
楚海看看他，慢慢点头。

第1082章 古怪
两人并肩站在假山上，沐浴着徐徐的清风。
半晌过后，楚海打破了沉寂，沉声道：“我那些安排如何了？”
“有四人已经被逮起来。”孙士奇道。
楚海发出一声冷笑：“树倒猢狲散，他们告了密！”
他找这四人，只有他与孙士奇及这四人知道，不可能有第七个人。
他笃信孙士奇不会告密，那就是这四人其中的一个，或者两个，甚至四个都是。
人心是最禁不起起起伏伏的。
孙士奇沉吟不语。
楚海看向他。
孙士奇缓缓说道：“王爷，现在说有人告密，还言之过早，不要冤枉了他们才好。”
“不是他们？”楚海嘴角挂着讥诮：“难不成是孙先生你，或者是我？”
孙士奇道：“王爷，你还算漏了一个人。”
“谁？”楚海道。
孙士奇道：“冷掌门。”
楚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对冷飞琼深恶痛绝，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多事，靠自己的刁状，自己还不至于如此狼狈。
孙士奇道：“冷掌门现在是北监察司，能发觉王爷的计划，显然是耳目深锐。”
“是她收买了他们四个？”
“未必不可能吧？”
“……嗯。”楚海缓缓点头。
整个南监察司，知道自己计划的秘之又秘，非真正的心腹不知，不超出一个巴掌之数。
可惜一直没能找到是谁泄露的。
这冷飞琼的手段委实厉害。
冷飞琼能查到自己的计划，那么查到自己交待给四人的计划，好像是也不出奇。
孙士奇抚髯不语。
楚海道：“现在奈何不得她，只能静待时机，她这性情，与父皇呆一块儿早晚失宠，哼哼，待她失宠的时候再给她致命一击！”
冷飞琼冷艳，性情也坚硬，绝非一般的女子柔情似水。
她这样的性情呆在父皇身边，一定会与父皇冲突，她又当惯了掌门，一言九鼎，气势逼人，与父皇呆在一起也不相让，那便如一山有两虎。
尽管一个是公虎一个是母虎，两虎还是要相争的。
所以她一定会得罪父皇，父皇一定会厌弃她。
她现在有父皇庇护，自然是威风八面，哼哼，一旦没了父皇庇护，就让她知道甚么是冰冷，什么是残酷！
楚海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双眼放光。
孙士奇仍旧抚髯不语。
楚海看向他：“孙先生，有何不妥？”
“王爷，我们好像一直还算漏了一个人。”。
“谁？”
“王爷你仔细想想。”
“……没想出来。”楚海摇头。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得够细的，几乎没有遗漏的。
孙士奇双眼炯炯看着他。
楚海疑惑道：“真算漏了？哪一个？”
“神僧。”孙士奇轻轻吐出两个字。
“法空？！”楚海一怔，随即脸色微变，猛的一拍巴掌：“对啊！”
他先前怎么也没想到法空，现在被孙士奇提起之后，才恍然大悟，拍拍自己额头：“我这脑袋……”
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人漏掉？
自己这脑子确实是不好使了，是不是受了太大的压力，患得患失太厉害所致？
他咬着牙道：“怪不得知道我的想法，原来是他！他是冷飞琼的师父，一定帮着冷飞琼。”
他看孙士奇还在抚髯沉吟，不由的道：“孙先生，这还有什么可想的，一定是他！”
孙士奇道：“王爷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点儿也不奇怪！”楚海哼道：“我就知道他小肚鸡肠，一定是报复先前的事。”
他先前通过秘谍来挑动豫王对付法空的时候，就隐隐有点儿担心，能不能瞒过天眼通。
后来一直没什么事，便不知不觉中忽略了，忘了法空，到后来甚至想不起来法空。
他觉得关键就是因为冷飞琼太难缠，曾经的身份让自己忌惮，心神全部被冷飞琼所吸引，无暇他顾。
所以没能想到法空。
孙士奇摇头道：“王爷，很古怪。”
“有什么古怪的？”楚海道：“他一直不报复，那才古怪呢。”
“王爷你思虑缜密，行事看似胆大，其实谨慎，步步为营。”孙士奇缓缓道。
楚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被孙士奇这般夸奖，他很愉悦，因为孙士奇平时几乎不夸人，罕说这些奉承之语。
孙士奇道：“依照王爷你的缜密，怎么可能一直忽略了他的存在呢？”
楚海道：“被冷飞琼牵住了精神，不愧是把父皇迷得神魂颠倒之人。”
不说别的，单说抓住人心的本事，冷飞琼远胜其他人，其他贵妃比不了，皇后也不行。
孙士奇摇头道：“乍看似乎是这样，可是王爷，你仔细想想，这正常吗？”
楚海皱起剑眉。
他负手踱步，走到假山边沿，看了看脚底，又回到孙士奇跟前，脸色沉凝肃重。
孙士奇道：“王爷觉察到古怪了吧？”
“确实古怪。”楚海神情凝重，缓缓说道。
自己确实是失常。
如果按照正常情形，早就想到法空的，怎么可能一直不往他身上想？
好像冥冥有无形的力量在拨动自己的注意力，一往法空那边想便直接转开念头。
越想越是觉得古怪。
他抬头看向天空，又看向金刚寺外院的方向，脸色变得难看：“是他？”
孙士奇轻轻点头道：“恐怕这也是某一种佛咒或者神通，或者是某种奇功。”
“这也太……”楚海阴沉着脸，不知说什么好。
他觉得这也太邪门儿了。
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总是把他忽略掉，这对于决策者而言是何等的可怕。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一张网，破了任何一个结点，都将破绽无限大，网不成网，不可能捕到鱼。
更何况法空可不是寻常的小人物，是万万不能忽视的存在。
孙士奇叹道：“栽在神僧手里，我们不冤。”
楚海死死瞪着金刚寺外院的方向，咬着牙道：“他好大的胆子！”
自己可是皇子，是王爷，他竟敢这么下狠手，简直狂妄之极！
孙士奇道：“王爷，我听闻英王送了几坛酒给神僧，看来我们也要送几坛酒了。”
楚海双眼迸射寒光，偏偏眼瞳炯炯如火炬。
孙士奇轻声道：“我们还是不宜与他起冲突的，可以说先前只是误会。”
“欺人太甚！”楚海咬牙道。
孙士奇叹一口气，温声道：“忍人所不能忍，是谓大丈夫也，王爷……”
“……好。”楚海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
孙士奇道：“王爷，我亲自送过去，表达歉意。”
“……好。”楚海咬着牙慢慢点头。

第1083章 上门
他觉得孙士奇所说不错。
忍人所不能忍，才是大丈夫，尤其自己志向远大，志在皇位，更要忍。
法空这家伙太过难缠，竟然还有这般奇术，能让自己不知不觉忽略他。
再加上他的天眼通与他心通，实在是招惹不得。
想想父皇也不敢拿他怎样，自己也就平衡了，先前还是做错了，不该利用他的。
原本是想利用他收拾了英王，现在却是没能收拾得了英王，反而被他收拾。
如意算盘没能打响呐。
孙士奇露出笑容：“王爷，如果能跟神僧和解，这是最好不过的。”
“他……”楚海皱眉道：“就怕他未必能放下，他心胸可没表现得那么宽宏。”
孙士奇道：“依我看，神僧并不想参与到夺嫡，毕竟没有这个必要。”
不管哪一个做皇帝，只要他不造反，都只能笼络他，而不会对付他。
所以他实在没有必要站队，不需要从龙之功，也不需要夺嫡之功。
还不如安安稳稳的坐在一旁观瞧，任风起云涌而他巍然不动，静观世间百态。
“他——？”楚海冷笑道：“他现在不是参与进来了？”
“是因为我们先动手，他反击。”孙士奇道：“如果不是我们先动手，他也没必要对付我们。”
“他是冷飞琼的师父。”楚海摇头道：“那就注定会对付我们。”
冷飞琼做了北监察司的司正，那便是自己的敌人，而他又是冷飞琼的师父，怎能不帮冷飞琼的忙？
孙士奇道：“王爷，所以跟冷贵妃斗，不能针对她，而要针对北监察司。”
“……真是够憋气的！”楚海冷哼道：“我能体会到父皇的滋味了。”
如此忌惮一个人，那么做了皇帝也不痛快，而且会更不痛快，父皇肯定恨不得杀掉他。
不过父皇英明神武，能将私人的感情抛到脑后，只要有利于江山社稷便接受。
他的存在确实增强了大乾的实力，所以纵使忌惮，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神兵利器虽易伤己，可也威力惊人。”孙士奇道：“身为皇帝，当胸怀四海，吐哺天下。”
“……那就有劳孙先生你了。”楚海缓缓道。
孙士奇摇头抱抱拳离开。
法空一直沉浸在四象驮天诀的精妙之中，没有看到这边的情形。
他并不在意端王的举动，在他看来，端王是秋天的蚂蚱，没什么可蹦跶的了。
短时间内，端王是没有机会的，除非再添几分变局，……如大云。
孙士奇刚要离开，一个侍从急趋而入，飘飘来到假山上，躬身行礼：“王爷，外面有一位周行风周先生求见。”
“周行风……”孙士奇抚髯沉吟。
楚海道：“没听过，何方神圣？”
“他说他来自西边，是王爷的故人。”那侍从双手递上一张拜帖。
孙士奇接过来扫两眼，脸色微变，沉声道：“就说王爷不在！”
他将拜帖递给楚海。
楚海接过来瞥两眼，不明所以的看向孙士奇，孙士奇正给他使眼色。
“嗯，就说我不在。”楚海颔首。
他是相信孙士奇的，不会无缘无故的拒绝，而且看其脸色也不太对劲儿。
“是。”侍从抱拳一礼退下。
待他离开，楚海看向孙士奇。
孙士奇沉声道：“王爷，他是大云的人。”
“嗯——？”
“王爷刚才看到拜帖下面有一个云纹吧？”孙士奇道：“那便是大云的标识。”
楚海脸色阴沉，双眼闪烁，冷笑一声道：“大云的人竟然敢登门拜访，……他这是不把我这个王爷放眼里！”
孙士奇抚髯皱眉。
楚海道：“孙先生？”
孙士奇道：“恐怕他们是听到消息，知道王爷现在龙游浅滩，所以过来……很可能是要与王爷合作的。”
“可笑之极！”楚海哼道：“知道他是大云的，刚才就不该放他走，直接逮起来！”
“这却没必要。”孙士奇摇头：“两国开战还不斩来使呢。”
楚海道：“如果不逮着他，万一被人知道，奏上一本，说我与大云勾结……有嘴也说不清了！”
“呵呵……”孙士奇失笑道：“王爷，哪有人会上这般荒唐的折子。”
端王爷毕竟是皇子，再不济也不可能勾结大云。
即使有人敢上这种荒唐折子，也只会成为笑话，而不会有人相信。
端王爷再怎么争夺皇位，也不可能引入大云，与大云合作。
引狼入室而动摇江山社稷，那便是楚家的罪人，死后无颜见楚家的列祖列宗。
楚海发出一声冷笑：“孙先生，别小瞧了他们的无耻程度，老六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孙士奇想了想，点点头：“这倒也是，臣把英王爷看得太过光明磊落了。”
“这次就算了，那家伙如何还敢来，定逮不饶！”
“是。”孙士奇答应。
他虽不以为然，觉得没人会相信楚海勾结大云，但既然楚海吩咐了，遵行便是。
现在楚海心情不顺，太过违拗会加剧他的忿怒，不利于心境的平稳。
待过了这一阵子，接受了现实之后，王爷的心境会慢慢的平静下来，重新涌出斗志来。
到那个时候，才能真正的做出决定来，现在的诸多决定都是不准的。
需要自己在执行的时候进行校正，与一定程度的修饰，否则会闯下大蒌子来。
尤其是关于法空神僧的。
楚海忽然有些无趣的摆摆手，觉得没意思，哼道：“孙先生，先去金刚寺那边吧。”
“是，王爷。”孙士奇痛快答应。
……
法空已经坐在金刚寺外院住持院子的石桌旁，目光落在一个中年男子身上。
这中年男子相貌平平，身形修长高瘦，神色平静而冷淡，正徐答步行于大街熙攘的人群中。
法空的目光变得深邃。
中年男子忽然转身，扭头顾盼，寻找自己感应的方向，然后朝着金刚寺外院的方向看过来。
可惜，他的目光与感应没办法穿透诸多阻碍，被来往的熙攘的人群隔绝。
法空却觉得有趣。
这个中年男子很不简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感应得到自己的观照。
这说明他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远胜过一般人的强大，而精神力量是这世间罕见的力量。
只有寥寥无几的心法才会涉及到精神力量，像虚空胎息经这般秘术罕之又罕。
不过既然是大云的人，云京号称万神之都，有精神力秘术也就不出奇。

第1084章 刺客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开始推衍着四象驮天诀。
四象驮天诀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强，更玄妙。
整部心法浑然一体，彼此紧密相连，没有一丝冗余，他竟然没办法洞彻其玄妙，更别说将其摘取一部分融入自身。
越是这般，他越感兴趣。
如果真正能洞彻它，不仅仅能得到打破大宗师高门槛的办法，还能增涨自身的智慧与素养，一举两得。
他也曾试着进入时轮塔内，利用时轮塔的力量助自己一臂之力。
但一有这个念头，马上便放弃。
四象驮天诀吸纳的虚空之中的力量，仅仅这一点便让他心生忌惮，不敢进入时轮塔里运转。
他总觉得，时轮塔内也是一个独立虚空，不想被其他的虚空发现它的存在。
如果它被外面的虚空发现，自己呆在其中便没办法彻底的放下心来，心不能彻底宁静下来。
这便失去了时轮塔最大的妙用。
所以他没有钻进时轮塔，不能浓缩时间，只能在外面一点一点的研究。
他并没有焦急之感，时间长得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慢慢来便是。
时间在他的专注之中过得格外快。
他觉得一眨眼而已，已然过了一个时辰。
林飞扬一闪出现在住持院子里，来到他窗外，低声道：“住持，端王爷的那个孙士奇来了，还带了六坛酒。”
“嗯，请进来吧。”
“请进来？”林飞扬好奇的道：“不把他轰走？”
法空笑看他。
林飞扬摇摇头：“我一看到这家伙就觉得混身不自在，一肚子的鬼主意。”
法空道：“来者是客。”
“收下他那六坛酒？”林飞扬道。
“嗯。”
片刻后，孙士奇来到了住持院子，一袭淡蓝长袍，一脸的笑容合什行礼：“大师，冒昧来扰，失礼了。”
他颇为意外。
原本以为要吃两回闭门羹的。
毕竟王爷确实得罪了法空大师，而且法空大师也报复回来，但未必彻底消了气。
依法空大师的神通，想要避开自己易如反掌，便是在寺内，不想见自己的话，直接说不在便好。
没想到自己一通报，马上便能见到法空大师。
法空合什微笑，伸手请他入座。
孙士奇没有客气，直接坐到了石桌旁，打量一眼四周，感慨道：“清幽宁静，安平喜乐，一踏入寺内，便是另一番天地，尘俗俱消，当真是佛家无上道场。”
法空微笑道：“孙先生此来，是有所求？”
金刚寺外院如今确实是道场，能感觉到这些，不是孙士奇格外的敏锐，任何一个香客都感觉得到其异样。
一踏入金刚寺外院的门，便如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也是金刚寺外院香火鼎盛之因。
香客众多固然是因为法空神通惊人，有不可思议之威，但也没有必要非过来奉香。
更重要的便是因为踏入寺内便能洗涤一下心灵，获得短时间的宁静喜乐，是难得的享受。
世俗之人纷纷扰扰，也想获得宁静，却有心无力，到了金刚寺外院便能获得。
孙士奇对端茶上来的徐青萝点头道谢，然后呵呵笑道：“孙某是奉王爷之命，特来赔罪的。”
法空摆摆手：“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此事也是凑巧，也是王爷的一念之差。”孙士奇摇头道：“还望大师原谅。”
法空笑笑：“王爷有何打算？”
“一动不如一静，当下之时，也唯有老实下来。”孙士奇坦然说道：“静下来，说不定还有机会，一旦动了，恐怕彻底就断绝了希望。”
“明智之举。”法空颔首。
现在的情形确实如此，越动越会惹得楚雄生厌，不如老老实实让出位子，做任劳任怨，起伏不萦之于心之态。
孙士奇叹息道：“只是可惜了王爷的一腔壮志未酬，不能为大乾再出力。”
法空道：“将南监察司开拓出如此局面，王爷的才智是无法掩盖的，足矣。”
“是啊……”孙士奇轻轻点头：“足矣！”
他在法空跟前并没遮遮掩掩，有什么说什么，因为知道法空有他心通。
在法空跟前坦诚说话，反而更显得真诚。
法空道：“王爷府上来了一位大云的人吧？”
孙士奇点头。
这一句话便能肯定一个猜测，王爷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法空大师的双眼。
应该是上一次的事而引起了法空大师的注意，所以一直盯着王爷的一举一动。
那四人被捕，应该也是法空大师所致。
“大师不会怀疑王爷与大云有勾结吧？”孙士奇笑道：“这是断不可能之事。”
法空微笑。
孙士奇一怔，随即微微色变：“王爷将来跟大云……？”
法空摇头。
孙士奇舒一口气。
如果王爷真跟大云有勾结，那真是自取灭亡，按照正常的情况，王爷只要没疯就不会这么干。
可是有时候，王爷会发疯，到了极端的情形，王爷的选择就非理性了。
所以，王爷会不会勾结大云，归根到底还是要看王爷是不是彻底绝望，被逼到了绝境。
法空笑了笑：“端王爷是不会勾结大云的。”
“是。”孙士奇忙点头。
法空笑道：“那不是因为端王爷深明大义，而是因为端王爷与大云的仇深似海。”
孙士奇一怔。
法空道：“这一次拜访之人是大云的刺客。”
孙士奇皱眉，抚髯沉吟。
他没有怀疑法空所说，而是思索大云为何要刺杀端王。
很快便想明白。
大云如果要刺杀大乾的皇子以报复，有太多的选择。
逸王正处于大永之内，应该是被大永严密保护，所以很难刺杀，刺杀英王更容易。
不过，比起英王，还是其他皇子更容易刺杀的。
这些容易刺杀的皇子之中，端王爷地位更高，尤其是成为南监察司的司正。
一旦杀了王爷，必然重创大乾的信心，同时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大云与大乾不是已然和解了吗？不是暂时不再互相刺杀了吗？
是大云变卦了呢，还是大云内部不和？
他很快抛开这些念头，想的是怎么防备刺杀。
“让王爷小心一点儿吧，最好别见这人。”法空道：“我很喜欢这几坛酒。”
他说着话，将茶盏端起，轻啜一口慢慢放下，微笑看着孙士奇。
“多谢大师。”孙士奇将茶盏一饮而尽，起身合什：“孙某告辞。”
法空起身合什：“恕不远送。”
“不敢不敢。”孙士奇笑道，转身退出了住持院，脸色肃然的匆匆而去。
……
“刺客？”端王楚海坐在后花园的假山上，坐在一张躺椅中，慢悠悠的道：“大云的刺客？”
“是。”孙士奇肃然点头：“王爷，大师他不会撒这样的谎。”
“嘿。”楚海摇头：“我一个废人，还有什么必要刺杀？真是瞎了眼。”
“当初要刺杀的时候，恐怕是王爷还没有被罢黜这司正之位。”
“我这位子一罢，他们还要刺杀？”
“这个……”孙士奇沉吟。
他不能断定还刺不刺杀。
依照正常的情形，如果罢了司正之位，那便是平平无奇的皇子之一，刺杀的话也没有什么轰动效应。
可是大云行事出乎意料，还真不敢说他们一定罢手。
“王爷，还是算了。”孙士奇摇头：“稳妥为上。”
一个侍从轻手轻脚的来到后花园，站到假山下，抱拳仰头禀报：“王爷，外面那位又来了。”
他手中持一拜帖。
孙士奇刚要挥手将那人驱走，楚海却摆摆手道：“慢着先生。”
孙士奇的手抬到半空，停在半空，疑惑的看楚海。
楚海露出一丝笑容：“既然来了，那不妨见一见，看看这位刺客的手段。”
“王爷！”孙士奇脸色微变。
楚海道：“既然知道他是刺客，还要被他得手，那死了也不怨别人。”
孙士奇皱眉道：“王爷何必冒此奇险？”
“我就是好奇，到底是哪一个要杀我，是大云的皇帝呢，还是大云的其他人？”
“……那我请徐长老他们过来，再从南监察司调些高手过来。”孙士奇道。
“南监察司就算了。”楚海摆手：“南监察司现在哪还会听我的调遣？”
他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容。
孙士奇道：“他们都是王爷提拔上来的，王爷发话，他们不能不听。”
“先生，人心莫测啊，还是别了。”楚海摇头：“我还信不过他们呐。”
孙士奇只能罢休：“那我便让徐长老他们过来。”
“嗯。”
待六个老者来到，躲到假山之下，随时能冲上来，他便让内侍请那大云刺客进来。
一个灰色衣衫，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直趋而入，来到楚海跟前抱拳行礼。
楚海好奇的上下打量他，懒洋洋的笑笑：“我一介被罢之人，要见我为何？”
“小人奉王爷之命，特来请安。”
“哪一位王爷？”
“靖王爷。”
“唔……”楚海点点头：“原来是他，大云的太子，他有什么可说的？”
“靖王爷想跟王爷合作。”
“怎么合作？”
“互通有用。”中年男子平静说道：“靖王爷有一些秘密消息，到时候可以传给王爷你。”
“那我呢？”
“也给靖王爷传一些消息。”
“呵呵……”楚海失笑，摇头道：“你们靖王爷是疯了吧？”
孙士奇在一旁抚髯打量他。
他觉得这人并不是靖王爷派过来的。

第1085章 遥刺
如果真是靖王爷派来的，直呼靖王爷是没问题的，但那种细微的态度却不同。
更重要的是，也不至于如此鲁莽的直接说出是靖王爷，而应该三番两次的试探。
先看一下自己这边有没有合作之意，待自己这边露出微微的意思，那边再说出自己身份。
而不是上来便直接说了幕后之人，也不管这边想不想合作，万一不想呢？
那靖王爷岂不是笑话？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刺客，难道他会主动说出自己的主使者？
现在大云与大乾已经暂时和解，不再起纷争，这个时候再刺杀端王爷，那便是重挑纷争。
必然承受两方的共同压力，大乾不会罢休，大云皇帝也不会罢休，一定会重惩。
这个时候说是靖王所为，岂不是故意往靖王身上引火？
他盯着这中年男子陷入沉思，同时保持警惕。
一旦这刺客出手，自己马上钻石桌下面或者趴地上，假山下面的高手瞬息即可抵达。
他的目标是王爷，而不是自己，所以自己的危险没那么大，这刺客只有一招的机会。
王爷身穿宝甲，还有宝物护身，还有大师的佛珠庇护，即使刺客得手也甭想杀死王爷。
中年男子平静说道：“王爷你不答应？”
楚海笑道：“且不说你们王爷有什么可传的秘密消息，便说我，何必替你们传递消息？我现在无职一身轻，再秘密的消息对我也无益处。”
他随即笑道：“对了，你们不会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南监察司的司正了吧？”
中年男子一怔，迟疑的道：“王爷你不再是南监察司的司正？”
楚海道：“看来你们王爷的消息不够灵通啊，这还有什么可合作的？”
他摆摆手道：“去吧，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就不留你了。”
中年男子脸上愕然一闪即逝，又恢复了平静，看了看他，又看向孙士奇。
孙士奇道：“皇上对王爷有新的安排，暂时卸任南监察司司正之位。”
“先生就不必往我脸上抹金了，我不是另有任用，就是被罢了司正之职。”楚海洒脱的摆摆手：“现在对你们靖王爷来说是无用之人，去吧去吧。”
“……容在下回禀靖王爷。”中年男子迟疑一上，抱拳行礼：“告辞。”
楚海自失的笑笑，寂寥的摆摆手，目光已经投向远处，神思不属，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情绪。
中年男子神情平静，转身往外走去，在孙士奇的目光中离开了后花园。
待他一消失，楚海猛的扭头回来看向孙士奇。
孙士奇也疑惑的看看他。
片刻后，楚海道：“不是刺客吗？”
孙士奇也好奇的道：“竟然没出手！”
他面色如常，身体松弛，呼吸如常，丝毫看不出紧张，但其实已经心弦紧绷，随时要趴地上或者钻石桌下。
不过竟然是白紧张一场，中年男子竟然没出手刺杀。
“不会是吓唬我们吧？”楚海道。
他随即就摇摇头：“不会。”
法空大师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糊弄自己，这会败了他的名声与威严。
或者说，他弄错了？
这中年男子身上有古怪，扭曲了法空大师的天眼通？把别人看成了他？
天眼通再厉害也不是无敌，也会出错的。
孙士奇蹙眉：“古怪。”
他笃信法空的判断，这中年男子一定是刺客的，但偏偏没有出手。
“王爷，”他沉吟道：“是不是发现了徐长老他们的气息，知道不可能得手，所以及时收手？”
“不可能。”楚海道：“他们有宝物遮掩，不可能泄露出气息的。”
孙士奇慢慢点头。
王府这种遮掩气息的宝物确实极厉害，能把大宗师的气息遮得一干二净，不会泄露，近在咫尺也不能发现。
据说是从魔宗出来的宝物，功效不逊色于天魔秘典中的遮天蔽日功。
“还有一个可能，”楚海失笑道：“听到我罢了官，觉得我是个无用之人，便懒得出手刺杀了？”
孙士奇沉默不语。
还真有这般可能，刺杀南监察司的司正与刺杀一个前司正，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可能在幕后之人眼中，仅仅杀一个皇子是不够的，还需要更高的身份才能达到需求。
“唉——”楚海叹气：“世态炎凉，没了司正的位子，刺客都懒得刺杀了。”
“王爷，未必是如此。”孙士奇道：“不管怎样，还是要将他捉住才好。”
“审出幕后之人？”楚海道。
孙士奇轻轻点头：“总要弄清楚谁要杀王爷的吧？”
“又不能报复回去，去大云刺杀，”楚海摇头：“实在没这个必要，随他吧。”
他心灰意冷，觉得浑身没力气，什么也不想干。
现在最想看到的是刺客出手，然后被自己的人重创，自己如果也趁机受了重伤，父皇会不会重视？
父皇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苦劳而心生怜悯，而改变主意？
孙士奇知道他现在的心绪不佳，整体处于消沉状态，这是难以避免的。
不管是谁，遇到现在这个境况都难免消沉与颓废，即使振作也需要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振作。
楚海道：“让徐长老他们歇着吧。”
“王爷，万一他悄然潜回来呢。”孙士奇道：“他这一次有可能只是探路，弄清楚路线以备逃离。”
“他难道不是死士？”楚海道。
孙士奇摇头：“依我看，他不是死士。”
尽管这个中年男子极度平静，远远超过一般人的平静，却并非死寂。
所以他并不是一个死士，而是一个正常的刺客，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刺客。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一丝波动，好像不会武功一般，显然也佩带着遮掩气息的宝物。
这种宝物并不常见，天下间恐怕没有多少，也就三大宗及王府皇宫有这般宝物。
楚海说到这里，又一阵心灰意懒：“罢了，管他是不是死士，现在知道了消息，应该是放弃了。”
第二天傍晚时分，这中年男子再次求见。
依旧是昨天的位置，孙士奇依旧坐在楚海的身边，楚海依旧坐在椅子里懒洋洋的看向中年男子：“你们王爷还不放弃？”
“是，王爷说你们依旧可以合作。”
“还是原来一样互通消息？”楚海露出自嘲：“我现在无官无职，可弄不来消息。”
“除了消息，还有别的可以交换。”中年男子轻声道。
楚海道：“哦——？”
中年男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上前。
孙士奇迟疑一下。
楚海伸手欲接，却被孙士奇挡了一下。
楚海省悟，点点头没伸手。
孙士奇伸伸手，示意他放下即可。
中年男子笑了笑，将信封递到旁边的石桌上，抱拳道：“那在下便告辞。”
他转身便走，毫不犹豫，眨眼功夫便消失于两人视野。
两人面面相觑。
待他彻底消失无踪，两人沉默一会儿之后，才开口继续说话。
“没弄错吧？”楚海道：“这是刺客？最终还是虚惊一场？”
他低头看看脚底。
徐长老他们六个还在假山下面埋伏着，随时准备冲上来，瞬间可至。
孙士奇沉吟。
他也疑惑到底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这个？”他扭头看向桌上的那封信。
看起来那封信平平无奇，没有给他危险的感觉。
楚海看他盯着那信，摇头道：“没毒。”
“我相信大师不会乱说。”孙士奇道：“他一定是刺客的，就是不知道何时出手。”
“难道一直被动挨打？”楚海没好气的道：“他不出手，我们一直防着？”
孙士奇道：“确实没什么必要，我们可以直接拿下他的。”
“正是。”楚海点头。
他也省过味儿来。
既然笃定那是刺客，为何非要等着出手呢？
直接拿下，然后审一审便知道了，即使冤枉了他，不过好好赔罪罢了。
“下一次再来，拿下他！”楚海哼道。
孙士奇点头。
他低头看一眼脚下：“徐长老，出来吧。”
六个老者飘然出现在他们身前，抱拳一礼。
“他有问题吧？”楚海道。
一个须眉皆白，面色泛紫的魁梧高大老者沉声道：“王爷，好像他不是大宗师。”
“那就没什么威胁？”
“……是，没感应到危险。”
楚海摇头：“这大云的高手个个都诡异得很，竟然能瞒得过你们的感应。”
高大老者沉声道：“王爷，也有可能他不是刺客，怎么看都不像的。”
楚海摇摇头。
比起他们，他还是更相信法空的判断。
高大老者看他如此，没有多说：“王爷，这封信我来打开吧。”
“嗯，也好。”楚海道：“有劳。”
他也没感觉到危险，这封信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可是凡事总怕万一，谨慎一点儿为好。
高大魁梧老者探手拿起信封，周身衣衫鼓荡，缓缓打开信封的封头，从里面抽出信笺。
信笺却是金纸，在阳光下灼灼闪光。
“呜……”天空忽然传来一声疾啸。
伴随着啸声，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射向高大魁梧老者，顺便将孙士奇与楚海笼罩其中。
这一道金光的速度太快，声音响起的时候，已经到了近前，避无可避。
“王爷！”孙士奇猛的扑向楚海。
两人并肩而立，孙士奇这一下的速度够快，挡在金光之前，金光射穿了他心口然后继续往前，射到楚海心口上。

第1086章 金梭
“嗤！”金光再次洞穿了楚海的心口，射进了身后的小亭朱柱内。
它没能穿透朱柱，仅仅露出了尖头，尾部卡住，却是一枚大拇指大小的金梭。
仿佛一条小金鱼一般，通体鳞片闪烁着金芒，花纹精致玲珑，精美绝伦。
怎么看都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实在想不出竟然是如此厉害的杀人利器。
孙士奇与楚海都穿着宝甲，尤其心脏位置都有护心镜，就是大宗师手持神兵利器也不能洞穿。
却没能阻挡住它的穿梭。
孙士奇低头看看自己的心口，又扭头转身看向楚海，苦笑道：“王爷……”
楚海捂着心口沉声道：“先生休要说话！”
他声音嘶哑低沉，宛如一天一夜没喝水，有气无力，疲惫欲睡。
孙士奇苦笑着点头。
徐长老他们脸色大变，四人围住他们，两人伸手从怀里掏出玉瓶，倒出灵丹。
他们已经做了最精心的准备。
心神紧绷，随时扑过来的同时，还要防备真的没能挡住，需要灵丹救命。
只要灵丹吊住一口气，便去法空神僧那里求救。
“茶！”孙士奇吐出一个字，艰难的指向旁边的石桌，上面是两盏茶。
他感觉力量好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的争先恐后冲出心口，倾泄而去，眨眼间便逃离自己身体。
这一会儿，抬手这个动作已经艰难，从没感觉身体如此之沉重，好像一像山。
“茶！”楚海也省悟过来：“先喝茶。”
高大魁梧的徐长老一怔，随即忙端起两盏茶，分别递给两人，两人已经被扶住慢慢坐到石墩上。
“叮叮叮……”
盏盖与雪瓷盏轻轻撞击，楚海与孙士奇竟然端不住茶盏，茶盏抖动着慢慢倾斜。
徐长老他们忙接住，打开盏盖，白气与茶香一起飘出。
楚海与孙士奇深吸一口气，将茶香与白气吸进自己鼻孔里，顿时精神一振。
他们抢过茶盏，仰头将其一饮而尽，喉咙滚动汩汩作响，然后将茶盏递给徐长老二人。
他们精气神大振，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气息不再迅速衰落，稳定住了正慢慢回复。
徐长老他们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茶水是神水！
神水之妙在这一刻发挥无遗。
“王爷，”徐长老忙道：“要去金刚寺外院吗？”
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去金刚寺外院求救，有法空神僧在，两人性命无碍。
楚海摇头：“把我那两串佛珠拿来。”
心脏原本已经不跳，眼前一阵阵发黑，如果不是罡气还在支撑着，已然昏死过去。
随着神水进肚，一股无形的力量滋生，弥漫于周身。
这无形的力量开始挤压心脏，不断的修复残破的心脏，一边修复一边逼迫其跳动，令血液继续流动周身。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如果不喝神水，只吃灵丹，绝对没有这般神效，可能只是吊住自己一口气，自己却已然昏死过去。
既然神水如此神妙，那么佛珠呢？
“是。”徐长老肃然点头，随即道：“王爷……”
他想催促尽快去金刚寺外院。
现在喝下了神水，只能暂时吊住性命，他们毕竟伤得太重了，神水恐怕救不了。
楚海皱眉一呶嘴。
徐长老抱拳转身离开。
片刻后，他拿来一个檀木匣，放到石桌上打开，却是两串佛珠正躺在匣内。
两串平平无奇的佛珠，看着实在不像古物，没有沧桑之气，好像就是现代刚刚雕刻而成。
更不像是宝物。
楚海拿起一串，递给孙士奇一串，苦笑道：“我一直不信任这佛珠，现在却要依靠它，看它能不能救命了。”
孙士奇道：“它若不成，便去找法空神僧，王爷放心，大师他不会见死不救。”
他明白楚海的顾忌，知道为何一直不戴法空所制的佛珠。
这两串佛珠有一串是法空赠与自己的，另一串却是王爷从别处获得。
王爷所忌，是怕这佛珠上暗藏玄妙，能窥得他的位置，甚至听到看到他的所作所为。
这种没有秘密的感觉，被人全部看透的感觉，最为王爷这般地位之人所忌，尤其是心怀夺嫡的大志。
一戴上佛珠，两人顿生异感。
天空有一道琼浆直贯而下，落入百会穴，然后灌满周身，进入五脏六腑，渗进血液之中骨髓之内，再顺着血液与骨髓进入肌肉与骨骼之中。
身体运转的速度一瞬间加快，身体轻盈飘飘欲仙，好像没有了重量一般。
他们低头看向心口。
破损的小洞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到这光华。
他们怀疑是自己的幻觉，可能因为处于重伤状态，极容易产生幻觉。
随即脑海迅速的清明，脑筋转动远胜从前。
楚海咬着牙道：“追！绝不能让他逃掉喽！”
徐长老肃然点头：“已经派人过去追了，王爷，我们还是先去……”
“不必。”楚海摇头：“我死不了。”
徐长老六人却心情沉重。
再厉害的大宗师，生命力再强，心脏被击碎，也是一样要殒落的。
心脏被击碎之后，正常人眨眼间便要昏死然后彻底死去，大宗师生机旺盛，还有罡气存在。
血气原本是一体，血能带动气，气也能带动血，罡气可以催动血液的流动，维持一段时间。
但也只是一盏茶时间而已，维持血液流转的罡气消耗是惊人的，大宗师撑不了太久。
徐长老见他神情笃定，知道自己再劝无用，便给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然后道：“刘师弟，你再去看看。”
孙士奇道：“徐长老，我们有这串佛珠，佛珠乃法空神僧加持有佛咒，与见法空神僧无异。”
他看出徐长老的眼色是做什么，是让人过去请法空。
依现在的情况看，有神水与佛珠在，好像能救得回自己，感受到心脏正在慢慢的恢复。
如果一个时辰之后，还是不成，那就直接去金刚寺外院，如果法空神僧避而不见，那就赖在金刚寺外院。
法空神僧对王爷再怎么有气，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那就好那就好。”徐长老脸色松弛。
身为护卫，没能挡得住这金梭，已然是失职，如果王爷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六人也没脸见人。
如果王爷性命无妨，失职也有挽救的余地。
他这一刻对法空感激之至，同时对那中年男子愤恨之极，杀意沸腾。
他沉声道：“王爷，我们一定会逮住他。”
楚海沉着脸点头。
如果逮不到这家伙那才是笑话。
他扭头看向孙士奇：“先生感觉如何？”
“甚好。”孙士奇正闭着眼睛，轻声答应：“王爷，我觉得正迅速的恢复。”
天空源源不断的琼浆贯下，一直在增强身体，尤其是心脏，明显感觉到心脏越来越有力。
他睁开眼低头瞧，原本的破洞已经有了一层薄膜，粉嫩色的薄膜吹弹可破。
这意味着心脏确实在迅速恢复，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徐长老上前，将那枚金梭取出，仔细打量着，脸色却越发的沉肃。
楚海道：“徐长老。”
徐长老忙转身将金梭递上前，轻声道：“还好没有毒，但此物委实霸道。”
“不霸道也破不开我的护心镜与宝甲。”楚海拿在手上把玩，哼道：“应该也是宝物。”
徐长老点头。
金梭玲珑精致，看似轻盈，却沉重异常，比纯金打造的还要沉重三分。
这显然材质非常，并非纯正的金子，还掺入了更加神秘的特质，令它又沉又硬，破铁如钻泥。
金梭光滑异常，比真鱼还要滑腻几分，落到手上便要挤出手指间。
这种光滑并非因为材质，而是金梭上弥漫着一种奇异力量，这种力量在驱使它远离自己的手指。
又沉又硬又滑，处处透着古怪，如果配合奇异的心法，从遥远处射过来，确实威力不俗。
可是从王府外射进来，还有如斯威力，如此速度，确实骇人听闻，超乎想象。
楚海把玩着这金梭，淡淡问道：“徐长老可知这是什么宗门的高手？”
徐长老想了想，轻声道：“大云好像有一宗，名叫穿云宗，据说用的暗器就是金梭。”
“穿云宗……”楚海扭头看向孙士奇。
“恕臣孤陋寡闻。”孙士奇摇头。
他没听说过穿云宗，更多的心思是花在大云朝廷，放在大乾的朝廷。
楚海道：“徐长老说说看，穿云宗真有这般厉害？……好像不是顶尖宗门吧？”
徐长老道：“大云的宗门，但凡能站稳的，都有顶尖的本事，只是整体实力不济，这穿云宗只是二流宗门，没想到有这般手段。”
“穿云宗……”楚海双眼迸射寒光。
孙士奇道：“王爷不可动怒，免得有碍伤势，……知道了他的底细，剩下的便好办了。”
楚海哼一声道：“鞭长莫及，对付不了这穿云宗的。”
他觉得憋气，堂堂皇子，差点儿没命了却没办法报复回去。
孙士奇道：“王爷，还是请南监察司的高手出动吧。”
“……试试吧。”楚海迟疑一下，沉声道。
就怕指使不动南监察司。
不过自己现在被刺杀，也只能调动南监察司的高手追捕，凭王府的实力，恐怕捉不到。
否则，这会儿已经有消息了。
徐长老脸色沉肃，看看南边，还没消息传来，那就是没追上。

第1087章 出关
他脸色越发的难看。
这一会儿没追上，已经是错失了最好的时机，恐怕再难追上了。
这一次的人丢大了。
自己失职，端王府丢脸。
最终会导致自己丢掉护卫之职。
当初宗门派自己过来护卫端王，是指望着南监察司能对自己宗门倾斜。
这稍稍一倾斜，便是莫大的好处，是宗门强大与发展的重要机遇。
现在端王卸去了南监察司司正之职。
可是并不意味着宗门便会抛弃端王爷，直接跳船离开。
即使宗门为了不影响与南监察司的关系，不影响与下一任南监察司司正的关系而不再紧靠端王府，自己也仍要留下的。
仅仅是为了报答端王爷先前的恩情，便不能不尽心尽力，拼命保护端王爷。
可是如今，自己失职，没能及时护住端王爷，而且还没能捉住那刺客。
端王一定会怀疑自己有了二心，有了离开之意。
他想到这里，转身抱拳，沉声道：“王爷，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
楚海道：“让南监察司的人去追吧。”
孙士奇抚髯微笑：“徐长老，这不是王爷不信你，是怕他来个调虎离山，徐长老你们一走，其他的刺客再来，再来一次，我们恐怕再劫难逃喽。”
徐长老脸色微变，眼神闪烁，慢慢点头。
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孙先生不愧是端王爷最倚重的谋士，自己远远不如。
楚海慢慢探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其中一个中年护卫：“莫先生，劳烦你跑一趟南监察司，持此令让南监察司的……”
恰在此时，一个侍从一溜烟跑过来，抱拳行礼：“王爷，李副司正来了。”
“李莺？”
“是。”
“快让她进来！”楚海忙道。
他脸上露出笑容。
终于有一个顶事的来了！
孙士奇笑道：“恭喜王爷，李副司正来得正好。”
“唉——！”楚海叹道：“总算是出关了！”
李莺在的时候，自己还不觉得如何，李莺闭关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重要性。
李莺便如一根擎天玉柱。
没有她这根柱子，实在不能成事。
李莺一袭黑袍，衬得美丽的瓜子脸越发莹白，轻盈优雅的来到近前，带来淡淡幽香。
她抱一下拳，清冷的眼波扫过楚海与孙士奇，蹙眉道：“这是……？”
“有人刺杀。”楚海道：“差点儿没命。”
李莺上前两步，按上他肩膀，明眸闭上片刻后睁开，眼波如粼粼波光。
“生机勃勃，王爷是有宝物护体，正在救命，法空他的回春咒吧？”她收回玉手，蹙眉冷笑一声。
楚海点点头：“要不是这串佛珠，我已经没命了。”
他知道李莺的伤便是法空所为，所以对法空一肚子的气，用了法空的佛珠救命，隐隐有点儿心虚，不好意思的道：“没办法，只能用了。”
李莺哼道：“刺客呢？”
楚海摇头。
李莺扭头看向孙士奇。
孙士奇叹道：“刺客已经逃走，正在追捕，是大云穿云宗的高手。”
“穿云宗……”李莺明眸熠熠，脑筋高速运转，淡淡道：“金梭还是银梭？”
“金梭。”徐长老忙双手将金梭奉上。
他知道李莺的脾气强横霸道，心中凛然，恐怕难逃她的毒口毒舌。
所以不敢耽搁，动作麻利迅速。
李莺接过金梭把玩数下，闭上明眸，随后睁开，点点头：“已经出了神京，……王爷，杀还是捉？”
“我想知道幕后主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楚海恨恨道，随即又看向李莺：“对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司正了。”
李莺黛眉一蹙。
楚海苦笑：“父皇的意思，你想另投他家，我也不拦着，想拦也拦不住。”
李莺道：“那便捉了他。”
她转身便走。
楚海忙道：“你好好想想，别急着拿主意。”
李莺莲步轻挪，已然消失无踪。
楚海扭头看向孙士奇。
孙士奇摇头：“李司正行事莫测，实在看不出来。”
楚海自嘲的笑笑：“她身负重任，不能陪着我这条船一起沉下去的。”
她自己即使讲究一个忠义，魔宗六道也不容许。
豫王叔成了司正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拉拢她，怎么可能置她这般的顶尖人物于不顾。
她如果想有利于魔宗六道，当然要顺势投向豫王叔。
孙士奇轻轻点头。
形势逼人，魔宗六道的利益为先的情形，容不得李莺有别的选择。
“她如果真投向豫王叔，我不会怪她。”楚海道。
孙士奇道：“王爷，李副司正出动，想必能捉得住那刺客的。”
“嗯，难不住她。”楚海笃定的点头。
天下之大，论武功之强，李莺已然是最顶尖的，对手寥寥无几。
他看向徐长老：“茶。”
徐长老忙亲自去沏茶，端两盏茶送到两人跟前。
他们接过来，揭盏盖轻啜一口，长长舒一口气，觉得精神再次一振。
茶水乃是神水，进入身体之后，与身体内灌入的琼浆相合，周身毛孔一下张开，说不尽的舒畅难言，轻飘飘的要飞起来般。
楚海将一盏茶很快喝光，感慨道：“大师的行事且不说，他的神通与佛咒，当真是妙不可言。”
孙士奇深以为然的点头。
没有亲身领教，很难体会到这种妙不可言，也难怪法空大师的信众越来越多，坚信不疑。
李莺一手提着一人，踏着树梢轻盈飘掠而至，羽毛一般的落到众人跟前。
“砰砰！”
两人被掷到他们脚边。
一个是先前来拜见的中年男子，另一个却是枯瘦如竹竿般的高挑老者。
老者眉须皆赤金色，好像涂了金漆，双眼也泛金，甚至眼白都是金色的，看着很怪异。
他们两人瞪大眼睛，一动不动，显然是被封了周身穴道，只有眼珠子能动。
中年男子仍旧一脸平静，目光淡然。
枯瘦老者却双眼怒瞪，金光闪烁，煞气森然。
“这个是金梭的主人。”李莺踹一脚枯瘦老者，将他踹了一个跟头，令其脸朝下，压住鹅卵石地面，鹰勾鼻子陷在三颗鹅卵石之间。
李莺又踹了一脚那中年男子：“这个跟他在一起，鬼鬼祟祟的，想必是一伙的。”
“就是他们！”楚海咬牙，瞪向中年男子：“这家伙先前来送信，却是探听虚实的，……那个是下手的！”
他又瞪向枯瘦老者。
孙士奇道：“他们以秘术，将引子放在信中，然后金梭从天而降，当真防不胜防。”
想到先前的情形，还是不寒而栗。
如果再来一次，还是避不开。
这种刺杀之术太惊人。
可怕的是，如此惊人的刺杀之术却默默无闻，显然大云各宗精擅刺杀之术的极多。
李莺道：“王爷，要审一审他？”
“嗯，审出幕后之人。”楚海咬着牙点头：“你来吧，我现在无人可用。”
南监察司有审讯高手，可他现在没那么信得过南监察司。
相比较而言，他更相信李莺。
尽管李莺脾气坏，看起来也可能忠心耿耿，却还是直觉的更相信李莺。
李莺颔首：“行，交给我，一定审出他们是何人指使，……不过王爷，皇上怎会卸了你的司正之位？”
她蹙起远黛般的眉毛：“王爷可是惹怒了皇上？”
“没有。”楚海摇头。
李莺盯着他脸庞，凝视他双眼，要看透他所思所想。
楚海哼道：“我说没有便没用！……我哪敢惹怒父皇，没那个胆子。”
李莺笑一下。
楚海沉下脸来：“不信便算！”
“那么说，是有人要摘桃子？”李莺道：“英王爷？”
楚海撇撇嘴：“他——？”
李莺看他一脸不屑，显然不是英王，沉吟道：“那还有哪位能摘王爷你的桃子？”
孙士奇看李莺越说楚海越恼怒，便要发火，忙道：“李司正，是豫王爷。”
“豫王爷……”李莺想了想：“宗正大人？”
孙士奇轻轻点头：“皇上指派豫王爷做南监察司下一任司正。”
“那便不是摘桃子……”李莺摇头道：“看来还是王爷惹怒了皇上。”
“李莺！”楚海怒瞪她。
李莺道：“既然是皇上生气，那便好办了。”
“好办什么？”楚海哼道。
李莺道：“哄皇上不生气便是了，让皇上回心转意，……南监察司强大全是王爷之功，皇上这么做，岂不是寒天下人之心？”
楚海叹一口气。
他看一眼四周，摆摆手：“都下去吧，有李莺在，也没人能刺杀我了。”
“是。”徐长老他们忙抱拳退下。
他们巴不得离开，免得被李莺逮住一阵斥责。
依李莺的脾气，她反应过来之后，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开骂，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李莺瞥一眼他们有些狼狈的身影，轻哼一声。
她当然想开口喷一顿他们，但觉得多说无益，不是他们不尽心，是本事不济。
穿云宗的金梭贯日诀确实是一绝，防不胜防。
孙士奇待众人都离开，后花园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便将缘由说了一遍。
李莺疑惑的打量楚海：“王爷你真要一统天下武林？”
楚海沉默不语。
“看来皇上不想武林一统，那便跟皇上争论一番。”李莺道：“实在说服不了皇上那便听命行事，改变原本主意便是了。”
楚海皱眉。
李莺道：“王爷你越光明磊落，皇上越能安心，就怕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彼此猜来猜去，你们是父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妙哉！”孙士奇抚掌。

第1088章 皇极
他原本没想到这些。
想的都是如何找到机会，令端王再受重用再次复起。
没有机会也要想办法创造这样的机会。
最好的办法是把英王拉下马。
英王一倒，端王爷的机会便来了。
偌大的大乾皇室，皇子可用的寥寥无几，除了英王与逸王之外，也就信王。
可信王胸无大志，小富即安，而且已经足够的忙碌，没办法再分心他顾。
唯有端王，既有闲也有才智，可堪大用。
他一直在精心的算计，却没想过用最不算计的办法，直来直去的鲁莽之法。
这也是一天到晚沉浸于谋算之人的局限。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李莺这么一说，他猛的一惊，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
王爷与皇上确实应该敞开胸怀，有什么便说什么，坦诚相对，最是相宜。
毕竟他们是父子，而不是真正的君臣。
楚海道：“没用的。”
李莺白他一眼：“王爷你没试过怎知没用？”
楚海轻哼，摇摇头。
父皇是什么性情？
最是多疑。
即使自己坦坦荡荡，敞开心怀，父皇也不会十成十的相信，还是会心存疑虑。
一旦相疑便不会相信，自己的话他会半信半疑。
那自己说话管什么用呢？
他更相信冷飞琼！
“试试吧。”李莺道：“王爷你去皇宫，将遇刺之事说了，我去审一审他们两个。”
她说着话，一手一个拎起两人，飘飘而去。
楚海沉默不语，盯着她消息的背影，直到她彻底离开，还直勾勾的看着，陷入了思索。
孙士奇知道他在考虑李莺的建议。
片刻后，楚海道：“我去一趟皇宫，先生你且留在府里静养。”
“王爷小心。”孙士奇缓缓道。
楚海笑笑：“我再怎么着，父皇再震怒，也不至于杀我，顶多圈禁罢了。”
孙士奇点点头。
……
听闻内侍禀报端王求见的时候，楚雄正在御花园与皇后一起赏花，摆摆手不想见端王。
皇后柔声道：“皇上，他难得来一趟皇宫，就见一见吧，别寒了他的心。”
“寒了他的心？”楚雄哼道：“他就不怕寒了我的心！”
皇后道：“他再大也是孩子，皇上，见一见他吧，我有也一阵子没见他了。”
“这不孝的家伙！”楚雄冷笑。
依照规矩，他每过五天便该进宫请一次安，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皇后。
显然他并没做到，一天到晚净忙着自己的野心去了，不管父母的死活。
尽管不是皇后的嫡子，仍该对皇后心存孝敬，没有生育之感却有养育之德。
他们几个都是在皇后宫里养大的。
皇后柔声道：“儿女大了，各有自己的事要忙，就像我们年轻的时候一样。”
“让他滚进来！”楚雄对前来禀报的老内侍道。
须眉皆白的老内侍轻声道：“皇上，端王爷他身负重伤，是被抬在床上过来的。”
皇后忙道：“伤得重吗？”
老内侍点点头：“心口受了重创。”
“快快带进来。”皇后忙道。
老内侍看一眼楚雄，躬身行礼退出御花园。
楚海很快被抬到了御花园，轻手轻脚放到了楚雄与皇后身前。
楚海此时很狼狈。
绿袍的心口位置破了一个洞，鲜血染红了破洞的周围，看得到心脏位置粉嫩嫩的像是新生婴儿嘴唇的颜色。
尽管有了一层膜，可还是看得到破洞的形状，显然是心口被洞穿过。
楚雄脸色一下阴沉，双眼寒光迸射。
“父皇，母后。”楚海艰难的抱抱拳，苦笑道：“遇到大云的刺客了。”
“人呢？”楚雄怒哼。
皇后忙起身上前，扶住楚海，仔细瞧瞧伤口，满脸的疼惜神色：“海儿，伤得这么重，你不该出来乱动的。”
“母后，我不妨事的。”
“这么重的伤，还不妨事！”皇后薄嗔，焦急的道：“万一加重伤势，那可怎么办！”
楚雄扫一眼，心思便是一定。
他感觉敏锐，已然感受到楚海身上的勃勃生机。
一看便知道是法空的回春咒。
他又扫一眼，看到了楚海胸口的佛珠：“你府里的护卫都是吃闲饭的？”
楚海露出苦笑：“父皇，是大云穿云宗的高手，金梭从天而降，太快了，而且谁也没想到。”
“说来说去还是护卫不济！”楚雄哼道。
楚海点点头。
这金梭速度太快太突兀，确实怨不得护卫，但如果李莺在自己身边，肯定能挡得住这金梭。
挡不住也能拉开自己。
“大云……”楚雄皱眉道：“真是大云？”
“李莺恰好出关，捉了那两个刺客正在审，很快就知道他们的主使了。”楚海摇头：“没想到我卸了司正的位子，还是被刺杀。”
楚雄打量他，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终于道明来意了，是我嫌卸了你的司正之位？”
“……是。”楚海想起李莺所说，咬咬牙说道：“父皇，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要卸去我的司正之位，我正要大施拳脚的时候，南监察司可以更强。”
“强到什么程度？”楚雄道：“一统天下武林？”
“……是。”楚海坦然承认：“一统武林，令武林如臂使指，可以极大增强我们大乾的实力，如果能将武林完全纳入朝廷掌控，我们大乾可以与大云一较高下！”
“你真这么想？”楚雄淡淡道。
楚海肃然点头：“此事大有可为！”
楚雄道：“你难道看不出将武林一统，弊大于利？武林一统真这般好，神武府早就将武林一统了！”
楚海忙道：“父皇，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的武林各宗还太弱，可现在不同，各宗一旦起了纷争，整个天下都将元气大伤！”
楚雄不以为然的摇头。
一统武林弊大于利。
一统之后，各宗该打照样是打，与一统之前没有区别，而且可能更加的混乱。
现在武林已经是乱中有序，渐渐达到平衡，三大宗为柱，撑住大局，各宗彼此斗个不停，却不影响大局。
再重新洗牌，会重新变得混乱不堪，这个时候大云与大永掺合一脚，会乱上加乱。
楚海是只看到了利没看到弊，归根到底是利令智昏，野心遮挡了他的眼睛。
楚雄哼道：“你是想争皇位吧？”
“……是，父皇，我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坐这个位子！”楚海觉得自己今天是豁出去了。
皇后好奇的抬头看他。
她没想到楚海竟然如此的坦诚，看来是卸去司正之位刺激了他，要破罐子破摔，有什么说什么。
“你这是白日做梦。”楚雄摇头：“趁早死了这个心！”
“父皇，我也不比三弟与六弟差吧？”楚海不满的道：“为何就是白日做梦了！”
楚雄静静看着他，摇头叹一口气。
楚海昂然道：“父皇，我到底差在哪里了？论才智，我好像不逊色于他们吧？论博识广闻，我不逊色他们，论行事手腕，也不逊色他们！那我到底差在哪里了？”
楚雄摇头：“这些都不是成为一个好皇帝的根本。”
“这些不是，那什么是？”楚海道。
楚雄缓缓道：“性情，天性。”
楚海皱眉：“我天性不好？”
楚雄道：“你知道自己一旦遇到困境，便容易走极端吧？这便是你的天性。”
楚海一怔。
自己骨子里确实有一种赌性，一旦遇到困难，便忍不住想堵一把，化危险为机遇。
这好像并不是什么缺点，这赌性便是狠劲儿，关键时候能狠下来，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楚雄缓缓道：“你自己倒无所谓，可是江山社稷容不得你乱来，你如果做皇帝，很可能会毁了我们的江山！”
“父皇……”楚海不服气：“涉及到江山社稷的事，我怎会乱来？”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楚雄摇头。
楚海紧闭嘴唇，一言不发，只有脸色阴晴不定，一幅不服气的神色。
楚雄叹一口气。
皇后轻声道：“海儿，人活于世间，不是只有当皇帝最重要的，还有太多重要的事，如练功，如有益于天下苍生。”
楚海沉默不语。
皇后盯着他的伤口看，看他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满意的点点头。
不愧是大师的回春咒，威力非凡。
佛珠一直在催动回春咒，楚海一直觉得有琼浆从天而降灌注进身体，增强五脏六腑，修复心脏。
同时精神健旺，冷静无比，脑筋转动得比平时快得多。
这让他能迅速的分析，准确的抓住楚雄的想法。
他陷入了绝望之中。
楚雄缓缓道：“老二，不要怨自己，也不要怨我，这便是命！”
“父皇，我不认命！”楚海沉声道。
楚雄笑了笑：“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不认命，现在却感受到了命运的强大，……你待如何？”
楚海灵光闪动，清心咒的加持让他灵光迸射，一下找到了破解之法，打破命运枷锁的办法：“父皇，据说我们楚氏一脉有心法，能改易性情！”
“你要练四海皇极经？”
“是！”
“四海皇极经动辄走火入魔，你真要练？”楚雄沉声道：“这是找死！”
自己练的都不是四海皇极经。
此经太过邪门儿，违逆人性，委实不是正常人能练成的，不知死了多少楚氏弟子。
现在算是禁术。
“父皇，我想试试！”楚海道：“反正死不了，即使真死了，让法空救回来便是！”

第1089章 主使
“让法空救回来，你只有一甲子的寿元，你甘心吗？”
“我想试试！”
“不可！”皇后嗔道：“海儿，别胡闹！”
她恼怒的瞪楚海：“你真不要命啦！”
“母后，有法空在，我想死都难！”楚海不在意的笑笑：“顶多死而复生，只留一甲子寿命罢了。”
“法空大师！”皇后纠正他的称呼，对他言语之中的不敬颇为不喜，觉得刺耳。
皇上唤法空还情有可原，他天下之尊，可以与法空大师平起平坐。
楚海身为皇子，唤法空大师为法空，那就太过傲慢，他这个皇子在大神通跟前实在不算什么，没有狂傲的资格。
更别说如果不是法空大师的佛珠与佛咒，他现在已经没命了，灵丹是救不回这般重伤的。
受了法空大师的恩惠，还不尊敬，这委实不妥。
“是，法空大师。”楚海笑道：“他没那么计较称呼的，称大师也好，称和尚也罢，都一样的。”
“大师他觉得一样，我们却不一样。”皇后嗔道：“收起你的贡慢之心！”
“是——！”楚海无奈的点头答应。
皇后道：“海儿，你真要为了皇位，豁出命去？”
楚海肃然道：“母后，人活一世，若不能轰轰烈烈，岂不愧对一生，白来这世间一遭？……我投了一个好胎，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求不来的，如果不奋力向上，岂不是愧对这天地造化的垂青与偏爱？”
“你不想愧对一生，不想愧对天地造化，那你就不想想自己？”皇后道：“悠闲自在的过一世，尽享世间的富贵，岂不美哉？”
“母后，我过够了这般无聊的日子。”
“这岂能无聊？每一天都不一样的，多不胜数，美不胜收。”
“母后你觉得美妙，我却觉得无聊。”楚海摇头：“我只想做个皇帝，将大乾壮大，一统天下。”
“你呀……”皇后觉得自己有心无力，是劝不住他的，可明知道前面是一个火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往下跳！
她扭头看向楚雄：“皇上……”
“老二，你会后悔的。”楚雄缓缓道：“且不说你练不成四海皇极经，你会后悔，便是练成了，你也会后悔。”
“父皇，如果不拼一把，我才会后悔。”楚海沉声道。
楚雄摇头：“四海皇极经不宜练，练成之后，寿元会有折损，终究是活不过九十九岁，……极之境，阙一也。”
“父皇，我想试试。”楚海道：“我若练成，皇位可便是我的？”
楚雄失笑，摇摇头。
楚海盯着他。
楚雄道：“你若练成了，南监察司的司正仍属于你，剩下的，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皇上！”皇后轻嗔道：“难道非要让他们斗个死去活来嘛！”
她知道楚雄的用意，身为皇帝一定要精擅斗争之术，需要足够的磨砺。
有了足够的磨砺与斗争经验，坐上皇位之后才能应对诸臣们的隐秘攻击。
否则，必然大权旁落，江山社稷不稳。
可这般做，皇子们之间亲情淡漠，甚至你死我活，即使斗不到最后一步也彻底伤了感情寒了心，不再是一家人。
楚雄冲她笑了笑，知道皇后心善，对亲情很看重，可惜这是皇家，不是寻常百姓。
便是寻常百姓，兄弟多了也要斗个不停。
这世间，和平只是暂时的，斗争才是永恒不变的。
楚雄的目光转向楚海：“你不是自诩聪明与才智嘛，不是自诩不逊色于他们两个嘛，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父皇！”楚海不满的瞪向他。
他觉得自己吃亏。
英王与逸王手底下有多少大臣，自己呢？只有南监察司，只算是一个部门而已。
自己根本插手不上朝堂上的事，只能管一管武林宗门，游离于朝堂之外。
没有大臣的支持，不处理朝廷大事，只理会武林纷争，怎么能服人心？
不得朝臣之心，这便是毫无根基，怎么可能继位成为皇帝？
皇位之争简直就是笑话。
他发现李莺的招数奏效之后，便下意识的模仿李莺行事，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毫不掩饰。
吃了亏就要说出来，就要不依不饶，就要胡搅蛮缠。
楚雄淡淡道：“怎么，还不知足？”
“父皇，我如果仅仅是南监察司的司正，便是做得再强再大，也不可能继承皇位吧？”楚海道：“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给三弟六弟他们当磨刀石吧？”
“他们立下了多少功劳，你才立下多少功劳？”楚雄道：“他们汗马功劳全白费了？你什么也没做就想与他们平起平座？”
“可是……”
“你的职位就是南监察司的司正，其他的没有。”楚雄淡淡道：“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父皇你这太不公平！”
“他们当初的职位可没有你高，比你低得多，”楚雄道：“你就知足吧！”
“可现在他们……”
“那也是他们慢慢爬上来的，用功劳堆成的台阶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楚雄道：“你若有本事，便奋力往上爬吧，我不会故意打压你，但也不会特意照顾你。”
楚海皱眉沉思。
楚雄道：“一切的前提是你练成了四海皇极经，练不成一切休提。”
“好。”楚海咬牙答应。
他知道这已经是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皇后轻轻摇头叹息。
在她看来，楚海这与自杀无异，只会把自己的寿元折损出去，自讨苦吃。
一甲子寿元仅仅是一弹指，他将来一定会后悔。
……
此时，法空正与李莺在她的小院里说话。
李莺已然派人将两人送走。
小院里只留下了两人，静静喝着茶茗，慢慢的说着闲话。
“竟然是靖王。”李莺露出不解神色。
她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虽然仅负责大乾内部，对大乾外面的消息也极灵通。
她极具个人魅力，在绿衣司内部的人缘极佳，所以打听大乾之外的消息很容易。
对于靖王极为了解。
大云与大乾现在已然合解，身为太子，靖王不该再次挑起两国的纷争才对。
先前两人先供出是靖王，她并不相信，然后两人最终供出是伦王，她相信了。
没想到，竟然是靖王。
这件事委实诡异。
法空摇头道：“应该没错的，这两人受靖王指使。”
“大云的靖王为何要刺杀端王爷？”李莺蹙眉：“实在没有道理。”
法空笑了笑。
世间的事，不可能都是理所应当，不出意料的。
往往是因为内情更深，没能了解。

第1090章 建议
李莺看向他。
法空摇头：“我也不知缘由，只知道他们两个是由靖王爷亲自指派来杀端王爷的。”
“古怪……”李莺蹙眉沉思。
法空深邃的目光投向远处，正是皇宫的方向，若有所思，一直保持安静。
李莺看他如此，也没有打扰。
她猜到法空在看什么，肯定在看端王进皇宫的情形。
她也极为好奇。
半晌后，法空收回深邃的目光，露出笑容，摇摇头。
李莺道：“端王爷如何？”
“受你指点，确实开了窍，争取到了机会。”法空笑道：“你这个心腹做得很趁职。”
李莺道：“我看他是身在迷雾之中，保持不了头脑清醒。”
法空摇头：“他是性格使然，与你是不同的，不过他是极端聪明之人，现在找到了关窍，你那一番指点对他至关重要。”
李莺露出得意笑容。
法空道：“看来你是要把希望押到他身上了？就怕是白忙一场。”
“无所谓。”李莺道：“逸王那边原本是支持六道的，现在嘛……恐怕会更支持。”
“逸王爷恐怕会震怒，觉得你们背叛了他。”
“我现在不能代表六道。”李莺摇头：“只能代表残天道而已。”
法空失笑：“原来如此。”
李莺笑盈盈看向他。
法空道：“你们这是分别下注，你代表残天道投入端王门下，其他各道则投入其他皇子门下。”
李莺道：“这么做，确实讨不好，得不到什么便宜，但也能分散风险。”
法空沉吟着点点头。
这算是魔宗六道的生存智慧了，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因为每一个办法都各有利弊，要看当时的形势。
同样一种做法，在不同的情形下，结局是天差地别。
他不会置啄好坏。
法空看向李莺：“四海皇极经，你可知道？”
李莺颔首：“楚氏一门秘传的神功，据说练成之人便是天生的皇者，智慧大涨，英明天纵。”
法空道：“端王爷要练这个。”
李莺蹙起黛眉，脸色微变。
她身为残天道的少主，利益于魔宗的历史悠久，知道了太多的秘辛。
尤其他们魔宗与皇室有过那么深的仇怨，怎能不想尽一切办法了解皇室？
四海皇极经，这是一门自杀的心法，据她所知，已经有数十个楚氏一族的天才在它身上折戟沉沙。
在李莺的理解中，它是比魔功还魔功，动辄走火入魔，显然是涉及到心性。
世间最容易走火入魔的武学，往往是涉及到心境与精神力，极为难练不说，而且练成之后也会改易性情。
缺点一大堆，唯有一个巨大无比的优点，可以掩盖掉所有的缺点：威力惊人。
正因为有惊人的威力，所以才有人前赴后继的修炼。
世人往往都有一个错觉：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别人干不成的事自己能干得成，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事实是往往没有例外。
近两代以来，楚氏一族好像没有再练四海皇极经的，没想到又出了一个不怕死的，还是端王。
在他看来，练四海皇极经与找死没什么区别，是一门根本不可能练成的奇功。
端王的资质并不顶尖，更是找死。
法空道：“觉得自己押错宝了？”
“是。”李莺道：“他若要练四海皇极经，无异于自取死路，确实是乱来一气！”
如果自己在他身边，一定会极力阻止他做出这决定。
法空双眼深邃，看了看她。
李莺露出笑容。
法空收回目光摇摇头。
“没练成？”
“没有。”
“就说嘛！”李莺一拍巴掌。
她失望的说道：“看来是白忙活了，付诸东流。”
法空点点头。
李莺皱眉道：“我要想办法阻止他练这个，可有主意？”
“你挡不住的。”法空笑着摇头。
他很好奇这四海皇极经，可惜是秘传，而且传男不传女，所以楚灵是不可能知道的。
不过他想得到还是有办法的，现在的精力都在四象驮天诀上，暂时没时间理会这个。
李莺一直在思索如何才能阻止端王。
她在心里设想了诸多的办法，却很难真正奏效，毕竟端王是皇子是王爷。
更何况端王现在赋闲在家，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
法空道：“比起端王，还是多操心你们六道吧，终究还是跟天海剑派打起来了。”
他看到的未来，魔宗六道跟天海剑派打得很激烈。
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自己能做的只是推迟，却不可能消弥。
两宗积怨太深，都想打，便是皇上也没能阻止得了。
李莺黛眉蹙得更紧，紧盯着他。
法空轻颔首：“过了不几天就要动手了，看来你没能挡得住。”
李莺道：“是谁挑起的？”
法空摇摇头：“是一笔糊涂帐，没能查出来，反正两派打得你死我活。”
李莺莹白瓜子脸一片阴沉，明眸灼灼。
法空道：“先走了，我这一阵也很忙。”
只要破解了四象驮天诀的秘密，金刚寺与大雪山的实力会再次暴涨。
这可以形成有效的威慑，让杀红了眼的天海剑派不敢乱来，否则，天海剑派杀得性起，会向大雪山出手。
李莺点头，看着法空一闪消失。
……
端王楚海回到王府的时候，心口位置的薄膜已经变得越来越厚实，心脏被修复得七七八八。
他回到王府的时候，喜气洋洋，一扫先前的颓废与郁闷之气，神采飞扬。
与孙士奇说了先前跟楚雄所说，孙士奇面露担忧之色的看着楚海。
楚海一摆手，打断他的话，让他不必劝自己，自己主意已定，一定要练四海皇极经。
“可是……”孙士奇还是忍不住想劝。
在他看来，这委实不是个好主意。
他也知道四海皇极经，但从来是提也没提，因为这条路是绝路。
楚海道：“如果不练成这个，我根本没资格跟英王与逸王竞争，这是父皇已经明说的。”
孙士奇还是觉得不妥。
楚海没好气的道：“先生再说什么也没用的！”
这一次刺杀，孙士奇毫不犹豫的挡在他跟前，他虽然一直没多说什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其实已经暗自记在心底，把他当成自己人。
所以说话也不再客客气气的。
恰在此时，李莺飘飘而来，手上没提着两人，抱抱拳：“王爷，是大云靖王指使的。”
楚海与孙士奇都一头雾水，大感不解，觉得靖王这一招太莫名其妙。
李莺道：“甭管他有什么用意，指使刺客刺杀王爷便是事实，我会想办法刺杀回去的。”
“……好！”楚海咬牙答应。
虽然这会破坏大云与大乾的停战约定，可自己都死过一回了，怎能不报仇？
而且现在自己已经指挥不动南监察司，王府里的高手指望不上，也只能靠李莺了。
魔宗六道的高手是极厉害的。
李莺问道：“王爷，皇上怎么说？”
楚海将自己与楚雄的话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简略，也不怕丢脸。
李莺笑盈盈的看向楚海：“王爷你要练四海皇极经？”
“对。”楚海沉声道：“李司正，你应该理解我，支持我练四海皇极经吧？”
李莺轻轻点头：“练成四海皇极经之后便有资格与英王爷与逸王爷争皇位，皇上不会特意打压，确实是一条捷径，听着就很让人动心。”
楚海忙用力点头：“正是，孙先生还一个劲的劝我放弃，我真要放弃，那就意味着放弃一切！那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李莺轻颔首，表示赞同。
孙士奇无奈看向李莺，不明白李莺为何不阻止，但凡是头脑清醒之人，知晓四海皇极经底细的，都会劝阻。
他不信李莺不知道四海皇极经。
楚海看李莺赞同，兴致更高：“一时练成了四海皇极经，从此再不相同，你们也不白跟我一场。”
李莺带着轻盈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笑道：“王爷，我们跟着王爷，是寄希望于王爷能成为皇帝，我们也有从龙之功，保一世富贵。”
楚海用力点头：“明白。”
世人汲汲以求者，不过名利，他们忠心于自己，是因为自己有希望成为皇帝。
如果只是一个富贵闲人，便不能给他们什么，那他们何必浪费时间与力量？
李莺道：“所以站在我们的立场，当然希望王爷能搏一搏，练成了，皆大欢喜，练不成那也早早死心，王爷安心当个富贵闲人，我们也可以另投他门。”
“这话虽然不好听，却贵在真实。”楚海道。
李莺道：“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跟王爷相处这么久，已经不再只讲利益，不讲感情了。”
她看向孙士奇：“孙先生阻止王爷，是完全抛开了自己的利益。”
“孙先生他啊……”楚海摇头：“太傻！”
就像先前之事，金梭那么快的情形下，孙士奇横身挡在自己身前，是没经过考虑的，否则来不及。
这完全不是一个顶尖谋士的做派，失了冷静，感情用事。
李莺道：“我知道劝王爷你不练是不可能的，那就不再劝，给王爷一个建议。”
“说！”楚海精神一振。
“请法空帮忙。”李莺道：“利用他的神通来帮忙修炼。”
她看得出法空对四海皇极经感兴趣。
楚海迟疑。
他实在不想跟法空再沾上。
他感觉别扭：已经欠下了恩情，面对法空如何自处？

第1091章 诚心
李莺道：“王爷，你不会觉得凭自己真能练成四海皇极经吧？”
楚海瞪她一眼：“我怎就不能了？”
李莺摇头道：“王爷还是清醒点儿吧。”
“你……”楚海被她噎住了，怒气腾腾的瞪着她。
李莺似乎没发现他的神色，继续说道：“王爷你该知道，历代以来，多少资质更胜王爷你的皇子，都沉沙折戟于四海皇极经上，走火入魔，轻则成了一个废人，重则没了性命，王爷你觉得他们不能成功，你就能成？”
楚海喘着粗气瞪着她。
李莺道：“如果是凭运气的话，那就太虚无缥缈了。”
“咳咳。”孙士奇轻咳两声，给李莺使眼色。
李莺却装作听不到，正色看着楚海：“王爷，这可不是儿戏，明明有捷径，偏偏要去碰运气？”
楚海没好气的道：“法空大师就能帮我练成？”
他自从得了皇后的纠正，知道了自己的错处，嘴上说法空都要加上大师两个字。
李莺认真的道：“可以一试。”
“也是没把握。”楚海道。
李莺道：“比纯粹凭运气的把握大得多，王爷，不过是舍了脸面而已！”
“王爷，李司正所言有理。”孙士奇道：“可以请法空神僧帮忙一试。”
“你们呀……”楚海摇头：“想得太简单，也不想想他怎么可能帮我练四海皇极经！”
李莺道：“足够的代价，有可能请动他的。”
“他若帮我，那英王与逸王那边呢？”楚海哼道：“据我所知，他跟逸王走得很近。”
“唔，这倒也是。”李莺点点头。
楚海道：“他绝不会答应的，所以也没必要白费心思，徒增笑柄。”
“不试试怎知不行？”李莺道：“万一他答应了呢？……王爷你觉得他怕不怕逸王与英王？”
楚海迟疑。
他隐隐觉得是不怕的。
法空别说不怕自己，不怕逸王与英王，甚至都不怕父皇，他现在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李莺道：“他既然不怕，那为何不能帮你，只要足够的代价，就可以一试！”
“……”楚海还是迟疑。
李莺没好气的道：“王爷你就是把脸面看得太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丢点儿脸练成四海皇极经，还用选择吗？！”
楚海怒瞪她。
李莺这话说得忒不客气！
这李莺真是气死个人！
孙士奇忙轻咳两声，说道：“要不然，我去一趟吧，跟法空大师谈一谈，请大师帮忙。”
楚海忙点头。
关键时候还是孙士奇更靠得住，不像李莺这样，武功顶尖精明厉害，可就是嘴巴不饶人，实在是吃不消。
孙士奇既有奇谋，思维缜密而多智，说话还能顾全到自己的脸面，堪为极臣。
李莺容颜再绝美，相处起来还是吃不消，最好不要相见，即使相见也要尽可能的减少见面的次数与见面的长短。
要不然，总有一天要被她气死。
李莺摇头道：“王爷，这件事要讲诚心的，你诚心不足，法空他不会答应。”
“只要有足够的代价……”
“那只是一方面，还要有足够诚心的。”李莺道：“王爷，反正我说了办法，遵不遵从那就看王爷你的啦，我觉得吧，事关重大，还是要稳妥为上，面子尊严摆到一旁，等你成为皇帝再讲这些也不迟。”
孙士奇看向楚海。
李莺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字字都是玑珠，都是真知灼见，是该遵从的。
自己固然能去法空大师那边求助，可如果法空大师要求诚意的话，那确实不足。
为何要求诚意？
如果指点修行，要求是绝对信任，或者是绝对遵从，否则，轻则无效，重则走火入魔。
这恐怕才是关键。
楚海皱眉沉思。
他虽然气愤，恼怒李莺的说话难听。
可是沉下心来思索，觉得确实是值得一听，自己应该遵行无违的。
“如果他拒绝了呢？”楚海哼道：“我岂不是白丢脸了？”
“在法空跟前丢脸也没什么。”李莺道：“在他跟前没必要讲脸面的。”
楚海不以为然。
李莺道：“他一眼就能把人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要讲究的？”
“……行吧，我去！”楚海沉声道。
……
两天之后的傍晚时分。
楚海脸色阴沉的坐在后花园的假山上。
自从卸下了南监察司的司正，赋闲在家以来，他最喜欢闲着的地方就是这里。
可以在这里俯瞰整个端王府，看到每一间院子的动静，看得到每一间院子的喜怒哀乐。
这个时候，他便有一种超然物外，遗世独立之感，仿佛超脱出了世俗的烦恼，能够冷静的俯看当下，烛照一切。
这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便是神人，无所不知，无所不察，包括自己与其他人。
李莺飘飘而来，绝美的瓜子脸一片阴沉，来到楚海跟前抱抱拳，便坐下来。
孙士奇没在，李莺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说话难听，如果没有孙士奇缓颊，几句话就能把楚海气得爆炸。
两人沉默片刻后，孙士奇匆匆而来。
抱拳一礼过后，坐到端王楚海的另一侧，轻声道：“王爷，大师还没在？”
“不在！”楚海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冰冷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浓烈的怒火，好像能把他自己燃烧起来。
“还不在……”孙士奇摇头道：“看来是成心躲着王爷的，不想接这个差使。”
他相信法空一定洞见到了楚海所求，所以直接躲开，其实就是不想答应。
楚海扭头瞪向李莺：“你说他能答应？”
“可能这是考验吧。”李莺说道：“王爷，三天不成四天，四天不成五天，难道他一直会不在？”
“他若不想答应，恐怕会一直不在。”楚海哼道：“守门的和尚说他不在，难不成我非要硬闯？便是硬闯进去，他想走也能及时走掉。”
他怀疑守门的和尚已经被法空吩咐过，一看到自己，就说不在，不给自己见面的机会。
李莺道：“诚意。”
楚海没好气的道：“到底求见多少次才是诚意？”
“这要看王爷你的决心了。”李莺道。
孙士奇缓缓道：“王爷，我猜测一下法空大师的心思，恐怕也是顾忌英王与逸王。”
楚海哼一声。
孙士奇道：“王爷你如果死缠烂打，一直不停的过去求见，大师最终被逼无奈，只能答应，那个时候，英王与逸王也无话可说，谁也没办法阻止王爷你的死缠烂打。”
楚海皱眉沉思。
孙士奇道：“大师即使不怕英王与逸王，能不得罪还是不想得罪的。”
“不愧是孙先生。”李莺赞叹：“我便没想到这些。”
孙士奇笑着摆摆手：“王爷，不要急，时间多的是，不差这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
“几年？”楚海脸色微变。
孙士奇道：“如果大师一直不答应，那王爷就跟他耗下去，一年是最少的。”
“不成，太久了！”楚海摇头。
四海皇极经已经到手，眼见着便能修炼，可是却要硬生生的耽搁一年，自己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住。
孙士奇道：“王爷，法空大师行事高深莫测，而且往往带着深意。”
“哼，他就纯粹的胆小怕事，怕老三与老六！”楚海冷冷道：“哪来的深意！”
孙士奇看向李莺。
李莺点头：“孙先生所说不错，他确实有这个习惯，常常都是一箭数雕。”
她沉吟着说道：“他一直避而不见，恐怕也不仅仅是碍于英王与逸王，说不定还有别的用意。”
“什么用意？”楚海哼道。
孙士奇与李莺皆开始猜测。
李莺道：“是不是与皇上有关？”
楚海摇头：“这跟父皇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让我丢脸就是扫父皇的脸面？他要压父皇一头不成？”
李莺摇摇头：“他对皇上还是很恭敬的。”
楚海冷笑：“哼，真要恭敬，也不至于这般拒而不见，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李莺道：“他是不是在顾忌皇上的看法，在弄清楚皇上的意思之前，不会随便见王爷你？”
“很有可能。”孙士奇忙点头。
他看向楚海：“王爷，如果是这般的话，那就要先跟皇上说清楚才好。”
他缓缓道：“争取让皇上同意法空大师的相助。”
李莺道：“除了这个，应该还有别的用意，他不会仅仅一箭双雕，一定要数雕的。”
能够将未来看透，从而能够从容应对，当然会选择一种最佳最优的应对。
她蹙眉沉思：“是不是四海皇极经需要足够的静心？心不静下来不能练？”
“……是。”楚海点头。
李莺恍然点头：“这便对了，这也是在磨王爷你的心性呢，一次一次的拒绝，是要让王爷你的心彻底宁静下来。”
楚海没好气的道：“这也忒绕了，静心而已，我调整几天就能做到。”
“这种静恐怕达不到足够的深入。”李莺道。
唯有抛弃了一切，被世间一切都抛弃，才能获得真正的大宁静大自在。
“如果真是这般，法空大师还真是……”孙士奇感慨道。
如果一次一次的拒绝，真有这诸多深意，法空大师还真是高深莫测，不可思议。
李莺道：“他就是这般的。”
孙士奇摇头感慨：“佩服之至！”
楚海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不语。
他在想法空到底是不是这般可怕，自己对法空有防备还有什么意义。

第1092章 危险
如果法空真这般厉害，那还真是防不胜防。
世间真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他对李莺的话半信半疑。
李莺是人，不是神，也会判断失误，所以法空未必真有这般厉害。
“这有什么可说的？”李莺不耐烦的道：“王爷你想练四海皇极经，那就下定决心，软磨硬泡也要把法空请到帮忙，否则不要轻易去练。”
她起身道：“王爷，我那边还有事呢，就先走一步。”
“什么事？”楚海问。
李莺摇头道：“王爷你帮不上忙的。”
“什么忙？”楚海问。
李莺看向他，无奈的道：“六道已经跟天海剑派打起来了！”
楚海脸色一变。
孙士奇皱眉。
李莺摇头：“这一次是没办法了，所有弟子都对天海剑派怨恨极深，我想压也压不住。”
自己在魔尊六道是有威严，可毕竟不是六道之主，不能号令六道。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逆所有弟子之心的号令只会惹他们反感与不屑一顾。
说话不管用，还会降低威信。
自己能做的只有冷眼旁观，勉强约束一下残天道，其他五道都已经红了眼，不听自己的。
别说自己，便是六道的道主，现在开口反对也不济事，弟子们私下会阳奉阴违，偷偷对天海剑派弟子出手。
这便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无可违逆，但凡违逆之人都要被滚滚洪流所冲垮。
她再不明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逆势而行，只能冷眼旁观。
她身为少主，别说没办法阻止，甚至没办法独善其身，一旦残天道开战，自己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残天道吃亏，眼睁睁看着残天道弟子被杀？
楚海摇头道：“父皇一定会震怒。”
李莺不以为然的笑笑，略带讽刺之意。
归根到底就是皇帝干的好事，如果不是皇帝在背后操纵鼓动，天海剑派不至于如此针对六道。
皇帝扔下的火种，现在又嫌大火烧起来。
孙士奇皱眉道：“皇上一旦震怒，六道与天海剑派都讨不了好，而天海剑派……”
他说到这里摇摇头，同情的看向李莺。
谁让天海剑派的前掌门是贵妃呢，当然是天海剑派更亲近，皇上站在哪一边是显而易见的。
魔宗六道与天海剑派都要挨罚的话，魔宗六道要受重罚，天海剑派只是轻拿轻放。
这会加剧魔宗六道的不满，助长天海剑派的气势让他们越发的猖狂。
天海剑派最近几年越来越狂，处处以天下第一宗自居，弟子个个眼睛朝上鼻孔朝天，不可一世。
可以想见，皇上出手，不但不会平息，反而会让魔宗六道与天海剑派之间的仇怨更深，埋下更深的隐患。
李莺冷冷道：“皇上难道要逼死我们六道？”
“那倒不会。”楚海道：“父皇这一次应该不会偏向天海剑派的。”
“那就要看这一次是谁先挑起的了。”孙士奇道。
楚海道：“即使是六道先挑起来的，也会说是天海剑派，从而一碗水端平。”
他觉得这一次父皇绝不会偏袒天海剑派，否则，天海剑派会登鼻子上脸，而魔宗六道会怨气冲天。
如果是从前，可以这么做，自相残杀而削弱双方，稳固大乾的江山。
可现在大云虎视眈眈，大乾武林需要更强的力量，否则会被大云压着打而影响士气。
两军交战，士气至关重要。
“神武府恐怕要出动了。”楚海神情凝重：“恐怕会给你们两边一个教训。”
他对神武府的力量一直很眼馋，可惜无法渗透进去，老九鲁莽是鲁莽，驭下极严。
李莺哼一声。
楚海道：“李莺你现在形势不太妙，小心点儿，别被神武府的高手收拾了！”
他随即摇头道：“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你的，你是立威的最好对象。”
李莺傲然一笑：“那倒领教一下神武府的高手。”
“别小瞧神武府。”楚海沉声道：“我们大乾最强的便是神武府！”
李莺点点头：“行，我知道了，王爷，你也紧着点儿，我先走一步。”
“我们各自珍重吧。”楚海此时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李莺抱一下拳，转身轻盈离开。
孙士奇神情肃然看着她的曼妙背影。
他有点担心李莺。
李莺武功是强横，但性情暴烈，宁折不弯，这一次怕是要吃大亏的。
楚海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
“王爷……”孙士奇担忧的道：“这一次，恐怕李司正有一大劫。”
“她应付得来。”楚海笑笑，负手站在假山边沿，一脚再踏出去便要踏空：“她看似鲁莽，其实精细得很，鬼主意多的是。”
孙士奇点点头：“就怕这一次的形势不由得她，她被胁裹其中无法自主。”
“死不了的。”楚海道。
孙士奇双眼闪动，摇摇头。
楚海扭头看他。
孙士奇看一眼皇宫的方向。
楚海蹙眉，隐隐明白孙士奇的意思：“不会吧？”
他一下明白孙士奇的意思，是皇帝要杀李莺。
他并不相信。
李莺能升到绿衣司的副司正，便是因为父皇的赏识，显然是千金买马骨，显示对魔宗六道的看重与拉拢，收服魔宗六道之心。
父皇既对魔宗六道戒备，又收为己用，将其收拢在眼皮子底下以便能看得更清楚。
李莺行事很有分寸，又投入自己的门下，怎会惹来父皇的杀机？
孙士奇轻轻摇头道：“六道不能合一，否则，便是真正的大患。”
“李莺能让六道合一？”楚海笑道：“先生你也太看得起她了，没人能让六道合一。”
孙士奇道：“李司正武功既强，智慧也足够，未必不能。”
“不可能的。”楚海道：“如果她是男人还好，可惜是女儿身。”
“冷贵妃也是女儿身。”孙士奇道。
楚海一滞，随即摇头：“她再怎么说，也是因袭旧位，一统六道又不同的。”
孙士奇仍旧面露忧色，没有再说。
这只是自己的担忧，并不能笃定无疑，多说无益。
楚海皱眉沉思。
他转过身来负手踱步，走来走去。
“王爷……”
“她如果真有危险的话，得想办法帮一帮她。”楚海沉声道。
孙士奇摇头。
王爷现在自身难保，实在没有余力，南监察司的司正之位卸得太过突兀，猝不及防之下没有准备后路，没有留后手。
现在能驾驭的力量太有限，帮不上李司正的忙。

第1093章 规则
楚海踱步数个来回，猛的回身，沉声道：“不行，我得去一趟皇宫！”
“王爷去见皇上？”
“我去探探父皇的口风。”楚海道。
孙士奇道：“皇上绝不会说出来的，王爷恐怕不会有所得。”
“无妨。”楚海道：“至少跟父皇表明态度，我是一定要保住李莺的。”
孙士奇迟疑一下，点点头。
他心下却暗叹。
王爷现在的形势，即使想保李司正也保不住的，王爷的脸面现在不够大。
皇上真要决心除去李司正，王爷去了只会让皇上坚定念头，而不会有所顾忌。
依自己对皇上的了解，皇上真想除去李司正，别说王爷，便是皇后甚至太后出面都没用的。
现在只能盼望皇上没有这想法了。
楚海道：“孙先生，你且歇会儿，我去去便来。”
他说罢匆匆而去。
……
一轮明月挂夜空。
大如银盘，皎洁无瑕，散发着清冷月华。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静静站在金刚寺外院的钟楼上，俯看着繁华喧闹的神京城。
抬头看向明月，仿佛伸手便可触及，近在咫尺。
他如今已经不必特意看，整个神京城都在自己的视野之内，感应之中。
自从举行还阳大典以来，信力以空前的速度一直在暴涨，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一直在飞速扩张。
这一阵子下来，金刚寺外院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经扩张到了整个神京。
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一切皆无遁形，一切皆无秘密，而且更加的深入，驾驭越发由心。
即使藏于秘匣之内的四海皇极经，也已经被他洞彻无遗。
藏四海皇极经的小匣子很玄妙，材质奇异，而且包裹着奇异的气息遮蔽窥探。
如果没有小西天极乐世界，自己确实无法看清。
不过此物再宝再玄，还是挡不住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渗透与解析，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强大超乎想象。
他细细观看之后，无奈的摇摇头，这四海皇极经确实不是寻常的武功，更类似于一种精神秘术。
有点儿类似于虚空胎息经。
虚空胎息经几乎练不成，同样的，这四海皇极经也几乎练不成。
虚空胎息经需要魂魄强大，而这四海皇极经需要的是胸襟广阔容纳四海八荒。
前者需要天资，或行或不行干净利落，是非分明。
后者则需要后天的努力，不断的提升自己的见识与修养自己的心性。
见识到世间之无限，生命之卑渺，再生远大之志向，以卑渺之己驾驭无限之世间。
唯有这般，才能真正的练成四海皇极经。
这其中的第一关便是认识到世间的无限与壮阔，楚氏历代修炼之人很难真正达到这一步。
世间的之无限与壮阔，不仅仅是自然景色，否则还就容易达成了。
世间之无限与壮阔是世间的一切，仅仅游历天下，见识名川大山的风光，并没有用。
还要见识到人心之复杂，人性之善恶，世俗之喧闹，及大千世界的诸多物种之繁衍。
历代修行的楚氏子弟，都从读万卷书行千里路来下手，结果没有一个成功的。
这并不是最佳的修行之径，却也堵住了后来的路，没有楚氏弟子再想到别的办法。
这一关是铁门槛，没有达到要求而强行修练，无一成功，轻则受伤不能再修行，只能是一个废人，重则走火入魔而亡。
这仅是第一关，第二关则是心定如磐，宠辱不惊，古井无波，不能受心境影响。
一旦开始修炼，则幻相丛生，种种欲望皆化为现实，宛如做白日梦一般。
此时如果心不够定，则必然陷入幻境，从而彻底迷失，轻则心神受创，重则身亡。
尤其像端王这般，执着于皇位，为争夺皇位而修练，根本心不正，几乎难以逃得幻境。
心定不下来，修炼四海皇极经那便是找死。
所以四海皇极经难练。
既要有吐哺天下吞纳四海之志，又要有面对幻境不动之心，彻底的矛盾的要求，几乎没人能做到这般。
他想到这里，忽然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李莺的小院里。
李莺正换好了衣裳，坐到石桌旁坐下，看到他出现，执壶斟酒，将碧玉杯斟满。
法空会下来，接过酒杯轻啜一口，打量着她绝美的瓜子脸：“何事？”
他是感应到李莺的呼唤，才赶过来，原本今晚不想过来，想要专心研究四象驮天诀。
李莺道：“你准备何时见端王爷？”
法空摇头：“最好不要见，……你呀，真能给我揽美差！”
李莺笑了笑：“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她隐隐猜到法空的心思，想要操纵下一任的皇帝，外表看上去云淡风轻而已。
法空道：“他不适合练四海皇极经，也练不成，没必要自讨苦吃。”
李莺道：“真要练不成，走火入魔了就死心，也能安安心心做一个富贵王爷。”
法空眉头一挑，没想到她这般看得开。
她投靠端王，不正指望着改变魔宗六道的命运，依从龙之功而逆天改命。
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弃了。
李莺道：“我现在看明白了，不管谁做皇帝，即使端王爷做皇帝，六道的命运也一样的。”
她明眸闪动：“神武府要动手了吧？”
法空看看她，露出笑容：“害怕了？”
李莺哼道：“孙先生觉得皇上要杀我，是真是假？”
她对其他人没什么畏惧，但对皇帝楚雄是心存敬畏的，楚雄的修为太强，真要杀自己，恐怕挡不住。
法空摇头。
李莺舒一口气。
法空打量着她，摇摇头。
李莺蹙眉：“我这想法有问题？”
法空叹一口气：“你现在是绿衣司的副司正，皇上真要杀你，先会夺了你的职，再降罪，再投入大狱，审问之后再明刑正典。”
李莺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法空道：“你现在虽然做了朝廷的官员，可是你的观念与想法还是武林中人的，没能彻底的转变过来。”
李莺轻哼一声，却没反驳。
被法空这么轻轻一点拨，她顿时省悟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凭自己如今的观念，想猜测皇帝的想法，确实是笑话。
法空道：“皇上行事，固然有阴谋用手段，可是对待正式的官员，那他就会以官场的规则行事，否则，他这个皇帝都不遵行规则，置规则于何地？”

第1094章 告诫
李莺慢慢点头：“看来我暂时不会被杀。”
“那就要看你的选择了。”法空道：“如果你随着残天道的诸人一起行动，那便是以武林高手的身份，神武府真要杀你，谁也无话可说，如果你不随残天道诸高手一起，那便是绿衣司的副司正，神武府不能杀你。”
“皇上可有杀我之心？”李莺道。
法空摇头。
李莺半信半疑：“他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还能容我？”
法空道：“他想杀你，你挡得住吗？”
“……难。”李莺摇头。
武功不济，势力不济，自己与皇上相抗，无异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法空笑了笑。
李莺明白他的意思：不值得再费口舌，很明白的事实。
皇上想杀自己，无论何时都可以，如探囊取物，所以并不着急。
这便是自己的机会。
趁着皇上起杀机之前，足够强大，到时候才能将自己的生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明眸熠熠。
法空道：“不要急于求成才好。”
他声音悠悠然，似是漫不经心的随意说一句。
李莺脑海倏的一静，涌荡的心湖一下平静下来，所有的浮躁与急切及愤怒全部消散。
她肃然点头，心生感激。
法空道：“这一次的事，你还是置身事外吧。”
李莺脸色微变。
在这般形势下，如果自己避而不战，不抛头露面不冲锋在前，必会落得一个胆小怕事的名声。
六道之中有太多的人等着看自己的笑话，等着捉自己的把柄，自己这般举动一定逃不掉他们的大肆宣扬。
自己先前所有威信与名声将毁于一旦。
而名声一旦毁了，想要再恢复，纵使花十倍百倍的力气也未必能成。
法空道：“正常情况下，这确实是你的机会，趁机大展神威，壮大名声与威望。”
李莺点点头。
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是罕见的，不知道一生中有几次这样的机会，抓不住的话，抱撼终生。
法空道：“可是这一次神武府出动，可不是开玩笑的，神武府绝不会容情，你们六道与天海剑派都将遭受沉重的打击，这是神武府重立威望的时机。”
李莺脸色沉肃。
法空道：“不管是谁，跟神武府抢风头，都注定是神武府的集中打击目标，绝难幸免，你们六道这一次至少会有近五十名大宗师被废或者被杀。”
李莺脸色更加阴沉：“天海剑派呢？”
“天海剑派更多。”法空道：“将有八十多名大宗师被废或被杀。”
李莺替他又斟了一杯酒，明眸熠熠盯着他：“皇上会下这般狠心？”
两派加在一起那便是折损了一百三十多个大宗师，大乾武林被严重削弱。
在这个大云虎视眈眈的关头，如此这般，岂不是自毁？
法空点头：“这一次神武府确实是下了狠手，这应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吧？”
“没有。”李莺摇头。
她只考虑了天海剑派，想到皇上，确实没想到神武府会出动。
神武府身为朝廷镇压武林的力量，几乎很少出动，一旦出动则必然死人。
还以为皇上会凭着圣旨，或者朝廷的压力让两派罢手，而没想到神武府会出动。
法空道：“皇上的心思难测，只能从结果倒推，显然皇上感觉到已经压不住你们两边了，圣旨都没用，你们之举动让朝廷的颜面无存，也让皇上的脸面无光，导致武林各宗蠢蠢欲动，神武府唯有显雷霆之威，才能镇住天下武林。”
李莺的脸色很难看。
法空道：“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警告一下残天道，让他们安份一点儿，即使动手也往后缩，别往前冲。”
“没用的。”李莺摇头。
残天道弟子个个奋勇争先，热血冲天，一旦动手便奋不顾身，舍生忘死。
自己再怎么叮嘱也是没用的，除非冲在最前头，以身作则，才能约束众人。
“那就让他们别出动。”法空道：“这一点能做到吧？”
“那就自绝于六宗。”李莺摇摇头。
比起被神武府重创，被其余五道排斥更麻烦，被排除在五道之外，必然衰落。
法空笑了笑，不再多说。
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只能她自己决断，自己只提供建议，不替她拿主意。
“那我去一趟大云吧。”李莺缓缓道：“亲自刺杀靖王。”
法空不置可否。
李莺精神一振，知道法空认同自己这决定。
去刺杀靖王，既替端王报仇，又能避开六道与天海剑派的大战，一举两得。
“那就这么定了。”李莺沉声道：“我马上便出发。”
……
法空出现在大云的玄空寺。
他很好奇，靖王到底为何要刺杀端王，是要挑起两国的大战吗？
已经稳稳当当成了太子，只要不作死，就能接任下一任皇帝，却偏偏做出此举。
他站在玄空寺的莲花池上，目光微微泛金，穿过层层阻碍，落到了靖王府。
靖王府外，马车与轿子排成了一条长龙，一个个官员前来拜见，正在等待靖王的接见。
而另一座伦王府前，冷冷清清，无人靠近。
两座王府形成鲜明之极的对比。
法空的目光一扫便落回了靖王府，落到了靖王身上，看到了他正在接见官员。
法空打量几眼之后，暗自琢磨。
靖王胡厚省的气质与皇帝胡烈元并不相似，反而与楚雄有几分相似。
胡烈元气势如狮子，刚猛霸道，胡厚省与楚雄的气质则如雄鹰，深沉而内蕴锋芒。
胡厚省与这个中年官员说话时一团和气，温言细语，令人如沐春风。
这中年官员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言一语都要在脑海里过一遍再说出口。
待这中年官员知机的告辞，胡厚省微笑点头，待这中年官员离开之后，他在一卷宗上细细记录开来。
一盏茶后，他开始接待又一个官员，却是一个青年官员，仪表堂堂，眉宇间一片锐气。
这青年官员却是敢说敢做，胡厚省却一反先前的温煦如春风，说话毫不客气，动辄训斥他。
这青年官员却眉开眼笑，觉得胡厚省拿他当自己人看，才会这般不客气。
于是他说得更带劲，将自己任上所见所闻，毫无遮掩的说出来，包括世家大族的贪婪成性与触角无数。
他言语之中表现出了对世家大族的愤恨与无奈，惹来胡厚省的训斥，让他把小心思收起来。
青年官员肃然答应，随即又说了一番拍马屁的话，表达了对靖王的敬佩无以言表。
靖王坦然接受，挥手把他赶出去，让他把心放在正事上，少想些歪门邪道。
法空看到这里，通过天眼通与宿命通已然看清楚了靖王。
同时也弄清楚了靖王刺杀端王的用意。

第1095章 出动
他不由的叹息一声。
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不虚。
他收回了目光，转向了伦王，看到伦王正在后院里练功，身形迅如鬼魅，周身散发着堂皇大气。
伦王资质极高，修为也强绝。
可平时人们往往都被他的强硬与锐利所吸引，很难关注到他本身的修为。
对于皇子而言，最重要的反而不是修为，而是为人处世的手腕与性情。
他们是天生的领袖，家国大事不是武林中人的争强好胜，武功太强反而是弱点。
武功一旦强横，往往处理事情的最捷径便是动武，长此以往，便形成了以武为尊以武为主要解决问题的手段。
做了皇帝，那便是穷兵黩武。
轻则民不聊生，重则毁国灭朝。
法空静静观瞧。
萧从云缓步徐徐来到练武场旁，抱拳一礼便站在一旁观看，一言不发。
胡厚明缓缓收招，周身气势如潮，汹涌澎湃。
萧从云抱拳道：“恭喜王爷，修为更进一层。”
胡厚明自嘲的笑笑：“还真是讽刺，我这兵权一被夺，修为反而精进了。”
“绝处求生，意志纯一。”萧从云道：“修为自然会精进。”
“嗯，”胡厚明点点头：“怎么样，二哥那边可有什么大的行动？”
“有。”萧从云轻轻点头：“恭喜王爷。”
“嗯——？”
“我探听到，靖王爷竟然派人去刺杀大乾的端王。”萧从云微笑道。
“他莫不是疯了？”胡厚明眼睛一瞪，大声道：“这个时候刺杀大乾的皇子？”
他身为边疆带兵的王爷，很清楚大乾与大云现在的形势，两国已经歇战，彼此克制。
大云需要缓一缓，想办法瓦解大乾与大永的联盟。
这个时候再启战端，那就是自讨苦吃。
他实在不解靖王的举动。
萧从云道：“靖王爷现在很清醒，是别有深意。”
“他位子再稳当，也不该出这种昏招吧？”胡厚明不解的道：“这是要挑起两国再次开战，他的罪过大了！难道他就不怕父皇责怪？”
“皇上觉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拿他如何吧。”萧从云道。
胡厚明双眼灼灼逼人，宛如火焰在燃烧，燃烧着兴奋与激昂：“嘿，如果是一般的事惹怒了父皇，父皇只会痛骂一顿，可是这件事不一样。”
这动辄会挑起两国烽火，这闯的祸可不是一般的祸。
他这是忍不住想报仇，替先前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可是报仇也不该这个时候啊。
他这个时候报仇，是想邀买诸兄弟的心吧？
代价却是两国开战。
可能他认为大乾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敢再向大云动手，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刺杀端王。
他不在边疆，不知大乾的变化。
现在的大乾已经不是从前的大乾了。
他的印象很可能仍停留在原来，还以为大乾是从前的大乾，懦弱退让。
可现在的大乾心气大壮，已经不是从前了，已经敢于动手，尤其是这一次逼停了大云，更让他们失去了对大云的畏惧。
这个时候刺杀端王，如果成功了，大乾一定会重新开战，这对大云可不是好事！
置个人意气与利益于朝廷之上，他这个太子不合格！
想到这里，胡厚明双眼更加明亮，嘿然冷笑道：“萧先生……”
“找几个朝臣，参上几本？”萧从云道。
胡厚明缓缓点头。
萧从云道：“王爷，此事倒不难，只需稍微透露一点儿风声，御史们自然会闻风而奏。”
“他们能行？”胡厚明眼神闪烁。
他怀疑所有的御史都不敢乱说话。
在所有人的眼中，现在大云的大局已定，靖王必登皇位。
这个时候说他的坏话，一定会被他牢牢记住，将来登基之后一定会秋后算帐。
圣心厌憎之人，怎么可能立身于朝堂之上？
萧从云道：“年轻的可能有所顾忌，但年纪大的则不然，而且身为御史，想要往上，机会很重要，朝堂之中不乏聪明人，也不乏赌性重之人！”
他很笃定有御史会参奏。
朝堂之内并不是所有的御史都买太子的帐。
现在是皇上当朝，还不是太子。
皇上春秋鼎盛，十年之内断无问题，而一些御史可能十年之后就已经乞骸骨了。
到时候无官一身轻，皇上也不可能再穷追不舍的打击报复，这便破坏了规矩。
而这一次的事，对于御史来说太过难得。
大胆上书参奏太子，一旦能够弹劾成，眨眼便是名扬天下，所有人都会将其视为清贵。
对于朝堂之人，名声便是威望，威望便是权力之阶，太过重要了。
胡厚明沉声道：“那就看看他们的本事了。”
萧从云摇摇头。
胡厚明皱眉：“有什么问题？”
萧从云道：“靖王爷应该会料到这般情形的，大乾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如果端王被刺死，大乾一定会开战。”胡厚明沉声道。
萧从云摇头叹一口气：“王爷，其实端王也没那么容易死，毕竟有神僧在。”
“……也是。”胡厚明点头：“端王不死，大乾不会开战，只会派人过来指责。”
他随即面露失望之色，叹一口气：“这无关痛痒，父皇只会说他两句而已。”
他恨恨一跺脚：“他以父皇说两句的代价，邀买了人心，当真是好算盘！”
萧从云慢慢点头。
靖王确实高明。
把一切都算到了，算到大乾的法空神僧，算到即使刺杀也杀不死端王爷，所以事情不会闹大，只会变成口头交锋。
但此举却能让他邀得整个宗室的人心，所有人都会赞叹他有情有义。
唯一不高兴的恐怕只有伦王爷。
胡厚明眼神闪烁，冷笑道：“那端王可不是善茬儿，是南监察司的司正，手底下也是奇人异士无数，怎么可能善罢干休，一定会报复的！”
萧从云道：“靖王爷恐怕是巴不得端王爷报复回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从而削弱大乾的实力，也是功劳一桩。”
胡厚明发出冷笑。
这时天空忽然射下一道黑影，速度奇快，眨眼间落到萧从云肩膀，却是一只小黑鸟。
巴掌大小，身子娇小，翅膀却格外的长，通体漆黑如缎，闪闪放光，双眼明亮，神骏异常。
萧从云轻轻摸了摸它，从它左爪取下一根小竹管，然后轻轻一送它。
小黑鸟化为一道黑影冲天而去。
萧从云打开竹管里的纸卷，皱了一下眉头，抬头道：“王爷，端王爷已经被罢了司正之位，然后再被刺杀，是穿云宗的卢长老所为。”
胡厚明想了想：“罢了司正之位？”
“应该是失了圣宠。”萧从云道：“突然被罢了官，赋闲在府，然后遇刺。”
“没死吧？”
“没有。”萧从云摇头：“这位卢长老可是顶尖的金梭高手，已经失手被擒。”
胡厚明恨恨道：“让御史参他一本，冲动妄为，对国与国的战端毫无敬畏与谨慎，非英明之主！”
萧从云颔首。
这确实也是一个可以弹劾之处。
法空收回目光，摇摇头。
他们两个都小瞧了靖王，败在靖王手上并不冤。
……
清晨时分，端王楚海正在练功，孙士奇匆匆过来，抱拳一礼之后便道：“王爷，李司正已经亲自去了大云。”
“她亲自去了？”
“是。”孙士奇道：“没想到她竟然要亲自出手刺杀，这太过危险了！”
李莺修为绝顶，剑法卓绝，可是大云不是大乾，谓之龙潭虎穴毫不为过。
大云的顶尖高手如云，很难说清楚到底有哪些奇人异士，防不胜防。
去云京刺杀靖王，其实应该是死士所为。
李莺现在青春韶华，位高权重，怎能如此冒险？
“这李莺！”楚海一拍大腿：“净胡来！”
他心中却汹涌着感动。
李莺此举，就是为了给自己出气，可是犯不着亲身去刺杀啊，派出几个魔宗高手便是了。
即使杀不掉那靖王，恶心一下他也是好的，这口气总是要出的。
真要因为刺杀靖王而折了李莺，那自己一定后悔。
孙士奇摇头苦笑道：“李司正行事当真出奇不意，竟然亲自过去。”
“现在还能拦着吗？”
“难。”孙士奇摇头：“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不知何时离开的，而且她行踪也隐秘，恐怕旁人不知。”
“真是胡闹！”楚海哼道：“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他是憋着一口气想杀靖王，可是如果拿李莺的性命来换这一口气，还是不愿意的。
这口气什么时候都能出，李莺却只有一个，尤其还是这般忠心耿耿的顶尖高手，还是魔宗六道的顶尖人物。
孙士奇道：“王爷，事到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祈求她能顺利脱身。”
楚海皱眉道：“法空大师那边呢？”
“王爷，需得一些宝物才好。”孙士奇缓缓道：“依法空大师之能，救得了李司正，就怕他不愿意。”
“应该不至于。”
“难说。”孙士奇摇头：“毕竟她是魔宗的，法空大师可是大雪山的。”
“行，先生你取一些宝物给法空大师送去，请他出手保住李莺。”
“是。”孙士奇肃然点头：“我马上便去，不过……也可以直接请大师找到李司正，阻止李司正。”
“这主意好。”楚海忙道：“我差点儿急糊涂了，这比救她更容易。”

第1096章 歹毒
“王爷，那……”
“还是挑几件宝物吧。”楚海哼道：“总不能白让他帮忙。”
自己的脸面还不足以让法空白帮忙。
“好。”孙士奇也觉得这样更稳妥，道：“那我赶紧过去，免得李司正到了云京。”
“快快。”楚海摆摆手。
孙士奇匆匆离开，先去王府的秘库里挑选了三件宝物，有宝甲，有护心镜，还有一柄宝剑。
虽然法空用不到宝甲与护心镜，也用不到宝剑，但可以用来送人。
金刚寺的所有弟子都不用宝甲？
得到宝甲，哪一个弟子会不高兴？
所以该送宝物还是要送的，礼多人不怪。
楚海负手踱步，摇头不已，心情激荡，对李莺既有赞叹又有恼怒。
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自己说一声。
很显然，她也知道，一旦跟自己说了，自己肯定不会同意她冒这个险。
于是偷偷的跑去。
真是愚忠！
傻！
他一边踱步一边嘴里嘟囔着，心情越发激荡，一波波感动在心田里汹涌。
一个时辰后，孙士奇一脸无奈之色的回来。
“他可答应了？”楚海忙迎上前问。
孙士奇尴尬的苦笑：“王爷，我没能见到大师，大师有事外出不知何时回归。”
“这么巧？”
“……恐怕不是巧合。”
“他是故意不想帮忙？”楚海脸一沉，冷笑道：“他是想借刀杀人？”
孙士奇叹一口气，没有否认。
在他看来，法空此举确实有借刀杀人之嫌，借大云的手杀李莺。
李莺再美，也是残天道的少主，而且在魔宗六道中的威望极高，将来有望能驾驭魔宗六道中的数道。
这样的人物对于大雪山及光明圣教天海剑派都不是幸事，早早扼杀了她才好。
但法空神僧肯定不会亲自出手杀她，免得激化与六道的矛盾，惹火烧大雪山，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
或者借大乾朝廷的刀，或者借大云朝廷的刀，都胜过他亲自出手。
楚海冷笑道：“真够卑鄙的！”
“王爷，”孙士奇摇头：“法空大师此举，很难指摘，总不能说他故意躲着我们，不去救李司正吧？”
楚海咬咬牙：“我亲自去！”
孙士奇摇头。
这显然更不可能，王爷已经求见了这么久，法空大师仍旧避而不见，这一次更不会见王爷。
楚海咬牙道：“可恨！”
孙士奇道：“王爷，要不然，请南监察司的高手出动，阻止李司正吧。”
“没用的。”楚海摇头：“南监察司的高手没有一个能压得住她的。”
孙士奇看向金刚寺外院的方向，眼神闪动，冥思苦想破局之法。
楚海道：“这样，你再去取几件宝物。”
“王爷，没用的。”孙士奇摇头。
“试试！”楚海道：“总要试试，说不定能成呢。”
“……好，我取九件宝物！”孙士奇沉声道：“如果还不成，那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楚海叹一口气，点点头。
他觉得希望不大。
法空真要答应，岂不是贪图自己的宝物，法空的眼皮没那么浅才对。
法空就是想杀李莺。
一刻钟后，孙士奇一脸疑惑回来。
楚海收了功势，哼道：“还没在？”
“大师答应了。”孙士奇道。
楚海疑惑的看他。
孙士奇点点头：“大师出现，说是刚刚回来，收下了宝物，说答应帮忙。”
“真的？”楚海觉得不太真实。
孙士奇道：“大师既然收了宝物，而且答应阻止李司正，应该不会食言。”
楚海疑惑的看他，他也面露疑惑。
两人都觉得法空要借刀杀人，可是法空竟然答应帮忙，推翻了他们先前的判断。
这让他们迷惑，又大喜过望。
“不管他怎么想的，能答应便好。”楚海双眼放光，缓缓道：“李莺算是保住喽！”
他相信凭法空的本事，阻止李莺是小菜一碟，凭天眼通与神足通，眨眼便能找到李莺，将李莺拦住，不让她继续往云京而去。
“我们就等好消息吧。”孙士奇笑道：“待吃过午饭，我便求见大师。”
“对，催催他，别晚了，李莺进了云京，那就来不及了！”
“是。”
……
夕阳西下。
孙士奇出现在端王府。
端王楚海刚刚吃过晚膳，正在后花园里溜达，看孙士奇过来忙迎上前：“如何了？”
他一整天的心神不宁，担心法空故意磨蹭，待李莺进入了云京之后再去。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法空绝不会救李莺，只会眼睁睁看着李莺被围杀。
他能清晰感觉到法空对李莺的恶意。
孙士奇脸上神色依旧有些古怪：“他已经拦住了李司正。”
“呼……”楚海长舒一口气。
他紧绷的心弦一下松开，坐到石桌旁，摆摆手示意孙士奇也坐下：“他总算是讲信用。”
孙士奇道：“这位大师呀……手段确实是高。”
楚海亲自给孙士奇沏了茶，递过去漫不经心的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只要拦住李莺便好，剩下的便是小事。
孙士奇双手接过茶盏，苦笑道：“大师说李莺固执，非要去刺杀靖王。”
“她这脾气呀……”楚海摇头：“谁也受不了！”
也就自己胸襟宽阔，否则，断不可能容忍她，当然她也以忠心耿耿报答自己。
这也算是君臣互相成就了，将来必是一段佳话。
孙士奇道：“于是，大师便将李司正打伤，令她不能进入云京城。”
“又打伤了李莺？”楚海一怔。
孙士奇苦笑道：“应该伤得不轻，逼得李司正闭关疗伤，可是……”
“可是什么？”楚海道：“受伤了也好，至少能消停一点儿不去云京送死。”
孙士奇道：“可看大师的意思，这个消息恐怕会传出去。”
“……他这还是要借刀杀人！”楚海滞了滞，双眼燃烧起怒火，咬牙道：“太卑鄙了吧？”
收了自己的宝物，然后去打伤了李莺，确实是阻止了李莺去云京送死，可是李莺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后，一定会有人千方百计的去杀李莺。
这跟杀李莺有什么区别？
可以想见李莺要身负重伤的情况下，遭受一次又一次的围杀刺杀，艰难求存。
很有可能最终香消玉殒。
法空这一招借刀杀人，委实歹毒！
孙士奇叹一口气，摇摇头无言以对。
他也对法空的做法很不满，却不会说出来。
毕竟现在能救李莺的只有法空了。
法空可以让人去刺杀李莺，但同时也能救李莺，而想救李莺，也只能求到他身上。
楚海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怎么办？”
孙士奇迟疑一下，慢吞吞的道：“要不然，我再取一些宝物过去？”
楚海眼睛一瞪。

第1097章 皆助
孙士奇道：“王爷，大师终究还是要讲一点儿脸面的，不可能收了东西不办事，现在怕的不是他收宝物，就怕他不收了。”
楚海冷冷道：“不收？不收他就是真要害死李莺了？”
“……”孙士奇无言的点头。
他相信法空慈悲无量，也相信法空狠辣无情，该慈悲的时候慈悲，该狠辣的时候狠辣。
而且他还担心皇上那边。
如果皇上也顺势发力，借机除掉李莺，那……
所以现在能救李莺的只有法空。
“王爷……”
“……去吧。”楚海咬咬牙：“我倒要看看法空大师还要不要脸了！”
先是收了宝物，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是救李莺而不仅仅是阻止李莺，却重伤了李莺，然后散布出消息，让有心人能刺杀李莺。
这简直就是故意恶心人，太可恨了。
自己现在却奈何不得，反而还要继续求他，继续送上宝物，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冤大头。
这个冤大头还不能不当，咬着牙也要继续当下去。
这是故意报复自己吧？
报复自己当初的手段，这位法空大师也忒小心眼了！
孙士奇半个时辰之后再次返回，面露苦色。
他是彻底被法空折腾得没了脾气。
楚海一直在踱来踱去，等着他回来，见状不由的心一沉，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收？”
孙士奇摇头：“王爷，大师不在，让林飞扬收下了宝物，还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楚海忙道。
孙士奇道：“保证李司正平安归来。”
“那就好……”楚海舒一口气，脸色缓了缓：“这就好啊……，他总算要点儿脸。”
“王爷慎言。”孙士奇忙道。
他扭头看向金刚寺别院的方向，生怕法空正看过来。
虽然不知道天眼通具体施展下来是如何的，但他判断，应该能看到这里。
站在金刚寺外院，很可能一眼便看到了这里，看到了王府所有人，看到他与楚海的一言一行。
楚海哼一声：“他做得，我就说不得了？”
“王爷，不管怎样，李司正得救，那便是值得的，代价越高，说明王爷对她越看重。”孙士奇道：“李司正会更感激不尽的。”
“不必她感激。”楚海摆摆手。
孙士奇转开话题，露出笑容：“王爷要接着去吗？”
“待会儿就去！”楚海道：“我现在还不信了！”
他较上了劲儿，非要让法空答应不可，一天不行就十天，一百天，一年，两年。
水滴石穿，精诚为至。
他不信法空能坚持一年。
“那王爷快去吧。”
“嗯，走了。”
……
法空与李莺并肩站在山巅的一块巨石上，临风而立，眼前一切皆可俯视。
这块巨石狭长，往前探出五米，他们仿佛站在虚空，凌空欲乘风而去。
李莺一袭黑袍，瓜子脸雪白无瑕，肌肤泛着柔和莹光，宛如羊脂白玉雕成。
她定定看着远方，所看的方向正是天海剑派的方向，担忧的是魔宗六道与天海剑派的冲突。
法空也顺势看过去，双眼深邃，目光穿过了空间的阻碍，落到了海天崖。
海天崖下，数百人正在厮杀，陷入胶着，惨烈之极。
一方是天海剑派的高手，皆身穿宝蓝衣衫，精神昂扬，锐气如剑，精气神与手上的长剑合一。
另一方是魔宗六道的高手，衣衫五花八门，穿什么的都有，施展什么武功的都有。
剑法，刀法，拳法，掌法，腿法，甚至还有指法，与天海剑派的高手激烈厮杀。
一个个高手不时的倒地不起，无力再战，有的重伤垂危，有的甚至直接死去。
法空深邃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若有所思。
李莺道：“在看什么呢？”
“你们残天道冲杀在前。”法空道。
李莺面露无奈。
她不是没强调过，可惜自己不在前头示范与约束，他们根本记不住自己所叮嘱的。
一旦厮杀起来，热血上头，什么都忘了，只有一个念头：灭掉对方！
脑海里除了这个念头，其余的什么也呆不住，都被驱逐出去。
她叹一口气道：“这帮家伙，实在没办法！有死的吗？”
“目前还没有。”法空道：“但也快了，刚刚开始厮杀，所以还不够惨烈。”
真正的杀戮时刻是后期，一旦杀红了眼，越到后来越被场面的气氛所渲染所影响，看到同伴被杀，便生出恨意与杀意，下手便越来越狠。
“……”李莺迟疑一下，看看法空。
法空装作没看到。
他明白李莺的意思，肯定是求助，想让自己帮忙救一救残天道的高手。
自己在的话，至少能吊住他们的性命。
可自己一个大雪山的，去救残天道，委实有些过火了，不仅仅大雪山会不满，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也一样不满。
李莺轻咳一声道：“你不帮忙？”
“他们自己求死，我何必多事？”法空摇头：“随他们去吧。”
李莺迟疑。
她脑筋疾转，寻求能打动法空的办法，要想办法请法空出手相助。
“如果你出手帮忙，”她数次呼吸之后，轻声说道：“残天道会帮你或者金刚寺完成一件事，最多出动三十名大宗师！”
法空看向她，笑了笑：“现在金刚寺好像不必请你们残天道帮忙。”
金刚寺现在的实力暴涨，已经强到人们想象不到的程度，不需要外援。
况且还有大雪山为助，再不济还有光明圣教。
“未必没有。”李莺道：“有些事情，你们金刚寺不宜出面，可以由我们残天道出面。”
“例如呢？”法空微笑。
李莺道：“对付钓月道。”
法空摇头：“对付钓月道，我们金刚寺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手。”
李莺笃定的笑笑：“可那会惹来朝廷的不满。”
“……也对。”法空想了想，点头承认：“还有呢？”
“天海剑派。”李莺道。
法空想了想：“好罢，其他五道呢？”
“若能一起救了，当然再好不过。”李莺道：“这样也能掩饰我们的关系。”
“真要掩饰，那我就得把所有人都救着。”法空道：“救你们六道，不救天海剑派，天海剑派会觉得我与你们勾结。”
李莺抿嘴轻笑：“这个主意甚好，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嘉奖于你吧？”
法空点头：“确实该向皇上讨个赏，那我便去啦，免得你们残天道真死了人。”
“有劳。”李莺肃然合什一礼。
法空道：“你也小心吧，待会儿就有人来对付你了。”
“来得好。”李莺明眸熠熠如寒星闪烁，嘴角微翘，跃跃欲试。
自己受伤这一消息的散播是她所求。
这样能将对自己有恶意有杀意的钓出来，消除一些隐患，同时趁机磨砺自己的剑法。
天魔舍利的经验一直在脑海里涌动，没有足够的实践，很难消化掉这些经验。
大量的密集的高强度高质量的对手，会让她彻底吸收了天魔舍利的经验而提升修为。
她打算利用这一次的机会更进一层，争取尽快追上法空，追上皇帝楚雄，摆脱受制于人的境地。
……
“杀——！”
“杀——！”
“杀光你们——！”
怒吼声如雷，慢慢减弱，一个魁梧中年慢慢的跪倒在地，死死瞪着围攻自己的三个蓝衫剑客，气势凌厉，双眼却迅速的黯淡，心口已然中剑。
他用的是拳法，拳如铁锤，砸在剑上往往将长剑荡开，甚至震飞出去。
如果不是三人联手，自己绝不会心口中剑，他们三个家伙太过卑鄙，剑法精妙而且配合玄妙。
应该是一套厉害的剑阵。
天海剑派的微尘剑阵闻名天下，他们三个施展的很可能是小微尘剑阵。
小微尘剑阵三人成阵，威力不如六人的微尘剑阵，可已然将三人的力量集合在一起甚至放大一倍。
这般情形下，三人对付一人，除非修为远胜他们，否则很难幸免于难。
魁梧中年不甘心的死死瞪着他们三个。
他们三个却已然不再理会他，心口中剑必死无疑，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与精力。
他们已经冲向了另一个魔宗六道的高手，仍旧是残天道的高手。
残天道的高手冲在最前，厮杀最凶猛，也成为天海剑派集中力量清除的目标。
看着又一个同门师兄被他们围住，魁梧中年咬牙切齿，可所有力量都在迅速冲出心口，虚弱与黑暗汹涌而来，便要把自己淹没，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不再醒来。
他知道，自己只要昏迷过去便是彻底死了，不甘心在心头熊熊燃烧，撑着他不被黑暗吞噬。
忽然间，一道琼浆从天而降，落到百会穴，瞬间驱除了脑海的黑暗与虚弱，勃勃生机瞬间涌现。
五脏六腑骤然间轻盈而有力起来，心口位置被堵住，力量不再从这里涌出去。
他扭头看向四周，发现了站在山半腰位置的法空。
一袭紫金袈裟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光，光光的头顶也在闪闪放光，整个人沐浴在霞光中，宛如神仙中人。
不仅仅是他，十几个重伤垂危之人都发现了异样，纷纷看过去，看到了法空。
夕阳的霞光之中，法相庄严的法空让他们莫名的震撼，再加上身体里汹涌澎湃的盎然生机，让他们感动之至，竟然生出敬礼膜拜之冲动。
他们强抑这股冲动，却忍不住纷纷合什行礼。
法空站在一片青竹梢上，合什一礼，算是还了众人之礼，然后一片清心咒落下去。

第1098章 抵达
这一片清心咒的效果强大。
已经杀红了眼的人们顿时头脑一清，随即生出几分厌恶及自惭之感。
觉得自己为了一点儿门派的恩怨而生死厮杀，抛弃自己的性命，太过轻贱自己性命了。
自己应该更珍惜性命才对，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永远不能再来。
所以能活着就活着，能不厮杀就不厮杀。
而且听命于宗门而厮杀，没必要太过认真，敷衍一下装装样子便足矣。
这种念头一旦生出，便开始在脑海里扎根，然后手上的动作便开始放轻，不再那般凶狠。
一道道清心咒落下，场面迅速缓解，惨烈消散，两边的弟子们开始敷衍起来。
有的身怀仇恨，满腔的杀意。
他们或者有师兄弟或者有亲戚朋友被对方所杀，一定要报仇，可是清心咒一落下手，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死者已矣，即使报了仇，也没办法让其复活，只是一泄自己的愤怒而已。
可如果因此而牺牲自己，舍弃自己的性命，真值得吗？
自己要下去相伴吗？
一个个自私的念头开始涌现，开始瓦解他们复仇的决心与意志，开始迟疑。
一旦迟疑便开始泄了怒气及杀意，动作也就变得和缓，冲突也就开始降级。
法空看着一道道清心咒下，人们纷纷开始清醒过来，不再那么奋不顾身，不由的暗自叹息。
清心咒之下，人们开始恢复了清醒，不再被情绪左右，不再被感情驱使。
于是便恢复了利益权衡，恢复了自私的本能。
人性自私，概莫能外。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施展佛咒，一道道清心咒与一道道回春咒相结合。
他来得及时，即使那些受了致命伤而殒命之人，在回春咒加持之下，直接从鬼门关拖了回来，纷纷死而复生。
他能清晰感受到一道道信力落到身上，然后将自己在这周围建立的小西天极乐世界扩张，已经笼罩了整个海天崖。
趁着他们厮杀之际，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到这边之时，他迅速布置了法坛，建立了一方小西天极乐世界。
这一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极小，只是笼罩了一个山头。
天海剑派也不是吃素的，也有宝物护住自身，外人很难无声无息的潜入。
他所建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并不在海天崖上，而是在旁边的山峰，与海天崖相邻。
随着这些信力的产生与增加，那座山峰上的小西天极乐世界迅速扩涨，一点一点靠近海天崖。
然后侵入海天崖，最终覆盖了整个海天崖。
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自己可以洞悉一切，甚至可以主宰大部分的天地与生杀。
这意味着，整个海天崖的生死都操之于自己手掌，想杀他们，甚至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死了，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被谁杀的。
这种感觉一滋生，会莫名的觉得天地皆在自己脚底，万物皆在自己掌握。
他忙驱除了这念头，努力让自己变得谦卑，保持原本的谨慎小心。
随着小西天极乐世界覆盖整个海天崖，也把正在交战的双方笼罩其中。
他可以无形中影响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变得低沉或者昂扬，或者冷静或者狂热。
甚至可以直接操纵他们的生死。
到了这一步，他反而不想杀他们了，于是合什一礼，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人们忙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但是身体里的勃勃生机却提醒着法空的到来。
“住手。”一声低沉断喝响起。
两边正厮杀的人们纷纷看过去，发现一群身穿紫袍男女飘飘而来，风尘仆仆。
当头的中年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眼中迸射着冷电，神采飞扬，正是信王楚祥。
他停在山脚下，阴沉沉的瞪着众人，断喝道：“本座神武府府主楚祥，都给我住手！”
他的话宛如炸雷震空。
人们没有各自宗门高层的吩咐，依旧厮杀，没有停止，只是好奇的盯着楚祥那边。
楚祥身边是一百多个神武府的高手，身穿紫袍，神色肃穆的盯着众人，蠢蠢欲动。
他们双眼迸射光芒，仿佛看猎物一般的盯着两边的高手，随时要扑上来。
楚祥发出一声冷笑，双眼盯着对面，冷冷道：“朱司马！”
“是。”朱霓轻声应一声。
她站在楚祥身边，一直沉默不语，仿佛隐形了一般。
她明明身段婀娜，容貌美丽，站在神武府的众高手之中应该如鹤立鸡群，如绿丛之中的一朵鲜花。
可却没人注意到她。
却是身佩法空所赠的玉佩，遮掩了自己的气息与气势，不惹人注意。
朱霓明眸顾盼，清亮的眼波流转，正在厮杀的人们却不由的一笑。
竟然让一个娇柔的女人出手，这是要施展美人计吗？冷飞琼只有一个！
两边之人都不以为意。
只有一些知道朱霓底细之人暗道不妙，忙不迭的后退，开始运功。
朱霓当初在明王府做护卫，一些魔宗高手知道她的事迹，知道她精通音杀之术。
朱霓轻声道：“诸位大侠，府主有令，神武令之下，违者重罚！”
她轻声细语，袅袅不绝的传于众人耳中，无人遗漏。
两边之人冷笑连连。
他们对朱霓软绵绵的话毫不在意。
神武府是厉害，可是这个时候，神武府难道要以一敌二，同时镇压两边？
凭他们这一百多人？
神武府也没什么了不起！
魔宗六道对神武府不满，而天海剑派对神武府则失了敬畏，不觉得能奈何得自己。
这般情形下，朱霓说完话，他们依旧厮杀不断，只是烈度已经大幅降低，以自保为主，渐渐势均力敌。
但一直没有停战。
两边都憋着劲儿，要对方先服软，自己一方绝不服软，气势上不能输。
楚祥冷哼道：“一群不识好歹的，没必要跟他们啰嗦，直接来吧！”
“是。”朱霓轻轻点头。
她从细腰侧摘下一支玉笛，优雅的放到红唇边。
与碧玉笛一相映，她樱桃小口越发的柔嫩而水润，似乎流转着柔光。
有数个魔宗六道高手忙后撤，脱离战圈，然后双手按住耳朵，开始运功抵挡。
其余人莫名其妙的看他们，然后耳边听到了清亮悦耳的笛声。
笛声飞扬，宛如一群鸟儿从树顶飞起，一口气飞上天空，在天空中飞舞。
众人的心情跟着雀跃开来。

第1099章 侮辱
“慢着！”有人高声喊道。
朱霓眼波瞥向楚祥。
楚祥脸色沉肃，冷冷瞪着那边。
“朱司马不必再吹奏了！”一个中年雄壮男子大声说着，大步流星来到近前，抱拳道：“见过信王爷，见过朱司马，我们残天道听命行事，先撤啦！”
楚祥皱眉看向他：“齐长老，难得啊！”
他万万没想到主动叫停的竟然是残天道的长老齐容。
知道朱霓底细的不仅仅是残天道，魔宗六道恐怕都知道，天海剑派也知道。
天海剑派狂傲，知道朱霓底细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受不住断不会老实。
魔宗六道之中，他预计最先见风使舵的最不可能的就是残天道。
残天道是六道之中最莽直的，行事宁折不弯，一旦热血冲头根本不顾惜性命。
结果偏偏是残天道。
齐容圆满布满了笑容，嘿嘿笑道：“王爷下令，我们怎敢不从。”
他扭头爆喝一声：“残天道的，都停手后撤，退出来！”
宛如晴空一道霹雳炸开。
残天道高手纷纷后撤，退出战圈。
如果是清心咒之前，天海剑派一定是不依不饶，现在却并没有追击，乐得残天道高手后撤。
他们也不想跟残天道这些疯子死战到底。
“嘿！”楚祥毫不客气的冷笑道：“我可不敢当，我说话没那么管用！”
他冷冷目光一扫众人。
魔宗六道与天海剑派数百人遍布海天崖的山脚下，看上去稀稀疏疏，却无处不在。
他们纷纷处于厮杀之中，刀光剑影，拳来脚往，对于神武府的到来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楚祥的目光扫过每一处，不放过每一个人，心中更怒，冷笑道：“我说话不管用了，神武府说话也不管用了，你们六道与天海剑派不把朝廷与神武府放眼里了。”
“不敢不敢。”齐容来到楚祥跟前五步远，抱拳嘿嘿笑道：“我们就是一打起来头脑发热，什么也听不到的，不是不想听王爷你的话。”
“胡扯！”楚祥冷笑。
“我说老齐，”他上下打量着齐容：“你们残天道什么时候改脾气了？”
他发现了异样。
残天道弟子一旦厮杀起来，便如疯了一般，非要打倒对手不可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纵使是喝止，也没那么容易停手。
可齐容一句话，残天道弟子就纷纷停住后撤，简直就像假的残天道弟子一般。
齐容笑道：“我们也是敬畏神武府嘛，敬畏信王爷。”
楚祥越发觉得异样。
这齐容竟然身段如此之软，更不像残天道的作风。
楚祥盯着他看了几眼，齐容保持着笑容满面，恭恭敬敬。
楚祥哼一声，摆摆手：“行吧，带你的人滚蛋！”
“嘿嘿，好好，我们滚蛋！”齐容忙笑呵呵的点头：“多谢王爷宽宏大量。”
“少啰嗦！”楚祥不耐烦的一挥手。
齐容忙吆喝道：“老许，老郑，你们也撤吧，神武府来了，打不成啦，赶紧撤为好！”
这换来了两道冷笑声。
厮杀仍在继续。
齐容摇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那我们只能自己撤啦，王爷，告辞。”
“滚蛋。”楚祥没好气的虚踹他一脚。
齐容嘿嘿笑着一挥手，转身飘飘而去。
残天道弟子将负伤的同伴一起带走，纷纷离开。
这一下便瓦解了厮杀的局面。
看到他们离开，魔宗六道的其他五道弟子一下便泄了劲儿，最莽直的残天道都不干了，他们又何苦？
其余五道的带队长老们纷纷暗骂不已，万万没想到残天道竟然成了逃兵。
他们一逃，士气便迅速瓦解。
士气没了还怎么打？
他们刚想命令撤退，可是没想到，天海剑派发现了有便宜可占，原本的势均力敌之势顿变，于是纷纷抢攻。
数个天海剑派的高手带头，剑光大涨，一瞬间重伤了六个魔宗的高手。
这惹起了魔宗五道的愤怒。
即使他们处于冷静状态，可被占了大便宜，自己吃了大亏的感觉让他们无法释怀，于是化为不满而加强攻击。
场面再次变得激烈。
法空站在旁边的山峰之巅遥看，见到这般情形，摇了摇头，没有再施展清心咒。
已经给了他们机会，可是他们没能抓住，齐容显然是得了李莺的吩咐，才会迅速抓住时机撤走。
楚祥咬着牙，冷冷看一眼朱霓。
朱霓轻轻点头。
玉笛声再响，仿佛一万只鸟儿从空中落下，纷纷落到了竹林之内，站在竹梢上清脆的鸣叫。
甚至有很多高手厮杀之际不忘了扭头瞥一眼，看有没有鸟儿落到自己身后。
他们隐约看到了鸟儿落在竹梢上，在冲着自己鸣叫，好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玉笛声继续响起，万千的鸟鸣声传入众人耳朵，他们发现越来越多的鸟儿站在自己的身后，在冲着自己鸣叫，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这让他们疑神疑鬼，开始顾此失彼。
他们不想被干扰，却没办法集中注意，即使清心咒的余韵未消，他们保持着清醒状态，也一样不能让自己专注如一，不能专注于对手身上。
这让他们失误开始增加，然后开始心神不宁，再然后则浑身渐渐无力。
最终鸟鸣声响成一片，宛如鸟儿的天地。
他们脑海里一片茫然。
忽然一声清唳冲天而起。
众人不由的抬头看去。
隐约间，一只凤凰忽然出现，周身涌荡着腾腾火焰，轻盈的掠过人们头顶，消失于茫茫白云深处。
他们周身颤动，身体内气随着凤凰的火焰而燃烧，随着凤凰的消失，身体的力量与内气跟着消失无踪，已经在眨眼功夫燃烧殆尽。
他们软绵绵的倒地，嘴角涌出鲜血，已然受了重创。
一片一片的倒下。
眨眼间，整个山脚下只有神武府的数十高手站立，其余人皆伏地不起。
朱霓轻轻放下玉笛，垂螓首将玉笛挂回盈盈一握细腰旁，抬头打量四周。
她美丽脸庞一直温婉柔和，没有一丝杀意与怒气，刚才好像只是吹奏一曲怡心逸情。
可这一曲的威力却让天海剑派与魔宗五道的数百高手尽皆重创倒地不起。
看到所有人都倒地不起，她露出满意神色，扭头看向楚祥：“府主，幸不辱命。”
楚祥颔首：“你的音杀之术越发精妙了。”
他细细感受着朱霓的笛声，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反而觉得赏心悦目，感受了一场视听的盛宴，身心愉悦轻盈，妙不可言。
先前朱霓的音杀之术还是无差别的攻击，只要在她声音范围之内，便要承受攻击。
只有站在她身后才会好一点儿。
现在却截然不同，站在她身边或者站在远处，只要是神武府的高手都不受影响。
这意味着她对音杀之术的控制更上一层楼，威力也更强，可谓是惊人。
朱霓微微一笑。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府主，直接废掉他们，还是捉了头领？”
楚祥皱眉沉思。
他奉命前来镇压，目的是止戈，让他们都老实下来，尽量减少伤亡。
可是他现在却改变了主意。
这些家伙竟然如此无视神武府，自己这个府主与王爷，说话如放屁一般。
这绝对不能忍。
如果这一次乖乖放过他们，神武府的威严与朝廷的威严及皇室的威严何存？
这一次一定要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把领头的都拎过来！”
“是！”
一群神武府高手迅速扑过去，很快拎出了十二个中年男子，掷到了楚祥脚下。
这十二个中年男子有天海剑派的，有魔宗五道的，个个都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尽管被掷到地上时，脑袋着地，一脸泥与草，狼狈不堪。
他们脸上却毫无异状，仿佛狼狈的不是自己，仍旧维持着庄重神色与威严。
楚祥往前踱两步，俯看着他们。
十二名神武府高手掷人手法蕴含着精妙。
看似是随意的一掷，其实把他们十二个脑袋都凑到一起，形成一个圆圈。
楚祥鹿皮靴拨拉开一人的身子，往前凑了凑，脑袋出现在他们脑袋的正上方，仔细端量着他们，却不说话，好像在欣赏古董之类。
“王爷，士可杀不可辱！”一个青年剑客扬声喝道：“请自重！”
楚祥抬头瞧他一眼，又瞥一眼身边的神武府高手。
那神武府高手化为一道虚影，一闪到了那青年剑客身边，拎着他如拎小鸡般回到楚祥跟前，往地上一掷。
“砰！”地面震了一下。
楚祥低头看着他，笑眯眯的道：“辱你了，怎的，要不要自杀？”
这青年剑客相貌平平，但剑眉入鬓，英姿勃发，此时仰面朝天的躺着，冷冷瞪着楚祥：“王爷，过火了！”
楚祥点点头：“我确实过火了，那又如何？”
青年剑客冷笑道：“这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王爷你虽然是皇子，但不能一手遮天，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楚祥点头：“那你说说，你们占不占理，是枉顾皇命，非要私下开战有理呢，还是无视神武府之令有理？”
青年剑客虽然仰躺在地上，却神情昂然道：“我们纵使不占道理，但身为天海剑派弟子，王爷你不能侮辱我们的尊严。”
楚祥笑笑：“哦，你们能侮辱皇上的威严，能侮辱朝廷的威严，能侮辱神武府的威严，能侮辱我的威严，我却不能侮辱你们天海剑派的威严，对吧？”

第1100章 皆废
青年剑客昂然道：“王爷这是误会！”
“说来听听。”楚祥淡淡看着他：“本王是怎么误会你们了？”
青年剑客昂然说道：“我们天海剑派并没有侮辱皇上的意思，我们并不是主动出手，而是他们这些魔崽子主动侵略，这里是海天崖！”
“有点儿道理。”楚祥颔首：“还有呢？”
青年剑客深吸一口气，双眼变得更明亮，炯炯照人：“王爷刚才过来，我们并没有认出王爷来，我们正在激战之中，怎能贸然分心？随随便便一个人说自己是神武府的府主，一帮人说自己是神武府，我们便要停手，王爷觉得这可能吗？”
楚祥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点点头：“也有道理，还有呢？”
青年剑客道：“王爷如果直接拿出神武令，表明身份，我们可能已经停手了。”
楚祥似笑非笑：“你怎知我没亮出神武令？”
他从袖中取了一块令牌，漆黑无华，仿佛一块黑炭，如果不运足目力很难看清。
青年剑客扫一眼，摇摇头：“没看到。”
“那就可惜了。”楚祥笑眯眯的道：“可能你正在拼命厮杀，所以无暇分心，没看到我亮出了这个。”
“不可能！”青年剑客毫不客气的戳破他的话：“我虽然在厮杀，却一直在看着王爷你，你确实没亮出此令。”
“你不认得我？”楚祥道：“你这个天海剑派的高手来过神京，就在今年的八月，是见过我的。”
青年剑客摇头。
楚祥道：“是叫苗平安吧？”
青年剑客脸色微变。
楚祥道：“苗平安，你明明认得我却装作不认识，还有你们天海剑派的这些高手，难道都不认得我？至少有二十个认得。”
他摇摇头道：“狡辩的本事倒是不小，是觉得我容易骗呢，还是觉得我心慈手软？”
苗平安脸色沉肃。
他无话可说，没想到楚祥竟然认得自己，还记得自己见过面，再说下去也没了意义。
楚祥一脚把他踹飞出去：“还侮辱？不是我侮辱你们，是你们侮辱我！”
“砰！”苗平安飞出了两丈外，重重落地之后滚了三滚才停在一棵粗壮的青竹前。
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渗出，他双眼黯淡，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与昂扬，精气神仿佛被一下被抽走抽空。
楚祥看也不看他，再次来到十二个脑袋上方，俯看着他们，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他们十二个顶尖高手，魔宗五道与天海剑派的领袖，被如此的羞辱。
他们心中愤怒欲狂，脸上却平静无波，好像自己正坐在自己的客厅里喝茶般从容。
楚祥摇头道：“好好说话，你们非不听，自取其辱嘛。”
众人沉默。
楚祥道：“现在你们一定把我恨死了，恨不得我死，对吧？”
众人仍旧保持沉默。
楚祥叹一口气：“我实在不想如此，可是不如此，你们还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苗平安抬头瞥一眼他，嘴角噙了一丝冷笑。
他对楚祥的话不屑一顾。
不过是因为驳了他的面子，让他脸上无光，所以恼羞成怒罢了。
还说什么侮辱了朝廷侮辱了神武府，其实只侮辱了他信王爷而已，冠冕堂皇，可笑之极！
堂堂的王爷，名声在外，不过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寻常人而已，名不符实。
楚祥摇摇头道：“我奉命镇压这一次的乱斗，你们现在要停手了吧？”
十二个高手以眼神答应。
楚祥道：“看来是要来硬的，不服气，非要继续斗下去。”
他扭头看向朱霓。
朱霓轻轻点头：“府主，废掉这些人的武功，让他们重新开始练？”
“这主意甚好。”楚祥颔首：“一天到晚想着杀来杀去，就是闲的，实力膨胀导致心境膨胀，才会这么胡来。”
“是。”朱霓脆应一声，身形一闪，如一只蝴蝶飘掠向竹林。
“慢着！”有人断喝：“信王爷，手下留情！”
楚祥抬头瞥一眼，发现是一个中年剑客，淡淡道：“郑海平，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爷，我们这一次确实是冤枉，他们打到门上了，难道要我们束手待毙？”那中年剑客郑海平沉声道：“换成王爷你，会这么软弱吗？”
“不会。”楚祥摇头。
郑海平道：“我们先前不住手，不是因为不把王爷放眼里，是他们不停手，我们不敢停，否则便要吃大亏，他们一定趁机狂攻。”
“唔……，有点儿道理。”楚祥点点头：“朱司马。”
朱霓已经来到这郑海平身边。
郑海平是一个相貌平平、身形修长削瘦的中年男子，双眼熠熠有神，精气神坚凝。
他对朱霓的到来并没露畏惧，神情坦然平静，大声跟楚祥说着话：“王爷两边各打五十大板，我觉得有失公允，我们天海剑派不服！”
朱霓站在他身边，平静看着他，却没有动手。
楚祥道：“这么说来，你们天海剑派占着理儿，我不该惩罚你们天海剑派？”
“如果因为别人打上门来，我们反抗，而惩罚我们，王爷觉得公平吗？”郑海平道。
楚祥似笑非笑：“闹事的是魔宗六道，你们是纯洁无辜的，我该把魔宗六道收拾了，是不是？”
“王爷英明。”郑海平道。
楚祥道：“这么说，挑衅杀害钓月道高手，从而惹怒了钓月道与魔宗另外五道一起打上门来的，不是你们天海剑派高手？”
“……不是。”郑海平咬了咬牙：“王爷一定弄错了。”
楚祥看一眼朱霓。
朱霓摘下细腰间的玉笛，放到樱桃红唇前轻轻一吹，发出一道婉转悠扬的笛声。
笛声在空中飘荡。
“砰！”竹林中飞出两道蓝影，同时落到楚祥脚前不远处，差点儿撞上围成一团的十二名高手。
这两道蓝影却是两个青年，身穿蓝袍，正一脸的愤怒，死死瞪向竹林深处。
随着这两个青年出现，郑海平的脸色跟着一变，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神武府果然卧虎藏龙，已然不知不觉中掌握了一切，从而暗中出手，铁证如山不容狡辩。
楚祥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肃穆沉凝，双眼灼灼，冷冷道：“无法无天，狂妄无边，今天不把你们这些家伙废了，天理不容，朱司马！”
朱霓轻轻点头，将唇边的玉笛再次吹起。
鸟鸣声再次响起。
仿佛万千的鸟儿在空中飞舞。
他们感觉一只只鸟儿穿过自己的身体，每一只鸟儿带走自己一部分修为。
待笛声停歇，鸟儿消失，他们的修为也跟着消失。

第1101章 幻术
“我的修为……”
“该死的！”
“啊——！”
……
躺在地上的人们纷纷叫出声，再也无法保持戏谑的表情。
他们原本觉得法不择众，再大的责任，顶多是训斥几句，不可能更强硬。
先前羞辱一番，已经是极限。
即使后来楚祥下令废除修为，也只以为针对的是高层，而不关他们的事。
毕竟他们有数百人，都是宗门内的精英，怎么可能一下全部废掉。
那将给大乾武林造成多大的损失？
别忘了现在跟大云闹得很大，大云一旦听到消息，肯定趁机落井下石的。
正因为这种判断，让他们仿佛看戏耍一般看楚祥，觉得他在装模作样故意吓唬自己等人。
自己可不是吓大的！
万万没想到，朱霓一曲便能将自己的修为废掉，身体一下变得沉重如山，呼吸甚至都软弱无力。
感受着修为尽弃的痛苦滋味，他们再无法保持原本的戏谑与平静。
有的怒吼，愤怒的瞪向朱霓，瞪向楚祥。
有的惨叫哀嚎，痛惜不已，对自己数十年的努力一朝丧尽而不甘与痛苦。
也有的沉默着，深呼吸以压抑自己免得爆炸。
不管哪一个，不管怒吼出声以及沉默的，都几乎是同样的心情，难以置信，然后不甘心，再然后便是愤怒欲狂，杀意汹涌。
他们现在如果还有武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扑过来杀向朱霓，不敢杀楚祥这个罪魁祸首，执行之人还是能杀掉的。
可是他们现在只能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只能怒吼，死死瞪向朱霓。
朱霓轻盈的飘回楚祥身边。
楚祥满意的点点头：“朱司马，干得好！”
朱霓抿嘴微笑，温婉宜人。
身后的数十位神武府高手却心中凛然。
他们知道朱霓的音杀之术厉害，却没有真正领教过朱霓的音杀之术。
现在身临其境的见识到了，个个心中凛然生戒。
他们暗自思忖，换成自己能不能挡得住这笛声？
恐怕是挡不住的。
朱霓的轻功高绝，看着翩翩如蝴蝶，其实是一种障眼法，迷惑人的，她真正的速度奇快无比，远胜于常人。
好像是天赋异禀，她速度之快远胜于修为略胜过她的，防不胜防。
她笛声一旦吹响，自己想避都避不开她，想打又打不着她，而且这音杀之术封住耳朵也没用的。
它直接震动血液与真气，护身罡气在音杀之术跟前也无效，除非修为远胜过她。
这些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的精英高手，修为即使不如自己也差不太多。
这些人毫无反抗之力，自己也是一样的。
“信王爷，你过份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个蓝衫中年男子缓缓道：“此举打破了整个大乾武林的平衡。”
“平衡？”楚祥俯视着这个俊朗中年，露出讽刺笑容：“你们天海剑派还知道平衡？”
“我们打破平衡，是因为自身强大，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总不能束手束脚，不努力修行吧？”俊朗中年神情淡漠而平静，自有一股庄严。
楚祥道：“努力修行，然后越来越强，这没什么可说的，可为什么要挑衅大雪山，魔宗六道，也就差光明圣教了，以一敌众又是为了哪般？”
“不得不为之。”俊朗中年平静说道：“非是我们挑衅，是他们主动。”
楚祥一摆手，懒得跟他辩论谁主动谁被动，根本扯不清，淡淡道：“如果这一回，你们还不老实，那下一次就废掉你们整个天海剑派！”
俊朗中年平静说道：“皇上这是要废除先皇的赏赐吗？”
“地盘还是你们的地盘，”楚祥道：“可你们不会以为你们在天海剑派范围之内可以为所欲为，国中之中吧？”
俊朗中年不语。
楚祥哼道：“赵明岩，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废了你们修为是你们逼的！”
俊朗中年赵明岩平静说道：“不问情由，不问道理，直接废掉双方的武功，信王爷的严明……赵某领教了！”
楚祥冷冷道：“赵明岩，下一次落到我手里，可不仅仅是废掉武功了！”
“王爷还要杀我不成？”
“那要看你犯了多大的事。”楚祥道：“如果其罪当诛，那便杀之。”
“是。”赵明岩漫不经心：“那可以放开我们了吧？”
楚祥深深看着他。
赵明岩平静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仿佛胶在一起，难分彼此。
楚祥轻哼，摆摆手。
朱霓再次取下玉笛，放在红唇边轻轻一吹，“呜”的一声轻啸。
十二人的身体一松。
他们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站起来后踉跄两步，很不适应这沉重的身体。
个个脸色阴沉，双眼要喷火般。
他们再深的城府，数十年的修为被废，还有诸多精英弟子被废，都无法压抑喷薄的怒火。
一道道灼热又冷冰的目光扫视朱霓。
朱霓平静温婉，冲每一道目光轻颔首，一幅友善模样，丝毫没有戾气与敌意。
他们把牙咬得吱吱响，恨不得一剑或者一掌拍死朱霓这个祸害。
有朱霓在，神武府如虎添翼，从此之后，自己宗门都不敢招惹神武府。
神武府再次扬眉吐气，再次如一座大山压在自己头顶。
楚祥没好气的道：“看什么看，你们还想刺杀朱司马不成？”
十二人没说话。
他们确实有这个心思。
朱霓太过难缠，如果朝廷真有心镇压一宗，只需要派出这朱霓，再加上几个顶尖高手护持，便能将整个宗门都灭了，简直易如反掌。
她的存在就像一柄剑用一根细线挂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杀死自己。
其他的顶尖高手，即使像皇上那般天下第一人，真要灭自己一宗也要耗费巨大，宗门还有望抵挡甚至逃脱，转入地下。
可是朱霓呢，一旦出动，一宗皆无抗手。
她对宗门的威胁太巨大，不除掉她，睡觉不能安寝，吃饭不能安心。
楚祥哈哈大笑。
十二个中年冷冷瞪着他，宛如看一个小丑。
楚祥对他们的目光毫不在意，知道他们恨极了自己，大笑数声之后慢慢收敛，摇摇头道：“你们的眼睛真的是长在头顶上，竟然不知朱司马。”
十二个中年皱眉看向朱霓。
朱霓依旧温婉宜人，静静站着，却给人婀娜多姿如柳枝随风轻拂之感。
曼妙的仪态让人赏心悦目。
楚祥道：“朱司马有一位好友，林飞扬。”
十二个中年的脸色顿时微变。
他们一下便反应过来朱霓是谁了，先前一直没将朱霓与自己知道的朱霓联系在一起。
他们知道林飞扬的情报，知道有女人是朱霓，而且是神武府的高手。
可偏偏就是没能将朱霓与眼前这个朱司马联系在一起，好像有莫名的力量阻挡他们这么想。
法空站在山峰之巅，摇头失笑。
这个信王爷。
楚祥呵呵笑道：“你们真要刺杀朱司马，想想怎么挡得住林飞扬的报复吧。”
影子刺客之名轰传天下，尤其是三大宗与魔宗六道，都知道林飞扬的难缠与可怕。
更重要的是，林飞扬背后所站之人——法空。
法空的声音传入楚祥耳中：“王爷，不厚道哇，这是要把我引进来。”
楚祥扭头顾盼四周，呵呵笑道：“大师见谅，得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免得犯错，我到时候也不好意思求情。”
法空道：“王爷来右侧山峰一述。”
楚祥点点头，一下感觉到了法空的所在。
他扫视一遍十二中年：“行啦，该滚就滚，该回就回，没时间陪你们了，朱司马，盯着他们分开，尤其是天海剑派，如果敢趁机灭了魔宗六道的，直接动手便是。”
“是。”朱霓清亮眼波在两个中年身上流转，轻声道：“府主，他们已经发出消息，天海剑派的高手会马上过来，要全部废掉吗？”
“全废掉？你这胆子比我还大！”楚祥笑道。
朱霓浅笑：“就怕他们直接要杀我们的，仅仅逼退，恐怕逼不退。”
天海剑派的高手赶来之后，看到这般情形一定会发疯。
武林高手一旦发起疯来，根本不会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便是皇上也一样会出手。
尤其是天海剑派，剑意坚纯，便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与意志，天不可夺志，地不可阻意。
“他们真要不依不饶，直接废了！”楚祥沉下脸，冷笑道：“这天下还不是天海剑派的天下！”
“是。”朱霓轻声应道。
两个中年男子咬了咬牙，沉声道：“王爷如此鲁莽极端，我们一定会跟皇上禀报！”
“随你们。”楚祥摆一下手，化为一道影子射向远处，已然来到了法空跟前。
法空正站在一块光可鉴人的石头上。
一张床大小的石头材质奇异，如此光可鉴人的关键，是这里应该常常有人过来练功，所以才会如此。
应该是天海剑派的弟子经常过来，或者是坐在这里监视四周，做为第一层护卫。
楚祥合什笑道：“何时来的？”
法空道：“一刻钟之前吧，施展了几次佛咒。”
“多谢大师。”楚祥恍然。
怪不得没有死亡，都是受伤。
法空道：“王爷真想废掉他们？”
“我也是气不过，现在有点儿后悔了。”楚祥道：“确实下手太狠。”
法空笑看着他。
楚祥呵呵笑道：“好吧，瞒不过你，吓一吓他们，朱司马说是你所传的神曲。”
法空轻颔首。
他们现在觉得自己修为尽废，其实回去修炼之后很快就能恢复，这是一种幻术。

第1102章 必杀
这不是寻常的幻术，一离开就会恢复。
这种幻术更类似于前世的催眠术，自我催眠，让他们觉得自己没了修为。
即使他们运功，也会发现自己罡气全部消失，修为已经尽弃。
这是一种自我设限。
旁人也没办法发现这异样。
这种精神秘术，乃法空将虚空胎息经与诸多秘术相融合，纳于音杀之术中，独特之极，前所未有。
便是法空与徐青萝这般精神力强大且修行了精神秘术之人，如果不是细细查索，也未必能感觉到异样。
这般幻术，外人几乎很难破解，唯有自己的心结解开，觉得自己恢复了修为，幻术才能真正破掉。
但对于朱霓来说，想要破解则轻而易举，再吹一曲便是。
“你竟然能弄来这般神曲。”楚祥笑道：“用来吓唬人确实管用，瞧瞧他们吓的。”
对于这两边的高手来说，没了武功，让他们不知所措，又无法接受。
武功便是他们的根本，没了武功，他们便如废人无异，随时可被对方所杀。
好在彼此都被废了武功，可这里是海天崖，是天海剑派的地盘。
魔宗六道的五道高手都感觉绝望，觉得他们凶多吉少，即使天海剑派的人现在不下手，也会在他们的返程中下手，绝不容许他们活着回去的。
除非神武府的高手护送自己回归，否则，必死无疑。
可是神武府的高手会护送自己一行人吗？
不可能。
法空笑道：“那王爷准备何时恢复他们修为？”
“那就看他们的表现了。”楚祥道。
如果真有大云武林高手突袭，要趁机落井下石，他会马上让朱霓恢复他们的修为。
如果没有大云武林高手落井下石的话，那就不出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省得他们闲得慌，净想着惹是生非。
不恢复他们的修为，既能消耗他们精神，也能竖立神武府的威严，让他们明白这大乾到底谁是老大。
天海剑派沉迷于天下第一宗，要让他们明白，这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美梦。
天下第一宗，永远是神武府！
法空道：“其实真要把他们废了，反而是好事。”
楚祥不解的道：“真要废了，大云那边落井下石怎么办？我到时候可变不出那么多的高手来！”
法空笑了笑：“大云那边未必会趁机动手的。”
“他们不会动手？”
“难说。”
“嘿，这话跟没说一样。”楚祥失笑：“我不敢冒这个险，要是依着我的脾气，就真废了他们。”
“王爷你毕竟心太软。”法空笑道。
楚祥道：“我们俩老大别说老二，你心真硬，也不至于过来施展佛咒了。”
法空对视一笑，摇摇头。
楚祥忽然扭头看过去。
只见先前撤走的残天道高手们竟然去而复返，重新出现，直接冲到其余五道弟子身边。
神武府的高手们没有阻止，任由他们行动，只是冷眼旁观看着。
看到他们出现，魔宗五道的高手们长舒一口气。
残天道一直是他们最放心的，这一次虽然临阵脱逃，直接投降走人。
他们很气愤，现在却明白过来，他们的选择是明智的，与神武府硬碰硬是不智的。
看到残天道的高手们重新出现，他们担忧的心思一下消散了大半。
有他们在，即使天海剑派的高手过来刺杀也不怕。
天海剑派最顶尖的高手已经被废了，跟自己一样，现在剩下的天海剑派高手已经不足为虑，残天道这些高手足够应付。
有残天道的高手在，自己一行人的安全能保证，有机会回到宗内苦修，将修为恢复。
众人纷纷朝着北边看去。
衣袂飘飞声连绵不绝的响成一片，然后一群蓝衫青年飘飘而来，落到了天海剑派高手的身旁。
这一群蓝衫青年约有一百多个，个个年纪轻轻，气宇轩昂，锐气逼人，是完全继承了天海剑派的气质。
他们来到天海剑派的高手身边之后，疑惑的打量，先是疑惑然后是不解。
待轻声问了几句之后，知道了究竟。
他们的目光开始变得不善，先是扫向魔宗六道，尤其是残天道的高手，然后落到了神武府身上。
一百多道目光集中到了朱霓身上。
他们先前没有注意到朱霓，此时得到提醒，仔细看向朱霓，觉得不解。
好像眼前这个朱霓也没有多深的修为。
音杀之术厉害，往往是以修为强盛压制修为弱的，而眼前这个朱霓，好像修为并不如本宗前辈。
为何还被她废掉了武功？
朱霓明眸顾盼，眼波流转，丝毫没有害羞与胆怯，反而微笑对视他们。
她也在研究这些天海剑派的弟子们。
这一批弟子显然都是未来的精英，而不是现在的精英，修为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其中多数都是神元境，没有踏入大宗师。
毕竟年纪轻轻踏入大宗师的罕之又罕，即使在天海剑派这般顶尖大宗也罕见。
这些天海剑派的未来希望们心气太高了，骨子里透着昂扬与不屈，自信与傲气。
这种气势是修炼剑法必备的，如果一直保持，会让他们的剑法突飞猛进。
这对于神武府可不是好消息。
这一次镇压之后，天海剑派一定会记恨神武府，一定会寻找机会还回这一场。
想到这里，她轻笑一声：“诸位天海剑派的少侠们，可有什么赐教？”
“你是朱霓？”一个英俊青年冷冷道：“好大的胆子！”
朱霓明眸瞥向这个英俊青年，淡淡道：“你是何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在下赵密云！”英俊青年傲然道：“你纵使是神武府的司马，也不能如此猖狂吧？”
朱霓轻笑一声：“我既是神武府的司马，为何不能处置你们天海剑派的弟子？”
她话音未落，一闪已经出现在赵密云身边，轻飘飘一掌拍在赵密云左肩窝位置。
赵密云一下定住不动。
“住手！”
“放肆！”
“好大的胆子！”
……
众天海剑派的年轻弟子们纷纷怒喝。
怒喝声刚起，朱霓已经回到原位，好像从没动过，笑吟吟看着众天海剑派年轻弟子们。
天海剑派年轻弟子们怒喝指责，愤怒欲狂，觉得朱霓放肆之极，正毫无顾忌的践踏天海剑派的威严。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住口！”俊朗逼人的赵明岩沉声断喝。
他这一声断喝，声音洪亮，但已经失去了罡气的驭使，只是声音大，却不够凝实。
但他威严极高，众天海剑派年轻弟子们纷纷闭上嘴。
赵明岩冷冷道：“她正想办法激怒你们，从而废掉你们呢，都闭上嘴，回去！”
“赵师伯……”有人不服气。
赵明岩冷冷瞪他一眼，举步便走。
众人忙跟上。
赵明岩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住，众天海剑派弟子们跟着停住，看向他。
赵明岩转身凝视朱霓，嘴角扯了一下，转回身继续离开。
朱霓露出一丝笑意。
天海剑派这是非要杀自己不可了。

第1103章 胆大
她对天海剑派的刺杀毫无畏惧。
且不说林飞扬随时都在她身边，便是她自身的修为也足够自保。
更何况身上还佩有宝物，能及时感应到危险。
更更重要的是，还有法空在。
她笃定，自己真要有危险，法空绝不会坐视，一定会提前派出林飞扬过来相助。
甚至法空亲自过来相助。
所以再厉害的刺客也不怕害怕。
论刺杀之术，世间罕有人能及林飞扬。
“朱司马，天海剑派是彻底恨上你了。”一个中年男子抚髯皱眉，凝视着天海剑派诸弟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中。
他们武功尽失，没办法踏着竹梢而去，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竹林深处，一步一步爬山回到海天崖崖顶。
朱霓轻轻点头。
那中年男子沉声道：“他们是把一腔恨意与杀意，全部集中到你身上了。”
天海剑派对神武府现在恨之入骨，杀意滔天，可神武府是朝廷的，他们真要大量的杀神武府高手，便是与朝廷做对。
不敢如此，却又意不能平，最终便会寻找一个替罪羊杀之，以泄怒火杀意。
他们武功被废皆拜朱霓所赐，而且朱霓又是女子，他们理所当然的会选朱霓。
朱霓轻轻点头：“是。”
“你要小心了。”中年男子看着天海剑派所有弟子都消失在竹林里，摇头道：“他们的剑法是极精妙的。”
他见识过天海剑派新的剑诀，精妙绝伦，威力惊人。
如果不是神武府大队人马出动，只是单枪匹马以一对一，或者以数人对数人，未必能胜天海剑派高手。
如今的天海剑派已经不是从前的天海剑派，更难缠更可怕也更狂妄。
他们从前还不敢对神武府高手下死手，现在却敢。
神武府高手如此还以从前的目光看现在的天海剑派，一定会吃大亏。
他看朱霓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下担忧。
朱霓嫣然一笑：“孟司马放心，我会小心的。”
孟峰毅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忧。
朱霓可谓是神武府的杀手锏，以一挡百。
尤其是在军阵之中，更是大杀器，以一挡千挡万，足以一人扭转战局。
这样的高手一旦遇刺，那就损失太大了。
而且朱霓温婉娴静，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委实不舍得她遇刺身亡。
他正在担忧，魔宗六道的人已经开始离开。
有残天道的高手在，魔宗五道的高手已经不必求着神武府高手护送，而且他们落得这般局面也皆由朱霓所致，恨意汹涌，也不想低头求神武府相护。
于是也不跟神武府打招呼，直接离开。
孟峰毅摇摇头：“朱司马，你觉得天海剑派会动手吗？”
“会。”朱霓点头。
孟峰毅道：“我们要护送他们一程吗？”
“孟司马，我觉得不必了。”朱霓道：“天海剑派不是善茬儿，魔宗六道也一样的，估计他们接应的人手很快就会跟他们汇合了。”
“万一没到呢？”孟峰毅皱眉。
朱霓道：“有残天道的高手，足够护住他们，……再者说，有一些伤亡也没什么的。”
她对于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都没什么好印象，觉得他们死一个就少一个祸害。
如果不是楚祥压着，她这一次施展音杀之术，就不是废他们武功，是直接灭了他们。
孟峰毅看她一眼。
没想到朱霓看着温婉柔弱，却这般狠心。
朱霓道：“孟司马，他们现在深恨我们神武府弟子，一旦有神武府弟子落单，很可能会被他们所害。”
“不至于吧……”孟峰毅皱眉。
神武府弟子但凡有一个死去，都会追究到底，一定要找到凶手，杀人偿命。
这规矩都知道，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敢乱来？
“有时候，人在恨意汹涌之下会丧失理性的。”朱霓轻声说道。
孟峰毅皱眉沉思。
如果真是这般，神武府弟子处境一下变得危险，绝不能单独行动甚至两三个人也不行。
天海剑派的弟子一旦结了剑阵，威力惊人，三五个神武府弟子恐怕逃不脱。
朱霓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也未必真有这胆子，但不能不防。”
“是不得不防。”孟峰毅沉声道。
……
法空与信王楚祥站在峰顶说话。
“天海剑派会不依不饶吧？”楚祥看向魔宗六道高手们撤离开的方向，缓缓问道。
法空点头。
楚祥哼道：“好个天海剑派！”
神武府已经出动，自己也亲自出马，还用行动警告了他们，可天海剑派看起来根本没听进去，还是要继续对魔宗六道出手。
看来先前废掉他们修为还是轻了。
法空笑了笑：“这便是天海剑派。”
不屈不挠，越挫越勇，坚韧不拔，可以这么说天海剑派，也可以说天海剑派冥顽不灵。
法空道：“不过王爷，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这批魔宗六道高手的安危，而是你们神武府。”
“嗯——？”楚祥皱眉看向他，目光灼灼逼人，冷笑道：“难道他们要向我们神武府出手？”
法空道：“魔宗六道有暗中掩藏的高手，天海剑派也一样有，而且，天海剑派也有死士。”
楚祥冷冷道：“死士！”
法空道：“这些死士甚至修炼的不是天海剑派的武功，是奇门武功，无处可寻，……他们灭掉你们之后，远走高飞，朝廷又奈他们何！”
他的目光慢慢投向远处。
楚祥脸色阴晴不定。
他抬头看向海天崖方向，顺着法空的目光望去。
站在这山峰之巅，可以看到对面的海天崖，也可以看到海天崖后面的茫茫大海。
所谓的远走高飞，便是进入茫茫大海。
大海无边无际，至今还没有探索清楚，不知其中有多少的岛屿与陆地。
而天海剑派滨临大海，对大海的探索肯定远胜过朝廷与其他各宗各派，据说已经在海上建立了分坛。
这批死士如果灭了神武府这一批高手之后，直接远走茫茫大海，然后进入海上分坛，朝廷确实奈何不得他们。
“可是有了你，他们逃不掉的。”楚祥道。
“他们有宝物遮掩气息，”法空摇头：“我现在便看不清楚。”
他凝神看去，看不清楚到底动手的是谁，看不清楚他们这群人到底去了哪里。
只是因为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经囊括了海天崖，通过海天崖知道他们的行动。
如果不是小西天极乐世界囊括了海天崖，还看不到这群死士的行动。
所以天眼通不可恃，一定要慎之又慎。
在这世间，能遮挡天眼通的宝物还真不少，只是随着天眼通的精进，变得越来越少了。
可再少也还是有的。
楚祥皱眉：“竟然能挡住你的天眼……”
这可是大麻烦，如果能挡住法空的天眼，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的乱来。
只要处理好首尾，便神不知鬼不觉。
对神武府尚且说杀便杀，更别说其他人，天海剑派现在已经有了尾大不掉之势。
法空道：“王爷要小心了。”
朱霓与孟峰毅忽然听到楚祥的传音，顺势飘飘上山，看到了楚祥与法空。
楚祥一袭紫袍，脸白如玉，双眼如寒星，正沉着脸。
法空站在他身边，紫金袈裟飘飘，神情宁静平和，具足了高僧威仪。
朱霓轻轻合什，嫣然微笑，笑而不语。
孟峰毅见过楚祥之后，合什恭敬的拜见法空：“见过大师。”
法空微笑合什，没有说话。
楚祥道：“你们两个带人，跟上魔宗六道的高手，别让其他人趁机灭掉他们。”
“是！”孟峰毅忙点头，唯恐朱霓反对。
朱霓在几个司马之中最受重视，堪为府主的心腹，她说话很管用。
如果她反对，府主很可能采纳。
朱霓明眸流转，瞥一眼法空，没有出声反对。
楚祥道：“你们自己也要小心，保护别人反而被人抄了后路，这才是笑话。”
“府主放心！”孟峰毅忙道：“能抄我们后路的还没出生呢！”
楚祥看向法空。
法空笑笑。
“罢了，跟你们说明白，”楚祥摇头道：“天海剑派会派人追杀魔宗六道的高手，同时也会派顶尖刺客刺杀我们神武府高手！”
“他们敢！”孟峰毅脱口道。
楚祥看看他，点头道：“他们确实敢。”
“他们真敢？”孟峰毅不解道：“府主，他们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有。”楚祥道。
“……”孟峰毅脸色阴沉，冷冷道：“那他们是找死！”
有朱霓一人足以挡住埋伏围攻。
其他神武府高手也不是吃素的，天海剑派真敢派高手来刺杀，那就是有来无回。
楚祥道：“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派出死士，灭了你们之后远走高飞于海外。”
朱霓已经知道，这是法空施展天眼通看到了未来。
孟峰毅浓眉紧锁，脸色阴沉，双眼闪烁着怒火：“他们胆大包天！”
朱霓轻声道：“府主，我们与残天道联手能挡得住吗？要不要调派一些高手过来？”
“现在只能先与残天道联手，同时调派高手过来。”楚祥道：“我也大意了。”
原本以为有这些人足够，手到擒来，毫不费力。
结果高手还是带少了，没全力以赴，小瞧了天海剑派，导致要吃这个亏。
如果不是法空提醒，恐怕这一批神武府高手都要遇害，那自己就是神武府的罪人。
“是。”朱霓从罗袖取出一支铁筒，拇指粗，巴掌长，斜指向天空。
一道白光从铁筒射出，到了空中。
“砰！”虚空震荡，如春雷炸响。
白光化为一柄紫色小剑，剑尖指向下方，久久不散。

第1104章 玄妙
朱霓收铁筒入罗袖中，蹙眉看着天空。
楚祥与孟峰毅也仰头盯着天空，一动不动。
天空一片宁静。
朱霓失望的摇摇头，轻声道：“府主，周围没我们的人在，恐怕要再等一等了。”
神武府弟子很少有单打独斗的，都是军队的作风，往往一出动便是一小队，至少两人，往往是五人小队。
不管做什么小事，也往往是一队一队的，两人放风接应，两人辅助，一人为主。
刚才的讯号乃是朝廷大匠所制，效果惊人，方圆百里之内皆能看得到。
一旦看到，便会发出讯号响应，表明很快就会抵达。
没有讯号响应，则是没有神武府的高手在。
“那就边走边召人吧。”楚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漆黑无光，正是神武令，凝运气息令脸庞泛紫气。
法空三人皆看向他。
楚祥脸上的紫气越来越浓，紫气氤氲。
忽然间，他脸上紫气倏的消失，下一刻，漆黑无光的神武令骤然变紫，晶莹剔透，变成了一块紫玉。
紫玉闪烁数下，然后恢复成了漆黑无光，如一块黑炭状，毫不起眼。
楚祥松一口气。
法空道：“王爷这是要召集所有神武府的高手来援？”
楚祥摇头：“只能试着召集千里之内的，千里之外也来不及。”
法空打量着楚祥手上的漆黑牌子：“这神武令确实别有玄妙。”
楚祥忙缩手，收回了神武令：“这可不能给你。”
法空道：“不会弄坏的。”
“难说。”楚祥道：“这可不是朝廷工匠做的，乃是奇宝，只此一件。”
法空失笑：“忒小气了吧。”
楚祥笑着摇头：“小气就小气，你就死心吧。”
法空却是不死心。
这神武令肯定涉及到了时空奥妙，时空奥妙便是天地奥妙，涉及到天地规则，如果自己能窥得其妙，修为必然更精进一层。
楚祥看向朱霓与孟峰毅：“你们去吧。”
“是。”朱霓与孟峰毅肃然抱拳，又朝法空合什一礼，转身一跃，便落到了一片竹林上方，踩着竹梢飘飘而去，如御风而行。
楚祥面露忧色的看着他们，又扭头看法空。
法空摇头：“王爷不必看我，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命运。”
“……只能看一眼。”楚祥道：“不能乱来，一旦损坏了，再没了。”
神武令可是神武府的最重要宝物之一，凭着这神武令，才能号令整个神武府高手。
没了这神武令，就不能如臂使指，神武府的高手一旦撒出去，想召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而且这神武令是独一无二，一旦损坏，没办法修好，那自己就真是神武府的罪人了。
法空道：“王爷放心。”
他说着话伸出手去。
楚祥无奈的掏出了神武令递过去。
入手凉丝丝的，法空露出笑容，笑容中透出陶醉之色，好像喝了美酒一般。
楚祥担心的看着他。
法空笑着盯住神武令，双眼变得深邃。
楚祥看到这般，露出笑容。
法空显然是在施展天眼通，观瞧这神武令会不会出问题，再决定怎么行动。
这样能避免神武令出问题。
法空看了一会儿，双眼弥漫出淡淡的金光，与先前的深邃不同。
这是施展了宿命通，要弄清楚这神武令的来源，这能更容易的弄明白它的玄妙。
楚祥紧盯着法空，唯恐法空真弄坏了神武令。
半晌过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将神武令递给楚祥：“物归原主。”
楚祥忙仔细看了看，抬头看法空：“这样就行了？”
法空笑着点头。
楚祥道：“弄清楚玄妙了？”
法空点点头。
楚祥好奇的道：“它到底为何能令千里之内的人感应到它自己的？”
他对这一点儿也好奇之极。
但他并没有能力解开这其中的玄妙，已经研究了很久，却是一头雾水。
开始时，他从神武令本身找其妙，却一无所获，神武府怎么看都是一个寻常的乌黑木头，尽管知道它不寻常。
可怎么弄都是一样的结果，不管是重量还是扔到水里，都像极了木头。
不过就是扔到水里，不会燃烧起来。
通过浇水，通过火烧，通过滴血，通过唾沫，……诸多方法都试过。
最终他转向了独特的催动心法。
神武令的催动心法平平无奇，没什么威力，用来催动宝剑，甚至削弱剑法的威力。
这独特的心法耗费了颇多的心力，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实在没有玄妙之处。
他这么快的改主意，将神武令借与法空，也是因为自己本身本为好奇。
法空道：“通过一种特殊的东西。”
“什么特殊东西？”
“无法言喻的一种东西。”法空摇摇头：“说也说不清，王爷你恐怕感觉不到它。”
“这么邪乎？”楚祥拿出神武令来，仔细端量，凝神感应，最终摇头。
他确实没感觉到特殊，平平无奇，就是一块木炭。
法空道：“此物来自造化之力。”
“这便不清楚了。”楚祥道：“是太祖所得，创建了神武府之后，用来做神武令。”
法空面露感慨之色。
他从这神武令上看到了太祖的模样，也领略了太祖的风采，比起楚雄来，更加的慑人，仅观其风采便让人心折不已。
楚雄已经是一代人杰，英明神武，可比起当初的太祖，那便是小巫见大巫。
这块神武令来源于一座洞府，而这洞府的主人也是无意中得来。
再往上追溯，则是一棵古木，被雷电击中九次之后，其他位置都毁灭，唯留下了这一截。
然后被一位在远处目睹的洞府主人得到，将其找到，然后细细把玩感悟。
这位洞府的主人修为高深，最终寿尽之际，仍将此木留在手上把玩。
后来太祖奇遇进入这座洞府，得其传承，同时得到了这块木头，然后便用这块木头创立了神武府。
神武府的武功传承，也便是这座洞府主人的传承，传承庞杂，也是这洞府主人学究天人，功参造化。
神武府诸多高手，各自修行一门奇功，也没能练到多高的境界，而这位洞府主人却一人兼修数门奇功，都练到了顶尖层次。
这便是资质的差距。
这位洞府的主人乃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可惜，就是一直不知道他的姓名。
雷击之后，这木头上蕴含着一种奇异特质，奇异物质导致它有奇异之能，类似于自己的神通。

第1105章 聚势
他通过宿命通看到这一幕，不能不感慨世间造化之奇，之妙。
这种奇异物质蕴含着时空之妙。
但他更赞叹的是那位洞府的主人，竟然能够发现其妙，并且创出独特的心法催动真气，令气机传遍千里之内。
自己寿元悠长，闲暇无事，慢慢研究的话，可能会研究出更多的妙用。
可那位洞府的主人可没有悠久寿元，恰恰相反，他是一个短寿之人，算是英年早逝。
短短数十年间，将数门武功练到顶尖，修为臻至绝顶，堪为奇才中的奇才。
法空心中充满了感慨与赞叹。
“这么说，没什么可说的？”楚祥问。
法空摇头。
楚祥一脸失望，打量几眼神武令，叹道：“我已经研究过很久了。”
法空笑道：“没用的。”
楚祥点点头：“应该是没用，否则，早就研究出玄妙了，可历代神武府的府主没有研究出来的。”
法空道：“恕我无能。”
楚祥摇摇头：“谁让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呢，研究不出来就研究不出来吧。”
法空道：“要说是世间独一无二，那也未必。”
楚祥顿时精神一振，双眼炯炯看向他。
法空沉吟道：“它生成于九次雷击之后，而且那一次雷霆也与众不同。”
楚祥道：“还能找到一样的宝物？”
法空点点头：“可以找一找。”
“怎么找？”楚祥忙道。
法空道：“凭此物可以找到。”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楚祥，又看向楚祥手上的神武令。
片刻后收回来，满意的点点头。
楚祥忙道：“找到了吗？”
“我去去便来。”法空道。
他一闪消失。
楚祥好奇心如猫挠，强行压抑，看向海天崖的山脚下，看向萧萧竹林外的神武府众人，已经在朱霓孟峰毅的带领下，追向了魔宗六道一群人。
同时，他看到数道人影从海天崖飞出，踏着竹梢飘掠，追向了魔宗六道高手的方向。
他脸色阴沉下来。
天海剑派真是肆无忌惮，自己的话他们根本不听一句，直接派出了高手追索。
这是非要把魔宗六道高手灭掉不可。
纵使朝廷与神武府再愤怒，他们也一定要先灭掉魔宗六道高手。
这是笃定朝廷与神武府奈何他们不得！
为何如此笃定？
先前的废功已经严重警告了他们，他们为何还不畏惧，还要一意孤行？
楚祥心思电转，沉重异常。
法空一闪出现，手上拿着一块黑炭，只有神武令的一半大小，平平无奇。
楚祥精神一振。
法空却没急着说这黑炭，反而瞥一眼楚祥所看的方向：“天海剑派行动了？”
“嗯，已经派出高手。”楚祥叹一口气：“天海剑派莫不是疯了？”
法空道：“极端的狂妄，遇到挫折之后，不是一蹶不振，而是更加的疯狂。”
他将神武令递还给楚祥。
楚祥接过之后，又看向那块黑炭，然后接过来仔细端量，最终摇摇头。
他确实没发现这黑炭与一般黑炭的区别，也没发现与神武令的区别。
法空笑道：“你可以用那心法催动试试。”
楚祥将心法催动，脸上紫气氤氲，片刻后，紫气倏的消失，黑炭变成了一块紫玉。
须臾之后，紫玉褪归成黑炭。
楚祥感慨道：“果然是神武令！”
寻常木炭，受自己这真气催动之后，便会化为齑粉，已经试过了很多次。
法空笑道：“王爷还要这个？”
“还有？”
法空道：“我感应到，世间应该还有两块，王爷若要，再寻来便是。”
他早已洞悉这种独特的催动心法，却没有练。
他不需要练这个来催动。
仅仅凭着天眼通与自身的感应，便能通过神武令来感应到其他的存在。
“那我再来一块。”楚祥忙道：“好好研究。”
“没用的。”法空笑道：“感应不到便是感应不到，再怎么勉强也无用。”
“我偏不信这个邪。”
“行吧。”法空伸手，楚祥递还那块黑炭与神武令。
法空再次消失。
片刻后出现，手上已经有了三块黑炭与神武令，递给楚祥一块，剩下的两块收入袖中。
这一次的收获巨大，如果能将这独特物质弄清楚，修为便能更上一层。
而且有这奇物，有很多事更方便，不需要自己一天到晚施展天眼通了。
天眼通施展多了，他觉得不耐烦，觉得心累，只想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打坐入定，彻底歇息。
楚祥脸上紫气氤氲，片刻后手上的黑炭变成了紫玉，然后再恢复如常，爱不释手的把玩起来。
法空道：“王爷怕是假的？”
“要看看与神武令的差别，看来是一般无二。”
“都是在那一片山上找的。”法空道：“有差别，也差别不大。”
受雷击的木头品种是一样的，是一种他不识得的奇木，并不高大，很不起眼。
其他的木头，松木、桦木、枣木梨木及梧桐木，都没能承受住九次雷击，化为齑粉。
唯有这种木头剩下一小块残骸，也算是坚韧。
“王爷，劝你还是别费心思了。”法空道：“没结果的。”
“闲着也是闲着。”楚祥不甘心。
法空不再多劝，打量他两眼：“那我们便神京见吧，我先走一步。”
“神武府高手真要有难，你过来帮忙吧。”楚祥道：“也只有你能帮忙了。”
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周围没有神武府高手在，他这个府主也无可奈何，已经重新召唤，却需要时间才能赶到。
就怕到时候来不急。
法空颔首：“如果实在危急，我会暗中出手。”
“那就好。”楚祥长舒一口气。
只要法空出手，就能保神武府高手无恙。
他告辞离开，要追上朱霓孟峰毅他们。
法空站在原地，遥看着海天崖，看到了海天崖内的掌门大殿，皱了皱眉头。
他凝视着海天崖的上方，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隐隐看到了一柄巨剑正在缓慢形成。
这巨剑约有百米高，十米宽，剑身隐约沸腾着明光。
当然，这巨剑只有自己看得到，旁人视而不见。
天海剑派先前是要灭了魔宗六道，现在是无论如何要灭了天海剑派。
无论什么人都不能阻挡。
神武府阻挡，那就灭神武府，其他宗门阻挡，那就灭其他宗门。
在朝廷与神武府的逼迫下，在天海剑派众多高手被废的情形下，天海剑派不但没有屈服，反而气势更盛。
如今的天海剑派，上下弥漫着冲天的豪气与壮烈，生出了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这种气势与他们的剑意相融合，汇聚到了一起，对于整个天海剑派的提升是巨大的。
在这般状况下的天海剑派，宛如被加持了佛咒一般，无形的力量在帮助他们。
他们的剑意凝聚更坚，修行速度更快，动手厮杀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如果一直保持这种气势，天海剑派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宗，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及魔宗六道都远远不及。
所以，还是要破坏掉这股气势的，不能容许他们的气势继续膨胀下去，继续坚凝下去。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开始操纵小西天极乐世界。
海天崖已经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小西天极乐世界能清晰感应到这股惊天气势的存在。
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下，这股气势在慢慢消融。
随着巨剑的消失，天海剑派上下的战意也在无形中消解，他们暂时觉察不到。
法空睁开眼睛，摇头长舒一口气。
巨剑是暂时消失了，但过一阵还能形成，还是要继续消解，不能任其形成及壮大。
他站在山巅，感觉到世事莫测，谁能想到，天海剑派看似癫狂，却是越来越强大。
心怀利器杀心自起，继续这般下去，最终必然走向与大乾朝廷全面对抗，然后撤回海上。
撤回海上非长久之计，最终他们很可能投靠到大云那边，或者到大永那边。
到那个时候，大乾就难受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太过强大，免得走到那一步。
……
李莺站在一群中年男女对面，玉手按住剑柄，冷冷瞪着他们，嘴角噙一丝冷笑。
这一群男女共有十二人，八男四女，都已届中年，个个双眼神光湛湛。
她感应到一共有六个大宗师，剩下的是神元境顶尖高手，只差一点儿才能进大宗师。
她不由的感觉好笑。
真以为自己的名声是虚的？
自己在神元境的时候便能杀大宗师，现在神元境的高手想杀已经成大宗师的自己。
即使有六个大宗师，那六个大宗师的修为不过是两仪境，来杀自己就是送死。
“你们现在走，我懒得出手。”李莺冷冷道：“也算积一点儿阴德。”
一个圆脸中年笑呵呵的道：“李少主，得罪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见谅见谅。”
李莺冷冷道：“我一旦出手，可能没办法收手，杀性太重，也望诸位见谅才是。”
“那就领教一二吧。”那圆脸中年男子笑呵呵的道：“久闻李少主大名了。”
李莺道：“你们六个大宗师，六个神元境，加在一起实在不够我杀的。”
“呵呵……嘴上说的不算，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圆脸中年笑呵呵的道：“李少主，请——！”
他使了个眼色，十二人缓步而行，将李莺围在当中，十二人形成了三个圆，最内层三人，外面是四人，最外层是五人。

第1106章 开始
李莺玉手按着剑柄，静静看着他们的动作，任由他们慢慢的围上了三层。
她明眸熠熠如寒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自己足够仁慈，他们还非要找死，那只能说他们命该如此，怨不得自己了！
圆脸中年笑呵呵的道：“李少主，我们这一门剑法，脱胎于无常剑宗的轮回剑阵，威力不俗，还请李少主品鉴。”
李莺懒得多废话。
她知道圆脸中年的用意，是要消弥自己的杀意，同时降低自己的戒意。
自己戒意一降，杀意再一降，则剑法威力也就降了一大截。
动手厮杀，一点点威力差距就足以决定生死，更何况威力差一大截。
圆脸中年笑道：“请罢！”
他话音一落，剑光顿时大涨，一柄柄长剑刺出，剑光彼此相合，融于一体，形成了三道光环。
这三道光环粗有一剑宽，如白金铸造的圆环。
它们直径分别是一米，两米与三米，内外三道光环彼此相呼应，一道逼近的同时，另两道也在逼近。
而最内一道的光环不等与李莺硬上，便往后撤。
这一道光环却是障眼法。
随即第二道光环来临，它再次未沾即退，还是障眼法。
第三道光环跟着到了。
李莺嘴角噙着一丝讽刺之意。
她境界更高，剑法境界更深，对他们这眼花缭乱的剑法看得清清楚楚。
“嗤！”
一声轻啸中，她手上长剑已经刺进圆脸中年的心口。
圆脸中年愕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李莺如此心狠手辣，竟然以自己为突破口。
这轮回剑阵的剑眼确实在他身上。
他一直消弥着李莺的敌意，展现友善，是剑阵的需要，保护剑阵不被破。
按照人的本性，人们对于展现善意的敌人，尤其是一群强大的敌人，往往会心存友好甚至是一丝感激。
这种本能之下，几乎不会先对他下狠手，一旦剑阵彻底展开，便是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绝，即使想对他下狠手也晚了，自顾不暇。
圆脸中年心口中剑，剑阵顿时戛然而止，三道光环顿时破散开去。
他们又惊又怒，长剑不能成阵，便分成各个方位刺向李莺，务求一剑击杀。
李莺犹有余暇的摇一下头，面露怜悯。
这些家伙便是送死的，前来试探自己虚实，剑法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伤势重到什么程度。
自己要表现得狠辣与强大，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在硬撑，是要造成威慑，其实是处于虚弱之内。
“嗡……”剑光顿时暴涨，将她包裹其中，宛如千万朵梨花纷纷落向她。
剑光所至，十一个中年男子纷纷中剑，有的捂着喉咙，有的按住心口。
他们都露出同样的表情：难以置信。
他们从没想过世间会有如此惊人的剑法，快得不可思议，什么也没看清，已经中剑。
李莺平静看着他们纷纷倒地，鲜血涌出，渗入地面。
她瞥一眼圆脸中年，还没气绝而亡，仍死死瞪着她。
她冲圆脸中年不好意思的笑笑：“下手好像有点儿重了，见谅，你们结伴一起下去，也不孤单。”
“你……”圆脸中年咬着牙。
他身为大宗师，即使心脏不跳，罡气仍能维持运转，不像其他五位大宗师，直接被罡气袭入大脑，已经气绝而亡。
李莺收敛了笑容，淡淡道：“聪明反被聪明误，真以为你们必胜无疑？”
“呵呵……”圆脸中年忽然笑了。
李莺平静看着他。
“呵呵呵呵……”圆脸中年笑得越来越厉害，心口的鲜血无法压制，一直在汹涌而出。
李莺判断，再过数次呼吸，他差不多就要昏迷过去，然后便要滑向死亡深渊。
心跳没了不要紧，罡气可以催动血气流转，继续滋润五脏六腑，而罡气再厉害，身体里没了鲜血，罡气也没用了。
圆脸中年也感受到身体的虚弱与寒冷，黑暗在涌动，靠近自己要吞噬自己。
“哈哈……”
他自知必死，笑得越来越大，从呵呵笑变成了哈哈大笑。
“你觉得他们会替你报仇？”李莺嘴角微翘：“其实这是一个陷阱。”
“什么陷阱？”圆脸中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莺道：“你觉得呢？”
“……不可能！”圆脸中年直勾勾瞪着她。
李莺轻笑一声。
圆脸中年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原本只是血气全无，如今却是从由到外的难看，好像吞了什么难吃难言之物。
李莺道：“你觉得我受了伤吗？”
“你假装受伤？”圆脸中年咬着牙。
李莺轻轻点头：“不装受伤，你们怎么可能过来送死呢？所以说你死得不冤，还会有更多的人下去跟你做伴的。”
“你……你也要死！”圆脸中年咬牙道：“你逃不过的。”
“就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剑法，还想杀我？”李莺摇头。
她想弄清楚到底都有谁要来杀自己。
这圆脸中年显然是打前阵的，做试探的，后面会有更厉害的袭来。
是无常剑宗？
正常推断的话，应该是无常剑宗，毕竟他们施展的剑阵脱胎于无常剑宗的轮回剑阵。
轮回剑阵是无常剑宗的不传之秘，别的宗门是不可能窥得其妙，能近处领略其妙的，唯有附庸宗门的高手。
所以，他们很可能是无常剑宗的附庸宗门的高手，在平常时候可以做威做福。
正好替无常剑宗打头阵，试探一下自己虚实。
可世事不能如此轻易的推断。
往往出人意料，不能不慎。
“呵呵……”圆脸中年再次发笑，摇摇头：“你受伤没受伤，都一样的。”
“无常剑宗？”李莺道。
圆脸中年露出一个古怪笑容，随即眼神迅速熄灭下去，已然气绝而亡。
李莺皱眉，竟然不是无常剑宗。
她扭头看一眼大乾方向。
不知法空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他在的话，一眼便看出来，也不必自己费心思的猜了。
不是无常剑宗，那是无极门还是碎星刀宗，还是撼岳拳宗？
或者是别的奇门宗派？
她心中充满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想知道下一波的敌人是谁。
她轻轻一抖长剑，鲜血甩出去，剑身恢复了光洁雪亮，轻轻归入鞘内。
她轻盈的离开，没理会这些尸首。
她知道身后自会有人替他们收尸，入土为安。
法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了她一里之外的六个老者，容貌枯槁，宛如六截木头。
他脸色平静，轻轻摇头。
这六个老者的一关可不容易过，李莺即使胜了也是惨胜，她的艰难刚刚开始。
不过李莺的剑法又有精进。
这般下去，难道真要追上自己？
天魔舍利所蕴藏的武学智慧确实惊人。

第1107章 恢复
他站在山巅，俯看一切，看天海剑派的十二名高手已经追上魔宗六道的高手，并没出手，只是远远的缀着，而且是大明旗鼓，毫不掩饰。
残天道的高手走在最后头，魔宗五道的高手在前头艰难的行进，脸色阴沉。
他们武功尽弃，想要加速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海剑派的高手轻松的追上自己，并紧缀在后面，随时可以扑过来。
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即将死去之人，而天海剑派的高手们便如专吃腐肉死尸的秃鹰。
走出数里，他们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已然明白了天海剑派的险恶用心。
这是要累死自己。
利用自己的恐惧与愤恨，逼迫自己拼命的逃，越来越疲惫，也越来越丧失了拼命的勇气及能力。
如果是刚开始，即使没了修为，还有秘术能够鼓动血气施展同归于尽的招数。
现在却已经没了力气。
他们很可能也是看破了这一点儿。
一些聪明之人不由的怀疑，天海剑派如此了解魔宗的武功，是不是也有秘谍在魔宗？
这般紧缀在后面，既能消耗血气，从而破了同归于尽的招数，又能直接耗掉拼死之意志，再下杀手则不费吹灰之力。
可谓是用心狠毒。
法空点点头，残天道大有长进。
残天道高手不急不慌，静静跟在五道身后，只是盯着那十二个天海剑派的高手却没有上前。
这显然也是看破了天海剑派的用心，正养精蓄锐。
更重要的是，魔宗六道的高手正在全速赶来，时间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
论人多，魔宗六道远胜天海剑派。
又过了十里路，魔宗五道的高手已经脸色苍白如纸，气喘吁吁如牛，浑身大汗淋漓。
他们已经撑不住了。
在天海剑派的远处，还有神武府的一拨人，他们轻功高明，远远的缀在天海剑派十二身后。
三拨人彼此都是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神武府显然是震慑天海剑派高手，天海剑派则是驱策魔宗六道高手。
三拨人首尾相接，紧咬在一起。
法空看得兴致盎然，觉得有趣。
他再次抬头看向海天崖方向，再次有一柄巨剑缓缓形成，气势再次开始攀升。
法空摇摇头，再次将其消弥掉。
有他在，这柄巨剑就不可能形成，一形成则消解，断不能让它成气候。
而随着这柄巨剑形成又消解，海天崖再次冲出一批人，近有百人，个个神情肃穆，周身弥漫着杀意。
法空看到这一百多人，有十个老者，十个中年，剩下的都是青年弟子。
十个老者与十个中年神情沉稳，青年弟子们则个个兴奋难抑，双眼放光，恨不得马上动手。
法空皱了皱眉头。
这一百多个天海剑派高手匆匆而行。
而在远处数十里外，已经有数十个魔宗六道的高手出现接应，他们没有与残天道高手一起断后，而是进入各自的道，帮助同道的高手们赶路。
这样一来，赶路的速度大增。
神武府一众人之中，朱霓温婉娴静依旧，看着前面的情形，并无异状。
孟峰毅则皱眉不已。
孟峰毅沉声道：“这帮家伙，行事也忒拖拉了，不先把人接走，凑在一起有何用？”
“是怕逐个击破？”旁边一个中年缓缓道：“凑在一起，遇到围杀的时候还有抵挡之力。”
孟峰毅摇头：“这么做，赌性太重，万一全部敌不住，岂不是被一窝端了？”
另一个中年沉声道：“魔宗之人，向来便是如此的，行事极端。”
孟峰毅道：“要不要提醒他们一声？”
朱霓轻声道：“孟师兄，他们现在深恨我们，说话是没用的。”
“即使恨我们，他们也应该能分得出好赖吧？”孟峰毅道。
朱霓道：“你不说，他们说不定还能省过味来，可孟师兄你一说，他们即使省过味来也不会照做。”
孟峰毅点点头。
魔宗弟子确实干得出这种事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冷眼旁观。
待他们真顶不住了，再出手相助不迟。
孟峰毅看向朱霓：“朱师妹，凭这些人，天海剑派不可能灭得掉六道高手，所以他们一定会有后援，会有更多高手过来。”
朱霓轻轻点头。
“到时候，他们很可能首先冲着你来。”孟峰毅沉声道：“所以朱师妹你要万万小心。”
换成自己是天海剑派的高手，看到神武府的高手也在，便会将其列为目标。
而神武府高手之中，最棘手的就是朱霓。
一旦让朱霓吹起了玉笛，不管多少天海剑派高手都不管用，先前那一批顶尖高手都被她所废，他们这一批不如的，怎能幸免于难？
一定要先想办法除掉朱霓的。
所以朱霓的境况最危险。
朱霓沉吟：“我避一避吧，躲到暗处。”
“不必。”孟峰毅沉声道：“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护不住朱师妹你？”
朱霓迟疑：“这样会连累大家。”
“朱司马，我们难道只能接受你的庇护，不能护着你？”一个中年男子不满的道：“那我们太无用了吧？”
“正是！”
“对！”
“我们护得住！”
……
神武府诸高手纷纷否定她的想法，绝不准她暗自偷藏起来，反而会更危险。
天海剑派十二脉，傅清河那一脉便是精擅刺杀，肯定会派出这一脉的顶尖高手，恐怕不逊色于傅清河。
这种顶尖高手偷偷潜近，朱霓甚至没有拿起玉笛的机会便被刺身亡了。
反而不如身处他们围护之中，再厉害的刺客，也不可能突破他们重重的阻碍。
“行吧。”朱霓看他们如此，顺水推舟的答应。
他们正在说话间，远处不断有魔宗六道的高手赶来，魔宗六道这边越来越多。
随着人数增加，声势也变大，对于缀在远处的天海剑派也有了想法，蠢蠢欲动。
天海剑派的高手们不屑的笑笑。
在他们眼里，这些魔宗六道的家伙不堪一击，不值一提，便是冢中枯骨。
残天道的高手们看到这么多的六道高手前来动摇，已然有三百多人，便有了离开的想法。
但随后被六道的其他五道拦住，现在危险并没解除，天海剑派还会有更多高手过来，鹿死谁手未为可知，有他们在，确实更稳妥。
随着天海剑派一百多名高手的抵达，形势顿时发生变化。
他们都处于一座山谷的谷口处，随时可以进入荒芜的山谷之内。
两边都是高山，竹林遍布。
一阵风吹来，碧涛汹涌，宛如身处绿色海洋之中。
魔宗六道的高手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圈，圈内的是武功被废的众高手。
最外圈是残天道的精英高手们，外圈与内圈之间，则是赶来动摇的六道高手。
他们修为肯定不如残天道的精英高手，所以最前线让给残天道精英高手。
残天道高手毫无异议，肃然瞪着两拨人。
一拨是天海剑派赶来的一百多高手，加上原本的十二个高手，已然汇合在一起，正在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另一拨则是神武府的高手们。
神武府的数十高手将朱霓围在当中，司马孟峰毅则站在最外圈。
三个圈子形成鼎足之势，彼此顾忌。
“司马，先下手为强吧。”朱霓身边一个青年压低声音轻轻道：“全部废掉！”
他双眼灼灼，闪着敬慕之色。
朱霓美貌且温婉娴静，而且还有如此惊人修为，让她在神武府内威望卓著。
青年弟子们几乎都倾慕于她，对于林飞扬嫉恨不已，觉得林飞扬配不上她。
好像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林飞扬武功是强，也是最顶尖的刺客，可是他说话行事好像不那么聪明的样子，也是个不解风情的，确实太委屈了朱霓。
“不急。”朱霓轻轻摇头。
孟峰毅的冰冷目光投过来，瞪向这青年。
季四这家伙简直糊涂，这个时候怎能说这话。
眼前的这些人个个武功高深，修为不俗，听力也惊人，未必听不到这话。
这不是相当于提醒他们，在打起来之前，先解决了朱霓嘛！
朱霓轻声道：“让大家准备应战吧。”
她看到魔宗六道两个高手到了天海剑派的高手跟前，有两个天海剑派的高手迎出来，四个人正在传音入密的交谈。
她便知道，两帮人准备联合对付神武府了。
只有除掉神武府高手，才不会被坐收渔翁之利，才不会为他人做嫁衣裳，他们才能彻底放手大杀。
孟峰毅冷笑道：“真够愚蠢的！”
他们明明是要帮魔宗六道的，魔宗六道偏偏不放心，反而要联合天海剑派杀自己。
“先下手为强吧。”他对朱霓传音入密。
朱霓轻轻点头：“我们开始撤。”
“是。”众人轰然应道。
朱霓轻盈飘掠而去，众神武府高手忙跟上。
正在商议的四人扭头看去，脸色微变。
可是他们还没商量出结果，彼此并不信任。
朱霓一边飘掠，一边吹玉笛，笛声清亮，顿时响彻四方，传遍每一处，每一个人的耳朵。
“运功！”
“快运功！”
……
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的高手纷纷怒吼，提醒自己的同伴。
他们愤怒之极，也埋怨自己没能及时出手，制止朱霓吹响玉笛。
“咦？”
“嗯——？”
一个个魔宗六道精英高手纷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奇。
他们感觉修为正在迅速的恢复，好像修为原本就蕴藏在五脏六腑，蕴藏在丹田，这时候开始回归。

第1108章 时机
笛声清亮激越，响彻天地四方，直冲进每一个人的心底，干扰着他们的真气运转。
对于其他人来说，笛声干扰真气运转。
但对于魔宗六道先前的精英高手来说，则是天籁妙音，随着声音，修为在突飞猛进。
从无到有，从有到多，一口气冲上他们的最终修为，修为竟然在这一会儿功夫恢复如初。
武功恢复之快，宛如先前一切都是一场梦，这会儿梦醒过来了，修为犹在。
他们面露惊诧，难以置信，很快就收了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仍由着同门托着一起追赶神武府高手。
朱霓忽然停住了玉笛，扭头看过来。
她被神武府众人簇拥着，宛如绿叶中的一朵红花，娇艳夺目，不可忽视。
这个时候的她，与平时的她截然不同，不再是潜隐状态，变得容光照耀不可直视。
她扭头之际，顾盼生姿，眼波流转于魔宗六道的精英高手脸上，轻轻一笑。
随即她加快速度。
众神武府高手也跟着加速。
他们这批人的速度都极快，快于魔宗六道高手。
身后追赶的魔宗六道高手毕竟他们不是精英高手，而且还要带着原本废掉武功的高手，更拖累了他们的速度。
天海剑派的高手也一样，他们速度虽快，还是不如朱霓他们，眼睁睁看着朱霓一行人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算了。”一个天海剑派老者抬起手一摆，沉声道：“她暂时不敢靠近，甭理会便是。”
他说罢，一摆手指向不远处的魔宗六道。
“是！”天海剑派众高手断喝一声，朝着魔宗六道高手冲过去，便要趁机偷袭。
残天道高手一直排在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高手中间，便是防止这一招。
此时看天海剑派高手冲过来，他们便冲上去拦截，给魔宗六道其他高手们逃走的时机。
“走！快走！”
“赶紧逃命！”
“别留下连累我们，还不赶紧的！”
看到其他高手跟着冲过来，残天道的精英高手们纷纷破口大骂。
他们觉得这帮家伙昏头了，这个时候不赶紧的逃命，还想着帮忙，纯粹就是添乱。
虽然心中感动，嘴上却骂个不停。
魔宗六道高手们却不理会他们，依旧冲向天海剑派，便要鱼死网破。
他们无法容忍自己逃命，要杀就杀个痛快，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天海剑派的高手们冷笑，对于他们送死之举，唯有斥一句愚蠢而已，却绝不会手下留情。
“杀光！”一个老者沉声喝道，长剑轻轻一抖，幻为一团剑芒，笼罩向对面的残天道高手。
“杀光——！”天海剑派高手们大吼。
魔宗六道的高手们冷笑连连。
“杀光你们！”
“可笑！”
“死的是你们！”
……
他们一边痛骂一边出手迎上。
顿时混战成一团。
朱霓与神武府的高手们已经到了一座山巅，遥看这边的情形，摇头不已。
终究还是没能挡得住他们的厮杀。
好像是注定如此，终究有这一场你死我活。
“朱司马，我们不下去帮忙？”孟峰毅沉声道。
他正站在朱霓身边，看着下面的混战，心沉甸甸的。
很显然，魔宗六道是不敌天海剑派高手的，魔宗六道人再多，可是拖累也多。
这牵扯了太多的精力，且天海剑派的微尘剑阵威力彰显，以四敌十还绰绰有余。
这般下去，魔宗六道一定会落败，所有魔宗六道的高手要被杀光。
杀光了他们，接下来便轮到自己这一群人，天海剑派没有后顾之忧，全力以赴的杀伤力是惊人。
还好有朱霓在。
想到这里，他看向朱霓：“朱师妹，要不要直接插手，让他们两败俱伤？”
朱霓先前吹了笛曲，将他们惊退，还是太轻了，应该直接再把他们废掉。
朱霓轻声道：“先前废他们修为的曲子，我一天只能吹一次，不能继续施展了。”
“一天只有一次啊……”孟峰毅无奈：“也难怪，如此奇曲，一天一次已经惊人。”
这般奇曲，太过强大了，一天一次已经足够，如果一天数次，恐怕要遭天妒的。
朱霓道：“我若现在施展音杀之术，恐怕再无力一战，天海剑派还会继续有高手来。”
孟峰毅皱眉沉思。
他明白了朱霓的意思。
音杀之术是杀手锏，先前施展一次是震慑，剩下的就不能乱施展了。
为的就是最后一刻能翻盘。
在这之前，还是要靠神武府的高手来应付。
他想到这里，沉声道：“朱师妹放心，我们应付得来，现在还是先走一步吧。”
朱霓摇头：“先看看结果吧。”
她先前那一曲，不会没有效果，现在看，魔宗六道行事极端而不是愚蠢与鲁直，也不乏阴谲。
到了现在还没展露，还死死的隐瞒着。
显然是为了关键时候翻盘。
她很想看看他们会在何时发动，看着魔宗六道的高手们在天海剑派的微尘剑阵下苦苦支撑，而魔宗六道的精英高手仍在装着虚弱与愤怒，她觉得很有意思。
法空一直在观瞧着这边，也觉得有趣。
这帮魔宗五道的精英高手们是要借刀杀人，杀了残天道的精英高手吗？
还是觉得时机还没到？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目光直接洞穿了一个个魔宗五道的精英高手，看穿了他们内心。
他随即点点头。
这个时候的五道精英，还真没有内斗的心思，全部心思都在捕捉战机，寻找最致命的时刻。
虽然六道的形势岌岌可危，可还没到天海剑派高手最松懈的时候，还不是袭击的最好时机。
法空皱了皱眉头。
天海剑派的高手虽然咄咄逼人，却并没有丧失小心，仍旧防备着有高手暗中偷袭。
所以魔宗五道的精英高手想偷袭成功，还真不容易，除非残天道他们全部丧失动手之能。
现在已经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可惜，世事不会随着自己的想法而变。
朱霓他们也在寻找时机，却要丧失最好的时机，天海剑派另一批高手再次出动。
而海天崖的上空，一柄巨剑再次缓缓凝聚，随即又溃散开去，再次被法空所消弥。
法空好奇天海剑派到底有多少高手。
天海剑派远比想象的浑厚，高手数量至少是人们所认定的两到三倍。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出现在朱霓脑海。
朱霓精神一振，轻声道：“天海剑派又有高手赶过来了，我们过去挡一挡。”
“要挡吗？”孟峰毅忙道：“还是赶紧走吧？”
如果再来一批天海剑派高手，魔宗六道必灭无疑，之后便轮到他们，还是先走为妙。
朱霓轻轻摇头：“逃不走的，迎上去吧。”
“……好吧。”孟峰毅只能答应。
众神武府高手之中，以朱霓为尊，孟峰毅只是辅助，关键时刻要听令于朱霓。

第1109章 却敌
朱霓看一眼其他的神武府高手，轻声道：“孟师兄，你们先走一步，我自己过去。”
“朱师妹！”孟峰毅顿时不满的瞪大眼。
他们是保护朱霓的，到了关键时候，自己等人要先走？那成什么话了？
朱霓轻笑一声摇摇头：“我不会自己送死的。”
“这也不成！”孟峰毅忙道：“朱师妹，我们岂能让你一人行动。”
“她不是一个人。”一道清朗明快的声音响起，朱霓身边浮现出一道颀长精壮的人影。
他们顿时心弦一紧，浑身真气涌动，乃是本能的反应。
林飞扬出现在朱霓身边，笑呵呵的冲大家抱拳：“林飞扬见过诸位。”
“林飞扬？”众人恍然大悟。
随即每个人的表情不同。
有的羡慕，有的赞叹，有的摇头失笑，有的恼怒不忿，有的失落黯然。
由着他们每一个对朱霓的感情不同，表情也各不同。
林飞扬对他们复杂的目光很享受，呵呵笑道：“诸位放心，由我护着，你们朱司马绝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真有问题，住持会提前警告。
有自己与朱妹子的轻功，还有住持的天眼通，再不济，关键时刻住持也会过来相助。
所以朱妹子绝不会有性命之危。
这话惹来数个青年高手的暗自冷笑，嘴角噙了一丝，不满的瞪着他。
说这话的口气太大，好像天下无敌一般，天下无敌那是当今皇上，还轮不到他说这番话。
朱霓轻轻扯一下他黑袍的袖子。
林飞扬不明所以的看她。
朱霓轻轻摇头。
林飞扬见状撇撇嘴，示意自己不多说了，抱拳再一礼，呵呵笑道：“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告辞。”
他说罢消失在人们眼前，竟然是凭空消失。
人们顿时抛开了先前的种种复杂情绪，盯着他所在位置看，想要洞彻其身法之妙。
朱霓摇头失笑。
林大哥真是小心眼，故意显摆就是震慑一下神武府的众人，唯恐他们有心怀不轨的。
对于这种小心眼，她并不讨厌，反而觉得甜蜜，对众人轻声道：“大家先离开，剩下的我来做。”
“朱师妹，万万小心！”孟峰毅肃然道。
他只把朱霓当成同门，而且是需要仰望的同门，平时颇多照顾，不涉及男女之情的想法。
所以对于林飞扬并没有排斥与反感，反而觉得欣慰，唯有这般强大的男人方能配得上朱霓。
朱霓轻颔首：“他们很可能把目标对付你们，以为我藏在大家之中，更要小心。”
“省得，走啦。”孟峰毅大咧咧摆摆手，转身扯着众人离开，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朱霓也飘掠而去，朝着第三批天海剑派的高手迎过去。
林飞扬出现在她身边：“刚才已经探查清楚了，这一批也是一百个家伙，二十个大宗师，剩下的都是神元境高手，好家伙，天海剑派还真够厉害的！”
能出动这么多的大宗师，天海剑派的实力之强横，超乎想象。
如果不是有住持在，大雪山的大宗师数量恐怕远不如天海剑派。
朱霓轻轻点头。
这一次也见识到了天海剑派的雄厚实力，当真超乎想象，难怪这般狂妄。
不把魔宗六道放眼里，不把神武府放眼里，甚至不把朝廷放眼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肆无忌惮，要灭了魔宗六道的高手，也要灭了神武府的高手。
这在从前可是不可想象之事。
林飞扬道：“依我的脾气，一个一个，都收拾喽，让他们敢对你放肆。”
朱霓摇头道：“不能杀戮太甚的，毕竟是天海剑派，朝廷还是要用的。”
林飞扬撇撇嘴：“胆子都这么大了，朝廷还不剿了他们，还要用？”
朱霓道：“不能剿的。”
“为何不能？”林飞扬哼道：“他们杀神武府弟子，尤其是敢杀你，那就是杀官造反。”
朱妹子可是军中司马，是朝廷正经的职位，杀她便是杀朝廷官员，是挑衅朝廷的威严。
朱霓道：“天海剑派的封地是太祖所赐，皇上不会轻易的违反祖制。”
皇上在别的事上很坚决很果断，可皇上崇拜太祖，视太祖为天人，绝不会违背太祖所立的规矩与决定。
天海剑派，光明圣教与大雪山，只要不是造反，皇上都不会灭其宗门，只会略施薄惩。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疾行，很快落在一座山腰的竹林上，踏着树梢看向远处飘掠而来的一百多人。
“直接用曲子废了他们？”林飞扬道：“还是伤了他们，我一个个废掉他们？”
“直接伤了吧。”朱霓摇头。
“来吧。”林飞扬忙道。
朱霓从罗袖里抽出一只长箫，比细腰旁挂着的玉笛长了一大截，通体碧玉。
这是法空所赐的碧玉箫，威力远非先前的玉笛可比。
她撮红唇轻吐气，幽咽声徐徐飘出碧玉箫，袅袅如烟，飘向了远方。
正在埋头疾驰的天海剑派高手们脚步一缓，警惕的看向四周，看到了远处的两人。
他们顿时摆出了一个半扇形朝着两人围过来，速度加快了两分。
幽咽的箫声不绝于缕，全都飘入一百多人耳中，让他们前进之速大缓。
他们真气开始紊乱，心跳忽快忽慢，不断的变化，血液速度也跟着时快时慢。
他们再次加快速度，要冲过来制止朱霓的箫声。
可他们想加快，表现出来的速度却变慢，而且越来越慢，原本越来越近的距离变得遥远。
林飞扬忽然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百米外的一棵竹子后面，轻飘飘一掌。
竹子后面出现了一个身穿绿色劲装之人，脸上蒙着绿布，与周围浑然一体。
绿巾一下被染湿，双眼变得黯淡，死死瞪着林飞扬。
而林飞扬已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另一棵竹子后，又一掌拍出一个绿色劲装之人，脸上仍旧蒙着绿巾。
林飞扬再一闪出现在另一棵竹子后。
他身形闪动，眨眼功夫，已经拍出了九掌，拍出九个绿色劲装之人。
挨了他一掌，这九人沿着绿竹慢慢滑落下去，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寂然而逝。
林飞扬恨他们要暗杀朱霓，下手毫不留情，看似轻飘飘一掌，其实蕴含着一身的修为。
箫声幽咽，正在往前的一百多人慢慢停住，修为强的走在最前头，距离朱霓五十米左右，怎么也靠近不了。
顾不得其他，个个都盘膝坐到地上运功抵挡箫声，压制沸腾的鲜血与乱蹿的真气，再不压制身体便要爆炸。

第1110章 石室
林飞扬轻哼一声，如一道影子掠过他们，所过之处，一个个天海剑派的弟子飞起。
其他天海剑派的弟子还没能反应过来，已经飞出去，落到一起，人叠人，惨叫声连连。
他们都是硬汉，正常情况下即使断手断脚也不可能惨叫，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却忍不住惨叫。
却是林飞扬恼他们要杀朱霓，愤怒之下，所用的手段格外激烈，掌中的罡气宛如千刀万剐。
中掌之后，如受千刀万剐之刑，周身无一处不痛苦，恨不得直接解决了自己。
惨叫乃是无法自控，身体的本能。
林飞扬出现在朱霓身边，拍拍巴掌，冷笑俯看着躺在地上的一百多人。
朱霓停止吹奏，轻声道：“林大哥，没必要如此的。”
“惹朱妹子，便是这下场！”林飞扬哼道。
朱霓轻声道：“没杀他们吧？”
“杀了。”林飞扬哼道：“还留着他们过年？”
“这……”朱霓面露担忧：“这会给大师惹麻烦的。”
“他们要杀朱妹子你，那只能杀掉。”林飞扬道：“凭他们这些家伙，给住持惹什么麻烦？”
朱霓道：“天海剑派不会罢休。”
林大哥是法空大师的人，林大哥闯祸，当然要殃及到法空大师身上的。
“冤有头债有主，想报仇就冲着我来！”林飞扬不屑道：“他们不敢找住持的！”
“那林大哥你会很危险的。”朱霓道。
林飞扬得意的道：“我会在寺里躲一躲，他们还敢闯进寺里杀我？”
自己可不是鲁莽无脑之辈，该躲就躲，天海剑派再多的人也不敢来金刚寺外院。
朱霓蹙眉。
依天海剑派的狂妄，未必不敢这么干。
一旦这么干，那便是与法空大师彻底撕破脸，正常情况下他们不敢。
可现在的天海剑派，可谓是无所畏惧，所向披靡，便是神武府弟子都敢杀的。
神武府代表着朝廷，他们都敢杀。
法空大师再强，也不可能与整个大乾朝廷相提并论的，朝廷尚且无所顾忌，更别说法空大师。
林飞扬道：“他们真敢对付住持？”
“敢。”朱霓轻轻点头。
林飞扬大咧咧的摆摆手：“那就等着受死吧，对付住持，那就是找死！”
朱霓轻声道：“林大哥，天海剑派的实力还是很惊人的。”
尽管她废掉了一批精英高手，可看天海剑派的实力，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朱妹子，放心吧，谁吃亏，住持也不会吃亏。”林飞扬对法空的信心十足，漫不经心的道：“到时候我先去海天崖刺杀他们的长老跟掌门！”
朱霓轻轻点头，收敛了担忧。
法空大师确实能人所不能，天海剑派固然极强，可法空大师有避凶趋吉之能。
……
法空站在山巅，看到了林飞扬大开杀戒，摇摇头。
林飞扬感情用事了。
看到他们一窝蜂的冲向朱霓而来，男人的本能让他愤怒之极，下手极狠。
如果天海剑派这一百多个高手一窝蜂的冲向他，他还不至于下如此狠手。
冲向朱霓便彻底激怒了他，杀心炽烈。
便如一个男人可以容忍别人欺负自己，却见不得别人欺负自己的妻儿，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法空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天海剑派这帮家伙确实杀意炽烈，不仅要杀了朱霓与林飞扬，还要杀了神武府所有人与魔宗六道所有高手。
虽然理智上说，只伤不杀，给他们一个教训或者削弱一下他们便好。
可凡事都讲理智的话，活得也太无趣。
林飞扬这一次大开杀戒，那便大开杀戒，自己不但不会责备，还会支持。
他双眼深邃，静静看着已经死去的一百多个天海剑派的高手，最终还是摇摇头，不打算救活。
既然死了，那就让他们死吧。
朱霓与林飞扬飘飘而行，朝着另一边的天海剑派高手而去，他们正围攻魔宗六道的高手。
朱霓没看到法空出现训斥林飞扬，便知道法空是支持林飞扬的行动。
天海剑派如此强横，法空大师竟然不畏惧，难道大雪山的实力如此强了？
天海剑派实力远胜平时所表现，大雪山呢？是不是也一样的远超人们想象？
法空对这边的情形却已经毫不在意了。
天海剑派的大势已去。
神武府与魔宗六道联合，那一百多个天海剑派高手绝非敌手，没有后援，他们就死定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海天崖内的高手已经用尽，其他天海剑派弟子回援已经来不及。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上的黑炭上。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皑皑白雪的山峰上。
他闭上眼睛，心眼扩散开去，越来越远，观照自己所在的方位。
最终断定，这里并不是大雪山山脉，而是远在大雪山山脉之北，百里外竟然是一片海洋。
碧蓝的海洋宛如一块宝玉。
这里是他从没见过之处，是在大雪山山脉之北，极北之地，处于海洋与冰封之地。
他所在的山峰，在阳光下好像一座银山，闪烁着灼灼光芒，弥漫着圣洁。
他闭上眼睛，思忖着自己如果生活在这里，将要怎么活，太过孤寂了吧？
这里便是那洞府的主人所在，修炼了数门奇功，境界极深，可惜寿短。
为何要在这般极端的环境下生活与修行？
很可能与他所修炼的心法有关。
可惜关于他所修习的心法，没办法从神武令上弄清楚，看看这里会不会有线索。
他再次闭上眼睛，心眼观照这座山峰，将山峰的内内外外看得清清楚楚。
深藏于山峰半腰的不是一座山洞，而是九个山洞。
山峰内部挖了一个个的台阶，九个台阶为一层，一层便是一个石室，一共九个石室。
这座山峰颇为奇异，好像一支粗有一丈直径的长棍从峰顶往下一插，贯穿了整座山峰，形成一个天井。
九个石室，每个石室皆向这天井。
这九个石室除了第一个洞口，剩下的没有洞口，从里面把洞口一封，便是绝对不会发现的存在。
呆在这样的山洞里，很适合闭关修行。
而且还在这般隔绝人烟之处，就是不知道如何吃饭。
他的目光在这九座石室里扫来扫去，发现石室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所有东西都被清空，只有空荡荡的石室。
显然，当初的太祖也是一样的想法，知道这洞府主人的厉害，将关于他的所有物品都带走，不放过任何东西。

第1111章 得图
太祖不仅把所有东西都带走，还将洞口封上，通过手段已经令周围浑然一体。
即使知道这座山峰里有秘室之人，想找到这洞口也难之又难，更别说不知道的。
法空看遍内外。
太祖不愧是太祖，也有独特手段，把这座山峰内部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残留。
九座石室有一间有秘室，已经被清理干净。
甚至清扫了那位洞府主人的生活痕迹，所有的痕迹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九座石室的石壁光滑如镜，宛如被神兵利器削刮过，确保上面没有一丝残留。
地面也被神兵利器抹了一遍，墙角部分也干干净净。
石床与石桌也是如此。
至于碗筷茶具等生活用品，已然搬走，不留一丁点儿残渣。
山峰周围的空气格外的干净，这座石室数百年过去，竟然没有一丝灰尘。
法空一闪出现在一间石室内，却是中间的一座石室，便是有秘室的那一间。
他打量着光滑如镜的墙壁，若有所思。
如果自己所看不错的话，这并不是神兵利器所致，而是一种奇异的掌力所致。
自己的大金刚掌能做到这一步，但也是因为自己现在修为深厚，世人难以望其背项。
除了自己，金刚寺内其他人施展大金刚掌，则做不到这一步。
因为双掌抹过，能做到如此光滑平坦，没有一丝痕迹，仅仅掌力锐利还不够，还需要足够的柔和。
刚柔相济之下，才能如此。
宁真真施展太阴神掌应该也能做到。
李莺修为虽深，恐怕做不到。
当初太祖的修为已然到了自己的程度，看太祖当时的年纪，应该三十左右。
如此说来，自己还要胜太祖一筹。
他盯着光滑的石壁，露出笑容。
这九座石室的石壁肯定是刻有字与画的，应该是武功秘笈或者武学感悟。
否则不需要如此谨慎。
不过太祖恐怕万万想不到，后世之中，竟然还有人能凭着这光滑如镜的石壁，看到当初石壁所刻。
宿命通之下，石壁的前世今生看得清楚。
这便是自己修为大进之后，神通跟着精进所致，不仅仅是时间范围增加，能观之物也增加。
石壁已残，但自己能看到未残之前，看到了这石壁上所刻，却是一幅巨大图画。
却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河水滔滔不绝，浪花翻卷。
河内有九条鲤鱼正在逆流而上，排成一列。
在鲤鱼的最前头则是一条金龙，在这条龙的跟前，鲤鱼宛如九只小蝌蚪。
金龙身体在河水之中半隐半现，巨大鳞片在阳光下闪闪放金光，灯笼般的巨眼流转着金芒，气势睥睨，让人心神俱震。
法空与这金龙的目光一撞，顿时一恍惚，自己已然置身于滔滔巨河之内，载浮载沉，随时被河水淹没吞噬。
他随即省悟，自己正为了一只鲤鱼，正在逆流而上，已经渐渐乏力，却仍旧不屈的往前。
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往前，一直往前，直到死去！
虚弱与疲惫一阵阵袭来，与滔滔巨浪一起要吞噬自己，击退自己。
可自己的信念越发坚定，向前，再向前。
眼前已经昏昏沉沉，可向前的信念越发坚定，毫不怀疑自己，丝毫没有想着自身的安危。
昏昏沉沉之中，他眼前闪现着那条金龙的雄姿，那睥睨的气势与翻腾的躯体。
眼前忽然有一线光明。
这一线光明降临到自身，温暖而柔和，酥麻畅美，好像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之中。
四面八方丝丝缕缕的清新气息钻进毛孔，通过毛孔钻透了皮肤进入血肉。
再透过血肉进入汹涌奔腾的血液之中，身体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滋润。
这清新气息最终进入了骨髓。
伐毛洗髓！
脱胎换骨！
下一刻，他周身汹涌着狂暴的力量，好像一跃便能跃出天地之外，世间再无阻碍自己之力。
法空猛的醒过神来。
他双眼灼灼，若有所思。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刚才那便是鱼龙乾坤变。
是真正的鱼龙乾坤变。
大乾禁宫秘库里所藏的鱼龙乾坤变秘笈，应该是得自这一面石壁，抄录而成。
抄录的秘笈，与真正的秘笈毕竟有一丝差距，抄录之际很难彻底还原。
他感受着身体五脏六腑与骨髓的轻盈与变化。
到了自己这般程度，身体已经粹炼得纯之又纯，世间的炼体之术已经无效，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可是这鱼龙乾坤变，对自己还是有了提升，此术之妙可见一般。
他双眼再次深邃，继续施展宿命通，追索着这一块石壁的前生往事。
时间不断的被拉长，一幕一幕在他眼前闪现，一直到这一块石室刚刚被挖掘之时。
挖掘石室，绘制石壁之人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魁梧壮硕，须眉皆白如银，闪闪放光。
肌肤红润，无一丝皱纹，柔嫩得吹弹可破，又隐隐泛着晶莹的宝光。
法空看其状态，便知这是一个长寿之人，驻颜有术且不说，修为也惊人。
他以毛笔在石壁上挥洒作画，与在素笺上没有二致，轻盈而自如。
老者挥笔之际，身体或上或下，灵动自如，毫无阻碍，宛如一只无形大手稳稳托着他，或者把他擎高，或者把他放低。
这显示了他高绝的轻功与精纯的修为。
这一幅十米高十米宽的巨画如同刻在他脑海里的，不需要构思，一口气便画出来。
待绘完之后，老者哈哈大笑数声，然后身形闪动数下，消失不见踪影，从此没再出现。
百年之后，一对情侣出现在这里，看到了这幅巨画，顿时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他们对这幅巨画痴迷不已，索性便隐居在此，一直研究此画，然后随着修炼，时间一久，他们之间发生了矛盾。
男子一直痴迷于此画中，沉浸于修炼，不知不觉便忘了外界的一切，包括女子。
女子受其冷落，时间一久，积怨爆发，忍无可忍之下，竟然愤而出手毁掉了这幅巨画。
这激怒了男子。
他已然全身心都投入其中，痴迷热爱，不可自拔，在他心中，这一刻在他的心中，这幅画比女人更重要。
于是他全力一掌击飞了女子。
他一直沉浸于修炼，修为大进而不自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
含怒而击，全力之下，一掌击飞了女子。
看着女子飞出去，在空中喷出血箭，他还不解气，追过去要质问她。
这幅画对他来说太过重要，让他从一个庸手变成一个绝世高手，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现在却被毁掉，无异于毁掉了他的人生，不可饶恕，绝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可当他上前揪起女子时，发现不对劲，女子嘴里开始吐出血块，却是五脏六腑的碎肉。
她怨恨的瞪着他，努力的抬起手指指了指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没办法说出话来。
她身子忽然一沉，手臂颓然落下，然后眸中的光芒迅速的黯淡下去，直至完全熄灭。
男子顿时怔住，怔怔看着她已经断了气的脸庞，手哆哆嗦嗦努力拭干净她红唇。
她虽然已逝，鲜血不断的汩汩流出嘴角。
他不断的拭去她嘴角的血。
他忙去寻找灵丹，给她塞进嘴里却吞不下去，于是自己吞下去，先用唾沫化开，再嘴对着女子的嘴渡过去，以真气送进去。
他又将女子扶起，运功助其疗伤。
可女子已经气绝而亡，他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只是无力的不甘的挣扎。
一天一夜后，他最终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一天一夜间，他的头发已经彻底全白，银白得没有一根黑头发。
他脸色麻木，已经失去了生意，恨不得自裁，陪着女子一起下去。
可是在他麻木之际，忽然身子一颤，然后精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原本麻木的表情迅速褪去，变得惊异，而一头白发竟然在片刻功夫变黑。
无形的力量在他身上弥漫，他身体也在发生变化，从削瘦变得精壮，浑身汹涌着力量。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便明白，这是突破了。
死中求活，一颗心死去，精神反而灵活起来，从而突破了鱼龙乾坤变的最重要关卡，踏入真正的殿堂。
这样的变化，让他消去了死志，然后将女子埋葬，自己则留在了石室，偶尔出去一次，回来之后便带回来一门奇功，慢慢的修炼。
待修炼到差不多的境界，便再出去一趟，带回来另一门奇功慢慢修炼。
他以修炼武功打发时间，排解寂寞。
最终他把破坏了的壁画重新绘制，只是比起从前的那幅巨画，总是差了一点儿。
法空看到这里时，摇摇头。
这委实可惜。
如果没有这些变故，鱼龙乾坤变不会变弱，不会如此的难以入门。
一代不如一代，导致鱼龙乾坤变走形，是那幅巨画的被毁是关键的关键。
那男子便是洞府主人，他重绘的巨画不如先前，而太祖抄录的秘笈还不如洞府主人所绘。
弱上加弱，最终导致鱼龙乾坤变威力变弱，更加难练。
楚灵所修炼的鱼龙乾坤变，已经是弱化版本的，威力差且不说，修炼进境也缓慢。
这鱼龙乾坤变确实别有玄妙，自己也受益，如果传与徐青萝他们，对他们至关重要。
林飞扬若能练得这个，境界至少能提升一层。
更妙的是，这鱼龙乾坤变的巨图中所蕴含的意境与信念，对于破开大宗师的桎梏应该有奇效。
他想到林飞扬，目光再次转开，落到了天海剑派那边，落到了林飞扬身上。

第1112章 阻拦
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高手厮杀成一团，已经有十几名天海剑派高手倒地不起，气绝而亡。
这一次厮杀不是上一次。
这一次如果不是朱霓暗中相助，被灭的就是他们，所以他们下手绝不留情。
多杀一个天海剑派高手，仇敌便弱一分，将来便给同门少一分麻烦。
法空看到魔宗六道原本的精英高手已经撕开伪装，化为最无畏的杀戮者。
六道的高手行事原本就极端，受朱霓一番折腾后憋屈异常，又被天海剑派追杀更加憋屈，憋屈到了极致，他们疯狂开来，厮杀起来奋不顾身。
法空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打量着周围。
这一座秘室是先前的老者所建，而剩下的九座石室则是洞府的主人所建。
洞府主人在这里呆了十五年，最终英年早逝，与先前的女子葬到了一起。
一百多年后，太祖受伤落难，飘流到这里，进入了洞府，得到了洞府主人的遗留。
成大事者，当真需要足够的运气。
在这般偏僻之极的地方，遇到这座山峰，碰上山峰里的洞府，实在不知有多么低微的概率。
太祖却做到了。
这便是气运所钟，羡慕也羡慕不来的运气。
他深邃的目光一处一处的看，看这些石室的由来及变化，花费了好一番时间。
待那边的天海剑派弟子逃命，被魔宗六道的高手追杀之际，他才看完了这九间石室。
看遍了石室的每一处。
看到了太祖从这九座石室得到了什么东西。
却是每一间石室，皆有一门奇功，石壁上雕刻有每一门奇功的心法，还有修炼感悟。
太祖将每一门奇功都抄录成秘笈，精心制作，然后将每一间石室全部抹除干净，不留一点儿痕迹。
因为保密之故，这里的每一间石室的每一座石壁，都是太祖亲自下手抹除。
通过这些石壁，法空能感受得到太祖的修为深浅，与现在的自己相当。
自己种种奇遇才有如今的修为，几乎是不可复制的，太祖虽然年纪比自己大，能达到自己这般修为也是奇才中的奇才，当然他也是有诸多奇遇。
他闭上眼睛，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片石矿内。
这座石矿面积庞大，上千人之多，有监工在挥舞着鞭子大声喝斥，不让采矿人偷懒。
法空将数块巨石直接收入了时轮塔内，然后消失不见，从出现到消失，除了巨石消失之外，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
他下一刻出现在灵空寺。
站在灵空寺的住持院子里，四块巨石跟着出现，然后四块巨石纷纷开始变化。
每一块巨石都一分为四，形成四块光滑的石壁，一共十六块石壁整齐的列成四排。
下一刻，这些石壁纷纷消失。
他再次消失，出现在时轮塔内，执一支朱笔，开始在这些石壁上挥洒。
一个个端正小楷出现在石壁上，一篇心法之后，往往还配有图画。
他在时轮塔内不知时间的流逝，待彻底将九门心法刻印下来，他倏然离开。
下一刻，他重新出现在那座秘室内，打量着这秘室，总觉得还有一些不对劲儿。
当初的魁梧老者建了这秘室，刻下鱼龙乾坤变之后离开，再没有出现。
可如果只是刻下鱼龙乾坤变，没有必要非要建这么一座秘室，为何非要建得如此之隐秘？
这般做法，不像是怕鱼龙乾坤变失传，从而留下，反而像是被人发现。
鱼龙乾坤变玄奥，可这秘室应该也别有玄妙，不是简单的秘室，一定还蕴含着别的。
他闭上眼睛，静静站在秘室的正中央，心眼反复的观照，想看清楚玄妙。
那位魁梧老者身怀鱼龙乾坤变，自是不能小瞧，在秘室上留下玄妙是极有可能的。
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摇摇头，好像就是单纯的九间石室，这秘室没有异样。
难道这秘室的玄妙是被九座石室破坏了？
他皱眉沉思，最终没有再继续深入，先看向了魔宗六道与天海剑派的厮杀。
天海剑派的高手终究还是逃走，逃进了海天崖。
魔宗六道的高手极不甘心，停在海天崖山脚下的竹林前，死死瞪着海天崖。
他们跟前站着朱霓与林飞扬两人。
两人面对数百人，朱霓与林飞扬却神色从容平静。
魔宗六道的精英高手们灼灼瞪着朱霓，神色复杂，既有愤懑，又有几分其他的。
可如果她最后不拉自己一把不恢复自己修为，恐怕已经死在了天海剑派高手剑下。
应该说这是救命之恩。
所以不能不感激。
可是说感激，又觉得不该，自己修为原本就是她废掉的。
比起感激，更强烈的情况是愤怒。
毫无反抗之力被她废掉了修为，这种滋味想来都压抑憋屈，不想再经历。
纵使她美貌动人，可还不是想看到她这张脸，一看到就想起自己的软弱无能。
林飞扬平静看着众人，面不改色，其实是模仿着法空平时的举止仪态。
此时乍看上去，颇有几分威严。
朱霓轻声道：“诸位，海天崖闯不得，峰内蕴藏着无数的陷阱与杀机。”
“朱司马，你到底是帮哪一头的？”一个俊朗青年忍不住喝道：“是帮天海剑派还是我们？”
朱霓轻轻摇头：“我是神武府弟子，当然是站在朝廷这边，劝你们别去自投罗网，也是不想你们再遭重创，从而削弱了大乾武林的实力。”
这一次两宗闹得太过火，已经死了不少的高手，对大乾武林与朝廷而言都是巨大损失。
自己不能彻底的阻止他们大战，能做的只是在保全自己的同时，尽量阻止死更多的人。
只是实在不明白，为何法空大师不出手阻止，凭大师的本事，应该能阻止的。
“天海剑派如此猖狂，这是收拾他们的最好时机！”那俊朗青年沉声道：“错过了今天，往后恐怕再没机会了！”
天海剑派现在空虚，正是最好的攻击海天崖的时机，如果再磨蹭一阵子，可能天海剑派的弟子皆回援。
他们很想攻进海天崖，甚至杀掉天海剑派的掌门，那才是真正的解气。
朱霓轻轻摇头：“你们这些人，攻进海天崖就是送死，还是回去吧。”
“朱司马，让开吧！”那俊朗青年沉声道：“我们总要一试的。”
朱霓蹙起秀眉。
林飞扬再绷不住平静沉稳，发出一声冷笑：“我就说嘛，他们不识好人心的，想找死那就由他们去死！”

第1113章 教训
这话惹得那俊朗青年勃然大怒，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
朱霓废了他们修为又恢复了他们修为，让他们见识到了厉害，纵使愤懑憋屈，对她的本事却心服口服。
她说话不好听，也会仔细听一听，不会忽略。
林飞扬的名声虽大，他们却毫无感觉，竟然以这种语气说话，自然是毫不客气。
更重要的是，俊朗青年对于朱霓的美貌与修为皆是叹服，觉得林飞扬格外的碍眼。
这是源自男人的占有欲本能。
尽管朱霓不是他的女人，可是看到朱霓，还是忍不住生出占有欲来，对占有她的林飞扬生出敌意。
林飞扬一怔，疑惑的看看这俊朗青年，又看看其他人。
俊朗青年不屑的瞪着他。
其他人有的转开目光，不与他目光相接，有的也不满的瞪向他，示意他赶紧滚蛋。
林飞扬扭头看向朱霓。
朱霓轻蹙秀眉，玉手轻轻探向细细的杨柳腰，握住了玉笛，便要摘下来。
这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魔宗六道的精英高手们纷纷色变，后来援的高手们却没怎么在乎。
林飞扬摆摆手笑道：“朱妹子，别急，我跟他好好说说。”
朱霓玉手停住。
魔宗六道的精英高手们纷纷舒一口气。
魔宗六道其余高手有些莫名其妙，感受到了他们的紧张与放松。
他们觉得莫名其妙，身为道内的英才俊杰，佼佼者，竟然被一支玉笛控制了情绪，委实古怪！
林飞扬笑嘻嘻的道：“还没请教尊姓大名，是钓月道的吧？”
“钓月道池明海！”俊朗青年傲然道。
“池明海……”林飞扬皱眉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看来是钓月道隐藏的高手，年轻有为嘛。”
池明海对他的老气横秋极不痛快，冷笑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林飞扬点点头：“你确实是无名小卒，可口气却胜得过你们钓月道的长老们，他们要说出刚才那句话，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嘿！”池明海不屑冷笑。
朱霓好奇的瞥一眼林飞扬。
林大哥这是改脾气了，竟然如此沉得住气，换了从前，早就一掌将他拍飞了，能动手就懒得废话。
池明海冷冷道：“好大的口气，你不过是法空和尚的一个侍从罢了！”
他对于林飞扬的身份极为不屑。
一个和尚的侍从，却摆出不可一世的气势，简直可笑之极，实在看不下去了！
林飞扬道：“你这般狂妄，是觉得自己够强吧？”
池明海看向朱霓，淡淡道：“比朱司马略有不如。”
林飞扬嘿嘿笑了，牵起朱霓的玉手，得意的道：“既然知道不如朱妹子，还有什么可说的，闭嘴吧你！”
“朱司马是朱司马，你是你。”池明海冷冷道：“你一个和尚的侍从，有什么资格跟朱司马站一起！”
朱霓明亮的眼波落到了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身上，轻声道：“你们继续纠缠的话，我便要得罪了。”
须眉皆白的老者皱眉迎着她目光，上前一步，缓缓说道：“朱司马，你非要拦我们？”
朱霓道：“是。”
“好。”老者点点头：“今天我们便给朱司马一个脸面，今天就算了。”
“吴长老！”
“吴长老！”
……
不满的吆喝声响起数声。
老者却没有理会他们，抱拳对朱霓道：“朱司马，我们暂且告退。”
“请——！”朱霓浅浅微笑，明媚动人。
老者转身过来，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到此为止，走吧！”
“吴长老，机会难得啊！”
“就是就是，吴长老，不能心软啊，即使这海天崖是龙潭虎穴，我们也要闯一闯，死再多人也不要紧，就是要灭掉天海剑派的掌门！”
“再所不惜！”
“杀了天海剑派掌门！”
“杀——！”
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便动手，纵使前方有陷阱无数，也要硬趟过去。
林飞扬扭头看向朱霓。
朱霓蹙起黛眉，明眸闪烁。
林飞扬对他们的热血沸腾不以为然：“要我说，直接走人便是，多管他们做甚，想死就让他们死。”
朱霓轻轻摇头。
吴长老对他们的抗议毫不理会，转身继续往前走，人们让开了一条路。
而池明海一直阴沉着脸，死死瞪着林飞扬。
他先前的话极硬气，就是冲着挑衅去的，就是要激怒林飞扬，林飞扬再厉害，在自己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他如此猖狂，魔宗六道高手岂能坐视不理？
自己可以借刀杀人，趁机教训他一顿，也算是落了法空和尚的脸面。
尤其是他看到林飞扬与朱霓如此亲密，更是妒火中烧，而且林飞扬竟然不屑于与自己计较，无视自己，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胸口的怒火积蓄再积蓄，已经压不住，断喝一声道：“林！飞！扬！”
朱霓蹙起黛眉，淡淡看向他。
她对池明海的不识趣已经不耐烦，尤其是他一再的针对林飞扬，更让她厌烦。
林飞扬看向池明海，打量着他，笑呵呵的道：“你还想跟我较量较量不成？”
“不错！”池明海断喝道：“都说你轻功惊人，我倒想领教一二。”
“小池！”吴长老停住脚步，扭头看过来：“别节外生枝了，走吧。”
他们把天海剑派打得落花流水，那是趁其不备出奇不意，如果天海剑派的高手回援得够多，倒霉的就是魔宗六道了。
这里毕竟是天海剑派的地盘。
给天海剑派足够的时间，不知能召集多少高手。
天海剑派附庸门派众多，蚁多足以咬死象，既然决定不冲进海天崖，那就要尽快离开天海剑派的势力范围。
朱霓看样子下决心阻拦，他们没把握迅速解决她，那就直接退走，不能再犹豫迟疑。
犹豫迟疑，如果最终被天海剑派反应过来，到时候麻烦无穷，便成了笑话。
林飞扬摇摇头：“有些人呐，就是贱骨头！”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池明海身后，随后再消失，出现在朱霓身边，撇撇嘴：“就你这呆劲儿？还要跟我切磋？”
池明海忙摸后背。
众人看向他后背，脸色皆是微变。
他后背上清晰烙印着四个掌印，分别在两肾及两肺后面，在这么一瞬间，印下四道掌印，这掌法玄妙之极。
如此奇快的掌法，威力恐怕也不寻常，显然这掌力没吐出来，否则他已经受伤了。
池明海脸色阴沉，冷笑道：“偷袭而已！”
“行吧，那你准备好了吗？”林飞扬不在乎的呵呵笑道：“我要来了！”
“来吧！”池明海冷笑。
他周身紧绷，处于蓄力状态，随时准备出手，要给林飞扬一记狠的。
林飞扬一闪消失。
下一刻池明海猛的一横身，同时旋身往后推出双掌，周身功力凝聚于这一掌上。
他算准了林飞扬的出掌方位。
林飞扬这性情一定会继续攻击自己的后背，所以自己横身然后转身击出，一定能击中林飞扬。
可是他双掌却拍了一个空，不见林飞扬，而林飞扬已然出现在他身后，轻飘飘一掌。
“砰！”池明海飞出去。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想控制住自己的身形，最终落到十丈开外的人群之中。
林飞扬拍拍巴掌，摇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本事没多大，心气却忒高！”
池明海落地之后，被同伴接住。
两三个同伴忙运功缓解他的伤势，他们脸色随即一变，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一起踉跄数步，最终没能站稳，坐到了地上。
林飞扬看向池明海。
池明海脸红如涂了血，双眼愤怒。
他既是愤怒于林飞扬的戏弄，又愤怒于自己的无能，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林飞扬对他的愤怒目光毫不在意，转身过来冲朱霓笑道：“朱妹子，走吧。”
朱霓看向吴长老。
吴长老脸色沉了沉，哼道：“走吧。”
他转身大步流星而去，众人忙跟上。
坐倒地上的池明海几人忙挣扎着起身，恶狠狠瞪一眼林飞扬，踉跄着跟上。
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
林飞扬外表看上去笑呵呵的很大方，下手却不会轻饶了池明海，非要给他一点儿厉害瞧瞧。
他笑眯眯看着池明海，摇摇头。
就看他们钓月道的本事了，能不能解开自己的掌劲儿，如果解不开，还要求到自己。
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这般硬气！
现在越硬气，将来越有趣。
他脸上笑容充满了戏谑。
朱霓好奇的看看林飞扬，笑道：“林大哥，你今天……”
“我是不是大有长进？”林飞扬笑道：“一直跟在住持身边，也该有些长进了。”
“大有长进！”朱霓赞叹道。
她颇有刮目相看之感。
最关键的就是能沉得住气，不一触即炸，而能稳住，与林大哥的性情颇为不符。
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林大哥就是急脾气，能做到这一步当真是难之又难，极为了不起。
她秀美脸庞露出赞叹神色。
林飞扬如饮醇醪，得意的笑道：“是跟青萝学的，只要视他们如狗，一脚就能踹死又何必跟他们一起狗叫？”
“……还是得小心一点儿的，狗咬人也是疼的。”朱霓滞了滞，勉强劝道。
她觉得这想法不太对劲儿，可又说不出什么。
林飞扬哼道：“那家伙总要过来求我的，看他到时候什么嘴脸，看他还狂不狂得起来！”
朱霓轻笑。
这才是林大哥！
不过魔宗六道高手总算是退走，这便足够，这一次的危机总算是化解掉了。

第1114章 勾结
两人正站在山脚下的竹林前说说笑笑，一群蓝衫剑客匆匆而来。
看到他们两个，皱了皱眉头，一道道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逡巡数遍之后才挪开，一个个踏着竹梢飘飘而行，沿着山势急趋而上，眨眼间不见踪影。
“来援得比想象更快。”朱霓轻声道。
林飞扬道：“来得再快也没用，难不成他们还敢追上魔宗六道的高手？”
朱霓轻轻摇头。
天海剑派这一次折损了大量的精英高手，纵使实力雄厚也是伤了元气的。
他们但凡有理智，就明白最应当做的不是对付魔宗六道，而是稳住自己的势力范围。
先前太过狂妄，行事出格，已经惹了不少的武林中人，这个时候一旦虚弱，必然引起反噬。
要知道武林中人的血性重，如果受辱，很多直接奋起反抗，宁死不屈。
有的隐忍下来，是因为没把握没有一点儿报复的可能，一旦有了希望，绝对忍不住出手。
他们不是愚笨，不是想不到凶险与风险，可是血性逼迫之下，无法自抑报仇的冲动。
不过天海剑派行事往往不能以常理忖之，到底会怎么做，恐怕也只有大师才能料得到了。
她想到这里，心中再次升起疑惑。
恰在此时，林飞扬道：“住持。”
朱霓忙扭头看，却不见法空的身影，不见紫金袈裟。
林飞扬道：“我们过去见住持。”
他引着朱霓，飘飘而行，来到了旁边的山峰之巅，看到了紫金袈裟飘飘荡荡的法空。
法空站在一块巨石上，遥看对面的海天崖，似乎没注意到林飞扬与朱霓的到来。
林飞扬凑到近前，嘿嘿笑道：“住持，我表现如何？”
法空看着海天崖，缓缓道：“疑惑我为何不阻止他们的大战吧？”
朱霓轻轻点头：“这一次天海剑派实力大损，恐怕我们大乾武林再不能安宁了。”
林飞扬道：“那更好！”
这样才不无趣嘛。
朱霓横他一眼。
林大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会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
法空看着海天崖方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剩下的……”
他摇摇头：“将会更惨烈。”
朱霓蹙眉道：“难道就没办法彻底消弥掉争端？”
“手执利器，杀心自起。”法空摇头：“除非当初不让天海剑派变强，可惜呀，晚了一步。”
自己有了神通，然后再有了拨弄命运之弦的能力之时，天海剑派已经成长起来，已经足够强大，想压都压不住了。
让冷飞琼进宫，已经是最大的努力，群龙无首总能消停一阵子。
可惜换了冷飞琼之后，天海剑派还是一样的狂奔，而且狂奔的速度更快。
再继续压制下去，只会让天海剑派变得更强。
后果将更惨烈。
到时候大雪山与光明圣教都无法冷眼旁观，也要被搅进去，那时候整个大乾武林就彻底乱了。
这一切终究是皇帝楚雄种下的因，让天海剑派变强以压制大雪山与光明圣教。
才有如今的果，造成了如今天海剑派一家独大之势。
朱霓轻叹一口气。
林飞扬笑道：“朱妹子，你只是神武府的司马，奉命行事便是了，不用闲操心。”
朱霓轻轻点头。
自己确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司马，纵使身怀音杀之术，能做得也很有限，不能决定天下大势。
自己只需要奉命行事，如林大哥这般，省心得很，活得更轻松自在快活。
法空道：“神武府接下来会忙一阵子，甭想再有先前的清静日子了。”
“是。”朱霓肃然点头。
神武府恐怕要四处扑火，自己也要开始奔波了。
林飞扬顿时大急。
法空道：“你陪着吧，音杀之术太招人恨了。”
林飞扬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正是正是。”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扯起朱霓玉手，飘飘而去。
朱霓随着他离开，一边疾行一边不解的看他。
林飞扬道：“没看出住持的心情不好吗？”
朱霓思索。
法空大师神情一直平静从容，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实在看不出来。
林飞扬道：“没能阻止得了两边大战，住持肯定也是不痛快的。”
朱霓轻轻点头。
林飞扬哼道：“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了大雪山，住持才不会管这闲事儿！”
他日夕伴在法空身边，虽然不那么敏锐，却偶尔会灵光一闪，猜到法空的想法。
天海剑派与大雪山光明圣教还有魔宗六道，各坐镇一方，其实是搅和在一起的，一动则全动，很难有哪一家独善其身。
朱霓叹一口气。
老百姓想过个太平日子太难了。
“有住持在，我们操那个心做甚。”林飞扬不在意的道。
朱霓轻轻点头。
……
法空出现在信王楚祥身边。
楚祥正在一座破庙里，生着一堆篝火，火上是两只獐子串在一根棍上，滋滋的冒着金黄的油。
一滴滴油落到火堆上，引起火焰猛涨，香气扑鼻，溢满破庙之内。
火光在楚祥俊逸的脸庞上跳动，将他双眼映得灼灼逼人。
他沉浸在思索之中，一动不动。
法空忽然出现，令破庙内顿时多了几分祥和之气。
楚祥从思索中醒来，抬头看向他，摇摇头苦笑：“这运气，神武府所有高手竟然都不在范围内。”
法空道：“两边已经停战了，各自归位，不必神武府高手再增援了。”
他将事情经过说了一番。
楚祥听得眉头紧皱，没想到天海剑派损失如此巨大。
他最终叹一口气：“这样也好。”
法空道：“王爷回去跟皇上禀报一声，小心新的天海剑派掌门。”
“嗯——？”
“他可能会铤而走险。”法空道：“可能会引大云的高手进来。”
“他敢！”楚祥腾的站起。
法空伸手拿起獐子翻转，金黄的油冒得更厉害，油滴落在篝火上，火花腾起：“他确实敢。”
如果不是自己在时轮塔里花费十年时间练成了鱼龙乾坤变，修为又增一截，可能还真看不出这个。
楚祥脸色阴沉，冷冷道：“他怎么敢！？”
“因为有宝物，”法空道：“遮掩了气息与行藏，而且他们在海外也藏了不少的高手，混在一起很难辨别。”
楚祥慢慢坐下来，冷冷道：“既然海外藏着高手，何必要引来大云的高手？”
法空摇头。
他也不明白缘故。
赵千钧并不是大云的秘谍，依照正常的情况，不会与大云有勾结才对。
可是现在发生了变化。
赵千钧却是与大云勾结，借用了大云的力量对付魔宗六道，甚至包括大雪山。

第1115章 将计
他很好奇，赵千钧为何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却并没能弄清楚原因。
神通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赵千钧身上戴着奇宝，遮掩了他的注视。
如果不是练成了鱼龙乾坤变，修为涨了一大截，这一点也看不到，被蒙在鼓里。
现在能看到这一点已经是极限，无法再窥见更深入的情形，只能慢慢寻找原因。
“大云……”楚祥脸上挂着冷笑：“真是贼心不死！”
法空点点头。
楚祥道：“上一次刺杀二哥，这一次又勾结赵千钧，大云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法空沉吟，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朝着云京望去。
目光穿过千山万水，穿过重重阻碍，落到了云京一座巨大的府邸之中，落到了府邸中一座书房内，最终落到了一个中年男子身上。
正是大云的靖王爷胡厚省身上。
胡厚省正掩卷沉思，目光闪烁，气势沉凝。
法空的双眼微微泛上金色。
功德不断增加，金刚不坏神功对眼睛的增强越来越厉害，看得也越深入。
胡厚省的过去在他眼前闪现，今天这一天干了什么，昨天干了什么，前天干了什么，一个月内每一天都干了什么。
这一切都在飞速的闪现，宛如用播放器播放电影时用了十倍速一般。
看到了过去，他又开始看未来，看明天，后天，大后天，一直到一个月。
一个月的场景皆在他眼里呈现。
看罢之后，他摇摇头感慨。
这位靖王爷的精力充沛，更重要的是，对于千头万绪，杂乱纷呈的事务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兴致盎然。
一天下来，或者见各路官员，或者见府中各亲戚，处理诸多事务，不但不觉繁琐疲惫，反而以为至乐，精神熠熠越发健旺，还要靠读书来慢慢消耗兴奋。
读书读多了，才会觉得疲惫不堪，才能安睡。
否则，躺床上还会想着白天处理的事务，兴奋得睡不着。
“有什么问题？”楚祥一直盯着他，眼瞳在篝火的照映下明亮逼人。
法空双眼恢复原状，不再有金芒不再深邃。
“这位靖王爷，当真是厉害……”法空感慨着，将自己所见到的说了一遍。
楚祥皱眉。
这样的家伙，如果做了皇帝，对大云是幸事，对大乾就不是好事了。
靖王能打败诸位皇子而登太子位，必然是有杰出的心智，做了皇帝不至于是昏君。
如果再励精图治，那就更了不得，说不定，大云便要迎来一段时间的盛世。
大云强，则大乾倒霉。
法空道：“王爷你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我不行。”楚祥摇头：“自叹弗如，让我冲锋陷阵，没问题，可让我对付这些……我一看到这些就头疼欲裂。”
法空失笑：“所以王爷不具备成为皇帝的条件，早早就放弃是好的。”
“……他与赵千钧勾结？”楚祥无奈问道。
法空摇头。
楚祥疑惑道：“不是他？”
“不是他。”法空摇头。
“难道是大云皇帝？”楚祥皱眉沉思：“这倒是奇怪了，应该不至于吧……”
法空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落到了大云皇帝胡烈元身上，发现胡烈元正在一间密室内练功。
密室的光线扭曲，他坐于其中，身形扭曲着，好像坐在微微晃动的湖水里。
法空皱了皱眉头。
这密室显然有问题，能干扰自己的观察，大云皇室一直在寻找杜绝自己神通观照的宝物。
现在看，还是有成效的。
一国之力确实非同小可，更重要的是，云京号称万神之都，奇异的力量多的是，奇物也多的是。
他双眼再次闪动金芒，一直在盯着他的楚祥忙转开眼睛，只觉双眼刺疼。
却是被金芒所伤。
法空双眼充满了金芒，宛如滚动的沸腾的金汁要流出眼眶，却是将金瞳施展到了极致。
下一刻，扭曲的胡烈元一下变得清晰，笼罩着他的奇异力量仿佛消失不见，再不能扭曲法空的目光。
法空看到了胡烈元的前面一个月，未来一个月，最终收回目光时，脸色微微涨红。
精神力消耗巨大。
他睁开眼睛，已经恢复如常，看楚祥泪流满面，失笑道：“这是怎么了？”
楚祥没好气的道：“还不是你！”
“被金瞳所伤？”法空笑道。
楚祥哼一声：“说吧，是胡烈元干的？”
法空点头。
楚祥恨恨道：“这匹夫，真是可恶！”
法空道：“即使不正面交锋，也要暗中出手的。”
两国表面上看，确实歇战了，不再派出武林高手彼此刺杀，针锋相对，看起来风平浪静。
却把明战转成了暗战。
在暗下里，一直没有放弃斗争，彼此算计，彼此削弱。
大云捕捉到了这一次的机会，一直以来没有放弃对天海剑派的渗透与策反。
即使当初的天海剑派极为敌视大云、是对付大云的急先锋，胡烈元还是认准天海剑派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现在看，胡烈元的判断是准的，终于被他捕捉到了机会，成功的勾联上。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法空摇头。
楚祥道：“赵千钧是中了美人计？”
“嗯。”
“什么美人儿？”
“他的心上人被大云策反，成为大云琉璃峰的弟子。”
“琉璃峰……”楚祥皱眉沉思。
他最终摇摇头，没有听说过琉璃峰。
法空道：“琉璃峰是一个不知名的隐世逸宗，练得身如琉璃，纯净无瑕无垢，脱离尘俗。”
“武功应该不强吧？”楚祥道。
如果武功足够强横，即使隐世逸宗，自己也该听说过。
法空点点头：“武功不算强，只有一个特殊妙用，便是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像大永的玉蝶宗？”
“正是。”
“……女人确实很难拒绝这个。”楚祥摇头叹道。
他知道女人对驻容的痴迷与疯狂。
即使自己王妃那般淡泊之人也不能免。
平时待仆从很宽和，可如果哪一天，神水拿回来晚了，耽搁时间了，一定要训斥几句的。
神水不能青春永驻，只能缓解衰老，尚且让她们如此之疯狂，更何况青春永驻了。
法空大师现在能安安稳稳呆在神京，没被御史们逐出神京，便是因为神水之故。
御史家的夫人们绝不容许。
大云用琉璃峰来诱惑女人，确实是厉害手段，世间能拒绝的可不多。
能拒绝得了一次，可如果琉璃峰三番四次的勾引，恐怕最终都要沦陷。
“如果想阻止赵千钧勾连大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赵千钧有一个师妹，名叫宋圆圆。”法空道。
“宋圆圆……”楚祥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宋圆圆的武功很寻常吧？”
自己对天海剑派有了深入了解，天海剑派的顶尖高手，还有一些重要人物都记得清楚。
这个宋圆圆没什么名气。
只是这个宋圆圆与赵千钧的关系极近，才引起自己注意。
法空点点头：“与赵千钧师兄妹十几年的感情，对赵千钧影响极大。”
“就是这个宋圆圆？”楚祥哼道。
法空轻轻点头。
宋圆圆现在可能还没进琉璃峰，但也差得不远了。
楚祥道：“这女人留着干什么？”
对于这种叛徒，绝不能手软，该杀就杀。
否则，麻烦无穷。
一个叛徒能造成的破坏是惊人的。
这宋圆圆既然是赵千钧的心上人，对赵千钧的影响力巨大，同时，她应该极为了解天海剑派，了解大乾。
不知有多少情报被她给透露出去。
这样的叛徒，绝不能留。
法空道：“其实这也是一个机会。”
“将计就计？”楚祥想了想：“可如何将计就计？针对赵千钧还是对宋圆圆？”
“让赵千钧与朝廷合作，坑一把大云，如何？”
“对！”楚祥一拍巴掌，恨恨道：“让他们偷鸡不成反蚀米！”
如果赵千钧与朝廷配合，将大云的高手引进来，然后反手与大乾联手灭掉，对大云必是重创。
他随即皱眉道：“赵千钧能答应？”
这赵千钧实在靠不住，为何能背叛大乾，绝不仅仅因为宋圆圆的劝说，恐怕更重要的是对大乾也有怨言，心生离意。
否则，别说一个宋圆圆，就是十个宋圆圆也不可能让他背叛。
法空道：“还在宋圆圆身上。”
“怎么办？”楚祥道。
法空道：“我与玉蝶宗的宗主有些交情，可以让她收宋圆圆为记名弟子，传她驻颜之术。”
“莫幽兰莫宗主？”楚祥笑嘻嘻的道。
法空点点头。
楚祥笑道：“莫宗主能答应？”
“应该没问题。”法空道：“让宋圆圆成为玉蝶宗的记名弟子，剩下的就不必我多管闲事了吧？”
“好。”楚祥道：“只要安了宋圆圆的心，剩下的交给我，不信还对付不了一个赵千钧！”
他从袖中取出一坛酒，两个酒杯，两只圆盘，最后是一柄小刀。
小刀薄如蝉翼，被火光照得雪亮。
另一手翻动几下穿着獐子的木棍，将其拿离篝火，吹几口热气。
小刀轻轻划动间，一片片肉飞起来，很快在盘中叠成一摞。
一眨眼功夫，木棍上只剩下两个骨架，两盘中各摞一叠肉片，香气扑鼻。
楚祥则拍开酒坛，将两只酒杯斟满，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烤肉。
楚祥说了自己的计划。
法空点头不已，不时修补一番。
待酒足饭饱，法空将酒杯与小刀收入袖中，告辞离开。

第1116章 种子
天海剑派弟子们听到召唤，纷纷归崖，不管是武功强的还是弱的。
回到总坛之后，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有的想着追杀魔宗六道，有的想着对付神武府，还有的则去收拾残局。
一百多个死去的天海剑派的高手被送回了海天崖，送到了海天崖掌门大殿前的练武场上。
练武场是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圆场，近千名天海剑派弟子已经聚拢而来。
他们个个神情沉肃，沉肃之中带着愤怒，隐隐压着怒火，注视着一具具紫檀棺材。
横十排，竖十二排，一共一百二十具棺材，整齐排列，构成了强烈的冲击力。
每一具紫檀棺材里都躺着一个天海剑派的高手，每一名高手的神情都相似，都是郁闷与愤怒，不甘与无奈。
千名天海剑派弟子咬牙切齿，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杀向魔宗六道，杀向神武府。
愤怒与仇恨在他们心里积累。
他们保持沉默，站在人群最前头的俊逸中年赵千钧也沉默不语。
冷电般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具棺材、扫过每一个死去的天海剑派弟子，在他们的脸庞上扫视，仿佛要看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临终的想法。
他冠玉般的脸庞微微扭曲，目光越来越冰冷。
练武场上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赵千钧眼睛忽然变得湿润，眼泪忽然涌出，泪珠一串串、簌簌滑过他冠玉般的脸庞，摔落到白玉地面。
他身后站着的一个美丽女子轻轻拉住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示意他忍住。
赵千钧咬咬牙，抬头看向天，要把眼泪倒灌回眼眶，不让泪珠再流出。
美丽女子怜惜的看向他。
赵千钧低下头，冲她勉强扯一下嘴角，目光再次落到了一众死去的天海剑派高手身上。
然后目光扫向周围的人们。
人们皆低沉的看着死去的同门。
这里面有自己熟悉的要好的同门，也有闹过别扭矛盾的同门，都是资质惊人的天才。
原本有大好的光明未来，现在却躺在了棺材里，马上便要埋到地下。
这让他们生出一种莫名的惆怅与沉重，好像自己有一天也要落至这般结局。
赵千钧声音干涩，缓缓道：“是本座无能，令众弟子壮烈牺牲！”
他声音忽然升高，断喝道：“他们虽然死了，可是英灵犹在，一定会在天上护持着我们，护持着我们天海剑派！”
他双眼怒瞪，面容狰狞：“他们不在了，可我们天海剑派还有无数的弟子，有我们在，天海剑派就灭不了，不但不会灭，我们还会更加强大！”
众人精神一振。
赵千钧声音沉道：“我们天海剑派绝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这个仇一定要报！”
“报仇！”有人跟着一起喝道。
随即便是连绵不断的怒吼。
“报仇！”
“报仇！”
“报——仇——！”
……
怒吼声此起彼伏，低沉压抑的气氛转化为灼烈与热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便冲下海天崖，冲向魔宗六道与神武府，替同门报仇。
纵使身死也再所不惜。
赵千钧满意的看着他们，双眼明亮，冠玉般脸庞涌动着兴奋与疯狂：“大乾诸宗，唯我天海剑派第一，无人能及！”
“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
众人再次大喊。
法空站在对面的山峰，看着海天崖上空缓慢凝聚的巨剑，摇摇头闭上眼。
海天崖上空的巨剑慢慢散去。
法空睁开眼，目光落到了海天崖的练武场上，双手结印，嘴里开始喃喃低语。
正在怒吼的众人耳边忽然传来喃喃低语，不由一怔，细细一听却像是在诵经。
众人忙扭头四顾，想要寻找出声之人，在这个时候诵经，打断了他们沸腾的血气，委实扫兴。
可看来看去，没有发现。
有人断喝道：“谁——？”
“出来！”
“鬼鬼祟祟的，还不现身！”
诵经声却依旧在他们脑海缭绕不休，而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们甚至能记得住。
他们不由的凝神去记住，去思考，到底是什么经文，好像他们真懂佛经与佛法一般。
“这是地藏空行咒！”有人低声喝道。
众人扭头看过去，却是一个中年男子，正脸色沉肃的顾盼四周。
“地藏空行咒……”人们陷入思索。
看周师叔这模样，这地藏空行咒应该是很知名的，自己应该也知道吧？
赵千钧精神一振，扬声道：“法空大师，何不现身一见？”
他身边的美丽女子轻声道：“金刚寺的法空大师？”
赵千钧点点头。
他身边的几个老者脸色肃然，目光灼灼，看向一百二十具紫檀棺材。
这些棺材中的青年皆是天海神剑的栋梁，是根基，还是他们的嫡传弟子。
这些弟子的死去，让他们悲愤之极。
他们也曾想过请法空复活这些弟子，可心底却明白法空不可能答应。
即使派出轻功最强者，最快抵达神京参见法空，法空肯定是避而不见。
法空是大雪山弟子，看到天海剑派精英弟子身亡怎么可能搭救，只会高兴。
天海剑派与大雪山已经有了龌龊与冲突，巴不得看到天海剑派实力大损。
更何况，杀死他们的正是法空的侍从林飞扬，无异于他亲手所杀，更不可能相救。
很可能林飞扬正是奉法空之命所为。
此时听到法空的诵经声，他们忽然一激灵，绝望悲痛的状态下猛的涌起希望，宛如从地狱到了天堂。
法空的诵经声继续缭绕。
有人按捺不住，飘身跃上周围的殿顶，顾盼四周，想要找到法空。
循声觅人不可能，法空的诵经声在他们脑海缭绕，无法辨别从哪一方向飘来。
唯有靠眼睛搜寻。
可法空位于另一座山峰，由竹林隔着，断不可能被发现。
“看！看！快看！”
“啊！”
“醒了醒了！”
……
惊叹声忽然响起，人们发现棺材中的尸首开始动了，慢慢的坐起来，茫然的看向四周。
一具具尸首慢慢坐起来，扶着紫檀棺材口，眼神茫然疑惑。
周围的人们却开始激动起来。
死而复生！
法空和尚的地藏空行咒果然能让人死而复生！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复活之人感觉到生机与力量在一点一点恢复，于是慢慢起身跨出了棺材，挺直而立。
一百二十个青年高手站在一起，让赵千钧双眼放光，兴奋难抑。
不管说得多么的壮烈，一百二十个精英高手的死亡对天海剑派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现在得而复失，他心中唯有狂喜。
法空的诵经声从众人脑海里消失，他微笑站在峰顶，看着对面的情形，感受着信力在狂涨。
这一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猛的增加了四倍，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掌控越发的自如。
他能清晰感受到整个海天崖每一个人对自己的敌意与友善，这些复杂的一百二十个青年高手对自己充满了友善与敬意。
他笑容更盛：这是一百二十颗种子！
有了这一百二十颗种子，天海剑派对自己将会发生莫名的变化。
自己甚至有机会操纵天海剑派，而且是极隐秘的操纵。
地藏空行咒施展之后，受咒者会不自觉的敬仰施咒者，便如再生父母。
这是很自然的事，人们也不会怀疑。
毕竟再狼心狗肺之人，对于救自己一命之人都会有感激想要回报。
这一百二十名青年高手都是前途无量，将来必是天海剑派的顶梁柱。
尽管他们只有六十年的寿元。
对一般人来说，六十年寿元会让他们痛苦与绝望，可对死过一次的人而言，六十年的寿元会让他们更加珍惜生命，从而获得更大的成就。
而且确定只有六十年的寿元，会让他们的心境发生莫名变化，会让他们更加坚决更加坚硬。
从而更容易突破到大宗师。
自然也就是天海剑派的顶梁柱了。
而只有六十年的寿元，也会让天海剑派的弟子们更同情他们，对他们更友善。
毕竟他们是为了天海剑派而牺牲，而只有六十年寿元。
总之，这一百二十人的用处极大，他们能产生巨大的影响，甚至自己发话，他们也会不知不觉的遵从。
自己只要将自己的指令传给自己，在睡梦之中传与他们，植入他们的心中，他们会不自觉的遵从，自己与周围人都没办法清楚认识到这一点。
这是最深的隐秘，自己绝不会外传，也不会让人知道。
即使是徐青萝及法宁，也不会说。
……
海天崖一边喜气洋洋，一百二十具紫檀棺材已经被挪走，偌大的练武场上，人们纷纷跟他们说话。
众人从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对朱霓与林飞扬顿时痛骂不已。
“掌门，我觉得最重要的事是除掉朱霓！”
“对，除掉朱霓！”
“这朱霓的威胁太大！”
“可如何除掉她？”
“刺杀呗！”
“恐怕很难，她身边有林飞扬跟着，林飞扬可是刺杀的大行家。”
“哼，林飞扬只有一个人，我们有多少人？！”
“有道理，不惜一切代价杀掉朱霓！”
练武场上还有一百多个被废了武功的，他们个个没了修为，可是余威犹在，站在最前头，便在掌门赵千钧的身边。
他们对朱霓痛恨之极，先有废掉他们武功，再有重伤一百二十人。
朱霓与林飞扬配合，甚至可以踏平海天崖！

第1117章 对策
赵千钧沉默不语。
别人沉默压抑的时候，他激昂，别人激昂的时候，他反而沉默不语。
宋圆圆担心的看向他。
几个长老也面色沉重，没有说话。
周围弟子们沸反盈天，愤怒汹涌，不可自遏。
自从冷飞琼以来，天海剑派弟子们越来越自视极高，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宗。
其他宗门不过是蝼蚁。
魔宗六道也是如此。
而如今，先是魔宗六道冒犯，竟然要攻击海天崖，再是神武府的镇压。
他们先是被废了一批，又被杀了一批，从没想过的挫折让他们愤怒欲狂。
朱霓便成了他们愤怒的宣泄口。
觉得杀了朱霓，便洗刷了他们的耻辱，也能消除了最大的威胁。
众人怒吼不绝，声音越来越响。
他们吼得越是响亮，越显出赵千钧与几位长老的沉默来，狂热的众弟子发现了异样。
赵千钧轻咳两声：“天佑我天海剑派，牺牲的弟子重新活过来，你们辛苦了，是我们天海剑派的功臣，先回去好好休养，莫要伤了根本。”
一百二十个青年高手纷纷抱拳应是。
他们只觉得自己身体里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与勃勃的生机，迫不及待的想弄清楚。
至于说杀朱霓。
他们对朱霓当然有恨意，可是朱霓与林飞扬是一对儿，而林飞扬是法空大师的侍从。
从这一方面说，不看僧面看佛面，终究还是要有所顾忌的，不能乱来。
他们没发现自己的异样。
没有发现，自己的杀身之仇竟然因为顾忌法空而抛到一边，全然没有该有的愤怒与杀意。
一百二十个青年高手缓缓离开，还有一些弟子不放心他们，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其他弟子们还围在练武场，练在赵千钧身边，眼巴巴的盯着赵千钧，盼望赵千钧对朱霓发出必杀令。
赵千钧轻咳两声道：“如此大喜事，不能不庆贺一下，今晚我们开流水席，庆贺他们死而复生，同时也扫一扫这几天的晦气！”
“是。”一个长老抱拳沉声道：“我下去开始准备，要大家都忙起来。”
“有劳李长老。”赵千钧重重点头：“尽量热闹一点儿，别嫌费事儿与浪费！”
“是。”李长老肃然点头，扭头扫视人群，一口气点出三十几个人，让他们各带十个人随自己来。
练武场上走一小半人。
而被点出的三十几人，都是刚才吼得最大声的。
他们一走，练武场上的人们不复那般狂躁。
赵千钧道：“想要报仇，那就好好练功，现在看，我们的剑法与修为还是不够强，不能横扫一切，想要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唯有苦练，拼命的练，练起来吧！”
他说着说着，神情再次激昂，声音充满了热情与渴望。
“……是。”众人情不自禁的轰然大喊。
赵千钧摆摆手，转身往掌门大殿而去，临走之际给几位长老使了个眼色。
众长老跟着他一起进入掌门大殿，分别落座之后，宋圆圆端茶上来，然后退出了大殿。
赵千钧轻啜一口茶，放下雪瓷茶盏叹一口气：“诸位长老，说说吧，该怎么办？”
“报仇呗。”一个老者沉声道。
另一个老者放下茶盏，沉声道：“胡闹！”
“宁师兄，难道我们不报仇？”那老者没好气的道：“就问我们的弟子答应不答应！”
“那便要想想报仇的结果。”
“什么结果？”
“朱霓如果死了，林飞扬会疯狂的报复。”
“哼，林飞扬！”
“齐师弟，你一直在山上闭关，并不知道林飞扬的厉害。”
“林飞扬有多厉害？”
“恐怕天下间，无人能挡得住他刺杀。”
“哈哈！”
“齐师弟不信吧？”
“难道他敢来我们海天崖刺杀？”
“那肯定是敢的。”
“他不怕死就来！”
“齐师弟，你确实不了解林飞扬。”那老者摇摇头道：“他身怀奇功，几乎不能发觉其存在，杀人如探囊取物，只要出奇不意的忽然一下，足以致命，如果不是被法空和尚收为侍从，不知道会造下多少的杀劫。”
“他那是没来我们海天崖，如果来了我们海天崖，必能被发现。”
“嘿，你怎知他没来海天崖？”
“嗯——？”
“他即使来了海天崖，我们也很难发现，海天崖的布阵是困不住他的。”
“……如此难缠？”一力主张灭掉朱霓的老者皱眉，抚髯沉思：“不至于吧？”
“如果不是林飞扬这般难缠，我们岂能容朱霓活着？……更何况，如果不是林飞扬难缠，天下间想灭掉朱霓的多了去！不仅仅是我们大乾，大云与大永，都要杀她的！”
“……有道理。”那老者沉吟着点头：“朱霓的音杀之术太强，一旦到了沙场上，那更是如虎添翼，杀伤力太惊人，确实要先杀了她的。”
依大云的行事，一定会先下手为强，现在朱霓活得好好的，委实不易。
固然是自身修为惊人，但仅仅修为强，恐怕挡不住大云的刺杀。
还有更强的庇护，应该是神武府，还有便是法空和尚了。
“还有法空和尚吧？”
“正是！”
“林飞扬的背后便是法空和尚，法空和尚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除不掉他？”
“如果能除掉，早就除掉了，原本除不掉，现在更不行。”
他们不是没试过除掉法空。
当初冷飞琼还是掌门的时候，已经试过刺杀法空，派出了最顶尖的高手如傅清河。
可法空和尚神通惊人，杀不掉他。
到如今，连冷飞琼都成了法空和尚的记名弟子，可见法空和尚的可怕。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
“难道就拿法空和尚没办法了？”一个长老叹息一声：“我们天海剑派难道要受制于一人？”
“陆师兄也不必这么想，”一个老者摇头道：“他又不是天下无敌的！”
“皇上？”
“正是。”众老者纷纷点头。
他们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借刀杀人。
“如何才能让皇上杀他？”
“如果我们与大雪山甚至光明圣教都听法空的，你们说皇上会如何想？”
“……妙！”
众人纷纷赞叹。
如果三大宗都唯法空和尚马首是瞻，那皇上应该坐不住了，提心吊胆。
这大乾是楚家的天下，而不是法空和尚的天下。
法空和尚对整个大乾武林有如此的影响力，对楚家的威胁何等巨大，岂能容他活着？

第1118章 刺杀
法空在峰顶听到他们这一番话，不由的失笑。
他们莫不是搞笑的？
天下三大宗皆听命于自己？
且不说大雪山会不会听命于自己，便是光明圣教也不可能全听自己的。
自己只是有一定的影响力，可以让光明圣教在力所能及、不违背他们行事规则的帮个忙而已。
对于这一点，自己还是心中有数的。
光明圣教行事向来是对理不对人，执光明之心而行事。
像是许兄，即使与自己相交莫逆情同手足，可在大事上绝不会含糊，如果觉得不妥，会断然拒绝自己。
天海剑派更别说了，与自己的仇怨可不浅。
他们再怎么伪装，也瞒不过皇上的眼睛，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委实可笑。
赵千钧缓缓道：“其实还可以借别的力量。”
“掌门还有何高见？”
“齐长老，你们说，大永与大云是不是也一样忌惮他？”
“这是自然。”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他，他们会不会参与？”赵千钧道。
“这是自然，要论威胁，朱霓确实极大，可是与法空和尚相比，那真是滴水比之大海了！”
在他们看来，朱霓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修炼了奇功之人，并非真正的大麻烦。
只需要派几个精擅刺杀之人，足以杀掉她。
关键是她身后之人。
如果法空和尚在，再多的刺客也杀不掉她，而杀掉了法空，再对付她则很容易。
所以当务之急是杀法空和尚。
他们如此想法，其他各方都是一样的想法，要除也是先除掉法空和尚。
“掌门，可有十足的把握？”一个老者沉声道：“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成功，惹怒了他，后果难料！”
法空的修为且不说深浅，仅仅一个林飞扬便不得不防，一旦林飞扬拼了命，不知要死多少高手。
林飞扬如果与朱霓配合潜入海天崖的话，那更是凶险万分。
他们两个加上法空和尚的神通，祸害无穷。
赵千钧缓缓道：“我得到了一件宝物，能挡住他的神通，不被他看到。”
“真能挡得住？”一个长老忙问。
赵千钧露出笑容。
“掌门，别卖关子了，跟我们说说吧！”一个老者急切的道：“真靠得住？”
“这是我从一处洞府得来的，乃是来自天外的奇物，有遮蔽天机之妙效。”
“掌门，这如何能保证有效？”
在他们想来，除非跟法空亲自验证，否则很难说一定是有效果能挡住法空神通的。
“这宝物是经过验证的，当初瞒过了大乾与大永的钦天监，也瞒过了大云的天罡宫。”
“能瞒得过他们三宗的话……”众长老们顿时有了一些信心。
钦天监与天罡宫都是推衍天机，洞彻天地的宗师，与法空和尚的天眼通有异曲同工之妙。
既然瞒得过他们，也应该瞒得过法空。
“不过掌门，还是要先验证一下的。”一个长老沉声道：“如果真能瞒得过，再召集刺客不迟。”
“对，是该小心一点儿。”其他长老们纷纷附和。
“其实要验证，很容易。”赵千钧淡淡道：“法空和尚不是收了弟子嘛。”
“冷飞琼？！”
众长老们脸色微变，大殿里气氛一下凝固。
赵千钧呵呵笑一声，摇头道：“不是她，你们可知徐青萝？”
“法空和尚有一弟子，徐青萝，据说也是一个奇才，小小年纪已然一身不俗的修为，只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到底有多强也没人清楚。”
“掌门，我们对付这个徐青萝？”
“以她为目标如何？”赵千钧笑道：“她既是法空和尚的弟子，又没那么强横，杀之不难，……如果我们杀得掉她，那便是法空和尚看不透我这宝物。”
“此主意甚好！”有长老肃然点头。
虽然这徐青萝没有做下什么恶事，可是为了试探一下法空的虚实，试验一下宝物可否有用，也只能牺牲她了。
其他几个长老也暗中松一口气。
至少不用去刺杀冷飞琼。
冷飞琼毕竟曾为掌门，剑法惊人，而且弟子们也未必能下得去手。
徐青萝则不然。
她再强也毕竟年纪轻轻，强不到哪里去，总不可能强过冷飞琼。
不需要派出多少弟子，只需要两个顶尖的即可。
派出去的人越少，越不容易出岔子。
“那就这么办！”赵千钧道：“我这便派出两个弟子过去刺杀她。”
“掌门，既然是刺杀她，还是要先调查清楚再动手，不要急。”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正是，周师兄所说极是，先弄清楚虚实，再动手不迟，法空和尚邪门儿的很，他身边的人也不太寻常，不能小瞧。”
“调查的话，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赵千钧摇头：“就依照她是大宗师吧，是顶尖的大宗师，如何？”
“……这也行。”众长老们慢慢点头。
对付徐青萝，即使杀鸡用牛刀也要用的，不能大意，机会只有这一次。
一旦引起法空和尚的警惕，再想得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只要把徐青萝往金刚寺一扔，扔到他的那座药谷里，谁还能进去刺杀？
法空看到这里，眼中的金芒慢慢散去，深邃的眼神恢复如常，摇摇头。
没想到赵千钧如此之大胆，竟然要杀徐青萝，从而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能看透他的宝物。
他的宝物确实足够强大，如果在练成鱼龙乾坤变之前，在复活这一百二十个天海剑派弟子之前，确实看不透。
现在则能看透。
他心中涌动出杀意，很想直接一招解决了这个赵千钧。
但随后就打消了这念头。
要杀赵千钧也不该由自己杀，能借助的力量太多，不必自己亲自下手，脏了自己的手。
赵千钧毕竟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不是一般人物，杀了牵扯太多太大。
……
夕阳西下，神京城越发喧闹。
朱雀大道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两边的商铺的客人进进出出，伙计与小二热情的吆喝声与招呼声不绝于耳。
徐青萝与楚灵周雨三人走在前头，兴高采烈，左顾右盼，走走停停。
周阳没精打采的走在后头，垂头丧气。
他实在不想跟她们三个一起逛街，是被硬逼着来，是专门提东西的。
她们兴致盎然买下来的东西，都由他在后头提着，跟上她们的脚步。
他觉得这无异是酷刑。

第1119章 发现
他恨不得把手上的东西一抛，大步流星而去。
他暗叹一口气。
这也只能想想而已，绝不敢这么干的，否则，且不说大姐要翻脸，便是楚灵与徐青萝也绝不会饶自己，一定会狠狠折磨自己。
说起来还是自己不争气。
四人之中，自己武功最弱，虽然自己的掌法更强，可是修为还是差了一筹。
进境最快的是徐青萝，再然后是大姐，然后是楚灵，再是自己。
自己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然不如三个女人，简直就是给男人丢脸，愧对天下男人。
如果自己不是最弱的，一定会把东西一抛，大步流星而去，让她们爱怎么逛就怎么逛，自己不伺候了！
“唉——！”他长长叹一口气。
走在三步外的徐青萝忽然扭头过来，笑吟吟的道：“周师弟，叹什么气呢？”
“没有。”周阳忙摇头。
“明明是叹气了吧。”徐青萝看向楚灵。
楚灵轻轻点头，抿嘴笑道：“青萝，别捉弄他啦，他已经够愁的。”
她们都知道周阳对逛街深恶痛绝。
偏偏都喜欢拉着他来，看他郁闷无奈的模样觉得很有趣，忍不住想笑。
周阳对楚灵投去了愤愤的目光。
听这话，好像楚灵是一个善解人意，替自己辩解的，可她绝没有这般好心好意。
楚灵继续笑道：“打不过说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屈从于女人之手，奇耻大辱也！”
周雨笑道：“楚姐姐，饶了他吧！”
楚灵嘻嘻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好好练功吧，超过我们，我们就听你的！”
“会的！”周阳哼道。
徐青萝道：“怨只能怨你不用心，师父的话没放心上，埋头瞎练，只会越练越偏！”
“我哪有！”周阳不满的反驳。
自己可是对师伯的话奉若神明，怎敢有违。
徐青萝撇撇红唇道：“师父说不可用蛮力，需得舒卷自如，你呢？”
“我当然也没用蛮力。”周阳忙道。
徐青萝摇头：“你一味的埋头苦练，不知抬头欣赏世间的美景，岂不是有负师父所说？”
“……当苦练时须得苦练，不是蛮力。”周阳哼道。
徐青萝嘻嘻笑道：“明知苦练不管用，还一味的苦练，这还不是蛮力？”
周阳摇头，绝不承认。
徐青萝非要逼着他承认。
周雨无奈的摇摇头，两人争论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看着好生愚蠢，徐青萝平时的灵慧劲儿全没了。
楚灵道：“不能用蛮力，是要顺势而为，缓一缓的，武学之路，不能一味的勇往直前，也不能一味的避开，阴阳相济，刚柔相生才好。”
“正是。”周雨抚掌笑道：“小弟，你呀……，钻牛角尖啦！”
“我明白这道理。”周阳不服气的道：“我真没用蛮力！”
“拉你出来逛街，就让你换一换脑子。”徐青萝没好气的道：“瞧把你愁的。”
“换脑子的法子多的是。”周阳撇撇嘴。
何必非要逛街？
这明明就是她们喜欢干的事，非要拉自己出力，还冠冕堂皇的说为自己好。
简直是可笑之极。
他腹诽不已，却没说出口，否则就是揭了她们的脸皮，那么在练武场上就要倒霉。
徐青萝白他一眼道：“真是不识好歹，赶紧跟上，别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
她挽着楚灵与周雨的胳膊，继续往前走，不时凑在一起议论哪件东西好，哪个不好。
周阳摇头不已。
他双眼忽然微眯，看向一右斜对面的商铺，目光在一个商铺的伙计身上一掠而过。
他耳边传来徐青萝的声音：“别打草惊蛇。”
“真是冲着我们来的？”周阳嘴唇翕动，传音入密。
徐青萝哼道：“肯定是冲着我来的。”
“莫不是楚姐姐？”周阳道。
他们四人之中，如果说最容易被刺杀的，恐怕就是楚灵了，毕竟是公主。
这天下愤恨皇室的多了去，其他皇子个个护卫森严，不容易刺杀。
楚灵却一天到晚跟他们三个在一起，没什么护卫，所以是最容易刺杀的。
那些不知底细之人，对大乾皇室又极仇恨之人，肯定会把楚灵当成刺杀的首要目标。
徐青萝道：“是冲着我来的。”
她能清晰感受到杀意，针对自己的杀意。
这是源自于虚空胎息经的强大。
“真有要刺杀你的？”周阳惊奇。
他们两个传音入密，楚灵与周雨都听得到，两女面容不变，依旧巧笑嫣然，明眸流转顾盼生姿。
华灯初上的神京城热闹无比，像她们一般的美貌女子也有不少，但像她们这般美貌的却罕之又罕，所以颇为惹人注目。
但徐青萝身为法空的弟子，再加之美丽惊人，几乎没人不知道她，不会贸然上前打扰。
顶多碰到的时候，多看几眼，或者遥遥抱拳行一礼，如果能得她还一礼，已然是难得的殊荣。
周雨轻蹙黛眉，红唇翕动，传音入密：“三家商铺皆有问题，真没想到。”
这神京城的商铺，后面都是有大人物撑着的，寻常百姓或者商贾富绅是没机会在神京开商铺的。
即使开了也站不住脚。
身在神京的大人物，不应该不知道得罪师伯的后果，绝对是寸步难行的。
即使这般，还是要刺杀青萝，那只能表明，下令之人身份尊贵无比。
是皇宫大内的，大云或者大永皇宫下的令？
她明眸闪动，凝神探索。
片刻后，她轻声道：“是天海剑派的。”
“哼！”徐青萝脸上挂着笑容，传音入密却是冷笑：“又是他们！”
周雨柔声细语：“他们只负责传递消息，有专门的高手刺杀你。”
“有几个刺客？”
“难说。”
“天海剑派为何要刺杀青萝你？”楚灵好奇的问。
天海剑派即使与大雪山闹开来，也不该杀徐青萝才对。
徐青萝哼道：“肯定是因为师父呗，杀不了师父就拿我泄愤，嘿，好个天海剑派！”
“会是多厉害的高手？”楚灵面露兴奋之意：“我们能对付得来？”
“既然刺杀，肯定是我们对付不了的。”周雨道。
徐青萝明眸闪动。
周雨道：“要不要请师伯帮忙？”
徐青萝摇头：“师父忙得很，哪有闲心管他们？我们自己来就好！”
楚灵道：“我召来几个高手吧。”
徐青萝白她一眼：“楚姐姐你是信不过呀。”
“……行吧，那我们就结阵应敌。”楚灵道：“我们练这么久的剑阵，正好看看威力到底多强。”
周阳精神一振。

第1120章 得宝
他们现在的剑阵已经不是在玉霞关施展过的剑阵了，是法空又创出来的剑阵。
他们修炼起来觉得很难，需要不断的磨合与调整。
这剑阵的威力很强，但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他们自己也不知。
最近没怎么碰到足够强的对手，一直在埋头苦练不修。
现在终于出现够强的高手，终于能看看新的剑阵到底威力有多强了！
周雨轻声道：“还是要小心的，要不要找师兄？”
徐青萝道：“师父既然没说，那便是我们能应付的，不必找师父的。”
“对！”楚灵用力点头。
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着法空，真要如此，他们武学甭想有太高的层次与境界。
要斩断对法空的依赖，真正独挡一面，才能真正强大，才能坚定而纯粹，才能不断的精进。
周雨道：“他们也不知到底是何人动手，在哪里动手，不过我们可以给他们创造机会。”
“那就给他们机会。”徐青萝哼道：“我手痒得很。”
“去那边小巷子？”楚灵呶一下樱桃小嘴，示意他们右手边的一条小巷子。
“走。”徐青萝道。
三女往右一拐，直接拐进了那座小巷子，周阳无奈的叹口气，跟了上去。
他觉得这不靠谱。
哪个刺客会这么匆匆忙忙的动手？
一定要先盯着观察几天，然后探清楚了他们的行踪，再埋伏在他们必经之路上。
其实他们平时的路线是很稳定的，从灵空寺到金刚寺外院，再多金刚寺外院到灵空寺。
想埋伏他们还是很容易的，而这一次逛街反而不易埋伏，所以刺客应该不会来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说这话是没用的，她们三个绝不会听，一定会一意孤行。
他能做的只有跟上去。
虽然与朱雀大道相邻，可踏进了小巷之内，外面的喧闹一下变得很遥远，宛如两个世界。
周阳目光扫视，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哼一声道：“没人。”
他终于能笃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周雨瞥一眼他，摇摇头。
楚灵上下看看他，也摇摇头。
徐青萝轻笑，摇摇头。
周阳一看她们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出错了，她们应该感应到了刺客的气息。
可自己确实没感应到。
他缓缓按上剑柄。
徐青萝哼一声道：“出来吧！”
周围寂寂。
朱雀大道上传来的喧闹仿佛很遥远。
这里显得格外宁静。
听得到昆虫的鸣叫声，还有清风拂过城头探出来的杏树枝的簌簌声。
周阳看看她。
周雨轻轻摇头，玉手已经按上了剑柄，银色的剑穗在灯笼下闪动着亮光。
周阳看到她剑穗变亮，便知道已经凝运了罡气，只是外面没有一丝波动，却是收敛气息所致。
除了她，还有楚灵也按上剑柄，明眸灼灼，跃跃欲试的扫视四周，眼波越发明亮动人。
徐青萝玉手也按上剑柄，轻哼道：“没胆子就滚蛋，有胆子的就来吧！”
周阳也按上剑柄，凝运气息同时收敛气息。
四人看起来只是虚张声势的吓人，并没有真正动的打算。
徐青萝轻轻往前走，楚灵与周雨跟着她一起，周阳亦步亦趋的跟着。
他忽然旋身出剑，同时后撤一步。
“嗤！”寒光闪动，三女的剑出鞘，化为三道寒光将他笼罩其中，刺向了他。
而他则旋身一剑，击中三女的剑尖。
“嗡……”他长剑颤动，光芒大放。
随即变成一道白虹横贯过人们视野，刺向墙根下，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他出剑，三女出剑，然后他这一剑刺向墙根，好似很缓慢，其实快得不可思议。
这一剑蕴含着四人的修为，速度且快威力又强。
“叮……”清鸣声中，墙根下出现一个黑衣人，手持漆黑的长剑，挡住了这一剑。
这黑衣人周身漆黑，与阴影浑然一体，只有身体没有脑袋，是一个无头之人。
在这般昏暗的地方，乍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无头身体，给人强烈的震撼，让人吓得浑身发麻。
“嗤！”徐青萝的剑忽然出现在周阳左侧，贴着他左肘刺出，与另一柄漆黑长剑相交。
在那黑衣人的身边又出现一个黑衣，仍旧是只有身体没有脑袋。
“装神弄鬼！”徐青萝冷笑。
周雨轻轻摇头：“这是一种秘术，脑袋缩进脖子里能遮掩住自身的气息。”
“叮叮叮叮……”
漆黑长剑与四人的长剑相交。
两颗脑袋忽然蹿出，出现在他们脖颈上，却是两个中年男子，俊朗照人，双眼如冷电，气势迫人。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轻笑一声。
这两个刺客明明是天海剑派的，却并不是傅清河一脉的，否则，早就被他们收拾了。
这两个刺客却是鬼王剑一脉，剑法阴森恐怖，与之对敌则幻相丛生，心神难宁。
可他们恰恰是精神强横，最不怕这种剑法，反而是如鱼得水，越斗越是兴奋。
这两人的剑法确实是一绝，剑法惊人，他们四人的剑阵得到了充分的施展，诸多玄妙处在与他们对战中领悟。
这剑阵毕竟是法空所创，而法空的武学之深厚精奇，可谓是旷古未有。
他所创出的剑阵，四人尽管一直在竭力的揣摩与苦练，可一时半会儿并不能完全的领悟。
此时有这两个黑衣人的激发，他们对剑阵有了更深的领悟，剑阵威力肉眼可见的暴涨。
“走！”一个黑衣人沉声道。
另一个黑衣人轻轻点头，猛的剑芒大涨，随即准备射向墙头，却在即将飞起之际忽然剑光一敛，消失无踪。
下一刻，剑尖刺到了徐青萝胸前。
这是他的杀手锏。
以假乱真，似幻实真。
另一个黑衣人用了同样一招，当看到剑尖时，剑尖已经抵达徐青萝胸中，避无可避。
上一刻还压着他们两个，下一刻两人剑尖已经刺中徐青萝胸口，他们嘴角挂上笑容。
剑尖已经刺进徐青萝胸口内。
下一刻，他们笑容一僵，发现异样，剑尖处毫无力量反馈，空荡荡的现的是一个空。
他们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两道剑尖已经从心口位置刺出来，剑尖带着鲜血，随即又消失。
他们两个想转身看。
徐青萝四人正站在他们身后，已经抽回长剑，任由他们心口喷出血箭，隔着他们一尺便被罡气挡住。
周雨忽然又出剑，剑尖一点左边的黑衣人肩膀，令其旋转过来，然后剑尖再一挑其胸口，飞出一块雪亮的牌子，约有巴掌大小，宛如一汪泉水。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光，落到周雨手上，仔细看了看，递给徐青萝：“这件宝物不一般。”
徐青萝把玩数下，递给楚灵。
楚灵将其凑到眼前，就着灯笼光，细细观看，最终摇摇头递给周阳：“看不出有什么奇妙的。”

第1121章 质问
周阳接过来打量着，一边说道：“不可能没用，应该是用来遮掩气息的吧？”
“他们的气息是来自于某一种奇功，类似于魔宗的遮天蔽日功。”周雨摇头道。
两人的心思虽然隐蔽得很深，可她今非昔比，对人心的探测更加的锐利。
这两人显然都是身怀奇功，能遮掩气息，所以在被发现之后很惊讶，惊讶于他们竟然能破开自己的奇功。
而他们并没有惊讶身怀宝物，加上奇功，还不能遮蔽自身。
周阳打量了几眼，最终无奈放弃。
青萝都发现不了什么妙处，自己也没办法，她的眼睛太贼，感应太敏锐，远胜自己。
“这是天海剑派掌门赐下的宝物。”周雨轻声道：“所以一定不是寻常宝物的。”
“问师父吧。”徐青萝道。
她端量着这两个黑衣人，扭头笑盈盈的道：“他们这缩头的奇功挺有趣的。”
“类似于一种缩骨功吧。”周雨打量着他们的身体，目光在他们的脖颈处逡巡，点点头：“应该是缩骨功，极厉害的缩骨功。”
缩骨功是一种很普及的功法，有强有弱，威力也自不相同。
但缩骨功往往并不是真正的可以缩短自己的骨头，其实是拉长自己的筋。
把筋拉长，对于一些正常人无法做出的动作，筋长之人可以做得到，各个关节可以灵活的转向各个方向，从而让自己变形变小。
再厉害一点儿的，可以改变一些软骨，从而改变身体的高矮，改变骨架的形状。
更厉害的，才能真正改变某一些骨骼的形状，而不是全身的骨骼都能改变。
最厉害的，才能改变全身的骨骼。
小如意神功便能达到这一步。
他们都练有小如意神功，当真是神妙非凡，不仅能变化身高身形还能变化容貌。
可纵使小如意神功如此厉害，仍不能改变脑袋的大小。
这不仅仅因为头盖骨是最坚硬的骨头，且没有骨髓在其中，是不能改变的。
更重要的是因为大脑。
头盖骨是小如意神功的禁区。
一旦改变，有可能挤压大脑。
大脑宛如豆花，是很脆弱的，一旦挤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这是法空师兄当初传他们小如意神功的时候，曾经仔细叮嘱过的。
而如今，这两个天海剑派的刺客，显然是将缩骨功练到了脑壳上，所以才能缩进脖子里。
周雨感慨道：“世间还真有敢练到这一步的，当真是疯子，或者是有独特传承。”
“应该有奇遇吧？”徐青萝道。
周雨道：“他们身怀刺杀之术，还有如此厉害的缩骨功，世间能挡得住他们刺杀的还真不多。”
随意变化自己容貌，不知不觉的欺近，然后忽然刺杀，与叔的刺杀相类似。
一个是隐于阴影之中，一个是隐于阳光之下，同样的都是防不胜防。
不过还是林叔的刺杀更厉害，因为能收敛自身的一切气息，这两人还做不到这一点，至少没办法隐去心的波动。
而林叔便能隐得去一切的波动，气息与心跳，丝毫不被自己感知。
楚灵感慨道：“确实可怕！……天海剑派比想象的更厉害更可怕啊。”
她先前对天海剑派并没什么太大感觉，因为他们在法空身上吃了太多的憋，觉得也不过如此。
可是经历过几次的事情之后，她渐渐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天海剑派。
天海剑派的可怕超出想象。
只是因为自己呆在法空身边，眼光不自觉的提高，才会有一种天海剑派不过如此的错觉。
她扭头笑道：“大雪山是不是也一样的厉害？”
徐青萝道：“大雪山当然也很厉害，一百零八寺，每一寺都有各自的绝学，都是曾经辉煌过的，没落了都是因为后人不肖，没办法练好绝学。”
他们这一阵子每三天都要去一趟药谷，在药谷的时候，她常与金刚寺的弟子谈天说地。
同时也会探访其他各寺。
大雪山各寺的弟子可以自由的进各寺学习，除了镇寺的绝学，其他都是互通的。
有不少英杰是博采众家，独成一体。
不过博采众家的目的还是为了练好自己寺的镇寺武学，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一百零八寺任何一寺的镇寺武学都精妙绝伦，修炼起来也艰难无比。
天海剑派其实也一样。
任何一门威力惊人的武学，修炼起来都不容易，这便是天地间的规则，不能违逆。
没有既既简单效果又恢宏的武学。
即使有，练起来也不容易精进。
“他们两个手上一定沾了不少的人命。”楚灵打量着这两个黑衣中年。
“这是肯定的，他们这种武学就是要杀人的，光练不杀人是没办法精进的。”徐青萝道：“这跟林叔的御影真经不一样。”
林叔的御影真经是一种影遁之术，而他们这种武功是刺杀之术。
周雨轻声道：“他们奉的是天海剑派掌门赵千钧的命令，赵千钧为何要杀你呢？”
徐青萝道：“因为想报复师父。”
她明眸闪了闪，回想法空最近所做的事。
天海剑派与神武府大战，师父是救了他们的人，可先前那些家伙可是林叔杀的。
先杀了再救，反而只剩下一甲子寿元，肯定是愤恨的。
她想到这里，明眸闪烁出寒芒，冷冷道：“走，把他们送到天海别院！”
“要送到天海别院？”周阳忙道：“没必要吧？杀掉就行了，没必要再惹事。”
“要让他们说说，到底为何要刺杀我们？”徐青萝冷笑道：“林姐姐，你可是公主！”
“对呀。”楚灵忙道：“我可是公主，刺杀公主，他们天海剑派要干什么？！”
她跟徐青萝他们呆在一起，他们没把她当成公主看，视若平常，嬉笑怒骂不忌，所以她也常常会忘记这一点儿。
周阳无奈的看向她们三个兴奋的模样。
他原本觉得杀了这两个刺客，就是对天海剑派的报复了，可她们显然是要趁机兴风作浪的。
“带上他们，我们走！”徐青萝瞥一眼他。
“我自己——？”周阳指了指自己鼻子。
徐青萝白他一眼：“难不成要我们娇滴滴的女子提着他们？”
“嘿，娇滴滴！”周阳鼻孔哼出声。
这惹来了三女的娇嗔怒视。
“行行，我带着他们。”周阳无奈的答应：“真要去天海别院？”
“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徐青萝道：“你要是怕，自己先回去吧。”
“我怕什么！”周阳忙道。
“少啰嗦，走吧。”徐青萝哼道。
她们三人在前头，周阳在后头搀着两具尸首。
他们两个闭着眼睛，脑袋耷拉在他肩膀，黑衣衫掩住了血迹，看上去他们好像喝醉了酒，被他搀扶回去。
神京城的城卫都认得他们四个，即使看着可疑也没有上前阻拦。
他们四人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院跟前。
华灯初上，大宅院的门口的两串灯笼照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大门口中有天海剑派弟子来往，有的进院有的出院，三三两两，既不热闹也不冷清。
他们四个的出现，让来往的天海剑派弟子好奇的停住脚步，目光放肆的打量。
这些天海剑派弟子在天海别院，一直呆在神京城，是认得徐青萝他们四个的。
更何况，他们看到了周阳扶着的两人已经气绝而亡。
虽然因为两人耷拉着脑袋，看不清楚容貌，他们还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
徐青萝停在门口，抱拳道：“武学末进徐青萝，特来向天海别院的徐院主请教。”
“院主不在。”停在大门口看热闹的一个天海剑派弟子笑呵呵的道：“徐姑娘你来得不巧。”
徐青萝看向这英俊青年，淡淡道：“郭副院主呢？”
“副院主也不在。”英俊青年摇头笑道：“徐姑娘可以改日再来，副院主明天就回来了，院主还要一阵子。”
“等不了明天了。”徐青萝哼道。
“徐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你能做主？”
“在下忝为西分院分院主。”
“西院分院主郑西华。”徐青萝点点头：“这两人你们可认得？”
周阳把这两人轻轻一抛。
“砰！砰！”
两人飞到郑西华的跟前，仰面朝天，露出了他们脸庞，脸色苍白，嘴角沾了血丝。
郑西华的眼瞳缩了一下，脸色如常的收回目光，看向徐青萝：“徐姑娘这是何意？”
“这两人刚刚刺杀我们。”徐青萝冷冷道：“刺杀我倒是无所谓，竟然刺杀公主殿下。”
楚灵踏前一步，淡淡道：“这是你们天海剑派的高手吧？”
“……”郑西华皱眉。
他目光扫向周围慢慢聚拢过来的天海剑派弟子，摆摆手道：“都散了吧！”
他伸手道：“徐姑娘，公主殿下，周姑娘周公子，进去说话吧。”
徐青萝哼一声道：“没必要进去，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天海剑派要干什么！”
她冷笑道：“我们自问没得罪过你们天海剑派吧？为何无缘无故刺杀我们？你们天海剑派是想杀谁就杀谁吗？”
郑西华轻咳一声：“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徐姑娘，进屋坐下喝茶消消火，再慢慢说清楚不迟。”
“……行。”徐青萝盯着他看了看，哼一声：“进就进去。”
郑西华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忙把两黑衣人的尸首带走，想办法能不能救活。

第1122章 希望
如果死去时间尚短，还是有希望的。
他们别院里有神水可以救命，如果咽气时间短，神水能救得回来。
即使救不回来，通过神水也能保存生机，不让人彻底的死透，从而赢得救活的机会。
如果能赢得法空的原谅，法空神僧出手，两位师兄便能救得回来。
郑西华心思流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带着他们绕过照壁，穿过圆形的花圃，来到了大厅。
这一片花圃直径约十米，夕阳与灯光之下，大半的鲜花正在关闭。
花香四溢。
四人来到客厅里坐下，一个清秀的少女奉上了茶，眼波在周阳脸上转了转，轻轻退下去。
郑西华端起茶茗，对四人示意一下然后轻啜一口，慢慢合上盏盖，放下茶盏，神情慢慢变得肃然。
他双眼炯炯，肃然道：“徐姑娘，十六殿下，这件事可能是一个误会。”
徐青萝只是端着茶盖打量几眼便放下，没有喝茶，表明她不信任天海剑派。
听到他这话，徐青萝讽刺的笑一声：“误会？”
她轻轻摇头：“是把我们误会成别人了呢？还是误会我们杀了你们天海剑派的弟子？”
郑西华道：“那两位师兄不能开口，如果他们能开口，一定能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心思转动，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法空出手救他们两个，也只有法空能救他们两人。
徐青萝看一眼周雨。
周雨轻轻摇头：“看来郑分院主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院主与副院主很可能知道。”
“知道什么？”郑西华皱眉。
徐青萝道：“关于你们天海剑派要刺杀我们的事呗，你真以为他们俩弄错了，你觉得可能吗？”
“鬼王剑一脉的，可不会弄错目标。”周雨淡淡道。
她对郑西华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也知道郑西华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郑西华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救活他们两个！
至于为何要刺杀自己四人，自己四人如何杀得他们两个，郑西华一点儿不关心。
他觉得这不是他这个分院主要操心的事。
此事涉及到了金刚寺与天海剑派，不是一般人能管得了的，他这个分院的院主还不够资格管。
自己这个分院主能做的就是先救活了那两位师兄，剩下的事则交给院主与副院主处置。
郑西华轻咳一声道：“徐姑娘，我位低职卑，没办法代表门派，只能说这很有可能是一次误会。”
徐青萝站起身，没好气的道：“浪费口舌，既然你说话不算，那便罢了，走吧。”
她转身往外走。
周雨楚灵与周阳则跟上，一起往外走。
“徐姑娘！”郑西华忙跟上来，轻咳两声道：“在下有一事相求。”
“我不答应。”徐青萝淡淡道。
郑西华一滞。
徐青萝哼道：“要我救要杀我之人对吧？你也太异想天开了，我不是菩萨！”
郑西华道：“这原本是一场误会，如果最后解开了误会，两位师兄却身亡，这反而不美。”
“如果不是我们修为不低，已经被他们杀干净了。”徐青萝没好气的道。
“法空大师佛法无边，即使徐姑娘你们有危险，大师也能救活的。”
“救活了又如何？只能活到六十岁。”徐青萝撇撇红唇，已经出了大厅来到花圃旁。
夕阳与灯笼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花圃的鲜花上。
人比花娇。
“徐姑娘！”郑西华身形骤然加速，挡在了他们前面，肃然抱拳道：“请徐姑娘大发慈悲！”
徐青萝失笑，无语的看着他。
他们原本是来质问天海剑派，要继续找天海剑派麻烦的，现在却被天海剑派求着救两个刺客。
这件事透着莫名的滑稽。
难道他真把自己当成了菩萨心肠，觉得自己会救一个要杀自己的刺客？
莫名其妙嘛。
郑西华道：“如果事后真证明是误会，两位师兄却救不活，终究还是一个疙瘩。”
“如果不是误会呢？”徐青萝淡淡道：“他们就白捡回两条命？”
“我们天海剑派绝对会给出回报。”郑西华沉声道：“绝不会亏待四位！”
“……让开吧。”徐青萝冷笑。
郑西华一脸哀求的抱拳深深一礼，躬身不起。
徐青萝扭头看一眼三人。
他们同时点头。
随即四人化为四道光，从郑西华身边一掠而过，郑西华忙拔步便追。
可他掠过影壁抵达大门外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四人的身影。
他脸色沉重的站在大门口。
大门口还有数人正在议论这件事，看到他出现，忙抱拳行礼，却被郑西华瞪了一眼：“他们呢？”
“走了。”一个青年指了指东边：“太快了，郑师兄，要追他们吗？”
“追得上？”郑西华冷冷问。
他们都摇头。
四人的速度太快，一闪便消失，远远不是他们可以追上的，只能说说而已。
郑西华转身往回走，脸色阴沉无比。
不管怎样，都要救回两位师兄！
……
四人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暮霭沉沉。
金刚寺外院灯火通明。
他们来到住持院子，看到法空正负手站在院中央，笑眯眯看着他们。
“师父。”徐青萝上前娇声唤道：“师父你知道他们要刺杀我们？”
“把你们得到的宝物拿来看看。”法空道。
他很满意四人的应对。
这两个鬼王一脉的高手身怀奇功，而且身怀宝物，可谓是极为致命的刺客。
四象境的高手都难以避开。
他们四个却能早早发现，一是徐青萝的感应敏锐，二是周雨的慧心通明厉害。
至于楚灵与周阳，感应便没那么敏锐，但配合得足够默契，发挥出了剑阵的威力。
四人联手，已经可以应付世间大多数刺杀了，除非林飞扬亲自出手。
周阳将那块清光闪闪的圆牌递过去。
四人的目光盯住法空，看他闭上眼睛感应，然后睁开眼睛露出笑容。
“师父，有用吗？”
法空颔首：“你们立大功了。”
徐青萝四人顿时眉开眼笑。
法空感慨的看着这圆牌。
这块圆牌与先前所得到的那些遮掩天机的宝物不同，是另一种独特之物。
它遮掩天机的方式也不同。
弄通了这宝物的遮掩天机方式，自己对天地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自己现在到了八极境的上境。
到了此境之后，想更往上，突破到归元境，难之又难。
这一块圆牌便是自己的希望。
更何况，有了这块圆牌，再找其他圆牌便容易，不必一块一块的找。

第1123章 争论
这圆牌并不是只有一块。
握住这圆牌，细细感应之下，能感应到其他的两块，这意味一共三块。
既然感应到了，他就不急着去找，说不定这里面还埋伏着什么陷阱。
自己还是要看清楚了，通过天眼通看到它们的所在，看得清清楚楚再过去找过来不迟。
“师父，这宝物到底有什么妙用？”徐青萝问。
其他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法空笑了笑：“你们没探查一番？”
“好像没什么用处。”徐青萝轻轻摇头。
周雨道：“应该是遮蔽天机，是针对师兄你的，可我们却感觉不出来，莫不是假的？”
尽管它看着不凡，可世间之事务最不能看的就是表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多的是。
有可能他们也被骗了。
否则，为何这般容易被自己等人发现？
如果不知道有这般宝物，他们可能更小心谨慎。
说不定真能瞒得过自己等人的感应而突然刺杀。
说不定还真能得手。
当然，即使真能得手，师兄也能及时赶过来救援。
但如果这宝物不是假的，真能遮蔽天机，能瞒得过师兄的眼睛，那天海剑派就太过狠毒了，先前的情形就太危险了。
如果他们真出了意外，而师兄又因为看不到而求援不及，他们再复活过来可能只有六十年寿元了。
到那时候……
她蹙起秀气的眉毛轻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要陷害天海剑派吗？”
一旦真被他们成功刺杀，师兄一定怒火滔天的报复天海剑派，实在想不出天海剑派会有多惨。
实在想不出，天海剑派为何要如此。
徐青萝明眸闪动：“难道他们两个是天海剑派的叛徒？”
周雨紧蹙秀眉，轻轻摇头：“可他们确实是奉天海剑派掌门之令。”
周阳哼道：“管他们奉谁的令呢，反正他们是天海剑派的高手，那就没杀错。”
楚灵道：“他们难道真疯了不成？”
她觉得天海剑派不该如此不智，先前冷飞琼已经试过一次，应该死心了的。
法空精进速度奇快，已经远非当初可比，他们竟然还想着对付法空，真是自不量力。
四人都极为不解。
法空道：“他们确实是要杀青萝，要验证一下他们这宝物到底灵不灵。”
楚灵忍不住问道：“那到底灵不灵？”
法空笑着点头：“灵验得很，确实能挡住我的目光。”
“这宝物真这般厉害？”楚灵惊奇的看向法空手中的圆牌：“怪不得呢。”
怪不得他们这般胆量。
可她还是不解：“即使能挡得住一时，我们真要被刺死了，他们离开之后，还是能知道是他们干的吧？”
法空道：“挡得住天眼通，当然也能挡得住宿命通，很难弄清楚的。”
“那确实厉害。”楚灵感慨：“凶手都找不到，想想都可怕。”
法空笑着点头：“亏得你们机灵，所以说神通不可恃。”
四人忙点头。
他们虽然一直被法空叮嘱这一点，却没有这一次的印象深刻。
他们心中真正警惕起来，确实不能因为神通而有恃无恐，还是要自己小心的。
法空看他们确实听进去了，点点头。
这一次自己能看到，是因为自己修为精进，还有了鱼龙乾坤变的奇遇。
如果没有鱼龙乾坤变及救活天海剑派那一百二十个高手，未必能破开这圆牌的遮挡。
天下间没有无敌之神通与武功，必有相克之法。
所以不能一味依靠神通而忽略修为，修为才是根本，不能偏废。
“师父，我们要如何报复？”徐青萝哼道：“天海剑派真的疯了。”
“直接宰了那天海剑派的掌门便是！”楚灵哼道。
法空看过去。
楚灵道：“人家都这般欺负上门啦，你难道还要隐忍不成？”
法空笑了笑。
楚灵撇撇红唇道：“难道要大局为重，不计较这件事？大家可不会觉得你气度恢宏，只觉得你好欺负。”
周阳忙用力点头。
周雨蹙眉：“要好好的谋划一番的，也不必非要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才真正的痛快！”楚灵道：“才真正管用，那些武林中人不吃那一套的。”
法空笑道：“殿下你知道武林中的脾气？”
“当然。”楚灵傲然道：“我翻看过不少的武林传记，各种消息，总结出一个经验。”
“什么经验？”周阳忙问。
楚灵道：“欺软怕硬。”
周阳不以为然：“好像人都这样吧？”
“武林中人更加的欺软怕硬，”楚灵道：“畏威不畏德，你威望再高德行再高洁，武功不强态度不硬，他们就一样的不以为然，会蠢蠢欲动，尤其涉及到了利益，更是翻脸不认人，毫无顾忌想杀就杀的。”
法空慢慢点头。
周雨也若有所思。
她对人心观察幽深，看得清清楚楚，但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总结。
经楚灵这么一说，她深以为然。
武林中人确实就是这般脾性，跟他们讲修心养性，讲品行高洁，都是虚的。
讲武功强弱，才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也只认这个。
楚灵恨恨道：“所以你这次别想着怎么算计天海剑派，直接收拾他们，给他们一个教训！”
周阳忙用力点头附和：“对对，狠狠收拾他们！”
徐青萝明眸闪动，看向皇宫方向。
她也很心动，但同时也知道法空的心思，还是忌惮楚雄的，不能肆意乱来。
周雨轻声道：“师兄，如果报复的话，要提前跟皇上说一声吗？”
“跟父皇一说，父皇肯定会阻挡的。”楚灵道：“他一定会说天海剑派不能乱。”
徐青萝道：“现在看，还不如让师姐重回天海剑派做掌门呢，他们后来的掌门，个个都跟疯子似的！”
楚灵周雨周阳都点头。
冷飞琼做掌门的时候，天海剑派确实有点儿狂，可总是有分寸的，冷飞琼一卸任，后来的两个掌门，不但不勒紧缰绳控制天海剑派这匹野马，反而扬鞭催驾，令天海剑派狂奔起来。
天海剑派一狂奔起来，便是横冲直撞，肆无忌惮，闹得现在武林大乱。
法空笑着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了。”
“师父，把那赵千钧宰了，让冷师姐回去做掌门，凭冷师姐的手段，没问题的。”
“她不愿意回去。”
“她要是不回去，谁能控制得住天海剑派？”徐青萝道：“义不容辞呀。”
法空横她一眼。
徐青萝吐吐舌头：“师父能杀得了赵千钧吗？”
法空叹一口气，点点头：“如探囊取物。”
自己杀赵千钧，当真易如反掌。
一闪便到他身边，一掌便能击杀，赵千钧在他眼里不堪一击，有什么宝物也没用的。
正因为如此，才没想着亲自动手。
当一件事很容易做到的时候，反而不想直接去做，而是想着绕一圈得到更多的好处。
一箭双雕或者数雕。
徐青萝明眸闪烁：“所以不急着杀他？”
“想杀他，随时可以，但在什么时候杀才能发挥更大的效用，获得更大的好处，这才是要考虑的。”法空道。
徐青萝忙道：“师父，还是选个时候吧，不急的。”
只杀赵千钧，还是杀赵千钧还能获得巨大好处，当然是选后者。
即使后者需要耐心等时机，可能会等很长一段时间。
她仍旧选后者。
“什么好处不好处的，应该放一放，”楚灵白她一眼：“现在立威更重要！”
徐青萝道：“师父的威也不需要立嘛。”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楚灵道：“大家知道他厉害，可是厉害到什么程度，并没有清晰的认识，如果直接把赵千钧杀掉，那所有人都知道了，再也没人敢刺杀我们啦。”
“有道理。”周阳附和。
徐青萝斜睨他。
周阳道：“对，就该马上杀了那赵千钧！”
周雨沉默不语。
徐青萝哼道：“没敌手也是无趣的，不如等等看，看有没有好机会。”
真要吓住了所有人，自己这个弟子再没人敢惹，那练什么武，这些苦都白吃了。
“我算是看透了，青萝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楚灵道。
她知道徐青萝的心思，练功是需要磨刀石的。
这些家伙便是最好的磨刀石。
徐青萝道：“楚姐姐，杀了赵千钧，麻烦很多的，跟杀那两个刺客不一样。”
师父如果杀掉赵千钧，所有天海剑派弟子都将引以为耻，会不顾一切的刺杀师父。
尽管师父厉害，即使来刺杀师父就是送死，天海剑派弟子还是不会停歇，会前赴后继的来刺杀来送死。
这便是武林中人的血性。
他们奈何不得师父之后，会迁怒于其他人，到那时候，师父难道要时时刻刻护着所有人？
那就太累了。
所以还是要想个办法，既能杀赵千钧，又不会惹来天海剑派弟子的疯狂报复。
最好还是借刀杀人。
天下间想杀天海剑派掌门的人太多了。
楚灵无奈摇头，知道说服不了法空了。
他们两个不愧是师徒，想法一样。
这样太不解气太不过瘾！
周雨轻声道：“师兄，如果不杀赵千钧，就怕天海剑派还以为我们怕他们呢。”
徐青萝哼一声：“他们如果不怕死，那就来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她巴不得这样的刺杀再来几次。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海天崖方向，落到赵千钧身上。

第1124章 劫持
赵千钧身上扭曲朦胧，宛如坐在湖水里。
法空知道他这是带着三块圆牌其中之一，另一块却是在宋圆圆身上。
法空摇摇头，暗自感慨赵千钧对宋圆圆确实一往情深。
他一闪消失无踪。
“师伯这是去海天崖了？”周阳道。
徐青萝轻颔首。
“唉——！神足通呀……真的太让人羡慕了啊。”楚灵叹息道。
有了神足通，那才是真正的自由，想去哪里去哪里，天地任纵横。
可以早晨大雪山看太阳初升，可以中午到神京午憩，可以晚上到云京酒楼里品尝美食。
美妙之极。
逍遥自在！
周雨蹙眉道：“师兄不会直接最下杀手吧？”
“师父不会。”徐青萝摇头。
没有足够的好处，只是因为要报仇，不会随便下杀手，自己会这么做，师父也一样。
法空已经出现在海天崖的掌门大殿内，站在一座屏风后，隔着屏风看着赵千钧。
赵千钧正与宋圆圆说话。
“师兄，还没消息传回来吗？”宋圆圆将茶盏递给赵千钧，玉手与雪瓷茶盏浑然一体。
她一袭墨绿罗衫，身段婀娜曼妙，一举一动皆蕴含着莫名的韵律，风姿动人之极。
赵千钧接过茶盏，拉住她玉手，让她坐到身边：“没那么快的，徐青萝再怎么说也是那人的弟子。”
“万一失手……”宋圆圆坐到他左手边，淡淡幽香飘入他鼻中，让他目光越发柔和。
她弯弯的眉毛轻轻蹙起，叹一口气道：“我一直觉得此事不妥的。”
“无妨。”赵千钧柔声道：“我有御天令，他是没办法看清楚是我下的令。”
“可动手的师兄们……”
“就说是别人栽赃陷害。”赵千钧道：“更何况即使杀掉了徐青萝，也能复活回来，甚至可能根本不会损失寿元，我总觉得法空他深藏不露，十成本事只展示三四成。”
宋圆圆轻声道：“可他未必相信是别人栽赃，真要报复起来，我们恐怕招架不住吧？”
“他是大雪山的弟子，而大雪山弟子行事素来讲究大局，大局为重，他不会不依不饶。”
“这样……”宋圆圆轻轻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其实黛眉仍旧紧蹙着。
她总觉得此事不妥，不该招惹法空。
她其实一直极为崇拜冷飞琼。
以女儿身，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而且任掌门之时，威望隆深，一呼百应，无人不从。
虽然最终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嫁入了皇宫大内，成为贵妃，甚至成为法空的记名弟子。
要知道当初她可是令天海剑派弟子杀法空的，原本是仇人，现在却屈身事敌成为他的弟子。
这一点恰恰是天海剑派无法接受的，觉得她让天海剑派蒙羞，让天海剑派矮了大雪山一头。
尽管人人都对冷飞琼这个名字绝口不提，她仍旧崇拜着冷飞琼，觉得冷飞琼如此英明，可能因为感情而选择错误，但拜法空为师却并不涉及感情，绝不会也犯糊涂。
法空必然有常人想象不出的本事，才会让冷飞琼彻底拜服，成为他的记名弟子。
所以最好别招惹法空。
即使成为对手，也不该彻底激怒法空。
这一次的刺杀如果是针对法空的，法空可能不会太愤怒，可能一笑置之。
可是对付徐青萝，法空一定会暴怒，一定会报复。
仅凭御天令英气是没办法挡住法空的。
赵千钧握住她柔荑，声音温柔：“师妹，一切尽在我的算计之中，不用担心。”
“嗯。”宋圆圆露出笑容，笑靥如花，让他目眩神迷。
宋圆圆对他的怔然已经习惯，柔声劝道：“师兄，我们不该杀神武府高手的，大雪山与魔宗无所谓，朝廷最好别得罪。”
赵千钧发出一声冷笑：“朝廷？无所谓！”
宋圆圆一脸担忧。
赵千钧道：“师妹，我们天海剑派不是从前的天海剑派了，不必再看朝廷的脸色，反而是朝廷应该看我们的脸色。”
宋圆圆不解。
赵千钧道：“总之你放心，朝廷没那么容易跟我们翻脸。”
“……好吧。”宋圆圆看他如此，知道再劝亦无用。
法空若有所思的站在屏风后，慢慢收回了他心通，下一刻消失无踪。
他出现在徐青萝四人跟前。
徐青萝忙道：“师父，动手了？”
法空摇头。
徐青萝道：“是他下的令吧？”
法空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惹来徐青萝连连冷笑。
楚灵冷笑道：“他算计也够深的，觉得你能救回青萝的性命，不会彻底得罪你，同时也立了威，让他威望大涨。”
法空颔首。
除了这两者，同时还验证了御天令能遮挡住自己的天眼通，一举三得，算盘打得精。
楚灵道：“该杀！”
周雨轻声道：“不该轻饶，否则还会算计师兄你。”
法空道：“杀他容易，不过有比杀他更好办法，让他更加痛苦的办法。”
“什么办法？”徐青萝精神一振。
为了利益可以暂时不杀赵千钧，用别的办法收拾他，但能让赵千钧痛苦，也算出一口恶气。
法空道：“他有一挚爱，宋圆圆，若是宋圆圆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痛不欲生。”
“一个女人？师叔，这也太……”周阳忍不住道。
这话惹来了徐青萝的斜睨。
周雨轻声道：“师兄，要杀了这位宋圆圆吗？”
徐青萝道：“师父，他对这个宋圆圆一片真心？”
“情深意切。”法空颔首。
赵千钧这般疯狂之人，一心只有将天海剑派带至天下第一宗的地位，即使叛离大乾也再所不惜。
在他的心中，天海剑派不仅仅是大乾的第一宗，还是天下第一宗，不管到哪一国，都足以成为天下第一宗。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乾皇室如此的对待天海剑派，没必要非要留在大乾。
大云皇室对武林宗门更加的包容，成为大云的宗门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是他先前用他心通所得。
“还是一情种！”楚灵冷笑。
法空颔首：“不必真杀，只需将宋圆圆带走，便足以震慑赵千钧。”
“劫了宋圆圆？”徐青萝精神一振。
楚灵双眼放光。
周雨与周阳都露出好奇神色。
法空颔首：“宋圆圆不见踪影，足以让赵千钧投鼠忌器，不敢再乱来了。”
“这个妙！”楚灵双眼放光，急忙说道：“还要跟他说清楚，老实一点儿，要不然就给他送件礼物，宋圆圆身上的东西。”
周阳斜睨着她。
楚灵笑道：“他一定吓死了！”
“这样也行……”周阳觉得也挺有趣。
这比杀一个无辜之人有趣多了，要挟住赵千钧确实更有趣更痛快。
徐青萝道：“师父，那我们就这么干！”
法空颔首道：“那便去吧。”
他说着话，伸手分别在他们额头点了一下，将宋圆圆的模样及海天崖的各种机关都传了过去。
剩下的就要他们潜形匿息，偷偷将宋圆圆捉住带出海天崖，带回神京。
四人慢慢睁开眼，目光灼灼，干劲十足。
法空摆摆手。
他们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前往海天崖。
……
法空的目光已经从赵千钧身上转开，落到了李莺身上，看到李莺凶险的情形。
八个老者正将李莺围住，挥剑如电，形成一张电网把李莺裹在其中。
李莺的剑竟然破不开剑网。
这剑阵威力惊人，而且八个老者逊色李莺一层，可八人的力量经剑阵汇合再纯化，竟然压制住了李莺。
李莺的玄袍已然有数处破损，被鲜血打湿，尽管玉脸莹白如玉一片冷漠，仍难掩狼狈。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确实需要这样的对手，激发其潜力，将天魔舍利的智慧与经验全部激发出来。
越是艰难的境况，越能加速这过程。
法空能感觉到她修为与剑法的明显提升，突飞猛进，换了从前，在这八个老者的剑阵下根本坚持不了几招。
他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凭李莺能够闯过来。
他下一刻出现在独孤夏晴的竹屋前，与独孤夏晴战成一团，剑影霍霍。
打了一刻钟之后，两人坐下来闲聊，彼此交流剑法。
聊过了剑法之后，惯常的是法空劝她出关，出去走一走，见识一下世间烟火。
同时将最近的一些见闻与发生的事跟她聊一聊，听一听她的见解。
独孤夏晴对现在的简单而充实的生活极为满意，只从法空嘴里听闻世间的大事，并不想亲身参与进去。
所以能保持着超然与冷静。
独孤夏晴惊奇的道：“真要将宋圆圆劫持？”
她觉得法空做不出这种事才对。
对一个女人下手，这太违武林的规矩与常识，在武林中人看来很无耻。
她也觉得太没品。
“对。”法空坦然微笑点头。
让赵千钧担惊受怕承受痛苦只是一方面，更重要一方面却是通过宋圆圆改变未来。
如果宋圆圆在，大云便能找到弱点勾动赵千钧，最终引得天海剑派叛出大乾。
即使大乾提前知道，也不可能硬来，总不能将神武府所有高手都派过来镇压天海剑派。
最终还是让天海剑派离心离德。
提前斩断大云与赵千钧的勾结才是上策。
先前已然让楚祥将宋圆圆弄走。
可现在看，楚祥处理起来没那么容易，还是自己这一招更干脆利落。
独孤夏晴好看的眼眸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摇头不已，绝对不相信的。
法空笑道：“确实还有一点儿深意。”
“就说嘛。”独孤夏晴松一口气：“我就不问有何深意了，总之大乾是要乱起来了。”
“大云也难免要乱起来。”法空目光抬向云京的方向，叹一口气：“世间大势，人力难挡！”

第1125章 内乱
他原本想着让楚祥将计就计，借宋圆圆之手，先与赵千钧联合坑一把大云。
可现在发现，赵千钧已然离心离德，真要如此，或者坑大云或者坑大乾，都在赵千钧的一念之间。
他原本的想法马上就转变，没必要再施行将计就计了，否则只会更糟糕。
现在的关键还是赵千钧。
想改变赵千钧的想法，说服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只能采用特殊的办法，那就只能是通过宋圆圆，宋圆圆是控制他的最好手段。
“大云也要乱起来了？”独孤夏晴好奇的道：“殿下她……？”
“殃及不到她。”法空摇头。
她一直呆在金刚寺别院，或者在玄空寺，整日里诵经以求得心宁神静。
所以外面的风雨没有碰到她。
“那就好。”独孤夏晴轻颔首。
她只关心胡云萱一人而已，其他人无所谓。
法空笑道：“你就不好奇大云会生什么乱子？”
“什么乱子？”独孤夏晴问。
她是好奇，但没有太过好奇，反正自己在这里超然世外，没必要理会那些。
法空道：“大云恐怕要内乱，大皇子与二皇子要闹起来了。”
“嗯——？”独孤夏晴讶然：“那皇上呢？”
“皇上无暇顾及。”法空摇头：“他正练功呢。”
胡烈元正专注于练功延寿，其实处于闭关状态。
“大皇子不满意二皇子的地位？”独孤夏晴问：“也想争皇位？”
法空缓缓摇头。
“那是怎回事？”独孤夏晴失笑道：“总不会是二皇子主动出击吧？”
“是。”法空颔首。
独孤夏晴蹙眉：“二皇子也太急了吧？已然定下是他，又何必急在一时？”
“可能是为了求稳吧。”法空道。
先是对付伦王胡厚明，想要借刀杀胡厚明，再是对付大皇子胡厚庆。
“求稳……”独孤夏晴明白了他的意思，蹙眉道：“要收拾了有威胁的？”
法空慢慢点头。
不能说靖王胡厚省的想法不对。
所谓伴君如伴虎，人心是最善变的，更何皇帝的心？
现在看，皇上确实是选了他，认定他为太子，将来接替皇位。
可将来呢？
人心易变，现在觉得他宜做皇帝，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可能会改变想法。
尤其到了晚年。
人越来越糊涂越容易犯错，也越任性胡来。
很可能他到时候就觉得胡厚省并不是那么适合。
历代以来，太子临登基之前被换掉的太多，所谓夜长梦多，不外如是。
想要稳妥，就要剪除一切威胁，最好也能剪除皇帝，让他直接登上皇位。
他当时让人刺杀端王，就是为了试探胡烈元。
胡烈元已经有一段时间不露面。
朝廷人心浮动，都纷纷猜测皇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在闭关苦修，是不是出了意外。
他也极为好奇，可胡烈元一直没露面。
即使他派人刺杀了端王，惹来端王的报复，胡烈元还是没露面，于是便更进一步。
待大皇子回朝之际，派人暗杀。
杀了大皇子，再杀了三皇子，则再没有威胁到他地位之人，即使胡烈元恼怒不满，也只能选择他当皇帝。
法空想到这里摇摇头，这靖王已经走火入魔了，无形的压力让他越来越极端，不惜铤而走险。
独孤夏晴道：“你想化解吗？”
法空笑道：“我不会多管这闲事。”
“行吧。”独孤夏晴点点头。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目光落到了藏空寺，落到了钟山，看那边的情形。
满意的点点头，他继续与独孤夏晴闲聊。
……
楚祥皱眉道：“直接劫了宋圆圆？”
两人正在一座山峰上，沐浴着月华。
法空颔首，笑道：“还没招到神武府弟子？”
楚祥的脸色变得不好看，哼一声：“太不凑巧。”
法空笑道：“这神武令莫不是出问题了吧？还是你们神武府弟子越来越少了？”
“这里太偏僻。”楚祥道。
法空摇摇头道：“这么远的距离，一直没有神武府弟子，难道不觉得古怪？”
楚祥皱了皱浓眉。
他其实也隐隐有所怀疑，自己轻功不俗，一天奔行两百多里没有问题。
两百多里之后，还是没有神武府弟子奉召，连续两天都如此，这有点儿不对劲。
难道说，整个天海剑派的势力范围内，都没有神武府弟子？
神武府弟子多数是在府内苦修，可也有弟子出外历练，或者当外差，暗中监察各宗。
尤其是天海剑派，是神武府监察的重点目标，应该至少有十几个暗哨的。
可现在，竟然一个也没发现。
这些人都哪去了？
是奉命撤出去了呢，还是偷奸耍滑，自作主张的偷偷擅离岗位了呢？
自己好像没有下令让他们撤走。
那就是偷奸耍滑？
可一个地方偷懒，擅离职守，其他几个地方都如此？
法空笑了笑：“还是要查一查的，神武府内部也是盘根错结啊。”
楚祥勉强笑笑，实在没有笑的心思。
神武府难道真堕落至此？
法空道：“不管哪个势力，难免有不肖，人心皆有所求嘛，不必太过苛求。”
“如果金刚寺有叛徒，你会这么说？”楚祥哼道。
法空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坛酒，两道小菜，还有一张桌子。
两人在石头上，对桌而坐，沐浴着月华开始喝酒，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喝了三坛酒，然后告别。
……
万道金光射进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小院，照得花叶上的露珠亮晶晶的。
法空慢慢收了势子，伸手接过林飞扬递上来的白毛巾，信口问道：“回来得够慢的。”
林飞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他跟朱霓在半路转了几处名胜风景，耽搁了两天，玩得极痛快。
法空道：“让青萝他们进来吧。”
“是。”林飞扬忙答应。
他旋身离开。
徐青萝四人带着美丽婀娜的宋圆圆进入院内，兴奋的向法空合什行礼。
法空颔首，目光落在宋圆圆身上，合什道：“宋姑娘，得罪了。”
宋圆圆一脸无奈的道：“法空大师！没想到大师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法空微笑点头：“确实是失礼了。”
徐青萝道：“师父，那赵千钧还是挺厉害的，竟然派高手追过来了，被我们打了回去。”
法空点点头。
楚灵道：“宋姑娘身上有东西，能追踪，赵千钧其实是有所防备的。”

第1126章 自囚
宋圆圆看一眼楚灵。
楚灵笑道：“宋姑娘，没错吧？”
“……是。”宋圆圆轻轻点头：“我身上确实有能追踪之物，天海剑派的高手一直追在后面的，可惜……”
她轻轻摇头。
可惜他们四个的轻功太快，天海剑派的高手即使能感应得到自己，却追不到自己。
楚灵道：“这位赵掌门不愧是掌门，思维周密，已经预防有人劫持宋姑娘了。”
徐青萝轻笑一声，摇摇头。
楚灵歪头瞪她：“我说得不对？”
“楚姐姐，你把人心想得太美好啦。”
“嗯——？”
“周师叔，你觉得呢？”徐青萝笑看向周雨。
周雨沉静秀美，轻轻摇头没说话。
楚灵上前拉住周雨的玉手，摇了摇：“周姐姐，说来听听嘛，还有什么可能的？”
周雨看一眼宋圆圆。
宋圆圆浅浅微笑：“周姑娘请说。”
周雨叹道：“有可能是赵掌门关心宋姑娘，时刻想知道宋姑娘在哪里。”
宋圆圆轻轻点头。
赵师兄确实对自己一往情深，不想离开须臾。
周雨道：“不过，也可能是赵掌门确实不放心宋姑娘，生怕宋姑娘有什么际遇，心有所属。”
宋圆圆顿时色变。
周雨摇头道：“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得太阴暗了，赵掌门并没有这般心思，只是一片纯心，只是担心有人会不利于宋姑娘。”
宋圆圆勉强笑一下，又迅速的恢复了平静，浅浅微笑：“周姑娘把赵师兄想得太坏。”
“但愿如此。”周雨道：“赵掌门如果真是一个心思单纯之人，恐怕也做不了天海剑派的掌门吧。”
宋圆圆叹口气道：“大师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他们这做法太过份，如果是一个小门小派，甚至是天海剑派来做，都不会给人这么强烈的冲击。
而他们却是法空神僧，威望天下罕有，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简直是突破了想象。
徐青萝道：“宋姑娘，为了天下苍生，也只能委屈你啦，放心吧，只要不出寺，宋姑娘你便是自由自在的。”
“自由自在……”宋圆圆发出一声莫名的笑声，清脆悦耳却透出淡淡的讽刺。
她行事温婉而不失分寸，即使现在心怀不满，带着讽刺，仍只是淡淡的，没有失态。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宋姑娘，我们不是不想让你更自由一些，只要在神京即可，可这样会导致天海剑派的高手过来相救，从而惹起不必要的伤亡，是不是？”
宋圆圆明眸闪了一下，看了看她。
徐青萝笑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看得周阳咧了咧嘴，觉得她们都够阴险的，笑里藏着刀。
明明恨不得拔剑便刺，偏偏却笑脸相对。
宋圆圆轻轻点头：“即使我不出寺，天海剑派也知道我在这里的。”
“未必。”徐青萝轻笑道：“寺里是道场，与外面是两个世界的。”
宋圆圆若有所思，潜思默运，凝神感应。
她美丽的脸庞微微变了变。
果然对外界毫无反应，所有的感觉都被寺院所笼罩，只能感应到寺内的一切。
外面的一切，好像根本不存在，好像这天地间只有这一座寺院的存在，再无其他。
明明近在咫尺，只有两墙之隔，在感应不到。
这委实古怪。
徐青萝笑道：“如何？”
“果然不愧是大师。”宋圆圆的妙眸投向了法空，轻声道：“大师这是要囚禁我于此？”
法空微笑不语，只是打量着她。
徐青萝说道：“宋姑娘你如果呆在寺内，天海剑派只会干着急，而不会乱来，可如果你出去转悠，他们看到了一定会搭救，而我们呢就会阻止，在这个过程之中，难免会有一些冲突与厮杀，刀剑无情呐。”
徐青萝轻笑一声，巧笑嫣然，容光照人：“赵千钧派刺客杀我的事，宋姑娘你不会不知道。”
宋圆圆轻声道：“徐姑娘是在报复赵师兄？”
“当然要报复，不过赵千钧想对付我师父，派人过来杀我，而我想报复他却只是请了宋姑娘你过来作客。”徐青萝摇头道：“我跟他确实不一样。”
“徐姑娘你想杀天海剑派的弟子吧？”宋圆圆紧盯着徐青萝。
她感受到了徐青萝的熊熊杀意。
“如果真想杀他们，何必让宋姑娘你呆在寺里呢？”徐青萝摇头道：“我毕竟是师父的弟子，还是有点儿慈悲心的。”
宋圆圆红唇扯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知道，徐青萝就等着自己出寺呢，巴不得自己出寺，然后借机收拾天海剑派的高手。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赵千钧忍不住，会亲自过来，徐青萝是真会下死手的。
至于说赵千钧能不能打得过徐青萝，她却没有信心，徐青萝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她隐隐有一种直觉，赵千钧很可能不是徐青萝的对手，一旦对上，徐青萝能杀掉赵千钧。
尽管看起来两人的修为差不多。
她暗自叹息，实在无法想象，徐青萝如此年纪却与赵师兄的修为差不多。
赵师兄至少比徐青萝大十岁，十岁对于他们这般年纪的人来说已经差距极大。
十年前的赵师兄与现在的赵师兄，云泥之别。
赵师兄有如今的修为，是奇遇连连，再加上天资绝世，而徐青萝是如何做到的呢？
她难道比赵师兄获得的奇遇更多？
还是说，皆是因为眼前这个如一片湖水般清澈平静的法空所造就？
徐青萝道：“我对赵千钧的报复，只是让他坐立难安，让他吃不香睡不稳，让他受折磨，而不是杀他。”
“……好，我知道了。”宋圆圆想了想，轻轻点头：“那我便在寺里住下了，叨扰大师了。”
她对法空合什。
法空合什微笑：“其实最应该过来的是赵掌门。”
宋圆圆明眸闪了闪，没说话。
法空道：“天魔附体，似癫似狂，宋姑娘也看得出来赵掌门不妥当吧？”
“大师，师兄行事自有其深意。”宋圆圆道：“有外人难知的用心。”
法空道：“他太过执着，是有心魔，不依附于心魔而行，则修为会化为流水吧？”
宋圆圆轻轻摇头：“大师猜错了。”
她心中却凛然。
不愧是法空神僧，自己不能随便想不该想的，免得被他所看透。
法空道：“宋姑娘请便吧，想出去可以出去，不出神京即可。”
“是。”宋圆圆合什：“多谢大师。”
她却一步也没离开金刚寺外院，甚至只在自己所在的精舍，一步也不踏出，深居简出。
已然是自囚于此。

第1127章 到来
清晨时分，众人在望江楼吃饭的时候，议论起了宋圆圆。
望江楼依旧繁华热闹，人来人往，小二一脸热情而奔忙的招呼着熟客，吆喝着菜名。
法空一桌子坐满了人，法空与法宁，徐青萝四人加上林飞扬与朱霓，再加上傅清河，满满当当。
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师父，这个宋圆圆挺厉害的。”徐青萝被五彩爆肉汁烫得一连吐着舌头哈着气。
周阳用力点头：“确实厉害，竟然忍住喽，一动不动就呆在那座院子里。”
“她是怕天海剑派的高手找到她呗。”楚灵道：“一旦找到了肯定要营救要出手，借机被青萝你收拾了。”
周雨轻轻点头，同意楚灵的说法：“她是极好的，就是可惜了。”
徐青萝撇撇红唇：“好像我多么嗜杀，见一个天海剑派高手就杀一个似的。”
“你现在杀意沸腾，一直憋在心里，她确实是担心的。”周雨轻轻点头。
徐青萝道：“再怎么想杀赵千钧，也不至于杀光天海剑派的高手。”
“他们奉赵千钧的命令杀你，你会手下留情？”周雨笑问。
“不会。”徐青萝毫不犹豫的回答。
徐青萝对于杀自己之人，绝不会手下留情，才不会管对方是谁。
别说天海剑派，便是大雪山高手，下杀手要杀她，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对方。
周雨道：“天海剑派高手肯定是奉命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她的，知道我们劫持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我们。”
“……这么说，她的想法有道理？”徐青萝迟疑。
周雨点头：“是有道理的。”
徐青萝哼一声道：“不过她太过小心了，我说不定会高抬贵手呢。”
楚灵周雨周阳皆斜眼看她。
他们都熟悉她的脾性，知道她是断不可能高抬贵手的，下手狠辣无情。
徐青萝撇撇红唇，看向林飞扬与朱霓，眼眸转了转，嘻嘻笑道：“林叔，朱姐姐，你们要成亲吗？”
朱霓顿时秀脸绯红如染。
她嗔瞪一眼徐青萝，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咧嘴笑道：“这不急。”
“早早成亲，有个小娃娃，多好玩？”徐青萝娇笑。
林飞扬道：“小娃娃很麻烦的，还是算了。”
朱霓轻声道：“此事确实不急的，我们正在修为提升期，不宜分心。”
她其实很想早早安定下来。
只是看林飞扬并没有现在便成亲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提起，只能附和。
徐青萝斜睨着林飞扬，笑道：“林叔，看来你是一点儿不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
“嘿，煮熟的鸭子怎么会飞？”林飞扬笑道。
“可朱姐姐还没煮熟呢。”徐青萝道：“你就不怕有什么意外，朱姐姐喜欢上别人啦。”
“胡说什么呐！”林飞扬顿时瞪大眼睛，不满的叫道：“小！青！萝！”
徐青萝哼道：“反正我要是你，肯定是赶紧结了婚然后生个娃娃拴住朱姐姐！”
朱霓抿嘴轻笑。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净出馊主意，朱妹子现在可是司马，如果真成了亲，岂不可惜！”
成了亲那就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而不能再抛头露面，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朱霓虽然修为极高，地位也高，可一样是女人，一旦成亲那就只能退到幕后。
别说朱霓，便是冷飞琼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成为贵妃之后，仍旧进入皇宫，不能继续做天海剑派的掌门。
神武府弟子是一辈子身在神武府，不能像朝廷官员一样致仕，那就找个闲职。
可朱霓身负音杀之术，这一次镇压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冲突之中立下殊功，说不定要更上一层楼。
朱霓有着光明的未来，大好的前途。
一旦成亲，那就斩断了官场之路，委实太过可惜。
他不忍心如此，便要拖着不成亲。
“那倒也是。”徐青萝点点头笑道：“朱姐姐，你是要当将军的。”
朱霓道：“我可没那么大的野心。”
她当初是有野心，想做个女将军，打破女子的限制，可是现在已然改变了想法。
成立一个家庭，相夫教子，平平安安稳稳妥妥也挺好的。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你想马上成亲，是不是？”
朱霓抿嘴笑道：“青萝，还是说说宋姑娘吧。”
“她没什么可说的。”徐青萝道：“一个可怜女人呗，咦，还真找上来了！”
她明眸忽然闪动，看向了正缓步登上楼梯，踏上三楼的四个中年男子。
身穿蓝衫，气度从容，隐隐透出凌厉，宛如四柄宝剑插在鞘内，随时要出鞘杀人。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轻笑一声，看四个中年男子的目光在三楼诸人身上一转，便道：“是冲着朱姐姐你来的。”
朱霓蹙眉。
林飞扬笑呵呵的脸庞顿时阴沉下来，冷笑道：“找死！”
他已经知道天海剑派的高手正谋划刺杀朱霓，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朱霓身边，跟着朱霓。
他已然想到，上一次之后，天海剑派的高手甚至魔宗六道的高手都要杀朱霓。
天海剑派高手的轻功不如林飞扬与朱霓，所以他们赶回来之后，天海剑派的高手还没追上。
现在是终于追来了。
朱霓轻叹一口气：“他们肯定想着先除去我。”
自己的音杀之术确实威胁太大，他们不放心，想着提前扼杀掉，免得将来对上。
除非自己修为足够高，他们才会打消这念头。
“要先杀掉吗，师父？”徐青萝看向一直认真咀嚼的法空。
法空夹了一块瓜果，送进嘴里，漫不经心的道：“先等等吧。”
“让他们多活几天！”徐青萝哼道。
周雨轻声道：“师兄，要看看他们的本事吗？”
法空道：“天海剑派武学有独特之秘，值得深研，还有他们的行事路数，都是匠心独运的智慧。”
“是。”徐青萝轻轻点头：“那我们就一直跟着他们，看看他们怎么干的。”
她明眸看向朱霓，嘻嘻笑道：“朱姐姐，你要小心啦。”
朱霓道：“估计他们会先想办法把我调出神京，再刺杀我。”
如果在神京刺杀自己，法空大师能及时把自己救活，所以真想刺杀自己，一定要把自己调出神京，让大师来不及救治。
“那朱姐姐你主动出去。”徐青萝道：“看他们要怎么刺杀。”
“嗯。”朱霓颔首。
如果自己不主动走，天海剑派一定会通过别人来逼自己走，像刺杀了神武府自己要好的朋友等等手段。
那不如自己主动离开神京，趁他们的愿。

第1128章 提醒
朱霓蹙眉沉吟，轻轻点头：“也好。”
林飞扬则直接看向法空。
在他看来没必要费这么多的心思，听法空的便是。
徐青萝笑道：“这件事不用问师父，我们自己来便是了，天海剑派的刺客而已，又不是没遇到过！”
林飞扬道：“那不一样，他们不恨小青萝你，对朱妹子却恨之入骨，一定会派出最顶尖的高手刺杀的！”
徐青萝转了转明眸，点点头。
虽然刺杀自己的两个家伙很厉害，可未必是天海剑派真正最强的刺客。
林飞扬殷切地看向法空。
法空道：“顺你们的心意吧。”
“好。”林飞扬顿时眉开眼笑。
这说明朱霓的决定没错，出神京城引出那些刺客是正确的，不必留在这边跟他们周旋。
朱霓在施展音杀之术时，便知道会有这一天，心中早有准备所以并不以为意。
而且身在神京，有法空在，她毫不担忧，只是好奇天海剑派到底会派出什么顶尖刺客。
四个天海剑派高手目光扫过，却并没有异样，直接坐到了他们相邻的一桌。
朱霓打量着他们，感应着他们的修为，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点点头：“果然不凡。”
她竟然感应不到四人的修为深浅，好像很深又像不深，似是能看得清又隐隐有一阵模糊。
他们这是应该练了收敛气息的奇功，但能收敛到这般程度，应该修为不逊色于自己。
四人联手必然是一套剑阵，对自己确实有极大威胁。
四人明明坐在邻桌，却好像没发现自己一般，显然是因为大师的奇术。
有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自己，所以他们对自己视而不见，只当成寻常人。
一个蓝衫中年皱眉道：“奇怪，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怎么没见到？”
“是不在这间酒楼？到了另两间？”
“就是往这间的。”
“那可能吃得快，我们慢了一步。”
“嗯，可能就是这么巧，那我们再去追？”
“算了，先吃饭吧，为了赶路，这几天没吃一顿好饭，快瘦了！”
“行，先吃饭，待吃过饭后再找，她的行踪很容易找。”
四人开始点菜。
饭菜很快上来，他们埋头大吃，好像几天几夜没吃饭一般的风卷残云。
他们只是瞥一眼起身往外走的法空等人，继续吃自己的，丝毫没发现朱霓的存在。
“师父，我何时能练到这一步？”徐青萝跟在法空身边，仰头问道。
她也在修行幻字篇，却远没有这般效果。
法空笑笑。
徐青萝叹道：“我练不到这一步吗？”
“如果裹住你自己，应该不需要太久，可要裹住别人……，任重道远。”
“唉——！”徐青萝不甘心。
“你真够贪心的。”周阳哼一声。
这般奇功，自己想练都没机会练，她倒好，还嫌练得不够快，威力不够强。
周雨轻轻点头，赞同周阳的说法。
楚灵白一眼徐青萝：“放心吧，你能练成的，一定能超过他的。”
“那就托楚姐姐吉言啦。”徐青萝娇笑。
众人说着闲话，离开了望江楼，然后在楼下分开，法空在城内转一圈，已然成了习惯。
徐青萝四人则去灵空寺。
傅清河一直保持着沉默，返回金刚寺外院，护持金刚寺外院的安全。
朱霓与林飞扬先回一趟神武府，然后再出神京。
他们来到神京城外的一座山谷。
她的音杀之术太容易伤人，可躲在室内修炼的话，效果不够明显而且容易伤及自身，反噬自身。
于是找到了一座山谷，在这山谷里可以尽情的修炼而不怕伤到自己，不怕伤到别人。
这山谷形状奇异，隐约蕴含有阵势，能将声音完全锁在山谷里，而且会慢慢的消弥，不令其回响。
朱霓站在山谷底，手持玉箫，开始吹奏，细细感应着曲子的威力与精妙。
林飞扬则站在一棵树后，身体与树影相融合，也在修炼着御影真经。
他不时的出了山谷，巡视四周。
他在脑海里一直想着早晨吃饭的时候，徐青萝所说的话。
他对徐青萝的敏锐与聪慧是极为心折的，很信服徐青萝所说。
即使徐青萝看似在开玩笑，他却不会当成玩笑，知道徐青萝的性情。
往往把真话藏在玩笑里。
他不时看一眼山谷里水潭边亭亭玉立的朱霓，想着成亲之事，难道真要成亲吗？
可是一旦成亲，妹子她的前途就废了，就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
这委实太委屈她了。
自己难以心安。
可徐青萝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个，提起这个了，她的意思肯定是让自己成亲的。
难道是住持看出什么了？
难道自己与朱妹子将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会有大灾大劫？
自己绝不会变心，朱妹子也不会，那会是什么事，让自己与朱妹子结不成亲？
他百思不得其解，决定这次之后，好好问一问徐青萝，或者问一部法空。
法空转了一圈，来到灵空寺的时候，冷飞琼已然在精舍里，祝兰馨在田圃里锄草。
他推门进了精舍的院子。
“师父。”冷飞琼迎上来，合什一礼笑道：“宋圆圆在师父手上吧？”
法空颔首。
追踪宋圆圆的天海剑派高手已经抵达神京，当然瞒不过冷飞琼。
冷飞琼在天海剑派毕竟还是有人脉的，天海剑派弟子再怎么恨她，也有仍旧忠心于她之人。
“师父为何要劫持宋圆圆？”冷飞琼不解：“她是赵千钧的心上人，可赵千钧不会因为她而改变整个天海剑派的局面，不会受要挟的。”
法空摇头笑笑：“也不算是要挟，只是牵制罢了。”
“……赵千钧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事？”冷飞琼明眸闪了闪，轻声问道。
她一直在思索法空为何要劫持宋圆圆，想来想去，肯定是为了对付赵千钧。
真要杀赵千钧，不必采用这手段。
到底为何呢？
她一听到牵制，马上便省悟过来，灵光闪动，结合赵千钧的性情，赵千钧如脱缰野马，说不定横冲直撞会闯出什么祸来。
到底什么样的惊人之事，让师父用这般手段来牵制他？
法空颔首：“总之，让宋圆圆呆在神京更好，对所有人都好，包括赵千钧。”
“明白了。”冷飞琼看他如此，知道不会多说，便转开话题：“英王爷正在争取成为南监察司的司正。”
法空笑着摇头。
英王爷也知道皇上不会同意，却偏偏争取。
当然是别有深意。
“对了师父，宋圆圆身上别有传承，而且性情刚烈，小心她自杀。”
法空点点头。

第1129章 天女
冷飞琼道：“师父知道她？”
“略有一些了解吧。”法空微笑道：“她性情虽刚烈，心有羁绊，不会自杀。”
“看来师父都知道。”冷飞琼轻轻摇头道：“赵千钧竟然派人刺杀青萝，当真是……”
她实在想不到赵千钧如此之疯狂，如此之偏执。
碰上师父这般人物，避都避不及，赵千钧竟然还要主动招惹，当真是疯了。
他难道以为天海剑派真的能天下无敌，所向披靡，横扫一切不成？
天海剑派现在确实势大，不把三大宗的另外两宗放眼里，不把魔宗六道放眼里，更别说其他武林宗门了。
更重要的是，竟也不把朝廷放眼里，视皇上的威严如无物，简直是可笑之极。
他难道不知道皇上才是天下第一高手？
他是笃定皇上绝不会出手杀他？
何况朝廷还有神武府，还有南监察司，还有绿衣司，包括其他的暗部人手。
整个大乾朝廷的实力绝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只是平时不显露出来罢了。
法空道：“天海剑派练成新剑诀的不少，赵千钧觉得无所畏惧了，所以行事也自然越发极端。”
“再极端也不能离谱啊。”冷飞琼摇头道：“我当初也曾有过这种心态膨胀的阶段，却不至于如此。”
“那是因为天海剑派现在的实力确实更惊人。”
“……也是。”冷飞琼轻叹一口气：“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己做掌门的时候，一直在挖掘洞府，想要获得更上一层的剑诀，苦苦挖掘数年却无所得。
结果自己不做掌门了，便获得了剑诀，让天海剑派短时间内便实力暴涨。
这种暴发式的增涨委实不是好事，现在看，便是取祸之道，天海剑派现在身处危险境地。
一个不好，便会被赵千钧带到沟里去！
自己身为天海剑派前掌门，心肠再硬也忍不住想拉一把，不能眼睁睁看着。
她正色道：“师父知道宋圆圆的传承吧？”
法空点点头：“天女宗的传承。”
他在宋圆圆过来之后，好好用天眼通与宿命通洞察了一番宋圆圆，明白了宋圆圆为何拒绝不了琉璃峰的招揽。
天女宗的心法与琉璃峰有一些渊源，琉璃峰心法有助于天女宗的心法修炼。
天女宗是已经断了传承的上古宗门，心法奇异，修炼之后，不仅威力惊人，还有青春永驻之妙。
而且天女宗心法练后，会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冷静，俯看世间，洞烛幽微。
但天女宗之所以断了传承是因为对资质极求特殊，需要有为特殊的体质才能修炼。
宋圆圆恰好契合。
琉璃峰当初不过是天女宗的一个弟子所建，一直传承至今，峰内保存着一些天女宗弟子的修炼经验，琉璃峰的心法也蕴含着对天女宗心法的解析。
这对于仅得了传承没得到其他，只能艰难摸索着前进的宋圆圆是久旱逢甘霖。
所以她很快就同意加入琉璃峰，成为琉璃峰的弟子，从而导致赵千钧背叛大云。
琉璃峰对资质的要求也极特殊，每一个能修炼心法的弟子都极珍贵。
而且琉璃峰与大云皇室的关系也亲近，尤其是大云后宫，更是琉璃峰的触角最密集处。
宋圆圆成了琉璃峰的弟子后，与大云皇室的关系自然不同，赵千钧也能放下心。
“天女宗……”冷飞琼想了想，摇摇头。
她没听说过这宗门，显然不是什么大宗，武林宗门林立，数不胜数，自己没听过也不稀奇。
法空便将天女宗的情形说了一遍，惹来冷飞琼的羡慕神色，一片神往。
但凡女子，哪一个能抗拒得了青春永驻的诱惑？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了看她。
冷飞琼精神一振。
法空看了她一眼，便恢复如常，摇摇头：“你不能练天女宗的心法。”
“唉——！”冷飞琼遗憾之至。
法空失笑：“依你如今的修为，百年之内不虞衰老，何必担忧。”
“百年之后呢？”冷飞琼道。
法空道：“百年之后说不定别有际遇，找到驻颜之物或者心法。”
冷飞琼顿时明眸一亮，精神大振。
但是一旁竖着耳朵，锄草不停的祝兰馨也精神一振，双眼亮了亮。
法空摆摆手便要离开。
“师父不干涉英王之事？”冷飞琼问。
法空摇头：“这些闲事我不会管，随他们闹去吧。”
他所有的事，都是为了让周围环境更好，不至于陷入战乱之中。
一旦战乱，人心就变了，会变得格外丑恶，世间的一切美好则破坏怠尽。
自己拼命修炼拼命努力，努力长生不死，不就是为了享受世间的美好？
这般情形，自己怎么享受生活的美好与世间的美好？
英王与逸王还有端王的夺嫡，不至于影响天下大势，所以不必多理会。
英王不过是自作多情，竭力挣扎而已。
自己倒是想看看英王都有什么手段，能不能逆风翻盘，也是一桩精彩。
“师父真不管？”冷飞琼清亮眼波在他脸上转动，想看清楚法空的真实想法。
法空摇头：“不闹得出格，随他们去吧。”
“是。”冷飞琼轻轻点头。
这意味着自己也能尽情行动，不必受什么束缚。
……
钟山一条小径上，明媚的阳光朗照下，一个婀娜曼妙的少女悠然而行。
她戴着白纱，遮住脸庞，唯露出一双明眸，明眸如秋水，顾盼生姿。
她不时打量四周，时而停下脚步露出思索神色，与记忆中的钟山相对照。
走走停停，不时有迎面而来的男女，或者从后面超过去的男男女女。
这一条路是通往藏空寺的路。
来来往往的皆是善男信女们，骆驿不绝，可谓是热闹。
藏空寺的大名如今在整个长陵府无人不知。
有些人是真正的笃信，有些人则是从众，别人都来奉香，自己若不来便是落伍，绝不能落于人后。
这便造成了藏空寺的香火越发鼎盛。
法空举行了三次还阳大典之后，信力暴涨，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扩大，不仅仅囊括了钟陵湖，还囊括了大半个长陵城。
婀娜曼妙少女蹙眉沉吟。
身边忽然出现了法空的身影，一袭紫金袈裟飘飘，微笑看着少女：“杨姑娘好兴致。”
杨霜庭淡淡道：“大师可有事？”
法空微笑：“偶尔过来看看，杨姑娘这是想堪破钟山之奥妙？”
“不错。”杨霜庭坦然承认：“现在的钟山已经不是往常的钟山，越来越陌生了。”
地形没变，但树木却变了。
钟山的树林越发茂盛，生机盎然，短短的时间内便变化极大，显然是佛咒之妙。
法空道：“钟山确实别有玄妙，杨姑娘可以慢慢的观察，慢慢的看。”
“他们在哪儿？”杨霜庭走了一半，却没发现净秽宗高手的存在，觉得很古怪。
这些净秽宗的高手都不是安份的，个个都是桀骜不驯，一定是满山的乱跑，一定是想尽办法挣脱出钟山的束缚，绝不可能乖乖的呆着不动。
法空道：“便在周围。”
“不可能。”杨霜庭哼道。
且不说自身的修为高，便是净秽宗的心法，自己也有感应，几十里都感应得到。
法空笑道：“杨姑娘想看看他们？”
“看看他们变成什么模样。”杨霜庭道。
法空道：“随我来。”
他转身缓步而行。
周围来往的男女们对他们两个视而不见，毫不犹豫的擦肩而过。
杨霜庭跟上法空。
两人走到一处花丛时，法空继续往前走，一步跨进了花丛，杨霜庭毫不犹豫的跟上。
眼前豁然一亮，却是更加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草木繁茂，宛如百年不见人烟的丛林。
杨霜庭皱眉，扭头看过去。
却仍旧是郁郁葱葱的深林，并非先前的石阶。
她不信邪的后退一步，伸手摸去，却是一棵古树，一人环抱粗，高可参天。
她轻轻一掌拍出。
“砰！”闷响声中，古树震动，银杏树叶簌簌落下，飘落到她头发上。
她伸手摘下一片树叶，在眼前打量，通过这树叶的模样，可以看出此树的茂盛。
她抬头看向法空：“阵法？”
法空微笑：“天然形成的大阵，稍加改造便成如此，可谓是造化之奇妙。”
“没想到……”杨霜庭感慨的摇头。
钟山离着自己这么近，也来过数次，却从没发现钟山有如此奇妙。
“怎么出去？”杨霜庭问。
她往左再踏一步，还是没能出去，往右一步，还是没能出去，在数个方向都试着踏一步，都没能出去。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双眼忽然睁开，灿亮如寒得，飘飘往斜后方再踏出一步。
“砰！”她结结实实撞上一棵银杏古树。
古银杏树簌簌落叶。
她皱眉沉思。
自己的感应向来敏锐之极，是自己最擅长的，可在这阵中竟然没用。
怪不得净秽宗的高手们一个也没逃出去的。
“我能自己闯出去吗？”她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
“……我想看看他们。”
“那接着走。”
法空继续往前走，杨霜庭跟上，两人来到一座山坡位置，看到了下面的山谷。
一个低洼山谷之中，十几个人正在树林之中厮杀。
有一对一，有二对一，也有三对二。
看着他们惨烈的厮杀情形，杨霜庭蹙眉摇头：“他们越发厉害了，真要出去……”
这些净秽宗高手精进极速，已然强了一大截。

第1130章 心法
法空笑道：“他们出去之后也不会乱来的。”
“不会乱来？”杨霜庭扭头看他：“……没想到你如此仁慈，竟然留着他们。”
她原本以为这些净秽宗的高手已经被废了。
依法空的身份，应该不至于杀死他们，很可能废了他们的修为，让他们老老实实做一个普通人。
可现在看，他们还活得好好的，而且个个生龙活虎，修为大涨。
这些家伙如果重新放回净秽宗，那真是心腹大患。
她想到这里，明眸闪烁的盯着法空。
这莫不是法空故意如此，用这一招来对付自己吧？
这念头一闪而过，觉得不至于如此。
“他们还有大用。”法空微笑道：“杨姑娘放心便是，他们不会再回到净秽宗。”
“那再好不过。”杨霜庭轻轻点头道：“没有他们，净秽宗会更安稳更安全。”
法空带着她走了一条小径，然后忽然往右一拐，便踏上了贯通山顶与山脚下的那条石阶。
骆驿不绝的香客们或上山或下山，不时从他们身边经过，仍旧好像没看他们一般。
如果不知是法空的奇功所致，看到这情形还以为自己遇到鬼了。
两人继续往上走，走出两百多个台阶，再往右一拐，来到了藏空寺。
藏空寺敞开，香客排成一百多米长的队，依次往里走，秩序井然，都放低声音。
没有人要求他们这么做，可来到藏空寺跟前，一踏入藏空寺，便心静神宁。
清风徐徐吹拂着自己的脸庞与皮肤，拂过每一根毛孔，周身畅美难言，宛如酣睡一场刚刚醒来。
心灵一下变得宁静详和，外界的纷扰与烦恼好像一下变得遥远，变得不重要，不急不躁无忧无虑。
时间好像停在了此刻。
他们不自觉的身体放松，脸上神情放松而露出笑容，离开藏空寺之后，便如心灵与灵魂经历过一次洗涤，变得通透而圆润，智慧大增。
因为有这般妙用，所以前来奉香的香客们才会骆驿不绝，世间的人们都是趋利的。
杨霜庭也感受到这奇异感觉，没有多说，随着法空从旁边进入了寺内，来到了他的住持院子。
一个青年和尚奉上茶茗。
杨霜庭皱眉看着这青年和尚，而这青年和尚则低眉敛目，目光仅仅落在脚下一尺，不外驰不他顾。
他好像没看到杨霜庭一般，轻轻放下茶盏，轻轻退出了住持院子，轻手轻脚，无声无息。
“他……？”杨霜庭迟疑道：“真是吕欢？”
“是。”法空颔首。
杨霜庭不解的道：“他怎么可能变成这样？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
她最知道吕欢是什么模样，肆意张扬，没有一刻闲着，手脚一声乱动。
可现在的吕欢，却沉静稳重。
如果不是模样没变，她绝对会认为是另一个人，世间毕竟还是有相像之人的。
法空微笑：“心念一转，性情自然也发生变化。”
“他心念怎么转了？”
法空微笑道：“他悟性惊人，在钟山的厮杀中，忽然顿悟出了一门武功。”
“……还能这样？”杨霜庭迟疑：“是你故意留在某一处的心法吧？”
法空失笑道：“杨姑娘，是他领悟自创的，而不是我送的。”
“……古怪。”杨霜庭觉得荒谬。
自创一门心法是何等艰难之事，别说吕欢，便是自己也遥遥无期。
吕欢竟然能创出一门心法？
简直是荒谬之极！
法空微笑道：“在钟山的阵法内，他们思维会变得格外灵动，灵感也异常的活跃，忽然有所感悟从而创出一门奇功，现在看是没问题的。”
“吕欢确实是变强了不少。”杨霜庭思索着说道。
先前虽然震惊于他的气质大变，可没有忘记本能，仍旧感应着他的气息。
他气息内敛，如涨潮的海水，看似平缓，却蕴含着浑厚的力量。
他修为确实是大进，远非从前。
她随即又摇头：“自创心法，这条路不妥当，他这是自讨苦吃。”
现在看是没问题，可未必将来就没问题。
任何一门心法都是智慧的凝聚，都是无数人的经验教训，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走火入魔。
心法是需要一代人一代人去慢慢摸索慢慢完善，绝不是一蹴而就之事。
除非是那种简单的武技。
法空笑道：“这不是单独的心法，而是一门武技，所以杨姑娘不必担心。”
“武技……”杨霜庭松一口气，随即蹙眉：“可这门武技竟然会改变心念？”
法空点点头：“威力惊人的一招，他正在琢磨配合的心法，需要配合佛门心法。”
“怪不得……”杨霜庭彻底放下心。
法空伸手示意喝茶。
两人正坐在一张石桌旁。
杨霜庭轻啜一口，还是很好奇吕欢创出了什么武技，威力到底如何。
法空道：“杨姑娘可曾听说过天女宗？”
杨霜庭轻颔首。
法空微笑看着她。
“天女宗是已经绝传了的，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难道重现传人了？”
法空轻轻点头。
杨霜庭道：“这天女宗断绝传承不是十年二十年了，是已经断绝了数百年。”
“隔代传人。”法空道。
“天女宗的传人，……翻不起风浪的。”杨霜庭摇头。
天女宗是奇功，对资质禀赋需要太古怪，弟子稀少，注定了不可能昌盛。
动辄有断绝传承之虞。
所以天女宗必然留有后手，出现隔代传人并不稀奇。
但这种隔代传人也注定没办法掀起风浪。
没有先人的指点，修炼起来怎么可能快，更何况天女宗的武学也不是威力强横。
法空道：“那你可知天女宗的心法？”
杨霜庭沉默不语。
法空微笑道：“看来果然是有。”
杨霜庭道：“你要天女宗的心法有什么用？天女宗心法对一般人毫无用处，因为那位天女宗的隔代传人？”
法空轻轻点头：“我对天女宗的心法很好奇，想要弄清楚驻颜之奥妙。”
杨霜庭上下打量他一眼，轻笑道：“好像女人更注重容颜吧？大师也注重？……哦——难道大师有女人？”
法空失笑。
杨霜庭道：“我虽得到了这天女宗的心法，却没办法练，也是阴差阳错。”
“你的太上净明经也有驻颜之效，没必要练这天女宗心法了吧？”
“……是。”
“说罢，我如何才能看到这心法。”
“……容我想想。”杨霜庭轻笑一声，笑眼弯弯：“这机会可难得！”

第1131章 九天
法空笑看着她，双眼便要变得深邃。
杨霜庭忙道：“慢着！”
她一看法空的模样便知道要干什么。
这是要施展神通。
她已经研究过法空的神通。
佛门的五大神通，恐怕他至少掌握三种，天眼通与宿命通，还有神足通。
自己得到天女宗的传承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人知晓，当世没有第二人。
法空和尚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神通。
很可能是宿命通，既然有宿命通，那会不会找到自己藏天女宗心法的地方？
不必自己说，他自己找出来，那自己也无话可说，谁让自己埋的地方是一处无人之地，而不是自己的府邸呢。
法空收敛了眼神，恢复如初，笑道：“可想好条件了？”
“……这样罢，”杨霜庭道：“如果将来我父母有生死之劫，你要帮忙化去。”
法空摇头：“神通不可恃，我没那么强，没办法主宰别人的命运。”
“……那如果他们遇难或者得了绝症，你须得及时赶过来相救。”杨霜庭道。
法空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符递给她：“捏碎了它，我马上便感应得到。”
杨霜庭露出笑容，接过玉符，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
法空笑道：“杨姑娘真放心我？”
先前的时候，她对自己还是戒备森严，即使给她玉符，她也不会带在身边。
现在却没有了戒心，是因为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还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一起处理了净秽宗的高手？
他很好奇，于是施展了他心通。
身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他施展神通不动声色不显于外，先前的显化是故意为之。
片刻后，收回了他心通，也收回了宿命通，知道了她心中对自己确实没了戒备，也看到了她将天女宗的心法藏在哪里。
“好吧，那我便带你过去找。”杨霜庭道。
法空笑道：“有劳。”
“随我来罢。”杨霜庭飘飘下山，然后绕过钟陵湖，到了湖的南边一座山峰，在一棵松树下挖了一个深坑，将埋在坑内的黑铁匣子取出。
黑铁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紫檀木匣子。
紫檀木匣子打开后，又是一个紫檀木匣子。
黑铁匣，紫檀木匣，紫檀木匣，一共三层匣子，可谓是封得严严实实。
打开最后一个紫檀匣子，里面是一部银绢书册，手掌厚，银光灿灿。
她将其拿起，翻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
这秘笈一点儿没有损失，仍旧光亮如新，保存得极好，自己的谨慎起作用了。
法空笑道：“杨姑娘真仔细。”
“这天女宗的心法虽然没什么用，可毕竟是一宗的传承，如果在我手上损坏了，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杨姑娘深明大义。”
“只是没想到天女宗这般手段，看来这秘笈绝非一本，可能有很多本。”
法空笑着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
她这里有一本，宋圆圆那里也有一本，恐怕还有人得到了，很可能如杨霜庭一般没练，藏了起来。
更有可能是练了，却练不成。
资质不符合，练了也是白练，便是练上一辈子也不可能入门，这天女宗的心法就是如此的苛刻。
这也是天女宗传承断绝之根本。
宋圆圆是幸运的，资质竟然符合天女宗的心法。
法空翻了一遍天女宗的心法，将其烙印入脑海，然后将银绢册递还给她。
“你不拿着？”
“继续留在这儿吧。”法空道：“说不定还能碰上有缘之人。”
“有缘之人？会在这儿找到它？”杨霜庭失笑。
法空点点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十年之后，会有一个女子来这里，无意中得到了这本秘笈。”
“十年……”杨霜庭蹙眉沉吟。
她心中凛然。
法空的天眼通竟然能看到十年之后，这委实太惊人了，原本以为能看到一年之内呢。
法空道：“这位女子会将天女宗发扬光大，继往开来，当真是让人赞叹。”
杨霜庭笑道：“这么说来，我还有了功德。”
“功德无量。”法空颔首：“天女宗发扬光大之后，有太多女子因此而受惠。”
“就像了玉蝶宗……”杨霜庭慢慢点头。
天女宗的心法威力是不强，可是驻颜之效惊人，对于女子来说可是无上的妙用。
天女宗如果能发扬光大，就能像玉蝶宗一般。
玉蝶宗的武功威力也不强，可是在大永朝廷与武林中的影响力却惊人。
何故？
皆是女弟子，且美貌惊人，堪为良配，嫁给年轻俊杰，形成了庞大的影响力。
法空摇头：“天女宗与玉蝶宗不同的。”
天女宗心法的厉害之处不仅仅是青春永驻，容颜不老，更重要的是一种心境。
一种永远保持活力与清冷的心境，对这世间不离不弃不深不浅，联系若有若无。
他已然在时轮塔内研究了两天这心法，却并没有修炼，但已经隐隐窥得其妙。
他想到这里，合什道：“杨姑娘，告辞。”
杨霜庭道：“大师不说说这心法？”
她也曾深入研究过，也曾有法空一样的想法，想撷取其中的精妙融入自身。
可惜做不到这一点。
法空道：“我不能修炼，终究是隔靴搔痒，不痛不痒。”
杨霜庭叹道：“那可惜了，不知哪一位能练这天女宗心法，可以交流一二。”
“是大乾的。”法空合什，一闪消失。
……
法空出现在自己的住持院子，负手而立，双眼看向宋圆圆的方向。
宋圆圆正在精舍的小院里，双腿微曲，双掌结印，面露清冷笑容，目光微垂，宛如俯视众生。
法空慢慢点头，这确实是在修习天女宗的心法，九天玄女功。
九天玄女功之下，宋圆圆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薄雾，周围无风而动。
她仿佛站在虚空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清风拂动，身上不沾染一丝俗世气息。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虚空有无形的力量降下，落到宋圆圆身上，笼罩了她方圆三米范围。
她所在范围内，在青石缝中间有杂草，此时杂草在迅速的生长，宛如被施展了回春咒。
法空若有所思。
这股奇异的力量不属于俗世的力量，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来自于虚空的力量。
这才是九天玄女功的真正奥妙所在。
也是修炼者青春永驻的根本。
与玉蝶宗的心法确实是不同的。
原本他还怀疑与玉蝶宗的心法有瓜葛，现在看，根本不是一路的。

第1132章 相救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负手在院子里踱步沉吟。
这九天玄女神功牵动的是虚空之上的力量，自己先前没有在时轮塔里试着修炼是对的。
真要引动了虚空之上的力量，有可能暴露时轮塔，而暴露了时轮塔，就有可能暴露佛像这最核心的秘密。
不过虚空之力有很多种，并不是每一股虚空之力都强横之极，远超过当世的力量。
像这九天玄女神功的力量，精纯无比，但清灵柔和，并不霸道。
这样的力量才最利于滋润身体，令身体不再衰老，保持青春永驻的状态。
不过可惜的是，九天玄女神功虽然能青春永驻，却不能长生不死。
年纪到了之后，还是一样的会无疾而亡，往往在睡梦中逝去，好像魂入幽冥。
不过这力量再柔和，依旧不能小觑，不能因此而放松警惕，还是要小心的。
至于说天女宗在十年之后有一位中兴之人，将天女宗发扬光大，确有其事。
如果自己不加干涉，这女子会出现。
此女相貌绝美，倾国倾城，练了九天玄女神功之后更上一层楼。
她到了天京之后，迅速的扬名天京，后来与天京的一位皇子相恋，最终嫁进王府。
不过，大永最厉害的皇子是明王，明王妃便是玉蝶宗的弟子，天女宗虽然厉害，却没办法对玉蝶宗构成威胁。
天女宗的弟子有一个缺点，便是仙气太盛，缺乏烟火气息而有些淡漠。
很难有男人能打动她们的心，修为越高，心房越森严，越难以打开她们心门。
所以天女宗是很难走玉蝶宗的路子。
天女宗最终绝传并非无因，这算是致命弱点，即使这女子智慧惊人也没办法根本改变。
他摇摇头。
看遍世间众生的命运，便会莫名的也生出敬畏，命运的力量让人莫测，让人无法抗拒。
很多事是想都无法想到的，偏偏在现实中发生，超越了任何人的想象极限。
就像这天女宗的断绝与崛起。
也像大云的靖王与熙王。
谁能想到靖王竟然在这个时候刺杀熙王，更没想到，熙王如此之强横。
靖王已经高估了他的修为与力量，派出精锐的高手刺杀，务求万无一失，结果还是没能杀死熙王。
熙王竟然逃脱出刺杀，然后消失不见。
靖王派出高手追索，可是一直没能追到熙王，好像熙王已然悲惨的死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在慢慢的腐朽，直至被野兽裹腹。
靖王一直在怀疑熙王已经死了。
如果活着，就不可能逃得过天下最顶尖的追踪高手追踪，更不可能避得开天罡宫的天机锁定。
在这最顶尖的追踪高手与天罡宫的高手的嘴里，熙王已经彻底死去，不可能再活着了。
法空负手踱步，目光幽深。
熙王没死。
而是躲在某一处疗伤。
不过伤势严重，很可能就要死了，如果不是有宝物护体，恐怕早就被靖王追上然后杀死。
靖王这手段忒狠，抓住了胡烈元正在闭关无暇分心的空档，时机是刚刚好。
依照常理，如果胡烈元醒来，绝不能容许靖王这么胡来，定要重罚靖王，可如果靖王真能把熙王与伦王都灭掉，胡烈元也没什么选择了。
可惜，这只是正常人的想法。
胡烈元身为皇帝，想法与正常人不同，超出一大截。
胡烈元正在拼命延长寿元，让他自己活得更久，而他活得越久，需要的传人则越年轻。
依照胡烈元现在的寿元，熙王靖王伦王都太老了，要做太多年的太子。
做这么多年的太子，会将太子的心性扭曲，就不能做皇帝了。
所以，收拾了伦王，然后是靖王，熙王因为远在镇龙渊而能避开这一劫。
最是无情帝王家。
胡烈元对所有儿子都不放心，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们手上，要死死抓在自己手中。
他明白，随着自己年纪变大，掌控会变弱，所以绝不能随随便便立太子。
太子一立，则根基会越来越厚，随着年纪增大，权力也越来越大。
到了后来，恐怕是反过来压住自己，尤其到自己老了，恐怕不想退位都不行。
越是老了越需要权力，如果没了权力，那就只能被圈在宫里数蚂蚁等死了，那将何等的悲哀。
想到这里，法空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座山洞的石室里。
这山洞内部明亮，数盏灯被晶莹剔透的石壁映成了数十盏。
山洞尽头的石室内有一张玉床，一个削瘦苍劲的中年男子正阖眼垂眸，呼吸急促，俊逸的脸庞涨红。
“哇！”他忽然扭头吐出一口血，落到玉石地面。
他忽然瞪大眼睛，看向静静站在自己身前的法空。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一礼，双掌结印。
顿时一道琼浆落下，令苍劲中年脸色微微一变，油尽灯枯的身体瞬间得了滋润，宛如久旱裂开的土地遇到甘霖。
“法空神僧！”
“见过熙王殿下。”法空合什微笑。
“让神僧见笑了。”熙王胡厚庆面露苦笑：“我如今可谓是狼狈不堪！”
法空微笑不语：“贫僧告辞。”
“大师慢着！”胡厚庆忙道。
他忙伸开腿下玉床，尽管身体内充满了勃勃的生机，身体正在迅速恢复着。
可毕竟时间尚短，还是极为虚弱的。
他摇晃一下，竭力站稳，合什肃然一礼：“大师大恩，小王谨记在心。”
这一次如果没有法空伸手相助，自己恐怕熬不过这一关，当真是山穷水尽。
法空笑了笑：“王爷不须如此，我救王爷，是敬王爷劳苦功高，不该如此死法。”
胡厚庆淡淡道：“职责所在，不算什么功劳。”
法空笑道：“没有王爷十几年如一日的勤恳镇守，镇龙渊恐怕早就出事了。”
胡厚庆叹一口气：“不愧是神僧。”
世人都以为镇龙渊是一处囚禁之所，囚禁着对大云江山社稷有危险的人物。
所以觉得镇龙渊与自己很遥远，也不关自己之事。
却不知镇龙渊下藏着蛟龙，一旦镇不住它，被它飞出镇龙渊，将生灵涂炭，宛如末日。
法空神僧显然是知道镇龙渊底细的，所以知道自己的功劳之高。
世间知道自己功劳高的，恐怕除了父皇，也只有法空神僧了。
他心中微酸，马上就平静：“大师，感谢的话小王就不说了，往后有事，小王能帮到的，绝不推辞。”
法空合什微笑：“王爷不须如此，贫僧告辞。”
“大师如果有暇，不妨来镇龙渊作客。”胡厚庆道：“小王那里也备有好酒，我们可以边喝边聊。”
“……好。”法空微笑点头。
他发现胡厚庆看着清癯苍劲，好像精明过人，其实豪气干云，豪爽大气，并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可能是因为环境造就了他这般性格，镇守着镇龙渊便如履薄冰，如坐在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上，随时有性命之危。
随时会死去，自然就对寻常的小事不放在心上，自然就会变得豁达与豪迈。
法空一闪到了玄空寺。
玄空寺内外一片详和。
已经有数名金刚寺弟子在寺内洒扫，维持着整洁，有的诵经，有的修炼。
在玄空寺的金刚寺弟子年纪都偏小，这是寺内故意锻炼他们的胆气，给他们以足够的压力，催他们奋进。
身处玄空寺，便是身处最危险之地，周围所有人都是敌人，不能有丝毫松懈。
尽管大云皇帝赐下了玉书金券，玄空寺乃是化外之地，不受朝廷管制，不准私人闯入。
可云京内的武林各宗都视玄空寺为仇人，目光都透着不善，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杀人。
除非他们一直呆在寺内不出去，否则，一旦出去，面对的都是无数冰冷目光，杀意森森。
尽管知道这些人不会擅动，可是万一呢？
云京什么高手都有，不乏冲动极端的，稍有不慎，或者稍被人刺激一下就可能动手。
一旦动手，必然引发所有人动手，然后他们六人便是修为高深也挡不住，也必死无疑。
这种压力之下，他们修行越发精严，丝毫不敢偷懒，修为突飞猛进。
在这般严酷的环境与压力下，在寺内一修炼便能静得下心来，便能迅速进入修行最佳状态，从而突飞猛进。
他们明白皆是法空所致。
他一定是在寺内加持了佛咒，可谓是妙用无穷。
法空出现在自己的住持院子里，而有两个青年和尚一个在扫地，一个在整理花圃。
看到他出现，两人忙直起身合什行礼唤“师兄”。
法空微笑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的退下去。
法空负手站在院中央，心眼落到靖王身上。
靖王府依旧喧闹。
府前排着长长的一队人，个个都是等候接见的官员。
府内大厅，靖王胡厚省正负手在厚软的白地毯上走来走去，脸色阴沉。
对面坐着四个中年，脸色沉肃。
两个中年身穿墨绿袍，双眼寒光闪烁，相貌平平，但鼻子格外的高耸。
他们两个容貌相肖，一看便知道是兄弟。
另两个中年皆身穿宽袍博带，大袖飘飘，相貌清癯，宛如神仙中人。
靖王胡厚省停住脚步，缓缓道：“大哥他真出意外了？真没救了？”
“王爷。”两个长鼻子中年抱拳，异口同声的道：“确实死了，必死无疑！”
“唉——！”胡厚省摇头叹道：“真不知是谁，如此恶毒，非要置大哥于死地，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死，一定要救回大哥，找到大哥！”

第1133章 遮蔽
他的目光落到了两个宽袍博带长袖的中年身上，叹息道：“这难道就是命？”
他摇摇头道：“大哥绝不该如此短命！”
两个宽袍中年沉默不语。
胡厚省的炯炯目光却一直盯着他们两个。
可两人还是沉默以对，目光微垂，盯着脚尖处，看着自己的鹿皮靴子。
鹿皮靴子已经有些岁月了，已经磨得发亮，却仍旧穿在脚上，丝毫没有更换的想法。
人不如故，衣不如新，他却一直穿着这一双鹿皮靴子，尽管有些地方破损，还是精心的修补好。
每一次看到这一双鹿皮靴子，他眼前总浮现出那张柔媚的脸庞，在冲着自己嫣然而笑。
“黄先生！”胡厚省沉声道：“大哥他真的不幸遇难了？”
那盯着旧鹿皮靴子的中年抬头，无奈的道：“王爷，还是那句话，看不出。”
“黄先生，我知道你们天罡宫的高人说话都要含含糊糊，绝不能说准话的。”胡厚省双眼紧盯着他，想要看透到他心底，诚恳的道：“可我太过担忧大哥的安危，还望黄先生看在我们兄弟之情的份上，说一句准话吧，大哥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中年男子抬起手抚了抚髯，压抑自己心中的恶心之意，不让自己露出讥诮之意。
这个胡厚省，难道以为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他这般做态确实能瞒得过一般人。
原本人们会认为是他刺杀的熙王，可是他这般焦急的神情，会变得半信半疑，犹豫不决。
如果真是他刺杀的，没有必要这般作态，只需要不动声色即可，反正也不可能捉住他的痛脚。
那些刺客一定是死士的，绝不可能泄露了他的身份，不可能追到他的身上。
他这般焦急，很可能真的是兄弟情深。
而且在人们看来，他没有必要刺杀熙王，毕竟他已经是占了太子之位，现在只缺了一个名份而已。
事实上能威胁到他的人已经都被皇上削去权力，诸多皇子，唯有他与熙王还有兵权。
可熙王远在镇龙渊，无法构成威胁。
而他则掌管京师的军队，皇上这是彻底把自身的安危与云京的安危交到了他手上，是极为信任他。
这般情形下，没有必要再节外生枝才对。
而先前有皇子遇刺身亡，是大乾与大永干的，很可能这一次也是他们动的手。
大乾与大永越发猖狂，底气越来越足，杀了熙王，下一步可能就刺杀他了。
这些都是极为正常的想法。
可自己是天罡宫弟子。
谁派人刺杀熙王，身为天罡宫弟子看得清清楚楚。
但又没办法指明出来，没必要得罪现在风头正盛的他，装一装糊涂，糊弄过去便是了。
胡厚省面露哀求之色，抱拳缓缓道：“黄先生，给我一句准话吧！”
黄道元叹一口气，无奈的道：“王爷，不是我敝帚自珍，确实是力有不逮，熙王爷的光芒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已经不在天地之间，但要说他已然死去，不能肯定。”
“发生这种情况，到底是如何？”胡厚省肃然道：“都有哪些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忽然暴毙而亡。”黄道元缓缓道。
胡厚省缓缓点头，沉声道：“大哥不是短命之人，我是绝对不信会忽然暴毙的，一定还有别的可能！”
黄道元不置可否，淡淡道：“也有别的可能。”
“例如呢？”
“有可能落入某一处神秘之地，说不定在哪一刻忽然出现，而且是以更强的修为归来。”
“更强？”
“不错！”黄道元淡淡道：“能够遮挡我们天罡宫观照之地，必然不是凡俗之地，必然蕴有奇异的力量，这种地方，一旦进去必然是一场大造化，是难得的奇遇！”
“如太祖那般……”胡厚省双眼闪烁。
太祖的经历有太多的神奇色彩，例如逃避追杀时找到一处幽谷里，从而得到了传承，修得了绝世奇功，从而开得此朝。
如果没有奇遇加身，太祖也只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公子，可能混吃等死一辈子而已。
黄道元轻轻点头：“大有可能！”
他其实并不能断定，只是想恶心一下胡厚省，不让胡厚省安心下来。
在他看来，靖王爷做得确实太过火了，明明已经胜了，还要不依不饶赶尽杀绝。
残杀兄弟毫不留情，这般寡情绝性之人当了皇帝，那便是整个大云的灾难！
“唉——！”胡厚省长长叹一口气。
“王爷，最大的可能还是死了。”另一个宽袍长袖的中年男子平静说道：“天下间能挡得住我们天罡宫观照之地，罕之又罕，熙王爷怎会那么凑巧遇上了呢？”
“徐先生，黄先生，那整个天下间，能遮得住天罡宫观照的都有什么地方？”胡厚省忙道：“这种地方不多吧？”
“不多。”徐澜江摇摇头道：“有一些地方确实厉害，能避得开我们观照，但那些地方总会露出一点儿光，有一点儿影像，只是看不太真切。”
胡厚省一脸求教的诚恳神色，肃然看着他们，洗耳恭听。
徐澜江看一眼黄道元。
黄道元抚髯不语，实在不想开口跟胡厚省说话，如果不是宫内派自己过来，绝不想进靖王府。
徐澜江沉吟道：“这些地方确实有无形的力量如雾如烟，像顶尖的宗门与势力，都看不太真切，只能看个片断而已。”
胡厚省肃然点头：“那彻底看不清的呢？”
“这个嘛……”徐澜江沉吟。
这算是天罡宫的绝密了，不宜透漏了。
可看今天这个架式，如果不说清楚，恐怕靖王绝不会罢休，一定会不依不饶的缠着。
胡厚省看向两个高鼻子的中年。
两人起身抱拳告辞离开。
大厅里只剩下了三人，胡厚省来到大门旁，摆了摆手，周围的护卫与侍从皆退了下去，保持足够的距离，听不清里面的话。
胡厚省放下门帘，关上了门，把外面的动静彻底隔绝，一丝声音传不进来。
大厅内一下变得格外安静。
胡厚省三两步回来，抱抱拳，双眼紧盯着徐澜江。
到了这一步，徐澜江也只能说话了，缓缓道：“首先是皇宫，是彻底看不清的。”
胡厚省顿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是不太相信的。
即使他们能看清，也绝对不会说，天罡宫一定会说看不清，否则就太招皇室忌惮了。
“王爷不信？”徐澜江皱眉道：“皇宫有宝物镇守，遮蔽天机，是看不清楚的。”
“真有？”胡厚省讶然。
徐澜江笑道：“王爷，太祖是何等厉害，怎能不知道防着我们天罡宫？如果没有宝物镇守，怎么可能放心我们天罡宫，恐怕我们天罡宫已经被灭！”
他想到太祖当初的风采，也双眼放光，莫名的心折。
大云武林各宗高手，提起大云的太祖，无一不赞叹，当真如天神下凡一般，无可匹敌。
不像大乾的太祖，还需要联合三大宗的顶尖高手，大云的太祖只身一人便建立了大云朝，强横之极。
如果不是大乾太祖联合三大宗，绝对挡不住太祖，或者现在的大云是大云与大乾并在一起，缰域广大，大永根本不堪一击，从而一统天下。
那个时候的大云是何等的赫赫？
每每想到这里，都会有悠然神往之感，恨不能早生数百年，一睹太祖的风采。
“……那倒也是。”胡厚省慢慢点头。
他随即又道：“除了我们大云皇宫，大乾与大永皇宫呢？”
徐澜江道：“他们也各有宝物，毕竟他们是有钦天监的，也需要防备。”
胡厚省点点头：“除了三个皇宫，还有什么地方？”
“如果说还有完全隔绝我们观照的，那就是大乾与大永的钦天监了。”
“这是当然。”胡厚省颔首。
他们都观天机运转的行家，当然有办法隔绝，不足为奇。
他笑了笑：“不会还有吧？”
徐澜江看一眼黄道元。
黄道元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的鹿皮靴子看。
徐澜江轻咳一声道：“还有的话，那就跟法空神僧有关了。”
“法空！”胡厚省皱眉。
他现在很不想听到这名字。
徐澜江道：“法空大师的住所，是完全隔绝我们观照的，包括金刚寺外院，金刚寺别院，玄空寺，永空寺，灵空寺，金刚寺，还有大雷音寺。”
“这么多？”胡厚省的脸色阴沉下来。
徐澜江缓缓道：“只能说，法空神僧，名不虚传！”
胡厚省道：“这么说，法空神僧他掌握有能遮蔽观照的手段，可能是某一佛咒。”
“很有可能。”徐澜江颔首。
胡厚省道：“如果大哥被他所救的话，天罡宫是观照不到的？”
“是。”徐澜江颔首：“如果法空神僧出手，我们确实看不出来。”
胡厚省双眼闪烁。
黄道元淡淡道：“世间没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法空神僧巴不得大皇子死。”
“是啊……”胡厚省叹一口气道：“可惜了，法空神僧如此厉害，却不是我们大云之人。”
“可惜……”徐澜江感慨。
黄道元笑了笑，摇摇头不说话。
胡厚省道：“黄先生？”
“其实大可不必把他想得太厉害，不过是神通而已，神通不可恃，不可久。”黄道元道：“用多了必受反噬！”
胡厚省双眼一亮。
黄道元道：“他如果知道节制还好，如果不知节制，必受其害，命不久矣！”

第1134章 直觉
“哦——？”胡厚省双眼炯炯盯着黄道元，忙道：“黄先生，这么说法空神僧命不久矣？”
胡厚省摇头道：“法空神僧出身于金刚寺，而金刚寺的镇寺奇功是金刚不坏神功，据说真正练成之后可以成就金刚不坏身，成就罗汉，万劫不坏不灭，如果他真练成了，即使施展神通也无所谓了。”
“金刚不坏神功……”胡厚省笑笑：“这只是传说的奇功而已罢。”
“王爷。”徐澜江缓缓道：“这并不是传说中的奇功，金刚寺确实有金身成就者的，便供奉在他们寺内。”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胡厚省摆摆手。
他对法空做过深入的了解，当然知道金刚寺的底细，可是金刚寺的金身并不算什么稀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近百年来再没有金身成就者，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功法很可能出问题了。
没有金身成就者的指导，想要成就金身，几乎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能断言，金刚寺再不能出金刚了。
徐澜江道：“别人练不成，可是法空神僧就未必了，他现在的修为已然高深莫测。”
“他练不成的。”黄道元淡淡道。
徐澜江不解的看向他。
黄道元道：“佛门往往不讲神通，不准多用神通，并非是得不到神通所以才如此，而是神通便是障碍。”
“障碍？”胡厚省不解的道：“怎成障碍了？”
“神通一成，往往不能解脱。”黄道元冷冷道：“神通便是最大的最坚固的障碍，无法再练成金刚不坏神功。”
“还有这般说法？”胡厚省讶然。
黄道元道：“金刚不坏神功的根本是佛法，而不是武功，是佛门的果位，而神通便是佛法的根本障碍。”
“原来如此。”胡厚省慢慢点头，露出笑容：“这般说来，法空神僧命不久矣？”
“差不多了，寿元应该折腾得差不多了！”黄道元冷冷道。
他对于法空肆意施展神通逆天改命是极为不满的，觉得打破了天道的平衡，紊乱世间运转。
胡厚省露出笑容，可是很快便皱起眉头，沉吟道：“神僧有天眼通，既然能看到未来，想必也能看到他自己的未来，不可能不明白这危害吧？”
“知道又如何？”黄道元淡淡道：“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只能越陷越深了。”
他冷笑一声：“尝到了神通的滋味，想让他不用神通，便如武林高手废了武功一样的痛苦，熬不住的。”
“那倒也是。”胡厚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知道那种感觉，就像自己身为皇子，既然当上了太子，绝不能容许掉下去。
明知道不该乱来，可还是忍不住出手，就是为了拼命的保住自己的地位。
法空和尚想必也是如此的。
有了神通，想要放弃神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法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笑笑。
正常情况下，这黄道元所说没错。
神通确实是障碍，是佛法成就的最大障碍，如果不能超脱，则不能精进。
到了一定的层次就再也没办法精进，甚至还要倒退。
可自己的情况不一样。
自己施展神通，不但不会妨碍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反而是修炼金刚不坏神功的捷径。
这天罡宫对自己的敌意甚大。
看来要小心一点儿他们。
“黄先生，我有一个直觉。”胡厚省缓缓道。
“王爷请说。”
“我觉得，大哥是被法空神僧救了！”
“王爷……”黄道元露出淡淡笑容。
胡厚省道：“只是纯粹的直觉，没有理由，可就是这般觉得。”
“王爷想多了。”黄道元道。
徐澜江忙点头：“法空神僧没那么神，更何况，他是巴不得大皇子死的，怎会出手相救。”
“我是很信我的直觉的。”胡厚省肃然道：“直觉救了我数次性命。”
黄道元与徐澜江脸色微沉，对视一眼。
法空讶然。
还真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这胡厚省竟然有这般直觉，直接掠过重重的逻辑与阻碍，直接锁定到了自己身上。
自己已经遮蔽了天机，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身上带带了那御天令，可谓重重的防御。
可惜还是没能挡得住胡厚省的直觉。
难道这直觉能够破开重重迷雾？
还是胡厚省就是为了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他想到这里，双眼忽然变得金光闪动，然后他心通直接落到了胡厚省的身上。
片刻后，他眼中金光褪去，摇摇头。
这还真不是胡厚省故意，还真是胡厚省的直觉，直觉告诉胡厚省是他救的人。
“真是法空神僧？”黄道元肃然问。
徐澜江也盯着胡厚省看。
胡厚省沉声道：“绝对是他！……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救大哥？”
黄道元此时顾不得讽刺。
先前还摆出一幅关心的模样，现在就露出真实心思了，知道大哥没死，并没有狂喜，反而是疑虑重重。
黄道元脸色阴沉。
他在想的是此事怎会跟法空沾上。
法空是故意救人，还是无意中碰上了，如果是故意，那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法空和尚要插手大云的夺嫡之争？
徐澜江道：“莫不是碰巧吧？”
黄道元看也没看他。
凑巧？
怎么可能这么巧？！
胡厚省摇摇头。
徐澜江不解的道：“难道是特意救的大皇子？”
黄道元沉思片刻之后，抬头缓缓说道：“不管怎样，大皇子吉人天相，总是好事的，对吧，王爷？”
“……啊，对对。”胡厚省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忙不迭的点头道：“好事，大好事，大哥无恙，可喜可贺！”
黄道元笑笑：“不管怎样，不管是谁救的，只要大皇子无恙，那就是好事，我们也就可以回去了。”
徐澜江忙点头。
只要能判断出大皇子的死活，他们也就完成任务，可以回天罡宫交差了。
黄道元起身抱拳，徐澜江也起身。
“两位先生。”胡厚省道：“真没办法找到大哥？为免大哥再被刺杀，我想找人去护送大哥回来！”
“这个……”两人迟疑，无奈的摇头。
即使知道法空救的人，他们也没办法找到大皇子。
胡厚省道：“那找法空神僧所在，能看到吗？”
两人依旧摇头。
胡厚省面露失望神色。
徐澜江道：“大皇子吉人天相，王爷也不必担心，可能这几天就能回来。”
“但愿如此吧。”胡厚省叹息，送两人离开大厅，回到大厅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砰砰砰……”闷响声一阵，一会儿过后，他招呼侍从进来。
侍从们进来之后，发现全部桌椅都化为碎片，忙埋头开始收拾。

第1135章 克制
胡厚省任由他们收拾碎成一地的木片与瓷片，自己静静站在北墙下的万里江山图下面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法空站在玄空寺的莲花池上，静静打量着胡厚省，双眼深邃，直透胡厚省之心。
胡厚省胸中汹涌着怒火，还有汹涌的恨意，是对自己多管闲事的恨意。
法空摇摇头。
这是应有之意，不过胡厚省虽然恨意汹涌，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竟然硬生生的忍住了强烈的杀意，没有派人杀自己的意思。
这便是难得之极了。
自己所见过的诸多皇子之中，有这般自制与冷静的只有他一个，其他诸皇子，大云或者大乾的皇子们，没有一个有这般自制的。
他不是不想杀自己，而是明智的没有动作，根源是那玉书金券。
玉书金券之人不可杀，胡厚省不是遵守这个规则，而是源于胡烈元为何会赐下玉书金券。
胡厚省对胡烈元很了解，霸道之极，绝不容许有人威胁到他，大云也受他这种行事之风的影响，极为霸道，从来都是主动出击，让别人吃亏，而不吃别人的亏。
胡厚省揣摩，当世能让胡烈元赐下玉书金券的，罕之又罕，依照胡烈元的脾气，一旦有重大威胁，恐怕第一时间是杀。
胡厚省觉得胡烈元当初也是想杀的。
可是最初没有杀，反而赐下了玉书金券，那便值得玩味了。
胡烈元都没杀，胡厚省觉得他自己也不该杀，论老辣，胡厚省自忖是远不如胡烈元的。
法空摇头感慨。
这胡厚省确实厉害。
看他刺杀伦王，刺杀熙王，还以为他是一个鲁莽嗜杀之人，不顾一切的横推。
结果却是如此的自制。
纵使愤怒欲狂，纵使杀意沸腾，还是硬生生克制住了，没有轻易动手。
这份心性与资质，当真不是寻常人能具备的，凤毛鳞爪，人间龙凤。
法空沉吟片刻，想了想，最终摇摇头没有与胡厚省相见的意思。
他一闪消失在玄空寺，出现在了神京城外，出现在一座山峰，遥看对面的山峰。
此时，林飞扬出现在朱霓身边，正接过朱霓递上的丝帕，抹拭着右掌的鲜血。
他一脸晦气的神情，恨恨道：“真是恨人，卑鄙之极，差点儿毁了这一身衣裳。”
刚才他忽然出手袭杀，对方竟然擅长横炼之术，竟然挨自己一掌而不死，一口血雾喷出，便要将自己重创。
这一招委实歹毒，一旦被喷中，即使能活命，脸上也会受重伤，一定会毁容。
到时候脸上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即使自己修为再高也没用，一样会没脸见人。
所以那家伙太卑鄙无耻，太狠毒。
还好自己反应足够快，及时挥掌挡住，即使这般，手上还沾了鲜血。
他觉得恶心之极。
拿丝帕用力的抹拭，唯恐抹不干净，最终还是觉得没抹得干净，来到了山谷的小溪旁用力的洗。
那丝帕直接震碎，随着小溪飘走。
朱霓白他一眼，来到他身边，低头看他一脸烦躁，笑道：“至于这般吗？”
“妹子你不懂。”林飞扬恨恨道：“他喷出的血有毒，还不知道有什么呢。”
“嗯——？”
“他这是一门奇功，玉石俱焚的，亏得我有玉符护身。”林飞扬哼道。
朱霓恍然点头：“没想到这般厉害。”
“天海剑派，哼！”林飞扬冷笑道：“真想一个个都宰了。”
“不可能的。”朱霓道：“还是有缓和余地的。”
林飞扬洗完了后，用力甩了甩，双掌搓了搓，顿时白气蒸腾，将手蒸干：“天海剑派现在已经疯了，就像疯狗一样，一定要灭掉的。”
朱霓摇头。
林飞扬道：“都这样了，还不灭？”
他大是不解的道：“敢灭你们神武府，是根本不把朝廷放眼里了，还要留着？”
“灭了神武府，我们大乾武林就伤筋动骨了，元气大伤。”
“元气大伤也比造反的强吧？”林飞扬不解的道：“为了不伤元气留着他们，那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造反？还不得心惊胆战的？”
他觉得自己是皇帝的话，肯定是不顾一切的灭了天海剑派，天海剑派已经无异于造反了。
他们自己做死，谁也挡不住。
“嗯，也有道理。”朱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大哥的话确实有道理。
这便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一直留着天海剑派这个大麻烦，不如直接痛下决心，直接铲除。
忍一时之痛，换长久平安。
她随即摇头：“我们说得不算，没必要操这心。”
“你可以跟信王爷说啊。”林飞扬道：“信王爷还是挺信任你的嘛。”
“别的事的话，还有可能，这件事……”朱霓摇头。
信王确实信任自己，倚重自己，拿自己当心腹，这是因为法空大师与林大哥之故。
可是这件事关乎国运，信王爷恐怕也做不得主，只能向皇上建言而已。
林飞扬道：“我跟住持说说，让住持把他们灭了算啦！”
“你别给大师惹祸。”朱霓忙道，郑重的道：“这件事上，让大师自己拿主意。”
“……行吧。”林飞扬迟疑一下，无奈的点点头。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两个。
天海剑派还能留吗？
这确实是值得深思的问题，关系太过重大，不仅仅是大乾武林的实力削弱不削弱，元气伤不伤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三大宗原本是一体。
收拾了天海剑派，那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呢，会是什么想法？会不会觉得祖制可违，已然不可靠？
一旦有这般念头，一定对朝廷有所戒备，那便要离心离德，时间一久，必然是分崩离析。
所以对付天海剑派，事关太过重大，不能不慎。
非到万不得已，不会灭天海剑派，会利用种种办法来避免走到这一步。
这其实是皇上弄巧成拙。
当初如果没插手天海剑派，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一步，楚雄与冷飞琼一起种下的种子，现在终于结出了恶果。
想到这里，法空摇头叹一口气。
自己在这件事上也没什么能插手的，而且也没必要插手，逆转大势终究是无用功。
当初自己已经使出各种办法来阻止，最终只能延缓一时，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终究还是大战。
法空的目光转向了大乾皇宫方向，落到了楚雄身上。
楚雄正在御花园负手踱步。
已经显怀的皇后正在绣着一只小鞋。

第1136章 请教
她专注的盯着杏黄色的虎头鞋，一针一线慢慢的缝，宁静而详和。
楚雄却走来走去，一脸的焦躁，不时的停下脚步叹一口气，摇摇头继续走。
皇后实在忍不住，放下针线，柔声道：“皇上，坐下来歇一会儿吧。”
“不累。”楚雄摆摆手，继续踱步。
皇后无奈道：“皇上不累，我眼睛累了，走来走去的我看得头晕。”
楚雄看看她，叹一口气，然后坐到她对面，看看她手上缝的小鞋：“让下面的人做便是了。”
“我喜欢做这些。”皇后露出柔和笑容：“将来孩子穿着我亲手缝的鞋子衣裳，格外的不同。”
“以前你可没这般。”楚雄道：“他们几个哪穿过你亲自缝的衣裳了。”
皇后轻轻摇头：“可能是我现在年纪大了，格外的喜欢孩子，这个孩儿的感觉不同。”
楚雄紧绷的脸庞露出笑容。
皇后道：“都说大孙子幺儿子，老娘的命根子，这话还真是有道理，我现在就开始偏心了。”
“灵儿要是听了，一定会伤心。”楚雄道。
他还是喜欢楚灵。
尽管她已经大了，没小时候那么粉雕玉琢那么可爱了，可还是自己的心肝尖。
一天不见都想得慌。
“那丫头！”皇后露出薄嗔之色：“现在是有了小伙伴就忘了爹娘，一天到晚不见人！”
楚灵一直跟着徐青萝他们三个混在一起，以前的时候，还会在宫里吃了早膳，再出去。
晚上及时回来一起吃晚膳。
现在甚至早膳都不吃，直接去跟徐青萝他们一起吃，晚上吃了饭才回来。
简直就把宫里当成了客栈，甚至还不如客栈，睡一觉就离开。
如果不是住在自己宫里，恐怕一天到晚都见不着人影，感觉比皇上还要忙碌。
楚雄失笑：“她当初困在宫里受了太多苦，现在要把从前的苦都补回来。”
静久思动，她一直困在床榻之上，宫殿之间，现在终于恢复健康，自然是要多跑多动多看。
现在自己只盼着她健健康康，剩下的什么也不指望。
而跟在法空身边，最不需要的便是健康与安全，甚至比在宫里更安全。
皇后轻轻点头：“看那神采飞扬，兴高采烈的，实在不忍心扰了她兴致，由她去吧。”
想到楚灵，楚雄露出笑容，一会儿过后又皱起眉头，叹一口气摇摇头。
“皇上到底在担心什么？”
“天海剑派。”
“天海剑派的事，找冷妹妹聊一聊呀，她最了解天海剑派。”
“不能找她。”楚雄摇头。
“要论对天海剑派的了解，谁比得过她？”
“正因为她曾是天海剑派的掌门，更不能找她。”
“……皇上要打压天海剑派？”
“……是。”楚雄迟疑一下，慢慢点头：“天海剑派太不像话了。”
“冷妹妹现在是皇上的人，不会偏向天海剑派的。”皇后道：“还是跟她商量商量才好。”
楚雄叹一口气道：“她呀……，真要跟她说这个，一定会吵起来。”
冷飞琼跟别的贵妃不同。
别的贵妃，对他都是小心翼翼，唯恐激怒他，惹他不高兴，都在千方百计用各种手段，用各种形势在讨好他，迎合他。
冷飞琼既不会迎合他，脾气又不好，如果跟她说这件事，她绝对会勃然大怒，甚至要骂楚雄。
楚雄觉得还是不自讨苦吃的好。
“不管吵不吵，我觉得说起天海剑派，没有人比冷妹妹更了解了，还是该好好跟她说说，听听她的意见的。”皇后轻声道。
她抿嘴笑道：“要不然，我跟皇上你一起去吧，在我跟前，她总要给皇上你几分面子的。”
冷飞琼的脾气虽坏，可是在外人跟前，是不会损伤皇上的尊严，不会发脾气，一定会忍着。
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她对情绪的操纵能力极强。
楚雄苦笑摇头。
这暂时能压住她的怒火，可是憋在心里，怒火会更盛，爆发起来可不得了。
皇后看他如此，没有再劝，再次低头拿起针线，继续开始缝小鞋。
楚雄走来走去数个来回，最终停住，用拳头重重砸掌心：“罢了，找飞琼！”
“皇上，要妾身跟着一起吗？”
“不用！”楚雄挺挺胸膛：“我自己便成。”
“好好跟冷妹妹说话。”
……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冷飞琼竟然让楚雄发憷，两人的感情确实不同，不像是皇帝与贵妃，更像是寻常的夫妇。
他沉吟片刻，好奇的投过去目光，想看看两人会不会吵起来，冷飞琼会怎么说。
冷飞琼正在自己的宫内踱步，沐浴着夕阳，身上披了一层彩霞。
楚雄出现，外面的宫女与内侍们也没高声宣唱“皇上驾到”，到冷飞琼的宫里不需要这些。
冷飞琼停住脚步看向他，轻笑一声：“真是稀客呀，恭迎皇上圣驾！”
她裣衽一礼。
楚雄摆摆手：“少来这一套！”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就说罢！”冷飞琼哼道。
身边的宫女迅速奉上茶茗，轻手轻脚的退下，眨眼功夫整个宫里空荡荡的，不再有人。
所有宫女与内侍们都知道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很容易吵起来，到时候自身便处于险境。
危险来自于两方面，一是盛怒之下，很容易触怒皇上贵妃，被迁怒，二是会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
如果是前者，皇上与贵妃不至于杀人，只是一点儿皮肉之苦，可是后者，那就真真是杀身之祸。
楚雄来到院中的小亭坐下，欣赏着亭前的花圃，笑呵呵的道：“气色不错。”
冷飞琼轻笑一声：“皇上，赶紧说罢，到底什么事？”
“关于天海剑派的事。”楚雄脸色收敛，沉声道：“天海剑派最近的事你知道吧？”
“嗯。”冷飞琼道：“皇上是准备对天海剑派下手了？”
楚雄一怔。
冷飞琼道：“天海剑派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楚雄犹疑的盯着她冷艳的脸庞。
冷飞琼笑一下：“皇上觉得我会阻止？”
“你不阻止？”
“我能阻止得了吗？”
“……飞琼你觉得我该拿天海剑派如何？”
“换一个掌门？”
“现在整个天海剑派齐心协力，恐怕换一个掌门也无济于事。”
“换掌门没用，那就要灭了天海剑派？”
“……现在看，没什么选择。”楚雄沉默一下，最终叹息着说道：“天海剑派已经不把朝廷放眼里，肆意追杀神武府高手。”
冷飞琼哼道：“真够狂妄的。”
她实在不能理解现在的天海剑派，轻轻摇头道：“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
“得了剑诀，觉得武功天下第一了呗。”楚雄淡淡道：“心态膨胀之下，觉得可以与朝廷并肩了。”
冷飞琼冷笑道：“甚至还要超过朝廷？”
“不错。”楚雄冷冷道。
冷飞琼摇摇头不说话了。
楚雄道：“飞琼，我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下定决心，要灭了天海剑派？”
“我一直在犹豫。”楚雄叹一口气道：“真要灭了天海剑派，损失太大，可是天海剑派如此尾大不掉……”
他摇摇头：“我也是进退两难。”
“皇上没找师父问问？”冷飞琼道。
“他——？”楚雄皱眉道：“他肯定是反对的。”
别忘了法空的出身，大雪山弟子，当然是站在大雪山的一方说话。
所在的位置，决定要说的话。
不管法空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脱离出身，没办法超越出身而站在完全中立的位置。
“如果师父反对，”冷飞琼道：“那皇上就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楚雄冷冷道：“这天下还不是法空的。”
冷飞琼轻笑一声，摇摇头。
“你笑什么？！”楚雄冷冷瞪着向她。
冷飞琼笑道：“皇上你的心乱了。”
楚雄哼道：“飞琼你也一样，终究还是偏向天海剑派的！”
“如果我一点儿不念旧情，皇上就满意了？”
“你现在是贵妃，是朕的人，不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了！”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天海剑派被灭吧？”冷飞琼摇头道：“如果师父也说，天海剑派该灭，我没有二话。”
“他是大雪山弟子，怎能看天海剑派被灭？”楚雄没好气的道：“他们斗得再厉害，终究还是兔死狐悲，不想成为下一个天海剑派！”
“皇上没问，怎知师父说什么呢？”冷飞琼道：“又焉知师父没有两全其美之法。”
“两全其美？”楚雄发出冷笑。
冷飞琼道：“皇上，真就没办法了吗？还是皇上早就想灭了天海剑派？”
“……行，我去问问法空，看他到底有什么办法！”楚雄没好气的道。
冷飞琼道：“我陪皇上一起去。”
……
两人来到灵空寺的时候，法空正站在灵空寺的大雄宝殿台阶下，合什微笑。
他瞥一眼冷飞琼。
冷飞琼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感受到法空的责备之意，显然是嫌自己把麻烦推到他身上，惹皇上登门。
“法空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吧？”楚雄来到他身前，淡淡合什之后单刀直入。
法空摇头：“皇上，进去说话吧。”
三人来到住持院子，坐到石桌旁，待徐青萝奉上茶盏退下后，法空端盏轻啜。
楚雄喝一口，精神一振。
这乃是神水所沏茶茗，而且不仅神水甘甜清沏，茶叶也极为奇异，周身毛孔都打开，汗毛都竖起，舒畅无比。

第1137章 剑法
他双眼炯炯，盯向法空：“你不知我的来意？”
法空微笑摇头：“皇上高估我了，我只是略有神通，不那么管用的神通，不是无所不知。”
“哼。”楚雄没被他的示弱之语所欺，鼻孔发出一声轻哼，笑了笑：“过谦了。”
法空笑道：“皇上有什么事？”
冷飞琼抢过话头：“师父，我来说吧。”
她将楚雄的想法说了一遍，细说了楚雄的为难之处，实在难以抉择。
法空听罢之后，放下茶盏，起身沉吟踱步。
楚雄笑了笑：“你觉得不该对天海剑派下狠手吧？”
法空摇头。
楚雄看向冷飞琼：“看吧，我就说他不可能同意！”
冷飞琼道：“师父？”
法空道：“皇上如果问我该不该灭了天海剑派，我肯定要说不能，那么多性命，那么多的高手，就这么杀了，委实可惜。”
“嘿，”楚雄发出一声冷笑：“那么多的高手，杀起人来也够惊人的。”
法空道：“但凡有一线机会，还是缓颊为上。”
“他们现在是志得意满，”冷飞琼摇摇头：“杀心已起，很难再回头了。”
她其实对天海剑派的情形很清楚，在宗内有很深密的耳目，尤其是祝兰馨过来之后，消息更加的详尽。
她知道天海剑派现在内部沸反盈天，对朝廷不满又不屑，都蠢蠢欲动，想要灭掉神武府。
灭了神武府，剩下的南监察司绿衣司之类的便不足为虑。
南监察司固然是镇压武林的，可镇压的是三大宗之外的，力量并不强大。
况且内部有不少的天海剑派附庸宗门高手，再加上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也不能眼睁睁看朝廷对付天海剑派，朝廷并没有胜算。
天海剑派笃定一旦与朝廷闹翻，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并不会站在朝廷那一方。
唇亡齿寒的道理，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不会不懂。
冷飞琼现在也陷入两难。
她不想天海剑派被灭，毕竟是自己的根基，尽管这根基已经垮得差不多。
她也不想大乾江山动荡。
渴望法空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消弥这一场大劫。
楚雄道：“法空，如果朝廷要灭天海剑派，你们大雪山要帮天海剑派吗？”
法空道：“还没到那一步吧？”
“到了现在，你觉得还能缓和下来？”楚雄失笑道：“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法空摇摇头。
楚雄道：“原本不想说的，说起来实在丢脸，现在不是朝廷灭不灭天海剑派的事，而是天海剑派灭不灭朝廷。”
他对天海剑派的情形也清清楚楚。
所以越发的愤怒。
御赐的封地，开国的柱石，竟然走到这一步，不得不说让人扼腕。
他也曾反思自己。
应该更慢一点儿，徐徐图之，更应该扶植多股力量互相制衡，而不是一家独大。
天海剑派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冷飞琼殷切的看着法空。
法空依旧平静从容，波澜不惊。
楚雄面沉如水，沉默下来。
“师父……？”冷飞琼轻声唤道。
法空道：“如果这个时候，发现另一个洞府，里面藏有更精深的剑法的话……”
楚雄与冷飞琼一怔。
法空微笑道：“天海剑派现在是情绪沸腾，觉得忍无可忍，可如果还有一座洞府，隐藏有更深的剑法，修炼之后将令天海剑派更上一层楼，他们能冷静下来吗？”
“……能！”冷飞琼想了想，慢慢点头道：“他们肯定会先练这剑法，因为已经尝过甜头了。”
上一次发现洞府，发现更上一层的剑诀，令天海剑派的实力骤然暴涨。
如今再发现一座洞府，剑法更妙，他们当然会觉得上天眷顾，当然要再忍一忍，把这剑法先练成了，实力更强之后，以碾压之势横扫天下。
到时候，甚至能改朝换代。
楚雄缓缓道：“还有更精妙的剑法，让他们练了，那便是饮鸩止渴了。”
天海剑派不是好糊弄的，剑法精妙不精妙，他们岂能看不出来？
如果他们真练成了，修为更强，反心会更坚定，而且也更难缠。
这只能延迟一段时间，后面发作起来更烈，委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法空道：“有了时间，皇上便可以用尽手段，瓦解他们反心，相信皇上能做得到。”
楚雄行事是留后手的，而且往往不仅仅留一手，会留很多手。
给他时间，他便能让天海剑派陷入内乱，从而削弱其力量，挫其锋芒。
“……”楚雄慢慢点头。
他确实还有一些手段没能来得及施展，如果有足够时间，施展开来的话，未必不能扰乱天海剑派。
冷飞琼轻声道：“师父，你有更上一层的剑法？”
法空看向楚雄。
楚雄摇头。
法空笑道：“皇上，禁宫秘库里就没有一套顶尖剑法？”
“库里倒是有剑法，但比天海剑派如今剑法更强的，没有。”楚雄道：“已经是世间最顶尖的剑法了。”
他看向法空：“那洞府真的存在吧？”
“在海天崖五里外有一座迎仙峰，那里有一座洞府，有更强的剑法。”法空道。
冷飞琼明眸转了转，笑道：“是师父放的吗？”
“不是我，”法空摇头：“确实是一座洞府，我无意中发现的，剑法玄妙之极。”
这迎仙峰便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先前没被小西天极乐世界囊括的时候，心眼扩散开，没能发现它的存在。
隐有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外界窥探，可谓是玄妙。
这样的洞府，所存的剑法当然是绝妙的。
而且，这剑法还需要独特的心法相配合才能练成，没有配合的心法，难如登天。
他也曾想过将这剑法换掉，令他们修炼着走火入魔，但这念头一闪便打消。
奇遇得来的秘笈，会先挑几人试练，练了之后没问题，才会扩散开去。
这是最基本的程序，三大宗都有这样的程序，再急切也不会破坏这规矩。
“这样……”楚海沉吟，看向法空：“这剑法没问题吧？”
法空道：“确实是原本洞府的剑法，据我看是没问题，皇上要看看？”
“我能看？”
“那便看看吧。”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递过去。
楚雄接过来，发现其质地泛黄，似绢非绢，柔软似绢，韧性远胜绢。
这显然是原本，并非抄录本。
他神情严肃，开始慢慢翻看，一页一页，很快将其看完，递还给法空。
法空又递给冷飞琼。
冷飞琼双手接过后迅速翻了一遍，然后闭上明眸一动不动，陷入了思索中。
她有过目不忘之能，一遍之后已经烙印在脑海，很快在脑海里推衍修炼。
她因为有这本事，所以修炼起来格外的快，一套新的剑法对她来说，仅仅几日功夫便能纯熟。
法空微笑看着她。
楚雄也盯着她冷艳的脸庞。
一刻钟后，冷飞琼睁开明眸，熠熠闪光，轻声道：“师父，这剑法好像需要心法配合吧？”
法空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会给他们心法。”
“如果没有心法的话，不是不能练。”冷飞琼蹙眉道：“不过练起来就没那么快，威力也不够强。”
法空笑道：“比他们当初的剑诀强一筹便足够了。”
这便是武林高手的执念，有更强的，一定要练好更强的，心里才踏实。
便如前世的手机，明明足够用了，还是要升级到新款才舒服，才觉得踏实。
所以这一套剑法，即使没有心法也能吊得住天海剑派的胃口，让他们死心塌地的钻研。
一旦开始钻研新剑法，原本的躁心也就去得差不多。
至于说真要练成了，实力大增，法空却并不担心，最精锐的一百二十个高手已然是自己的人。
这便是真正的后手。
到关键时候，他们振臂一呼，足够将大半的天海剑派弟子拉住。
更何况，他可以将心法传与这一百二十个高手，令他们的剑法威力更强，足以压住整个天海剑派。
再不济，他还能找出破解之法。
冷飞琼轻轻点头：“确实是足够用了。”
楚雄面露犹豫神色，缓缓道：“这确实是饮鸩止渴了，这套剑法确实精妙。”
法空道：“再精妙的剑法，再强的实力，如果不能发挥出来又有何用？”
“……好！”楚雄双眼一闪，缓缓道：“那就这么办吧，也只有这么办了。”
延缓爆发的时间，给自己足够的挪移空间，从而让天海剑派生出内乱来。
这应该是足够了。
冷飞琼嫣然笑道：“多谢师父。”
天海剑派内乱比天海剑派被灭了好，更何况还有这一本剑法秘笈，天海剑派削弱了也弱不到哪里去。
法空摇头笑笑：“我这也算是多管闲事了，皇上不烦就好。”
楚雄哼一声：“这个人情，朕记住了。”
法空合什一礼。
楚雄与冷飞琼离开之后，法空若有所思的看向海天崖，双眼变得深邃。
一盏茶之后，法空收回目光，露出感慨之色。
楚雄不愧是楚雄，果然是手段厉害。
三天之后，便有天海剑派弟子奇遇发现了迎仙峰的洞府，引起了天海剑派的轰动。
然后便引发了路线之争，有的主张马上动手收拾神武府，有的主张先等等，练好了这剑法再动手不迟。
两批人争执不下，最终闹到了动手的地步，引发了海天崖的骚乱。
然后彼此争斗不休。

第1138章 再帮
法空负手踱步。
楚雄在天海剑派埋伏了数条暗线，而且是埋伏已久。
竟然一直隐忍不发，自己如果没拿出这个洞府，凭这些暗线能不能让天海剑派乱起来？
自己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他闭上眼睛，开始分析这几条暗线。
最终摇了摇头。
这几条暗线如果没有洞府这个引子，恐怕并不能起作用。
天海剑派也不是吃素的，也极为警惕别派的渗透。
这几条暗线仅仅能应激而动，平常时候，一旦有动作，马上就会被压下去。
自己的洞府确实提供了最好机会。
天海剑派一旦混乱，无暇再外扩，会有什么影响？大云会不会趁机生乱？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云京，目光落到了胡厚省身上。
胡厚省已经恢复平静，正在指派人手搜索追踪，并没因为暂时感应不到而放弃。
法空的目光挪开，落到了熙王胡厚庆身上。
胡厚庆已然下了玉床，举步离开了山洞，仰天长啸一声，然后施展轻功朝着云京方向疾驰。
法空不必猜测便知道胡厚庆是要冲向云京，是想直接冲到靖王胡厚省身前质问胡厚省。
熙王胡厚庆怎么也没办法想明白，胡厚省为什么要杀自己，明明自己没有威胁的。
现在的形势很清楚，胡厚省太子，如果不出意外，便是下一任的皇帝。
自己这个大皇子是不可能成为皇帝的。
这一点，当初要派自己去镇守镇龙渊的时候，父皇已经跟自己说得很清楚。
一旦开始镇守镇龙渊，那便意味着放弃皇位，一生要镇守在镇龙渊，不能脱离不能解脱。
镇龙渊关系着大云的安危，大云再强大，一旦镇龙渊出了岔子，仍旧必灭无疑。
而镇龙渊不出岔子，大云再怎么折腾也差不到哪里去，大云的实力太过雄厚，只是一直藏力量于民间，不显露于外罢了。
即使如此，外人还是会觉得大云最强。
而镇守镇龙渊之人，注定默默无闻，却背负着整个大云的生死存亡。
胡厚庆已经决定担负起这责任，决定放弃权势，放弃名声，默默无闻。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招了胡厚省的忌讳，依然要斩尽杀绝。
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那就只能奋起反抗，给靖王一点儿颜色瞧瞧，让他明白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
真是个混蛋，毫无亲情，毫无人性！
他一边在痛骂一边疾驰。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胡厚庆还真是有点儿天真。
真以为靖王身为太子会深明大义，会以大局为重，不会乱来，毕竟镇龙渊太过重要。
一旦他出了岔子，镇龙渊很容易出问题，那对整个大云都是毁灭性的。
可惜，他不明白胡厚省的心思，不是他的大云，灭亡了也无所谓的。
只有成为他的大云，才值得珍惜。
法空想了想，一闪出现在胡厚庆身边，紫金袈裟飘飘，猎猎鼓荡。
“大师？”胡厚庆发现了他，戛然而止，身形猛的停住，合什道：“大师你……？”
“王爷是想去见二皇子吧？”
“……是。”
“见二皇子质问他为何刺杀自己？”
“对！”胡厚庆沉声道：“他太胡闹，难道非要把我们兄弟都杀光了才罢休？”
“正是如此。”法空颔首。
胡厚庆一怔。
法空道：“靖王爷便是想杀光所有威胁之人，让皇上别无选择。”
胡厚庆脸色阴沉下来。
两人所停的位置是一片松树林。
一阵清风拂过松针，发出轻微的啸声。
胡厚庆的心情变得萧瑟。
他没想到胡厚省竟然为了皇位要杀光所有兄弟，难道说，亲情真的比不过皇位？
他知道很有可能，却不愿相信。
法空温声道：“王爷你重情重义，但不能因此而把所有人都想成这样，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如此。”
胡厚庆自失的笑笑：“是我天真了。”
他笑容苦涩。
心中凄冷。
在镇龙渊镇守是一件苦差，孤独而寂寞，所以需要精神寄托才能撑得下去。
对整个大云的责任，对父母的思念，对兄弟姐妹的回忆每每都会心中温暖，不那么独孤寂寞。
他还想着回来恭贺靖王胡厚省，与胡厚省好好喝几杯，万万没想到胡厚省却是要杀自己。
这让他伤透了心。
法空缓缓道：“一片真情，错付与人。”
胡厚庆苦涩的点点头。
法空道：“这是难免之事，王爷也没必要太伤心，靖王爷他也不值得你伤心。”
“是啊……”胡厚庆叹道：“不值得。”
他随即摇摇头：“可却忍不住。”
法空道：“王爷你这般过去，恐怕难逃一死。”
胡厚庆发出一声冷笑，目光睥睨：“先前只是猝不及防罢了，真要有了准备，谁能杀我！”
“王爷……”法空好奇的打量他，最终摇摇头：“王爷你虽然掩藏了修为，可是靖王爷搜罗到的奇人异士更强，你确实不是对手。”
“大师太小瞧我了。”胡厚庆道：“我自保还是无虞的。”
“王爷是因为从镇龙渊那里得来的宝物吧？”法空道：“那颗迷魂珠？”
胡厚庆讶然看他。
法空摇头道：“迷魂珠只能挡一次刺杀，却挡不了第二次，他们有能克制迷魂珠之法。”
胡厚庆愕然。
迷魂珠可是没有外人知道的，法空大师难道看到了自己未来施展迷魂珠？
法空道：“王爷既然知道了靖王爷的想法，还要回去吗？”
“我想见一见父皇与母后。”胡厚庆道：“有一阵子没见二老了。”
法空沉吟片刻，摇头道：“皇上已经闭关，你回去也见不到他的。”
“那就见一见母后。”胡厚庆随即恍然：“怪不得二弟敢如此胡来。”
如果父皇不是闭关，早就制止二弟乱来了，而且二弟也不敢这么乱来。
法空无奈的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符递过去：“拿着这个悄悄过去吧，能隐匿气息不被靖王爷找到，别大张旗鼓的，引来靖王的高手。”
“……好。”胡厚庆没拒绝，痛快的接过玉符，仔细打量几眼，抬头笑道：“大师帮我是不智的，我镇守于镇龙渊，什么忙也帮不上大师的，无以为报。”
法空笑了笑，合什道：“王爷，后会有期。”
他一闪消失无踪。
胡厚庆盯着这玉符看，很快露出惆怅之色。

第1139章 远离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湛蓝的天空宛如顾一块蓝玉，明净无瑕，没有一丝白云，通透而澄澈，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澄澈。
可他的心情却一片阴霾。
他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一直想打破这个诅咒。
身为大皇子，嫡传的大皇子，最有可能接任皇位的，却在当初胡烈元跟他说起镇守镇龙渊的时候，决定牺牲自己，舍弃皇位，接下了这个枯燥独孤的差使。
便是要给弟弟妹妹一个榜样。
总要有一个皇子镇守镇龙渊，那为何不能是自己？
可现在看来，自己的牺牲是何等的无用，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何等的可笑！
他清癯的脸庞慢慢涨红，开始充血，怒火在心底点燃，开始腾腾的燃烧，越来越旺。
可是这火焰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反而冰冷，让他吐出的气息与双眼的目光都是冰冷的。
他将雕刻有精致花纹的玉符收入怀中，施展轻功疾驰，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大截。
他跑出一里之后，发现了异样。
玉符在源源不断的散发两股力量，一股力量让自身生机勃勃，宛如春天的柳枝，盎然生机逼促自身在不断的延展，伸长，身体正在发生细微变化。
肌肉变得更强韧，心跳变得更有力，血气奔腾的更澎湃汹涌，如怒浪排空。
另一股力量融进了自身的罡气，令罡气发生了奇异变化，变得更加的柔和而细微。
跑出三十里之后，罡气运转好像没运转一样，外表已经彻底看不出罡气的存在。
他觉得自身好像没了修为。
这般情况下，自己都感觉不到修为，更何况别人感知自己，更别想感知到修为。
他一边奔驰一边暗自感慨，天下之大，奇物多矣，这玉符之妙超乎想象之外。
他发现自己感应不到自己修为与罡气，可身随意动，速度反而变得更快，原本以为需要两天的时间，一天便足够。
一天之后的傍晚时分，夕阳照在云京，胡厚庆无声无息的进入云京。
天地间的光线变得柔和，还没到昏暗的程度，但有一些家已经亮起了灯。
靖王府已经灯火通明。
胡厚庆出现在靖王府外的七层台阶下，仰头打量着靖王府外的四个护卫，打量着“靖”字四个大灯笼。
这四个灯笼皆以奇异兽皮所制，通透无比，灯光流转之中，隐隐约约有猛虎在扑击，慑人心神。
他认出了这四盏灯笼。
这是镇宅的宝物，虎魄灯。
一般的权贵之家甚至听都没听说过，上面所附的力量足够驱散一些阴邪之气。
云京号称万神之都，什么稀奇古怪的力量都有，这四只虎魄灯笼大有妙用。
即使到了傍晚时分，靖王府外排的队伍仍旧有一百米长，沿着白玉铺就的街道绵延出去。
没有排队，站在队伍最前头的熙王胡厚庆格外醒目，惹得人们纷纷注视。
但并没有人开口喝斥。
云京卧虎藏龙，谁也不知道前来拜见靖王的究竟是什么人物，什么底细。
不随便得罪人，是在云京生活的重要法门。
反正他也没有插队，只是站在门口看看，不碍着他们什么事，也没必要多说话，自己没必要得罪人。
四个护卫也没说话，只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只要他不踏入到台阶上，他们便不理会。
一会儿出来一个青袍的中年男子，随着中年男子身后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一团和气，笑容可掬。
青袍中年男子转身抱拳：“纪总管留步。”
“张大人慢走。”
须眉皆白老者抱拳，满脸笑容目送青袍中年离开，然后目光转向了胡厚庆。
他微笑问道：“阁下何人？”
胡厚庆伸手一抚，将一脸络腮胡子全部抹掉，露出原本面目，淡淡道：“本王胡厚庆。”
“……熙王爷？！”纪总管怔然。
“二弟他正在找我？我便过来了。”胡厚庆淡淡道：“烦请通报一声。”
“王爷稍等！”纪总管忙不迭的抱抱拳，转身匆匆而去。
正在等候的人们纷纷瞪大眼睛，然后纷纷抱拳行礼，唤“熙王爷”的声音不绝于耳。
胡厚庆镇守镇龙渊，即使只以为镇龙渊是镇守大云至恶之人，也觉得他劳苦功高。
身为大皇子，没留在云京享福及夺嫡，反而跑去偏远荒芜之地吃苦。
即使有的人骂他傻，也忍不住生出敬佩。
胡厚庆抱拳还礼，神情淡淡的，矜持而从容。
“大哥！”清朗的大喝声中，靖王胡厚省大步流星的跨出高高的门槛，三两步蹿下七层台阶，冲到胡厚庆身前。
他满脸笑容，激动的道：“大哥吉人天相，谢天谢地！当真是谢天谢地！”
胡厚庆平静看着他，目光深深的看着他，嘴角微翘：“二弟，别来无恙！”
“有劳大哥挂心，”胡厚省道：“听到大哥遇险，我夜不能寐，食不能咽，恨老天无眼，竟然让大哥出了意外。”
胡厚庆笑笑：“我能回来云京，确实命大，也是侥幸。”
“大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哇！”胡厚省感慨连连：“这一次回来一定别急着走，我们兄弟两个好好把酒言欢，走，进府！”
他扭头扫一眼众人，抱拳道：“劳烦诸位臣工久候，今天大哥回来，我就只能陪大哥说话了，诸位明天再来吧。”
“是。”众人纷纷点头。
胡厚庆对众人抱抱拳，表达了歉意。
胡厚省伸手延请，两人一起踏上台阶，跨进靖王府的大门，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外面排队的人们并没散去，站在原地看着靖王府缓缓合起的大门。
云京的消息流传极快，靖王府派出大量人手搜索熙王爷，这不是什么绝密消息。
熙王爷遇刺重伤可能死去，也不是绝密消息。
人们都判断是大乾干的，大乾在报复大云的刺杀。
偶尔也有人猜测，有可能是靖王下的手。
但不管是谁下的手，结果都没能搜到熙王爷，熙王爷竟然无声无息潜至靖王府前。
为何要直接来靖王府呢？
他们个个都是聪明人，一看熙王的行动，便隐隐感觉，恐怕上一次刺杀不是大乾，而是靖王爷干的。
此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他们没有说，却个个都留在王府外没走。
但也有几个匆匆离开，不想掺合进来，不想趟这浑水。
皇子之间的争斗是极惨烈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牵连进去，自己什么也没做却要被抄家，轻者罢黜，重者流放，再重者则抄家灭族。
……
周远湖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身为吏部员外郎，他在云京却只有一座小院子。
刚刚跨进院内，便有管家迎上来，忙道：“老爷。”
周远湖皱眉瞪他一眼：“老邓，什么事这么急？”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老邓眉开眼笑：“夫人有喜啦！”
“真的？”周远湖忙道。
老邓用力的点头：“刚刚送走了第二位大夫，夫人确实有喜啦！”
他嘿嘿笑道：“老爷，我们周家要有后啦！”
“哈哈……”周远湖顿时大笑，大步流星的来到后院，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散步的一个秀美的中年女子。
周远湖上前握住秀美女子的手：“夫人！”
“老爷……”秀美女子紧抿红唇，眼眶迅速湿润，轻声道：“恭喜老爷。”
“也恭喜夫人。”周远湖感慨道：“天不绝我周远湖！明天我要去一趟玄空寺，在寺外拜一拜！”
“老爷你别去了，我去便是。”秀美女子轻声道：“免得被人看到了说闲话。”
法空神僧神通广大，这已然是整个云京人都知道的，可云京百姓同时也知道法空神僧是大乾的神僧，是受大云朝廷忌讳的，不能靠得太近。
尤其是官员，更不能靠近玄空寺，被政敌盯上了，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把柄，有通敌之嫌。
“也好。”周远湖扶着秀美女子坐到木桌旁。
“老爷，见着靖王爷了吗？”秀美女子轻声道。
“说见着，也没见着。”周远湖抢过秀美女子手上的茶壶，自己沏了一盏，摇头道：“见了一面，却不是正式见到的。”
他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得秀美女子蹙起秀气的眉毛。
她轻声道：“看熙王爷的神态，是靖王爷干的吧？”
“嗯，十有八九。”
“……委实疯狂。”
周远湖摇摇头：“如果做成了，皇上确实没别的选择，可是没做成……”
“老爷，别去拜见靖王爷了。”
“嗯——？”
“还是先看看。”
“这一观望，将来靖王爷得势，我恐怕就要靠边站了。”
“那也好过这个时候靠过去，现在的靖王爷就是玩火，太容易自焚了。”
现在去拜会靖王爷，那无异于便投靠到了靖王爷的麾下，如果靖王爷能胜还好，可现在看，靖王爷并没能奈何得了熙王爷。
这般刺杀之举是极招忌讳的，残杀自己的兄弟，委实太过火。
刺杀却没能成功，反而被事主找上门来。
皇上如果出关，一定会问责于靖王。
皇上一旦问罪，靖王即使能全身而退也要找几个替罪羊，推说是自己不知。
这个时候，最好远离靖王，别让靖王看到自己，也别让靖王想起自己。
“靖王爷要倒霉？”
“做下这种事，一点儿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
“嗯，夫人所说有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老邓匆匆跑过来，脸色通红，浑身大汗淋漓：“老……老爷，不好啦。”
“说！”周远湖哼道。
老邓抹一把汗，忙道：“靖王爷被熙王爷杀了！”

第1140章 复生
周远湖一怔，眨眨眼睛。
周夫人忙道：“靖王爷已经死了？”
“是。”老邓忙点头：“听说已经咽气了，被熙王爷一掌毙命。”
“神水呢？！”周夫人忙道：“靖王府里应该有神水的吧？”
据她所知，玄空寺有神水供给皇宫，各个皇子的府上也会有一些。
虽然不多，可能只有小小的一壶。
但这一小壶，关键时刻能救性命。
不管再重的伤，只要服下神水便能吊住性命，从而争取到挽救的机会。
她能怀孕，便是因为神水。
启王府的王妃便是她的堂姐，每天匀一杯神水给她。
她也因此而知道神水存在于大云，而不仅仅存在于神京。
喝了一个月后，她便怀孕了。
在这之前，他们夫妇二人已经看过了无数的大夫，数位神医，调理了数年，毫无作用。
所以她对神水推崇之极，头一条想到的便是神水。
老邓茫然的道：“神水？什么神水？”
周远湖皱眉道：“再去打听，看看靖王爷到底死没死，熙王爷如何了？”
“是。”老邓抹一把汗水，又匆匆跑出去了。
周远湖看向靖王府的方向，浓眉紧锁。
周夫人轻声道：“没想到熙王爷竟然如此大胆，竟然直接动手杀靖王爷。”
“看来果然是靖王爷刺杀的熙王爷。”周远湖摇头叹一口气。
说来说去，还是靖王爷太过份。
明明熙王爷没有皇位的威胁，还要刺杀，非要置之于死地不可。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难怪熙王爷恼怒，直接杀上门来。
靖王爷府上的护卫呢？
靖王爷怎么可能不防备熙王爷的忽然发难？都把熙王爷逼到死角了，怎能不防着狗急跳墙？
在防备之下，还没能防得住熙王的刺杀？
看来熙王比想象的更强横，甚至深藏不露。
“不会弄错吧？”周夫人道：“不会是大乾的刺客嫁祸给靖王爷吧？”
“……难说啊。”周远湖摇头。
自己不是靖王府的人，怎么可能清楚这些？
但想必熙王爷不会弄错，亲自上门很可能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
最终弄清楚之后，愤怒欲狂之下痛下杀手，直接杀掉了靖王爷。
现在唯一可虑的是靖王爷能不能救活，神水管不管用，如果能救活，那还好。
如果救不活，那整个大云都会动荡。
毕竟靖王可是无名有实的太子，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周夫人蹙眉沉思。
周远湖握住她柔荑，轻声道：“夫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不必闲操心，注意别累着。”
好不容易怀孕，绝不能出意外。
周夫人担忧的看着他：“但愿别连累到老爷你。”
“我没进靖王府呢，轮不到我身上。”周远湖笑道：“也算是运气好，熙王爷如果晚来一会儿，我说不定真进去了。”
“唉——！”周夫人叹一口气。
老邓很快又跑回来，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抱拳道：“老爷，夫人，靖王爷确实死了，熙王爷一拳打在靖王爷脑袋上，七窍流血而死，想喝神水都喝不了。”
“靖王爷的脑袋中拳？”
“据说是脑浆迸裂，红的白的从七窍流出来！”
“……这样一来，恐怕便是法空神僧亲来施展地藏空行咒，也救不活了。”周远湖道。
熙王爷可是顶尖的大宗师，结结实实一拳打下来，脑袋里绝对成了一团浆糊，死得不能再死。
“唉……”周夫人叹一口气。
靖王爷在这之前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显赫，如今却被人打得脑浆迸裂而亡，惨不堪言。
周远湖道：“没派人去请法空神僧？”
“这个……”老邓迟疑，摇摇头道：“好像没听说过这个。”
“再探！”周远湖摆手道。
老邓忙应一声，匆匆而去。
周远湖起身负手踱步。
周夫人反而平静下来，柔声道：“靖王爷死定了。”
周远湖点点头：“不知皇上会如何责罚熙王爷，熙王爷太鲁莽了。”
“他也是被逼无奈。”
“派人刺杀还好，亲手杀的靖王爷又不同。”周远湖摇头：“可惜了。”
他对大皇子胡厚庆极具好感，身为大皇子，没有留在云京争夺太子之位反而去了偏远之地看守镇龙渊，心胸气魄惊人，让人折服。
大皇子已经这样了，靖王爷还不依不饶的要杀他，委实是太过不该了。
周夫人慢慢点头。
一会儿过后，老邓又匆匆跑过来，满脸惊奇神色：“老爷，夫人，靖王爷又活过来啦！”
“活了？”
“皇上出关，请来了法空神僧，然后法空神僧施展佛咒，复活了靖王爷！”老邓一脸惊叹神色。
这委实超出了他想象范围。
周夫人腾的起身，吓了周远湖一跳，忙扶住她责备的瞪向她：“夫人！”
周夫人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向老邓：“法空神僧出手了？”
“是，是皇上出关之后，亲自去玄空寺请来的。”老邓用力点头，兴奋的道：“法空神僧施展了地……地什么咒，救活了靖王爷！”
“脑浆崩溅，也能活过来？”周远湖道。
他一直以为，那些死而复生的都是受暗伤的，而不是这种脑浆都崩碎了的。
脑袋碎了怎么复活？
佛咒总能不让碎了的脑浆就像豆腐脑一般，随着鲜血流出来了，怎么恢复？佛咒再强也做不到这一点的！
老邓用力点头道：“是，活过来了，能开口说话了，但想要恢复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据说得一个月才能恢复恢复过来。”
“这……”周夫人与周远湖对视，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太过离谱了。
老邓看他们怀疑，忙道：“老爷夫人，我也不信呐，便花钱买通了一个靖王府的丫环，她亲眼所见，说法空神僧在皇上陪伴下亲自施展了佛咒，施展完之后，靖王爷就醒过来开口说话了，然后便泡到了神水里，神僧亲自说需要一个月的恢复。”
“一个月就能恢复……”周远湖感慨道：“法空神僧的地藏空行咒名不虚传呐。”
周夫人点点头。
周远湖道：“靖王爷活过来后，还能继续做太子，大皇子恐怕麻烦了。”
周夫人轻声道：“老爷，靖王爷只有六十年的寿命了，已经不适合做皇帝，……还是等等吧。”
“对，等等。”周远湖忙点头：“我们明天去玄空寺，在寺外叩个头。”
他很想见一见法空。

第1141章 将出
因为知道朝廷与皇室对法空的忌惮，所以他也极为忌惮去玄空寺外。
尽管神水除了他们多年的心病，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忌惮之下，还是不敢亲自去一趟玄空寺道谢。
法空施展地藏空行咒令靖王死而复生，让他再也顾不得忌惮朝廷与皇室对法空的忌惮，决定亲自去一趟玄空寺。
他盼望能够见到法空，能够结一个善缘，将来真有危险也能求救于法空。
当世的医术不够发达，孩子的夭折率极高，他盼望着自己的孩子能无病无灾长大。
可世事难料，命运莫测，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如果有幸结识法空，无异于给自己及家人——最重要的是孩子，一道最重要的保障。
周夫人笑道：“老爷不怕被牵连？”
周远湖道：“比起法空大师，牵连倒也没什么了，也可以说因为感激大师救回靖王爷而去。”
周夫人摇头笑。
这话只能糊弄一般人，糊弄不了朝臣，更糊弄不了皇上，很容易被打上法空大师一系。
现在还没有法空大师一系，但随着时间推延，一定会形成法空大师一系的。
法空大师这般神通与佛咒，肯定会救下越来越多的人，这些承受恩惠之人纵使不情愿，也会归于法空大师一系。
周远湖抚着周夫人的手，轻轻说道：“比起安然，官职高低也没那么重要了。”
“老爷英明。”周夫人轻声道。
……
法空与熙王胡厚庆站在一座山峰之巅。
这山峰位于云京城外的三十里，高耸入云，宛如一柄剑直直插向天空，要破天苍穹。
所以有破天峰之称。
胡厚庆迎风而立，神情漠然。
他犹沉浸在先前的冲突之中没能拔出来。
紫金袈裟飘飘，法空站得松弛，却显得挺拔如松，平静温和：“王爷在内疚？”
“没有。”胡厚庆摇头。
法空笑笑，没有戳穿他的谎言。
胡厚庆的心肠太软，显然是后悔他自己的鲁莽冲动，痛下杀手了，内疚让靖王只剩下六十年寿元。
胡厚庆叹道：“难道就没办法提升寿元了？”
“死而复生是有代价的，任何得到都需要代价。”法空道：“如果没有足够代价，怎能回来？”
“也是。”胡厚庆叹道。
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复活一点儿没有代价是不可能，如果没代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看不出来的代价，很有可能是需要死后付出代价，在地狱可能会更深入，受更多的苦。
身为万神之都，大云的人们是笃信地府存在的。
他们笃信死而复生是从地府里跑回来，给地府足够的赔偿的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赔偿如果是寿元的话，那就很合理。
这已经是无上妙咒。
胡厚庆道：“大师你再没有别的佛咒或者方式，能延长寿元？”
法空道：“死而复生之人，到了一甲子是必死无疑的，任何灵丹妙药都无用。”
“唉——！”胡厚庆叹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久居偏僻之地，缺少与人交流，一天到晚苦修武学，导致自己的性情越来越孤僻，脾气越来越暴躁。
一动怒之下，愤而出拳。
其实自己的本意并不是要杀死二弟，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尊敬兄长。
可没想到，暴怒之下一拳用了全力。
更没想到二弟如此之不堪一击，好像这些年来根本没用心修炼，心思全用在了别处。
导致竟然没有还手之力，自己一拳便打中了他额头，震碎了他脑浆。
一拳打中之后，自己顿时脑海一片空白。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靖王府上下都乱了套。
有靖王府的护卫围住自己，虎视眈眈怒目而瞪却不敢动手。
靖王府的总管则直接请出了靖王妃，靖王妃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亲自去皇宫叩玉磐，请父皇出关。
父皇很快出现。
看到当时的情形，父皇一反平时的暴脾气，双眼冰冷，平静如水，转身便走。
片刻之后，父皇便与法空大师一起出现。
法空大师出现之后，对于眼前的情形毫无波澜，平静的施展地藏空行咒。
随着佛咒诵持，已然气绝而亡、七窍流血的二弟竟然苏醒过来，重新恢复了呼吸。
他茫然的说了几句话后才重新昏迷过去。
然后法空大师吩咐将其泡在神水里，一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自己眼花缭乱，好像什么也没反应过来，一切已经结束。
自己亲手杀了一次二弟，导致二弟寿元只有六十年，一切都不可挽回。
他明明眼睁睁看着，却好像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像只是恍然一梦，梦醒过后，一切都变了。
法空道：“王爷，你不欠靖王爷的，反而是靖王爷欠你一条命。”
“他……”胡厚庆无言以对。
事情是没错的，如果不是自己命大，不是法空大师相助，自己已然被二弟所杀。
自己杀二弟报仇确实是天经地义。
可是为何自己的心还是那么沉重，好像压了一块巨石，沉得喘不上气来。
法空笑了笑。
胡厚庆太过理想主义，太过重情重义，这是皇子们身上几乎不能见到的品质。
他身上偏偏具备了。
另一个具备这品质的是信王楚祥。
“王爷，这一次之后，靖王爷怕是要退下去了。”
“……是。”胡厚庆慢慢点头。
现在已然四十多岁，还有十几年的寿元。
而父皇龙精虎猛，看起来十几年内是没可能退位的，父皇还没退位，二弟就死了。
当这个太子又有什么意义？
“这也是好事。”法空道：“至少对诸位皇子都是好事，否则，他会把皇子们杀光了。”
“二弟他委实是……”胡厚庆实在没办法相信人能狠心至此，对自己的亲兄弟下如此毒手。
“在二皇子眼里，皇位重于一切亲情。”法空道：“大皇子你回去之后，要小心了。”
胡厚庆肃然看他。
法空道：“镇龙渊发生了莫名变化，将有蛟龙出世，恐怕镇龙渊这些高手守不住。”
他隐隐有点儿担忧，是不是自己肆意改变别人的命运，导致天地生变，导致镇龙渊的这条蛟龙提前出世两年。
原本两年之后才会出渊的蛟龙，已然近在眼前，如果不再出意外，两个月后便会出世。
凭镇龙渊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蛟龙。

第1142章 伏龙
“蛟龙将出世！？”胡厚庆脸色大变。
他激动的踏前一步，紧盯着法空，双眼炯炯如欲刺到法空的眼底：“蛟龙真要出世？”
法空道：“如果不出意外，两个月。”
胡厚庆脸色沉肃，缓缓道：“大师，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出错的。”
法空颔首。
胡厚庆看他脸色平静，觉得半信半疑。
如果两个月后真有蛟龙出世，法空大师不该如此平静才对，应该是沉重的表情。
法空道：“如果我天眼通没出差错的话，应该是两个月后，看了数遍。”
“两个月……”胡厚庆皱眉喃喃，低头看天空，又遥望镇龙渊的方向：“两个月！”
法空看着他：“王爷可有应对之法？”
胡厚庆摇摇头道：“没把握。”
尽管这些年来，大云一直不停的增强镇龙渊的防御，一直在不停的抽掉人手，可还是没把握能压得住蛟龙。
镇龙渊内，镇守的高手们都在突飞猛进，修为暴涨，可是仍旧没把握能挡得住蛟龙。
他们为何能突飞猛进修为暴涨，归根到底是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巨大压力之下，他们不得不拼命修炼。
或者死，或者拼命搏取一线生机。
而修为一直迅猛增长，给了他们希望，有了希望，便支撑他们一直拼命努力修炼。
这形成了一个良好的循环，让他们越来越强，信心也越来越足。
可自己却知道，他们碰上蛟龙出世，还是一样的挡不住。
他从镇龙渊所遗留的古壁记载上所知蛟龙是何等的厉害，而古壁上所残留的心法，自己修炼起来一直进境缓慢。
他大局为重，甚至还传给了其他人，让他们发誓绝不外传，便互相参研，互相促进。
可他们苦修的进境一直很缓慢。
症结他们已经找到，就是因为门槛太高，要求太高。
这种门槛与要求不仅仅是资质，还有修为，两者缺一不可。
他们已然是大云最顶尖的高手，可还是达不到修炼这古传心法的要求。
他们也都是大云最顶尖资质，也达不到修炼心法的要求。
这古石壁雕着一幅伏龙图。
四名身形修长的男子手持长剑，刺进一条蛟龙的身体，两柄剑刺进头部两柄剑刺进尾部。
他们的长剑放着寒光，寒光形成了光圈，把他们自己笼罩其中。
这幅图的旁边，则雕刻有一套剑法。
他们称之为伏龙剑诀。
这一套伏龙剑诀威力自然是惊人，可是修炼起来的进展太过缓慢，一直迟迟不能练成。
别说剑上的光笼罩自身，便是放出光都难。
想到这里，胡厚庆再次摇头道：“太快了，我们没能准备好。”
如果练成伏龙剑诀，还有三分把握，现在练得差很远，便是一分把握也无。
镇龙渊的气息让他们清楚自身修为的不足。
法空叹一口气：“是啊，太快了。”
“大师可有办法阻止？”胡厚庆目光殷切。
法空笑道：“王爷认为我有什么办法？我修为再强，恐怕也挡不住蛟龙。”
练成昊阳神剑之后，自己有把握挡住蛟龙，即使杀不了，也能挡一挡。
但自己却并不会这么做。
现在已然被三大朝廷忌惮无比，如果再挡住蛟龙，那便处于无敌状态。
到那个时候，人们不会对自己趋之若鹜，反而会敬而远之，把自己高高的供起来。
这样的日子是极为无趣的。
更重要的是，这是难得的获得庞大功德的机会。
唯有让人们知道蛟龙如何的难缠，人们心中期盼有人能挺身而出降伏蛟龙，万民一心的情形下，自己出手，才能获得庞大的功德，从而一举练成金刚不坏神功。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想要练成金刚不坏神功，千难万难。
“大师神通广大，佛咒不可思议。”胡厚庆道：“不可能之事，大师未必做不到。”
法空道：“还是要集众人之力才行。”
“如果修为不够，再多的人也没用的。”胡厚庆肃然道：“它是腾飞升空的，可以任意去留，围攻是没用的。”
法空慢慢点头：“那便只能练阵法了，集众人之力于一击，或有希望。”
“阵法……”胡厚庆皱眉沉吟。
法空道：“像无常剑宗的轮回剑阵，天海剑派的微尘剑阵，镇龙渊也有这般剑阵吧？”
胡厚庆点点头：“镇龙渊也有一套剑阵，但是即使用上剑阵，我们也没把握。”
他们已经设想过出了蛟龙该怎么办。
靠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唯有集众人之力，剑阵便是关键的关键。
他们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不乏无常剑宗的顶尖高手，还有一些隐逸宗门的顶尖高手。
这些人都接触过顶尖的剑阵。
虽然本宗武功不能外传，但见识犹在，彼此合作创出一门顶尖剑阵并不是难事。
而且他们在镇龙渊也没别的事，潜心研究武功修炼武功，将这门剑阵已经打磨得极厉害。
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没有压制蛟龙的把握，而且没有一丝把握。
法空道：“不如改良一下吧，王爷可否说来听听？”
“……没问题。”胡厚庆缓缓点头。
他迟疑一下，是觉得集众人之智慧所创的剑阵，自己不该轻易的泄露出去。
不过随后想到法空的神通，想到法空对自己的恩情，法空对镇龙渊的重要，还是决定相告。
他转身来到一块巨石前，拔剑出鞘，以剑尖在巨石上划动，将剑阵画出来，同时解析其中的诀要。
法空施展他心通，直接将胡厚庆的心思看透，不听胡厚庆的话，只看胡厚庆所想。
他一边读取胡厚庆的心思，一边揣摩其中的精妙，不由的赞叹连连。
这一套镇龙剑阵确实玄妙，甚至比轮回剑阵与微尘剑阵更胜两筹。
人的力量果然是惊人的，尤其是在压力之下，能迸发惊人的力量，创出了这般剑阵。
待胡厚庆说完，法空又说了一遍，讲了自己的领悟，胡厚庆跟他议论。
两人说起了这剑阵的优缺点，还有一些灵感，让胡厚庆一脸赞叹神色。
胡厚庆一直参与这套剑阵的创造与打磨，理解极深，所以对法空所说理解与领悟极深。
两人滔滔不绝的说了一个时辰，将这套剑阵又推进了一层，胡厚庆神采飞扬，与先前的沉郁截然不同。
他宛如喝了琼浆佳酿一般的痛快淋漓。

第1143章 造化
“大师，现在这套阵法已经极妙，如果练成，希望又能增一分。”
“王爷，恐怕还是不够，待王爷回去之后，我再过去与诸位镇守高手一起参研一番，看能不能再提升一层。”
“再好不过！”胡厚庆笑道。
通过一个时辰的讨论，他见识到了法空武学之丰瞻，思维之敏锐与灵动，不由升起自叹弗如之感。
法空抬头看向云京方向，又看看神京与天京方向，摇摇头道：“这一次大劫，恐怕……”
胡厚庆道：“大师，竭尽全力而已，至于能不能挡得住，那就交给天意吧。”
“王爷，”法空缓缓道：“镇龙渊是不可能对大乾与大永开放的吧？”
“不可能！”胡厚庆毫不犹豫的摇头：“父皇绝不会同意。”
他是了解胡烈元的。
镇龙渊潜藏了太多的高手。
如果不是镇龙渊，大云没有那么多的高手。
这些高手如若全部派出来，大乾与大永联手也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镇龙渊能有这么多的高手，既是因为镇龙渊的窒人气息，也是因为独特的环境。
这独特环境既是危险之源，也是修炼圣境。
如果没有这独特环境，蛟龙绝不可能成形，也难存活，对于蛟龙来说，足够的灵气便如足够的食物，灵气不足，再强也会饿死，更不会茁壮成长。
而这浓郁的灵气再加上蛟龙的气息，对于绝顶高手来说，便是修炼的圣地。
在这里修炼，精神会被磨砺得足够坚韧与强大，而精神越强韧，修炼起来越快，破境也更容易。
更何况还有浓郁充沛的灵气，更是如虎添翼。
更更何况，这么多顶尖高手凑在一起，彼此交流，互相激发，更是难得之极。
同门之间的交流切磋，远远没有他们这般不同门派顶尖高手交流切磋有效果，不同门派高手交流，刺激性更强，更容易撞击出灵感与感悟。
父皇绝不会将镇龙渊开放，一旦开放，便揭了大云的底牌，大云终究还是要一统天下的。
突兀之下出手，闪电突袭，大乾与大永朝廷的顶尖高手在一夜之间倒下。
然后便能长驱直入，毫无阻碍的一统天下。
一旦镇龙渊的底细暴露，大永与大乾都有了防备，那便平白添了诸多波折。
法空叹一口气道：“不开放镇龙渊，不让大乾与大永的高手鼎力相助，恐怕挡不住。”
胡厚庆道：“大师，真挡不住？”
“据现在看，是挡不住的。”法空肃然道。
胡厚庆脸色沉重，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没用的，父皇绝不会放开镇龙渊。”
他知道胡烈元的脾气，绝不会因为法空一句话便放开镇龙渊。
“如果挡不住，镇龙渊的所有高手都损失殆尽，不放开镇龙渊又有什么意义？”法空道。
胡厚庆叹道：“父皇绝不会同意的。”
“宁肯让镇龙渊所有高手陪葬？”
“……大师你这话如果对父皇说，父皇可能会有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如果不是大师，我绝不会说这话。”
“王爷放心，不会传出去。”
“父皇很可能会放弃镇守镇龙渊。”胡厚庆道：“既然知道防不住，那便不如不防，随蛟龙去，甚至祸水东引。”
法空慢慢点头。
这种事，身为皇帝绝对做得出来。
对皇帝来说，他国的百姓就不算是人，能折损一些最好不过，死得越多越好。
他叹一口气，摇摇头。
胡厚庆道：“所以大师是劝不了父皇的。”
“其实皇上没必要遮遮掩掩的，镇龙渊有大量的顶尖高手，大乾与大永皇帝都知道的。”
“知道与见过是不同的。”
“……罢了。”法空慢慢点头：“王爷尽快上路吧，我们镇龙渊再见。”
“大师请——”胡厚庆合什。
法空一闪消失无踪。
胡厚庆站在原地，看向茫茫的白云，脸色沉重。
如果镇龙渊真出了蛟龙，父皇不让自己等人阻挡，那自己要不要遵命？
蛟龙一旦飞出镇龙渊，恐怕再无人能制。
再厉害的高手，在蛟龙跟前都将是不堪一击的。
到时候，天下之大，处处都是它肆虐之地，到时候将人人自危。
不知道将有多少无辜之人丧身于蛟龙之下，自己奉命驻守镇龙渊，最终却是毫无用处。
自己会不会一直活在内疚之中？
是拼命阻挡，还是趋吉避凶明哲保身？
他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
法空站在玄空寺内，抬头看向皇宫方向，没有去找胡烈元的意思。
胡厚庆一语道破了胡烈元的行事之风，自己如果跟胡烈元说将有蛟龙出世，镇龙渊高手挡不住，胡烈元绝对会将镇守的高手都撤回来。
即使胡烈元又欠了自己一份人情，也是一样的结果，胡烈元绝不会拿镇龙渊顶尖高手来一搏。
可如果没有胡烈元的命令，镇龙渊不开放，调动大乾与大永的高手相援也无用。
再多的顶尖高手，想挡住蛟龙也需要彼此配合，默契配合，施展剑阵。
否则，一蜂窝的扑过去，还不够蛟龙一甩尾的。
让蛟龙出渊，肆虐一番，待百姓个个都盼望救星拯救万民于水火之时，自己再出手，那将能收获最多的功德。
可这种事自己做不出来。
能不让蛟龙出渊，就不让它出渊。
此时，外面有一对夫妇来到玄空寺前，停在大门的十米外，双掌合什，然后跪倒在地。
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他们两人的一切皆映入他脑海，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心中所想，还有前后的因果。
周远湖夫妇。
启王府王妃得来的神水，温养身体，最终恢复了身体，有了身孕。
对他们夫妇而言恩同再造，感激之至。
法空自然而然的看到了他们的未来。
谁能想到这个周远湖现在看着平平无奇，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最终却成长为一朝的宰相。
他的向上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曲曲折折，却一直退而不倒，进进退退，顽强异常。
而这位周夫人却是一个贤内助，智慧过人，对于周远湖的宦海生涯助益极大。
夫妇两人联手，让他最终成为大云朝权倾一时的宰相。
他们两人的信力已经朝他涌过来，让他笑容更盛，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能在这个时候碰上自己，也是缘法。
他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里响起：“贵伉俪不必多礼，时机一到，开花结果，乃是自然之理。”
两人一怔，脸色微变。
他们万没想到法空竟然真在玄空寺内。
法空的声音在他们脑海响起：“贵伉俪不必多言，贫僧已经收下谢意了，有缘再会吧，阿弥陀佛。”
两人再次向玄空寺一跪。
他们脑海却再没有出现法空的声音，好像已经彻底离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惊喜莫名，没想到真碰上了法空，真结下了缘法。
这意味着自己二人已然被法空记住，如果危急关头向法空求助，应该有所应和。
这是天大的造化！

第1144章 发落
法空对他们的心思洞若观火。
却并不觉得他们太过功利，人性如此，无能例外。
自己能有这么多的信众，也是因为这人性，否则，自己神通广大又如何，难道能强逼着别人信自己？
纵使武功强横，也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武功强横能让人口服心服，却做不到坚信与寄托自身，没办法坚信。
这周远湖还是挺有意思的，看着他一步步往上爬，偶尔摔倒，再坚毅的爬起来，挺有趣的。
他很快把周远湖夫妇抛到一边，继续看向大云皇宫方向，目光落到胡烈元身上。
胡烈元正在一座大殿里，冷冷瞪着面色木然的靖王胡厚省。
胡厚省一言不发，直勾勾看着龙案。
胡烈元也一言不发，直勾勾看着他。
大殿的内侍们全部退出，唯有两只兽炉飘出袅袅青烟，直垂而上，到了一米高处再缭绕成烟圈。
如果不是有青烟袅袅，会让人怀疑一切都静止下来。
半晌过后，胡烈元打破沉默，冷冷道：“你没什么可说的？”
胡厚省麻木的眼睛从龙案慢慢挪到他身上，呆滞而冷漠，还是没说话。
胡烈元冷冷道：“都是你干的吧？刺杀这个刺杀那个，要把你的兄弟们都杀掉。”
他双眼怒瞪，气势腾腾，状若雄狮。
胡厚省仍旧麻木而呆滞的盯着他。
胡烈元冷笑一声道：“你是指望着把兄弟们都杀干净了，我即使将来后悔，也不得不把皇位传给你吧？不让我有选择，是不是？”
胡厚省仍旧呆滞而沉默。
胡烈元眼中怒火更盛，冷笑道：“真是打的如意算盘！”
胡厚省沉默而麻木。
胡烈元声音扬高，断喝一声：“做你的美梦！你这样狼心狗肺之辈，我便是把皇位传给孙子，也不会传给你！”
胡厚省沉默的看着他。
胡烈元死死瞪着他，身上气势如山，死死压向胡厚省，要将胡厚省压崩溃。
胡厚省却仍旧沉默而呆滞。
胡烈元忽然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大笑数声，摇头道：“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盘没打响，法空出手了！”
胡厚省的眼珠动一下，闪了闪。
胡烈元看他有反应了，而且是对法空有了反应，呵呵笑道：“一定恨死法空了吧？”
他随即哈哈大笑：“可他偏偏救了你的命，如果不是他，你已经呆在地府，准备转世投胎了！”
胡厚省仍旧沉默，目光闪烁不停。
“你是觉得，如果不是他，你自己就不会死，所以即使他救了你，你一样恨他入骨，是不是？”
“……不错。”胡厚省终于开口说话，苦涩的吐出两个字：“我恨他！”
自己的一番算计，原本完美无缺，只要杀掉了大哥与三弟，那整个天下便是自己的。
可现在，自己不但失去了皇位，还失去了寿元，自己只能活到六十岁。
对于自从懂事以来就立志成为皇帝的他而言，他觉得生不如死。
与其这般平庸的活六十年，还不如一死了之。
至少自己在那个时候还是雄心勃勃，昂然向上的，还没有彻底的绝望。
“所以说你是狼心狗肺。”胡烈元冷冷道：“明明是救命恩人，却还要恨他。”
“救命恩人？嘿，好一个救命恩人！”胡厚省冷笑道：“我为何会被大哥所杀，还不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大哥已然死了，我必是皇帝，又怎会被大哥所杀！”
“你真以为自己能为所欲为？”胡烈元摇头道：“你真以为自己能杀得了所有的皇子？”
自己确实是大意了，万万没想过老二会这般疯狂，干出这样的疯狂之事。
一闭关一出关，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还好老二没有成功，老大与老三都保住了性命，其中都有侥幸的成份。
只能说运气足够好。
“父皇，”胡厚省直勾勾看着他，缓缓道：“如果不是法空，我就成功了！”
“法空救了老大，却没救老三。”
“老三能避得开，恐怕也是因为他！”
“嗯——？”
“这是我的直觉！”胡厚省冷笑道：“如果不是他，老三绝对逃不过我的刺杀！”
他对自己麾下的高手极具信心，而且做到了万无一失，可还是失手了。
他觉得凭伦王的本事，绝不可能躲得过，一定有高人指点，令其避开刺杀。
“呵呵……”胡烈元笑了，摇摇头道：“你是想说，法空插手太多我们皇室中事，是不是？”
“不错！”
“可是你可曾想过，为何他帮了老三又帮了老大，偏偏不帮你呢？”
“哼，有眼无珠！”
“不过是因为看到了你的狼心狗肺！”胡烈元冷笑道：“你这样的，帮你又有何用？”
“他如果帮我，我已经是皇帝了！”胡厚省道。
胡烈元失笑，摇头道：“我难道是死人？”
“我如果把他们都杀了，父皇你难道不立我为太子？”
“……呵呵，原来你还想杀我！”胡烈元很快反应过来，双眼迸射出寒光：“好小子，小瞧了你！”
他原本以为，胡厚省的打算是杀掉所有的兄弟，有希望接任皇位之人，除掉所有的威胁，让皇位不得不落到胡厚省身上，不给自己换掉胡厚省的机会。
即使自己恼他冷酷，还是不得不将皇位传给他。
可是万万没想到，胡厚省的打算是直接登上皇位，根本等不及那一天了！
杀了老大与老三，然后再杀掉自己，则所有兵权全部掌握到了他手上。
更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太子，自己死后，正常情况下皇位便落到他身上。
可谓是明正言顺。
既明正言顺，又掌握兵权。
谁能阻止他登基为帝？
想到这里，他通体泛寒，双眼熊熊烈焰。
自己这是差点儿也没命。
如果他顺利杀掉老大，下一个便轮到自己了！
自己正闭关，如果处于关键时刻，怎么可能避得开刺杀？
这混帐当真该杀！
法空就不该救活他，应该让他直接死！
“哈哈……哈哈哈哈……”胡厚省看他脸色变来变去，双眼闪烁不停，忽然觉得很滑稽，很可笑，忍不住放声大笑。
胡烈元死死瞪着他，胡厚省在他冰冷与灼热的注视中放声大笑不停。
“来人，传旨！”胡烈元扬声喝道。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内侍轻手轻脚进来，躬身行礼。
“传旨，二皇子靖王胡厚省，削去爵位，贬为庶人，永禁府内不得外出！”

第1145章 警告
胡厚省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怔怔看着胡烈元。
胡烈元冷冷看着他：“这一下，你得偿所愿了吧？”
“父皇，你好狠的心。”胡厚省摇头叹息道：“当真是好狠的心呐！好狠的心！”
“再狠能狠得过你？！”胡烈元瞪着他，咬牙切齿：“残杀兄弟不够，还要弑父篡位，天理难容！”
“哈哈……”胡厚省大笑道：“如果不是天不假我，如果不是法空这秃驴，我早就成功了，成王败寇，自古如是！”
“你难道就不会做噩梦？难道在梦里就看不到你兄弟向你报仇？！”
“无所谓。”胡厚省大笑道：“他们早就投胎转世去了，更何况，他们能投胎成为皇子已经是几辈子积来的福气，享受都享受过了，死也没什么！”
“你享受都享受过了，现在死也没什么？！”胡烈元断喝。
“是。”胡厚省收敛了笑声，面露奇异的笑容：“父皇，我既然败了，也没想过要活下去。”
胡烈元冷冷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难道不想看看到底是谁继承了皇位？”
“老大那性情，不适合当皇帝，那就只剩下老三了。”胡厚省淡淡道：“忙活一场，最终给他做了嫁衣裳！”
胡烈元道：“你若老老实实的，皇位本该是你的！”
“呵呵……”胡厚省忽然再次大笑起来。
胡烈元冷冷瞪着他。
胡厚省笑道：“父皇，到了现在你还要骗我吗？我真能成为皇帝？”
“你若不自己作死，皇位除了你，还会落到谁手上？！”胡烈元哼道。
胡厚省摇头：“谁知道呢？落到谁身上，还不是父皇你一句话！”
胡烈元冷冷道：“你后悔吧？”
“不后悔，”胡厚省淡淡道：“怨只怨我自己思虑不周，没想过法空！”
胡烈元摇摇头：“无！可！救！药！”
他对胡厚省已经彻底失望，知道不可能从胡厚省嘴里听到忏悔的话。
那也没必要再跟他多费口舌。
想到这里，他摆摆手：“下去吧。”
“父皇，永别了！”胡厚省跪倒在地，叩了一个头，转身便走。
他所有激烈的情绪一下消失，神情平静而从容，仿佛换了一个人。
却是已然抛下了一切，舍弃一切，无牵无挂，无忧无虑，无惊无惧，大平静，大自在。
“慢着！”胡烈元沉声道。
胡厚省的脚步一顿，没有转身。
胡烈元沉声道：“不准你自裁，给我老老实实呆着，看着我大云是如何走上盛世的！”
胡厚省头仍旧没转过来，背对着胡烈元，平静说道：“父皇，只要法空在，你的美梦注定是没办法实现的！”
胡烈元发出一声轻笑。
胡厚省道：“别忘了，法空是大乾人，他绝不会坐视我们大云一统天下。”
“放心吧。”胡烈元不在意的摇头。
胡厚省道：“法空的天眼通比父皇你想象的更强，他能看到父皇你的计划。”
“不可能。”胡烈元淡淡道。
胡厚省道：“父皇，这是我的直觉！”
胡烈元冷冷道：“你的直觉真管用，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准死，给我老老实实活着！”
“遵旨。”胡厚省平静说道，举步离开了大殿。
……
法空看到这里，皱了皱眉头。
胡厚省的直觉确实惊人，虽然往往都是事后的直觉，却直指要害。
这也算是一种惊人的天赋了。
即使是事后诸葛，也有无穷妙用。
如果没有这直觉能力，即使被自己算计，被自己安排，他也茫然不知，还以为命运不济，原本就是如此。
有了这直觉能力，被算计安排之后，事后想想忽然恍然大悟，惊觉一切都有人扰乱，直觉到是自己在捣乱。
如果下一次再谋算什么事，可以找一些刺客干扰自己，让自己无暇分身。
还好这胡厚省终于是消停下去了，再不能掀起风浪。
不过他的提醒确实惊到了胡烈元。
胡烈元站在大殿内，脸色阴晴不定，看似是因为胡厚省，其实是因为自己。
玄空寺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然扩展到了皇宫内，即使不用天眼也能看到。
甚至凝神催动，也能感应到胡烈元的一切想法。
胡烈元心思浮动，思维极快，一个个问题闪现，一个个答应随之闪现。
老二的好事都是法空破坏掉的吗？
法空为何如此？
是因为受不了老二，不想让老二这般恶毒之人做了大云皇帝？
还是有别的想法？
他会有什么想法？
莫不是对大云的皇位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是想操纵大云的皇位吗？
是想操纵自己吗？
或者说，他是想操纵整个天下吗？
想到这里，胡烈元悚然一惊。
他负手踱步，脸色变来变去。
如果法空真要这么干，自己如何应对？
大云是自己自己的大云，是胡家的江山，绝不容别人染指，更不容许有人做太上皇！
法空纵使神通惊人，佛咒不可思议，也绝不能容许做大云的太上皇！
自己不可能做一个傀儡！
“唉——！”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胡厚省误我！
胡烈元也太能想了，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自己纵使能操纵他们，也不会做这干，这是自讨苦吃，没什么好处。
当然，有些情形，自己确实会出手干涉，为了这天下的太平，百姓的安乐。
其他的事，自己不会去管。
胡厚省真要成功，真成了皇帝，那大云将会变成什么样？恐怕整个天下都不再安宁，被觉得一团乱。
这般情形下，自己还袖手旁观？
不过，这便是所谓的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吧。
有了神通，且能看到未来，自己就不由得会想着操纵天下大势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尽管现在看来，自己有的时候能改变大势，有的时候改变不了，只能延缓而已。
可自己还是会出手干预。
自己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天下大势朝着糜烂的方向发展，不想天下百姓个个身陷水深火热之中。
他静静看着胡烈元，皱了皱眉头。
这般情形下，自己再想跟胡烈元建言，放开镇龙渊，让其他两国的高手进入，恐怕是没用的。
胡烈元现在正处于最警惕的时候。
自己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极端警惕，绝不会采纳自己的建议。
难道说，镇龙渊这一劫是怎么也脱不掉的吗？

第1146章 调动
法空想到这里，越发觉得天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存在，在驱使着一切的变化。
这股力量与自己的力量在互相较劲。
自己每改变一分，这股力量便显现一分，要将自己的改变扳回原本的轨道。
即使扳不回原本的轨道，也会让其他事产生变化，一变俱变，无法独善其身。
无形之中有平衡存在，这里变好，那里就会变坏。
自己已经做了诸多的准备，诸多的努力，就是为了能挡住这一劫。
可现在看，阻碍重重。
他想了想，没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胡烈元跟前，没有火上浇油，要让胡烈元冷静一下。
他下一刻出现在玄空寺。
玄空寺内，冷飞琼正坐在石桌边喝茶，神情悠然自得。
法空出现在她跟前。
她放下茶盏，起身合什：“师父。”
法空扫一眼田圃。
冷飞琼道：“祝兰馨今天有事，没让她过来锄草，我自己来便是。”
法空颔首，坐到她对面。
冷飞琼沏一盏茶递给他。
法空接过来轻啜一口，缓缓道：“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冷飞琼道：“一切都依照师父的猜想发展，他们都兴奋得顾不得别的。”
法空点点头：“这也是难免的。”
“这势头一断，那就好办了。”冷飞琼摇头道：“他们想再有这般心境，千难万难！”
她笃定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有先前的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决心了。
发现了这新洞府与新剑法秘笈，他们所有的心思都会在这剑法秘笈之上。
然后待他们修炼艰难，发现不妥当的时候，已经无暇去攻击朝廷。
皇上的手段会层出不穷，让他们眼花缭乱，天海剑派将注定陷入内乱。
法空点头道：“我想要调动顶尖高手前往大云一趟。”
“出什么事了？”冷飞琼一怔。
她马上听明白，这是要自己转告皇上。
法空道：“镇龙渊将出世蛟龙，需得合力才能挡得住这条蛟龙。”
“要调动多少高手？”冷飞琼问。
法空道：“大雪山的话，应该出动两百多，光明圣教四五十个吧。”
他有把握调动大雪山的顶尖高手两百多，但光明圣教就难说了，毕竟许志坚还不是教主，只是长老。
光明圣教会不会认同自己的想法很难说，即使认同，恐怕也不会派出太多人。
冷飞琼慢慢点头。
法空道：“让皇上下圣旨，调动天海剑派先前出动的那些高手吧，那些都是精锐。”
“四百多个顶尖高手……”冷飞琼道：“这总能挡得住那条蛟龙吧？”
她在法空的闲聊中，听说了镇龙渊的底细，知道随时可能有蛟龙出世。
大云一直那般郑重其事，必有缘由，真出世了蛟龙也不离奇，她很轻易就接受了。
法空缓缓摇头：“难说。”
“依师父天眼所见呢？”
“没能挡得住。”法空道。
冷飞琼蹙起黛眉：“会很惨吗？”
“惨不忍睹，生灵涂炭。”法空面色沉重。
他纵使没有菩萨心肠，不会怜悯众生，可看到那般惨状，还是忍不住沉痛。
人类在蛟龙跟前宛如蚂蚁在人跟前一样的微不足道。
冷飞琼道：“即使可能挡不住，也要试着挡一挡，尽人事听天命。”
“正是。”
“……那师父直接找皇上说便是。”冷飞琼道。
她明白法空要自己传的话，真正的话。
其实是两件事，一件事就是请皇上下圣旨，召天海剑派的一百二十个高手前去。
另一件事便是师父要调动大雪山与光明圣教的力量，提前报备一声。
她心中暗自凛然。
且不说天海剑派，便说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便是两三百顶尖高手。
这股力量是可怕的。
而师父竟然能够调动，无异于皇上的权势。
也难怪要提前跟皇上说。
这般动静太惊人，如果皇上骤然惊闻，恐怕还以为是要造反呢，一定会惊怖，从而引发大乱。
法空道：“如果可能的话，让皇上下三道圣旨。”
“三道？”冷飞琼一怔，马上便省悟，轻轻点头道：“好，我会跟皇上说。”
她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让皇上下三道圣旨，一道调动大雪山的高手，一道调动光明圣教的高手，这样便不显露师父的调动能力。
她随即道：“师父，为何不亲自跟皇上说呢？”
凭他的本事，一个神足通，直接就能出现在皇上跟前，直接面对面的说便是了。
法空笑着摇摇头。
冷飞琼迅速思索缘故，为何非要自己在中间传话，而不是面对面的说。
面对面的交流，更加便捷，也不容易有什么误会，而且凭师父的口才与独特魅力，能消弥皇上的戒备。
法空道：“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踏入皇宫一步，这是跟皇上的默契。”
皇宫是绝对属于皇上的地盘，自己绝不踏入一步，非到万不得已的紧要关头，绝不会踏入。
这是他在表达一种态度，让楚雄有足够的安全感。
“……”冷飞琼道：“好，我去跟皇上说，那我现在便去啦。”
法空道：“喝完了茶再走不迟。”
冷飞琼低头喝茶，一边问道：“如果这些人都去，还挡不住的话……”
“会全军覆没。”法空颔首：“蛟龙的脾气极暴烈，睚眦必报，一定不放过敌人。”
冷飞琼脸色微变。
如果这些顶尖高手都死了，大乾便是元气大伤。
皇上能答应？
法空道：“跟皇上说，如果不将蛟龙挡在大云，来到大乾的话，大乾损失更加惨重。”
“师父，就怕大云容不得我们这么多高手过去。”
“我会想办法周旋。”
“他们会担心不是对付蛟龙，而是对付大云。”
“嗯，会有这般担心。”
“师父有办法消除大云的戒心？”
“我想将大云的顶尖高手也拉过来，共同抵挡蛟龙。”
“这恐怕不可能。”冷飞琼摇头。
她对大云是最了解的。
大云人心高气傲，骨子里蔑视大乾与大永，根本不可能一起合作。
他们只会把大乾与大永的高手赶走，自己对付蛟龙。
法空笑了笑。
冷飞琼看他如此，知道他有把握，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说服大云。
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大云未必会相信师父所说，甚至会怀疑师父。
毕竟师父是大乾人。
她在御花园找到楚雄，将法空的话传与楚雄。
楚雄听罢，脸色阴沉，负手在一片玫瑰花圃前不停踱步。
十几个来回，犹在不停踱步。
冷飞琼看出他的不安。
看出他对法空能调动这么多顶尖高手的不安。

第1147章 硬来
冷飞琼道：“皇上？”
她觉得大可不必如此。
最重要的是，即使忌惮又有何用？
只不过是加深彼此的隔阂而已。
师父法空是断不可能称王称霸的，他所求者，不过是信众与弘扬佛法。
可能会因为威望太高而影响过大，真要有心反对朝廷，朝廷确实麻烦。
可正因为如此，就更要好好的笼络他才是，而不是不停的把他往外推，不断的加深隔阂。
到头来，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当然，这需要足够的胸襟，现在看来，皇上是没有这般胸襟的，疑性太大。
楚雄沉声道：“他真要我发三道圣旨？”
“师父说，如果没有皇上的圣旨，他不敢贸然调动人手，也调不动人手。”
“嘿！”
“师父也是为了我们大乾。”
“他呀……”楚雄摇摇头：“谁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呢，谁能看透他想什么。”
冷飞琼无奈的点头。
谁让师父有天眼通呢。
师父能看到未来，所以现下的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举动，可能关系着未来的大势。
他所做所为便显得高深莫测。
至于师父所想，自己倒是有点儿明白，就是想天下太平，没有太大的战乱。
师父一直在努力消弥大云大乾大永的纷争，先前的冲突到现在的太平，就是师父的功劳。
可自己相信师父想天下太平，皇上不信。
皇上最关心的是江山社稷会不会被动摇，而因为师父太过强大，有动摇江山社稷之能，皇上又是多疑的性子，所以绝不能放心师父。
这实在是无奈之事。
楚雄哼道：“我如果不同意，是不是他就不调动人手了？”
“皇上，一旦蛟龙入境，必将生灵涂炭，损失惨重，到时候再派顶尖高手围剿驱离，恐怕付出的代价更大。”冷飞琼道：“御敌于境外，这不是最合算的吧？”
“如果真出了蛟龙，未必非要跑到我们这里来。”楚雄道：“他们派人过去，反而更可能引来蛟龙！”
“我相信师父能镇压蛟龙的。”冷飞琼道。
“飞琼你何时如此信任他了？”楚雄皱眉瞪着她，不满的道：“拜他为师只是权宜之计！”
冷飞琼道：“皇上难道真不答应？”
“不答应。”楚雄哼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胆大妄为到何种程度。”
冷飞琼明眸瞪大。
楚雄冷冷道：“怎么，我还非要答应不可？”
“皇上，这事非同小可。”冷飞琼忙道：“不能开玩笑的。”
“开什么玩笑！”楚雄一甩袖子，转身便走：“跟他说，朕不会下圣旨！”
冷飞琼忙道：“皇上！”
楚雄大步流星离开，沿着鲜花夹起的碎石小径，往右一拐消失了身形。
冷飞琼怔然站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只是传一句话，楚雄会痛快的答应，毕竟这也是为了大乾。
把对付蛟龙的战场放在大云，远比在大乾好。
更何况这是大乾高手与大永大云一起联手，远远比独自应对更有把握。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可皇上竟然拒绝了！
她胸口翻涌着恼怒与不甘。
……
法空在灵空寺的住持院子里负手而立，慢慢点头：“果然还是拒绝了。”
冷飞琼一听便明白法空应该是看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没露出失望。
“师父，下一步要如何做？”冷飞琼道：“皇上一旦下了决定，很难更改。”
决定一下，即使是错的，皇上也会坚持到底。
所以不能指望皇上会改变主意。
法空抬头看向大云的方向，镇龙渊的方向，目光已然落到了镇龙渊上。
镇龙渊仿佛要隔绝他的目光，无形的力量在扭曲着他的目光，不让他看到最深处。
他天眼通越来越强，现在仍旧看不透最深处，没有勉强，看的是镇龙渊内的顶尖高手们。
他通过他们的命运，他们未来发生的事，推测蛟龙出世的时间与实力。
未来并没有改变，蛟龙仍旧在两个月之后出世。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落到了熙王胡厚庆身上，看向他的未来，看到了胡厚庆身亡。
这便是命运的惯性。
原本是应该死在靖王胡厚省的手上，被自己救活之后，却死于蛟龙身上。
法空叹一口气。
胡厚他身为镇龙渊的镇守使不退一步，剩下的顶尖高手没有一个后退。
所有镇龙渊顶尖高手皆壮烈牺牲，无一幸免。
他们对蛟龙造成了伤害，导致蛟龙越发残暴，飞出镇龙渊之后肆虐天下。
他的目光没办法追随蛟龙，通过胡烈元楚雄所得的消息来推测，知道蛟龙造成的损失之惨烈。
千里泽国，万里漂橹。
它精擅于利用水势，破坏河川走势，动辄就能造成洪灾，再利用降雨的时候来作妖。
大乾与大云先前大旱，转过年来，却又变成了大涝，这给了蛟龙极好的机会。
它利用下雨，趁机兴风作浪，将暴雨造成的伤害放大了数十倍甚至百倍。
利用水灾来杀人是它的最有威力手段，至于平时直接动手杀人，反而没有用水灾杀人多。
可只要碰到人，它几乎都会杀死，幸存者不到十一。
法空看到这些的时候，心中有怒火腾腾汹涌，恨不得一掌直接拍死它。
可自己真要出手，会很危险。
自己很难全身而退，一旦与蛟龙正面交锋，即使能杀得掉它也要受重伤，甚至需要长时间的养伤。
胡烈元他们三人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一定会趁机刺杀了自己，解决了大患。
非到万不得已，自己不能独自出手。
“师父？”冷飞琼轻声道：“师父仍要调动人手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法空颔首。
“可皇上那边……”冷飞琼蹙眉。
如果师父一意孤行，坚持调动人手，肯定要与皇上闹翻的，两人要彻底的翻脸。
没有圣旨便擅自调动大批的顶尖高手前往大云，皇上便可以下旨调查，直接将他圈禁起来。
依照皇上的脾气，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趁机削弱师父，从而打击师父的威望。
而师父也绝不会束手待毙，凭他的神通，可以一走了之，直接去大永或者去大云躲一躲清静。
皇上这时候会将矛头指向大雪山或者金刚寺吗？
如果对付大雪山或者金刚寺，那便彻底闹翻，师父肯定会出手反击。
如果不对付大雪山或金刚寺，还有缓和的机会，想必皇上不会做到这一步。
这样一来就能直接逼得师父不能回大乾，逼走了师父，是不是更能安稳一点儿？
她脑筋飞速的转动，思忖着种种可能与后果。
法空摇头道：“皇上真要追究那便追究吧，顾不得那么多了。”
“唉——！”冷飞琼叹一口气。
她觉得无奈。
这一次是皇上过份了，可是让皇上轻易答应这件事，依他那多疑的性格，确实不那么容易。
法空道：“跟皇上说一声，十天之后，大雪山与光明圣教的高手便会行动。”
“十天？”
“不能再耽搁了，十天已经是够久的。”法空道：“还要彼此配合，通过演练之后才能真正成阵，才能有效的发挥出力量来。”
“如果皇上就是不同意……”
“那便行动。”
“可如果皇上派人阻止呢？”
“他挡不住的。”法空摇头。
自己的天眼通不是摆设，真有心避开，就绝不会跟朝廷的高手碰上。
“真要这样，那就麻烦了……”冷飞琼蹙黛眉。
两人真要开始做对，可能彼此都收不住手，羞刀难入鞘，后果难料。
法空道：“世事两难全，只能舍小取大了。”
“……我会再劝劝皇上的。”
“你别劝，只会适得其反。”法空摇头：“跟皇后说一声，让她说罢。”
“好。”冷飞琼轻轻点头。
……
“镇龙渊的蛟龙将出世？”许志坚肃然道：“终究还是要出来！……我先去看看吧。”
自己的驭龙术精进极速，说不定能阻止蛟龙升渊。
法空摇头。
许志坚道：“我总要一试吧？要不然，岂不是白费这些功夫？”
法空道：“此蛟龙超乎想象的厉害，许兄你去的话，直接就没命了。”
许志坚皱眉道：“那我要如何做？”
法空将自己的要求说了。
“四十名顶尖高手……”许志坚慢慢点头：“我会跟教主说，你们要派出多少？”
“两百名。”法空道：“天海剑派一百二十个。”
许志坚肃然道：“好，我会说服教主答应的，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大意。”
他随着驭龙术的精进，对蛟龙的威力渐有体会，知道一旦让蛟龙升空的可怕程度。
真没能阻止它升渊，肆意破坏，到时候一定会后悔莫及。
法空随即说了楚雄的事。
许志坚沉声道：“皇上不答应也没办法，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蛟龙腾空，先不请示，出动高手再说，事后再解释罢。”
如果提前请示，皇上不同意而强行出动，皇上只会更加的震怒，反而不如先斩后奏。
法空摇头。
许志坚道：“这次过后，你还能呆在大乾吗？”
“难了。”法空叹道。
“就怕天下再无你立锥之地啊。”许志坚叹道：“大乾不行，大永与大云恐怕也会极忌惮你的力量。”
到时候，大乾大永与大云都会视他为敌，他没有安身之所，那就太惨了。
法空笑道：“玉书金券犹在，倒是不怕。”
“这倒也是，玉书金券确实管用。”许志坚笑道。

第1148章 皆动
除非关乎江山社稷的倾覆，否则，皇帝绝不会破坏玉书金券的信誉。
这类似于皇帝的最高信誉。
如果玉书金券都不能保证不能相信的话，那皇帝的话还有什么可信的？
那些得赐丹书铁券的，得赐爵位的，个个都要自危，是不是随时会被皇帝收回？
这种怀疑在一定程度上会让他们不那么膨胀，不那么放肆，可同时也会损害他们的忠心。
当自身没有安全感，安危都得不到保证的话，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追求？
在同时，爵位与赏赐也没有那么有诱惑力了，也就不值得为之拼命奋斗，拼命立功。
法空在没有表露出颠覆江山社稷之前，三位皇帝都不会轻易的打破自己的玉书金券。
他想到这里，摇摇头道：“不过只能呆在三座寺里，被天下人孤立，也够惨的。”
法空笑道：“天下人再怎么孤立我，有许兄你在，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许志坚摸摸后脑勺，很不好意思。
虽然知道自己绝不会因为这个而疏远法空，可被法空这么点明了，颇有些尴尬。
法空道：“许兄，这一次你恐怕也要吃挂落的。”
“无所谓了。”许志坚缓缓道。
明知道蛟龙将残害无辜百姓，祸乱天下，明明可以阻止，却因为怕皇上降罪而不动？
自己做不出这事。
法空打量他几眼，忽然露出笑容：“恭喜许兄了。”
当许志坚决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决定支持他决定的时候，光明之心越发纯粹，修为忽然上涨一层。
这种艰难选择的场面最是磨砺光明之心，代价也同样巨大。
法空明白，如果许志坚调动人手，光明圣教与许志坚都将承受楚雄的怒火。
楚雄对自己束手束脚，彼此顾忌。
可对光明圣教与许志坚却不会顾忌太多，毕竟楚雄还是天下第一人，光明圣教也要依皇命行事。
法空知道许志坚也明白这代价，所以光明之心纯粹了一层，修为上涨了一层。
可距离楚雄还有遥远距离，绝非楚雄的对手，还是要受制于楚雄的。
“对了，天海剑派那边……”
“那边我自有办法。”
那一百二十个顶尖高手，都已然成了自己的人，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绝不会违逆。
当然，他会做出一些事来遮人耳目，让人不会怀疑到是听从自己命令。
那套剑法的心法便是最好的诱饵。
许志坚道：“你一人能调动这么多的高手，换成我是皇上，也一定会不安会愤怒的。”
“我实在不想这么做，可惜，形势逼人，世事无常。”
“是啊……来，喝酒！”
两人端起酒饮，一饮而尽。
“来，许兄，我们切磋几招！”法空放下酒杯，一跃落到了练武场中，招手笑道。
“正好！”许志坚放下酒杯，冲了过去。
他修为刚进一层，正需要好好磨砺一番，稳固境界。
他修为越来越强，已然是光明圣教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除了那些不知在何处的老怪物们，大光明峰上的诸高手无一能及得上他。
所以想找到一个对手磨砺，却是难之又难，法空这提议恰中他正怀。
……
夜色朦胧。
大乾禁宫灯火通明。
楚雄坐在亮如白昼的拙政殿内批阅奏折，脸色沉肃。
龙案上已经堆了两大摞奏折，一摞是他将要批阅的，另一摞是他已经批阅的。
将要批阅的远高于已经批阅的。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心烦意乱，所以不管是内侍还是宫女，甚至大臣们都小心翼翼，唯恐被他迁怒。
不远处站在柱子根下的是老内侍焦全。
他身为了宣文殿的总管，如今晋为拙政殿总管，可谓是青云直上，地位大增。
可是他丝毫没有兴奋之意，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须眉皆白，慈眉善目，眼睛余光迅速瞥一眼楚雄便收回，不惊扰楚雄。
他暗自叹一口气。
皇上心神不宁，所以批阅奏折的速度变缓了很多，堆积下了不少的奏折。
依照这速度，想批完需得一夜。
他打起精神，不敢有须臾的分神。
外面传来脚步声，楚雄放下奏折，沉声道：“传他进来。”
“是。”焦全轻手轻脚的出去。
很快，一个阴沉的中年男子轻手轻脚的进来，躬身行礼：“皇上。”
楚雄抬头看向他，身子后倚：“说说罢，有什么动静？”
“大雪山确实聚集了大量高手。”中年男子肃然道：“已然出了大雪山，朝着光明圣教的方向而去，天海剑派的掌门据说也派遣了一百二十名顶尖高手，前往光明圣教。”
“天海剑派也派人过去？”
“是。”
“天海剑派……”楚雄皱眉。
他的内部眼线并没传消息过来，显然是不知道原因，这到底有何缘由？
中年男子道：“天海剑派的高手有可能是去对付大雪山高手的。”
“荒谬！”楚雄没好气的道：“真要对付大雪山，现在应该趁虚而入，而不是去对付两百多顶尖高手！”
“……是。”中年男子迟疑一下，点头附和。
天海剑派心高气傲，自诩天下第一。
他们要对大雪山下手，有可能趁虚而入落井下石，但更可能的是以强对强。
打掉大雪山最顶尖的高手，则打灭了大雪山的心气，心气一衰，则不再构成威胁。
但既然皇上这般说，那自己没必要反驳，看皇上的神情，已然生气了，自己再火上浇油，那就是自讨苦吃。
楚雄起身来到龙案前，负手看向大殿外的方向，正是朝南，所看的方向是天海剑派。
法空能调动大雪山不出奇，调动光明圣教的高手也不出奇，离奇的是天海剑派。
虽然他救了天海剑派的那些顶尖高手，可他们只有六十年寿元了，绝对不会感激他。
他们都知道朱霓与林飞扬的关系，而林飞扬是法空的侍从，朱霓与林飞扬杀的他们，无异于法空杀的他们，再救活他们，却只留下六十年寿元。
他们怎么可能感激，唯有痛恨而已。
“皇上，我马上去弄清楚天海剑派出动的原因！”中年男子沉声道。
“不必了。”楚雄摆一下手。
天海剑派内线应该快传消失过来了。
楚雄忽然看向某处，沉声道：“方圣，进来！”
“是，皇上。”一名花白头发的老太监轻手轻脚的进来，从袖中取出一竹管，双手奉上。
楚雄接过来取出里面的一个小纸卷，打开来看了一遍，脸色肃然。
花白头发的老太监轻手轻脚的退后，慢慢退出了大殿，唯有阴沉中年与焦全还在。
楚雄抬头看一眼阴沉中年，冷冷道：“你猜猜看，法空是怎么调动的天海剑派？”
“臣猜测是为了对付大雪山的高手。”阴沉中年肃然道。
楚雄摇摇头。
阴沉中年讶然道：“难道是听从法空之令？这不太可能吧。”
楚雄道：“他与天海剑派的赵千钧做了一个交易，嘿，真是好算盘！”
“什么交易？”
“一本心法。”楚雄淡淡道：“还真够舍得的，法空这一次是真急了。”
说起来，自己还欠法空一个人情，让法空献出了一个洞府还有一本顶尖的剑法秘笈。
可是这个人情，却不能拿这一次的事来还。
法空竟然用这剑法的心法来交易，也难怪赵千钧答应，确实是无法拒绝这诱惑。
有了这心法配合，那剑法可谓是世间最顶尖的剑法，几乎无可匹敌。
法空竟然将心法奉上，如果不是逼到急眼，不会出此下策才对。
他脸色阴晴不定，双眼灼灼逼人。
阴沉中年一颗心不断的下沉，只盼望自己已然离开，或者找地方躲起来。
这个时候的皇上是最危险的。
伴君如伴虎，绝非虚言。
片刻后，楚雄紧绷的脸色慢慢松开，淡淡道：“罢了，他疯就任由他疯吧。”
这般疯狂之举，自己想拦也拦不住。
赵千钧已经得了半部心法。
剩下的半部需要法空回来之后再给，但有这半部心法，对天海剑派已经帮助极大。
依靠这半部心法，纵使没有下半部，也有可能凭他们自己的本事推衍出下半部。
只是时间要更久一点儿。
他们没有这般耐心，时间对天海剑派现在来说最紧要，所以还不会跟法空翻脸。
“皇上，属下告退。”阴沉中年抱拳便要离开。
他对法空的举动不发一句议论，免得惹火烧身。
更何况，自己二儿子也被神水所救，如果不是法空大师的神水，二小子已经没命了。
楚雄淡淡道：“你监视的人手撤回来吧。”
“是。”阴沉中年痛快答应。
楚雄道：“你觉得朕该降罪于法空吗？”
阴沉中年一怔，忙道：“皇上，臣不知，臣只是皇上的耳目。”
“哼，你倒狡猾！”楚雄摆摆手。
阴沉中年暗松一口气，抱拳后退出拙政殿。
楚雄负手在大殿里踱步，脸色阴沉，双眼灼灼闪烁不停，心情正在剧烈的变化。
一会儿如火焰一会儿如寒冰。
法空此时站在一座山巅，沐浴着月华，看向楚雄，看着楚雄的心情变化。
楚雄到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还是趁机发作，削弱自己的影响与权柄呢？
法空很好奇他的选择。
这也决定了他自己的选择。
时间流逝，楚雄已经踱了十几圈，最终回到龙案后坐定，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来。

第1149章 处罚
他脸色凝重，双眼透出肃杀，让焦全看得心中一沉，暗觉不妙。
皇上恐怕要对付法空大师了！
焦全心底里是偏向法空的，他侄媳妇患了绝症，家离神京两百里远，没办法来神京求医，捎信过来求助，他却无能为力。
最终以权谋私的悄悄的捎出去三碗神水。
三碗神水之后，侄媳妇痊愈。
所以心底里还是极感激法空的。
他这一脉的香火全靠侄子继承，自己将来也要靠侄子养老送终，救了侄媳妇，自己的未来就有了保障。
但在楚雄跟前他绝不想表现出来，甚至要反其道而行之以遮掩。
他此时不敢多说话，只是心中暗叹。
法空大师难道要倒霉了吗？
法空大师再强，也没办法跟天下第一的皇上相比，更何况皇上有整个大乾之力。
忽然外面传来轻微的声音。
拙政殿内落针可闻，这微不可察的声音逃不过焦全的耳朵，他耳朵竖了竖，看向楚雄，柔声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不见。”楚雄沉声道。
焦全应一声，轻手轻脚的往外走，便要拦住皇后。
焦全挑帘出去，站到台阶上，看到了皇后。
皇后的脚步极快，已然到了不远处。
一轮明月到了天空，拙政殿外灯火通明，护卫在百米之外形成两排，铠甲被灯光照得闪烁，光芒森冷。
身穿素白宫装的皇后娘娘在四名宫女的簇拥下，袅袅而来，乌云般鬓发上插着凤凰金钗，挂着两颗夜明珠。
夜明珠轻晃。
焦全下了台阶，来到皇后跟前，忙躬身行礼，顺势挡住她前进的路：“娘娘……”
皇后继续往前走，不理会他的阻拦。
“娘娘！”焦全面露无奈，尴尬的笑。
皇后淡淡看着他却仍旧继续往前走，便要碰到焦全，逼得焦全只能往后撤两步，退上台阶，忙道：“娘娘，皇上……”
“焦全，少啰嗦，我今天非要见到皇上。”皇后美丽的脸庞罩着一层薄霜，一改平时的温柔如水，娇叱道：“看你能不能拦得住！”
“微臣不敢。”焦全忙躬身。
皇后继续往前走，莲足轻挪，步步往前。
焦全一步步后退，退上一个个白玉台阶。
九级台阶一眨眼便到，两人终究还是来到了厚厚的玉白帘子前，焦全甚至屁股碰到了帘子上。
厚帘轻晃，已然隐约露出光亮。
“皇上！”皇后娇喝道：“今天不见我，我便不走啦。”
“唉……，进来进来吧。”楚雄无奈的叹气。
焦全忙后退侧身，伸手挑开帘子：“娘娘小心。”
皇后白他一眼。
焦全陪笑。
皇后横他一眼之后，摆一下玉手，身后的四个宫女都停住脚步，退下了台阶。
皇后轻盈的来到楚雄跟前，楚雄面露无奈的看向她：“有什么事吃晚膳的时候再说便是。”
“是关于法空大师的事。”皇后哼道：“我怕晚了，皇上会做出什么事来，后悔莫及。”
“你是替他说情的？”
“是。”
“那便不必开口。”
皇后抚着小腹，宫装宽大，原本掩住了她小腹的微微隆起，这般一抚便露出原形。
她轻抚着小腹叹道：“我是替肚子里的孩子求的情。”
楚雄不满的瞪向她：“胡说什么呢！”
“如果不是大师，就不会有他。”皇后道：“大师便是他的恩人，是不是？”
“恩情是恩情，正事是正事，不能混为一谈。”楚雄哼道：“他现在做的何等过份，我如果装聋作哑，如果任由他胡来，那这个天下还是不是我的天下？”
“皇上，那大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皇后道：“他一直以来都不想得罪皇上，处处顾忌皇上你的想法，可是这一次为何会如此冲动？”
楚雄摇头道：“他觉得镇龙渊有蛟龙出现，非要去阻止蛟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皇上觉得大师他弄错了？”
“既然没弄错，也干不成的，他也太不了解胡烈元了，胡烈元绝不会允许他们进大云。”
“去大云是为了帮他们，胡烈元为何不允许？”
“胡烈元不会这么想，他会想的是，法空是不是趁机要带人灭掉大云。”
“这怎么可能！”皇后摇头：“大师他绝不会干这种事。”
“不会干，但未必一定不会干，”楚雄淡淡道：“身为皇帝，肯定不能把朝廷的安危寄于一人的一念之间上，绝不会允许他们进去的。”
“这么多的高手，大云挡得住嘛。”皇后不以为然的道：“不答应也不成。”
楚雄轻哼道：“我能收到消息，胡烈元也一样能收到消息，会提前派人挡住的。”
“能挡得住？”
“挡不住也要挡。”
“肯定挡不住的。”皇后摇头道：“而且他们未必能拦得到。”
凭大师的神通，可未卜先知，提前知道大云的布置，从而提前绕开是很轻松的。
楚雄道：“不管法空有千变万化，最终是要进镇龙渊的，只需要在镇龙渊前挡住他们便是。”
“到了镇龙渊，还有什么必要挡？”皇后道：“一起守着镇龙渊便好。”
楚雄摇头：“就怕大云会趁机伏击，导致我们大乾的高手全军覆灭。”
皇后蹙眉沉思。
片刻后，她摇摇头道：“皇上，大师不会容许这种事，一定提前看到的。”
“你呀……”楚雄哼道：“太过迷信于他，他虽然有神通，但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否则何必费这么多的事儿！”
“皇上，总之这一次就让大师放手施为吧。”皇后道：“我坚信大师不会胡来。”
楚雄摇头：“此例不可开！”
此例一开，往后还怎么管天下各宗及奇人异士？
随随便便就调动顶尖高手，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置自己这个皇帝于何地？
“那皇上准备如何做？”
“下旨降罪。”楚雄淡淡道：“罚去他金刚寺外院住持之职。”
皇后若有所思：“皇上想把大师逐出神京？”
“他留在这里就是祸害。”楚雄道。
“如果大师不是金刚寺外院住持，那金刚寺外院还会有神水吗？”
“他既然不是住持，就不能留在寺内，金刚寺应该知道朕的意思！”楚雄哼道。
金刚寺如果识趣，就把法空撤回大雪山，离开神京，免得继续在这里搅动风雨。
“可灵空寺仍在，大师还是灵空寺的住持。”皇后笑道：“照样可以留在神京的。”
楚雄皱眉哼一声。
差点儿气糊涂了，忘了还有灵空寺。
灵空寺确实麻烦。
玉书金券不能撤，灵空寺不能收回，他身为灵空寺的住持也不能撤。
所以自己不能拿法空如何，只能出一出恶气。
他想到这里，冷笑道：“行吧，既然你非要求情，那便依你，不降罪于他！”
皇后露出笑容。
楚雄哼道：“那便降罪于大雪山与天海剑派，还有光明圣教！”
皇后蹙眉道：“如何降罪？”
“他们不是听命于法空嘛，那好，最近三年，不准他们的弟子进朝廷！”
皇后想了想：“这样一来，恐怕朝廷人手不够吧？”
“无所谓。”楚雄冷笑。
三大宗的高手往往都是去绿衣司，还有一些则是文职，文职能去的地方就多了。
绿衣司的高手升了职之后，会有机会去其他的部门，从而慢慢渗透进朝廷之中。
三大宗与朝廷结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密不可分。
除非到了天海剑派这般程度，要造朝廷的反，才会真正的下定决心镇压铲除。
否则，能不铲除就不铲除。
身在公门好修行，三大宗的弟子需要磨砺尘心，官场之中是最好的地方。
如果断了他们进入朝廷的机会，乍看损失的是朝廷，没有高手可用，其实是断了他们的修行路。
这也算是两败俱伤。
相比较而言，朝廷损失更少。
皇后看看他的脸色，无奈的点点头。
如果继续不依不饶下去，最终会惹怒皇上，会让皇上觉得自己心向外人。
能保住法空大师不受重罚，已然足够。
楚雄扬声道：“焦全，拿圣旨来。”
“是。”焦全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些金黄卷轴。
这些卷轴色泽明亮，大小不一，规格不同。
他想了想，选择一个大轴，呈到楚雄跟前。
楚雄道：“三道。”
“是。”焦全将这卷轴拿回去，转身取了三道小一点儿的卷轴，呈到楚雄跟前。
楚雄提笔便写，游龙走蛇，一挥而就，很快写完了三幅，把笔一掷：“送下去，派人过去宣。”
“是。”焦全肃然点头。
皇后叹一口气道：“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挡住蛟龙。”
法空大师如此严阵以待，可见这蛟龙的可怕。
如果挡不住的话，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遭殃，甚至可能威胁到皇宫的安危。
楚雄摇头：“难，说是有两个月时间，到了时间，你跟灵儿他们先躲一躲。”
“皇上你呢？”
“我足以安身而退。”楚雄道：“总不能不战而降。”
“……但愿大师能降伏蛟龙。”皇后轻声道：“相信大师可以做到。”
楚雄撇撇嘴，起身道：“走吧，去吃晚膳！”
“好。”皇后心满意足的随着他一起离开。
法空负手站在一座山巅，摇了摇头。
竟然是降罪于三大宗，三年不准进朝廷，可谓是重罚。
三大宗又说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受罚。
这确实彰显了楚雄的气势。

第1150章 主动
更重要的是，这其中还有转寰的空间。
三大宗如果不服气的话，可以向楚雄讨情，想办法撤销这重罚。
当然，这其中难免会有一些利益交换，三大宗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一招确实是高明。
他忽然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月光之下，一道白影飘飘而来，宛如一朵白云冉冉飘到了近前。
冷沁沁的幽香随之而来，飘入法空鼻孔。
白影停在法空跟前，却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妙龄少女，姿容如仙，气质清冽。
她抱拳一礼：“白云宗徐敬如见过法空大师。”
“白云宗？”法空上下打量她一眼，疑惑道：“大永的白云宗？”
“正是。”徐敬如淡淡点头：“小女子奉皇上之命给大师一封信。”
她从罗袖取出一封信递与法空。
法空伸手接过来，取出信笺阅读，然后收起来，直接放入袖中。
是大永皇帝曹景元的亲笔手书。
曹景元在信中却是表达了不满之意。
大乾三大宗中的两宗调动顶尖高手，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为何不知会自己一声。
如果是攻击大云，大乾与大永可是联盟，是应该一起行动的，大乾不该吃独食。
徐敬如抱拳道：“大师没有要说的？”
法空道：“我去跟皇上亲自禀明吧，有劳徐姑娘跑一趟。”
他结手印，一道回春咒落下，让徐敬如恢复更快几分。
徐敬如表面上云淡风轻，气息匀称，其实已经疲惫不堪，却强行遮掩住。
徐敬如明眸闪了一下。
一道琼浆从天而降，瞬间贯穿自己的百会穴，垂落进自己的五脏六腑。
仅是一瞬间，周身的疲惫便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在迅速的恢复。
她脑海里不由的跳出三个字：“回春咒！”
法空收了手印，微笑合什。
“多谢大师！”徐敬如合什一礼道：“那小女子告退。”
“恕不远送。”法空道。
徐敬如转向便走，飘飘而去。
眨眼功夫，已然消失在月光之下，奇快绝伦。
法空不由的赞叹，好厉害的轻功。
难怪曹景元派她过来送信。
从大永知道这边的动静到追过来，仅仅是两天的时间，当真是奇快绝伦。
她是一口气跑到了这边，是动用了秘术催发潜力，已然损伤元气。
回春咒能恢复她元气，弥补她这一次催动秘术导致的损伤。
皇帝一句话，下面的就跑断腿，这便是权势的威力。
徐敬如看起来是白云宗的奇才，为何如此卖力，无外乎是为了白云宗。
他想到这里，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永空寺，宣了一声佛号。
这一声佛号悠悠传进了大永皇宫，传进了正在批阅奏折的曹景元耳中。
他耳朵动了动，朝永空寺的方向看了看，起身便出了大殿，不理会身后的内侍与护卫们，径直出了皇宫来到了永空寺外。
永空寺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这个时候，曹景淳已经收到消息，与曹景元一起站到了永空寺外，看着大门打开，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曹景元缓缓提脚，跨入了永空寺的大门，曹景淳跟着进去，两人来到了大雄宝殿前。
法空已经站在了大雄宝殿跟前，合什行礼。
曹景元笑道：“大师是收到我的信了？”
“白云宗的徐姑娘，刚刚追上了我。”法空点头道：“她拼尽全力，虚弱不堪，皇上当真好手段。”
“呵呵……”曹景元摆摆手，不好意思的道：“为了争取时间，只能让她拼命了，大师，到底有什么事？”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皇上，王爷，原本这件事不准备提起的。”
“不是攻打大云？”曹景淳问。
他们分析是攻打大云，因为两宗高手的动向都是往西，那自然是往大云的。
他们总不可能与大云交友，那只能是厮杀。
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大永呢？
如果能一口气把大云的高手收拾得差不多，大乾与大永都省事了，再也不必担惊受怕。
法空摇头，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曹景元与曹景淳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他们也知道镇龙渊，知道镇龙渊所蕴含的危险，所以上一次才暂时停战。
可没想到真要有蛟龙出世。
曹景淳追问，能确定是真要出世蛟龙吗。
法空颔首：“一旦蛟龙离渊，那将是天下大劫，大永大乾大云谁也逃不掉，唯一的解决之法只有合作，大乾与大云镇龙渊的高手合作。”
“这蛟龙如此厉害？”
“绝对超乎想象。”
“这样……”曹景元慢慢点头：“那确实要合作。”
“大云能答应合作？”曹景淳露出怀疑神色：“恐怕不成吧？”
他把自己代入大云，便不会答应与大乾合作。
关键便是担心大乾耍手段。
万一在大云高手倾力迎击蛟龙的时候，大乾高手忽然反戈一击呢？
或者在大云高手与蛟龙厮杀之后，虚弱不堪的时候反戈一击呢？
原本大云高手可能有把握镇压住蛟龙，来了大乾高手，一半的力量要防备大乾，所以大乾高手的到来只会坏事儿。
法空摇头：“大云皇帝是不答应的，只能尽力而为，争取取得大云皇帝的信任。”
“难呐。”曹景淳摇头。
法空道：“如果再带上大永的高手，确实更有把握几分，可是大云也会更戒备。”
“那倒也是。”曹景元点点头：“大乾大永高手一齐冲过去，气势汹汹，确实吓人。”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法空不知会一声大永，确实是不适合大永也出动。
曹景淳肃然道：“大师，如果没有大云，大乾与大永的高手联合，能不能挡住蛟龙？”
“扫不住。”法空摇头。
他明白曹景淳的意思。
曹景淳这是起了杀心，想大乾大永联手先灭了大云的高手，再对付蛟龙。
这确实是一个主意，大乾与大永联手，远比大乾与大云联手更靠谱一点儿，发挥出的力量更强。
曹景淳叹气。
曹景元道：“那大乾与大云真要联手，能挡得住吗？”
“……差不多吧。”法空道。
其实也挡不住，需要三朝的高手一起才能挡得住蛟龙。
曹景元若有所思。
曹景淳道：“那算上我们吧！”
法空面露迟疑，为难道：“我尽力能说服大云与大乾联手，可如果再加上大永，恐怕……”
曹景淳肃然道：“我们可以在胡烈元跟前对天起誓，只要大云高手不主动攻击我们，我们绝对老老实实。”
法空道：“换了我们是大云皇帝，恐怕也不敢答应吧？就怕引狼入室，请神容易送神难。”
两朝的高手都进镇龙渊，且不说镇龙渊的秘密荡然无存，最重要的是大乾与大永忽然翻脸，大云还真未必挡得住。
“大师你有不可思议的神通，能化不可能为可能。”曹景淳道：“难不住大师的！”
曹景元道：“这样罢，可以送出人质到大云手上，这样会更容易一些。”
法空笑道：“皇上准备送哪位人质过去？明王爷已然在大乾。”
大永最好的人质是明王爷，现在在大乾，总不能再将明王爷送到大云吧？
曹景元道：“可以让明王去大云。”
法空一怔，随即失笑。
曹景淳点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大师，如何？”
“这恐怕要跟皇上商量，不过很难。”法空道：“皇上其实对出师大云并不同意。”
“不同意？”
“是。”
“……大师你也真够难的。”曹景淳摇头叹息。
他能想象得到法空如何的艰难腾挪。
这个不同意，那个不同意，处处是障碍，法空周旋于障碍之间。
这么说来，大雪山与天海剑派的高手是法空自行调动的，那便太过惊人了。
他想到这里，目光炯炯看向法空。
法空叹道：“但求无愧于心吧，如果不尽力，真让蛟龙升渊，天下浩劫，便是我之罪过也。”
“大师胸襟如海，佩服。”曹景淳肃然道。
曹景元道：“我同意出动高手援助大云，大师需要多少人手？”
“皇兄，要不然就跟大乾相若吧。”
“行。”曹景元毫不犹豫的点头。
曹景淳看向法空道：“我王府可以调动三十名顶尖高手，剩下的从大妙莲寺出动一百多个，再从神剑峰出动五十多，再让青鹿崖及魔刀谷各出十个，差不多了吧？”
“足矣！”法空肃然点头。
“那我马上便派人去召集人手。”曹景淳道：“去往光明圣教与你们汇合如何？”
“好。”法空缓缓点头。
曹景元合什道：“大师，这一次就拜托你了，尽量让他们完整的回来。”
“皇上放心！”法空郑重合什：“我会全力以赴的保全大家的性命。”
“……好！”曹景元露出笑容。
有法空这句话，确实就能放下心来。
法空大师的佛咒与神通确实惊人。
曹景淳道：“那我便行动了，大师，告辞！”
法空合什恭送两人离开。
待两人身形消失，法空回到永空寺内，露出笑容。
如果自己主动过来相求，他们绝不会同意，而如今不求，他们却主动送上门来。
这便是人性。
他一闪消失在原地，回到了光明圣教，落到许志坚的小院里。
许志坚正在练功，看到他出现，便直接一拳攻来，两人便战成一团，你来我往，激烈之极。
半个时辰之后才停战，开始计划这一次的行程。

第1151章 应对
法空将大永的决定跟许志坚说了，许志坚神情凝重，皱眉道：“这么多人，我们真能避开大云的围追堵截？”
法空点点头。
“换了我是大云皇帝，确实不会放心。”许志坚摇头道：“这般情形太危险了。”
大乾与大永的高手齐聚大云，闯进大云，大云怎么可能不警惕戒备？
大云皇帝是不可能彻底放心法空，即使放心法空，也不放心大乾与大永的高手。
说不定他们会自作主张，临时起念，顺势扫荡一番，祸害一番大云。
这对大乾与大永高手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诱惑太大，想老老实实太难。
几乎是稍有不慎，便会开战。
法空点点头道：“确实很难，但也要试一试。”
不仅仅让大云放下心很难，让大乾与大永高手老老实实也很难。
这一次的事是艰难的挑战。
一个不好就会酿成大战，一旦大战，那将会前所未有的惨烈大战，不知会殃及多少无辜之人。
这需要自己全力周旋，将天眼通发挥到极致，还需要足够的威望才行。
别到时候挡不住蛟龙，反而互相残杀，导致原本还有的一线希望彻底断绝。
“大云会如何阻拦？”许志坚问。
法空道：“这边是瞒不住他们的，那只有潜行匿踪，躲避开他们的耳目眼线。”
“可终究还是要到镇龙渊的，他们在镇龙渊外挡住怎么办？”
“到了镇龙渊反而好办了。”
“嗯——？”许志坚疑惑：“如果换成我是胡烈元，我会派出大批武林高手去镇龙渊外等候，到时候再出动镇龙渊内的绝顶高手，内外交击，恐怕就能灭得掉我们。”
尽管大乾与大永去的都是顶尖高手，而且人数众多，可还是未必比得过镇龙渊内的高手实力。
这便是大云的底蕴之深厚。
光明圣教身处大云与大乾的交界，常年与大云打交道，对大云的实力了解也更深。
法空道：“我跟大皇子有些交情，能说服他一起合作。”
“大皇子？胡厚庆？”
“是。”
“……厉害呀，法空。”许志坚啧啧赞叹：“这位大皇子可是厉害人物。”
法空笑道：“差一点儿被靖王刺杀，我救了他一命，还与他说起镇龙渊的大劫，他已然同意合作。”
“这位大皇子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只可惜一直守着镇龙渊，没办法继承皇位。”许志坚摇头。
关键也是年纪太大。
胡烈元迟迟不传皇位，大皇子已经四十岁，再过十年二十年传位的话，哪有五六十岁的皇帝？
这么大年纪不适合当皇帝不是因为寿命，而是人到五十六十岁便失去了进取与开拓的锐气，暮气沉沉。
暮气太重，则朝廷的暮气也重，不利于江山社稷的稳固。
法空颔首：“他志不在皇位，当初是主动抛弃的。”
“佩服。”许志坚道。
皇子能挡得住皇位诱惑的罕之又罕，多数不追逐皇位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能。
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会放弃这机会。
像大皇子这般主动舍弃的，确实是值得敬佩。
法空通过与许志坚交谈，梳理着自己的思路，还有未来的思路。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没有自信到自己能万无一失，所以需要查漏补缺。
……
“叮叮！”
“啊！”
“啊！”
金铁交鸣声中，两声惨叫冲天而起又戛然而止。
李莺跟前缓缓倒下两个中年男子，已经有八名中年男子早就倒地毙命。
随着这两个中年男子捂着心口倒地，气绝而亡，这一拨前来刺杀的全军覆没。
李莺轻轻一抖长剑，剑身恢复雪亮无瑕，滴血不沾。
她慢慢还剑归鞘，晶莹雪白的瓜子脸没有一丝表情，云淡风轻。
她忽然扭头看去。
法空已经站在十米外的一株松树下，微笑看着她。
李莺轻哼一声，没说话。
法空笑道：“这十个高手可不是寻常剑客，你剑法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少来这一套。”李莺翻了个白眼：“被你害惨了！”
她已经厌烦了。
虽然每厮杀一场，剑法都会精进一分，天魔舍利的武学经验都会消化一分。
可她还是心生厌倦，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她隐隐觉得不妥。
杀戮竟然如此之有用，这本身就是极为不妥的，这天魔舍利内所蕴含的不仅仅是武学经验，还有一些别的。
自己如果全部吸纳，恐怕将会变得嗜杀，甚至成为只知道杀人的剑。
自己可不想变成这样，而是想自己掌控自己。
法空笑道：“想要退出这一场修行？”
“对，我想尽快回去。”李莺哼道。
法空道：“那正好，正有需要你帮忙的事。”
他便将镇龙渊的事说了一遍，听得李莺双眼放光，灼灼盯着他看。
“我也去帮忙？”李莺道：“带着魔宗六道的高手过去与你汇合？”
法空摇头：“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势成水火，所以不能引他们一起去，我担心魔宗六道会抓住这机会出手。”
李莺蹙眉。
法空道：“你觉得凭他们的心性，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吗？”
“……不会。”李莺最终摇头。
魔宗六道行事极端，而且已经与天海剑派结成死仇，几乎不可能和解。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千方百计灭掉天海剑派。
现在天海剑派出动一百多顶尖高手，必然是实力空虚，正是攻击的最好机会，断不能放过的。
“你能拦得住吗？”
“……拦不住。”李莺仍摇头。
法空道：“你能拦得住。”
李莺明眸闪了闪，还是摇头：“拦不住的。”
法空道：“你只要想拦，就能拦得住，就看你想不想拦了！”
“我总不能动手杀他们吧？”李莺无奈道：“我的话他们不听，非要出手，我又能如何？”
法空道：“为何不能杀人？”
李莺摇头：“现在他们个个情绪激昂，我便是杀人也没用的。”
法空打量着她。
李莺哼道：“看什么？”
“你其实也想趁虚而入，趁机削弱天海剑派吧？”法空道：“并不真心想阻拦。”
李莺轻咳一声，转过明眸，看向了远处的层层叠叠山峰，郁郁葱葱如墨。
法空皱眉看着她。
李莺转回明眸：“趁机削弱天海剑派，不管是对六道还是朝廷，甚至大雪山，都是有好处的吧？”
天海剑派越发狂妄，不仅仅是对付魔宗六道，同时也挑衅大雪山。
大雪山能忍得住一时，能一直忍下去吗？
大雪山尽管都是和尚，可不都是慈悲为怀宽宏大量，能忍人所不能忍的。
佛爷也有怒火。
法空点点头：“我言尽于此，怎么选择随你吧，告辞。”
“慢着！”李莺忙道。
法空看向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绝美的脸庞上逡巡：“还有什么事？”
李莺蹙眉看着他，清亮眼波在他脸上转来转去。
法空微笑看着他。
李莺若有所思：“我如果不拦住他们，他们攻击天海剑派，应该会有麻烦，是不是？”
法空失笑。
自己对李莺越来越了解，李莺同时也对自己越发了解。
李莺绝顶聪明，敏锐异常。
通过自己的细微表情，已然发觉了不对劲，顿生疑虑，隐隐猜到了原因。
“看来果然如此。”李莺慢慢点头：“这是陷阱？他们派出的不是顶尖高手？”
法空道：“是当初对付六道的那一批顶尖高手。”
“那就奇怪了……”李莺黛眉轻颦着，明眸闪烁如波光粼粼，思绪疾转。
随即她抚掌：“海外隐藏的力量！”
她曾无意中听法空提起，天海剑派的力量在大乾境内只是冰山一角。
天海剑派在海上隐藏有力量，而且是庞大的力量。
如果天海剑派的虚弱是陷阱的话，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海上力量回归。
法空笑了笑。
李莺哼一声道：“真够狡诈的。”
利用这一次机会，布置一次陷阱，如果不是法空提醒，自己与六道一定会入毂。
法空道：“这一回，你能拦得住他们啦？”
“我会跟他们实话实说。”李莺道：“他们如果还要送死，那也不拦着了。”
法空摇摇头：“他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走啦。”
他一闪消失无踪。
李莺张了张檀口，来不及说话，已经不见。
她跺跺脚。
……
法空出现在镇龙渊所在的岛上，站在一座山巅。
片刻过后，大皇子胡厚庆出现在他边。
“大师。”
“王爷，欲速则不达，别太急了。”
法空扭头看胡厚庆神色憔悴，显然没休息好。
这是日夜修炼所致。
胡厚庆面露苦笑。
自己也不想急，可是总忍不住，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累不累了。
法空将如今的情形说了一遍，摇头叹道：“皇上那边很快将会有行动。”
“父皇会如何做？”胡厚庆问。
他精神振奋了一下。
有大乾与大永的高手鼎力相助，确实希望大增，如果一点儿希望没有，法空大师也不会这般奔忙。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皇上会派出人手来镇龙渊，先取大皇子而代之，再伏击我们。”
胡厚庆皱眉。
“皇上对王爷是关心的。”法空道：“不想让王爷你葬身于此，但也知道王爷你不会听，便会先派人夺了你的镇守使之职，然后押回云京，待镇龙渊的高手灭了我们之后，再退回云京。”
“父皇他……”胡厚庆脸色微变。

第1152章 传阵
法空轻颔首：“皇上不想硬拦蛟龙。”
胡厚庆脸色阴沉下来。
如果不是为了拦截蛟龙离渊，何必设立镇龙渊，何必派这么多的顶尖高手镇守？
这么多的顶尖高手，枯燥的守在这里，过着枯燥而单调的生活。
他们原本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却一下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名声慢慢的淡去，甚至被人所遗忘，寂然枯守于这一处岛上，不能离开，无异于坐牢。
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能够阻止蛟龙离渊。
可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却要不战而逃，那先前所付出的代价是何等的可笑与可悲？
法空道：“王爷，皇上的想法与你的想法是不一样的，皇上是要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好处。”
“蛟龙一旦离渊，大云百姓必然遭受它的荼毒，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好处？”胡厚庆冷冷道。
他实在没办法理解。
法空笑了笑：“镇龙渊最大的用处是培养顶尖高手，让顶尖高手更上一层楼，从而形成强绝的力量压制，可以镇压大乾与大永的顶尖高手。”
胡厚庆皱眉。
镇龙渊确实有这般妙处，可是更上一层楼的代价也太大了，付出了太多。
如果诸高手们知道父皇的意思，一定会愤怒欲狂。
他们来镇龙渊，固然是因为朝廷征召，更重要的是使命感，为国为民的使命感支撑着他们熬过来。
现在才知道，他们的所谓镇守根本就是幌子，只是骗他们拼命练功的幌子，他们怎能不寒心不愤怒？
法空道：“蛟龙出来，祸害的不仅仅是你们，还有大乾与大永，甚至因为大乾与大永与它动手，会把它引到大乾与大永，报复大乾与大永，大云反而占便宜。”
胡厚庆慢慢点头。
这一点是很有可能的。
蛟龙可不是牲畜，灵性是极为惊人的，甚至比人还聪明，肯定是记仇的。
大乾与大永的高手要杀他，而大云却不动手，它肯定是饶过大云而向大乾与大永报复。
父皇这一招是祸水东引，委实阴毒。
法空道：“这是皇上原本的想法，可现在看到我们的高手过来，便改了主意。”
“改了什么主意？”
“他们将在直接制住你之后，带着镇龙渊的高手离开，任由我们抵达，装作被我躲过去了追杀。”
胡厚庆皱眉。
法空道：“即使我们能拦得住蛟龙，两国的顶尖高手也会损失惨重，这个时候，你们大云镇龙渊的高手出动，一统天下好像唾手可得呀。”
胡厚庆脸色微变。
他发现，依照胡烈元这般算计，如果大乾与大永高手与蛟龙两败俱伤，大云一定能一统天下的。
如果真能一统天下，即使镇龙渊的高手们恼怒，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法空微笑道：“这样一来，不管拦不拦得住蛟龙，大云都是置身事外的，可以得利。”
“不愧是父皇！”胡厚庆叹一口气。
父皇精于算计，而且反应极快，现在看，确实如此，可惜一切都在法空大师的观照之中。
法空大师看到了父皇的打算，那父皇的如意算盘还能打响吗？
恐怕是打不响的。
法空道：“王爷觉得皇上的主意够高明吧？”
“高明是高明，只是太过……”胡厚庆摇头苦笑。
这一招太过阴毒，且不讲人性，也冒着巨大的风险。
要知道蛟龙可不是人类，是比人更聪明，也更凶残的。
它可不会依照父皇的想法行动，万一它根本不管大乾大永还是大云，都要荼毒一番呢？
到时候没有两朝的高手相助，只有大云高手，恐怕挡不住蛟龙，最终还是要被灭。
与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与大乾大永合作，先镇压下蛟龙，再说其他。
法空平静看着胡厚庆：“王爷你的意思呢？”
“我想合作。”胡厚庆肃然道：“三朝一起动手，将蛟龙彻底镇压下去。”
法空缓缓道：“如果没有王爷的配合，我们终究是挡不住蛟龙的。”
“如果三朝合作，能压得住蛟龙吗？”
法空双眼微眯，目光落到镇龙渊，深邃而隐约泛起金芒，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可以一试！”
胡厚庆露出笑容：“大云这边，大师尽管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法空道：“剩下的两边，我也会约束，我们需要彼此配合，要把剑阵练好才行。”
“听大师安排！”胡厚庆肃然点头。
……
法空在岛上立起法坛，建了一个小西天极乐世界，只是因为信力不足，尽管囊括了镇龙渊，却不够深入。
关键的便是镇龙渊的诸多高手对自己信力不够，小西天极乐世界只能包围镇龙渊却不能主宰镇龙渊。
随着信力的增加，对这个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控制程度会越来越深，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也会扩张。
十天之后的清晨时分，六百多顶尖高手齐聚镇龙渊所在的小岛。
镇龙渊内的顶尖高手们纷纷出来，只有三百多名，但实力惊人。
他们三百多名高手，总体实力甚至略高于六百多名大乾与大永的高手。
看得大乾与大永高手们暗自吃惊，暗叫不愧是大云，果然是底蕴深厚惊人，更胜自己朝廷。
法空与胡厚庆及元德和尚并肩站在一块巨石上，俯看着众人，看着这近有一千名顶尖高手。
胡厚庆与元德和尚冲法空点头，示意他说话。
法空没有推辞，肃然看向众人，缓缓道：“客气的话我便不多说了，我们为何来此，诸位也都知道，还有四十多天的时间，蛟龙便要出世。”
众人凝神盯着他，目光各异。
有的好奇，有的冷笑，有的不屑，有的崇拜，有的感激，有的亲近。
法空能清晰感受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情绪，每一道目光所蕴含的情感，却不受影响。
他平静如水，缓缓道：“蛟龙升渊，我们如果不能将其击落回渊内，那便是整个天下的罪人。”
他继续说道：“蛟龙升渊之时，乃是它最虚弱之际，也是我们的最好机会，错过了这机会，我们便再没希望能击败它，制止它的残暴，它所过之处，杀人便如碾蚂蚁一样。”
法空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平静说道：“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死它，想杀死它太难，只要将它击落回渊内，它便再没有力气逃逸出来。”
众人有些人不解，有些人若有所悟。
法空继续说道：“镇龙渊内有力量束缚着它，它积蓄力量冲破了束缚，只要打回去，它下一次想冲出来，至少要数百年之后，那便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任务了。”
众人精神大振，暗松一口气。
只把它击回镇龙渊，比杀死它容易得多，也有希望得多。
“接下来，我们演练一下配合之法，大家可以先试一试剑阵。”
他说着话，结下手印，忽然闭上眼睛。
众人忽的一恍惚，然后脑海里竟然出现一篇剑阵的秘笈，历历在目，清晰宛然。
片刻后，待他们清醒过来，纷纷看向法空，面露惊诧神色。
他们从没听说过有这般奇术，竟然在瞬间将武功秘笈传与自己的脑海。
而他们有的已然开始研究这剑阵的秘笈，想看看到底有何玄妙。
有的看得茫然，没有看出玄妙。
有的直觉惊人，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总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寻常。
更何况，这还是法空大师所传。
但有的就觉得法空太过瞧不起人，竟然只传了一篇如此简单浅显的剑阵。
这是怕大家配合生疏，短时间内没办法练好剑阵，所以弄一篇这么容易的。
法空睁开眼，看众人的神情，微微一笑。
胡厚庆看他们的神色，摇摇头。
这篇剑阵可不是一般的剑阵，势简而效宏，不亲自修炼，很难体会其妙。
“六人一阵，六阵再一阵，六六相合，不断的扩大。”法空徐徐说道：“不管有多少人，都有各自的位置。”
他双手结印，再次闭上眼。
众人忽然又一恍惚，好像陷入梦境，但脑海里又多出了一篇东西。
却是记录了自己的位置，与何人组成一阵，自己这一阵又在何位置。
法空睁开眼睛，温声道：“现在大家试着组阵看看如何吧。”
众人顿时开始行动。
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好像提前演练过很多遍一般，一会儿功夫就站好。
法空的心眼从天空俯视下来，却如一朵一朵的莲花绽放，排列在一起形成一座莲花池，形成一片花海。
他这剑阵的灵感还真是各个寺院内的莲花池，他的每一座寺院都有一座莲花池。
他常常欣赏莲池，对莲花池已经了解深入，得其妙谛。
“开始吧。”法空缓缓道。
顿时众人纷纷拔剑，有的不施展剑法，却是挥掌，掌剑互相配合也是一样。
近一千多高手，彼此结剑阵，以六人为阵，与周围彼此为敌，互相攻击。
顿时刀光剑影闪烁，拳影掌影绰绰，砰砰声不绝于耳，叮叮响声连绵不绝，煞是热闹。
他们刚开始时，下手还留有余地，后来却打出了真火，手上渐渐加重，最终打得激烈，毫不留手。
他们很快发现，即使自己受伤，也很快恢复，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修复自己的伤势。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这便是身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的好处。

第1153章 御剑
法空三人站在巨石上，看着这阵剑在运转，这只是一个个小剑阵的磨合，威力已经让他们点头不已。
“没想到这剑阵如此厉害。”元德和尚感慨道。
他与法空在抵达之前，研究过一段时间这剑阵。
此剑阵可谓是集三人之智慧所成，法空为主导，大皇子胡厚庆与元德和尚为辅。
虽然研究过，可真正的演练开来，威力达到如此程度，还是让元德和尚赞叹。
因为此剑阵看起来很简单，需要的是默契，而这些顶尖高手竟然默契十足，可谓是惊人。
法空露出笑容：“我们三个来做他们的对手如何？”
“好得很。”胡厚庆道。
他看得已经蠢蠢欲动，想要亲身试一试这剑阵的威力。
法空伸手：“王爷，大师，请——！”
元德和尚目光如电，身上宽大的黄色僧袍猎猎鼓起，宛如正在不停的往里充气。
他如电目光扫视所有人。
入目所见，大永大乾大云的顶尖高手已经被打乱。
六人为一阵，六人之中，有的三个大永高手与三个大云为一队，有时三个大永高手与两个大云一个大乾高手为一队，有的三个大永高手与一个大云两个大乾高手为一队。
总之，毫无规律可言，看似极为零乱，偏偏组成一队之后默契十足，好像冥冥之中便是对的人。
所以也没办法挑选特意针对大永高手，只能随便找一处攻击。
于是身形一起，宛如一只苍鹰般掠向了左边，在半空中捣出一拳。
一朵玲珑精致的金色莲花飞出他拳头，在半空中迎风而长，迅猛的扩涨，临近之时已经化为硕大的金色莲花笼罩向数个小队。
“砰砰砰砰……”闷响声中，两个正厮杀的六人小队忽然停手，转身迎上来，硬挡住这一道拳影。
这六人小队皆是拳脚功夫，没有兵器。
金莲被他们切割，粉碎，化为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动，好像金色的纸屑。
这些金色碎片碎而不散，在空中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于数个小队的周围。
这些六人小队浑不在意，并没感应到这些金色碎片的威胁。
元德和尚在空中一折，脚尖虚点，从虚空借力，身形猛的再次蹿起两丈高，在空中又捣出一拳。
又是一朵金莲飘出，迎风而涨。
这金莲好像漩涡，将虚空中飘动着的金色碎片猛的扯过来，令自身变得凝实两分。
先前两个小队迎上去，脸色随即微变，又两个小队跟上来，却是两个持剑的小队。
“嗤嗤！”
“砰砰！”
金色莲花再次被搅碎。
金色碎片在空中飘飘洒洒，不下坠，不消失。
这些碎片是先前的两倍之多。
然后元德和尚又一拳，这一拳更加厉害，八个六人小队才能挡得住。
挡住了之后，仍旧是金色碎片纷纷扬扬，碎而不散，他们试着想搅散而不能。
法空露出笑容。
大金莲神拳果然厉害，便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强，挡住了一拳却挡不住第二拳，挡住第二拳又挡不住第三拳，一拳比一拳强，威力堆叠，总有一拳是挡不住的。
胡厚庆赞叹：“不愧是元德神僧！”
他对元德和尚的修为并不清楚，感应不到元德和尚的深浅，有无形的力量遮挡着元德和尚。
不过元德和尚的年纪尚轻，而且以佛法精湛闻名于世，并不是武功修为。
可身为大永第一宗大妙莲寺的弟子与柱石，武功必然不会太差，否则佛法再精深也不成。
对大妙莲寺与大雪山这些宗门来说，武功是佛法的践行，如果武功不成，说佛法高深，那便是空话。
佛法高深，则武功必然高深，这才是真正的佛法高深。
现在看元德和尚这三拳，胡厚庆已然知道，元德和尚的修为确实强于自己，不愧是神僧之色。
大金莲神拳一拳跟着一拳，越来越强，笼罩范围越来越大，最终笼罩了四十多个小队。
三十六个小队拼命迎战，才堪堪挡住了他的拳影，拳影到后来越来越强，他们不得不互相配合。
一个个小队彼此配合，以小队为基本单位，六个小队结成一个大阵，一共结成了六个大队。
法空笑着摇头，这已经是元德和尚的极限了，但还不够，压力远远不够。
他双掌轻轻一推。
一道柔和的力量落到了元德和尚身上。
元德和尚只觉周身猛的一涨，强大的力量瞬间灌入身体，将自身的罡气一下挤压得只剩下十分之一。
这些罡气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压缩，一下压缩了十倍，其威力当然也就更惊人。
大金莲神拳的拳影骤然大亮，金灿灿的不可直视。
六个大队的顶尖高手们顿时个个勃然色变，他们发现了这一拳的厉害，竟然让自己受伤。
再来一拳便撑不住，于是六个大队再次配合，形成了更大的剑阵。
这便如一朵朵小莲花，组在一起形成一朵大莲花，威力也自然是翻倍的增加。
他们堪堪挡住了大金莲神拳，彼此僵持。
法空扭头看向胡厚庆，笑道：“王爷，我们也出手吧？”
“好。”胡厚庆肃然点头。
自己修为是不如元德和尚的，压不住这么多人，剩下的人就要看法空大师了。
如果自己三人压不住他们，那他们一定是不服气的，很难真正的配合起来。
他想到这里，再不留手，一跃而起，双掌猛推，顿时一层气浪汹涌而出，随即又一推，再一层气浪推出，紧追前面的气浪，眨眼便追上。
他双掌连续推出九次，九层气浪叠加在一起，朝着两百多人笼罩过去，逼得他们纷纷或出掌或出剑迎击。
法空笑看着他们，摇摇头。
他们太过柔和了。
他右掌忽然出现一团光芒，柔和如月华，仿佛一轮明月坠落湖中般闪烁着。
右掌慢慢伸开，忽然一抖。
这团光芒顿时朝两边一散，形成了一柄光剑，仿佛一柄冰雕的长剑正映照在阳光下。
他信手一抛。
光剑化为一道白光，射向人群。
“砰砰砰砰……”
“啊啊！”
“着！”
“啊！”
……
惨叫声连绵不绝的响起，白光所过之处，人影或者飞起或者倒地惨叫。
眨眼功夫，数百名顶尖高手纷纷倒地不起。
白光转了一个圈，落回到法空手上，现出原本的模样，一柄白耀耀的光剑。
他满意的点点头。
这小驭剑诀与昊阳神剑相合，确实威力惊人。
随即又摇摇头，不满意的道：“蛟龙出世之际，速度比这柄剑快得多了，你们反应不过来可不成。”
倒地的顶尖高手们纷纷咬牙起身，强自按捺心中的震惊。
从没见过如此神妙的剑法。
这已然不是世俗的剑法，而是神话传说中的手段。
昊阳神剑的威力由心，尤其这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更是纯粹是他的心念所定。
他们所受的伤都是撞击性钝伤，没有穿透伤，所以温润的力量渗透进去，很快恢复。
法空扬声道：“还有那边，都要小心了，不会给你们准备的时间。”
他说罢，一扬手，手上的光剑再次化为一道白光穿梭于人群之中。
所过之处，依旧是人影翻飞，无一幸免，所向披靡无一合之将。
待光剑重新回到他手上，在场的一千多人全部受伤倒地，无一幸免。
众人咬牙切齿，极不服气。
明明看着轻飘飘的一道白光而已，即使再凝实也并非是真正的长剑，怎么可能挡不住。
可是真正碰到才发现，这白光所化的长剑，重若千钧，宛如一座山般压下，毫无反抗之力。
这般浩瀚伟力之下，再精妙的招式也没用。
这便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以力破巧。
法空收剑微笑。
元德和尚与胡厚庆也停了手，站到法空身边，好奇的打量着这柄光剑。
法空笑着将手上的光剑递给元德和尚。
他感兴趣的接过来，入手轻盈如无物，比棉花还要轻一分，如果闭上眼睛则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握了握，将其递给胡厚庆。
胡厚庆接过来，握住剑柄挥舞了两下，又伸左掌，一剑斩在左掌心。
光剑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左掌。
这确实是一道光，并不是实质的剑。
“这……”他疑惑的看向法空。
这样的光，碰到身体毫无异样感觉，怎么到了法空手上却威力如此之强？
法空右掌亮起一团光，然后扩涨开来，最终化为一柄长剑，与胡厚庆手上的长剑一般无二。
法空扫一眼正慢慢站起来，满脸不服气的众人，摇摇头道：“你们还差得远呐，再来！”
他再次一抛，光剑化为一道白光射出。
这一次，众人纷纷闪避，不让白光碰到自己，否则必然飞出去。
可他们躲得了第一道白光，却躲不开第二道白光。
胡厚庆手上的长剑也化为一道白光射出去。
“砰砰砰砰……”
“啊啊啊……”
闷响声与惨叫声连绵不断的响起，他们再次纷纷倒地不起，疼得脸色扭曲。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们。
他能感受到信力的涌现。
武林中人，果然还是畏威不畏德，想要信自己，实力才是根本，佛法次之。
两道白光在空中忽然一撞，凝成了一道白光，白光更加明亮，灼灼耀眼。
两道白光这一合，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原本被它撞上会飞出一米，现在则飞出两米，伤势增加一倍，恢复得更慢。
法空将这道光剑收回，慢慢渗透进他手掌心，俯看着倒地的众人，平静说道：“你们先前的配合，只是堪堪施展出来，离着能挡住我的剑还远，什么时候能挡住我的剑，才有希望挡住蛟龙。”

第1154章 扩散
一个中年男子扬声道：“法空大师，这到底是什么剑法？”
法空道：“是我融合数门剑法而创出的剑法，卢先生觉得如何？”
卢远峰，无常剑宗的顶尖高手。
身为无常剑宗的顶尖高手，剑法当然是惊人的，当初也是大云鼎鼎大名的剑客。
呆在镇龙渊二十载，岁月催人老，已然是中年，俊逸的脸庞已经有了岁月的风霜。
卢远峰慢慢点头：“头一次见到如此神剑，堪为神妙，佩服。”
法空笑道：“不过我的剑法虽妙，却仍未必是蛟龙的对手，还是需要大家一起出手。”
“大师出手，也挡不住蛟龙？”卢远峰肃然问。
法空摇摇头道：“没能比过，难说。”
其实从未来的情形看，自己的剑是能伤到蛟龙的，是能将其重创然后落回镇龙渊的。
但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更重要的是，天眼通不可恃，变数太多，现在看到的未来是自己能挡得住蛟龙，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会不会有变化呢？
要做到万无一失，那就要谨慎再谨慎，调动所有的力量来拦截蛟龙。
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经越来越坚凝，自己对小西天极乐世界范围内的主宰越来越深入。
这全都得益于他们的信力在源源不断涌过来，在强化着小西天极乐世界。
小西天极乐世界越强，自己能发挥出的力量越大，对付蛟龙则更有把握。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所以他需要他们的信力，也需要更多人的信力。
他的目光投向了云京，落到了云京一座酒楼——飞云楼的二楼。
飞云楼极为热闹，一楼鱼龙混杂，二楼非富即贵，因为没设雅间，同样很热闹。
一张窗户边的圆桌，坐着六个老者。
个个锦衣绣袍，人人手上摸挲着一块美玉，美玉温润泛着油光。
他们刚刚点完了菜，趁着菜肴还没上来的时候，嘴里没闲着，畅聊起来。
“老徐，老周，你们听说镇龙渊的事了嘛？”
“镇龙渊有蛟龙要出现？”
“你也听说了！”
“嘿，我侄子的朋友是在宫里当差的，从他嘴里知道一点儿消息。”一个锦袍老者抚髯微笑，摇头道：“不过可惜啊，他的嘴很严，只泄出一点儿口风，其他的不清楚，老郑你知道？”
“略知一二。”
“少卖关子，赶紧说。”
“对对，赶紧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蛟龙真要出世啦？”
“这是好事吧？”
“嘿，老周，你是老糊涂了吧？”
“老周，这蛟龙出世真要是好事，何必有镇龙渊呐？大皇子又何必一直镇守在那里！”
世人都以为镇龙渊镇守着一些穷凶极恶之辈，他们个个非富即贵，知道的消息更多，知道镇龙渊的存在原因。
只是他们一直半信半疑，还以为是朝廷故布疑阵，掩人耳目，其实是真正的太陵。
因为涉及到龙脉，所以称之为镇龙渊。
现在知道，自己猜测是错误的，镇龙渊下还真的镇有一条蛟龙。
“蛟龙出来，会有什么麻烦？”
“那麻烦就多了，龙性凶残，又强大，它把我们人可能只当成蚂蚁，据说当世任何一个高手都不敌它，它到时候出来，想杀人就杀人，想兴风作浪就兴风作浪，谁能制得了它？”
“那确实麻烦。”
“真没人能治得了它？”
“真能治得了，何必派那么多的顶尖高手镇守着？我听说我们这些年忽然销声匿迹的大高手，都是进了镇龙渊的。”
“这么多人，应该万无一失吧？”
“还是不行。”
“嗯——？还不行！？”
“我听说，这次法空神僧亲自出手，调动了大乾与大永的顶尖高手前来助阵。”
“法空神僧啊……”
“就是那位法空神僧！”
“法空神僧竟然亲自出动了，看来这蛟龙确实厉害。”
“据说一旦离开镇龙渊，必然会生灵涂炭。”
“呵呵，难不成还能闯进我们云京？”
“不仅仅是云京，神京与天京都逃不过，想想看吧，镇龙渊啊，可是镇压了它那么久，它岂能放过我们大云？”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跑？”
“我觉得法空神僧出手，一定能治得住这蛟龙的！”
“对，法空神僧不仅佛法精深，佛咒也神妙，还有神通在身，一定能镇得住蛟龙！”
“再加上我们大云的顶尖高手，还有大乾与大永的高手，一定能成的。”
“他们不会先自己打起来吧？”
“……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们开始担忧大云与大乾大永的高手打起来，毕竟可是结了深仇的。
这种血仇可不是短时间能放得下，甚至永远放不下，会一直不死不休。
“放心吧，有法空神僧在。”
“法空神僧再厉害，恐怕也消弥不掉仇恨的。”
“神僧的佛法高深，一定能化去他们的戾气的。”
“老周，神僧是人不是神呐。”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法空看到这里，满意的点点头。
自己暗中派人传播消息，看来已然见效。
他的目光又转到了神京，听着望江楼里的议论，还有其他酒楼的议论。
天京也是一样。
蛟龙成了当下议论的热点，所有人都在讲蛟龙。
人们自行发挥，很多人都查找了古籍，弄清楚蛟龙的习性与凶残程度。
人们越是了解蛟龙，越是觉得惊恐。
这蛟龙比想象的更凶残，一旦飞出镇龙渊，在天下各处肆虐的话，不知会有多少人遭殃。
说不定就轮到自己身上，一旦碰上，断无幸免，必死无疑。
蛟龙的强大与凶残令浓重的忧虑处处弥漫，人们越来越觉得不安全。
所有人的意愿落到了法空的身上。
大云大乾大永的高手各各都有名头，可论名头之响，还是法空为最。
而且他们这些高手都是法空所组织，更让人们对他寄予厚望与期望。
法空感受着信力的暴涨，从信力之中感受到众生大愿，顿时开始兴奋起来。
如果能满足众人之愿，镇住了蛟龙，则自己必然收获庞大的功德，从而将金刚不坏神功再推进一层甚至两层。
如果不是自己金刚不坏神功层次不够，这一次甚至不必这么多的人，自己只身一人，赤手空拳就能压得住蛟龙。
这便是金刚不坏神功的强横。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众人。
众人已经纷纷站好，虎视眈眈的瞪着他。

第1155章 惦记
法空露出笑容：“再来？”
他们毕竟是最顶尖的高手，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的，近乎一千人却被自己一个人压下去，不管自己的剑法再强，他们也是不服气的。
“再来！”众人近乎异口同声。
近千个顶尖高手的低沉喝声，宛如惊雷炸响，声震苍穹。
法空双手同时亮起，两团柔光迅速扩大为两柄长剑，分别往空中蹿起，飘浮在他头顶。
然后又两团柔光亮起，扩大为两柄长剑，飞到空中与原本两柄光剑相伴。
然后又是两团柔光，再次化为两道光剑。
六柄光剑飘浮在他头顶，每一柄光剑的角度与距离都不同。
他们个个都眼光过人，一看便知道，这六柄剑形成了一个剑阵，便是他们所练的剑阵。
他们脸色沉重。
这人与人的差距也忒大了。
自己六人合成一阵，而法空却是一人独成剑阵，一人御使六柄光剑。
这意味着他需要一心六用，简直是非人。
自己等人撑死了是一心二用，想三用已然做不到。
法空微笑道：“那就再试试？”
“大师，请！”无常剑宗的卢远峰喝道。
他想确认一下，这六柄剑与一柄剑的威力有何差距，现在的每一柄剑的力量是不是依旧像原来那么强。
一心六用，一剑六分，每一剑的威力应该是原本的六分之一，只有合成剑阵之后，威力才会强于原本一柄剑才对。
“嗡……”六柄光剑在空中震动，虚空仿佛泛起湖水般的涟漪，然后化为六道白光，参差不齐的射向众高手。
“砰砰砰砰……”
人影翻飞，闷响如雷。
这一次人们有了心理准备，不再发出惨叫，即使疼痛难使也死死咬住嘴唇，不让惨叫声泄露出去。
他们在光剑之下，仍旧毫无对抗之力，好像被奔跑的大象撞飞了一般。
十几次呼吸之后，六柄光剑回到他头顶，依旧摆出一幅剑阵的模样。
躺在地上的众高手们脸色惨然。
这剑上的力量丝毫没有减退，与先前一柄剑时一模一样，自己仍被撞飞这么远。
这如何才能战胜？
他们心中莫名的泛起了无力感，碰上法空这般剑法，别说反击中，即使想逃都不逃不掉。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们：“下一次，我会放慢速度，让你们能反应过来，借助剑阵，别想着自己一个人硬挡，凭你们的个人力量是挡不住的。”
卢远峰扬声问道：“大师，不知这剑的力量来自于什么？”
“来自于虚空。”法空朝天空指了指：“虚空借力，乃是剑法的另一条道路。”
“虚空……”众人若有所思。
法空的剑法真实不虚的展现在他们跟前，给他们强烈之极的冲击，由不得不重视法空的话。
法空道：“待你们的剑法到了足够的境界，自然就会感受到虚空之力，引虚空之力于剑中，浩瀚而无穷，剑法才是真正的登堂入室。”
众人面露苦笑。
法空这话的意思是，他们的剑法根本没登堂入室，还在门外转悠呢。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们一定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可法空的剑法太过诡异，明明只是一柄光剑，剑上的力量却磅礴浩瀚不可御之，只能是虚空之力。
自己确实没有摸到虚空之力的门窍，差得甚远。
法空微笑道：“还能继续吧？”
“再来！”众人纷纷沉喝。
无形的力量在迅速恢复着他们的伤势，他们知道这是法空的佛咒所致，绝不是镇龙渊原本的力量。
伤势与力气恢复之后，他们的不忿再次抬头，绝不能如此的无能，一定要压下一柄剑。
六柄光剑射出，这一次的速度变缓了数倍，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而已。
这样一来，看着便如正常的剑法了，人们有充足的时间应对，剑阵顿时运转开来。
他们原本运转剑阵，是为了默契配合，招式的精妙，现在的目的改变，却是要倾力一击。
将所有人的力量都凝聚到一起。
渐渐的，他们感觉到了异样，力量从外面涌进来，如涓涓细流，绵绵不绝源源不断。
这在一点点增加他们自己的力量。
这些力量仿佛来自于四面八方，又像是来自于身边的同伴，从剑上传过来。
十几次呼吸之后，他们便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血气沸腾，冲动越来越强烈，想一剑把天幕刺破。
他们有一股强烈的直觉，好像一剑能破开任何阻碍。
这个时候，光剑到了。
“砰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人影翻飞。
人们继续被光剑撞飞出去，但在空中没有散掉阵形，横飞两米之后稳稳落地。
尽管血气翻涌，却并没受伤。
他们精神顿时大振。
这阵法果然玄妙，真的能挡得住光剑。
这光剑的速度是变缓了，可剑上的力量并没减弱，仍旧磅礴而浩瀚不可抵御。
可他们没受伤。
没受伤就意味着能继续攻击，不断的攻击。
他们再次运转剑阵，脚下疾走，很快再次涌动着澎湃的力量，无所畏惧起来。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人影翻飞，偶尔有飞起来落地不起的，但大多数都维持阵法不散，自身不受伤。
他们个个修为顶尖，悟性也惊人，但毕竟参差不齐，还是有的没能很快领悟剑阵，便受了伤。
一刻钟后，六柄光剑再次回到法空头顶，静静悬浮，俯看着狼狈不堪的众人。
他们尽管努力抵挡，可还是挡不住六柄光剑，数次之后还是撑不住了。
这让他们脸色都不好看。
原本以为随着剑阵的越来越熟，能够撑得越来越久，可是数次下来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他们的剑阵是越来越熟，可剑上的力量也跟着在慢慢变强，最终让他们不堪承受。
法空笑眯眯看着众人，摇头道：“大家先歇一歇，自己琢磨一下剑阵，明天继续来。”
他与元德和尚及胡厚庆合什微笑，然后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出现在玉蝶宗的外院一间小院里。
明媚的阳光下，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坐在小亭里，正在捧卷而读，娴静优雅。
看到他出现，宁真真放下书卷，微笑道：“那边安排妥当了？”
法空颔首。
自己祭出小驭剑诀，既是为了吸收信力，也是为了压服众人，免得生事。
现在看，效果初步达到了。
他们现在无瑕生事，一个个都憋着一口气，想挡住小驭剑诀的压制。
可惜，他们想挡住压住，还差得远。
自己在施展小驭剑诀与昊阳神剑的时候，也一样在精进，尤其是有这么多人陪练的情况下，突飞猛进。
小驭剑诀的威力来源于精神力，而自己的精神力与小驭剑诀的匹配程度远远不够。
现在只是堪堪练成。
是为了对付蛟龙而专门融合的这门剑法，颇为仓促，但终究还是融合成了。
现在看，威力确还远远达不到自己的设想。
现在逼迫他们努力提升阵法的威力，从而给剑法以压迫，促进剑法的精进。
人的灵感便是如此，需要一定的压力才能最大程度的释放，没有压力，很难有突破性的灵感。
宁真真轻轻摇头道：“他们都是顶尖高手，所以都是很难掌控的。”
法空笑道：“对付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压制再压制，要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宁真真轻轻点头。
他们眼里只有武功高低。
德高望重对于这些顶尖高手来说，并不管用。
师兄神通惊人，对他们来说，也不管用。
在他们眼里，神通只是外道，非是光明大道，关键时刻还是要看武功高低的。
想要他们老实听话，那就要在武功上碾压他们，否则，他们总是不服气的。
依他们的性子，不服气的话，那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无法无天的。
法空道：“你们宗内呢？也蠢蠢欲动？”
“是。”宁真真蹙起黛眉。
神剑峰的顶尖高手出动，在玉蝶宗弟子们看来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趁虚而入，落井下石。
法空笑了笑：“朝廷难道会袖手旁观？”
“她们顾不得这个，更何况……”宁真真轻笑一声。
朝廷有太多的重臣是玉蝶宗的女婿，平常的时候，不会偏帮太明显，免得落人口实。
他们都是宦海沉浮的高手，拖一拖军队的速度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能做得看不出破绽。
所以玉蝶宗的弟子们根本不担心朝廷出手。
待朝廷反应过来，她们已经把神剑峰给犁一遍了，该杀的杀了。
朝廷顶多不疼不痒的训斥一番，罚一些银子，总不至于废她们武功。
法空道：“她们也不觉得这么做不地道？”
宁真真摇头：“我们不是正人君子，不必受这些束缚，能行动吗？”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笑道：“真有机会的话，不是不能干。”
法空摇头：“还是算了吧。”
宁真真蹙黛眉道：“他们有后手？”
法空笑道：“你觉得他们会有后手吗？”
“我便担心有这个。”宁真真道：“他们没那么傻，真把所有的顶尖高手都派出去，至少留下一半吧。”
法空慢慢点头：“他们召回了散落在外的顶尖高手，实力甚至更胜平时，……你们要做的不是去偷袭他们，而是要防备他们的偷袭。”
她们在惦记着神剑峰的同时，神剑峰同时也在惦记着她们。

第1156章 提心
神剑峰这种超级宗门，哪有一个是简单的，且不说他们的实力强弱，便是宗内的智者也绝不少。
有时候这些超级宗门的衰落，往往如潮涨潮落，是天时地利人和一起作用，才会衰落下去。
可衰而不灭，只要不是周围环境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稍有机会便会崛起。
每每到关键时刻，往往都会有天才中的天才人物涌现，带着宗门重新崛起。
而这样的宗门，如果不是宗主犯糊涂而铸下大错，几乎是很难出奇制胜的，只能硬碰硬，以正相克。
但这样的宗门却往往是奇正相事，不乏奇招，奇峰突起便能灭了一个小宗，用最少的力气得到最大的利益。
玉蝶宗想偷袭暗算他们，他们也正想偷袭暗算玉蝶宗。
这个时候的玉蝶宗一定是麻痹大意的，而且大妙莲寺也撤出一部分高手前往大云。
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们要偷袭我们？”
“三天之后的清晨时分，他们偷袭你们别院，你能逃得性命，剩下的弟子呢？”
他皱了皱眉头。
在大永的发展还是缓慢了一些，信力不够，所以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扩张不够。
如果小西天极乐世界能将它笼罩，便能保证她们一旦发生危险，自己便感应得到，同时能保证她们不死。
“三天之后！”宁真真哼一声道：“我们原本打算两天之后便行动的，直接收拾了神剑峰的别院。”
法空笑道：“看来你们是抢先一步。”
宁真真却一点儿没有笑的意思，蹙着黛眉道：“他们在外头的高手开始返回？”
法空颔首。
宁真真起身袅袅而行，踱来踱去。
她身姿轻盈而曼妙，这般踱步，便如在水上凌波而行，有一种说不出的优美风姿。
法空道：“你想埋伏他们返回的高手？”
“很难。”宁真真轻轻摇头：“这些神剑峰的高手神出鬼没，怎么埋伏？”
法空笑道：“也不是不能埋伏。”
宁真真明眸一亮。
想得到这些神剑峰高手的情报，艰难之极，可是对一般人是艰难，对师兄却并不难。
她明眸熠熠，嫣然笑道：“师兄你准备帮我们吗？”
法空道：“你们这般肯定是要吃挂落的，不如退一步。”
“如何退？”
“提前避开他们的偷袭。”法空道：“不要主动出手，待他们偷袭之后，再去朝廷那边告状，然后再出手。”
“这样确实是占了大义。”宁真真思索着慢慢点头：“人们会同情我们，名声会更好。”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蹙眉道：“可是他们高手齐聚之后，我们便没机会了，机会便在他们齐聚之前。”
法空道：“你这般想，他们也这般想，别把神剑峰弟子看得太鲁莽粗直，他们也有善动脑子的。”
宁真真明眸闪动，神色凝重下来。
这一次确实是大意了，如果不是师兄提醒，自己与玉蝶宗都要上当。
法空道：“在他们放松下来的时候再出手，才会有更好的机会。”
宁真真轻声问：“有这样的机会？”
法空点头。
宁真真道：“那在何时？”
“在他们以为你们都返回了玉蝶宗本坛之后，才是机会。”
“……我会先散出一点儿消息，要返回总坛。”
“正是。”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与自己的默契十足，悟性也十足，一点即透，不必自己多说什么。
有了这消息，有了铺垫，神剑峰才会笃信无疑。
宁真真道：“不过他们的破绽也没那么容易露出来的吧？”
法空道：“他们一旦松懈下来，便会分散开去，有的去神剑峰，有的留在这边，不过大多数还是想回神剑峰的，毕竟他们在外面游历了这么久，繁华世界已经看腻了的。”
“嗯。”宁真真颔首。
法空道：“这个时候便是你们的机会了，……前提是你们要能藏得住。”
“藏得住的话……”宁真真轻轻点头：“去城外如何？”
法空露出笑容。
这便是默契，与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们想要藏是严实，去城外是最好的，神剑峰可是超级宗门，根深叶藏，关系盘根错节，谁知道哪里有他们的耳目？
“关于攻击的时机，还是要看看的。”法空道：“去城外找一处地方藏起来，待时机到了再出来。”
“好。”宁真真痛快答应。
法空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外院。
他站在莲花池上，摇头感慨不已。
这些超级宗门确实不愧是超级宗门，行事都极谨慎，天海剑派如此，神剑峰也是如此。
天海剑派出动大批高手之后，马上便从海外调回大批高手备用。
不趁机偷袭则罢，一旦前去偷袭，必遭受迎头痛击。
神剑峰也是如此，派出一批顶尖高手的同时，也召回顶尖高手补充，不但不损实力，反而更强，且充分利用这样的时机偷袭暗算，获取更大的利益。
其实不仅仅是天海剑派与神剑峰，大雪山宗与光明圣教都是一样。
派出一批顶尖高手的同时，也将游历在外或者闭关的顶尖高手召回驻守，防备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金刚寺召回了五十多名游历在外的大宗师。
你们恐怕从没想过金刚寺有如此之强，如果是从前的金刚寺，游历在外的大宗师反而更强。
人们看不到这些游历在外的大宗师，所以会小瞧金刚寺，觉得金刚寺不外如是。
……
法空随后的三天，一直在镇龙渊，与众人磨砺剑阵与剑法，收获极大。
而且不仅仅是剑法的收获，信力也在不断的增加。
他剑法超绝，已然让众人服气，再加上他施展佛咒让众人迅速恢复，让他们不由的生出信力。
而且不仅仅是这一千左右的顶尖高手在增涨信力，在天下各处，他的信力都在狂涨。
归根到底，是蛟龙的传言开始流传开去，人们越来越担忧，说得越来越严重。
担忧之际，不由的会抓住自己所信任之人，法空便成了很多信众的浮木，死死的抓住，提供了更多的信力。
法空乐观其成，不断的在施展天眼通看未来，随着他剑法的精进，众高手剑阵的精进，未来一直在变化。
今天看，蛟龙升了渊，远走高飞。
明天看，则蛟龙被重新打回深渊，不能再起。
变来变去，让他一直提着心。

第1157章 前来
他的心一直不能踏实下来，不能放松。
但他一直在分析，为什么会如此，导致这般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能找到原因，是不是就能找到克制的办法？
他这两天一直在思索，一直在琢磨，但因为时间太短，找不到线索。
因为实在难料。
这两天以来，自己也没做别的事，就是施展小驭剑诀，驭使昊阳神剑压制磨砺众人的剑阵。
而众高手们也什么没干，就是不断的磨砺剑阵。
自己的剑法与众人的剑阵都在不断的提升之中，所以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变化。
肯定不是因为剑法与阵法，否则不会再变回去，因为剑法与阵法都在变强的。
总不能变强之后，反而打不过蛟龙。
所以其变量在剑法与阵法之外，来自于外界，自己在外界还做了什么事呢？
第一件事是玉蝶宗，点破了玉蝶宗的麻烦，避免了玉蝶宗的一劫。
第二件事是……
他皱眉沉思。
好像没有第二件事。
自己去见了宁真真，又跟许志坚喝了酒，再跟元德和尚及胡厚庆一起闲聊。
剩下的时间，自己是在金刚寺外院及药谷里度过的，金刚寺外院有宋圆圆呆着，一直不怎么放心。
宋圆圆如果出什么意外，赵千钧一定发疯，绝对与金刚寺不死不休。
而赵千钧也一直没有放弃营救宋圆圆，所以每天都要看一遍才能放心。
看宋圆圆没什么事，自己便回药谷。
这两天法宁与徐青萝他们四个回了药谷，打理药谷的杂草与药材。
他们跟镇龙渊没什么关系，不会去镇龙渊，所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才对。
嗯……
难道是宋圆圆？
他在莲花池上踱步，扭头看一眼宋圆圆所在的精舍方向。
是因为自己给了宋圆圆九天玄女神功？
可宋圆圆练成九天玄女神功，并没什么太大威力，在未来也没什么异动。
赵千钧那边也没什么异动，自己消弥了魔宗六道的杀意之后，天海剑派也没主动攻击。
法空摇摇头。
实在是摸不到头脑，找不着线索，还是要多等几天看，还好时间尚宽裕。
他忽然扭头看过去。
宋圆圆正俏生生站在月亮门处，宛如一阵风便能吹走般的轻盈曼妙。
她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脸色平静，心下却惊奇，她自从到了金刚寺外院以来，一直没出精舍。
这便是自囚于此。
“宋姑娘可是静极思动，想要出去转一转？”
“大师能否陪同？”宋圆圆清亮的眼波在他脸上流转，勾魂摄魄。
法空却心如磐石，身边女子无不美，微笑道：“宋姑娘可以自由行事的。”
宋圆圆发出一声轻笑。
法空对她的讥诮不在意，笑道：“只要不出神京即可，偌大的神京，集天下繁华于一身，宋姑娘尽可领略。”
“我对世俗繁华不感兴趣。”宋圆圆道：“倒是对神水很感兴趣。”
法空摇头道：“宋姑娘你有了九天玄女神功，神水就没有必要了。”
“神水可救性命。”宋圆圆道：“大师当真是功德无量。”
法空笑笑。
自己放出神水是为了救人，可救人的目的并不单纯，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想收获信力。
所以并没什么值得骄傲自豪的，也是有所求。
宋圆圆道：“我想向大师讨些神水。”
“天海剑派别院有麻烦？”法空道。
宋圆圆轻轻点头。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宛如无底的古潭，看得宋圆圆娇躯一僵，浑身难受。
好像自己的衣裳被扒光，赤着身子在他目光下站立一般，恨不得转身便逃。
她强抑着这冲动，知道法空这是施展了神通，即使逃走也晚了，更何况还有求于法空。
法空双眼恢复如常，皱眉道：“还真是好手段。”
他发现了端倪。
天海剑派的高手竟然精准的找到了宋圆圆所在的精舍，将一颗小石子绑上纸条，扔到了精舍内。
要知道这精舍是在院内，而不是与外界只有一墙之隔的，小石子想要落到精舍，需要经过一座院子。
当然，这对于顶尖高手来说也不难，只要感应到她的位置，然后轻盈的抛过来便是。
关键是要骗过自己的感应，还有寺内诸人的目光，需要的不仅仅是高深的武功，还有对寺内诸僧生活作息的通晓。
这就不简单了。
看来天海剑派是真想杀自己，把金刚寺外院摸得通透，知道了诸僧的作息，肯定还有自己的作息规律。
自己生活还是很规律的，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往往大差不差，没有自我束缚，只是觉得这般规律会更自在自省心省力。
而且也并不担心别人摸清楚，毕竟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自己近乎是无敌的。
他想到这里，目光灼灼看着宋圆圆，露出笑容：“还真是小瞧了天海剑派。”
宋圆圆轻咳两声道：“大师误会了。”
“怎误会了？”法空收敛笑容。
他一直平静温和，宛如清澈的湖水，可是这般忽然收敛笑意，自然而然的散发出威严。
不把精神力量彻底收敛，稍稍放一丝出来，便形成了猛虎般的气势威严。
精神力量的存在无形有质，外人觉得虚妄，身处其中之人却清晰感受得到。
宋圆圆道：“他们是想救我出去。”
所以弄清楚金刚寺外院的虚实，以便于趁法空和尚不在的时候出手。
法空再次露出笑容。
这宋圆圆还真是冰雪聪明，堪比宁真真与李莺了，近乎通晓心意一般。
这是九天玄女神功的妙用之一。
宋圆圆道：“大师可否慈悲为怀？”
法空慢慢摇头。
宋圆圆顿时面露失望。
她原本以为法空不会见死不救的，毕竟是神僧，怎能见死不救？
法空道：“他是走火入魔吧？”
“……是。”宋圆圆缓缓点头：“走火入魔，武功近乎全废。”
“废了武功，慢慢练便是了。”
“经脉俱毁，想要重新练回来，近乎不可能了。”
“有那种修复经脉的心法，练好了之后，经脉更胜往昔，修为也会更上一层楼的。”
“……大师真会说笑！”宋圆圆强忍着怒气，压抑着声音轻轻说道。
法空道：“以为我这是说风凉话？”
宋圆圆斜睨他一眼。
“看来你是真不懂。”法空道：“这其实是一种独特的修行之法，修行的路子。”
宋圆圆明眸流转，半信半疑。
法空自嘲的摇摇头。
宋圆圆知道他身为神僧，是不屑于骗自己的，可是这方法确实不太靠谱。
法空道：“我们寺内便有这种修行法，而我当初便用的这修行法。”
“大师你——？”宋圆圆讶然。
法空点点头。
宋圆圆眼波在他身上流转，想看清楚真假。
即使没办法弄清楚法空和尚的修为，但也知道深不可测，绝非自己可比。
整个天海剑派，没有一个人能给自己这般感觉。
自己感应敏锐之极。
这意味着，法空和尚是胜过任何一个天海剑派高手的，包括那些镇派的太上长老们。
而他年纪轻轻，如果要按照这种办法修炼，恐怕不可能练得这么快。
法空道：“夯实根基，修炼起来会越来越快，先前慢一倍，那后面就能快十倍。”
“真要如此，贵寺都用这般办法，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宋姑娘你这话就太天真了。”
“怎么？”
“走火入魔何等凶险，一个不好，直接死了，我金刚寺弟子没必要冒这个险，走光明大道即可。”
“……也是。”宋圆圆轻轻点头。
这话确实不假。
金刚寺弟子没必要剑走偏锋，只要按部就班的修炼，就能成为高手，前途无量。
除非有那些急于求成的，那要反而不适合练金刚寺的武功，其心性恐怕难以进入金刚寺的寺门。
法空露出笑容。
宋圆圆明眸闪了闪，轻笑一声：“大师，你不想救，却非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法空道：“我救天海剑派弟子有何好处？是嫌大雪山弟子不怨自己呢？还是想讨天海剑派喜欢，让天海剑派弟子感激？”
宋圆圆无奈的笑笑：“至少是良心安定吧？”
法空道：“如果他性命危及，马上就要死了，不必过来求我，直接抬到寺外，自会有神水奉上。”
宋圆圆轻叹一口气：“果然是不肯的。”
“赵掌门来神京了吧？”法空淡淡道。
宋圆圆猛的抬头看他。
法空笑笑：“能让宋姑娘你勉强求情，也只有赵掌门了吧？”
宋圆圆性情疏淡，绝不会多管闲事，自己尚且被囚，还要想着跟自己讨要神水。
这显然太勉强，十有八九不成的。
也就赵千钧亲自写信，她才会答应。
宋圆圆道：“大师既然不肯，那便算了，便让他试一试大师的修炼之路吧。”
法空若有所思的颔首。
宋圆圆却是凛然看着他。
法空微笑：“赵掌门此举太过冲动了，身为掌门怎能轻身犯险？”
“大师不会乱来吧？”宋圆圆哼道。
她听出了法空话中的威胁之意。
以身犯险，何为险？
不知道赵师兄过来的人对他构不成危险，只有知道他来的人，才能构成危险。
法空道：“跟赵掌门说一声，速速归去吧，免得落难，这神京城卧虎藏龙，他隐藏不了的。”
“好。”宋圆圆轻轻点头。
自己也觉得赵师兄不该过来，可惜自己劝不住。
那就劝赵师兄尽快离开。

第1158章 逼迫
法空轻颔首，不再说话。
宋圆圆一看他这模样，便知道是赶自己走。
她原本想走，却忽然间念头一转，竟然起了别的念头，偏偏不走。
法空平静看着她。
宋圆圆淡淡微笑看着法空。
两人彼此对视，外人看上去仿佛含情脉脉，其实却是平静如水，波澜不起。
法空固然是心如止水，古井不波，宋圆圆也是如此，面对法空平静的目光，努力保持着冰清不塌的状态。
她觉得自己的修为在突飞猛进。
九天玄女神功修炼起来很难，尤其是心境的修持，心境契合，则虚空降下灵气，让自己玉骨冰肌，驱除衰老。
心境的修持偏偏是最难的。
她一直安静的自囚于金刚寺外院，没有闹出事端，根本是法空所提供的九天玄女神功。
完整的九天玄女神功让她如获至宝。
她得到之后，应该是生出离意，想返回海天崖静静修炼才对，却偏偏安于金刚寺外院。
是因为她发现呆在金刚寺外院，心境格外的宁静，远远超过任何时候的宁静。
这显然是法空的佛咒所致。
这金刚寺外院已然隐隐有佛土道场之威能，身处道场之中，与世隔绝。
并非身体的隔绝，是心境的隔绝。
外界的一切变得不那么重要，外面的世界变得格外遥远，好像与自己无关。
这便是出离心。
而出离心乃是佛法之根基。
她发现自己也生出了出离心，却是契合了九天玄女神功的心境，所以进境极快。
九天玄女之力源源不断的落下，让自己越来越年轻，身体越来越纯净无瑕。
身体越纯净，心灵也越宁静，气息自然也更纯粹，威力也自然就越强。
这是让她极为沉迷的状态。
她一直处于修炼之中，与虚空的力量一直保持着连接，不断的吸纳虚空之力。
她原本想要离开，忽然发觉，在法空的威压之下，自己勉强保持平静，竟然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坚凝一分。
而落下的力量也坚凝一分。
这让她恍然大悟，自己竟然发现了一个修炼的捷径。
法空的目光慢慢变得深邃。
她顿时无奈的摇头，收回了清亮眼波，幽幽叹道：“大师，告辞。”
法空微笑点头。
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他是主宰，诸寺之中，论主宰之力，金刚寺外院堪为第一。
金刚寺外院所得的信力最多最强，整个神京城，大约有一半是自己的信众。
他心念一起，不必动用天眼，整个神京城便在脑海。
他看得到天海剑派的外院内每一个人，看得到赵千钧正在天海剑派外院的后花园焦躁的走来走去。
而眼前的宋圆圆身如白玉，自虚空降下冷冽冽的清泉，源源不断濯洗她玉体。
宛如他清心咒所降下的琼浆，极为玄妙。
他却没有窥探的意思，对这虚空降下的力量降而远之，没有循其力量而上至虚空。
这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免得引来虚空的力量反击。
他明白至少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战胜虚空之上的力量。
虚空之上的力量有强有弱，纵使九天玄女神功所降的力量不强，他也没小觑。
小心再小心，免得惹麻烦。
待修为足够强之后，待金刚不坏神功圆满，成就金身之后，再做探索不迟。
即使没有窥探之意，仍能清楚看到虚空降下的力量正在变得精纯而坚凝。
这显然是她的修为在增涨，也是心境在增强。
心境之增强，竟然是与自己对峙所致，自己精神力量造就的压力让她如此。
更兼之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
如果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外，即使与自己对峙，精神力量压制之下，她也不会有这收获。
她这也算是误打误撞，运气过人。
宋圆圆不舍的往外走去。
法空的目光跟着她，看着虚空之力重新变回原样，不复刚刚的坚凝。
他不由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自己对九天玄女神功修炼还有这般妙用？
没有了自己的压力，她的心境便不够坚凝，从虚空引下的力量也就不够坚纯。
宋圆圆对此有敏锐的感知，脚步顿时一缓，又走出两步之后便停住。
她慢慢转身过来，明眸熠熠盯着法空。
法空微笑看着她。
宋圆圆道：“大师何时放我离开？”
“宋姑娘何时离开，那就要看赵掌门的了。”法空道：“赵掌门如果安份一点儿，宋姑娘就能离开。”
宋圆圆微笑：“何为安份一点儿？”
她眼中却毫无笑意，静静盯着法空，感受着法空给自己的无形压力。
好像看到一只猛虎的感觉，身体会不由自主的紧绷，心弦也紧绷，但又保持着冷静与通透圆融。
这种又紧又松的状态最是契合九天玄女神功的心境，她清晰感觉到虚空降下的力量再次变得纯凝。
身体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同时心境保持着冷静与淡淡的喜乐。
法空道：“别再想着对付朝廷，别在想着对付大雪山。”
“……如果赵师兄再不安份，还要捉我过来不成？”宋圆圆道。
法空道：“正是。”
宋圆圆道：“赵师兄知道大师不会伤害我，又何必担忧呢？”
“他忍不住的。”法空道：“无法容忍。”
宋圆圆蹙起黛眉想了想，轻叹一口气。
这话确实正中要害。
赵师兄对自己太过着紧，更重要的是，自己被捉过来，也伤及了赵师兄的自尊，也让天海剑派颜面无光。
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连自己的师妹都保不住，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不说别的，只说他在天海剑派弟子的心目中便一落千丈，威信全无，怎会心甘情愿的听他号令，信服他的判断？
法空道：“他无法容忍这种情况，可偏偏又无法阻止，你说他会如何？”
宋圆圆摇头。
换成自己是赵师兄，好像也没什么办法，这便是实力的差距，有心无力。
法空微笑道：“他会不会想着把你藏起来？”
宋圆圆迟疑。
赵师兄很可能要藏起自己来。
法空指了指自己双眼：“不管宋姑娘你藏在哪里，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宋圆圆紧盯着他。
法空道：“那就只能杀了你了。”
“不可能。”宋圆圆沉下脸，冷冷道。
此时，她终于破了心境，虚空之力不再降下。
法空平静看着她。
宋圆圆摇头：“赵师兄不可能杀我，大师你太过耸人听闻了。”
法空笑笑：“你若不死，他的威信何存？恐怕很快就会被人从掌门的位子上赶下来。”
“那也不会杀我。”宋圆圆冷冷道。
法空道：“那就看掌门的位子与宋姑娘你孰轻孰重了，你觉得赵掌门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宋圆圆沉默不语。
她没办法骗自己，知道赵千钧野心勃勃，对掌门的位子早就渴盼太久。
为了掌门的位子，他付出了太多的努力与代价，绝不容许别人夺走他的位子。
赵千钧能不能为了她而放弃掌门的位子，她实在没有把握，人心难测，人心隔肚皮。
即使是夫妻，也会同床异梦，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夫妻，只是师兄妹而已。
做了掌门之后，他何愁美人，自己在他眼中恐怕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宋姑娘还是留在这里。”法空微笑：“省得来来去去，惹得赵掌门丢脸。”
宋圆圆明眸闪动，绝美的脸庞阴晴不定，变来变去，一会儿想离开一会儿又想留下。
本心当然是想离开的，想回到海天崖，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之中去。
可她又知道，一旦回去，自己确实成了麻烦，会成为赵千钧的致命弱点，被法空来来去去的提起放下，成了赵千钧的命门。
如果不回去的话，虽然暂时还不习惯，也不舒服，但好处极多。
至少对于修炼九天玄女神功是大有益处的，而且也能避免威胁到赵千钧。
更重要的是，也能借此了解法空，摸清法空的习性与行事习惯，从而找到法空的弱点。
呆在这里再不舒服再痛苦，可如果能找到法空的弱点，那就是值得的。
她想到这里，轻轻点头：“好，听大师的，我便赖在这里不走啦。”
法空抚掌笑道：“宋姑娘是聪明人，甚好，不过寺内毕竟不是久呆之地。”
“那……”
“去随便买座院子吧。”法空笑道：“或者也可以住到天海剑派的别院里。”
宋圆圆讶然看他。
法空道：“只要不出神京，随处皆可去，包括你们天海剑派的别院。”
“……那我便去啦。”宋圆圆道。
法空伸手微笑：“宋姑娘请便罢。”
“告辞。”宋圆圆转身便走。
一盏茶后，宋圆圆在天海剑派的外院见到了赵千钧，微笑看着赵千钧。
赵千钧看到宋圆圆的时候，一脸难以置信，上下左右看她，看她身后是不是跟着人。
宋圆圆笑着将法空的要求说了。
“师妹，你留在外院便是。”赵千钧忙道：“我留下来陪你，我们便跟住在海天崖一般无二。”
“师兄，你不能留在这儿的。”宋圆圆轻轻摇头：“明日便启程离开吧。”
她没说法空的威胁。
知道赵千钧的脾气，真要说了法空的话，赵千钧一定不会离开。
在赵千钧跟前最好避免提及法空。
她跟赵千钧说，海天崖那边太重要，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自己在神京呆得很好，很想在神京住一阵子，一直呆在海天崖有点儿腻了。

第1159章 必杀
赵千钧皱眉盯着她看。
她玉脸绝美，明眸流光溢彩，让他迷醉不已，看着看着便不由的沉迷进去。
宋圆圆轻笑一声道：“师兄，你要一直留在这边吗？”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修炼了九天玄女神功。
九天玄女神功一直在缓慢的改造着自己，从内到外，从五脏六腑到血肉到肌肤再到气质。
自己心如冰雪，但容光照人，很难有哪个男人能真正挡得住，也就法空和尚才能平静从容。
赵千钧只觉得宋圆圆越发光彩照人，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他惆怅。
他怔怔看着宋圆圆，沉迷于她的一颦一笑中。
“师兄？”宋圆圆嗔道。
赵千钧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讪笑。
宋圆圆道：“师兄，你何时回去？”
“我在别院还有事，暂时不走。”赵千钧忙道：“师妹，待我事情完结之后，我们一起回去。”
宋圆圆轻轻摇头。
赵千钧皱眉：“师妹！”
宋圆圆道：“我在这边住腻了之后再回去，想回去随时能回去，但想过来却不能随时过来。”
“当然能。”赵千钧忙道：“想来便来这别院便是，不过繁华世间虽然热闹，但浮华却是有害无益，我们的心境不能被其所动，一旦纷乱便不能专注于修行，那也就失去了勇猛精进之意，也就是一个废人了。”
在他看来，失去武学上的勇猛精进，那就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还不如死了呢。
他是绝对不做这样的人，也绝不允许天海剑派弟子做这样的人。
他已然以掌门的身份下令，定下了一个规矩：天海剑派别院的弟子，一年一轮换。
免得呆得久了丧失了勇猛精进之心。
宋圆圆道：“赵师兄你有什么事？”
“这个嘛……”赵千钧面露难色，苦笑道：“宋师妹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宋圆圆明眸闪动，熠熠盯着他看，忽然道：“是刺杀法空大师？”
赵千钧脸色微变。
宋圆圆看他模样，便知自己猜中了。
九天玄女神功有成之后，自己的感应越发敏锐，对别人心思的感应尤其敏锐。
在金刚寺外院精进一大层之后，这优势越发明显。
她蹙眉道：“赵师兄，罢手吧。”
赵千钧沉下脸，冷冷道：“法空和尚，非杀不可！”
宋圆圆道：“师兄，不是想不想杀，而是能不能杀得了的问题，你们得不了手的。”
“这一次可以！”赵千钧肃然道：“他纵使知道了，也绝逃不掉的。”
宋圆圆摇头道：“师兄你还不知道他的厉害，不知他的神通何等可怕。”
“神通而已！”赵千钧冷笑道：“世人都夸大了他的神通，神通并不是武功，关键时候不顶事的。”
宋圆圆蹙眉看着赵千钧。
赵千钧道：“师妹放心便是，这一次我有十足的把握！”
“……师兄，还是回去吧。”宋圆圆轻声道：“没必要非要杀死他。”
“这秃驴不除，我们天海剑派甭想称心如意。”赵千钧摇头：“上一次的事，如果不是他在后面捣鬼，我们已经成功，成为天下第一宗了。”
“师兄，你的布置他都看得到。”宋圆圆道：“他不会让你有机会出手的。”
“嘿，这一次由不得他。”赵千钧冷笑。
宋圆圆道：“他如果以我为要胁，师兄你还会出手吗？”
“你——？”赵千钧笑道：“你现在回来啦，他还有什么可要胁的？”
他摇摇头得意的道：“原本还要费一番功夫救出你来，再对他出手，现在看，却是省了事。”
宋圆圆蹙起黛眉。
法空一直没有限制自己在神京的行动，只要不出神京即可，可自己却一直没出金刚寺外院。
为何如此？
就是不想接触天海剑派弟子，免得连累天海剑派弟子。
法空现在为何忽然让自己来见赵师兄？
早不让自己来，晚不让自己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难道这是巧合？
自己是绝对不信的！
他就是让自己过来劝师兄别做傻事的，免得闹得不可收拾。
一旦开始刺杀，法空和尚肯定是要杀刺客的，与天海剑派的仇就越结越大。
这可能不是法空和尚想做的。
否则没必要“请”来自己威胁赵师兄，直接杀了赵师兄便是了，他有足够的修为与能力杀死赵师兄的。
这是自己近距离与他接触之后得到的结论，赵师兄在他跟前是没有反抗之力的。
两人的修为差距极大。
赵千钧笑道：“师妹，难道你不想他死？”
“师兄，”宋圆圆轻叹一口气道：“他对我武功修炼是大有益处的。”
“嗯——？”
“我这武功对于心境要求极高，而在金刚寺外院，恰能契合这心境。”
“这样……”赵千钧皱眉沉思。
宋圆圆道：“所以现在还不能杀他。”
“……不成。”赵千钧想了想，最终摇头道：“他对我们天海剑派的威胁太大。”
宋圆圆面露失望神色。
赵千钧忙道：“师妹，你的武功可以慢慢练，只要不停歇，便是越来越强，而杀法空的机会却是稍纵即逝，不能放过！”
“是啊……”宋圆圆轻轻点头。
自己在整个天海剑派跟前，还是要选择宗门利益为上，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掌门。
赵师兄现在越来越合格了。
自己也越来越不重要了。
赵千钧道：“师妹，就在这两天，我们很快就会离开神京的。”
宋圆圆叹一口气道：“师兄，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刺杀吗？”
“绝不能放过这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放弃了，我便是天海剑派的罪人！”赵千钧肃然道。
他扭头看一眼皇宫方向，露出冷笑：“我绝不会像那个败类一样！”
宋圆圆知道他说的是冷飞琼。
在他眼中，冷飞琼便是一个败类，是天海剑派的叛徒，是天海剑派的罪人。
如果当时趁法空还没彻底强大起来之前，下狠心、全力一击，不惜一切代价杀掉法空，那就不会有以后的曲折。
这一直是他的心结。
宋圆圆无奈的看着他。
赵千钧笑道：“师妹不必担心，我这一次定能成功的，我们很快就会回到海天崖，继续过从前的日子。”
他眼前浮现出从前的种种，温馨而美好。
宋圆圆忽然恍惚一下，迎着他憧憬的目光，勉强的笑笑，扭头看向金刚寺外院的方向。
她仿佛看到法空正在平静看着这边。

第1160章 劝止
迎着法空平静的目光，她心头一跳，周身汗毛一下竖起。
一股寒气从尾闾往夹脊而上再过玉枕，让她不由的打了个寒颤，玉脸微变。
她忙收回目光，看向赵千钧。
赵千钧正沉浸于美好的憧憬与畅想中，面露笑容，目光柔和而明亮闪烁。
她暗叹一口气，摇摇头。
怎么才能打破赵师兄的幻想呢？
赵师兄对法空和尚毫不了解，不知其深浅，仅凭天海剑派弟子们的判断，便信以为真。
这是大忌。
赵师兄根本不知法空和尚到底有多可怕，贸然刺杀，最终必然失败，依法空和尚的手段，恐怕不会饶恕，赵师兄性命难保。
越想越是焦急，心境渐渐保持不住冷静。
一旦失去冷静则心思越乱。
她明白这是关心则乱，实在是因为赵千钧此举太危险，是自寻死路自投罗网。
自己知道了却劝不住他。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明眸，想让自己静下心来，欲引虚空之力降下。
可是心境不平，心乱如麻，却是没办法引下虚空之力，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越是焦急越是无法做到，越是无法做到越急，一时之间，心血震荡，胸口烦郁欲呕。
一道清冽的泉水当头落下，从百会穴灌入，瞬间冲洗了一遍她身体。
头脑倏的一清，心也莫名的宁静下来，一切外物皆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宁静的感觉在浸泡着。
她扭头看一眼金刚寺外院的方向。
知道这便是清心咒。
是法空在遥施清心咒。
随即她脑海传来法空的声音，让她脸色微变，不由的探手进入左袖。
翠绿的罗袖内却有一封书信，不知不觉无声无息中出现在这里，先前竟然毫无所觉。
她脸色沉了沉，却没有发怒，心境一直保持着冷静，怒火无法存在。
她打开书信，抽出里面的素笺扫了一眼，黛眉再次蹙起。
“师妹，是什么？”
“……没什么。”
“我不能看吧？”
“……师兄还是别看的好。”
“那我更想看看了，怎么办？”赵千钧炯炯的盯着这信笺，笑呵呵的道：“是谁写的？”
宋圆圆轻叹一口气：“师兄，还是别看了。”
“我真不能看？”赵千钧勉强笑道：“莫不是你的朋友？那我确实不宜看。”
再喜欢也不能逾越太过，否则一定惹怒她，这是她的规矩，自己也得遵守。
宋圆圆看看他，最终将信笺递过去：“法空大师的。”
竟然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袖中的，神不知鬼不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
自己的小命便在他的手掌心攥着，随时一下就能捏死自己，自己得乖乖听话。
赵千钧闻言一怔，接过信笺，目光一扫便顿时凝住，抬头看向宋圆圆。
宋圆圆摇头：“我也不知他是何时放进来的。”
“何时跟他见的面？”
“刚才不久吧。”宋圆圆道：“跟他告辞离开金刚寺外院的。”
“还用跟他告辞？！”赵千钧顿时不满道：“直接走便是了！”
宋圆圆看他一眼没反驳。
赵千钧哼道：“那你跟他距离很近吗？”
宋圆圆想了想，摇摇头：“从没有短于五步的时候，伸手是不可能触到的，想必是用某种手法掷进来的，这手段确实惊人。”
“装神弄鬼！可笑之极！”赵千钧不屑。
他笃定这一次能杀死法空，所以对法空的手段展现只觉得是虚张声势，反正是一个必死之人了。
宋圆圆凝视着他。
赵千钧道：“师妹，不必担心，他没那么厉害，还真想从我们别院抢走你？不可能！”
“他抢不走我，但恐怕能杀了我。”宋圆圆叹道：“别忘了林飞扬，还有他有神足通。”
“我一直跟着你。”赵千钧道：“须臾不离，即使睡觉我也会守着你。”
“师兄，挡不住的。”宋圆圆道。
这封信是写给赵千钧的，开篇是问候之语，甚是客气，欢迎赵掌门光临神京。
不过接下来便不客气了，说赵掌门何必如此鬼鬼祟祟，神京来去自由，不必如此，让天下人小瞧了天海剑派。
好一通讽刺挖苦，通篇没有任何威胁之语，却已然透出威胁之意来。
可显然，赵千钧不准备搭理，杀法空之心反而更加的坚决，绝不容许法空活着。
“唉——！”
宋圆圆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她猛的扭头看去。
可周围寂寂无声，并无人影，后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人而已，其他人都被赵千钧逐走。
她听出了是法空的声音，越发笃定法空正在盯着这边看，凭他的天眼通，一定能看得到自己这边的情形。
她既怒又恼且又惊。
“师妹？”赵千钧疑惑看她。
宋圆圆蹙眉道：“师兄，你觉得这一次十拿九稳，其实早被他知道了。”
赵千钧皱眉看她。
宋圆圆道：“他不想杀师兄你，所以这个时候让我回来与师兄相见，便是要我劝师兄你的。”
赵千钧脸色阴沉下来，双眼灼灼如火焰。
宋圆圆叹一口气。
原本不想说这些，免得激怒他，让他更加孤注一掷，更加坚决。
可现在看，即使不激怒他，他也坚决无比，不是自己能撼动的，那只能实话实说，或有一线机会。
“师妹！”赵千钧冷冷道：“你这是涨他人志气！”
宋圆圆柔声道：“师兄，法空他现在没动手，就是不想与我们天海剑派彻底撕破脸，还有转寰的余地。”
“转寰个屁！”赵千钧勃然大怒，英俊的脸庞扭曲，咬牙切齿：“有他没我们，有我们没他！”
宋圆圆闭上红唇，一言不发，冷冷看着他。
赵千钧咬着牙，冷笑连连。
宋圆圆冷冷看着他。
赵千钧咬牙道：“师妹，到了现在你还抱有幻想，还想着跟他虚与委蛇？简直软弱不堪！”
宋圆圆明眸闪了闪。
赵千钧冷笑道：“你以为不杀他，他就不跟我们做对？你也太天真了！”
宋圆圆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赵千钧更加愤怒：“你是不是觉得他天下无敌？没人能对付得了他？”
宋圆圆仍旧冷冷的，沉默不语。
赵千钧冷笑道：“我偏不信，非要杀了他不可！”
宋圆圆发出一声冷笑：“痴心妄想！”
“赵！师！妹！”赵千钧断喝，怒瞪着她。
宋圆圆冷笑道：“你若敢行动，前面就是陷阱等着你们跳，你身为掌门，自己死不要紧，别连累众弟子跟着一起死！”
“你……你……”赵千钧气得结舌，指着他说不出话，手指颤动个不停。
宋圆圆冷笑道：“明知道不能成功，非要出一口恶气，自讨苦吃，我真不知道你回去之后怎么有脸见众弟子！”
其实一旦行动，他就根本没机会回去，法空一定会下杀手的，师兄难以活命。
赵千钧咬牙道：“你怎知他一定知道？”
“我在金刚寺外院呆了这一段时间，对他的了解更深。”宋圆圆冷笑道：“其他弟子们所看到的，根本就是皮毛，他深藏不露，外人所看到的不及他十之一二！”
赵千钧愤怒的瞪着她。
他很忿怒宋圆圆如此夸法空。
宋圆圆道：“明知道送死，还要执迷不悟的去？那我也无话可说。”
“谁说送死的！”赵千钧哼道。
宋圆圆冷笑一声，斜睨他一眼：“师兄，我还会护着他不成？！”
“……不会。”赵千钧不情愿的哼道。
宋圆圆道：“那我为何非要阻止你？”
“你的判断……”
“他们根本不了解法空！”宋圆圆哼道：“有时候眼睛见到的也不是真的！”
“……”赵千钧咬着牙，恶狠狠瞪着她。
宋圆圆却不再看他，扭头看向别处。
气氛顿时变得凝固。
赵千钧半晌过后，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我酝酿已久的谋划，天衣无缝……”
“他一个天眼通，直接看到了你，然后通过天眼通看到未来，你的什么计划都看到眼中。”
“我有宝物，能遮住天眼通。”
“如果真能遮得住，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宋圆圆没好气的道：“师兄，你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就迷了心窍呢？好好想一想吧！”
她转身便走。
“师妹你……”看到她离开，赵千钧大急，忙扬手招呼：“师妹！”
宋圆圆脚步不停往外走，赵千钧大急之下忙施展轻功要拦住她，却被她一闪，已然提前避开。
她骤然加速离开后花园，直接离开了天海别院。
赵千钧追到天海别院的大门口的时候，还没能追上宋圆圆，眼睁睁看着宋圆圆离开，朝着金刚寺外院的方向而去。
他咬牙怒瞪，抬了抬脚准备追出去，却又停住脚步，然后不甘心的又抬脚步，又停住，如此三次，最终颓然的放下脚步，彻底死了追过去的心思。
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他，阻挡着他追出去，是男人的尊严，还是掌门的尊严，他也弄不清楚。
宋圆圆径直回到金刚寺外院，来到藏经阁前的荷花池上，来到法空跟前。
法空平静看着她。
宋圆圆冷冷道：“大师满意了吧？”
法空笑笑：“九天玄女神功确实不俗，竟然能感应到我的注视。”
“一切都逃不出大师的手掌心！”宋圆圆哼道。
法空道：“这还是靠宋姑娘帮忙。”

第1161章 摸底
宋圆圆冷冷瞪着法空。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如木偶一般的感觉，一切好像都被掌控着，一举一动都受到操纵。
自己只能依照他指定的路走，身不由己，无法自主，明明知道了也没用，依旧要那么走。
法空微笑道：“宋姑娘很不满吧？”
“大师说呢？”
“如果宋姑娘你救了赵掌门，还觉得不满吗？”
“……”宋圆圆沉默。
自己也没办法笃定赵师兄会停止行动。
自己在变，赵师兄也在变，两人都在变，同门之谊也在变。
换了从前的赵师兄，自己一发脾气，他就会乖乖屈服。
现在的赵师兄却不一样了，会不会屈服，会能不能真正听进去自己的建议，实在难料。
自己已经做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他还是不听，那自己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出手打伤赵师兄吧？
自己纵使修炼了九天玄女神功也做不到这一点儿，九天玄女神功的威力不在厮杀上，在对身体的改造上。
法空微笑道：“恭喜宋姑娘，赵掌门迷魂知返，悬崖勒马，救了自己一命，这也是宋姑娘你的功劳。”
“不敢！”宋圆圆哼道。
她暗自长舒一口气。
总算捡回一条命，自己也没白费这一番心力。
喜悦在心田里流淌了一会儿，很快又被不是滋味所代替，心里弥漫着古怪的不是滋味。
说来说去，自己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工具。
她抬头看向法空，轻声道：“大师能看到赵师兄的布置？”
法空轻颔首。
宋圆圆凝神盯着他看。
法空笑笑：“望江楼有你们的弟子潜伏数年，你们掌握了一种海外的奇毒，无色无味无毒的三种花香，混合在一起就会变成致命之毒，整个望江楼的宾客都中了其中的两种，只需要第三种毒一出现，便全部都中招。”
宋圆圆蹙眉看他。
法空道：“我也中了这两种毒。”
“中毒？大宗师的话……”宋圆圆半信半疑。
大宗师对下毒是有感应的，一旦有毒，绝对感应得到，更何况大宗师的修为深厚，也没那么容易中毒。
即使有这样的奇毒，如果不是同时施展，先施展两种，等第三种再施展的时候，原本的两种已经排出体外了。
所以这种毒对大宗师的效果没那么大。
法空笑道：“所以说这是一种奇毒，它并不会被大宗师感应出来，闻到这两种花香之后，毒素不会被排出体外，反而会凝聚于血液之中，血气流转得越快它越稳固，当闻到最后一种花香时，血液便会瞬间凝固，发作得太快，反应不过来，可谓世间罕有的奇毒。”
他摇摇头道：“这个时候，你们天海剑派的高手赶过来，一剑便能解决问题，望江楼的那个伙计十几天前已经离开了，这手段确实是天衣无缝。”
宋圆圆蹙眉看着他：“大师真中毒了？”
法空点点头。
宋圆圆道：“如果真闻到第三种花香，真会发作？”
法空笑着摇头。
宋圆圆好奇的看他。
法空道：“已经被我除去了，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恐怕真要中招。”
宋圆圆叹一口气。
法空笑道：“你觉得只差一点儿吧？”
宋圆圆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法空道：“这一点儿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真要有危险，我提前一天便感应得到。”
宋圆圆蹙起黛眉看向他。
法空点点头：“这是天眼通的妙用。”
宋圆圆若有所思的道：“这么说，凭暗算是不可能的。”
“暗算不可能。”法空道：“强杀的话，我会避开。”
“如果有人用大师这般手段呢？”宋圆圆似笑非笑，嘴角挂着讽刺。
如此看来，拿他的至亲逼迫他接招，正面强杀他，才是对付他最好的办法。
法空笑道：“我会提前避免这般情况。”
“如果皇上要杀你，一道圣旨宣你进宫，你不进宫？”
“不进。”
“那就降旨惩罚金刚寺。”
法空笑了笑：“皇上不会这么干的，他也有重视之人，如我对付赵掌门这般。”
宋圆圆明眸闪了闪，发出一声轻笑：“大师，你够卑鄙无耻！”
法空笑道：“卑鄙无耻，光明正大，皆是虚妄，受其束缚并非好事。”
“冠冕堂皇！”宋圆圆冷笑。
法空道：“宋姑娘往后就能体会到这般心境了，还要留在寺内吗？”
“大师不会是想赶我走吧？”宋圆圆道。
法空笑道：“宋姑娘去留随意。”
宋圆圆明眸紧盯着他：“如果师兄真出手，你会杀他吗？”
法空笑了笑。
宋圆圆却看不到他眼中的笑意，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却让她心惊，凛然生寒。
显然，赵师兄真要把计划继续下去，必惹杀身之祸。
“宋姑娘，赵掌门已经在外面，去见见他吧。”法空道。
宋圆圆蹙起黛眉，转身便走。
……
赵千钧站在金刚寺外院的大门外十几米处。
前来奉香的信众们正在排成一条长龙，绵延到朱雀大道一百多米外，三三两两的说着闲话。
两个青年和尚在寺门口恭敬而立，低眉敛目，双手合什一动不动，宛如两座雕像。
恰在此时，两中年男子与一青年女子急匆匆赶过来，一个男子身上背着一个昏迷的老者，另一中年男子与女子一边一个紧跟着跑，分别搀扶着老者一只胳膊，防止他摔落。
背着老者的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埋头狂奔，脚上的鞋子已经掉了一只，赤着的左脚已经沾了血，所过之处留下一个个血印。
远远的，那女子便大声道：“大师救命，快救救我爹！”
两位雕像一般的青年和尚猛的睁开眼，宛如四道电光迸射出来。
一个和尚大步流星的迎过去，另一个转身回寺。
迎上去的青年和尚一手按上昏迷老者后背，帮忙扶着来到寺门口的一个长方形玉石上。
这块长方形白玉石约有一张床大小，温润如玉，却是信众们自行弄来的。
放在这里很方便前来求救的危重病人们。
另一个青年和尚轻盈的飘出来，手上端一碗水，来到昏迷老者跟前，将一碗水灌入嘴中。
看着这碗水灌下去，三个中年男女长长舒一口气。
两青年和尚分别握上昏迷老者的手腕，片刻后满意的放下来，将其放到玉石上躺下，然后朝四人合什一礼，转身飘然回寺。
片刻后，另两个青年和尚重新出现在寺门口两边，继续宛如雕像一般的合什垂目站着，一动不动。
“爹！爹！”
女子相貌普通，正一脸急切的盯着昏迷老者。
老者眼皮子慢慢动一下，然后慢慢的睁开，迷茫的看着他们三个。
“爹！”女子顿时泪如雨下：“你吓死我啦！”
昏迷老者猛的想起来，吓了三人一跳，忙不迭的扶住他，却被他推开手，自己起身。
他扭头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所在，咂咂嘴：“我喝了神水？”
“爹，刚才你喝了一碗神水，你到底是怎么了？”
“中风。”一个中年男子低声道。
另一个中年男子不满的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让你别下地干活别下地干活，非不听！看到了吧？……要不是小翠给你送饭，还发现不了你昏迷，那可怎么得了！”
如果晚一阵子发现，可能人已经凉透了，而且都八十岁了，死了是没办法复活的。
想到这里，他们心悸不已。
“去去去，我不干活，那就一天到晚的坐着等死？还不如死了呢，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转身便走，脚步矫健迅速，三个中年男女要紧跟着几步才能跟得上。
奉香的信众们摇头失笑，开始议论。
这老头捡回一条命，回去后，肯定继续这么干，绝不会闲着的。
碰上这样的爹，他们三个孩子也是没招儿，越老越固执，谁也拧不过他的。
这得亏是在神京，要是在别处，没有神水救命，这条老命就算是交待了。
这话惹得众人纷纷点头，再次庆幸自己是在神京。
赵千钧脸色阴沉。
邀买人心无过于此，这法空和尚忒会邀买人心了！
不过是一碗神水，可能法空和尚丝毫不费什么力气，却能让人感恩戴德。
金刚寺现在是弟子不多，可是肉眼可见的未来，一定是弟子众多的。
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拜入金刚寺，成为法空和尚的同门。
拜不入金刚寺，也会退而求其次拜入大雪山，也算是法空的同门。
大雪山会越来越强，天海剑派还怎么成为天下第一宗？
法空这秃驴，不能不除！
他双眼闪动着寒芒，迅速隐去，抬头继续看这沧桑的金刚寺外院。
宋圆圆轻盈的来到他跟前。
排队的香管们顿时瞪大眼睛，怔怔看着一袭翠绿罗衫，宛如神仙中人的宋圆圆。
“师妹。”赵千钧目光温柔，轻声道：“是我不好，跟我回去吧。”
宋圆圆平静看着他：“师兄，我呆在这儿挺好的，暂时不回去了。”
“师妹——！”赵千钧温声细语：“我答应你便是了。”
宋圆圆在他耳边细声道：“师兄，我留在这儿，摸清他虚实。”
她用的是传音入密。
赵千钧一怔，随即双眼放光。
宋圆圆继续用传音入密：“他十分本事只显出两三分，不摸清楚了，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
赵千钧轻轻点头，脸上却阴沉下来，死死瞪着她。
“你不必再来了。”宋圆圆哼一声，转身便走。
赵千钧咬咬牙一甩袖子，转身也离开。

第1162章 死劫
宋圆圆暗松一口气。
她来到寺门口的时候，扭头看一眼，却见赵千钧也忽然停住脚步，便要转头看过来。
她静静等着。
赵千钧果然慢慢转身过来，看到她正在寺门口看向自己，顿时露出笑容。
笑容一闪即逝，忙板起脸来，冷冷瞪一眼宋圆圆，转身继续大步流星而去。
宋圆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往寺里走。
赵千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师妹，万万小心，实在不济就直接躲到别院，发消息我亲自带人过来接你走。”
宋圆圆轻颔首，脚步不停，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中袅袅进了金刚寺外院的大门。
众人顿时议论开来。
“这位美人儿是谁呀？”
“竟然能进寺里，绝非一般人。”
“这般绝色美人不该寂寂无名才对，是我们孤陋寡闻吗？”
“确实不知。”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宋圆圆的身份。
宋圆圆身为天海剑派的高手，几乎所有时间都呆在海天崖，甚少下山。
即使在天海剑派的势力范围之内，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声，毕竟天海剑派的美人并不少。
更别说在神京。
宋圆圆听得到他们的议论，却毫不在意，心静如水，再次来到莲花池上。
法空正负手看天空。
宋圆圆对着他的背影合什一礼：“大师，赵师兄这回应该彻底打消念头了。”
法空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宋圆圆看他如此，皱了皱眉头，怒火不由的涌起。
她忙省悟，自己不该发怒而破功，忙深吸一口气，按捺下怒火，平静心湖。
她再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大师？”
法空叹道：“他不该来寺外的，不该露出行藏的。”
宋圆圆笑了笑：“为何？”
法空摇摇头不说话。
宋圆圆的火气腾的又起来，忙深吸一口气再次压下去，平静说道：“大师何必卖关子？”
法空转身过来，微笑看着他：“天机不可泄露，还是少说为妙。”
宋圆圆觉得自己就要压不住火了。
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他的天眼通不知施展了多少次，泄露了多少的天机，现在却说天机不可泄露。
这不是天机不可泄露，他是不想泄露，只是因为是针对赵师兄的天机。
法空越如此，宋圆圆却越是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好像赵千钧马上便要不妙。
她蹙眉道：“大师终究还是要对赵师兄下手？”
法空笑了笑，摇摇头。
宋圆圆道：“赵师兄有杀身之祸？”
法空笑而不语。
宋圆圆顿时明白。
赵师兄确实有杀身之祸，但也别想指望法空多说什么。
不过也是，他能提醒到这里，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赵师兄是过来杀他的，他不但不反杀，反而提醒了有杀身之祸，算是以德报怨了，胸襟气魄非凡。
换了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法空微笑看着她：“宋姑娘，我还有事在身，暂且告退了。”
他说着话，合什一礼，便要离开。
“大师留步！”宋圆圆忙道。
法空停住动作看向她。
宋圆圆轻声道：“我跟赵师兄说，留在这里是为了摸清大师的虚实。”
法空颔首：“想摸清一个人的虚实，在他身边贴近了观察确实更好。”
宋圆圆道：“这只不过是托词。”
法空微笑不语。
宋圆圆想观察自己的深浅，一半真一半假，不能全信也不能尽信。
她确实想弄清楚自己的虚实，不过弄清虚实之后，到底是为了对付自己，还是单纯的好奇，那便是一半一半了。
女人是善变的，心思变来变去，尽管有他心通，自己也弄不清楚她们为何如此想。
很多情形，在自己看来是莫名其妙的。
宋圆圆道：“我真正想做的是修炼，此寺乃是修炼圣境，于我修炼大有益处。”
法空道：“原本囚禁之地，现在却变成了修炼圣境。”
宋圆圆感慨道：“谁能想到这一点儿呢。”
法空颔首：“那便安心修炼吧，告辞。”
“大师真不说？”宋圆圆哼道。
法空摇摇头，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宋圆圆用力一跺脚。
她没想到法空确实不再泄露一点儿天机。
师兄的修为已经顶尖，而且修炼有天下最顶尖的剑诀，世间能杀死师兄的寥寥无几。
那究竟是谁要杀师兄呢？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脸色忽然微变。
她抬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天下间要说能杀师兄的，最有把握杀死师兄的，恐怕就是皇上了。
天下第一高手，这不是封号，不是因为是皇上而礼让，而是真真切切打出来的名声。
当今天下最顶尖的高手，不管是大雪山还是光明圣教还是天海剑派，无一人是皇上的对手。
而且这还是三十多年前，如今的皇上会更强。
可惜法空和尚已经跑了，否则，可以试探一下到底是不是皇上要杀师兄。
……
法空出现在药谷。
药谷之内，徐青萝四人与法宁正在药圃里忙碌，湖水里的银鱼们纷纷涌过来，向法空靠拢。
法空施展了数次回春咒与清心咒，然后静静看着忙碌的法宁他们。
赵千钧的刺杀行动被制止，改变了未来的命运，从而出现了新的变数。
赵千钧没有殒落在自己手上，却仍旧殒落。
一个人的命运没那么容易改变。
尤其是生死大劫，更是有无形的力量在，这无形的力量在排除着干扰，保持原本的命运轨迹。
不过，到底要不要让赵千钧死呢，这还真是一个大问题，抛开个人恩怨，赵千钧死不死，天海剑派会有什么变化？
天海剑派的变化，会导致大雪山与天下会有什么变化？
赵千钧死后，天海剑派更加激进，甚至直接开始搅得天下大乱，还要让赵千钧死吗？
赵千钧死了无所谓，自己当初也没必要非要阻止他刺杀，避免亲手杀了他。
杀赵千钧易如反掌，随时可杀，可杀了他，麻烦一大堆，却是得不偿失，那就暂且留着他性命。
但如果说，别人要杀他，自己要不要救他，这便又不同了。
自己真要救他？
法空负手在小亭里踱步。
自己一直努力维持天下太平，到底是对还是错，能一直维持住这种太平吗？
是不是终究是一场空？
自己是不是在瞎忙，甚至因为搅乱天机，从而导致更大的劫难在积累？

第1163章 破劫
这是他这些日子施展天眼通以来，慢慢总结下来的经验与教训，还有一些反思与体悟。
神通确实强大，可无视时间与空间，远近无所谓，过去未来也无所谓，只要自己想看便看得到。
自己能看到过去，知道因果，看到未来，知道命运的轨迹，从而拨转一下，改变其轨迹。
他感受到了命运的力量，是一种纠偏的力量，强行要把命运送回原本的轨道中去。
他有时候诸多努力之下才能真正改变其轨迹，尤其是死劫，想要改变当真千难万难。
就像楚灵，当初花了多少时间才真正化掉了她的死劫，现在还要每天看上两三次，避免还要回到老路上去。
不过死劫与死劫又不一样。
有的只是一线之隔，稍稍一变化，就能转危为安，而有的死劫却是必死无疑，怎么改变都无法避免。
楚灵是必死之局，所以困难重重。
当初李莺的死劫则是一线之隔，稍一变化，则直接化解掉，也不再纠偏。
他渐渐领悟出天地之间，有生死之力，也属于阴阳的一种，是有生必有死，生死相伴。
有时候死力强横，想要打败它，就需要诸多的力量，而有时候死力微弱，稍稍一用力便可击溃。
这种感悟让他对天地的理解更深一层，同时修为也猛进一大截。
他通过感悟，现在发现，个人的死劫是如此，而天地之间的大劫则不一样。
天地的大劫，所牵动的力量更加强大，想要改变其结果也更加的艰难。
四面八方的力量都在纠偏，自己的改变则显得微不足道，很难彻底改变未来大势。
所以大势不可逆。
大乾大永大云厮杀便是大势，天下一统也是大势，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不知道大乾与大永大乾是不是已经分得够久，到了合的时机，他隐隐觉得不太妙。
天下一统在自己看来并不是好事，可是大势恐怕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可是在天眼通所见的时间范围内，三朝还在厮杀，还没能一统。
这期间不知要有死多少人。
自己努力尝试，试图改变这种大势，但终究是更好还是更坏，实在无法预料。
这结果好坏是要上千年的时间长度才能证明的，暂时看不到那么远。
现在的自己，只能遵循本心而行。
“师父。”徐青萝轻盈飘落下来，带来淡淡幽香与清气，明眸打量着法空。
她低头拔草之际，不时的抬头一瞥法空，忽然从法空的眼里看到了迷茫。
她大是惊奇，毫不犹豫的飞身跃起，落到了法空跟前：“可是有什么事吗？”
法空看向她，笑了笑。
徐青萝道：“是有什么难事吗？说来听听呗。”
她越发笃定法空有心事，有难决之事，精神大振，迫不及待的想听一听。
法空道：“赵千钧的死劫，我在想着要不要化掉。”
“赵千钧？那个天海剑派的掌门？”徐青萝道：“他要是死了，会有大麻烦吧？”
如果不是这样，师父根本不会理会赵千钧的死活。
法空轻颔首：“死了之后，天海剑派会失控，彻底乱起来，搅得天下大乱。”
“就没人能控制得了天海剑派？”徐青萝仰头问道：“难道皇上也不行？”
法空摇头。
“那……冷师姐呢？”
“也不行。”法空摇头。
冷飞琼如果不拜自己为师还好，一拜自己为师之后就在天海剑派弟子心目中彻底失了威信。
除了极少数忠心耿耿的，还在暗中跟随，大多数都对她不屑甚至痛恨，根本不可能听她的。
这也是冷飞琼拜自己为师的目的之一，算是彻底斩断与天海剑派的瓜葛。
这样皇上放心，诸臣也放心。
否则，一个天海剑派的前掌门留在皇宫吹枕头风，天海剑派岂不是一家独大，诸能放心？
“冷师姐也不行的话……那宋姐姐呢？”徐青萝道：“她身为赵千钧的意中人，应该可以借到赵千钧的威望吧？”
法空摇头。
徐青萝蹙眉：“那天海剑派内部没人有足够威望，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彼此不服气。”法空道：“十二脉原本就有龌龊，一但没有了压制之人，谁也不服谁。”
自己现在只掌控了一百二十名顶尖高手，凭着一百二十名顶尖高手，确实可以控制天海剑派的整体走向。
可现在他们都在镇龙渊，两个月内没办法回去，而赵千钧之死近在眼前，大乱也在眼前。
“群龙无首，自乱阵脚，而且他们还会有疯狂之举，会对外狂攻吧？”徐青萝道：“有的攻击魔宗六道，有的攻击我们，还有攻击神武府的吧？”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的虚空胎息经不是白练的，思维奇快，而且目光深刻直透核心。
“这样的话……他死了，麻烦就大了。”徐青萝蹙眉道：“只能救他啦。”
法空笑笑。
徐青萝看看他：“可师父又不想救，因为这家伙确实讨厌。”
法空笑道：“你觉得如何？”
“无所谓啊。”徐青萝道：“该救就救，反正想杀就能杀掉。”
法空道：“救了他，可能会因此而导致一些人倒霉，甚至是我们大雪山。”
“两权其害取其轻呗。”徐青萝道：“如果救了杀不掉，那确实要慎之再慎，可他没那么强，师父想杀就能杀，那就暂且救一救，找到不让天海剑派生乱的办法再杀他也不晚。”
法空轻轻点头。
徐青萝明眸流转，轻笑一声道：“师父，你是因为宋姐姐吧？”
法空斜睨她一眼。
徐青萝笑道：“有宋姐姐在，就能控制得了赵千钧，就能控制得了天海剑派，如果赵千钧死啦，那就真控制不了天海剑派了。”
法空哼一声道：“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是是。”徐青萝娇笑：“师父不是想控制，而是想天下太平。”
“干活去！”法空一摆手。
徐青萝娇笑两声，轻盈如一朵白云飘掠过湖面，落回远处的药圃里。
法空若有所思。
宋圆圆确实是他考虑的一个因素。
徐青萝是越发聪明了，对自己这个师父也越发了解。
赵千钧一死，天海剑派也就分崩离析，各自为政，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威望足够之人。
对天海剑派的控制也就彻底烟消云散。
所以赵千钧不能死。
不过自己先前的迷茫却不是为杀不杀赵千钧而纠结，而是为自己的做法而迷茫。
自己所做所为，到底是消弥浩劫有益于天下太平，还是会形成更大的浩劫？
所以，天眼通还要继续加深才好，要看得更远。
而想加深天眼通，需得足够的信力，还有足够的愿力，还是要多多救人。
……
宋圆圆正在自己的精舍里负手踱步，欣赏着盛放的一簇簇鲜花。
金刚寺外院的鲜花格外的娇艳，不仅仅是茂盛，而是生机盎然的娇艳夺目。
同样品种的花，同样的绽放，可是别处的鲜花与金刚寺外院的鲜花放在一起，就会不由自主的看向金刚寺外院的鲜花。
金刚寺外院的鲜花好像会放光一样，色彩格外鲜艳，生机格外盎然。
靠近之后，会莫名的生出欣喜与感动，陶醉与沉迷。
宋圆圆看着这些鲜花，心中也莫名的感动，心境格外的轻盈灵快。
她觉得这也是一种修行。
九天玄女神功的心境并不是一味的冷静，不是冰冷，而是清冷，清冽而灵动，就像古井中的游鱼。
心在清冽的环境中，自己却是要灵动的，不能僵硬呆反，那反而不得其味。
她生出这般感悟之后，虚空降下的力量不由的更加的精纯而灵动，更加的快捷。
身体里气息的流转更快更从容。
她觉得自己修为涨了一截。
她正陷入欣喜之际，忽然眉头一挑，扭头看向藏经阁方向，目光落向莲花池。
想了想之后，她轻盈的出了精舍，径直来到了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看向正负手而立，紫金袈裟闪烁的法空。
“大师？”她上到前头，来到法空身前合什。
她莫名的感觉法空有话要跟自己说，这种感觉很奇怪很莫名其妙，却又很清晰。
她相信这感觉。
法空扭头看过来，露出微笑。
宋圆圆顿时精神一振，忙道：“大师可是有话要说？”
法空颔首：“赵掌门在今天晚上有一劫。”
“今晚？”宋圆圆肃然道：“可是有人要刺杀师兄？”
法空轻轻点头。
宋圆圆扭头看一眼皇宫的方向。
法空摇头。
宋圆圆舒一口气。
看来不是皇上要杀师兄，那就好说了，天下间除了皇上，其他人没那么容易杀师兄。
师兄是有杀手锏的，即使不敌，也能逃得性命。
法空道：“如果想保命，那就提前离开，在今天傍晚之前就要离开神京，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宋圆圆轻轻点头，随即蹙眉道：“大师，到底是谁要杀师兄？”
法空摇头不语。
宋圆圆明白他是不想说，想必是与他有交情之人，甚至可能就是金刚寺的高手。
她笑了笑：“那大师为何改变主意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法空道。
宋圆圆明眸瞪大，朱唇张了张，最终笑了：“大师慈悲，多谢大师！”
她觉得法空这话忒虚伪，这几次见面与说话之后，隐隐了解法空的性情。
感觉法空才更适合修炼九天玄女神功。
见死不救的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第1164章 办法
法空摇头道：“其实你也明白了，依照赵掌门的行事及其与我们大雪山的关系，我实在没必要多管闲事。”
宋圆圆轻轻点头。
赵师兄先前非要杀法空的，虽然最终没动手，可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这已然是生死仇敌。
在这般情形下，法空还能开口提醒有生死大关，确实值得称一声大师的，不管因为什么缘故。
法空道：“为何又开这个口了呢？”
“不能见死不救。”宋圆圆抿嘴轻笑。
法空失笑，摇摇头道：“有一部分这原因，还因为宋姑娘。”
“我——？！”宋圆圆惊奇。
她万没想到还因为自己。
法空道：“看在宋姑娘的面子上，姑且救他一命吧，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多谢大师。”宋圆圆再次合什一礼。
法空坦然受了此礼，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但赵掌门听不听劝，那便要看他的命了。”
“我会好好劝师兄的。”宋圆圆肃然道。
法空道：“你先前劝了他别乱来，现在再劝，恐怕他不会听了。”
“……我自有办法。”宋圆圆道。
法空颔首，不再多说。
宋圆圆见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静静看着他。
法空笑笑，转身看向天空，目光却是投向了镇龙渊的方向，落到了镇龙渊诸人身上。
他们正在拼命苦练剑阵，彼此之间为敌人，周围全是敌人，一片乱战。
这样能增加彼此之间的默契，还有对剑阵的熟悉，对剑阵有更深的领悟，越是磨练，越觉得这剑阵玄妙无穷。
乍看简单，待深入下去才发现此剑阵势简而效宏，且蕴含着化绚烂为平淡的精奥。
越练越觉滋味无穷奥妙无穷，越是沉浸其中难以自拔，所以自发的修炼，没有一个懈怠的。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的勤奋程度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他们能有如今的修为，七分是天赋，剩下的三分是勤奋。
有天赋的同样很多，却很少有达到他们这般程度的，盖因勤奋的程度也惊人。
他的目光接着投向了胡烈元那边，看胡烈元正在发脾气，怒斥身边的内侍。
胡烈元这般修为，轻易不会发脾气，古井不波，发脾气往往是借机发作，是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气。
法空笑了笑。
他一眼看透了胡烈元的火气所在，是因为镇龙渊的事，是不满意胡厚庆的选择。
胡厚庆竟然来了一封信，痛陈蛟龙出渊的害处，表示要与镇龙渊共存亡，自己只要有一口气就不会让蛟龙出渊，除非自己死，蛟龙才能出渊。
看到这封信，胡烈元愤怒之极，却像无事之人一般，将信收好之后，写了一封回信让信使捎回去。
待信使离开之后，他才变了脸色，嫌内侍走路声音太大而怒斥了一番。
法空摇摇头。
胡厚庆甚至在信里劝胡烈元以大局为重，不要使一些小手段，破坏镇龙渊的力量。
这让胡烈元的一番安排全部作废。
胡烈元对胡厚庆是极为看重的，又敬重又怜惜又无奈，有火不能冲着他发。
所以只能迁怒于身边人。
法空的目光挪开，看向了大乾皇帝楚雄。
楚雄正懒洋洋的坐在拙政殿里，右手搭在龙案上，左手把玩着一块玲珑精致的玉佩，转动翻转，温润的莹光宛如有泉水在其中流动。
龙案前站着是一个青衣中年，正在低声禀报。
拙政殿内静悄悄。
丹墀下的两只纯金兽炉飘出一缕青烟，在空中散成各种圆形。
“皇上，现在已经确定，赵掌门去了一趟金刚寺外院，与宋圆圆见了一面之后又离开。”青衣中年沉声道：“他们之间看起来是闹翻了。”
“闹翻了……”楚雄淡淡道：“真闹翻还是假闹翻？不是做戏吧？”
“看起来是真的。”青衣中年道：“赵千钧露出了不舍之色，还有宋圆圆，也是一样，如果是假的，没必要如此。”
“他们对彼此还是有着感情的，却不得不闹翻，是吧？”
“是。”青衣中年肃然道：“必然是有着强大的力量逼迫他们不得不闹翻。”
“这力量是什么？”楚雄淡淡问。
青衣中年迟疑。
“但说无妨。”楚雄道。
青衣中年轻声道：“法空神僧。”
楚雄浓眉一挑。
青衣中年放低声音：“皇上，宋姑娘为何在金刚寺外院？不是因为虔信佛法而主动上门，而留在寺内潜修，却是被法空神僧强掠而来。”
楚雄轻笑一声：“法空他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据微臣调查所知，宋圆圆是被强迫留在金刚寺外院的，绝非自愿。”
“唔……”楚雄脸上笑容更盛。
青衣中年道：“宋圆圆乃是赵千钧的心上人，控制了宋圆圆，那便捉住了赵千钧的把柄，赵千钧还怎敢对大雪山出手？怎敢对金刚寺出手？”
楚雄摇头：“那你是不了解赵千钧，他是不会受胁迫的，反而会更愤怒，一定要杀法空的。”
青衣中年讶然。
楚雄笑道：“看着吧，赵千钧马上就要雷霆一击，法空要倒霉了。”
“赵掌门虽强，可是法空神僧他……”青衣中年迟疑道：“恐怕对付不了法空神僧的。”
“赵千钧现在是膨胀得不得了，几乎认为我也不是他对手，怎会觉得对付不了法空？”
“赵掌门没有直接挑战法空神僧。”
“想必是偷袭暗算。”
“偷袭暗算对法空神僧是无效的吧？”
“那可未必。”楚雄摇头：“神通也不是无敌的，也会受到诸多的束缚与限制，且看赵千钧这一次的手段吧。”
“皇上，那我们……”
“袖手旁观便是。”
“可万一法空神僧……”
“他再不济，保住性命是没问题的，那么多的保命招数，都压在箱底呢。”
青衣中年点头。
楚雄摆摆手：“盯着赵千钧，看他来神京到底干什么。”
“是。”青衣中年肃然抱拳。
法空看到这里，笑了笑。
楚雄看人很准，赵千钧确实不是能受胁迫的，想刺杀自己，可惜还是被自己化解掉了。
赵千钧第一次有勇气刺杀自己，待劝住之后，也就没有勇气来第二次了。
毕竟宋圆圆九天玄女神功越发精进，也越发美丽，让赵千钧对她沉迷更深。
随着宋圆圆九天玄女神功更精进，赵千钧更没办法割舍，更要老老实实接受要挟。
而自己身后的宋圆圆能精进如此之快，一是自己提供了完整版的秘笈，再是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来调整周围的气息，让她处于修炼最佳的氛围中。
还有自己的精神压力来打磨。
三管齐下，不愁她不精进。
更何况她的心性极为契合九天玄女神功，再有三者相辅，当真是如鱼得水，突飞猛进。
法空转身看一眼宋圆圆，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宋圆圆强忍不适，平静看着他。
法空皱眉，摇摇头。
宋圆圆道：“我没能劝动师兄？”
“嗯。”法空道：“你直接过去劝，没用的，他不会听你的，上一次听你的，已经让他很不满。”
“那我用什么办法？”
“如果直接不行，你会想什么办法？”
“……只能骗他了。”宋圆圆叹一口气，摇头道：“先把他骗出神京城再说。”
“也不行。”法空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摇头：“没能骗过他。”
“那……”宋圆圆蹙眉沉思：“那只能装作我被你带走？让他去追我？”
“也不行。”法空道。
宋圆圆蹙眉苦思。
自己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想了，可没有一个行的，显然法空是通过天眼通来窥探未来，看哪一条路能走得通，能让师兄避开这一死劫。
自己难道就劝不住师兄，无法帮师兄避开这一劫？
法空收回深邃的目光，恢复如常：“看来你是不成了。”
“总有办法的吧？”宋圆圆忙道。
她难受的感觉一下消散，知道法空是收了神通。
但是极为失望。
明明知道师兄有一劫，自己却没办法让师兄避开这一劫。
第一次的时候，自己是实话实说，直接说了这件事，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劝，结果没能成功。
第二次是骗，第三次是诳，都没用。
自己计穷了。
法空打量着她，最终摇摇头：“看来你是帮不上忙了。”
“……我去说服周长老。”宋圆圆咬咬牙。
周长老是自己的师伯，与师父的感情最好，师父死后，他们便将周师伯当成师父。
周师伯说话，师兄总能听上几句的。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宋圆圆强忍难受，肃然看着他。
法空摇头。
“周长老也不成？”宋圆圆道。
法空道：“他非要明天再离开神京，是因为他要与一个重要的内谍见面。”
宋圆圆蹙眉。
法空淡淡道：“皇宫内的秘谍。”
宋圆圆脸色微沉。
法空轻笑一声道：“赵掌门不愧是赵掌门，天海剑派也不愧是天海剑派！”
宋圆圆紧盯着法空。
如果法空将这个消息传与皇上那边，皇上必然震怒，必然降下重罚。
到时候师兄会如何应对？
她想到这里便隐隐担忧。
法空道：“只能威胁他一把了，说宫内已经发现了这秘谍不妥，正准备顺藤摸瓜呢。”
“……好。”宋圆圆咬着牙，慢慢点头：“就这么办吧。”
为了师兄度过这一劫，也只能如此了。

第1165章 归服
法空摇摇头：“想救他一命，委实不易。”
宋圆圆听到能救得赵千钧，放松下来，轻笑道：“大师，原来救一个人这么难。”
法空道：“天道运转，自有其力量加持，生死乃天地之大道，常人岂能违逆？”
“那大师施展天眼通救人，是不是会受反噬？”宋圆圆道。
这是她一直好奇的。
凡事都有代价，在她看来，天眼通应该也有代价的，不可能平白救得性命。
法空看她一眼。
宋圆圆道：“看来是有反噬的。”
法空颔首。
宋圆圆沉吟：“如果说救人有反噬的话，那么大师让那些人死而复生，恐怕反噬更厉害。”
法空笑了笑。
宋圆圆蹙起黛眉沉思。
这不对劲儿。
如果真的反噬，救了该死之人就反噬的话，法空大师再厉害也已经被反噬吞没了，恐怕早就没命了。
可他仍旧活得好好的，而且还修为精深，神通依旧，看起来不但没有反噬，反而得益。
这其中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玄妙。
他不是一个仁慈之人，不是看到有人死，就想救的，这么热衷于救人，必是有好处的。
如果救一个死去之人，没有好处只有坏处的话，他可能会做一次两次，却不会做那么多次。
不过法空大师不屑说谎，所以说，救赵师兄是有反噬的，但是救那些死去之人呢？
难道没有反噬？
甚至有什么好处？
她很快就想到了功德，若有所思的道：“大师，施展地藏空行咒，是有大功德的吧？”
法空露出笑容。
这宋圆圆的悟性极好，一下便领悟到了。
“功德来抵消反噬的吧？”宋圆圆继续想下去，慢慢说道：“甚至还有别的益处。”
法空微笑道：“身为佛门弟子，功德还是很重要的。”
“与大师的功法有关吧？”宋圆圆明眸闪动，熠熠如寒星，觉得找到了法空的奥妙：“大师的佛咒是需要功德才能修持的吧？”
法空摇头微笑：“功德对于佛门中人，便如我们的空气与水，在无声无息的滋养着自己。”
再说下去，说不定能猜到金刚不坏神功需要功德。
不过功德的根本是猜不到的。
佛门中人精研佛法的话，或有可能，外门之人是很难真正想到这些细微之处的。
“这样……”宋圆圆慢慢点头：“怪不得大师一直积极施展地藏空行咒。”
自己先前只以为是为了名声，是为了名望。
身为神僧，名望是极为重要的。
现在看，名望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功德，没有足够的功德，他已然被神通反噬了。
这便是他的弱点了，不能无限制的使用神通。
地藏空行咒施展一次，不知有多少功德，能抵消多少神通的反噬。
如果地藏空行咒施展一次的功德不够多，那么施展神通就受到限制。
可看他施展神通的随意性，显然地藏空行咒施展一次获得足够多的功德，可以让他肆意挥洒。
能肆意施展神通太让人羡慕了。
法空笑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大师的恩情，容后再报。”宋圆圆轻声道：“关于那个内谍……”
法空道：“你们还想保留着？”
“如果暴露，恐怕皇上会生气。”宋圆圆道：“让他自己慢慢退出来便是。”
法空沉吟。
宋圆圆明眸闪动，面露乞求之色。
她对这种秘谍极为佩服，为了天海剑派而日夜处于危险之中，随时有性命之危，可谓是天海剑派的英雄，应该好好保护而绝不能随意舍弃与牺牲。
为了这样的英雄，恳求法空高抬贵手，她觉得理所应当。
法空道：“就怕赵掌门……”
“师兄会如何做？”宋圆圆蹙黛眉。
她隐隐有不祥之感。
法空道：“赵掌门会灭口。”
“不可能！”宋圆圆失声道。
法空微笑不语。
宋圆圆蹙眉盯着他看。
法空道：“赵掌门与你熟悉的赵千钧不一样的，坐到掌门位子上与没坐位子上总有差别的。”
宋圆圆明眸闪烁，玉脸阴晴不定。
她实在没办法想象，对这样劳苦功高之人，竟然要杀之灭口，简直丧心病狂！
这么做岂不是寒整个天海剑派弟子之心？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早晚会暴露出来的，他难道指望一直没人发觉？
法空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
宋圆圆忙道：“大师！”
法空停住脚步看向她。
宋圆圆蹙起黛眉道：“大师难道就看着师兄杀人灭口？”
法空失笑道：“宋姑娘，我不是菩萨，不能普渡众生，只能救一救身边人罢了。”
“如此人物，如此下场，大师难道不觉痛惜？”
“世间不平事太多，我如果都要管，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必干了。”
“可这件事不一样。”
“毕竟他是天海剑派弟子，是你们天海剑派的内事。”法空摇头道：“我便不宜插手了。”
宋圆圆紧抿红唇。
法空道：“你要去劝赵掌门？”
宋圆圆叹一口气。
自己去劝的话，赵师兄绝不会听的，还会不承认这件事，不承认会这么做。
即使他事后灭口，也可以推到别人身上。
法空笑了笑：“你也知道劝不住，救不了那人的。”
“大师你能救。”宋圆圆道。
法空摇头：“我如何救？是直接跑去皇宫抢过来？还是跟皇上要这个人？”
宋圆圆轻轻道：“大师你一定有办法。”
法空转身继续往外走。
宋圆圆道：“大师，我可以配合你，控制师兄的行动。”
法空停住脚步。
宋圆圆平静看着他，缓缓道：“我知道大师是想利用我来控制师兄。”
法空笑道：“我原本是想通过你压制一下他的疯狂，让他投鼠忌器，现在看，却是未必有用。”
“我如果主动配合大师，那就有用了。”宋圆圆道：“论对赵师兄的了解，天下没人比得上我了。”
法空打量她一眼。
宋圆圆平静如水，有一种漠然与淡然，更有几分仙气，让法空露出笑容：“你真配合？”
宋圆圆轻轻点头：“现在的赵师兄，确实太过火了，需得压一压。”
如果依着赵师兄的性子行事，天海剑派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与天下所有人为敌。
天海剑派再强大也承受不住。
在海天崖的时候，自己以为天海剑派举世无敌，实力强绝，可以独挑天下。
到了金刚寺外院，到了神京，冷静下来不受海天崖狂热气氛影响，冷眼旁观之下，才发觉天海剑派正处于危险之中。

第1166章 掌门
天海剑派如一头狂奔的野象。
看似气势惊人无人能挡，却是正朝着悬崖而去。
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如果不能停住，恐怕难逃一死。
天海剑派变成这样有诸多因素，既有天海剑派实力膨胀的原因，也有天海剑派前掌门的野心勃勃，尤其是冷飞琼，喊出了天下第一的口号。
如果没有天下第一的口号，天海剑派弟子们也不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也不会野心勃勃，当然也不会这么强大。
如今的天海剑派强绝一时，已然达到冷飞琼当初所提的天下第一宗，不由的居高临下，对三大宗的其他两宗不屑。
对魔宗六道更是如此，非要举一宗之力把魔宗六道灭掉，既斩断了后患，也立了威。
灭掉魔宗六道之后，天海剑派乃天下第一宗的事实无人能够否认，都要老老实实承认。
可是计划得很好，在实施的时候，却发现阻碍重重，尤其是来自朝廷的阻力。
朝廷竟然偏袒魔宗六道。
这让天海剑派上下极为愤怒与恼火，此举简直就是数典忘祖，简直就是昏庸无道。
魔宗六道现在一幅驯服的样子，可是他们与朝廷与三大宗都是有血海深仇的。
魔宗六道不会忘记，现在的温驯都是做做样子，是伪装，是为了继续存在下去，是为了积蓄力量报仇。
而朝廷竟然任由他们发展壮大，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朝廷这般昏聩，他们天海剑派却不能随波逐流，不能眼睁睁看着乱来。
可朝廷越来越过份，甚至大雪山也一样的过份，好像天海剑派是魔宗六道，他们与魔宗六道都成了一伙的。
天海剑派弟子无法接受，如果他们真要执意站在魔宗六道一边，那就别怪天海剑派痛下杀手了！
这其实是很危险的想法，更是极危险的举动。
自己冷眼旁观下来，隐隐发现天海剑派快要被群起而攻之了，天海剑派再强也挡不住。
难道真要远蹈海外，不再履大乾之地？
这与成为天下第一宗的宗旨是不符的，却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这一步。
原因就是前一代掌门与这一代掌门太过激进。
他们有冷飞琼的野心，却没有冷飞琼的手腕，不够灵活也不够隐克制。
法空微笑道：“宋姑娘，你没白练九天玄女神功。”
九天玄女神功让心境清冷，对世事疏离，从而能冷眼旁观，身在局外。
观念的扭转是最艰难之事，如果没有此功，想扭动宋圆圆的观念千难万难。
自己助她修炼九天玄女神功，确实是一招妙棋，现在看，越来越妙。
宋圆圆蹙眉轻声道：“大师，我虽然配合，可想要改变师兄的做法，还是不易，需要大师的神通辅助了。”
法空颔首。
“那位秘谍……？”
法空道：“我会知会飞琼一声，让她将人转到她的宫内，由她庇护。”
宋圆圆一怔。
法空笑了笑：“你不会觉得，飞琼不知道这个秘谍吧？”
“……恐怕知道。”宋圆圆叹道：“可她会帮忙吗？”
冷飞琼可是天海剑派的前掌门，掌握了太多天海剑派的秘中之秘。
这秘谍很可能就是她布下的，怎么可能不知。
法空道：“你们天海剑派弟子恨她怨她，她对天海剑派还是牵挂的。”
宋圆圆沉下脸来。
天海剑派对冷飞琼极为痛恨的，先是她嫁入皇宫，抛弃了天海剑派，再是拜法空为师，自降身份。
前者是背叛他们，后者是羞辱他们。
法空再厉害也不过是大雪山的一个弟子，佛法再高深，神通再玄妙，也只是一个和尚而已，不是天下第一高手。
天海剑派的掌门拜他为师，那整个天海剑派弟子在他跟前岂不都矮一头？相当于所有天海剑派弟子都矮了大雪山弟子一头，这便是羞辱了所有天海剑派弟子。
既被她背叛，又被她羞辱，怎么可能不恨她？
但再恨她也不得不承认，是她打下了天海剑派天下第一之基，她是天海剑派崛起的最大功臣。
宋圆圆摇摇头。
她对冷飞琼的感觉极复杂，既敬佩又愤恨，以女儿之身统御天海剑派，这是何等的壮举，不得不佩服。
也愤恨于冷飞琼抛弃天海剑派，如果冷飞琼还是天海剑派掌门，天海剑派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法空道：“想见一见飞琼吗？”
“……好。”宋圆圆玉脸阴晴不定，数次呼吸之后，慢慢点头：“我想见一见她。”
法空道：“随我来吧。”
……
法空推开冷飞琼精舍的门，缓步进入。
“师父。”冷飞琼正在桌边沏茶，起身合什，目光忽然一凝，看向了他身后钻出来的宋圆圆，讶然道：“圆圆？”
“冷师姐。”宋圆圆抱拳，平静淡漠。
冷飞琼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你也好久没见到海天崖的人了，带过来见见你。”
冷飞琼笑一下，目光又落回宋圆圆身上，上下打量几眼：“看来是练了某种奇功，是有奇遇了吧？”
宋圆圆点头：“是。”
冷飞琼道：“修为大进，气质也大变，看来是非同小可的奇功，……不过越是这般奇功，越是要慎重。”
宋圆圆淡淡道：“是。”
冷飞琼没有再多说，目光转回法空：“师父，那边如何？”
“甚好。”法空道：“正在努力磨合之中，期望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冷飞琼道：“赵千钧要刺杀师父你，师父知道了吧？”
“已经化解了。”法空颔首。
冷飞琼瞥一眼在菜圃里锄草的祝兰馨，摇头道：“他这一次是非要置师父你于死地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宋圆圆，笑道：“师父你这一次是碰了赵师弟的逆鳞了，才惹得他非要杀你不可。”
“差点儿被他得手，”法空道：“小心这一次你那位春雪会暴露。”
冷飞琼一怔。
法空道：“如果不出意外，就这几天了。”
冷飞琼慢慢点头：“我会把她调到我身边。”
宋圆圆清冽的目光在法空与冷飞琼身上流转。
难道师徒两人如此默契了吗，还没等法空提，冷飞琼便直接用了这办法。
冷飞琼看了看宋圆圆，对法空道：“师父想通过圆圆来控制赵师弟吧？”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道：“如果是从前的赵师弟，确实管用，现在嘛……难说。”
她对赵千钧是极为了解的。
法空道：“让宋姑娘做天海剑派的掌门，如何？”
“嗯——？”冷飞琼一怔，看看他，又看向宋圆圆，再次上下打量宋圆圆。
法空道：“她有这个资质吗？”
宋圆圆才是最吃惊的，玉脸一下僵住，怔怔片刻后忙不迭的摆手：“大师别开玩笑！”
法空微笑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若有所思的盯着宋圆圆看，看得宋圆圆玉脸越发紧绷，浑身不自在。
冷飞琼最终摇头道：“难。”
法空道：“难在威望？”
“武功不够。”冷飞琼张开左手，纤纤葱指在阳光流转着晶莹光泽。
她缩起大拇指：“这是最重要的。”
法空点头。
冷飞琼再缩起食指：“威望不足，武功不够则威望就很难竖起起来。”
法空颔首。
“我武功确实不成。”宋圆圆摇摇头。
自己资质虽然不差，不逊色于赵师兄，可是缺乏那种勃勃野心与向上的冲劲儿。
赵师兄修炼起来不要命，狠劲儿十足。
骨子里还是喜欢闲适的生活，更喜欢呆在金刚寺外院的生活，悠然自得。
这样便能专注的修炼武功，而又契合九天玄女神功，突飞猛进，纯粹而闲适，最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冷飞琼又缩起中指：“又是女儿身。”
她轻轻摇头道：“我这个榜样在前，天海剑派的弟子恐怕很难再选女子为掌门了。”
女人再冷静理智，在关键时刻总是感性的，容易冲动，尤其是为了感情而冲动。
在人们看来，自己就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而嫁入皇宫成为贵妃，因此而抛开了天海剑派的掌门之位。
所有人看来自己都是昏了头的。
堂堂的天海剑派掌门不做，放弃了偌大的权势，进宫当一个贵妃，简直就是最愚蠢的决定。
天海剑派弟子们还怎么敢选女子为掌门，女子为掌门的话，再搞这么一出怎么办？
到时候天海剑派就真成了笑话。
宋圆圆深以为然的点头。
法空笑道：“还有吗？”
“有这三条，已经彻底堵死了她成为掌门的路。”冷飞琼笑道：“师父你要强行打通？”
法空道：“你觉得不可能吗？”
“不可能。”冷飞琼摇头。
武功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师父再强也不可能短时间把修为提升太速。
威望更是如此，需要积累，深入人心。
更别说她还是女子。
自己虽然是女子，可当初在天海剑派内早就名声轰传，入派之后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冠绝同辈。
而宋圆圆却没有这般惊才绝艳，在同辈之中只是中游，不显山不露水，如果不是美貌，恐怕早就被人忽略。
宋圆圆道：“大师别开玩笑了。”
祝兰馨也打量宋圆圆，摇摇头。
宋圆圆确实不是掌门的材料，当不了掌门的，至少自己不会选她当掌门。
法空笑道：“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与其通过宋圆圆掌控赵千钧，不如直接让宋圆圆成为掌门，这也是他刚刚浮现的念头。

第1167章 犹在
宋圆圆道：“大师，我没有开玩笑。”
法空看向她。
冷飞琼也笑眯眯的看向她。
宋圆圆正色道：“我如果当掌门，赵师兄呢？”
自己要当掌门，那置赵师兄于何地？
难道要把赵师兄这个掌门推翻？
为了一个掌门之位，与赵师兄闹翻，那自己是绝对不会做的。
法空道：“赵掌门这个位子恐怕是坐不稳的，下一步会由谁来做呢？”
“坐不稳？”宋圆圆蹙眉。
法空笑了笑。
宋圆圆明眸闪烁，隐隐又有不祥之感。
冷飞琼轻咳一声道：“圆圆，你觉得他的掌门之位能坐稳了吗？”
宋圆圆蹙眉沉思：“师兄还有劫难？”
法空道：“过了这一关死劫，暂时还好。”
宋圆圆疑惑。
法空笑看冷飞琼。
冷飞琼道：“圆圆，你不能只盯着一处看，要从全局着眼，想想各方。”
宋圆圆明眸闪动，将大脑调动，思维疾转。
全局，是大雪山光明圣教及魔宗六道，还有朝廷？
他们会如何做？
难道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会想办法对付赵师兄？
魔宗六道肯定是要对付赵师兄的。
朝廷呢？
他们会怎么做？
冷飞琼微笑道：“你想想看，赵千钧如此乱来，皇上还能让他继续当掌门吗？”
“真是皇上要杀赵师兄？”宋圆圆恍然。
冷飞琼一怔，随即失笑：“皇上要杀赵千钧？我怎不知。”
“这一次赵师兄的死劫……”
“皇上还不至于杀他，”冷飞琼摇头道：“还不到那个地步。”
她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不是皇上。”
冷飞琼顿时明白了，轻笑道：“皇上不必杀他，只需解了他的掌门之位便是。”
宋圆圆蹙眉道：“如果皇上降旨夺了赵师兄的掌门，弟子们只会更加拥戴他，绝不会听从。”
冷飞琼道：“所以说圆圆，你要用心一些，皇上在这个时候怎会降旨夺他的位子？”
宋圆圆问：“那在何时？”
“皇上不会降旨。”冷飞琼摇头。
宋圆圆若有所思，慢慢说道：“不会降旨，但又要夺了他的掌门之位……那有什么办法？”
“如果你是皇上，你会怎么做？”冷飞琼笑问。
法空微笑看着，没有插话。
宋圆圆明眸闪烁着，思维疾转，轻声道：“利用谣言？恐怕不成，海天崖弟子很心齐，不会轻信谣言，尤其是这种特意针对的谣言。”
她蹙眉慢慢说道：“或者栽赃嫁祸。”
冷飞琼道：“还有吗？”
宋圆圆蹙眉思索：“借刀杀人？让别人刺杀了赵师兄？”
冷飞琼笑道：“这些都太过激烈了一些，痕迹也太重了一些。”
“那……”宋圆圆想不出别的。
冷飞琼道：“如果有几个人这个时候站出来质疑他能不能当好掌门，尤其是你现在进了金刚寺外院，更让人怀疑他还能不能不受影响。”
“……”宋圆圆蹙眉：“那便救我出去便是。”
“但他们没把握救你出去。”冷飞琼笑道：“与其浪费天海剑派的力量，不如直接换一个掌门。”
宋圆圆摇头道：“换上一个掌门，再有这情况呢？难道还要换掌门不成？”
她觉得这想法太过荒谬了。
冷飞琼摇头：“其他人可没赵千钧这般深情，而且师父也不至于劫了他们的父母兄弟，这样太影响名声。”
宋圆圆蹙眉沉思。
冷飞琼道：“他们还会质疑赵千钧头脑不清楚，竟然在这个时候想动手刺杀师父，惹来大麻烦。”
宋圆圆沉下玉脸。
虽然赵师兄一起想杀法空，可这么着急行动，确实是受了自己的影响，这是没办法否认的。
可用这种事来攻击赵师兄，委实让人觉得荒谬。
他们的意思是让赵师兄不管自己的死活，天海剑派的掌门难道就要是一个油泼不进冷酷无情之人？
这样的掌门，他们难道放心吗？
冷飞琼道：“总之，用的是办法置疑的，谁人没有缺点没有弱点？”
“这样就能动摇赵师兄的掌门位子？”宋圆圆摇头。
她觉得不太可能，只是一点儿风言风语，天海剑派弟子还是很清醒的，很支持赵师兄的。
冷飞琼道：“如果有人串联，便有办法，更何况，赵千钧做了掌门以来，所战皆失利，威望并不高。”
宋圆圆蹙眉沉思。
如果上一次把魔宗六道打垮，赵师兄的威望确实会大涨，可是没能竞全功，还惹得损兵折将。
这确实会损害赵师兄的威望。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质疑，赵师兄的掌门位子还是稳当的，可是有人站出来质疑，掀起弟子内心的疑虑的话……
冷飞琼道：“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刺杀了赵千钧，而且还是魔宗六道的话，你登上掌门位子的阻力会少很多。”
“不行！”宋圆圆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想做掌门。”
法空道：“这虽然是捷径，不过确实不太妥当，还是算了，找光明大道吧。”
冷飞琼道：“光明大道的话，师父，她是当不成掌门的。”
宋圆圆摇头：“我实在不知这掌门有什么好的。”
“掌握天海剑派的命运，不让天海剑派滑向深渊。”法空道：“你现在应该能感受到无力感，眼睁睁看着他们步入危险境地之中。”
宋圆圆沉默不语。
半晌后，她轻轻摇头：“我没那么强大，也负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压制一下赵师兄的疯狂念头，缓一缓赵师兄的急进步伐，已经是尽到自己的能力了。
做掌门？
太过异想天开了！
冷飞琼道：“事在人为，圆圆，当初谁能想到我会做掌门？我自己也没想到。”
其实自己刚开始没想过，后来偶尔一动念，便滋生了念头，从此之后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苦心经营。
自己能成为天海剑派掌门并非借势而起，并非时势所造就，是人力所及。
宋圆圆仍旧摇头。
冷飞琼叹一口气：“师父，看来是不成啦。”
法空看向宋圆圆，温声道：“回去好好考虑清楚，你不夺这位子，别人也会夺，赵千钧想坐稳掌门难之又难，你即使提前告诉他也没用。”
宋圆圆道：“师兄如果提前知道，会想办法应付。”
冷飞琼道：“是皇上想对付他，岂是他能应付的来？”
宋圆圆不以为然。
皇上的圣旨在天海剑派之外管用，在海天崖却不管用。
冷飞琼笑了笑：“圆圆你对皇上的力量不太了解，觉得不过如此吧？”
宋圆圆毫不犹豫的点头。
冷飞琼道：“其实皇上想杀赵千钧，直接一道圣旨就能夺了他性命，或者他亲自出手，一击必杀。”
宋圆圆道：“圣旨？”
皇上亲自出手的话，应该能杀得了师兄，可是圣旨应该是杀不掉的。
冷飞琼道：“皇上一道圣旨，调他进京，他难道不来？”
宋圆圆蹙眉道：“师兄有防备的话，应该不会来，假托身体不适便是了。”
“那皇上会直接派御医过去，接他过来。”
“师兄可以避开御医的。”
“如果大雪山与光明圣教的人都到了呢？”冷飞琼道：“就赵千钧不来？”
宋圆圆沉吟。
冷飞琼道：“如果只有他不来，那天海剑派便要受到孤立，三大宗之中就你们特立独行不奉诏令？这种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如果这个时候海天崖上再有人反对他的做法，表示不该如此示弱，他真能不来？”
宋圆圆沉默下来。
恐怕确实承受不住压力。
冷飞琼摇头道：“所以皇上并不是要他死，只是让他退位让贤而已。”
法空微笑。
这话不尽不实。
其实皇上也不仅仅是让他退位，还是要让天海剑派内部乱起来。
内乱一生，则无暇外扩。
最好天海剑派一直这么内乱下去，削弱再削弱，直到他们没了心气。
一个宗门的衰落，往往就是从内乱开始的，人心一乱，则一切都发生变化。
除非再出现一个冷飞琼这般的天纵之才，才能把他们捏到一起。
宋圆圆轻哼道：“皇上不仅仅是想换掌门吧？是不是还想掌控天海剑派？”
她瞥一眼法空。
他们两个应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都想掌控天海剑派，让自己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也是为了这个目标。
法空笑道：“你纵使做了掌门，也不会受我掌控吧？”
宋圆圆斜睨他一眼。
自己可没信心能逃出他的掌心，当真是防不胜防，天眼通太过强大了。
也难怪赵师兄非要杀他不可。
有他这个对手在，有天眼通在，恐怕吃饭睡觉都不能安心。
法空道：“我是不想让天海剑派如此搅得天下大乱，破坏了太平盛世，操纵天海剑派实在没有必要。”
“师父，看来圆圆确实不想做掌门。”冷飞琼笑道：“总不能勉强吧。”
“那便罢了。”法空道：“且看风起云涌，赵掌门能不能撑过这一波吧。”
冷飞琼笑道：“他撑不住的。”
宋圆圆不悦的瞥她。
冷飞琼笑道：“皇上的手段，你是没见识过的，往后你就知道啦。”
宋圆圆半信半疑。
她相信冷飞琼不会说假话，可也相信赵千钧不是平庸之人，还是很厉害的。
她的目光投向法空。
法空目光变得深邃，投向了远方。
片刻后收回目光，他摇摇头。
“师父，如何？”冷飞琼笑道。
法空叹道：“皇上的手段确实厉害，赵千钧的杀劫还没解去。”

第1168章 趁火
宋圆圆脸色一变。
法空摇摇头。
他原本解去了赵千钧的两道杀劫，可没想到，未来再次变化，赵千钧又来了一道杀劫。
冷飞琼笑道：“师父，赵千钧是必死无疑了？”
“想活下来很难。”
“那……”冷飞琼看向宋圆圆。
宋圆圆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大师……”
法空叹一口气道：“看来他是再劫难逃了。”
宋圆圆清冽的目光紧盯着法空：“大师，送佛送到西，求大师慈悲！”
冷飞琼道：“这一次难道是皇上亲自出手？”
法空摇摇头：“不是皇上。”
“那是……”
“大云的高手。”法空道：“火中取栗，果然不愧是大云。”
他先前所说的皇上，是两个皇上。
既有楚雄也有胡烈元。
两人的手段同样的高超，让人防不胜防。
胡烈元被胡厚庆破坏了计划之后，一计不成又来一计，直接算计到了天海剑派身上。
天海剑派往大云派了不少的秘谍，同样的，大云往天海剑派同样派了秘谍。
这秘谍潜伏得很深，与天海剑派的心法相契合，修为极深。
甚至还有希望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只是生不逢时，总是差了两分，冷飞琼之后两次都没能成。
这颗棋子一直没动，甚至平时也不传递消息，只为了在关键时刻启用。
这一次，他亲自出手杀了赵千钧。
赵千钧万没料到他会刺杀自己，两人喝得酩酊大醉之后被杀，死得极窝囊。
楚雄的算计是让天海剑派内乱，不让赵千钧这个掌门当得顺风顺水，要让他政令不行，处处掣肘，从而让天海剑派不能再乱来。
而胡烈元的算计是让赵千钧死，嫁祸于楚雄，然后让天海剑派变得疯狂，从而搅乱大乾武林。
赵千钧死后，天海剑派弟子必然疯狂，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只要稍一引导，就能把他们的怒火引到大乾皇帝与朝廷上。
通过天眼通看，两人的手法都很高明，可最终胡烈元技高一筹，快了一步。
“大云！”冷飞琼的脸色顿时一沉，冷笑道：“又是他们！”
法空道：“你们天海剑派的姜岭是大云的秘谍。”
“姜岭！”冷飞琼蹙眉：“他竟然也是大云的人？”
法空笑道：“意外吧？”
如果不意外，早就被冷飞琼揪出来了，历练三个掌门都没揪出来，可见其厉害。
冷飞琼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是他杀了赵千钧？”
法空颔首。
宋圆圆合什弯腰深深一礼：“多谢大师！”
这透露天机，让赵师兄提前拿下这姜岭，自然就化解了这一次的杀劫。
一劫又一劫，难道赵师兄真的在劫难逃？
法空笑了笑，双眼再次变得深邃，朝着海天崖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看天海别院的赵千钧。
这一次，确实解了赵千钧的杀劫。
只是仍旧是暂时的，到底何时有变化还是难说。
宋圆圆便在自己身边，自己只要与她相处便一直在改变她的未来，同时也会改变赵千钧的未来。
“大师？”
“嗯，已经解去了。”法空颔首。
宋圆圆道：“大师，师兄的杀劫彻底解除了吗？”
“难说。”法空摇头道：“现在看是解掉了，可一劫又一劫，天机莫测，不停的修复原本的命运轨迹。”
“……是。”宋圆圆轻轻点头。
她相信这番说法。
法空道：“想要彻底解开这一劫，恐怕没那么容易，死劫难消。”
“多谢大师。”宋圆圆肃然道。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法空大师与师兄有仇无恩，总不能保师兄一世平安，能解这数次劫难已经难得。
法空摆摆手：“要想彻底解开他的死劫，你做了掌门，应该差不多。”
宋圆圆紧抿红唇。
师兄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不做掌门，即使明知道有杀身之祸，也依旧会选择死在掌门位子上。
自己如果说做掌门，让他退位，他只会勃然大怒，与自己彻底翻脸。
法空道：“你应该看清楚了与赵千钧的感情。”
宋圆圆沉默不语。
十几年的同门之谊，数年的倾慕之情，在掌门位子跟前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甚至自己的生死在掌门位子跟前也是不值一提。
是赵师兄变了，还是原本就如此，只是从没有机会表现出来呢？
法空道：“好好想清楚吧，走啦。”
……
明月如银盘高悬天边。
月华如水。
李莺在灯火通明的小院里练剑，剑光清盈透亮。
法空忽然一闪出现。
李莺的剑光顿时笼罩过来。
法空从袖中拔剑出来，与她战成一团，剑光顿时涨满了整个小院。
小院里的花草轻轻晃动着，不受一丝影响，清亮的剑光掠过它们却毫无损失。
一刻钟后，两人各自收剑归鞘。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李莺的剑法又精进一大截，不愧是天魔舍利，蕴含的武学智慧惊人。
法空微笑道：“恭喜了。”
李莺眸子紧盯着他一瞬不瞬，缓缓道：“是你吧？”
“嗯——？”法空疑惑。
李莺哼道：“别装糊涂了，肯定是你！”
“什么是我不是我的？难道我不是我啦？”法空笑着坐到石桌旁，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到嘴边轻啜一口。
李莺坐到他对面，哼道：“肯定是你！”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道：“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斩了赵千钧！”
“你杀了赵千钧，天海剑派必会疯狂，你们两边又要打起来。”
李莺轻哼道：“他们现在真敢打？”
“你这是趁火打劫了。”
李莺道：“如此机会岂能放过？”
法空竟然无言以对。
站在李莺的立场，肯定是要趁着天海剑派高手离开，趁机狠狠收拾一顿天海剑派。
主动去攻击天海剑派并非上策，而刺杀赵千钧便是最致命的一招，会逼得天海剑派反击，天海剑派便以逸代劳的顺势收拾天海剑派。
魔宗六道现在与天海剑派已然是势同水火，你死我活，当然不必讲什么规矩。
“难道不怕皇上发怒？”法空道：“还有大雪山与光明圣教？”
“天海剑派呀……”李莺笑笑：“别忘了我是绿衣司的副司正，皇上的态度我岂能不知？！”
现在正是收拾天海剑派最好的时机。
朝廷与大雪山及光明圣教都厌恶天海剑派，天海剑派现在处于最孤立的处境。
所以不顾皇上与大雪山光明圣教的看法，卑鄙无耻，也要非把天海剑派打趴下。

第1169章 消除
法空看看她，摇摇头。
李莺哼道：“倒是你，坏我的好事！”
法空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吧？你杀赵千钧倒是痛快了，麻烦却也无穷。”
“赵千钧死了，大家都好。”李莺道。
法空摇摇头：“皇上要的不是天海剑派群龙无首，你一旦杀了赵千钧，皇上必然降罪于你。”
李莺道：“赵千钧必须得死。”
法空笑了笑：“为何？”
“如果不是他，不会死那么多的六道弟子。”李莺沉下晶莹的瓜子脸，冷冷道：“他不死，六道弟子死不瞑目！”
法空盯着她玉脸看。
李莺道：“我这不是说大话。”
“他现在还不能死。”法空摇头：“他死了，会有更多的魔宗六道弟子死。”
李莺瞪他一眼：“他活着，也会有更多的六道弟子死！”
法空无言以对。
依照李莺的理解，确实没错。
赵千钧就是一个好战分子，绝对不会安份，即使现在因为新得了洞府与剑法，也不会就此偃旗息鼓。
一边研究剑法，一边会对付魔宗六道，只不过将攻击神武府的时间往后拖了。
天海剑派对付魔宗六道，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不会多管，只要不是大规模动手，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莺哼道：“下一次你还是要帮他吗？”
法空笑了笑：“你现在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
李莺蹙眉：“别岔开话！”
法空道：“你说话硬气了许多，我如果说下次还帮他，你是不是便要斩了我？”
李莺没好气的道：“为了所谓的天下大势，就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牺牲六道？”
法空道：“你想借机成为魔尊？”
李莺狠狠瞪他：“又岔开话！”
法空对她的怒瞪毫不在意，笑道：“时势造英雄，想成就魔尊，非得天下大乱之时不可，否则，皇上那一关就过不去。”
李莺哼一声。
法空道：“你是明知道杀了赵千钧会惹得天海剑派疯狂，天下大乱，还是要杀他，因为是一举数得。”
李莺没好气的道：“你想得太多。”
法空摇头：“看来天魔舍利确实改变了你。”
李莺是聪明绝顶之人，赵千钧一死，天海剑派必疯狂报复魔宗六道，魔宗六道趁机重创天海剑派，待天海剑派的高手回来，已难挽颓势。
在与天海剑派厮杀的过程中，她足以展现惊天动地的剑法，从而收获巨大威望。
这是成为魔尊的最重要一步。
如果是从前，李莺还会想一想，现在却毅然踏出这一步，她确实变得更狠辣了。
这便是天魔舍利的威力。
李莺明眸闪了闪，缓缓道：“不是天魔舍利改变了我，是我看清楚了这天下。”
自己已然看清楚形势。
如果一直守着妇人之仁，必然束手束脚，武功再强也没用，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想拯救六道于灭亡，须得神威赫赫，而不是委曲求全。
六道便如房间里的一只巨象，再怎么趴伏装温驯，也难以消除其庞大与威胁的根本。
与其如此，不如奋起，让天下人看到六道的强横，夺得天下人心，从而令六道越发壮大。
世人皆有慕强之本性，再加上魔宗武功速成，必然令魔宗六道更加强大。
强横如天海剑派，皇上纵使忌惮也不敢乱来，魔宗六道也是一样。
唯有足够强大，才让皇上不敢乱来。
而一旦削弱，反而让皇上没了顾忌。
六道不想沉沦与灭亡，不能指望皇帝，不能指望三大宗，唯有自强。
首先便是拿天海剑派立威。
杀掉赵千钧是第一步，接下来重创天海剑派是第二步。
天海剑派闹到这般地步，简直就是六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绝不能放过的。
可惜，法空却插了一手，导致功败垂成，赵千钧悄悄溜走，她伏击了个空。
她落空之后，迅速寻找失败的原因，是不是有内奸通风报信。
自己这一次的行动是六道联合，不是仅仅残天道与绿衣司，其余五道皆参与。
六道皆是小心翼翼，唯恐由本道坏事，被整个六道埋怨还丢脸。
失败之后，六道开始自查，却没能找到。
参与消失打探与传递的都是最精锐与最信任的弟子，绝不可能是内奸的。
李莺没有钻牛角尖，非觉得是六道弟子出问题，隐隐猜到有可能是法空。
现在终于证实是法空。
她心中恼怒异常，却没有表现出来。
法空打量着她，双眼开始变得深邃。
李莺坦然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李莺毫不相让，毫不退缩，让他看个够。
片刻后，法空收回深邃的目光，叹一口气。
李莺道：“我们要反目成仇了？”
法空笑道：“是不是反目成仇要看你了。”
“我是不想跟你成仇人的，可你总是坏我的事。”李莺哼道：“我能不恼火嘛。”
法空道：“你是魔尊，我是金刚寺弟子，终究还是要打一场的。”
李莺哼道：“你是不是要杀我？”
法空道：“忍无可忍的时候，会出手废了你。”
李莺轻笑一声：“那我还要谢你不杀之恩啦，先提前道谢了。”
法空摇头道：“我原本是想着，你成魔尊之后，能控制六道不乱来，也算是造福天下了，可惜呀……”
李莺道：“我若为魔尊，当然会控制六道不乱来。”
“不乱来，你就成不了魔尊。”法空失笑：“这便是莫大的讽刺吧。”
魔尊宝座是尸骨与鲜血铸就。
不杀人，她就成不了魔尊。
杀谁？
现在看是天海剑派弟子。
如果皇上下令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对抗，那杀的就是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弟子。
李莺抿嘴轻笑道：“你既然知道，还要为难我？”
法空静静看着她晶莹如玉的瓜子脸，看着寒星般的双眸，红润泛着柔嫩光泽朱唇，精致的五官。
李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更甚于被他用神通看着。
法空忽然一探手，李莺身形一动便要避开，却没能避得开他左手的食指与中指。
法空左手捏剑诀，食指与中指骈起，轻轻点在李莺眉心处。
李莺恼怒的目光闪动，随即黯淡下去，慢慢的闭上眼睛，宛如沉睡过去。
片刻后，法空收回手，静静打量着李莺。
李莺一袭黑袍，衬得她更加晶莹如羊脂白玉，不沾染一丝尘俗的污秽。
片刻后，她慢慢睁开眼。
眼神平静如水。
她看着法空，皱了皱眉头：“这是……？”
“清心咒。”法空道。
李莺道：“这不是清心咒吧？”
“这才是真正的清心咒。”法空道：“直接作用于本源魂魄，而不仅仅心境。”
李莺蹙眉沉吟。
法空道：“你心底的躁意与阴冷已然去除了吧？”
李莺轻轻点头。
如果不是这清心咒，自己可能还感应不到自己心底的躁意与阴冷。
应该是自己在大云杀人太多所致。
法空道：“这是天魔舍利的缘故，不是你在大云杀人所致。”
“嗯——？”李莺蹙起黛眉。
她当初吸纳天魔舍利的时候，一直心存忌惮，一直小心翼翼，待发现并不要紧，天魔舍利并不像自己所担心的那么危险之后，才慢慢的放松。
看来自己的放松是因为着了道。
法空笑道：“现在的感觉如何？”
“轻松。”李莺道：“不过虽然我着了天魔舍利的道，可是我的想法没变，还是要趁机对付天海剑派，从而建立起我们六道的优势，壮大六道，才是自保之道。”
法空失笑：“这可不是自保之道，而是争霸天下之道，也是取死之道。”
李莺轻笑一声。
法空道：“天海剑派成为现在的模样，是皇上纵容所致，但别忘了那个时候的形势与现在的形势。”
李莺蹙眉沉思。
法空道：“那个时候有冷飞琼。”
李莺轻轻点头。
如果没有冷飞琼，天海剑派不可能壮大到现在这一步，可笑天海剑派所有弟子都在怨恨冷飞琼，完全无视她的功劳。
没有冷飞琼在，天海剑派只能与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并肩，而不可能凌驾其上。
一者冷飞琼的智慧高，精于治理，把天海剑派收整得上下一心，齐心协力。
二者冷飞琼与皇上的关系，让皇上信重与讨好，从而给了天海剑派壮大的机会。
不是冷飞琼在，且不说天海剑派会不会壮大这么快，便说皇上那边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看着天海剑派坐大。
法空道：“现在呢？一旦你们六道有合并之势，皇上绝对会出手，轻者让三大宗合力对付你们，再加上神武府，重者，直接出手杀了你。”
李莺蹙眉沉思。
难道就没有出路了？
“且不说皇上，”法空道：“天海剑派受重创之后，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岂能容你们坐大？”
李莺哼道：“难道我们六道就只能任由宰割？”
法空笑了笑，摇摇头。
“还有生机吗？”
“待天下大乱的时候，便是你们的机会。”
“天下何时大乱？”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摇摇头道：“我纵使竭尽全力，恐怕也没办法彻底消弥。”
他越发感觉到大势难违，自己只能缓解一时，却不可能彻底消除掉。
李莺灼灼盯着他：“百年之内有希望吗？”
“恐怕用不了百年。”法空叹息道：“耐下心来，克制一点儿吧。”
李莺哼道：“克制克制再克制，这般憋屈，练得武功又有何用！”
“武功强一分，便少憋屈一分。”法空道：“便是我，不也照样要克制嘛，皇上也一样。”

第1170章 舍身
李莺白一眼他：“你哪需要克制啦？”
法空笑道：“处处需要顾忌皇上的想法，要顾忌你的想法，还要顾及天下大势。”
“为何非要管天下大势？”李莺不解的道：“你好像没那般慈悲吧？”
法空摇摇头：“这才是大慈悲。”
李莺失笑。
她对法空已经极为了解，所有的仁慈都是利益，是看到了好处才会仁慈。
当然，他做为朋友来说，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很讲情义的。
但对于陌生人，却没那么多慈悲。
法空道：“待真有一天压不住的时候，你再力挽狂澜，大显身手，那才是正途，现在暂且蜇伏罢。”
“……姑且如此罢。”李莺一幅不情愿的模样。
她现在头脑一片清明，无忧无惧不急不躁。
对于成为魔尊也没那般急切了，时间长得很，自己等得起，而且仓促成就的魔尊不如水到渠成的魔尊好。
先前的急切，好像是恍然一场梦。
显然，还是天魔舍利所致。
天魔舍利不知不觉的影响自己控制自己，竟然没能发觉得到，委实可怕。
不过她不会承认自己采纳法空的意见，要表现出不情不愿的样子，要让法空觉得欠她人情。
法空露出笑容：“六道想出高手去镇龙渊吗？”
李莺断然摇头拒绝：“算了，我们就不凑那热闹了。”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法空道：“与天下间最顶尖的高手，最精英的一批人相交。”
“各有各的宗门，勉强成为朋友也没用。”李莺摇头道：“就像我们这般，一旦涉及到宗门利益之争，便要翻脸。”
法空微笑：“我可没想跟你翻脸，是你想跟我翻脸。”
“我那不是被天魔舍利所影响么！”李莺哼道：“你应该知道的。”
法空笑道：“天魔舍利只是将你心中的想法放大或者加速，并不会无中生有。”
“你这话何意？”
“你其实在心底一直想跟我翻脸的。”法空道：“觉得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这不是我想的，而是必然的。”李莺道：“我知道你，金刚寺为重，我们的交情要往后站。”
法空深深看她一眼。
“对吧？”李莺道：“我没说错吧？”
法空叹一口气，慢慢点头。
李莺哼道：“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们总有一天会反目成仇，就像先前那样。”
想到先前的情形，她心中隐隐发酸。
这么久的友情，一朝化为流水，成为陌生人甚至仇人，实在不好受。
自己活到如今还没有一个法空这样的朋友，因为太过优秀，周围所有人都不是朋友，不能平等相待。
唯有法空，是自己世间唯一的朋友，可以彼此坦露心扉，可以无所顾忌的说话。
魔尊是重要，可是以舍掉这样一个朋友为代价的话，自己原本以为值得，可是现在才知道，不值。
这座小院已然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下，法空凝神之下，对她的所思所想了如指掌。
听到她这般心声，莫名的感动。
自己当初与她接触的时候，确实抱着功利目的，可随着相处日深，这种功利越来越深。
到如今，已然相处成真正的朋友。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李莺也算是自己的知己了，骤然抛弃这么一位朋友确实不舍也不该。
法空笑了笑：“目前来看，我们还是能做朋友的，六道新一代还没能成长起来，你的时代还没到来，别急，慢慢来。”
李莺在年轻一代魔宗六道的弟子之中威望极高，长得既美，武功又强。
他们觉得李莺比当初的冷飞琼更强。
但这些倾慕她的年轻弟子们掌权，执掌六道大事，李莺成魔尊一统六道的阻碍会小太多。
那个时候才是她最适合的时机。
李莺哼道：“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你的魔尊跑不掉的。”法空道：“好饭不怕晚。”
“若将来有变，我做不成魔尊，便赖着你。”李莺哼道：“非要赔我一个魔尊。”
法空笑着点头。
……
太阳当空照，法空站在一座山峰之巅，迎着海风，紫金袈裟猎猎作响。
他俯看着镇龙渊，脸色严肃凝重。
双眼慢慢从深邃变得平常，脸色越发凝重。
元德和尚站在他身边，温声道：“大师，如何？”
法空摇头。
这一次观瞧，仍旧是失败的，他们没能拦得住蛟龙，让它从容脱逃而去。
数日以来他一直在观测，一直在分析，可惜未来还是依旧变来变去。
今天看，他们成功困住了蛟龙。
明天看，蛟龙成功脱困。
后天看，他们又成功困住了蛟龙。
大后天看，蛟龙成功脱困。
每一天与相邻的一天都不同，都不重复，这种不同透着古怪与奇异。
法空觉得一定有什么力量是自己没能捕捉到的，一直在苦思，可惜没能发现。
即使动用天眼通来看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力量，可未来一片模糊，看不清楚。
这更加说明这力量的存在。
已然是挡住了天眼通的窥探，自然是强大之极，让他更加好奇。
元德和尚一身明黄僧袍，丰神如玉，俊逸照人：“那实在无计可施了。”
这阵法已经是世间罕有的奇阵，越练越发觉其妙，众人已经渐渐能够将力量合起，再分散于各人。
这便想当于每一个都凝聚了六人之力，六人加在一起，那便相当于三十六倍的增幅。
这是何等惊人的奇阵。
当世最顶尖的高手，再加上如此奇阵，如果还没办法挡得住蛟龙，那只能说天意如此，非人力可及。
法空道：“还有时间。”
他不信这股力量会一直挡住自己，现在还是要多增强自身，提升天眼通才是。
而提升天眼通，最重要的是提升境界还有功德，自己还不能偷懒，还要继续拼命。
功德的增加是固定的，境界的提升却难说，先前的领悟猛增了一大截，可想突破当前的境界却不易。
一个多月……真的够吗？
“实在不成，我便转世吧。”元德和尚缓缓道。
法空看向他。
元德和尚平静看向远处的茫茫大海，碧海蓝天相连，浑然难分彼此。
他温和的微笑：“这一方天地，不应该被践踏，我会先行出手，大家紧随其后。”
法空道：“大师，还不到那一步。”
元德和尚看向他道：“大师，我并非开玩笑，我将肉身化为一击，必能重创蛟龙，大家再趁机猛攻，必能将其打落下深渊。”
蛟龙的生命力太强，力量也太强，重伤它难，杀死它近乎不可能，只求让它重伤落入渊内，短时间不能为祸天下。
法空皱眉看他。
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紧盯着元德和尚，眼中呈现出元德和尚未来的情形。
元德和尚明黄僧袍忽然猎猎震荡，宛如站在大风中，光头变得越来越亮，亮得耀眼。
之后他周身开始放光。
开始时是毫光，透出明黄僧袍，后来变成了皎皎月华，再后来变成了灼灼烈日。
到后来，宛如一颗太阳坠落到地面，毫得刺眼，不可直视。
最终灼眼的亮光凝成一道光掌，轻盈的拍向正在空中蜿蜒扭动的蛟龙。
这蛟龙长有百米，粗有两人合抱，双眼如灯笼如火炬，正瞪着元德和尚。
面对元德和尚化成的光掌，它变活的一摆，顿时避开。
可这光掌异常的灵动，随势一变，速度更快，轻盈的击中了蛟龙的眉心。
“砰！”闷响声如雷。
蛟龙顿时处于眩晕状态，身子在空中如醉了酒般，胡乱的扭动，然后“砰”的落地，再将周围的树木与野草纷纷扫碎。
所过之处，皆成赤地。
此时，周围一直紧盯着这边的众高手们纷纷冲过来，结成阵法围攻蛟龙。
蛟龙扭动身体，横扫一切，众高手们纷纷被扫飞，纵使阵法相接，集众人之力量，还是没能挡得住蛟龙的横扫。
一旦扫飞，则阵法立破。
阵法一破，则凝聚的力量则破。
法空收回目光，摇摇头叹口气。
他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丝症结。
自己所创造的阵法确实强横，将众人的力量凝聚到一起，可是凝聚的是罡气，同气连枝。
力气却没能凝聚到一起，毕竟力气一旦叠加，不仅仅伤对方还伤及自身。
身体如果不够强壮，两倍的力量就足够令身体崩溃，就像举重一样，超出负荷，直接就令肌肉及骨骼受伤。
如果凝聚六个人的力量到自身，不必攻击蛟龙，自己先把自己弄崩溃了。
可这正是蛟龙的厉害所在，肉身的力量太强大，又无惧众人的罡气。
所以纵使再强，也不能真正重创它。
自己想重创，唯有在肉身力量上，或者在更锋利的宝剑上，或者在精神上。
法空想到这里，想到了徐青萝。
如果徐青萝过来协助，会有什么情况呢？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睁开眼，双眼变得深邃，看向镇龙渊的方向。
这一次，元德和尚依旧放光，舍身一击，而后徐青萝混在人群之中，双眼出现两缕金芒。
蛟龙忽然摇头晃脑，发出一声尖啸，震得周围的人们纷纷倒地。
法空睁开眼睛，露出苦笑。
蛟龙这一声惨啸，竟然直接击溃了众高手。
这便是蛟龙的可怕。
处处都处于压制地位，想要通过投机取巧来以弱胜强，需要足够的运气。

第1171章 元灵
法空皱眉看着。
众人纷纷捂头惨叫，七窍流血，惨烈异常，但他们都是顶尖的高手，虽然这么惨，纷纷倒地，却并没昏沉，也没死去。
只是翻滚着，承受着罕见的攻击。
法空知道这是一种音杀之术，这才是真正的龙吟，杀伤力惊人。
唯有徐青萝稳稳的站着，淡淡的柔光笼罩着她，没被蛟龙的龙吟所伤。
这便是虚空胎息经的强大。
法空刚露出笑容，一道白光却倏的射中徐青萝心口，徐青萝正全力应对着蛟龙，无暇他顾，眼睁睁被射中，难以置信的捂着心口扭向一个青年。
法空双眼骤然睁大，想要看清楚这青年的模样，可这青年面目模糊，看不清楚。
法空双眼顿时迸射出金芒。
元德和尚忙闭上眼睛，转开目光。
纵使如此，仍旧觉得双眼灼热，好像被灌进了热水一般的疼痛难当。
眼泪簌簌的流下，从闭着的眼皮渗出来，源源不绝。
法空全力运转金睛之下，看清楚了这青年的面目，却是大云无常剑宗的一个高手周绍荣。
法空双眼中的金芒慢慢收敛，彻底归于眼瞳深处，深邃也跟着慢慢收敛回去。
他双眼恢复如常，若有所思。
他扭头看向元德和尚，发现元德和尚正闭着双眼，泪流满面，不由的失笑。
元德和尚努力睁开双眼，却被眼睛糊住，眼皮沉重得如压着铁块。
法空心念一动，一道回春咒与清心咒同时落下。
元德和尚这才舒一口气，睁开眼睛。
双眼已经红得跟兔子似的。
“大师，你这……”他无奈的摇摇头。
法空笑道：“见笑了，好一些了吧？”
“总算我闭眼还算迅速。”元德和尚道：“没受更重的伤，再多看一下可能就盲了。”
法空道：“我刚才也是急了。”
徐青萝遇害，他勃然大怒之下，全力催动了金睛。
平时他几乎不会全力催动金睛，仅需要催动一点儿就够用了，还真不知道金睛对人眼有如此大的伤害。
“未来的情形可好？”元德和尚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凝视法空问道。
法空缓缓摇头。
元德和尚皱眉：“我舍身一击也不管用？”
法空摇头：“两败俱伤吧。”
元德和尚脸色凝重，缓缓道：“两败俱伤……难道所有人都覆灭了？”
法空道：“差不多了，蛟龙的龙吟威力惊人，很难抵挡，蛟龙的肉身厉害，也很难抵挡。”
他抬头看向虚空。
如何才能挡得住蛟龙的肉身力量呢？
看来得改变阵法了，不仅仅是罡气，还要将力量浑然一体，纵使不能全部凝聚，也要能分散开来。
他想到了前世的防弹衣。
将蛟龙的力量分散开去，一点化为数百点，力量分散之后也就没那么大的威力。
还有龙吟，如何才能挡得住？
只要有所准备，凭着剑阵是可以挡得住的，关键还是先前被破了阵法，后来承受不住龙吟。
元德和尚剑眉耸起。
他没想到燃烧自己还没办法降伏蛟龙，还一样是同归于尽，如果不燃烧自己呢？终究还是要死的。
看来自己这一步没走错。
“真舍得抛弃眼前的一切？”法空认真的看向元德和尚：“国师之位近在眼前。”
元德和尚摇头道：“我再转一次世，也来得及。”
法空道：“你若再转世……”
他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元德和尚笑看着他。
片刻后，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露出笑容：“原来你的转世之法成就了。”
元德和尚即使转世，也很快就回到大妙莲寺门下。
却是他因为直接破开胎中之谜，一岁之后可说话，行动自如，便自己来到大妙莲寺，重新归入大妙莲寺本因老和尚门下。
二十岁后，修为尽复，更胜从前。
这一世的时候，元德和尚是由本因老和尚用秘法找到的，找上门去，助他破开胎中之谜。
而下一世，不必本因老和尚施秘法，他自己就破开了胎中之谜，显然是转世之法有所成就。
转世之法有所成就之后，意味着他往后诸世皆能破胎中之谜，一直轮回下去。
这也算是另一种长生了。
“真要恭喜大师了。”法空感慨道：“这是生生世世无穷尽了。”
元德和尚道：“此世不成，来世再修，只要不退转不魂飞魄散，便能一直修行下去。”
法空点点头道：“可喜可贺。”
“也是有赖于大师你的帮助。”元德和尚摇头道：“机缘偶成。”
机缘一到，灵光一闪，便踏出了最后一步，成就了转世之法，堪为天成。
而这机缘便是因为法空。
如果没有法空，自己很难踏出这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历代以来，恐怕也只有自己练成了此秘法。
法空道：“这算是长生不死了吧？”
元德和尚沉吟，摇摇头：“下一世，我长成什么模样就不知道了。”
法空笑道：“你下一世是浓眉大眼，个子瘦小，与现在的模样可大大不同。”
元德和尚微笑。
肉身只是皮囊，渡河至彼岸之宝筏，不需要太过重视。
法空道：“你这具皮囊难得，还是好好的珍惜吧，不必舍弃。”
这转世之法还是有缺陷的。
如果有人心怀不轨，盯住了他，趁他没恢复修为的时候出手杀掉他并不难。
如此三次之后，恐怕就要退转了。
一旦退转，被胎中之谜遮住，恐怕就要坠入轮回，再难超脱出来。
法空摇摇头，还是追求自己的金身不坏为佳。
元德和尚道：“若不舍弃，恐怕……”
“我再想想办法。”法空闭上眼睛。
脑海之中，时轮塔亮起，他进入时轮塔中，身心处于特殊状态，专注浑然忘我，一口气参研了两年时间。
元德和尚道：“还有什么办法？”
法空睁开眼睛，已然是两年之后的他，皱眉沉吟道：“剑阵需要修改了。”
元德和尚道：“如何改？”
“走，我们去试试。”法空道。
……
“大师……”胡厚庆合什。
两人站在一座山巅，海风呼啸而来。
海上起了大风浪，岛边礁石被巨浪拍打着。
“王爷，”法空道：“无常剑宗的周绍荣你可清楚？”
“周绍荣……”胡厚庆想了想，摇摇头：“他好像很少出山，声名不显。”
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的，应该是一个走潜修路子的，不喜欢名利，或者有更大的野心，要一鸣惊人。
法空点点头。
胡厚庆问道：“大师打听他，是他有何不妥？”
近千个顶尖高手，不问别人只问他，显然不是无因，一定有特殊的缘故。
法空道：“这个周绍荣确实有点儿问题，是其他宗的秘谍。”
“哪一宗？”
“元灵宗。”法空道：“王爷可知这一宗？”
胡厚庆脸色微变。
法空笑道：“看来王爷知道。”
胡厚庆肃然道：“元灵宗的话，那确实有点儿麻烦，……元灵宗乃是邪宗，邪中之邪，让人防不胜防。”
法空露出请教的神色。
胡厚庆道：“元灵宗最厉害的是元灵寄神诀，可以潜伏于某人的精神之中，慢慢吞噬，最终取而代之，神不知鬼不觉，殊为可怖！……他们已经被灭了宗的，被天下各宗群起而攻之。”
法空道：“关键还是有朝廷牵头吧？”
胡厚庆道：“父皇发出了追杀令，各宗联合围剿而杀之，……当时并没有漏网之鱼，大家都知道，逃走一个都是后患无穷的。”
法空叹一口气：“他便是漏网之鱼，而且他应该不是元灵寄之，原本便是元灵宗弟子。”
胡厚庆脸色肃然。
元灵宗，父皇都忌惮万分的，没想到竟然真有漏网之鱼，而且已经灭了三十几年。
这三十几年中，这个周绍荣到底施展没施展元灵寄神诀？有多少人受其害？
更关键的是，他已然是无常剑宗的顶尖高手，那无常剑宗有多少已然成为他的寄灵？
如果寄灵甚多，甚至寄灵于无常剑宗的宗主，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猝不及防的情形下，无常剑宗数个长老与宗主暴起发难，父皇能挡得住？
他想到这里，脸沉如水。
法空道：“元灵寄神诀也有施展的门槛吧？总是有限制的，不可能随意施展，而且随随便便都能成功，任何人都挡不住吧？”
“据说是精神力量的强弱。”胡厚庆沉声道：“如果精神力量差距过大，是没办法成功的。”
他想到这里，舒一口气：“修为越强，精神也越强，他应该奈何不得父皇。”
如果直接对父皇施展元灵寄神诀，那才是灾难，整个大云岂不成了元灵宗的。
法空点点头：“他现在的修为足够强，无常剑宗内，能挡得住的恐怕不多。”
胡厚庆的脸色再次阴沉。
法空道：“到底有多少被他所控制的，需得看一看。”
他说着话，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然后淡淡的金芒闪动，轻声说道：“不要看我的眼。”
胡厚庆忙转开目光。
法空暗自叹息。
怪不得需得凝运金睛所有力量才行，委实是这个周绍荣的心法诡异奇妙。
有无形的力量在他身上，隔绝着外部力量的窥探。
如果不是金晴足够强，与天眼通相合，还真破不开他身上的力量。
胡厚庆脸色沉肃。
无常剑宗恐怕凶多吉少。

第1172章 谨慎
法空双眼流转着金芒，周身散发出惊人的报势，让胡厚庆心神凛然，惕惕如站在猛虎跟前。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逃走的心思，忍不住看了一眼法空。
双眼顿时如被烙铁狠狠摁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惨叫，强行忍住，只是闷哼一声，眼前犹是两团金焰。
金焰仿佛要把自己焚化。
不仅仅是双眼疼痛难当，周身无一处不疼。
法空摇摇头，双手结印。
一道清心咒与回春咒同时落下。
胡厚庆顿时觉得自己从烈焰之中落入了泉水之中，从痛苦不堪中进入了舒爽之中。
“呼——！”他长舒一口气，合什苦笑：“多谢大师！”
法空笑道：“王爷，不要看我的眼。”
他说着话仍旧是双眼金芒如焰。
“是。”胡厚庆忙道。
这一次他尽管好奇不已，心痒无比，却强行转过身背对着法空，逼自己看向别处。
越是不让看，越是想看。
这是人之本性，尤其对于好奇心重之人，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胡厚庆贪婪的注视着远处的碧海蓝天。
双眼有丝丝凉意，慢慢恢复了视力。
刚才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瞎了，心生莫大的恐慌，才体会到眼睛的重要。
他感动的贪婪的看着碧海蓝天，感受着甘霖落下，琼浆落下的滋味，沉醉微醺，恨不得时光停驻于此刻。
一刻钟后，他从沉醉中醒来，轻声道：“大师，如何了？”
他从沉醉中醒来，心情依旧沉重。
在他想来，恐怕无常剑宗凶多吉少了。
那周绍荣修为深厚，而无常剑宗的剑法又凝聚精神，精神力一定是强大的。
更何况，元灵宗本身的心法也是增强精神力量，周绍荣集两家之长，精神力之强必然非同小可。
偌大的无常剑宗，精神力量恐怕没有能压过他的，意味着他可以施展元灵寄神诀于任何人。
无常剑宗的一般弟子且不说，估计他甚至懒得施术，关键是无常剑宗的宗主，还有长老们。
如果长老与宗主都被他施了元灵寄神诀，那就控制了整个无常剑宗。
恐怕已然控制了宗主与长老们。
法空眼中的金光慢慢收敛，迅速恢复如常，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师？”胡厚庆背对着他，没敢回头看。
法空道：“可以了。”
胡厚庆转身看过来，看法空面露笑容，顿时精神一振：“大师，他……？”
“他没对其他人施展过元灵寄神诀。”法空道。
“这怎么可能！”胡厚庆皱眉。
他委实不能相信这一点。
法空微笑道：“周绍荣是一个极度谨慎之人，没有万全的把握没有施展。”
胡厚庆惊奇的道：“这也太谨慎了吧？”
法空道：“可能在他看来，无常剑宗不过是他盘里的菜，什么时候吃都行，还是等把握更大，精神更强的时候施展才万无一失。”
胡厚庆慢慢点头：“有理。”
如果换成自己，自己确实也不会妄动。
何必着急呢？
自身修为越来越强，精神则越强，精神越强，则施展元灵寄神诀的把握越大。
只要足够谨慎，就没人能发觉他是元灵宗的弟子，慢慢修炼便是了，静待时机。
厚积而薄发，待时机到了，直接控制住整个无常剑宗，还毫无破绽。
得分而不露破绽，悄无声息的壮大元灵宗。
这是等何痛快之事！
“可惜呀……”胡厚庆摇头笑道：“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碰到了大师你。”
法空道：“如果不是在他在未来忍不住出手，我还真没发现他的异样。”
纵使他在镇龙渊布置了小西天极乐世界，可是因为信力不够，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掌控不够深。
先前还真没发现这个周绍荣有问题。
徐青萝出手之后，周绍荣趁机偷袭徐青萝，是因为徐青萝是自己的弟子？
他难道不知道，即使偷袭了徐青萝，也逃不过自己的追索？
可能他因为自恃有元灵寄神诀，能挡得住自己的天眼通吧？
为何他会有这般信心？
很可能是因为与天罡宫有过交流，或者有过厮杀，大胆设想一下的话，甚至很可能对天罡宫弟子施展过了元灵寄神诀。
从宿命通看，他是没有施展过，可能是其他人施展过，也可能是当初元灵宗没有被灭的时候。
那被施展元灵寄神诀的那个天罡宫弟子还活着吗？还受周绍荣的驾驭吗？
这些想想就让人心惊。
难怪元灵宗会被灭，这样一个宗门的存在，确实让人惊肉跳，难以安心。
“我这便将周绍荣逮住。”胡厚庆沉声道：“如此危险的家伙绝不能留。”
法空摇头：“不急。”
胡厚庆不解的看他。
这件事不能不急，那周绍荣现在为止还谨慎，可万一心念一变忽然开始施展起元灵寄神诀呢？
那谁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甚至一旦暴露出他是元灵宗的高手，都会惹得人心惶惶，形势大乱。
现在可是需要齐心协力的时候，稍微一点儿乱子都可能累及未来无法挡住蛟龙。
法空缓缓道：“怎么解决他，是需要慎之又慎的。”
“直接捉了便是。”胡厚庆道：“就说他有罪案在身，杀了朝廷的官员。”
法空眉头一挑。
胡厚庆道：“肯定不能实话实说的。”
法空道：“就怕这个罪名很难服众，别忘了无常剑宗可不是他一个人。”
胡厚庆慢慢点头。
到时候无常剑宗的弟子一定会不服气，一定会阻拦甚至追问。
“是我冒失了。”胡厚庆叹道。
假的真不了，是禁不起追索的，无常剑宗可不是一般的宗门，奇人异士多的是。
这个时候如果闹得无常剑宗离心离德，那就因小失大了，不值得。
法空道：“要好好想个主意，既不惊动众人，还能清除掉这个麻烦。”
“难。”胡厚庆抚额叹息。
岛上的诸高手们都是以宗门为团，聚在一起，一人有麻烦，诸人皆出头。
法空笑道：“也不必太急，我们也找找机会，总能找到机会的，实在不成，就只能诱他主动出手了。”
“容我想想。”胡厚庆神情凝重，缓缓说道。
……
法空负手而立，一千多高手结阵，迎击着他的两柄昊阳神剑。
阵法变化，他们很快就纠正过来，不愧都是顶尖的资质，悟性过人。
法空试验着剑阵的威力，两柄光剑上蕴含惊人的力量重重撞击，纯粹的物理攻击，抛开罡气，只以力制人。
他们七零八落，却没有完全散掉阵形，堪堪维持。
这便是巨大的进步。
法空在催动两剑的同时，观察众人，也在“看”着周绍荣，却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精神感应。
是用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主宰来观照，不让其感应到，能够更细致的看清楚。
周绍荣的主心法是无常剑宗的心法，而且修为精纯高深，确实是难得的奇才。
在主心法之中，蕴有一丝奇异气息。
这一丝奇异气息隐隐约约，若有若无，似乎随时会飘荡，却有着极强的作用，能遮蔽感应，能隔绝观照。
不过可惜，气息再强韧，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便无所遁形。
他周身上下内外，无一不清晰呈现在法空眼中，看得一清二楚。
法空若有所思，不断的观察他的心法。
待摧残了一个时辰之后，他们精疲力竭，再无力应战，法空才收了两剑，气定神闲，看得众人羡慕又赞叹。
以一敌千，还能游刃有余。
随着他们对剑阵的精熟，威力越来越惊人，可对上法空，还是一样的被碾压。
法空的实力委实不可揣测，似乎无穷无尽。
他们甚至在想，自己根本没必要，只要法空出手便好，足够压制蛟龙了。
众人都躺在地上喘息，有人问道：“大师，我们现在联手，还不能压下蛟龙吗？”
法空摇头。
“还是不行？”有人叫道：“这蛟龙到底有多强？”
“待你们何时能压得过我的剑，才有一丝希望挡住蛟龙。”法空摇头道：“我的剑是挡不住蛟龙的。”
“啊——！”
众人仰天大叫。
他们觉得毫无希望，法空的剑重如山岳，让人绝望，怎么可能挡得住。
法空道：“你们还是剑阵不熟，待精熟之后，自然能做到，所以不必急。”
“只有一个多月时间，我们能不急嘛。”
“急也无用。”法空道：“如果最终大家还是挡不住我的剑，那便算了，也不必挡蛟龙了，直接退回去便是。”
“那蛟龙呢？”
“蛟龙就任由它出来吧，看它心情。”法空道：“打又打不过，平白激怒它。”
众人听罢，有的不满，有的不忿，有的心动觉得有理，表情各异反应不同。
法空似笑非笑。
有人觉得他说的是反话。
“大师，这话……”
“我是认真的，或者压得住，将它打回镇龙渊，或者直接放弃，任由它肆虐。”法空平静说道：“这才是最理智的做法，不能盲目冲动，感情用事。”
众人若有所思。
法空道：“虽然你们不战而逃会内疚，每当听到哪里受蛟龙肆虐涂炭就会惭愧，听到哪些人死在蛟龙之下会痛恨不已，可总比自己平白送死来得强。”
众人脸色阴沉下来。
成为顶尖高手之后，他们自己是骄傲的，如果真是这样，心境会彻底被摧毁，自己将成为废人。

第1173章 治心
法空微笑道：“大家应该发现，修炼剑阵的同时，自身的修为也在增涨。”
众人精神一振。
这一点他们也发现了，也曾交流过。
有点儿莫名其妙，却是事实。
他们一直在寻找原因。
好像自从来了镇龙渊之后，一直在练剑阵，没有时间练自己的本门武功。
一天到晚精疲力竭，回到自己的屋子，已经没有精力再练一遍自己的心法，直接便昏睡过去。
可修为一直在增涨，增涨速度与每天都在刻苦修炼无异，甚至更胜一筹。
他们最终得出一个解释：此地灵气浓郁，实是修炼的圣地，即使什么也不干，也能增涨修为。
所以那只蛟龙才会如此的强横。
法空道：“你们以为是镇龙渊的缘故吧？”
“大师，难道不是？”无常剑宗的卢远峰扬声问道。
他自恃与法空已经混得脸熟，说话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扬声笑道：“大师不会说是因为我们修炼剑阵的缘故吧？”
法空缓缓点头。
卢远峰讶然。
众人皆觉得惊讶。
剑阵是术不是法，练术只能增强熟练增加威力，练法才能增涨修为。
这是基本的常识。
法空微笑道：“修炼剑阵，是不是觉得比你们独自修行心法所得更快？”
卢远峰点点头：“不错。”
法空的目光扫视众人，包括卢远峰身边的周绍荣，缓缓道：“创造这一套剑阵的时候，便考虑了这个，所以你们在这边修行更胜于在自己家里修行。”
众人点头。
他们确实收获巨大。
且不说剑阵的精妙绝伦，自身修为的增涨，便是见识也是大大的增涨。
这是在自己家里闭门苦练所不能得的。
法空道：“依照现在的修炼进度，我们挡不住蛟龙。”
众人脸色顿时沉下来。
法空摇头道：“之所以如此，便是你们还没有抱着拼死之心，没有鱼死网破、破釜沉舟的决心，还有一丝侥幸心理，觉得打不过还能逃得过。”
众人脸色越发阴沉。
法空的话直戳他们心底最深处的一丝阴暗想法。
法空沉默着注视每一个人，目光平静，却让他们有一种挪开眼神的想法。
气氛沉默安静。
远处海礁被浪花拍击声显得格外明显。
“啪！”
“啪……”
“哗……”
海风徐徐而来，撩动他们周围的桃树。
他们一动不动陷入沉思，脸色阴晴不定，不时咬牙切齿。
凶猛的气息慢慢弥漫开来。
法空平静看着，仍没说话。
待每个人都激发出心中的狠劲之后，法空才开口说道：“想明白的话，就拼命练吧，要比现在拼命十倍，才有希望打退蛟龙，……十天之后我再过来。”
他说罢，紫金袈裟一亮，然后凭空消失无踪。
他们对法空的神足通已经见怪不怪，个个变得沉默了许多，深沉了两分。
心境一转，抱着必死之念，整个人都发生了改变。
从内到外的转变，精气神皆不同。
修炼起来，变得更加专注，也更加的扎实，更加的拼命，进境突飞猛进。
法空站在一座山巅，与元德和尚及胡厚庆并肩而立，看着下面的情形。
“大师你这一番话，算是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潜力。”胡厚庆感慨道。
元德和尚轻轻点头。
自己也感觉到众人心底有一丝侥幸，还没有彻底的抛开幻想，没有死心塌地的拼命。
这便是人心的幽微，很难控制。
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激发他们更拼命，可惜有心无力，没办法做到。
关键便是自己的威望不够。
自己说的话在大永高手之中都不管用，尤其是神剑峰高手，对自己隐有不屑之意。
神剑峰弟子们得了剑诀之后，心高气傲。
神剑峰弟子现在觉得压住大妙莲寺便在不远的将来，只要诸弟子们都练成剑诀，神剑峰的实力便超越了大妙莲寺，便为大永第一。
所以对自己毫无敬畏，反而是俯视。
自己如今的威望，连大永高手都没办法听伏，更别说还有大乾与大云了。
胡厚庆也不成。
他的威望对大云高手够用，对大乾与大永又不行。
对于大永大乾大云的高手来说，别说胡厚庆，便是胡烈元亲至，说话也没那么管用的。
这天下间，也唯有法空的威望才够。
既有神僧的救人品性，又有压伏众高手的强大，威望可谓是一时无两。
他的话才能真正被他们听进去。
同样的话，自己与胡厚庆说都不管用，他们只会当成耳旁风，不屑一顾。
法空露出笑容。
“大师，他们开始拼命，还有希望吗？”胡厚庆问。
元德和尚也看向他。
法空慢慢点头。
两人精神顿时一振，双眼放光。
胡厚庆忙道：“大师，我们有胜算？”
“一天不准，还要待明天与后天看过之后，才能彻底清楚。”法空笑道：“现在说有胜算为时过早。”
“如果还没胜算的话，确实无计可施了。”胡厚庆兴奋的神色顿时一滞，摇头道：“已经是技穷了。”
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法空笑道：“当初的时候，我们已经觉得技穷，结果变成这样。”
剑阵已经一变再变，不断修正，他们的修为一涨再涨，不断突破从前，还有他们的心态也一变再变。
这些都是后来的调整所致，所以说技穷也为是过早。
形势的逼迫之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会不断的再进一步，直到蛟龙出世。
“对，一定会有办法的！”胡厚庆精神一振。
第二天第三天，法空看过之后，都是众人把蛟龙打退加镇龙渊。
这意味着这一劫能够压制下去。
胡厚庆与元德和尚听到这消息，感慨万千。
“这消息不能传出去。”法空道：“而且也不宜高兴得太早，世事变幻，未来也是一直在变化的。”
“明白。”两人皆肃然点头。
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待真正打退蛟龙再高兴也不迟。
还不能让他们知道这消息，免得破了他们鱼死网破的心境，狠劲松懈。
“真不容易……”胡厚庆感慨道：“不过总算结果是好的。”
元德和尚合什。
法空笑了笑。
胡厚庆与元德和尚看他如此，还以为他喜怒不形于色，深沉内敛。
法空的心情却是沉重的。
……
一轮明月挂天边。
宁真真静静站在钟山之巅的一棵巨树树梢上，沐浴着月华。
钟山的灵气浓郁，月华宛如实质。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纯净无瑕，仿佛随时要飘飞向天空，奔向广寒宫。
法空一闪出现在她身边。
绿叶托起他双足。
宁真真轻轻转身瞥一眼他：“师兄，那边如何？”
“还好。”法空颔首。
宁真真点头：“我真不用带些人过去？”
法空道：“你们的麻烦来了。”
宁真真轻哼一声道：“我知道，是神剑峰吧？”
法空点头。
宁真真道：“已经派人盯着那边，他们蠢蠢欲动，想要趁着我们别院空虚而偷袭。”
“反过来了。”她失笑。
原本是她们想趁着神剑峰空虚，偷袭神剑峰的别院，现在反而是神剑峰要偷袭玉蝶宗别院。
她随即哼一声：“人无打虎意，虎有伤人心。”
法空点点头。
神剑峰现在是信心十足，更容忍不了在玉蝶宗手上碰钉子，一定要拔掉玉蝶宗这钉子的。
“这一批弟子已经差不多了。”宁真真看向下面的树林方向。
参天巨树形成的林子，郁郁葱葱，茂密之极深浓，看不到人影。
但下面就有数十名玉蝶宗与净秽宗的高手在殊死搏杀，你死我活。
“她们是该回去缓一缓了。”法空颔首。
她们毕竟是女子，而且先前没有经历过这般高强度高密度的追杀逃亡。
心弦一直紧绷着。
心弦是需要松紧张驰相结合的，不能一味的紧绷，否则就绷断了。
一旦绷断便造成心神崩溃，心境丧失，便成了一个废人，再没办法成为高手。
武功废了，那可以重新修持，可能更胜从前，根基更雄厚，心境更坚实。
心境废了，那便真废了，拼命苦练也只会卡在某一层次不能再升高，是绝不可能成为大宗师的。
宁真真轻声道：“我想再换一批过来。”
法空点头。
宁真真道：“她们这批能挡得住那些家伙吧？”
“足矣。”法空笑道：“神剑峰高手们认为没了大妙莲寺，没了元德大师，尤其是没了你，她们便不堪一击。”
“那就给他们一个惊喜！”宁真真哼道。
法空道：“这一次，你就呆在我寺内别出去了。”
宁真真蹙眉看他：“有顶尖高手专门伏击我？”
她足够敏锐，一下便猜到。
为何他们笃定没了自己？
肯定是找了专门的高手针对自己，击杀自己，这是彻底打垮玉蝶宗的捷径。
法空缓缓点头：“这一次他们派出三名顶尖高手，务求万无一失。”
宁真真道：“我挡不住？”
法空摇头。
宁真真蹙眉沉思。
师兄说自己挡不住，那自己便挡不住。
总不能避而不战吧？
他们肯定会转向攻击玉蝶宗弟子，逼迫自己现身，自己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身死？
法空微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宁真真负手在山巅的巨树叶上踱步。
钟山之巅，灵气浓郁，万秀汇聚。
一棵槐树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把岩石撑为两半，形成巨大的绿伞。
槐树身需两人合抱，树叶形成的伞直径约有十五六米。
宁真真在树冠上踱步不止。

第1174章 应对
她即使沉浸于思索之中，全部心神都凝注于所思所想，莲足踩在槐树叶上不坠落，轻盈如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
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哗响。
她莲足踩着哗哗翻动的树叶，白衣飘飘欲随风而去，越发轻盈。
法空笑眯眯看着，没有多说。
这一次算是绝境了。
压倒性的力量到了近前，纵使恨意滔滔，纵使杀意沸腾，还是没办法改变局面。
如果没有意外，只有最上一策：走。
宁真真已然恢复了自己原本容貌，在月华之下，美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法空欣赏着她绝美的容颜与风姿，面露微笑。
宁真真紧蹙黛眉，没注意到法空的表情与眼神，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思索中，在巨大树冠上走来走去，如履平地，白衣飘飘，轻盈如欲随风而去。
半晌过后，她轻叹一口气道：“我们只能避开吗？”
她已经在脑海里推衍过。
一个办法是自己抢先出手，先把那些要攻击玉蝶宗别院的高手们重伤，再引开追杀自己的。
自己轻功绝顶，纵使修为高于自己，却追不上自己，可以从容逃走。
但这法有一个弊端：追杀自己的高手完全可以不追杀自己，而去杀玉蝶宗的弟子们，自己不想眼睁睁看弟子们死的话，就只能跑过来帮忙。
另一个办法是先集中力量，把玉蝶宗的高手带着，一起攻击准备追杀自己的高手。
玉蝶宗高手虽远不如自己，但自己与五人结成剑阵的话，便可以借助她们五人的力量，令自己发挥出两到三倍的实力。
这足以重创针对自己的神剑峰高手。
兵分两路，一路自己带着，另一路固守，待自己重创了专门针对自己的高手之后再回来援助。
可这也冒险极大，万一她们等不到自己赶回来呢？
如果不兵分两路抢先进攻，可能很难占据优势。
神剑峰肯定是摸清楚了虚实之后才派的人，追求万无一失，整体力量一定是强于玉蝶宗的。
她黛眉紧蹙着，在树冠上走来走去。
其实自己并没什么选择，只能选第二条路，冒险一搏，这便是弱者的悲哀！
她想到这里，双眸炯炯。
法空微笑道：“师妹，做出决定了？”
“主动出击！”宁真真轻轻点头，神情平静，透出坚决：“只能主动出击！”
法空笑道：“师妹，别被实力强弱束缚住了，以弱胜强并非不可能，尤其是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行动。”
“没什么好办法的，”宁真真摇摇螓首：“以弱胜强，只能集中力量强攻最强的一点，再对付弱的。”
法空道：“他们发动攻击的时候，你可以先离开，让他们追击，利用你的轻功甩开他们后绕回来。”
宁真真轻声道：“先绕回来，抢在他们回来之前，把来犯的其他人收拾掉，然后再集中力量对付他们。”
法空颔首。
“这主意我也想过。”宁真真蹙眉摇头：“可他们如果不上当呢？直接转身过来攻击其他弟子，我也只能被逼回来跟他们拼命。”
法空笑道：“这便是关心则乱，你才是他们最痛恨的，杀你才是最关键的，你若跑了，他们便是灭了那些弟子们又有何用，反而招致你更疯狂的报复，你若疯狂暗杀，他们也承受不住。”
宁真真蹙眉道：“可他们如果直接不管会我，杀她们以逼我现身呢？”
“那也不能现身。”法空摇头：“你若现身，便被死死制住了，再硬气不起来。”
“……”宁真真脸色沉肃。
她在树冠上踱来踱去，摇头叹道：“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她对玉蝶宗已经倾注了感情，拿玉蝶宗弟子如姐妹，无法容忍她们被害。
法空叹一口气。
宁真真面露苦笑：“我也知道不该心软，应该硬下心肠，可惜……”
明知该如何做却做不到，违逆了本心。
法空道：“我帮你一把吧。”
宁真真忙道：“师兄……”
法空道：“我不帮你迎战，只帮你保住她们性命，即使被杀也不会死去。”
“……多谢师兄。”宁真真惭愧道：“师兄……”
法空摆摆手：“克敌制胜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的。”
“我会给他们一个教训。”宁真真双眸冷电迸射，冷哼道：“狠狠的教训！”
法空点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宁真真的修为会更精进一层，玉蝶宗弟子们也会提升一层。
厚积薄发，她们在钟山已经有了足够的历练，遭遇这一次的伏击围杀，重重刺激之下，便水到渠成。
这些弟子们只进了一层，却是最关键的一层，都踏入了大宗师。
而大宗师们则更往上一层，踏入两仪境界。
这让玉蝶宗的实力发生根本的改变。
宁真真如今的修为是六合境，已然是世间顶尖的、罕有的高手，再配合她的剑法与掌法，不能说天下无敌，但自保是足够了。
她觉得郁闷的就是玉蝶宗的整体实力不够，一直受神剑峰的欺负。
玉蝶宗弟子们的整体实力提升，她便觉得满足，一旦都能踏入大宗师，那便是世间罕见，也足以扬名天下。
整个玉蝶宗眨眼便成为数一数二的顶尖宗门，彻底的扬眉吐气。
……
一轮明月当空悬，清辉遍洒天京城。
天京城是不夜之城，尽管是三更半夜，仍旧喧闹非常，甚至比白天更加的喧闹。
但一些偏僻些的地方，则没有那么热闹，反而异常的安静，同一个城市，却如两个世界。
玉蝶宗别院便处入宁静之中，与外面的喧闹隔绝开来，四个弟子在巡视，其余弟子都陷入休息之中。
其中两个弟子忽然扭头看向一处，随即扬声娇喝一声：“什么人！”
剩下的两个女弟子轻轻一敲手上的铜锣。
“当……”锣声响彻夜空。
别院一下醒来。
随即整个院子的弟子们纷纷钻出来，一共一百多名弟子，脚步轻盈的来到练武场。
此时，五十多个蓝衫男子飘飘落下墙头，来到了她们跟前。
宁真真一袭白袍，手持长剑，已经站在众弟子跟前，众弟子们则已然摆好阵形。
宁真真冷冷道：“神剑峰！”
“哈哈……好好好！”当头的两个蓝衫中年大笑数声，满意的点点头：“好得很，都集中到一块儿了，省事得很！”
宁真真皱眉：“狂妄！”

第1175章 机缘
她明眸流转，冷冽的眼波扫过眼前这五十多名蓝衫男子，评估着他们的修为。
仅从气息上看，这五十多名蓝衫男子的修为并不强，仅有九名大宗师，其余并不是大宗师。
神剑峰的剑法神妙，大宗师之下，几乎是不能力敌。
而一百多个玉蝶宗的弟子，大宗师不过是五名，所以正常计算的话，这些蓝衫男子的实力足够碾压玉蝶宗了。
但玉蝶宗弟子有剑阵，六人一阵便能堪堪挡住一个大宗师。
所以真正打起来，他们未必能讨得了好。
神剑峰这么多人便来，看来他们并不知玉蝶宗的底细，不知玉蝶宗剑阵的厉害。
他们的目光还停留在从前，甚至停留在两宗交锋之前，在自己还没当玉蝶宗宗主之时。
宁真真轻轻摇头：“太过狂妄了。”
当头的蓝衫中年笑嘻嘻的，轻松自如，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宁真真：“莫宗主是吧？”
宁真真淡淡道：“不必多说，动手吧。”
她知道蓝衫中年要说什么。
他要说，没想到玉蝶宗的宗主竟然如此貌不惊人，与玉蝶宗的名声不配，应该换一个宗主，才不会辜负玉蝶宗的美名。
至于说玉蝶宗的美名是什么，当然是美人多。
她还知道，这蓝衫中年一半说的是实话，一半是为了激怒自己。
蓝衫中年笑容一敛，双眼迸射寒电：“你……”
宁真真再次打断他，冷笑道：“要动手便动手，啰嗦个没完，烦人！”
她一挥玉手。
“是！”众女娇喝，轻盈的冲出去，宛如一百多只蝴蝶翩翩而飞，包围向神剑峰高手。
宁真真抬头看向左侧，看到了已经站在墙头的八名中年男子。
这八名男子身穿墨蓝衣衫，无声无息的站在墙头，好像一直便在那里。
他们居高临下的看着宁真真，淡漠的目光毫无波澜，似乎在看一个死人。
宁真真轻哼一声，身形一闪，已经蹿到了另一边的墙头，再一闪，已经飞出了玉蝶宗的别院，宛如一朵白云冉冉而去。
八个墨蓝衣衫男子无声无息的追出去，看也没看下面打成一团的众人。
他们八人的轻功绝顶，紧紧追在宁真真身后，可就是没办法拉近距离。
始终维持在一百多米开外，让他们的剑法无处施展。
八人不信邪的紧追不舍。
他们自恃年纪大，罡气深厚，气脉悠长，绝对能把她耗得无力。
甚至最终无力反抗，那才最好。
一刻钟过后，待追到一座山峰时，宁真真忽然钻进一片浓密树林中消失不见。
他们在脑海里的感应一下消失。
大宗师之间有气场感应，可她的气场一下消失。
他们分成八个方向，从山峰脚下开始往上搜，地毯式搜索，非要搜刮出她不可。
他们自信她再厉害的隐匿气息之法，也不可能瞒得过自己的眼睛。
于是又过了一刻钟，他们在山顶汇合，脸色个个难看之极。
“……回去！”一个方脸中年脸色微变：“她很可能逃回去了！”
他这话一出，其余人脸色大变。
当他们匆匆赶回天京，赶回玉蝶宗的别院时，发现所有神剑峰弟子都倒在地上。
一百多个玉蝶宗弟子正持剑静静而立，平静的看着他们八个，平静的神情难掩眉宇间的神采飞扬。
她们对自己的修为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知道了先前在钟山的历练何等惊人。
这些神剑峰的高手，竟如砍刀切菜一般，不堪一击，仅仅片刻功夫便全部放倒在地。
不过她们提前得了宁真真的叮嘱，没有下死手，只重创了他们，刺倒在地，暂时还死不了。
宁真真站在她们中央，被她们围在当中，静静看着铁青着脸色的八人：“神剑峰是不是觉得，没了大妙莲寺的庇护，你们稍一出手，我们玉蝶宗便土崩瓦解，不堪一击？”
在他们的认知中，自己是最强的，只要解决了自己，剩下的玉蝶宗弟子不堪一击。
正是因为有这般认知，所以这一次才会派出最顶尖的高手对付自己，而对付其他人的高手则没那么强。
在他们看来，已经绰绰有余，万无一失。
可惜他们不知道诸女经历过钟山的磨砺，早已非当初的她们，实力暴涨。
“好！好好好！”
“倒小瞧了你们。”
“莫幽兰，你们玉蝶宗好大的胆子！”
数个中年皆说话。
宁真真站在诸女的簇拥之中，淡淡道：“剑抵到喉咙上，难道我们还要乖乖束手待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意思是说我们逼迫你们？”当头的方脸中年男子冷冷道：“可笑！”
宁真真道：“你们神剑峰行事一向这般啰嗦吗？要打便打，不打便滚！”
“嘿，你真以为你们胜了？”方脸中年不屑的一笑，仍旧一幅游刃有余的神情：“土鸡瓦狗，再多又如何！”
宁真真淡淡道：“那便来吧，领教你们神剑峰的高招！”
方脸中年扫视地上的众人，冷笑道：“你们玉蝶宗还算有点儿分寸。”
地上躺着的众神剑峰高手，都还活着。
只要人活着，武功被废不要紧，回去重新练便是了，早晚还能追上来。
毕竟在大宗师之境跟前会卡很多年，后来者未必就后突破，往往可能更早突破。
宁真真笑了笑。
方脸中年道：“那便废了你罢，不杀你。”
他说罢，八柄长剑出鞘，化为八道寒电射向宁真真。
八道寒电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网，当头罩向宁真真，快得惊人。
“嗡……”他们眼前忽然出现漫天剑光，一百多玉蝶宗弟子已然运转剑阵，剑光凝聚到一起，形成一道光幕，宛如一个白色的盖子罩住了她们所有人。
“叮叮叮叮……”清鸣声不绝于耳。
八人在空中飞来飞去，身形不断转折变化，宛如八只墨鹰在盘旋不去。
他们手上长剑化为寒光，不断刺向光罩，想要突破光罩，却无法做到。
薄薄的光罩宛如钢铁铸成，剑尖怎么也刺不进去。
宁真真站在中央，长剑低垂，冲着八人摇头：“这便是神剑峰的顶尖剑法？”
八人脸色阴沉无比。
非大宗师的数量再多，也无法挡得住大宗师的罡气，便如气无法挡住水一样。
一百多个弟子，多数都是大宗师以下，为何凝聚为如此浑厚又精纯的罡气？
这超乎想象的力量，绝非自己能力敌。
宁真真淡淡道：“你们太不识趣。”
“好，莫宗主，我们罢手。”方脸中年沉声道：“这便退出去。”
宁真真颔首。
八名中年飘身后退，落到一处。
宁真真却皱起眉头冷冷道：“你们是想要趁着剑阵停下而突袭吧？”
八人脸色不动。
方脸中年沉声道：“莫宗主，这话何意？”
宁真真摇头：“这般诡诈心思，委实让人扼腕，既然如此，那便继续吧。”
她手上长剑一振。
一百多人结成的剑阵顿时一变，从一朵闭合的光罩变成了绽放的莲花。
一层一层的剑光形成了莲花瓣，朝着八人压过去。
“哼！”八人后背相抵，形成一个剑轮，寒光旋转，迎向众女剑阵。
“叮叮叮叮……”
清鸣声急骤如暴雨落下。
在一层一层的花瓣包裹下，八柄长剑形成的寒光轮似能切割一切，不断挡住一层一层的剑光落下。
宁真真身随阵走，时远时近，飘逸如凌波仙子。
众女皆身形优美曼妙如舞。
宁真真的剑光汇聚在众女之中，并不显得格外出色，诸女剑光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法空站在永空寺的莲花池上，欣赏着这一番打斗，觉得这便是莫大的视觉享受。
看她们施展剑阵，不像是生死厮杀，更像是剑舞，曼妙优美，飘逸轻盈。
她们仿佛没了重量，如风中拂动的幔纱。
剑光轻盈，如清水构成的一朵朵花瓣，纯净而明亮，观之心情也透亮。
神剑峰的八人脸色阴沉无比，越来越感受到山岳般的力量，竟然要挡不住了。
她们剑上的力量越来越强，似乎正渐入佳境。
再继续这么下去，自己八人真要落败，到时候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方脸中年沉声道：“用绝招吧。”
“好。”其余七人闷声道。
他们剑光骤然大涨，胜过先前两倍。
可一层层落下的剑光好像并无所觉，依然轻盈挡住他们，依然自如的变幻。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她们确实把剑阵练透了，下了狠功夫，如此强绝的力量，被她们分散开来，化解开去。
宁真真淡淡道：“你们投降，可饶你们一命。”
“嘿，你敢杀我们？”方脸中年冷笑道：“杀了我们，你们玉蝶宗灭宗便在眼前。”
宁真真道：“你们神剑峰真能灭了我们，早就灭了，何必等到今天。”
“只是不想闹得这么难看罢了，若杀了我们，便有了灭你们玉蝶宗的借口！”
宁真真清晰的吐出四个字：“可笑之极！”
神剑峰之所以不敢灭玉蝶宗，不是不想，而是有顾忌。
大妙莲寺的高手不是摆设。
玉蝶宗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灭了玉蝶宗，必伤元气，大妙莲寺一定会趁机带着武林各宗重创他们。
到时候墙倒众人推，神剑峰危矣。
在他们看来，只要杀了自己这个宗主，玉蝶宗也就不足为虑了。
到时候就能予取予夺了。
她感觉到剑阵在不断的变强，却是众弟子们的修为在攀升，在不断的上涨。
这是便要突破了，是难得的大机缘。

第1176章 促和
“杀！”方脸中年忽然断喝。
八人的剑光再次大涨。
众女清亮的剑光宛如一层一层的布，将他们缠绕得越来越紧，他们剑光大亮，仍没办法突破束缚。
暴涨的剑光被一层层剑光分解掉，与先前毫无区别，仍旧是越来越紧。
八人的脸色阴沉欲滴。
不祥的感觉在他们心头盘旋，再这么下去，自己会被硬生生的耗死，必败无疑。
于是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奋力一搏，却被轻松的化解掉。
他们暗自苦笑：堂堂神剑峰的顶尖高手，竟然失陷于一群乌合之众，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他们一直视一百多名玉蝶宗弟子为乌合之众，不堪一击，甚至懒得理会。
他们觉得杀这一百多名玉蝶宗弟子易如反掌，之所以没有先动手，让其他人围杀她们，就是为了分宁真真的心。
他们算计：如果自己八人动手直接杀光，宁真真便会疯狂，会拼命，反而是麻烦。
这一百多名玉蝶宗弟子就是杀宁真真的工具之一，不能轻易舍弃。
现在却被这一百多名玉蝶宗弟子压得喘不过气，觉得世事莫测，匪夷所思。
宁真真忽然轻喝：“停！”
声音如玉磐。
众女倏的一滞，剑阵顿时戛然而止。
层层叠叠如花瓣的剑光顿时消散，化为一柄柄长剑，被她们握在玉手中，剑尖斜指向八人。
八人顿时大喜过望。
随即脸色大变。
只见一道道惊人气势冲天而起，宛如一座座山峰在跟前拔地而起。
他们身为大宗师，岂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百多名玉蝶宗的女弟子之中，有六十几名女弟子散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瞬间跨入了大宗师境界。
原本便有数名大宗师，此时加到一起，竟然超过了七十名大宗师。
“动！”宁真真娇喝。
漫天剑光再次亮起，化为一层一层的花瓣，再次将八人围在当中。
剑光变幻，剑光所化的花瓣不断开合，一开一合之际，蕴藏着惊人的威力，消耗他们大量的罡气与精神。
八人隐隐约约有不支之感，心不断的下沉。
如果先前还有一线机会的话，现在则彻底没有了机会，她们如今的实力何啻暴涨数倍。
绝望之下，他们的剑光越来越明亮，已经不顾一切的激发了潜力。
激发潜力会让他们元气大伤，甚至损伤根基，更甚者会有损寿元。
可现在不用，待会恐怕没机会用了，到时候死也死了，要在临死之际拉几个垫背的，黄泉之下有美人相伴也算幸事。
“停！”宁真真忽然断喝。
众女再次戛然而止。
漫天剑光消失，她们持剑静立，凝视着双眼熠熠，周身气势惊人的八人。
宁真真平静看着他们，缓缓道：“我们玉蝶宗与神剑峰原本便没有化不掉的深仇。”
八人皱眉看着她。
他们不敢相信宁真真这是要放过自己。
宁真真道：“这一次就算了，若有下一次，就别怪我们下死手。”
八人还是半信半疑。
宁真真摆手。
众女轻盈的后退，来到她身后。
他们便从包围之中脱离，宛如退潮后露出手礁石，狼狈不堪却仍傲立。
宁真真露出淡淡的笑意：“你们的人都带走吧，不必我们帮忙送回去吧？”
“……莫宗主你——？”方脸中年男子迟疑道：“你这是要讲和？”
宁真真淡淡笑道：“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两宗原本便没什么太大的矛盾，一点儿小冲突而已。”
方脸中年勉强的扯一下嘴角。
他们可不是一点儿小矛盾，是死过人的，她是杀过神剑峰弟子的。
神剑峰的规矩，任何一个杀了神剑峰的，都必杀之，无有例外。
历代以来，这个规矩都不能废，须得践行。
莫幽兰再强，也不可能无敌，真要无敌于天下，那神剑峰也就认栽。
宁真真淡淡道：“看来你们不准备和解？”
方脸中年沉声道：“我们并不能做主，但会把莫宗主你的意思带给宗主。”
宁真真道：“这些人还有你们八个，这么多神剑峰弟子的性命，便算是我玉蝶宗的诚意了。”
“好！”方脸中年沉声道。
宁真真摆摆手。
八个中年男子按捺住心中复杂与惊疑不定，飘身掠向躺地上的众神剑峰高手。
受伤的送进去一股气息，封穴的解开穴道，伤势再重的则服下灵丹。
一口气将神剑峰众高手都恢复行动，然后带着他们匆匆往外走。
待众人都离开，方脸中年停住脚步，看向静静而立的宁真真。
宁真真淡淡微笑看着他。
众玉蝶宗弟子们则肃然盯着他，一双双妙眸也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看到她们这般，方脸中年神色一凛，汗毛竖起。
他原本以为玉蝶宗众弟子会有不情愿，会不服气宁真真如此示弱。
可看她们的神色，丝毫没有质疑之色，而且看他们离开也丝毫没有忿怒与不满。
他看她们的平静淡漠，马上便明白了她们为何如此。
她们已然不把自己等人放在眼里，不把神剑峰放在眼里，觉得随时能杀了自己等人。
这心境就像当初自己看她们一样。
这是有绝对的实力为支撑，才有这般十足的底气与硬气，玉蝶宗看似示弱求和，其实是更加的信心十足。
宁真真轻轻一笑：“是陆先生吧？后会有期。”
“莫宗主知道我？”方脸中年皱眉。
宁真真淡淡道：“陆学海陆先生，略知一二。”
“……告辞。”陆学海沉声道，转身跨出了玉蝶宗别院，消失不见。
待他离开，整个院子只剩下玉蝶宗的诸弟子们，她们顿时开口说话。
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好奇的追问宁真真，真要跟神剑峰示弱和好吗？
神剑峰可是没少欺负她们，是要杀她们的，甚至要灭了玉蝶宗一宗的。
有的议论，即使她们想和好，恐怕神剑峰也不会答应，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的。
毕竟玉蝶宗是没吃亏的，真正吃亏死人的是神剑峰，他们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宁真真清亮眼波在她们身上扫过，嘴角微翘，轻声道：“在今天之前，我不会想着示弱求和，但今天你们突破之后，我却觉得这是一条光明大道。”
跟神剑峰这般顶尖宗门斗争，从来都不是灭掉他们，而是为了和平。
先前是想息战与和平而不可能，实力太弱，神剑峰绝不会答应。
现在却不同。
玉蝶宗的实力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时机已经成熟。

第1177章 手段
丁星晴道：“宗主，我是恨不得直接把他们灭掉，一个也不剩。”
众女有的点头，有的摇头，大多数是摇头。
她们虽然受心法影响，性情都沉静柔和，可是骨子里的天性毕竟是不同的。
有的稍稍刚烈一些，有的温婉。
但刚烈也刚烈得有限，毕竟天性还是要与玉蝶宗的心法相契合的，否则很难练有所成。
丁星晴这般刚烈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弟子还是认为，不可能把神剑峰灭掉的。
且不说凭她们的实力做不到，即使做到了，恐怕也不能这么由着性子来。
就像大妙莲寺，实力是强于神剑峰的，神剑峰也得罪了他们，却也没灭掉神剑峰。
只要能让神剑峰老实下来，不再想着对付自己，那便最好不过了。
反正她们也没吃亏，神剑峰吃了大亏。
宁真真道：“神剑峰树大根深，怎么可能灭掉了？他们的实力，除非闹得天怒人怨，众怒之下一起出手，否则，不是我们想灭就能灭的。”
“我们现在的实力可不是从前了呀。”丁星晴不死心的道：“足够灭他们的了吧？”
宁真真摇头。
丁星晴道：“那就再等等，待我们所有弟子都成了大宗师，一定要灭掉他们。”
宁真真摇头道：“恐怕也很难。”
丁星晴蹙起眉毛不解。
宁真真道：“先前我们是弱者，还受大妙莲寺庇护，杀几个神剑峰弟子还好，一旦我们变强想灭神剑峰，恐怕会有太多的宗门出来阻拦，我们很难如愿的。”
丁星晴叹道：“师姐，这也太气人了，拼命练功，练得这么强了，还是不能随心所欲的收拾欺负我们的人！”
宁真真笑着摇头，清亮的目光扫向众女：“大家觉得，练好武功是为了什么？”
“自保。”
“保护重要的人。”
“自保吧。”
……
众女纷纷发表观点，多数都是自保，或者保护自己人，没有一个是想着铲奸除恶的。
这便是她们的本性，都是防御形，被动的，都是羊性而非狼性。
她们只想着好好练功而能自保，别在受欺负的时候没有反抗之力，而不想凭着武功去主动做什么。
宁真真暗自叹息。
她们比明月庵还要温和，性如绵羊，实在是不适宜在这武林之中生存，没被淘汰灭绝掉是老天开眼。
但老天常常是闭眼睡觉的，不会一直睁着眼。
身为武林中人，闯荡武林之时，可以快意恩仇，可身为一宗之主，如果还要快意恩仇，那就是灭亡之道。
宁真真道：“神剑峰这一次如果不同意讲和，我们要如何做？”
“继续杀！”丁星晴哼道：“给他们脸他们不要，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众女迟疑。
她们奉行以和为贵，爱好和平，不喜欢厮杀纷争。
先前是一口气憋着，生死存亡之机，个个都拼命的修炼，也理直气壮。
是神剑峰无礼在先。
如今宁真真要讲和，她们是暗中松一口气的，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自己等人武功强了，神剑峰见识到了之后，自然会不敢再乱招惹的，没必要再多造杀孽。
宁真真看向她们：“他们若不同意讲和，我们还是要打，要狠狠的打，免得他们认为我们柔弱，不敢杀人，反而越发的肆意欺负我们。”
一个女子轻声道：“宗主，我们如果武功够强，他们还敢欺负我们吗？”
“武功再强，如果他们觉得我们不敢杀人，他们还是一样敢乱伸手。”宁真真平静说道：“武林中人，畏威不畏德，没有足够的震慑力，必受欺负，甚至太多人都会欺负上来。”
“对，就该强硬！”丁星晴忙用力点头道：“师姐，这一次该直接灭了他们，不该饶过他们的。”
宁真真摇摇头。
丁星晴道：“为什么呀？”
宁真真道：“这一次大家临阵突破，已经给了他们足够震惊，再给予足够诚意，是最好的缓和机会。”
凭玉蝶宗的弟子人数，便是个个都是大宗师，说不定能灭掉神剑峰。
但灭掉神剑峰也必然损失大量弟子，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人命才是最珍贵的。
有弟子附和道：“确实应该以和为贵，不能一天到晚打来打去的，没法过日子了。”
她们多数还是想过宁静详和的日子，而不想厮杀，宁肯风平浪静也不想波澜壮阔。
丁星晴道：“我觉得他们不会讲和的，他们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换成是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被一个瞧不起，觉得不堪一击的宗门反杀，吃了大亏，最终不能报仇，反而要讲和。
怎么可能？
宁真真道：“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打得他们老实，得狠心下重心才能产生震慑。”
她清亮的眼波扫过众人。
论洞察人心的本事，她可谓天下无双，已然看出来众弟子们的心态变化。
实力弱的时候，同仇敌忾，万众一心，埋头苦练只想着能够活下去。
现在实力强了，骤然增加了这么多的大宗师，在她们看来已经是自保有余，心中迅速松懈下来。
在这之后，她们甚至还会想着，不该这么一天到晚打来打去的，该跟神剑峰好好谈一谈。
在她们看来，神剑峰看到她们实力这么强，应该会有所忌惮，就会和平相处了。
自己这一次就是要让她们看清楚现实。
不是实力强了，别人就会跟自己好好谈一谈的，还需要足够的狠辣才行。
不杀人，只伤人，注定了不会有人怕，只会变本加厉的肆无忌惮。
而这些认知，除了亲自经历，说是没用的。
“师姐，你觉得他们会讲和吗？”丁星晴看宁真真准备让大伙散场了，忙追问道。
宁真真笑笑。
众女的目光都落在她玉脸上，殷切的想知道答案。
宁真真轻轻摇头。
“唉——！”众女叹息。
她们对宁真真的判断是极有信心的。
宁真真说不会，那神剑峰几乎是不可能答应了，这让她们极为失望。
已经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他们却仍旧拒绝，那还要她们怎样才行？
是不是非要下跪认错？
恐怕下跪认错也没用的。
只能打了。
她们隐隐生出怒意，对神剑峰越发不满，奋发图强的念头重新涌现。
……
一轮明月高悬。
月华照在小院，照在宁真真的身上，照在宁真真挥动的长剑上。
剑光倒映着月光。
法空忽然出现，紫金袈裟在月光下闪动。
他刚刚练完玉液固形诀。
宁真真收剑，与法空坐到石桌旁，斟了两杯酒，她痛快的一饮而尽。
法空微笑看着她：“师妹，厉害。”
宁真真自嘲的轻轻摇头。
法空笑道：“我这可是真心实意的赞叹，你这手段，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宗主了。”
洞察人心，细致入微，能想着及时调整弟子们的心态心境，随机而变。
换一个人过来，恐怕在当时的情形下，只顾得上快意恩仇，把来犯之敌杀干净。
很难有人能做到她这一步，能克制住得意与意气，及时克制住自己。
一旦实力大增，底气便足，底气一足，行事便更放得开，这是人之本性，几乎无人能违。
宁真真便做了一个违反本性的决定。
这一点便值得赞叹。
与神剑峰这般顶尖的宗门斗，可以一力降十会，可是想真正做到一力降十会几乎不可能。
大妙莲寺那般强大对神剑峰都做不到这一步，玉蝶宗更是不可能。
宁真真叹道：“再怎么耍手段，也没办法让神剑峰老老实实的。”
她凝神看向法空：“师兄，他们会讲和吗？”
“不会。”法空摇头。
神剑峰向来霸道惯了的，绝不允许有人杀神剑峰弟子而不被灭门。
除非大妙莲寺这般层次的宗门，才能例外。
玉蝶宗现在实力大涨，但在他们看来，还没到破例的层次，还是要报仇的。
宁真真蹙起黛眉。
尽管自己判断他们确实不会，可世事莫测，有可能他们忽然想明白了呢。
法空道：“想让他们老实下来，还是要打的，狠狠的打。”
“下手太狠，仇怨更深。”宁真真蹙眉：“恐怕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了。”
玉蝶宗原本弱小，再加上都是女子，神剑峰一直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之。
现在忽然崛起，神剑峰需要一个时间缓冲，需要一个过程，才能接受现实。
这个过程之中有可能继续报复玉蝶宗。
法空双眼微凝，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点点头：“一个月后，他们会倾巢而出，势要灭了你们。”
宁真真玉脸一沉。
法空道：“如果能挡得住这一次，他们估计就接受现实，不那么气愤了。”
宁真真明眸熠熠。
她可不是真正的玉蝶宗弟子，心性是不同的。
她真正的想法还是重创神剑峰，能灭掉最好不过，即使灭不掉也要极大的削弱，免得还要一天到晚防备他们。
她轻声道：“如果把他们都灭了，神剑峰元气会大伤吧？”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轻轻道：“能不能趁机灭掉神剑峰？”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月光如水，照在宁真真绝美的玉脸上，她玉脸一片沉肃，双眸流光溢彩，闪烁不停，紧盯着法空。
一盏茶过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
宁真真忙道：“如何？”
法空摇头：“神剑峰还有后手，……你们最好别下死手。”
宁真真蹙眉道：“他们到底有多少高手？”
“神剑峰底蕴之深厚，超乎你们想象。”法空道：“不是你们能杀光的。”
这便是世事，不是以人的意志与感情为转移。
神剑峰行事这般霸道，真这么容易灭，早就被灭了。

第1178章 异动
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当然知道神剑峰这种超级宗门，而且上千年的宗门，底蕴自然是深厚惊人。
且不说别的，便是玉蝶宗这般弱小宗门，其底蕴也很惊人，只是不是武功方面的底蕴，而是在擅长方面的底蕴罢了。
最擅长的便是人脉。
她当上了宗主之后才发现，玉蝶宗对整个大永的渗透当真到了方方面面，超乎想象。
宗主秘录之中，记载着完整的名录，上面记载了玉蝶宗历代弟子的名字，还有她们如今的身份，各自发生的大事。
宗内有专门的长老一直奔走一直在联络，一直在记载，仅仅这份秘录，便蕴含着无数的秘闻大事。
玉蝶宗即使被灭，只要这份秘录传下去，便不愁玉蝶宗不能复兴。
很多玉蝶宗弟子已经故去，但她们的后人仍旧与玉蝶宗有联系，仍能提供帮助。
这些人隐秘无比，瞒得过世人眼光，都是玉蝶宗重要的力量。
这些人对玉蝶宗有着深厚的感情，以及浓烈的渴望，渴望女儿或者孙女能拜入玉蝶宗，练得青春永驻之法。
玉蝶宗如此，身为顶尖大宗的神剑峰更别说了，不说他们的嫡系高手，便是支脉，就无法胜数。
神剑峰越是行事霸道，弟子们越是归心，不管是支脉还是嫡系，都心向神剑峰。
凡杀神剑峰弟子者必诛之且灭门，神剑峰这种为弟子而疯狂的做法，让他们忠心耿耿，只要神剑峰有难，他们绝对奋不顾身的相助。
“那我们要避一避？”宁真真蹙眉摇头：“恐怕不能避。”
法空道：“确实不能避。”
宁真真缓缓道：“那就打吧，我估计再来一场，恐怕所有弟子都能成大宗师了。”
她明眸熠熠放光。
如果真能如此，玉蝶宗必然名震天下。
这意味着玉蝶宗的心法高妙，远超当世，超过世间任何一门武功心法。
这心法只能女子修习，而且青春永驻。
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将会有多少女子想要进入玉蝶宗？
众望所归之下，神剑峰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断对付玉蝶宗？
法空笑了笑：“差不多。”
他看到的未来，这一次厮杀，确实又增加了一批大宗师，几乎玉蝶别院的所有弟子都成了大宗师。
这堪为奇观。
不过玉蝶宗在总坛内还有弟子，这些弟子已经有去钟山的，她们去了钟山磨砺之后，再来天京。
经历两次重大的环境变化，心神会受到剧烈冲击，再加之磨砺足够，很容易冲击到大宗师境界。
这是一种冲击大宗师的高明技巧，至今还没被人发觉，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在钟山所经历的磨砺。
两者相加，才能达到这惊人的效果。
只有其中一种则没用。
宁真真缓缓道：“好，那就碰一碰他们！”
……
法空与胡厚庆坐在山巅的一块石桌旁喝酒。
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宛如便在他们两个头顶，随便一探手便能摘下来。
胡厚庆已经一口气喝了一坛酒，脸色微微泛红。
他目光越发明亮，叹一口气：“大师，还不能解决那周绍荣？”
他对周绍荣的存在一直如鲠在喉，寝食难安，恨不得马上就解决掉。
可法空偏偏没有急着解决的意思，一直在拖延，一直在寻找时机。
这么下去，恐怕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他不知会施展多少次元灵寄神诀，控制多少无常剑宗的高手，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情形下，他有可能不仅仅控制无常剑宗，甚至会控制其他各宗。
控制了无常剑宗，控制了碎星刀宗，再控制了撼岳拳宗，甚至无极门。
将四大宗都控制的话，那真有撼动大云江山社稷的能力，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恐怕是比蛟龙出渊更恐怖可怕的灾难。
他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出手灭掉这周绍荣，不让多活一天。
多活一天，就危险多一分。
法空放下酒杯，摇头道：“王爷，你沉不住气了。”
“大师，不能再耽搁了！”胡厚庆给自己与法空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法空道：“我一直盯着他呢，放心吧，不会任由他乱来的。”
“他这几天一直没出手吧？”胡厚庆道。
法空摇头。
胡厚庆道：“大师，我就怕他能避开你的天眼，到时候就麻烦啦。”
元灵宗很诡异的，能遮住天机，说不定还有什么秘法与宝物，真能挡住法空的眼。
甚至欺骗他的眼。
如果是这般，因此而导致他不断壮大，从而控制住了镇龙渊的局势，法空固然是罪人，自己也难辞其咎。
法空道：“暂时看，他还避不开我的眼。”
“万一呢？”胡厚庆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要万无一失才行。”
法空看看他，无奈的摇摇头：“王爷，我其实在想，是不是还有别的元灵宗弟子存在。”
胡厚庆皱眉，脸色微变。
法空道：“万一还有别的元灵宗高手呢？应该不至于不跟他联系吧？”
“那大师可看出什么了？”
“没有。”法空摇头：“暂时是没看出来，但未必将来没有，趁机观察，保持耐心，待他终于出手的时候，我们再出手阻止他不迟。”
“就怕夜长梦多啊。”胡厚庆叹息。
法空点头，理解他的顾虑，这也是胡厚庆让人放心之处，踏实谨慎。
踏实谨慎，有时候便是过分小心。
“大师，还是早早收网吧。”胡厚庆最终还是决定解决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不能再由着周绍荣乱来，果断解决了才好。
法空看看他，无奈的点头：“罢了，王爷既然一力坚持，那便解决了他。”
胡厚庆露出笑容，长舒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还是法空坚持己见，顽固不化，自己怎么劝都劝不动。
法空眉头忽然一挑：“还真有情况。”
胡厚庆一怔。
法空道：“这是无极门的高手吧？竟然与他有瓜葛。”
他的目光扫向左边，飘飘飞起，同时招招手。
胡厚庆忙放下酒杯跟过去，魁梧壮硕的身子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没有一丝风声。
两人无声无息飘进树林里，在林中无声穿梭，最终来到一棵弯弯曲曲的古树后停住。
这树约有两人合抱粗，两人贴在后面，恰能掩住身形。
法空以目光示意，胡厚庆忙以眼睛的余光看过去，看到了周绍荣与另一个中年男子正在一棵树下低声说话。

第1179章 深挖
两人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却是用了传音入密。
不过整个镇龙渊已然是小西天极乐世界，法空能清晰听到他们的说话。
“周师兄，我们还不发动吗？”
那中年男子相貌平常，身形也平平常常，不高不矮，正常人的水准，气质也平庸无奇，站在人群里不会惹人注意。
“不能急。”周绍荣道。
他双眼顾盼四周，仿佛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周围有人在偷窥，能看到自己一般，所以小心再小心。
如果不是纪振强烈要求，一再的要求见面，自己绝不会与他相见的。
在人群中见一眼，然后装作不认识，这才是最妥当的，不应该单独见面，风险太大。
可纪振根本没这般想法，这么多年的安逸让纪振失去了警惕之心，这是很危险的。
毕竟元灵宗只有自己与他这两根苗了，不能出一点儿岔子，这么多年的隐忍与潜藏，不能毁于一旦。
“周师兄，你太过谨慎啦。”纪振不以为然的道：“现在世间还有谁知道我们元灵宗？我们又不是往外传递消息，根本不会暴露的。”
“别小瞧天下英雄。”周绍荣停住左顾右盼，皱眉盯着他：“我们容不得一点儿意外，一旦出岔子，数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如果我们失败，那就是整个元灵宗的罪人，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是是。”纪振点点头，也跟着看向四周：“我身后没有跟着的人，已经确认过三遍。”
周绍荣摇头：“我感觉很不好，……还有什么事？”
纪振道：“师兄，我们再不发动，万一蛟龙出来，我们有个好歹……那才是真正的罪人呐。”
“不会的。”周绍荣摇头：“我们不会死。”
“那可说不准！”纪振道：“我看法空那和尚就是不安好心，要不然，怎么可能把这么厉害的剑阵传出来？他肯定要拿我们当前卒，全都是要被牺牲的。”
周绍荣皱眉。
法空一手按上胡厚庆后背。
胡厚庆没能来得及躲闪，猝不及防，刚要下意识的甩开，耳边却传来了周绍荣的声音：“唔……有点儿道理。”
胡厚庆看向法空。
法空已然闭上眼睛，胡厚庆也闭上眼睛，一丝眼光不外漏，精气神内敛。
“师兄，你想想看，如果我们都没死，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法岂不是外传了出去！”纪振哼道：“这阵法可谓是天下最顶尖甚至天下第一阵法，法空和尚再大方，能任由外传出去？”
换成自己，那是绝对不可能外传的。
想想看，元灵寄神诀自己会外传出去吗？那不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了吗？！
法空和尚可一点儿不像傻瓜的样子。
周绍荣慢慢点头，以传音入密之法缓缓说道：“我却是忽略了这一点儿。”
纪振忙道：“所以师兄，不能再犹豫了，还是赶紧施展元灵寄神诀吧。”
“嗯……”周绍荣皱眉。
纪振道：“法空和尚再狠，应该也不敢杀大皇子的，还有法空自己，我对大皇子施诀，法空嘛，就由师兄你来！”
“你倒是会挑！”周绍荣哼道。
纪振露出讨好的笑容，嘿嘿笑道：“师兄，法空和尚还是有点儿棘手的，我这心里一点儿没底，也就只有师兄你才能寄灵成功，大皇子我有把握！”
“我也心里没底。”周绍荣摇头：“法空和尚忒强了。”
“他是武功强，神通也厉害，可精神力量未必就强了。”纪振忙道：“如果能寄灵成功，那师兄你可就是我们元灵宗的大功臣！”
控制了法空，能做的事就太多了，法空的威望现在极高，信众庞大。
利用这些信众能做太多的事。
周绍荣沉吟片刻，皱眉摇头：“我一成的把握也没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对法空施展。”
“师兄！”纪振忙道：“现在已经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啦，再不施展，万一蛟龙一出，我们便没机会施展了！”
“要施展也是对别人，对法空，还是不能急。”周绍荣摇头。
“可其他人能逃得掉吗？”纪振哼道：“我看呐，也就法空与大皇子能保住命，剩下的都不行。”
“容我想想。”周绍荣皱眉沉思。
纪振看他犹豫，焦躁不已，恨不得按住头让他听命行事。
可惜自己不是师兄，只是师弟，要听师兄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犯糊涂。
都这个时候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还谨慎再谨慎，这个时候不拼一把，难道等着到了黄泉地府去拼？！
胡厚庆若有所思。
这纪振与周绍荣所说不无道理，法空真不担心这精绝的阵法外？
他难道真这般大公无私？
虽然他是神僧，可只是神通惊人佛咒通天，毕竟还是人不是神，是有私心的。
法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是一声轻笑。
胡厚庆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声音在胡厚庆脑海里响起：“王爷，所有人都掌握的阵法，也就相当于没有这阵法，……这阵法算是我对他们出人出力的馈赠吧。”
胡厚庆点点头。
心下却暗叹：这般阵法，天下罕有，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换成自己，恐怕没这么大方。
法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阵法虽妙，终究还是要看布阵之人的力量，力强则阵法强，力弱则阵法弱，况且，阵法对我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胡厚庆顿时面露苦笑，想起了法空的剑法。
这阵法再强，在法空的剑法跟前仍旧不堪一击，这还是天下间最顶尖的一千多人。
换成任何一个宗门，在法空的剑法跟前更是不堪一击，所以根本没必要在意阵法是不是外传。
“……还是不能贸然对法空出手。”周绍荣缓缓道：“没把握的事不能做。”
“师兄——！”
“万一失败，我们恐怕都要完。”周绍荣摇头道：“不过我们可以鼓动一下其他人，难道他们就不怀疑自己必死无疑？只要大家都怀疑，那便有希望。”
“这样……”纪振慢慢点头。
他觉得这办法也不错。
周绍荣道：“不过还是要小心，万一有人调查到底谁第一个说的，说不定能查到我们身上。”
“我无极门有一个愣头青。”纪振道：“不必我多说，只要稍微点了两句，他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跟人说。”
“不会暴露你吧？”
“我会在跟他吃饭的时候装作无心的说一句，足够他蹿出去了。”
“……还是有点儿冒险。”周绍荣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太妥当，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纪振不以为然的道：“师兄，没必要这么小心，纵使是追到我身上又怎样？我难道说错了？说一点儿担心又没什么吧？因为这个就认定我是元灵宗的？”
“他们一旦注意到你，难保不会仔细追索。”
“我是嫡传的无极门弟子，他们有什么可怀疑的？”纪振仍旧不以为然。
“……也是。”周绍荣慢慢点头。
他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儿杯弓蛇影了，太过小心反而是破绽，大咧咧的反而更不惹人怀疑。
“行吧，那你就说一说。”周绍荣道：“但不要急着施展元灵寄神诀。”
“行行行，没有师兄你的命令，我不施展便是。”纪振不耐烦的摆摆手：“我先走啦。”
“不要再来找我。”周绍荣沉声道：“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来找我。”
“不找便是了！”纪振哼道，转身飘入了树林深处不见踪影。
周绍荣忽然一跃而起，站在树梢上极目远望，迅速转一圈，最终松一口气。
胡厚庆身体紧绷，随时要冲出去，周绍荣的目光已经朝这边扫过来了，应该是看到了自己。
法空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别动，他看不到的。”
胡厚庆松一口气一动不动，呼吸屏住。
周绍荣的目光扫过这棵树，又很快转开，继续逡巡四周，最终飘身而去。
胡厚庆刚要说话，法空的声音继续响起：“先别动。”
胡厚庆戛然而止。
片刻后，周绍荣重新出现，顾盼四周之后再次飘入树林深处消失不见。
胡厚庆摇头，松一口气。
这家伙真够狡诈的，也真够小心的。
法空的声音又响：“再等一下。”
周绍荣再次出现在原本位置，又顾盼四周，这次彻底放松下来，满意的点点头，飘飘而去。
法空收回手掌。
胡厚庆长长出一口气，摇头道：“这家伙也真够谨慎的！”
这周绍荣谨慎过头了。
法空道：“不这么谨慎，也不可能潜藏这么久，不过这纪振能潜藏这么久……”
从宿命通上没看到这纪振的存在，在未来也没看到纪振的存在。
自从发现了周绍荣是元灵宗的高手之后，未来已然变化，周绍荣在未来竟然没出手，一直保持沉潜。
这般下去的话，还真没人能发现他的异样。
可这纪振没那么小心谨慎，否则也不至于非要跟周绍荣见面，而且行事粗疏急躁。
至今没有暴露，那是因为从没施展过元灵寄神诀。
没施展过元灵寄神诀，就不会引人怀疑，而他练的是纯正的无极门的心法。
元灵寄神诀不是法，而是术，更重要的是练的精神，所以是没办法通过心法察觉的。
如果他们两个一直不施展元灵寄神诀，恐怕一直能潜伏下去，想想就可怕。
元灵宗还有没有弟子这般潜伏着呢？
现在的关键不是杀他们两个，而是深挖下去。
他看向胡厚庆。

第1180章 点拨
胡厚庆脸色阴沉。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有两个元灵宗的高手，那会不会有三个元灵宗的高手，四个元灵宗的高手？
这么深想下去，到底会有多少元灵宗的高手？
四大宗之中，无常剑宗与无极门都已经有了元灵宗的高手，那剩下的两大宗呢？
除了四大宗，天罡宫呢，甚至皇宫呢，然后剩下的宗门之内呢？
越想越觉可怕。
他看向法空，压低声音道：“大师，到底有多少元灵宗的余孽？”
法空摇摇头：“不知。”
“不敢想呐……”胡厚庆叹一口气道：“我原本已经够吃惊的，现在才知道事实更加的可怕。”
法空道：“王爷也不必吓自己，元灵宗未必有那么多的暗子。”
“四大宗恐怕都有。”胡厚庆沉着脸道：“如果换了我是元灵宗的，绝不会只潜伏两宗。”
法空沉默不语。
换了自己是元灵宗的宗主，恐怕也一样，这便是借鸡生蛋，借假修真。
潜伏于各大宗之内，即使不施展元灵寄神诀，也能得到各大宗的心法，找到各宗的弱点。
这计划很可能更加的周密与庞大，偌大的大云，说不定各大宗都有元灵宗的弟子。
这就极为可怕了。
胡厚庆叹道：“可怕！”
法空双眼变得深邃，金芒隐隐，胡厚庆忙转开目光，避免上一次的痛苦。
片刻后，法空收回目光，轻声道：“据现在观察，十年之内，元灵宗没有发作。”
胡厚庆沉吟：“十年……”
法空道：“不过，天眼通所看到的未来，并不是一定不变的，大概率是如此。”
胡厚庆舒一口气。
法空笑道：“现在就要把这两人铲除了？”
“……要不然，再等等？”胡厚庆迟疑一下，苦笑道：“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线索。”
法空慢慢说道：“碎星刀宗的魏朝阳，也是元灵宗弟子。”
胡厚庆脸色一沉：“又一个！”
法空点头。
胡厚庆道：“四大宗已经有三宗，摧岳拳宗恐怕也逃不掉的。”
法空摇头道：“暂时没看到摧岳拳宗有，至少是没跟周绍荣碰面。”
胡厚庆心中已无侥幸。
四大宗皆被元灵宗渗透，这是想都不敢想之事，竟然在悄无声息之间完成。
亏他们都以为元灵宗已经被灭，再无威胁。
却原来是化明为暗，更加可怕。
周绍荣他们已然是顶尖高手，再过十年二十年，恐怕在宗内便是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更甚者，他根本不必元灵寄神诀，凭着他自己的本事都有可能能成为无常剑宗的宗主。
那才是莫大的笑话。
法空道：“王爷，现在他们还没有发动之念，不必太过担心。”
“唉——！”胡厚庆摇头苦笑：“大师，恐怕父皇也不知道此事。”
法空点点头。
胡厚庆道：“这件事太可怕了。”
法空道：“也未必那般可怕，王爷不必过于忧虑。”
胡厚庆深深合什一礼。
法空道：“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他明白胡厚庆的意思，还是要请自己帮忙。
此事的因果便在自己身上，他们先惹到自己，所以不必跟他们客气。
……
一轮明月高悬，法空刚刚练完玉液固形诀，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外院，坐到掌门小院里的石桌旁，林飞扬便飘身过来斟满了碧玉杯。
法空瞥一眼他：“有什么事？”
林飞扬这个时候往往在外面浪，不会留在金刚寺外院的，夜晚便是林飞扬的狂欢之时。
他是夜之主宰，夜之君王，身处阴影之中，近乎无敌的存在。
林飞扬最喜欢的是窥探秘密。
越是戒备森严的，越喜欢窥探，除了皇宫，偌大的神京，没有一处是他进不去的。
林飞扬端着酒壶，忙道：“住持，没什么。”
法空端起碧玉杯轻啜一口：“朱姑娘的事？”
林飞扬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两声。
法空放下碧玉杯：“说罢。”
“其实也没什么。”林飞扬忙道：“……她也想去镇龙渊帮忙。”
法空摇头：“她修为不够。”
“可是她有音杀之术啊，到时候能帮忙的。”
“蛟龙恰好有龙吟之术，是真正的音杀之术，一旦施展，她必死无疑。”法空道：“不懂音杀之术的反而不会死。”
“这么厉害？”林飞扬脸色微变。
法空道：“这件事不让她去，自然有不让她去的道理，别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她往前凑什么热闹！……你还不准备成亲？”
“咳咳。”林飞扬顿时不自然的咳嗽。
法空道：“因为修为不够强，觉得配不上人家？”
林飞扬不好意思的笑笑。
法空一下说中了他的心事。
为何一直不想结婚，就是觉得自己现在与朱霓成亲的话，会惹得朱霓被人耻笑。
不说权势，便是武功也不行，相貌还算好，其他的都配不上她。
如果换成自己看到自己与朱妹子这样，也会感慨朱妹子有眼无珠，所托非人。
法空道：“那你想何时成亲？”
林飞扬挠挠头。
他也没想过到底练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能配得上朱霓，就是觉得现在还不行。
法空道：“行吧，随你，你想更进一层，那就暂时先不用御影真经吧。”
林飞扬不解。
法空道：“你现在对御影真经太过依赖，反而成了束缚与桎梏，阻止你突破。”
“这样……”林飞扬若有所思。
“你能下狠心不用御影真经吗？”
“能！”
“好，”法空笑道：“你跟青萝他们切磋，不用御影真经。”
“……没问题！”林飞扬咬咬牙答应。
法空呶一下嘴。
林飞扬再把他的碧玉杯斟满，待要隐入阴影之中，被法空提醒一句：“御影真经！”
林飞扬身形滞了滞，没有钻进阴影里，飘飘而去。
他觉得格外的别扭。
明明能轻松自如，却偏偏不能用，就好像能施展轻功却不施展一样。
不用御影真经，他觉得自己的轻功便如乌龟爬，太过缓慢了，实在不习惯。
可是想到刚刚答应法空的，便硬着头皮，耐下心来施展轻功。
而且出了金刚寺外院之后，他更难受。
茫茫夜色，自己却不能像往常一样沉浸其中如鱼得水，反而只能干看着眼馋，实在别扭。
他施展轻功到朱霓的院子，跟她说了法空的话。
月光下的朱霓一袭绿罗衫，姿容秀美，风韵动人，让他看得心痒难耐。
她笑吟吟的道：“看来确实去不了。”
林飞扬道：“真要有好事，住持一定不会落下你的，不叫你去，肯定是没什么好事。”
“能与那么多的顶尖高手交流，对修行绝对大有裨益。”
“那是镇龙渊啊，是要玩命的。”
“有大师在的。”
“……反正是别去了。”林飞扬道，然后说了自己要不用御影真经。
朱霓听得好笑，又若有所思。
林飞扬最擅长御影真经，如今要抛掉不用，那自己的修行呢，是不是也该抛开音杀之术？
这是一种独特的修行之法吗？要不要试一试？
她思忖再三，决定还是要试一试。
音杀之术好像已经到了极致，再怎么修炼都没办法往上一步了。
正处于迷茫与绝望，所以想去镇龙渊，与诸高手交流一番说不定有收获，打破如今的藩篱。
现在这条路被堵上了，不可能走得通，但看到了另一条路。
这是不是法空大师对自己的提示呢？
她想到这里，犹豫迟疑。
“朱妹子，想什么呢？”林飞扬发现了她的犹豫，笑呵呵的道：“尽管说！”
“我想请教大师，我能不能也这么做。”
“像我停了御影真经这样？”
“对。”
“那就问呗。”
“……好，我去问。”朱霓轻轻点头。
她对法空心怀尊敬与畏惧，尽管法空一直对她温和亲近，还是无法抹除敬畏。
盖因她亲眼见识过法空如何杀人的，给她造成了太过强烈的冲击，没办法忘记。
……
“嗯……”法空放下碧玉杯，想了想，摇摇头：“你还不成。”
朱霓一怔。
法空坐在桌边，上下打量她两眼，目光温和，没有施展天眼通。
朱霓轻声道：“我不适合这个办法？”
“你还没走到那一步。”法空摇头道：“你还没到极境，还要继续练音杀之术。”
“可是……”朱霓迟疑。
法空招招手。
朱霓莲足轻移，靠近两步。
法空骈起食指与中指，轻轻点在她黛眉之间。
她轻轻闭上明眸。
林飞扬压低声音：“住持，又传她什么了？”
“让她见识一下真正的龙吟。”法空收回手指。
这是他截自未来所见到的龙吟。
林飞扬道：“朱妹子得了住持你传授，会更进一层吗？”
“差不多。”法空颔首，笑道：“怎么，不想她落下你太远？”
“怎么可能！”林飞扬脱口而出，不满的道：“住持，你也忒小瞧我了吧？”
法空笑着点头：“那便好。”
林飞扬苦下脸来，叹一口气。
自己却一点儿动静没有呢，一点儿突破的兆头也无，看来要慢慢捱了。
法空瞥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对于林飞扬的急躁，他并不担心，如果没有朱霓激励着，依他的性情，早就马放南山了。
他缺少的不是沉稳，而是勇猛精进之意，需要一点儿心火才能突破。
御影真经属阴，很容易把人练得阴森森，林飞扬偏偏性情暴躁。
他能练成御影真经确实是异数，而其天性也恰能消弥御影真经的改变。

第1181章 麻烦
两人低声说话之际，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朱霓却忽然轻启朱辰唇，一道低吟声传出。
声音悠扬婉转，如泣如诉。
林飞扬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瞪大，头发竖起。
法空面露赞叹神色。
朱霓对于音杀之术一道委实有不可思议的天赋，仅仅凭着龙吟声便悟得其妙。
林飞扬周身猎猎作响，蠢蠢欲动，便要飞起来逃开，浑身痒得厉害。
再不跑，心脏就要跳出来一般。
恰在此时，朱霓停住了吟唱，睁开明眸。
林飞扬长出一口气，黑袍垂伏下去，头发还在竖着，看着宛如爆炸了一般。
朱霓抿嘴轻笑，嫣然动人。
法空点头：“便要突破了。”
“多谢大师。”朱霓合什一礼。
林飞扬嘿嘿笑道：“客气什么呐，妹子你这音杀之术越来越厉害啦。”
与法空是一家人，没必要太过客气，反而见外。
朱霓嫣然笑道：“这龙吟蕴含着天地之妙理，当真是其妙无穷，我如今只得了一点儿皮毛。”
法空道：“若能悟透龙吟，你的音杀之术便可以纵横当世了。”
朱霓轻轻点头。
她也觉得这龙吟威力惊人，有太多玄妙了，自己暂时只得一点儿皮毛。
需要深挖再深挖。
林飞扬道：“住持，那我……”
法空摇头道：“你的御影真经独成一体，自成一系，需得你自己领悟。”
“唉……”林飞扬无奈。
朱霓笑道：“慢慢来便是了。”
林飞扬摇摇头：“我快被青萝他们抛下了，抬不起头来啊，太丢人了。”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
他不是怕被青萝他们超过，而是嫌被朱霓落得太远，只是嘴硬，绝对说不出来。
“那也没什么的，”朱霓道：“武功不是最重要的，到了林大哥你的层次，已然是世间罕有了。”
“嘿嘿……”林飞扬露出笑容。
他被朱霓这么一说，更是动力十足。
法空暗自点头。
林飞扬还真需要朱霓刺激着，会走得更远也更快。
“大师，镇龙渊那里……”朱霓轻声道：“真的很险？”
法空颔首，随即摇头：“镇龙渊的事就不必想了，便是王爷亲来也没用。”
朱霓面露遗憾。
她其实很想去看看的。
可惜大师当初没招呼自己过去，那就意味着不想让自己去，自荐也是没用的。
应该是因为林大哥的缘故，不让自己冒险。
……
夕阳西下。
大光明峰上的光明之心比夕阳更加的明亮，柔和的光芒飘洒，宛如一轮皎皎明月高悬。
大光明峰的一座竹屋前，法空与许志坚打成一团，待许志坚跳出圈外才停住。
许志坚浑身大汗淋漓，却双眼放光，神采飞扬。
随着他修的大进，大光明峰内与他匹敌的已经罕之又罕，能与他匹敌的也都是些老家伙，喜静不喜动，辈份差了不少，不可能切磋。
与法空切磋，他可以尽情的放开手脚，畅快之极，对修为大有裨益。
两人出了他的院子，沿着大光明峰溜达，缓和血气，一边说着闲话。
许志坚对镇龙渊很好奇，一直追问镇龙渊的事，迫不及待的想过去掺合。
法空摇头道：“许兄，你不宜过去，还是留在这边的好，免得有人趁虚而入。”
“到底有什么人趁虚而入？”
“难说，或者大云，或者其他人，”法空摇头：“先前看是大云。”
“大云……”许志坚不满的道：“大家都在帮他们，他倒好！”
法空摇摇头。
胡烈元的性情粗犷，侵略性十足。
在许志坚他们看来，天下各宗高手是帮助大云，可在大云看来并非如此。
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蛟龙出来了，也都要倒霉，所以并非是帮大云。
法空道：“在大云看来，我们三大宗的高手都调过去了，而他们只是凭原本镇龙渊的高手，所以优势在他们。”
许志坚道：“这一次要给他们一记狠的！”
法空点点头。
确实应该给他们一记狠的，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大乾也不是好惹的。
如果被他们占了便宜，胡烈元会变本加厉。
许志坚道：“就是可惜了我的御龙诀。”
他念念不忘御龙诀。
原本就是奇遇得来，在这个时候得了御龙诀，这便是天意。
再加之为了练御龙诀，可是拿那条巨蛇练了好久，已经把握十足，现在却不能用。
他觉得委实遗憾之机。
法空笑着摇头。
御龙诀再好也不可能驾驭蛟龙，反而招惹它的仇恨，头一个要杀的便是他。
据天眼通所见，许志坚是死在蛟龙嘴下的。
所以第一件事便是阻止许志坚去镇龙渊送死。
“镇龙渊到底在哪儿？”许志坚问。
法空笑着摇头。
许志坚道：“我就问问怎么啦！”
法空道：“就怕你抗不住诱惑，非要跑过去，那便是罪过了。”
“我就是问问，不过去。”
“问也不要问。”
“是在一座海岛上吧？”
“……”
“那应该是在一座海岛上。”许志坚点点头。
法空笑而不语。
许志坚道：“蛟龙闹海，在海岛上是应该的，不过在哪一片海岛上？”
法空笑道：“许兄不必白费心思啦，你是找不到的。”
许志坚嘿嘿笑道：“我圣教弟子是会留下痕迹的，但这一次却是奇怪……”
圣教弟子所过之处，必留下暗记，这是习惯。
这一次他派人要循着暗记找人，却在半路便失去了踪迹，不再有暗记。
这便是有人故意抹去了。
法空道：“是被我抹去了。”
“你……”许志坚不满的瞪向他。
法空笑道：“许兄你是不能去的，死心吧。”
“我武功也算可以，也能出一份力，”许志坚道：“到时候可能就差我这么一个人。”
法空摇头：“不差你一个人，蛟龙的力量太强，个人的力量在它跟前无足轻重。”
“……行吧。”许志坚看他如此坚决，无奈的道：“我答应你，不去啦，你可以说到底在哪儿了吧？”
法空笑着摇头。
许志坚不满的道：“你是不信我的承诺？”
“我信许兄你，不过嘛……”法空微笑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说的好。”
“这还不是不信我嘛！”许志坚瞪大眼睛。
法空道：“许兄，其实蛟龙之害，现在已经差不多能解除，还是想想往后吧。”
“蛟龙才是最重要的威胁吧？往后还有什么？”
“解了蛟龙威胁，才是麻烦的开始，”法空脸色沉重，缓缓道：“大云便要放开手脚了。”
“嗯——？”许志坚一怔。
法空道：“大云实力何等雄厚，可是多数高手一直被困于镇龙渊，现在蛟龙一伤，短时间内不可能出来，你说大云会如何？”
许志坚脸色阴下去，缓缓道：“趁机一统天下？”
法空缓缓点头。
两人此时走到了一座山巅，站在峰顶的一块巨石上，临风而立。
眼前是层层叠叠的山峦，郁郁葱葱。
已经到了春末夏初，万物正涌动着勃勃生机。
微风挟着郁郁青气扑面而来，撩动他们的白衫与紫金袈裟。
许志坚脸色阴沉如铁。
他被法空稍一提醒，马上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缓缓道：“大云在镇龙渊到底有多少高手？”
“至少有两百多个吧。”法空道：“这些可不是寻常的高手，都是天下最顶尖的。”
临时征召的这一千多人之中，大乾与大永及大云都出三百多人。
而镇龙渊的这两百多个高手并不在临时征召之列，修为比他们更强两分。
这两百多个高手才是真正的集大云之精华。
自己通过阵法，已经试图抹平他们的力量差距。
他们如果练不成这剑阵，两百多人加在一起，是打不过练有剑阵的两百多人的，更别说三百多人的剑阵了。
三百多大云高手组成的剑阵，再加上两百多那些镇龙渊高手，是挡不住大乾与大永高手结成的剑阵的。
如果不是剑阵，大乾与大永的高手们，绝对抵不住大云的高手。
两国的高手加在一起竟然不如一国的，这便是实力的绝对差距，也难怪大云想一统天下。
“两百多……”许志坚脸色阴沉更甚，缓缓道：“那就麻烦了！”
法空慢慢点头。
许志坚扭头看向他：“你一定有办法吧？”
法空道：“我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一时，很难真正的压住大云的蠢蠢欲动。”
他这一次可以通过剑阵来弥补差距，可大云绝对不服气，一定会想另外的办法扳回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大云很可能想办法对付自己，想尽办法杀自己。
解决了自己，再解决大乾与大永就容易多了。
大乾与大永对自己有忌惮，恐怕也会任由大云全力对付自己，甚至会合力对付自己。
胡烈元与楚雄曹景元联手对付自己，这看似荒谬，却未必不会发生。
他不会因为没在天眼通里看到，就笃定了不会发生，毕竟一切都在变化的。
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的时候，更是一变再变。
“要把他们打残？”许志坚沉声道。
法空慢慢点头：“这一次他们若来，须得重创他们了。”
“会来多少高手？”
“二十二名大宗师，一百多名神元境高手。”法空缓缓道：“都是极厉害的左道人物。”
这二十二名大宗师与一百多名神元境高手，都不是名门大派的，都是些邪道高手。
手段诡异而狠辣。

第1182章 越强
“二十二个大宗师……”许志坚慢慢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太多嘛。”
法空道：“能应付得来？”
许志坚摇摇头：“难说。”
如果在从前，二十二个大宗师，小菜一碟，来了就是送菜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
光明圣教最顶尖的高手已经派往镇龙渊，现在峰内剩下的也有大宗师，但不是顶尖的。
大宗师与大宗师有云泥之别。
峰内也留有数个顶尖大宗师，例如自己，就是为了防备有人趁火打劫。
现在看来是正确的，如果全部都派出去，这个时候就抓瞎了。
他笑道：“依你看，能不能应付得来？”
“不能。”法空摇头。
“真对付不了他们？”
“他们手段诡异，是你们从没见识过的诡异手段。”
许志坚笑了。
法空笑道：“不信？”
许志坚道：“我们对大云还是有些了解的，还有我们没见识过的手段？”
他觉得法空太过小瞧光明圣教了。
这些年来，光明圣教对大云一直渗透再渗透，探索再探索，对大云各宗各派，几乎是了如指掌。
光明圣教弟子的游历可不是白游历的，不仅仅磨砺心境，增涨修为，还兼着打探消息。
云京确实号称万神之都，宗门林立，数不胜数，可大部分宗门的底细，光明圣教都有掌握。
法空道：“有一个大宗师，拳劲一发，忽然迸射金光，让人双眼睁不开。”
“这是金光神拳。”许志坚道：“确实需得小心，金光不但刺人双眼，还能让人头晕眼花，猝不及防之下很容易中招。”
法空道：“有一个大宗师用剑，剑尖将要刺中之际忽然一分为二。”
“子母剑诀。”许志坚道。
法空笑道：“你们都知道？”
许志坚轻轻点头，神色傲然。
法空抚掌笑道：“佩服，佩服，我却没听过这些武功。”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宗门，都是剑走偏锋。”许志坚摆摆手道：“往往行事秘之又秘，你不知道也不出奇。”
法空道：“还有一女子，妖娆妩媚，荡人心魄，不战而屈人。”
“不战而屈人……”许志坚皱眉道：“我们圣教弟子乖乖投降？”
法空点头。
许志坚脸色微沉。
他们修炼的是光明之心，最重视定力与心境，世间迷魂之类的功法，很少有能迷得住光明圣教弟子的。
光明圣教弟子便是这类心法的克星，甚至比佛门心法更胜一筹。
便是大雪山弟子被迷，他们光明圣教弟子也不会被迷才对。
既然被迷，那便说明这心法诡异，或者这心法修炼的境界极深。
法空微笑道：“若论危害，这个女子对你们圣教危害最大吧？”
被她所迷，不仅仅是败于她手，相当于被她废了修为，其实就是破了心境。
想要重新修炼回来可没那么容易，修为恢复易，心境恢复难。
便如有了心魔，越想斩除越难除，越是顽固。
许志坚缓缓点头。
法空道：“要不要让她放手施为呢？”
许志坚皱眉看他。
法空笑道：“所谓不破不立，想要心境更坚固，总要破立几次吧？”
许志坚点点头，随即摇摇头：“不一样的。”
法空看他。
许志坚道：“如果在平时，心境破了便破了，重新练回来便是，可现在不一样。”
“时机不允许？”
“是。”
现在可是光明圣教最虚弱的时期，如果他们都被破了心境，再来敌人，谁来应战？
自己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能以一敌二，以一敌三甚至敌十，却没办法以一敌百。
法空微笑：“可越是这时候，效果越好吧？”
“……是。”许志坚慢慢点头。
越是这危急关头，压力越大，对心境越是巨大的考验，宛如重锤锻铁。
“那就试试吧。”法空道。
许志坚不解。
如果真这么干，光明圣教一定要倒霉的，大云绝对不会放过这机会。
法空道：“我会想办法弄些高手过来支援。”
“大雪山的高手？”
“嗯。”
“……算了吧。”许志坚道：“你因为调动高手的事，已经让皇上很不高兴了，这一次再来，皇上会更生气。”
法空笑了笑：“这一次算是正常走动，我们金刚寺与光明圣教关系好，朝廷不是不知道。”
“那也会惹怒皇上。”
“要不然，你们主动出击？”法空道：“趁他们还没进入大光明峰，先在大云伏击。”
“实力不济，伏击又有何用？”
“我让青萝他们过来帮忙。”
“青萝呀……”许志坚顿时意动。
他有一阵子没见徐青萝，很是想念，笑道：“行吧，那就让青萝他们过来，……真冒险试一下？”
法空道：“除了这三个极度危险的，还有一些也不俗，你们还是要小心应付。”
许志坚缓缓点头。
……
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出现在李莺的小院里。
李莺正在院中央发呆，怔怔看着月色，一动不动好一尊白玉雕像。
她穿着一袭白衣如雪，与肌肤浑然一体。
法空出现之后，李莺仍旧不动，好像不知道他出现，尽管他轻咳一声。
李莺仍旧不同。
法空失笑道：“还在生气？”
李莺扭头看过来，明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冷哼一声：“不敢！”
法空笑道：“胸中块垒还未消？”
李莺白他一眼。
法空道：“不如动手吧。”
“好！”李莺娇喝一声，玉手一招。
挂在墙角的一柄长剑飞出鞘，化为一道白虹落到她手中，然后又化为一道寒光刺向法空。
法空从袖中抽出长剑迎击。
“叮叮叮叮……”
清鸣声不绝于耳，急骤如暴雨。
法空一味的防御而不主动出击，让李莺打得酣畅淋漓，香汗涔涔。
半个时辰之后，她停了手，倾睨法空：“我这剑法还算有进境吧？”
将一腔怒气都撒到剑法上，这半个时辰下来，已经差不多消气了。
毕竟她天生便胸襟宽广，气量远非一般人可比，很难维持长时间的生气。
法空点头：“进境惊人。”
这一次比上一次大有进境。
她的进境越来越快。
天魔舍利确实是神妙异常，其效果让他吃惊赞叹，也好奇无比。
李莺把长剑一抛：“我感觉它对我的侵蚀也越来越严重了。”
长剑精准的飞进了亭角挂着剑鞘内。
法空点点头：“戾气越来越盛。”
这一点他能从剑法之中感受出来，杀意森然，令剑法的威力更强一分。
不过这种威力增强是双刃剑，伤人也伤己，也是她心境的变化所致。
法空笑眯眯看着她。
李莺哼道：“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天魔舍利肆虐？”
法空微笑不语。
李莺哼一声道：“行行，算我求你吧，帮我一个忙，欠你一份人情。”
法空道：“你这人情关键时刻管不管用？就像上一次，人情恐怕也不管用吧？”
“……放心，绝对不会食言。”李莺想了想，咬牙说道。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法空今天就不会出手帮忙，法空就是趁机要挟自己。
即使知道这一点，也无可奈何，只能腹诽几句出出气。
法空微笑道：“看来你不情愿，那便算了，我帮忙反而要受埋怨。”
“……没不情愿。”李莺挤出一个笑容，嫣然笑道：“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最后四个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法空呵呵笑起来。
李莺维持着嫣然笑容，笑盈盈看着他：“神僧还不满意？还有条件？”
“没！有！”李莺轻轻说道。
法空摇头：“看起来不是没有的样子。”
“真没有。”李莺柔声细气，笑靥如花：“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法空呵呵笑两声，知道她到了爆炸的极限，便没有再取笑，左手抬起，骈指如剑轻轻点在她眉心。
她身体快到脑筋，想要躲闪却没能闪开。
法空一触即分，退回一丈外，打量着李莺，看李莺眼球迅速转动不休。
法空若有所思。
看来天魔舍利对她的侵蚀比上次厉害得多。
她这一次是在自己清除了之后，又在极短时间内便达到这般程度。
用的时间更短，侵蚀的程度更深。
这表明天魔舍利对她的侵蚀能力是越来越厉害，宛如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如果没有自己护持，这么下去，她最终绝无可能幸免，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最终还是要受天魔舍利的控制。
这也是她委曲求全的根源。
对付天魔舍利，非自己帮忙不可，她自己是应付不来的。
李莺悠悠醒来。
眼前的世界一下变得生动与亲切许多，心中不复阴沉沉的压抑，不复暴躁与杀意沸腾。
好像经历了一场噩梦。
法空道：“这天魔舍利上一任主人是谁？上一代魔尊？”
“不知。”李莺摇头：“旁人不像我这么傻，得了天魔舍利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不让第二个人知道。”
法空失笑：“你傻？那天下都是傻瓜了，得了这天魔舍利，武功突飞猛进，行事越发酷烈，能判断出来吧？”
“那上一代魔尊应该没得到。”
“上一代魔尊不够狠辣？”
“是。”
“上上代魔尊呢？或者其他魔宗之人。”
“……这个很难找的。”李莺无奈的道。
毕竟魔宗弟子行事，大多数都是狠辣与酷烈，很少有柔和的。
法空摆摆手：“算了，还是说它吧。”

第1183章 净化
李莺道：“你知天魔舍利的玄妙？”
法空摇头：“我没接触过天魔舍利，但想必是你一直藏在身上的吧？”
李莺点头。
天下间知道天魔舍利在自己身上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法空。
这天魔舍利乃是奇物，藏于身上，与气息相合之后，则隐于无形，旁人无法发觉。
法空道：“如果劝你把它抛开，你恐怕不愿意。”
李莺蹙起黛眉。
天魔舍利如果舍弃，确实是莫大的遗憾。
天魔舍利内所蕴的武学智慧是极为惊人的，是历代魔尊的武学感悟所集。
甚至可能追及到第一代魔尊。
而且这些武学智慧是汇合在一起的，彼此也在发生着莫名的变化，令其智慧升华。
这才是真正惊人的。
一个人的智慧再厉害，慢慢的思索，最终领悟的智慧，可能也只是某一代魔尊的老路而已。
而有了这些智慧，便可以在他们道路的尽头继续往前走，走得更远。
自己若想走得更远，便不能舍弃天魔舍利。
法空摇头笑道：“为了力量，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可以的，是吧？”
李莺叹一口气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法空微笑道：“你们历代魔尊可传下来了办法？恐怕是不管用的吧？”
即使历代魔尊有传下来压制邪念之法，可随着天魔舍利的越来越强，恐怕也压不住。
这便如水火相克，当某一方太过势大，相克也就成了笑话。
李莺缓缓点头：“确实不管用了。”
法空道：“这个时候，便要失控的边缘了，你还要继续往前吗？”
李莺明眸定定看着他。
如果不是他所赠的佛珠，自己其实也坚持不到现在，早就放下天魔舍利了。
有了佛珠的庇护，自己坚持到现在，修为突飞猛进，已然踏入八极境。
这是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恐怕当世寥寥无几，也就法空深不可测，甚至皇上也就是八极境而已。
法空笑道：“你太贪心啦。”
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沉吟着，最终摇摇头：“难，……难！”
李莺轻笑一声：“我当初起过誓，绝不会跟大雪山为敌的。”
她隐隐能明白法空的顾虑。
自己若是太强，那便是给大雪山造就了一个强敌，他就成了罪人。
“你不跟大雪山为敌，你的属下可未必。”法空道：“像是天海剑派。”
“我们不是天海剑派。”
“你们到时候恐怕比天海剑派还猖狂。”
李莺嫣然笑道：“我都已经答应你多少承诺了，你还怕什么！……放心吧，将来真有跟大雪山捣乱的，我直接给抛到西边去。”
法空摇头笑道：“承诺未必可靠。”
“那你要如何？”李莺娇嗔道：“我都已经这般了！”
法空笑道：“养虎为患，智者不为也。”
李莺哼一声，白他一眼道：“我知道了。”
法空笑看着她。
李莺嫣然笑道：“你是怕我追上你！”
“也对。”法空失笑，点点头。
李莺笑道：“我纵使追上你，你不是还有佛咒跟神通嘛，怕什么。”
“就怕我们还是会反目成仇，像上一次不就差点儿？”法空道：“所以还是算了。”
李莺收敛了笑容，黛眉轻蹙。
先前的话不过是玩笑，趁机表明自己的心思，解开两人之间的心结，缓颊上一次两人的僵局。
那真要放弃天魔舍利吗？
她轻叹一口气：“真没办法了？”
天魔舍利的侵蚀之力越来越强，刚开始的时候，自己的心法还能镇得住，后来心法镇不住了，佛珠能镇得住，再后来佛珠也镇不住。
到现在，是法空也镇不住了？
法空道：“最好的办法是净化，用佛咒将天魔舍利内的邪气净化掉，可这太耗时间，也耗神。”
李莺皱眉沉思。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是从根子上铲除的办法。
但这意味着要把天魔舍利交到他手上，恐怕还会花费不短的时间。
骤然放它离开，心里空荡荡的很难受。
法空道：“其次就是定时清除，但这办法现在已经很危险了，已经不宜采用。”
李莺忙看向他：“定时清除？”
法空道：“你会觉得，侵蚀之力更猛了吧？”
“是。”李莺缓缓点头。
先前的时候，还只是不知不觉的侵蚀进来，现在却是清晰无比，宛如寒潮一般，瞬间涌入自己脑海，想挡都来不及。
一旦进入脑海便盘桓不去，用什么办法也没用，诸诀都对它无计可施。
如果法空不帮忙，自己确实没办法，只能忍痛放弃。
如果不理会它，确实可以继续的精进，可自己也会变了性情，那就不是自己了。
法空道：“它越来越强也越猛烈，现在我还能清除，就怕往后就清除不掉了。”
他神色肃然，缓缓道：“现在只是侵蚀而已，可依照它的趋势，我担心它最终会在一瞬间吞噬你心神，心神交融如一，到时候我想清除也清除不掉了。”
李莺玉脸肃然，明眸闪烁。
法空平静看着她。
李莺左手抬起，掌心向上。
五指修长，骨肉丰匀，晶莹温润，宛如一块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流转着莹光。
她掌心处慢慢浮现一颗晶莹剔透，宛如水晶做成的圆珠，浑圆无瑕。
法空的目光不由被其吸引。
他明白，这颗便是天魔舍利了。
李莺明眸闪烁，紧盯着这颗天魔舍利，心中涌现巨大的不舍与惆怅。
玉掌慢慢往前伸，艰难如负千钧。
她咬着红唇，将玉掌伸到法空跟前。
法空没有伸手去接。
李莺嗔道：“赶紧的！”
法空道：“我不会带走，不必这般不舍。”
“不带走？”
“嗯，每晚过来炼上一阵子即可。”
“……能行吗？”
“可能需要时间久一些。”法空道：“反正你也不急吧？”
李莺现在的修为突飞猛进的可怕，已然踏入了八极境，速度之快也就自己能比。
恐怕世间也就自己与她有这般精进速度了。
自己是因为对世间的法则领悟深，有脑海佛像之助，而李莺则是借助天魔舍利。
李莺蹙起黛眉沉思。
法空一眼看破她所想，缓缓道：“你是想超过皇上？”
他看得出来李莺其实是很着急的，迫不及待的想超过自己，更重要的是超过楚雄。
从而摆脱受制于人的境地。
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微笑：“即使超过了皇上，也得乖乖听皇上的吧？就像我当下。”
即使修为超过了楚雄，也要受制于楚雄，只要她还关心在意魔宗六道，还想当魔尊，就不得不受制于楚雄。
“那不一样的。”李莺摇头。
武功超过了楚雄与武功上不如，心境是截然不同的，楚雄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有这一点儿变化便足够了。
自己不够强，皇上便肆无忌惮的对魔宗六道，而自己够强，皇上便要有所顾忌。
“唔……”法空沉吟。
李莺道：“还是你带回去吧。”
法空笑道：“你这般信得过我？”
“你若还不能信，天下间谁还能信？”李莺道。
只要不涉及大雪山与魔宗六道之争，法空就是可信的，即使涉及到两宗之争，法空也可信。
他会明明白白讲出来，不会跟自己耍心机手段，这是两人这么长时间培养出来的默契。
自己也不会跟他耍什么心机。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蹙眉看他。
法空道：“还是算了，免得给你弄坏了，就在这里炼化吧，你也静一静心，别太过急躁。”
李莺白他一眼。
法空示意她拿住了，双掌结印，嘴中喃喃低语，一团柔和的白光从掌心涌出，形成一轮皎皎明月。
它忽然化为一道光柱落到李莺手掌心，笼罩了那颗晶莹剔透的舍利上。
李莺一怔。
她认出来这是大光明咒。
不是应该用清心咒或者回春咒吗，怎用了大光明咒？
大光明咒之下，一缕缕黑烟从晶莹剔透的舍利中钻出来，宛如一根根头发，在光明之中凝而不散。
法空双手旋动，变换成另一个手印，白光变成了金光，灼灼逼人。
金芒之中，一缕缕黑烟慢慢的变细，变小，最终消失。
法空双手再结另一道印，一团柔和再次笼罩晶莹剔透的浑圆舍利。
隐隐约约有光影在闪动。
李莺左掌托着天魔舍利，双眼瞪大，想看清楚这光影之中都有什么。
隐约之中，好像是一张张面孔。
法空嘴唇翕动，喃喃低语，最终却是慢慢松开手散了印，若有所思的盯着天魔舍利看。
李莺看天魔舍利没了佛咒刺激之后，重新归于平静，好奇的看向法空：“刚才那是什么？不是魂魄吧？”
像极了他施展大光明咒的时候，一道道魂魄升天。
法空摇摇头。
“不是魂魄？”李莺舒一口气。
若是魂魄，一直带在身边，心里就隐隐发毛。
法空道：“魂魄的话，刚才大光明咒之下，已然超拔了，是别的。”
他头一次见这般情形。
似魂魄却又不是魂魄，是另一种独特存在，值得好好的挖掘与思索。
李莺道：“就是它们？”
法空皱眉沉思。
他不能断定就是这些产生的力量，似是而非，一时之间很难弄清楚。
这是一种他认识之外的力量。
难道是从虚空而来？
他抬头看看天空。
李莺看一眼手掌上的天魔舍利，这一次却没有将其触及到眉心，隐隐有了隔阂。

第1184章 舍弃
她看看天魔舍利，又看向法空。
法空正在看天空。
李莺想了想：“你不是故意的吧？”
法空低头看向她。
李莺明眸闪烁，似乎要看透法空心底，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法空失笑：“故意什么？”
“故意弄出那模样，为了让我隔开天魔舍利吧？”
“想多了。”
“我想得一点儿不多。”李莺哼道：“比你想得少得多！”
法空失笑：“看到这般，你真能不用天魔舍利？”
“还怎么用？”李莺哼道。
法空摇头笑道：“你忍不住的。”
李莺白他一眼没反驳。
自己是觉得不那么自在，天魔舍利里似乎藏有真人魂魄，但仔细想想，便是有魂魄又如何？
自己真人都不怕，还怕魂魄不成？
法空笑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一点儿。”
“什么？”
“后患。”
“什么后患？”李莺道：“你不是将它净化了嘛。”
法空摇摇头。
“到底是什么？”李莺不由的惴惴。
看法空这神情，便知道不是小事。
法空缓缓道：“你可曾想过，天魔舍利的智慧从何而来？”
“当然是历代魔尊的智慧。”
“到底是怎么来的？”法空道。
李莺蹙眉。
法空道：“如何把智慧灌入其中的？总不能是灌顶之术吧？好像灌顶之术只能施与人，还不能施与物吧？”
李莺点点头。
法空平静看着她。
李莺的脸色慢慢沉肃下来：“你的意思是……，它不是灌入，而是魂魄？”
法空轻轻点头。
李莺的聪明程度，不需要多说，只需轻轻一点，她便能想通一切，甚至发散开去。
李莺脸色越发难看。
法空道：“人是转世轮回的，这一点儿从大妙莲寺的转世修行之法便可见端倪。”
李莺道：“这意味着，我如果死后，魂魄是没办法进入轮回的，而是会进入天魔舍利之中？”
法空慢慢点头：“恐怕就是如此了。”
李莺皱眉：“是强制性的吧？”
法空点点头：“十有八九是强制的，而不是自愿进入的，要知道，魂魄进入其中，恐怕不仅仅是魂飞魄散这么简单，可能还要承受更惨烈的痛苦，否则，不会有这么多的戾气。”
“什么样的惨烈痛苦？”
“可能有一种类似于磨掉本性，只剩下感悟与智慧之法，让本如散去。”法空道：“如果保留了本如，这些智慧便很难融为一体，被外人吸收。”
李莺低头看看天魔舍利。
这个时候，她真感觉到天魔舍利烫手了。
法空道：“就怕现在已经没办法脱身了，只要与它有了瓜葛与联系，可能一旦身亡，马上便会将其魂魄扯入其中。”
“如果毁了它呢？”
“你觉得能毁掉？”法空笑笑。
李莺道：“它只是一颗舍利而已，怎能毁不掉？”
“你可以一试。”法空道。
李莺迟疑。
法空所说只是猜测，只是一种可能，万一并不正确呢，就这么毁了天魔舍利？
那自己就是魔宗的罪人。
法空笑眯眯看着她。
李莺想了想：“如果换成你，会不会毁掉？”
“换成我是你，恐怕不会。”法空摇头：“这天魔舍利的诱惑太大。”
李莺点点头。
她皱眉深思，想象着如果自己死后，魂魄被这颗舍利吞噬，而且在其中还要受苦。
魂魄在这天魔舍利之内不知道要承受多久的苦，会不会是无穷无尽，一直痛苦下去？
她抬头看向法空：“我如果被吞噬，你能救我吗？”
法空道：“就怕心在余而力不足，想救也救不了。”
他随即摇头道：“最怕的是，现在想脱身也脱不了身，已经晚了。”
“还有什么办法一试？”李莺道。
法空道：“那就试试把天魔舍利放到远处，看能不能脱离它吧。”
“放多远？”
“至少在千里之外。”
“……好。”李莺缓缓点头。
法空笑道：“给我吧，我送过去，你现在就能感应一下。”
李莺将左手递过去。
法空笑看着她。
李莺哼一声道：“赶紧的，真以为我舍不得？”
她知道法空在捉弄自己。
法空笑着伸手，接过天魔舍利，触手顿时亮了一下，有白光从舍利内倾泄。
法空摆摆手，一闪消失。
李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左手还保持上托之势，玉脸色变。
惆怅宛如洪水一般的汹涌而出，心里一下空荡荡的，好像一颗心被摘走了。
这种感觉让她恨不得马上扑过去，追上去，抢回天魔舍利。
她死死压抑着这种冲动，知道这绝对不正常，是一种邪思。
这不是自己的想法，是天魔舍利所驱动的想法，自己绝不能成为它的奴仆。
自己是自己的主人，绝不能被天魔舍利所左右。
她强行压下了这种惆怅与不舍之后，心中又不由的涌起怀疑与担忧。
法空会不会趁机拿起了天魔舍利再不还回来，先前所有的话是不是欺骗，为的就是骗走自己的天魔舍利？
如果真是欺骗，自己岂不是乖乖的受骗，自己奉上了天魔舍利，岂不是可笑之极？！
种种想法在心头汹涌澎湃，不可遏止，动摇着她的心，动摇着她对法空的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左手，将所有的杂念全部抛开，还是坚信法空不会骗自己。
这种坚定的信心让她心境渐渐平缓。
下一刻，法空出现。
他看到了李莺玉脸的阴晴不定，笑眯眯的道：“担心了吧？”
“没有。”李莺哼道：“藏起来了？”
法空道：“在天海剑派的一座山洞里，你能不能感应得到？”
李莺闭上明眸，神情恬静柔和。
法空打量着她的玉脸，发现她越发美丽，可能是修为所致。
美人当真是世间最好的礼物，赏心悦目。
李莺睁开明眸，清亮的眼波粼粼闪动，轻声道：“隐隐约约感应得到。”
法空叹一口气。
李莺也脸色沉重。
这意味着，它也能感应得到自己，自己若是死去，魂魄很可能会被它吞噬。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也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可魂魄只有一个，自己不能冒这个险。
法空笑道：“你身为魔尊，若是魂魄进入天魔舍利，能令天魔舍利更胜一筹。”
“我没那般高风亮节！”李莺哼道。
法空道：“再来一试。”
他一闪消失。
片刻后，他再次出现，微笑道：“这一次呢？还感应得到吗？”
“咦？”李莺讶然睁开明眸。
她竟然感应不到天魔舍利了，好像它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她又闭上眼，片刻过后又睁开，摇摇头道：“确实感应不到了！……你藏在哪儿？”
“金刚寺外院。”法空微笑。
“嗯——？”李莺蹙眉，若有所思：“是因为佛咒？”
法空摇头：“是在我的道场之内，外界是感应不到的。”
李莺半信半疑的看他。
法空微笑道：“你不知我的道场？”
“道场……”李莺慢慢点头：“还以为是佛咒所致？是佛咒形成的吧？”
“算是吧。”法空颔首：“但又不仅仅是佛咒，它是自成一方天地的。”
“这般说来，我若在临死前，把天魔舍利送到金刚寺外院，便能避开它？”
“或者你把天魔舍利放到某处，你来金刚寺外院。”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李莺蹙眉道：“不过真管用吗？”
法空摇摇头：“难说。”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将手上的天魔舍利递还给李莺。
他并没有进入时轮塔好好研究这天魔舍利。
隐隐觉察到危险的存在。
所以现在的自己还不宜探究太深，别出了岔子影响镇压蛟龙。
要研究也等镇压了蛟龙之后再研究，反正天魔舍利就在李莺手上，跑不掉。
李莺低头看看手掌心的天魔舍利，再次有水乳交融的感觉与一种踏实感与满足感。
她知道这种感觉不是自己的，而是天魔舍利驱动出来的，它越来越厉害了。
它正在无形之中改变着自己的想法，可能最终会变成自己也没办法辨别哪一个是它所致，哪一种是自己的想法了。
这就太可怕了。
那个时候就意味着自己已然被它彻底改变，失去了自己，不再是自己的主人。
她想到这里，将天魔舍利重新递给法空。
法空看她。
“你代为保管吧。”李莺沉声道：“你拿去净化它，不必留在我身边。”
法空笑道：“真放心？”
“当然。”李莺道。
法空露出笑容：“你是害怕了吧？”
李莺嗔道：“你到底要不要？”
“行吧。”法空笑着接过来：“真放心，真舍得？”
李莺玉脸微变。
她强抑着心头的不舒服与难受，好像生离死别一般，强烈的冲动，让她重新夺回天魔舍利。
越是这般，她越不能拿回天魔舍利，狠狠的逼迫自己，眼睛绝不向那边看。
法空一闪消失。
李莺长长舒一口气。
法空下一刻重新回来，打量着她光洁额头的涔涔一层汗，神色凝重。
李莺脸色犹不好看。
法空摇头道：“没想到它侵蚀得这般严重了。”
他说着话，双手结印，一道回春咒与清心咒几乎同时落下来。
李莺脸色慢慢恢复。
她苦涩的摇头道：“真是好险。”
如果不是将它彻底交给法空，还不知道它对自己的控制如此之深。
亏得自己下了狠心，断然将它交给法空净化，如果继续拖一段时间，真不知道会怎样。

第1185章 连接
它竟然是分两层的，一层是外象，一层是内里，外象掩盖了内里的侵蚀。
比起外象来，内里更加的可怕。
不知不觉中侵蚀，现在时间尚短，如果时间长了，恐怕会彻底与自己的念头浑然一体。
到那个时候，还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想法，哪些是它的想法了。
越想越觉得可怕。
法空收了双掌，打量着她。
她肌肤温润，肤下隐隐有莹光流转，羊脂白玉一般的绝色美人，容光逼人。
寻常男子站在她跟前，不敢多瞧，会不由自主的转开目光，难以自若。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应该无恙了。”
“可怕。”李莺感慨道：“你也小心，别被它算计了。”
法空笑笑。
李莺道：“你一定很好奇天魔舍利，一定也想一窥其究竟吧？”
法空笑道：“我知道，没有特殊心法是不能与它相接的，不能与它沟通。”
“你知道便好。”李莺道：“你想知道这特殊心法吗？”
法空摇头。
李莺嫣然娇笑，娇艳如花：“真不想？”
法空道：“何必自寻烦恼，你们魔宗武功的经验，于我无用。”
“到了一定层次，都是相通的吧？”李莺道：“天魔舍利的智慧真对你无用？”
法空失笑，对她摇摇头：“不安好心呐。”
她这是勾引自己，让自己也与天魔舍利连接，从而找出斩断连接之法。
从而她也能得救。
李莺笑道：“我相信这难不住你。”
法空摇摇头，还是不答应。
李莺哼道：“怕了吧？”
“这般激将计忒粗浅了吧？”法空笑道：“手法太拙。”
“这不是激将。”李莺哼道：“你确实是怕了它。”
法空坦然点头。
“就不敢挑战试试？”李莺道。
想让法空尽心尽力，当然要给予一定的好处，同时也要绊住他，让他不能偷懒。
让他跟天魔舍利相连是最保险的。
“不必了。”法空道。
李莺撇撇红唇，一脸不屑神色。
法空笑呵呵的不接招。
李莺哼道：“行吧，那你看看这连接天魔舍利的心法到底有没有问题吧。”
法空笑道：“这个忙可以帮。”
“那就多谢你了！”李莺白他一眼。
她随即以传音入密之法，将一段口诀诵出。
法空若有所思的听着，慢慢点头，已然将这口诀解析出来，直接点亮了时轮塔。
时轮塔一亮，他进入其中。
待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天时间过去。
他在这半天里，一直在研究揣摩这段口诀，觉得这口诀简单而精妙。
但这心法看似简单，却不是想练就能练成的，需得足够的修为。
法空已然明白其中缘故。
这天魔舍利之中蕴含着魔宗六道的心法，唯有将心法练到绝顶的境界才能练成这口诀。
修为不够，练不得这口诀，这也是一种保护，否则，修为太低在它的侵蚀跟前毫无反抗之力。
轻者走火入魔，重则身亡。
李莺看他思索，隐隐觉得他气息异样，忙道：“如何？”
法空点点头：“甚好。”
“练得成吧？”
“嗯，练成了。”
李莺明眸闪烁，似笑非笑。
法空伸出左手。
李莺也伸出左手，纤纤葱指与他的指尖碰一下，顿时一颤，惊讶的瞪大明眸。
她指击感受到酥麻感，心神一恍惚，差点儿便要魂魄离体一般。
法空笑道：“你这心法确实不俗。”
他与李莺的体会又不同，感觉一股电流将自己与她要连接到一起，心神相通。
如果在阵法之中，融入这心法，心神真正的相通，浑然如一，那将会如何？
李莺惊奇的打量他。
法空笑道：“不认得我了？”
“果然不愧是你。”李莺感慨道。
自己练这心法，可是先揣摩了一个月才摸到一点儿门径，两个月时间才练成。
而他仅仅是须臾之间。
自己与他的差距真有这么大吗？
法空道：“这心法算是独传吗？”
“这是自然。”李莺道：“别外传出去！”
法空点点头：“这心法别有玄妙，我会将其化用于阵法之中。”
“化用……”李莺蹙眉。
法空道：“不会一模一样，是照这个思路，心法是不同的，拿了天魔舍利也不可能用的。”
“那还好。”李莺点点头道：“用于阵法之中做什么？”
“再来，别松开手。”法空伸出左手。
李莺伸出左手，晶莹温润，宝光流转，纤纤指尖轻触法空的指尖。
她随即一颤。
恍惚间，魂魄离体。
但这一次她没有下意识的缩手，而是咬了牙不动，任由魂魄离体，恍惚之间，与法空魂魄相合。
宏大而浩瀚，平静而温和，无思无虑，安详宁静，所有的忧虑与急躁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法空的诸多念头她清晰如自己的念头，即使迅如闪电，也能捕捉得到。
法空正在思索如何将这心法融入到镇龙渊诸人所练的阵法之中，若能千人一心，则威力不知要增加多少，需要亲自一试才能知晓。
到了这里，她忽然一脚踩空，宛如跌入万丈深渊，猛的一仰头。
她醒过神，发现手已经与法空的手分开。
她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如何？”
自己有大秘密在身，时轮塔的秘密是绝不能外泄的，所以不能与她连接太久。
“刚才我们是……？”李莺思索道：“是心神相连了？”
法空点头：“所以说你这心法玄妙，可以令心神相连，从而浑然一体，如果我们联手御敌，彼此握着手，你说威力会如何？再配合阵法的话，又会如何？”
自己先前的阵法只是隐隐约约触摸到这一层，阵法运转起来，彼此默契会增加，却没有这般清晰。
自己将这心法参透之后，融入阵法之中，会将阵法的威力提升更高层次。
当然，这心法走得太远，心神相连，连接得太过紧密与深入，阵法是不需要这般深切的。
心神要连接得更浅一些，仅仅能窥到波动的念头，而不能窥到更深入一点儿的。
这样才能放开心神。
要知道，闯荡武林的哪一个没有秘密，是不能被外人所知的秘密？
一旦放开心神，被人窥到秘密……
这样的阵法即使威力再强，恐怕也不敢结阵，甚至能不结阵就不结阵。
彼此抗拒的话，那平时自然是疏于修炼，到不得不结阵的时候，恐怕已经生疏不堪，未必管用了。
这样的阵法还不如不创。
他在思索，李莺也在思索，没想到这心法有如此妙用，能连接心神。
她不由的回想到法空的心神。
果然不愧是高僧，而且他内心远比外表更加的宏大浩瀚更加的威仪凛然。
展现于外的是藏了拙，是和光同尘，是平平无奇。
别人都是十分本事展现十二分，个个追求气势的外放，他却恰恰相反。
恐怕展现出来的十之一二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如老僧一般古井不波，与自己手指相交，竟然毫无波澜。
这是克服了人性的本能，男女之情在他这里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她想到这里，感慨的摇摇头。
这便是神僧的心境吗？
自己是破不掉他的心境，天下间又有哪一个女子能够呢？
法空抬头看向她，看她正怔怔的盯着自己，眼波粼粼，不由的摸摸脸笑道：“有什么不对？”
李莺感慨道：“你跟我想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从前的时候，还是把法空当成一个同龄人，一个年轻人，即使佛法精深，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
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浅薄，佛法果然是能改变一个人的，他是不是另一个自己？
如果自己被天魔舍利所控制，是不是会像他一样，思想念头全部异化，不再有正常人的私心杂念？
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法空有些可怜。
年纪轻轻却享受不到年轻人的乐趣，没有血气方刚与强烈的冲动。
她目光露出了怜悯之色。
法空失笑道：“我是怎样的人？”
“你活着的乐趣就是修习佛法吗？”
“乐趣多的是，良辰美景，美酒美人美食，还有观人心幽微，人世变纪，都是莫在的乐趣。”
“你看到美人儿，会怦然心动吗？”李莺踏前一步，两人仅在咫尺之间，她傲人双峰与他胸口相距仅一拳。
吐气如兰，幽香富裕，荡人心魄。
法空却平静如水，微笑看着她。
她眼波盈盈，清亮得如药谷的湖水，要把他沉溺其中。
法空如观湖水中的鱼儿，欣赏体味着其清亮透沏，心神又不为其所动，笑道：“自然会怦然心动的，这是本能。”
“哼。”李莺斜睇，眼波更加动人，宛如湖水冲刷过来，给人强烈的冲击。
法空仍旧心湖平静，笑道：“别靠得这么近，我也是男人，这是要坏我修行。”
李莺撇撇红唇：“可怜！”
她笃定法空根本没心动。
自己的美貌自己当然清楚，有着惊人的杀伤力，正常男人看自己一眼便不敢再看，再看便要被夺了心魄。
法空失笑，明白她的心思，后退一步道：“男女之情没那么重要。”
“可没了这个，便失去了最大的滋味。”李莺道。
法空笑道：“你呢？”
李莺哼一声道：“我现在是没看到合意的，一旦碰到合意的，也会动情的。”
法空失笑，摇摇头道：“难喽。”
李莺半信半疑。
法空道：“大宗师之前，如果情窦还没开的话，恐怕再难打开。”

第1186章 灵机
李莺失笑道：“这么说，我以后都不会动情了？”
法空缓缓点头道：“如果没有意外，恐怕是心房难开，永远关闭着的。”
李莺道：“你是和尚，真懂这个？”
法空微笑道：“和尚是不问红尘，而不是不懂红尘，人与人好似不一样，其实都一样，大概率便是如此的。”
“我不信。”李莺摇头道：“如果碰上一个本事过人，而且行事沉稳的英杰，我会动心的。”
法空摇摇头：“难。”
大宗师这一关是明心见性，懂得自己真正在意什么，其他的便不那么重要。
一旦明心见性之后，对世事看得通透，男女这情便显得有几分可笑。
只不过是一种本能的冲动而已，来得快去得也快，脆弱得不堪一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普通人碰上这样的感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至情至痴之人便寥寥无几，还要是一男一女，或者是年纪相苦，再在对的时候对的地点相遇。
这种概率太渺茫。
李莺哼道：“你是咒我吧？嘿嘿，是不是嫉妒我，因为你没办法动心了？”
法空笑着摇头道：“其实细细想一想，你便明白的，这世间能超过你修为的男子有多少？还要年纪轻轻，性情与相貌投你的眼，你觉得可能吗？”
“……武功也不必太强。”李莺道。
法空失笑。
李莺哼道：“我没那么眼高！”
法空笑容更盛。
这简直是莫大的笑话，她眼界不高？
从小便是残天道的少教主，尽管能与道中兄弟打成一片，却并不意味着她不眼高于顶目空一切。
男人想入她的眼，一般的大宗师是不成的，需得境界足够，可这世间的青年大宗师又有几人？
李莺道：“不论武功，不论相貌，只论品性，只要品性能打动我便足矣。”
法空摇头笑道：“别骗自己啦，你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阅人极广，可有能动你心的？”
三大宗与魔宗六道的青年精英往往会入职绿衣司，她身为副司正见得多了。
这些人便是大乾的青年精英，几乎囊括其中。
李莺摇头：“没有。”
法空微笑摇头。
李莺蹙起黛眉，随即一摆手道：“算了，先不说这些无聊之事，说正事吧。”
法空笑看着她。
这句话便暴露了她的本意。
男女情爱在她看来，便是无聊之事。
李莺道：“你真能将它融入阵法中，令心神合一？”
“应该可以。”
“这般阵法那一定很惊人。”李莺道。
法空道：“我若创出，也传与你便是。”
李莺嫣然笑道：“多谢。”
她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再搭上一两个人情才能让法空同意，没想到法空如此痛快。
法空笑了笑。
这心法对他的裨益极大，不仅仅是创出心连心的阵法，关键还给了他灵感。
他现在找到了新的目标：解析神通，从而洞彻天地之妙。
如果能彻底弄清楚，相信对天地的理解更深，自己的修为也能更上一层楼。
他随着修为提升，即使有庞大的功德，金刚不坏神功一直在提升，可修为境界却卡住了不能升。
这心法给了他灵感，也给了他下手处。
通过这心法与佛家他心通的对比，寻找其中的根本诀窍，找到其奥妙，从而洞彻他心通。
他心通蕴含着天地至理，若能彻底明白，说不定能开发出其他的神通。
……
镇龙渊
众人练完了阵法之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歇息，一边说着闲话。
太阳当头照。
海风徐徐。
他们感觉很惬意，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海风刮在脸上很舒服。
苦练之后，坐到茵茵的草地上歇息，周身的汗水被海风一吹，凉爽宜人。
身心跟着轻松下来，说不出的惬意与放松。
他们觉得自己从没有这般放松过。
很快又惊觉。
好天气也遇到过，但没有今天这般放松过，好像一切的忧虑与担心都消散了，心静神宁。
他们扭头与旁边人议论着自己的状态，发现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放松惬意，无忧无虑。
他们都是悟性过人之辈，很快便明白，根子便在先前所演练的阵法上。
今天所练的阵法，与先前所练不同，是法空新改进的阵法，确实与先前的阵法不同。
先前的阵法已经玄妙之极，不仅仅把罡气浑然相接，彼此一体，还把力气也连接到了一起。
不管是蛮力还是罡气，同阵之人互相融合为一体，每一人皆能得众人力量之合。
限于自身的负荷能力，不可能一人便施展出数百人上千人的力量，但施展出十倍八倍还是没问题的。
这阵法也一直在增强各人的体魄，让他们越来越壮实，胜过当世任何一门炼体功法。
可如果一千多人同时击中蛟龙，那便相当于数千人的力量，惊世骇俗。
这样的阵法不由得他们不折服，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个个练得勤奋刻苦。
今天新改了阵法之后，众人既觉得好奇又兴奋，想知道新改的阵法会强到什么程度。
练了之后才知，竟然不仅仅是力气与罡气相连，甚至念头也相连。
运转阵法之后，不必像从前一样眼观六路耳闻八方，不必时时刻刻注意身边人的位置，自己的位置，不必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同伴身上。
现在念头相连之后，周围人的位置与行动自然而然的被自己感知，便如知道自己的位置与行动一样。
自己能知晓同伴此时此刻的想法，想往前或者往后，或想出掌或者出剑。
不仅仅一个同伴，而是感应到阵中所有同伴的想法。
自己仿佛变得聪明了数十倍，思维速度变快了数倍。
这种奇妙的状态让他们无法自拔，一口气练到力竭才不舍的停下来。
停下来歇息之后，他们心满意足，心静神宁，对同阵中之人油然生出密近感。
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扛，所以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即使死了，大家一起死便是，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到了黄泉之下继续结阵，必然所向披靡，威风凛凛。
这种踏实感便是他们心静神宁的根本。
无常剑宗这边，卢远峰感慨道：“太神了，这般阵法当真是前所未见，神乎其神！”
其他人纷纷点头。
卢远峰看周绍荣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道：“周师兄，你觉得不好？”
周绍荣摇头：“这阵法确实奇妙，竟然能让大家心意相连，当真厉害。”
卢远峰感慨道：“这般威力，看那蛟龙还能不能挡得住，我们这一次必胜！”
“卢师弟，如果这阵法继续精进下去，我们会不会心意更加的紧密。”
“周师兄什么意思？”卢远峰不解的道：“更加紧密？”
“对，会不会能看到彼此的心思？”周绍荣笑道：“那个时候，不仅仅知道你的动作念头，还有其他的念头一起能看得到。”
“唔……”
“如果是那样，就有趣了。”周绍荣笑道：“我们便能真正的坦诚相见，再无隔阂。”
卢远峰却皱眉。
周绍荣笑道：“卢师弟不觉得有趣？”
“周师兄，如果再深入一步，我们彼此能看到对方的所思所想，甚至看到对方的隐秘的话……”卢远峰摇头道：“那恐怕不是好事。”
“嗯——？”
“周师兄，一想便知，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各种各样的秘密。”卢远峰皱眉道：“有的是自己的奇遇，有的是自己一些丑事，有的则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亲近之人，还有的是自己的压箱底宝物，或者杀手锏……总之，每个人都有秘密。”
周绍荣笑道：“这倒也是。”
卢远峰道：“如果我们的杀手锏被人知道了，那还算什么杀手锏？”
周绍荣道：“我可没什么杀手锏。”
“我有！”卢远峰傲然道：“我当初也是有过奇遇的，学了两招杀手锏，可不能被别人知道。”
他担忧的看向四周。
周绍荣道：“有机会跟法空大师问问，是不是真能看到我们的秘密。”
“得赶紧问。”卢远峰道：“要不然，练着练着，我们的秘密都没了，那才尴尬。”
周绍荣笑道：“其实大家都知道彼此的秘密，也挺有趣的，是不是？这样一来，大家谁也别笑谁，谁也不吃亏，舍了自己的秘密，得了所有人的秘密，还占了大便宜。”
“这……”卢远峰一怔。
他从没这么想过。
只觉得自己的秘密暴露了，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没想过知道了别人的秘密会如何，会有什么好处。
不过细细一想，一个秘密换近千个秘密，确实是占了便宜，不过一千多人知道了的秘密还算是秘密吗？
如果是杀手锏还好，如果是某些不愿提起的往事，那就没什么可稀罕的，知道了一点儿没用。
如果那人用一个这样的秘密换来一千多个其他秘密，算是占了大便宜。
如果有人的秘密是关于奇遇的，就吃了大亏。
卢远峰想了很多，最终觉得还是得跟法空说说，不能让大家的秘密都暴露。
那样不但不会觉得更亲近，反而会觉得更尴尬。
再亲近还是要有一定距离的，应该有自己的秘密，不被别人知道。
他想到这里，腾的起身，周绍荣忙扯一下低声道：“卢师弟等等。”
卢远峰不解。
周绍荣低声道：“此事肯定也有人想到了，等他们说便是。”
卢远峰看看四周。

第1187章 御雷
可周围的人们都在三三两两的低声议论，脸色带着兴奋，双眼放光，好像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他摇摇头道：“还是周师兄你更聪明。”
周绍荣摆摆手道：“只是跟你说话的时候灵光一闪罢了，当不得更聪明之说。”
他目光顾盼四周，缓缓说道：“卢师弟，不必急着说，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快就能领悟的。”
“要不然，我说一句，要让他们自己领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卢远峰撇撇嘴：“猴年马月！”
周绍荣摇头。
卢远峰不解的道：“为何？”
“这么做太过出风头。”周绍荣道：“没有这个必要，最差也是一两天的功夫罢了，而且这阵法也没那么容易练到那一步的。”
“那倒也是。”卢远峰点点头。
这阵法玄妙，虽然他们都是悟性过人之辈，可要把它练到精深的地步也不容易。
周绍荣一颗心放松下来。
自己的秘密关乎生死，是绝对不能外泄的，不过即使如此，也很好奇旁人的秘密。
除了另外的元灵宗弟子，其他宗门可派有潜伏者？
自己能潜伏进无常剑宗，那么其他宗门呢，无常剑宗内还有没有别的宗门秘谍？
如果真能弄清楚，那才是精彩，到时候大家都暴露，想必是很热闹的。
就怕到时候没等跟蛟龙对上，先自相残杀了。
他想到这里，生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想法，忽然有一股冲动，让大家把秘密都暴露出来。
让这个世界精彩起来！
他随即忙收敛心思。
自己这是太过压抑，所以导致心境有些不稳，时不时有些疯狂的念头。
如果不好好收束，到关键时刻有可能会出岔子。
法空与胡厚庆及元德和尚站在一座山巅，俯看着下面的情形，看到了诸人的兴奋之意。
胡厚庆道：“大师，这阵法确实玄妙。”
法空笑了笑。
元德和尚缓缓道：“心神相连，类于神通，当真不可思议。”
法空点点头。
元德和尚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确实是类似于神通，只能算是小神通罢了。
而且只能在阵法中应用，脱离了阵法便没办法，这其中涉及到了力量的层次。
如果力量不够，力量没能连接起来，便没办法启动心神相连，需要一定的门槛。
尽管有如此限制，已经足够精妙。
元德和尚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思之中，体味着这阵法之玄妙，与自己的佛法相参证，获益良多。
胡厚庆收敛了神色，严肃道：“大师，父皇又派了一些人过来相助。”
法空点点头。
他已经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胡烈元的手段，派出的这些高手可不是一般高手。
元德和尚从沉思中醒来，缓缓道：“王爷，有多少人？”
“一百二十个。”
“一百二十个……”元德和尚道：“若是真心相助，确实是一大助益。”
胡厚庆皱眉。
元德和尚道：“王爷能确定他们是来助阵，不是来做别的吧？”
“……做别的——”胡厚庆迟疑。
他原本没多想，只是高兴，父皇终于支持了自己的决定，人多力量大，到时候阵法的威力更强，必能镇下蛟龙。
可是元德和尚这么一说，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元德和尚道：“令尊恐怕会有些别的心思，还是不能不防的。”
“……父皇在这个时候不至于扯我们的后腿吧？”胡厚庆迟疑道。
法空笑了笑，温声道：“王爷可知，皇上派出一批高手正在突袭大光明峰。”
“……”胡厚庆无言以对。
这手法确实很像是父皇，趁虚而入，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这便是父皇所谓的顺势而为。
法空道：“趁着大家拼命镇压蛟龙，精疲力尽的时候忽然出手，战果必然是辉煌的。”
他笑道：“甚至也包括我。”
“不会。”胡厚庆忙道：“不会，父皇不会杀大师你的。”
法空失笑：“皇上最想杀的确实就是我，这一百二十个人的首要任务就是杀我。”
“可父皇的行动瞒不过大师你吧？”胡厚庆道：“岂不是白费心思？”
法空道：“这是阳谋，纵使我知道陛下不怀好意虎视眈眈，可我能不能撒手不管，不理会蛟龙升不升渊，能不能到时候不出死力气？”
“大师还是自保为主。”胡厚庆道。
法空道：“如果真让蛟龙出世，不说别的，我良心便难安，良心不安则心境不稳，心境不稳则修为后退，甚至失了神通。”
胡厚庆恍然大悟。
不由不得赞叹胡烈元这一招厉害。
随即又摇头：“大师既然知道，那我就让他们不进镇龙渊便是。”
法空道：“他们即使不进镇龙渊，也能在镇龙渊外潜藏起来。”
“那大师要提前废了他们？”胡厚庆道。
换成自己，一定要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际，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构成威胁。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如非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出手。”
胡厚庆沉声道：“大师，我会跟父皇说，让他收手，别耍这些手段。”
法空笑着摇头。
胡厚庆涨红了脸：“我会据理力争，一定会说服父皇！”
法空笑道：“算了，王爷也不必为难，这些人想进来，那就进来吧。”
“大师……”胡厚庆为难的道。
元德和尚道：“大师可有应对之法？”
法空道：“他们身处阵中，由不得不卖力气，要筋疲力尽那就一起筋疲力尽，无力动手。”
“这样……”元德和尚点点头：“也是一个办法，要不然，再从大永调过来一些高手？”
现在三方的高手人数差不多，维持着一个平衡。
大云再添加一百二十人，那就占了优势，一旦镇压了蛟龙之后，有可能直接开战。
所以要维持大永与大乾加在一起能与大云相当，哪一边也不弱，这样大家才能放心，才能尽力。
如果一方占了优势，另一方自然会心存忌惮，心存忌惮则不会尽力，从而阻碍阵法的运转，威力大减。
不能镇压下蛟龙，大家性命皆休。
大云添加一百二十人，胡厚庆不忧反喜，可见太过单纯，实在无法多说。
法空摇摇头。
元德和尚迟疑看着他。
法空道：“再加一百二十人也没问题的。”
“……好。”元德和尚慢慢点头。
自己能想到这些，依法空大师的过人智慧，自然也能想得到，却仍旧没反对，必有应对之法。
胡厚庆道：“大师，这阵法练到精深，能看破彼此的所有心思吗？”
法空笑着摇头：“这便是极境了，再怎么精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不过是更加默契一点儿而已。”
“这便恰到好处。”胡厚庆舒一口气笑道：“周绍荣他虽然心怀鬼胎，所虑却也是大家都会忧虑的。”
“这一点儿可以跟大家说清楚。”法空道：“免得疑神疑鬼，耽搁了修炼。”
现在正是修炼的最好时期，齐心协力，也是彼此磨合的最好时期。
彼此了解之后，再见面总是会有几分交情，从而化解宗门及大乾大永大云的仇怨。
现在看，效果还是不错的。
他们至少能同心协力，而且随着了解，也消除了很多误会，大云人野，大乾人阴，大永人坏。
这是所有人的印象。
随着彼此的了解，便知道这说法有一定道理，不过也是过于夸张了。
……
法空站在大光明峰的一块石头上，俯看着下面的激战，观察着大云高手们。
光明圣教弟子没什么可说的，不管是从许志坚身上还是平时所见，已经极为了解，不必再看。
他们是遇强越强，越挫越强。
徐青萝他们四个也在其中，四人结阵，游刃有余，周围已经越来越多的大云高手围聚。
许志坚终究还是没有采纳自己的提议，没有提前出击，而是在大光明峰据守。
不讲究策略，不扬长避短，不阴谋暗算，就讲究以硬碰硬，光明正大。
这不符合兵法，但契合他们的光明之心，所以他们即使面对大云高手们的狂攻，却如磐石般坚固。
大云高手们没有一个能突破防御，能闯进大光明峰上的，结结实实挡在大光明峰的半山腰。
许志坚隔着徐青萝他们不远，仅仅十来步距离，随时可以冲过来支援。
他对徐青萝格外的关心，即使知道法空在暗处盯着，还是不放心不敢远离。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法空也不例外，万一法空被拖住来援不及，自己也能及时出手。
这是许志坚的想法。
相比于其他人对法空的坚信不疑，甚至奉若神明，许志坚却一直没有太过迷信法空。
他觉得法空也是寻常人，只是武功强有神通，但也有人的弱点，七情六欲一样不少，也会犯错。
法空盯着场中的情形，不时瞥一眼远处。
那里正潜藏着十二个高手。
一直隐匿气息，宛如潜入水下，丝毫气息不露，甚至许志坚都没发觉。
徐青萝甚至也没发觉。
法空并没有提醒的意思。
要让徐青萝他们体会一下意外，明白不能仗着虚空胎息经而自傲，不要以为万事皆在掌握之中。
这十二个高手最厉害之处便在于速度，乃是御雷门的高手，类似于奔雷神剑一脉的气息。
他隐隐感觉熟悉，很想弄清楚他们与神剑峰的关系。

第1188章 反杀
他双眼变得深邃如海，笼罩了躲在一片树林里的十二个高手，有青年有中年，修为皆高深。
十二个大宗师，对神剑峰这种顶尖宗门是没什么，可对次一级的宗门便是非同小可的力量。
他凝视了片刻后，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神剑峰与他们还真有关系，竟然是神剑峰的一支，乃是八大神剑之外的第九剑。
这一脉是叫归藏神剑。
最擅长的便是隐匿气息，将所有力量积于一点，然后爆发出来化为一剑。
周身修为凝于一剑，这乍听起来容易，其实真正做到了千难万难。
人们会以为是拼命了，把所有力量一股恼的倾泄出来，拼命一击。
其实真正打把所有力量与修为凝于一剑，需要独特的修炼之法，有独特的法门，否则拼命使出来的仅仅是比平时多三四分力量而已。
而通过他们归藏神剑之法，可以爆发出六七倍的力量，当真是惊人的一剑。
他们原本便是大宗师，爆发出来四五倍的力量是何等惊人，而且十二个大宗师倾力一击。
正常惊况下，大光明峰是要吃大亏的。
而徐青萝他们四个的出现，把他们的目光从光明圣教弟子引到了自己身上。
法空目光闪烁，若有所思的看向徐青萝四人，最终没有提醒他们。
已然下了狠心，要看看他们吃亏。
徐青萝四人的剑阵运转默契，浑然一体，宛如化身为四个脑袋八只手八只脚的怪物。
他们的威力惊人，大云的高手纷纷折在他们剑下，不管是武功高低，都难幸免。
他们身边围了越来越多的高手，却丝毫没办法阻止他们杀人，动作狠辣。
法空算了一下，从开始到现在，倒在他们剑下的大云高手已然达到了三十六个。
整个大云的高手一下折损了大部分，给光明圣教高手大幅减轻了压力。
法空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已然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严丝合缝，默契十足。
周雨忽然轻喝：“小心刺客，十二个！”
四人顿时身法一变，忽然缩小，彼此之间的距离缩小了一倍，一手挥剑，一手握起。
徐青萝哼道：“藏得够深的。”
她明眸熠熠如寒星，冷冷扫视冲过来的十二人。
这十二人分成两股，六人为一组，手持长剑化为十二道白虹直贯而来，速度奇快。
他们身穿碧绿劲装，与周围的树木浑然一体，此时劲装紧贴着身体，长剑随着他们的逼近越来越亮，他们的速度也随着逼近越来越快。
周雨道：“他们蓄力一击威力最强，往往一剑必杀，小心闪避！”
另外三人顿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需要卸力，而不是硬来。
十二道白光逼近四人跟前的时候，长剑已经灿烂夺目不可直视，他们身体拉出一片残影，仿佛数十人冲到近前。
“叮叮叮叮……”
清鸣声不绝于耳，急骤如暴雨。
四人飘飘而退，如柳絮随风而动，轻盈的飘出十几米外，然后站定。
十二个御雷门的高手脸色铁青。
他们明明占据了上风，却丝毫没有愉悦，反而像是吃了大亏一般。
“走！”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沉声喝道。
他们转身便走。
“哼！”徐青萝琼鼻发出一声冷哼，剑光蓦的一涨，将这中年男子笼罩其中。
楚灵的剑光跟着落下。
周雨与周阳的剑光则挡住其余十一人。
“嗤！”轻啸声中，徐青萝的剑骤然加速，刺进了那中年男子的心口。
她的剑无视中年男子的阻碍，轻松刺进他心口，却是因为中年男子错估了徐青萝的剑速。
这并非他犯错，而是徐青萝的剑上蕴含着让人产生错觉的力量。
在这般生死关头，一丝微不可察的错误，便决定了生死。
徐青萝的剑抽出之后，不理会势若疯虎的其余十一人，再次刺进一人的胸口。
“叮叮叮叮……”
急骤的清鸣声中，楚灵周雨周阳三人挡住了所有的狂攻，徐青萝则不理会防御，一味进攻，眨眼间便刺死了三人。
“走！”他们怒吼，且战且退。
“我来挡他们！”
“还有我！”
两个中年男子咬牙怒吼：“你们先走！”
他们脸庞忽然变得枯槁，好像一瞬间便老去了三四十岁，身上气势却不断攀升。
“退！”
其余七人转身怒吼着冲出去，身后只有两个中年疯狂的扑向徐青萝他们。
徐青萝四人却忽然一荡。
宛如水中的一朵莲花，轻盈的荡开，避开了两个中年的狂扑，绕开了他们，追向那七人。
那七人拼了命的冲向树林，眨眼间便要冲进去，眼前却一闪，徐青萝四人已经挡在前头。
一剑之后，御雷门十二高手的大部分力量已经倾泄而出，身为大宗师，恢复起来极快。
但也不可能眨眼功夫便彻底恢复，已然处于虚弱状态。
徐青萝四人的身法之快，天下罕有，处于虚弱状态下的御雷门诸高手怎能及得上。
一旦靠近，徐青萝毫不犹豫，继续出剑刺出。
“叮叮叮叮……”楚灵三人防御，徐青萝继续出剑。
眨眼功夫，又是三个高手被刺中心口而亡，剩下的四个已然四散逃开，钻进了树林。
要断后的两个中年已经面容枯槁如老人，他们身上气势更盛，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炬，速度也越来越快，追上了徐青萝四人。
徐青萝四人却轻飘飘的退开，对于他们两个的追杀没有硬接不硬挡，唯以卸字诀。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处理得可谓是冷静而细致，第一次面对这情形，丝毫不乱，反而进退自如。
徐青萝的剑法也越发精妙。
她已然将虚空胎息经融入一部分进入剑法之中。
如果是从前，自己绝对会反对她这么做，虚空胎息经可谓是祸根。
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怕旁人知道自己练了虚空胎息经，白莲寺的覆没之秘还没解开，正想通过虚空胎息经解开。
“叮！叮！”忽然两声清鸣，两柄剑飞起来。
面容枯槁的两个老者软绵绵的倒地，长剑脱手飞出去，心口被周阳与周雨分别刺中。
他们不甘心的倒在地上，双眼黯淡下去。
“这心法当真诡异霸道。”周阳打量着他们的惨状，咋舌道：“是同归于尽的招数吧？”
周雨轻声道：“蓄力一击，如果不能建功，便要远遁千里的，可惜呀……”
他们偏偏碰上了自己四人，轻功卓绝，让他们不能脱身，只能说命运不济。
周阳道：“如果不是我们轻功更高，恐怕还真悬了。”
他们这十二个家伙的冲劲太猛，如果不是自己四人的身法更强一筹，能及时的卸力化力，还真挡不住。
一力降十会，他们忽然暴发出来的力量太强。

第1189章 追查
自己等人如果不是轻功更强，很难卸去他们的狂力，一旦接不住，随后便陷入被动，一直挨打直到崩溃。
所以身法足够好太重要了。
亏得自己吃了天云果，提升了自身的速度，否则这一次便要吃大亏。
果然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这是师伯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耳朵都已经听出茧子了，现在确实有了更深的体会。
师伯所说一点儿没错，天下之大，英雄无数，随时都会蹦出来一个厉害人物。
徐青萝轻轻一抖剑，嫣然笑道：“亏得周师叔你预警。”
周雨笑着摇头。
自己的提醒已经有点儿晚了，但他们默契十足，而且徐青萝反应极快，瞬间便决定了应对之法，以卸力为主，而不是直接硬撼。
如果选择硬撼，这会儿自己四人没这么轻松，恐怕要受点儿伤了。
这十二个高手的武功别出机杼，采用的手法与众不同，杀伐之力惊人。
楚灵道：“我说，现在还没结束呢，是不是该继续动手啊，站着说话太早了吧？”
“楚姐姐，他们已经不成了。”徐青萝笑道：“那十二个家伙是他们的指望，现在完蛋，他们也就没了指望，瞧瞧他们的精气神儿！”
正猛攻光明圣教的诸高手确实受了十二个御雷门高手的影响，动作更加猛烈，似乎要替御雷门的高手报仇。
但他们的动作瞒不过徐青萝与周雨，看得出他们已然已然无心恋战，有了退意。
“那趁机再杀一波呗。”楚灵道：“死得越多，我们大乾越轻松。”
“好。”徐青萝点点头：“过后要把这十二个高手的底细弄清楚。”
周雨轻轻点头：“是要弄清楚他们的武功，如果他们彼此配合的话……”
自己四人如果有这般心法，发挥出的威力将更惊人。
楚灵笑道：“这个容易吧？他们绝不是默默无闻的高手，他们是什么人？”
她清脆动听的声音忽然传遍了周围。
有人看过来，有人兀自猛攻。
周雨轻声道：“御雷门的高手。”
“御雷门……”徐青萝蹙眉沉思，四人一边飘向许志坚那边。
御雷门的十二高手冲过来之际，原本围攻他们四个的大云高手纷纷避开，冲向了许志坚。
他们准备一口气把许志坚杀死。
可许志坚的大光明诀越在这个时候威力越强，大光明身强横，大光明拳也灼灼逼人，在围攻之中宛如狂风巨浪中的礁石，直面攻击，以硬碰硬。
他们四个飘到许志坚身边，瞬间把围攻许志坚的高手放倒了两个。
徐青萝一边沉思一边出剑，一心二用对她来说是寻常之极。
她一边挥剑一边说道：“大云的御雷门，想起来了，比无常剑宗差了一层，一口气出了十二个大宗师，恐怕已经把他们的家底掏空了。”
顶尖宗门与一流宗门的差距是断崖式下跌的，大宗师的数量尤其如此。
顶尖宗门有数十上百甚至数百大宗师，而一流宗门也就十个八个，很难超过三五十。
一流之下的宗门的大宗师寥寥无几，一两个都是正常的，甚至很多都没有。
“御雷门……”周雨道：“好像听说过，不过他们不是很傲气，不怎么搭理朝廷的悬赏吗？”
大云武林对各宗各门的驾驭之法就是悬赏，或者宝物或者灵药或者秘笈。
这些悬赏对无极门无常剑宗这些最顶尖宗门可能没那么大的诱惑，对一般的宗门来说，那就是值得拼命的。
“这一次可能是大云朝廷有了重赏。”徐青萝哼道：“真够阴险的！”
光明圣教高手前往大云帮忙镇压蛟龙，而大云趁着这个时候攻击大光明峰，这种行为当真太过卑鄙了。
对这种卑鄙行为，天下当共诛之，彻底打痛他们才能解一口恶气，也算是替天行道，匡扶正气。
“杀吧。”周阳哼道。
四人再次化为杀戮机器，不断的有大云高手倒下。
“撤！”低沉的声音从周雨嘴里传出。
大云高手之中有人撒腿就跑，不管其他人，眨眼间蹿进了树林不见踪影。
其他人见状纷纷奔逃，跑得奇快，顾不得地上的伤者与死者，一眨眼跑进树林里。
法空露出笑容。
四人之中，周雨的心肠最软，肯定要落埋怨了，毕竟这帮家伙来侵犯大光明峰便是大乾的敌人，死得越多越好。
周雨此举是不想再添加无谓的伤亡，结下更深的血海深仇，却有放过大云之嫌。
她的声音惟妙惟肖，能以假乱真。
徐青萝他们四个停住，没有追杀，只是盯着那十个御雷门的高手瞧。
周阳上前搜索了一番，最终只是将他们的长剑拿过来，四人便开始研究这十柄长剑。
长剑皆不是寻常的青锋剑，都是更上一层楼的宝剑，但也算不得削铁如泥的宝剑。
他们面露嫌弃之色。
他们手上的剑，都是楚灵从禁宫秘库里拿来的宝剑，都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都拿着吧，”徐青萝道：“让师父帮忙看看他们的虚实。”
凭师父的宿命通，每一柄剑都是一个人的前尘往事，通过这些前尘往事能窥得太多的秘密。
剑不怎么样，但在师父眼里，每一柄剑都是一座宝藏。
周阳将十柄剑绑到一起，缚到自己后背，看上去很臃肿，像背着一个匣子似的。
许志坚走过来，双眼炯炯如炬，周身气势如焰，笑呵呵的道：“你们喜欢剑？”
徐青萝笑道：“师伯，这些是刺杀我们那些家伙的，让师父帮忙查一查他们的底细。”
许志坚道：“要找他们算帐？”
“对。”徐青萝哼道：“他们是特意针对我们的，是专门杀我们的，当然要报复回去，待师父弄清底细，我们便找上门去。”
“小心点儿，说不定是陷阱呢。”许志坚不放心的道。
徐青萝嫣然笑道：“师伯放心，我们当然会谨慎再谨慎，不会凭恃师父的神通。”
“那便好。”许志坚放下心来。
他对徐青萝行事还是很放心的，尽管徐青萝年轻，行事周密老道却远胜常人。
……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法空坐在金刚别院的住持院子，分别看过了桌上摆着的十柄剑，抬头打量着徐青萝他们四个：“这回长见识了吧？”
“师父你看到啦？”
“嗯，十二个御雷门高手刺杀。”
“师父你早就知道，故意不提醒我们，要看我们热闹，是不是？”
“时时刻刻提醒你们，那你们就废了。”法空道：“现在感觉如何？”
“痛快淋漓。”楚灵道：“他们这才是高手嘛，剩下的那些大云高手都是些什么呀，不堪一击！”
周阳忙用力点头，深为赞同。
他也觉得杀那些大云的高手们太没意思，只有对上那十二个高手才刺激。
法空很明白他们的心思。
根本原因还是有恃无恐，知道即使没命了也能被救回来，顶多只活六十岁。
他们相信法空一定有办法延长他们的寿元。
有了这底气，他们追求的便不是单纯的胜利，还有刺激与提升，就像衣食无忧之人，想的不再是物质而是精神追求。
“师父，他们御雷门有多少高手？”徐青萝道：“根底是什么？”
在没有弄清楚底细之前，她不会贸然上门，有可能便是白白送命，太过愚蠢。
先弄清楚虚实之后再动手不迟。
大云的宗门很邪门儿，很多都是借的邪力，对于这种宗门还是少惹为妙。
这是法空先前叮嘱过的，他们深记于心。
法空道：“御雷门，根基是神剑峰，乃是神剑峰的第九剑归藏神剑。”
周阳惊奇的道：“师伯，神剑峰这般厉害？竟然在大云开枝散叶？”
法空慢慢点头。
任何一个顶尖宗门都不容小觑，他们的门槛高，能成为这些宗门的弟子无一不是天才。
便如前世凭自己本事考上北大清华的学生，无一不是资质禀赋超常。
这些人取得成就的上限更高。
任何一个全是这种天才弟子构成的宗门怎么可能简单，对其他宗门都是碾压式的差距。
神剑峰弟子们可能因为性情的不同，导致命运不同，成就不同，可绝对有智慧惊才绝艳之辈的存在。
他们布局深远，在大云开枝散叶，并不出奇，更甚者，他们在大乾是不是也开枝散叶了？
这是自己先前没注意到的。
……
“神剑峰？”李莺蹙眉盯着他：“你怀疑神剑峰在大乾也有传承？”
法空说了大云御雷门的事。
李莺惊奇的看他。
法空道：“既然在大云有旁支，没道理在大乾没有，你们绿衣司没有掌握？”
李莺缓缓摇头。
法空笑了笑。
李莺道：“我会派人仔细查一查，可既然能瞒这么久，一时半会儿恐怕查不到。”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知道他要干什么，任由他盯着看。
法空收回目光，摇摇头道：“没查出来。”
李莺思索道：“这意味着按正常的办法是没用的，需得独特的办法，从神剑峰那边查？”
法空道：“神剑峰那边知道此事的恐怕寥寥无几。”
“神剑峰的峰主总是知道的吧？”李莺道：“你能查得到他身上吧？”
法空摇头：“他身上有古怪。”
现在的冯无庸已经不是从前的冯无庸，身上笼罩着神秘力量，不宜乱看。

第1190章 转移
正常来说，冯无庸身上这股力量应该是新得的剑诀所致，可是偏偏有点儿古怪。
他觉得这力量涉及到了虚空之上。
所以不敢轻易的探查，生怕贸然出手会引来虚空之上力量的反噬。
现在随着他修为增强，越来越敏锐，对于虚空之上的力量越加的敏感与敬畏。
非到万不得已，不想与这些力量接触。
而大云之中，这样的力量格外的多，但往往不能成什么太大的气候。
可不成气候就未必不棘手，只是有可能有别的束缚与限制，威力却未必不强。
所以他即使现在的修为，行事仍旧很谨慎，尤其是涉及到虚空之上的力量。
“你怕了？”李莺明眸弯弯，笑靥如花。
法空点点头：“确实怕了。”
“神剑峰这般厉害？”李莺若有所思：“好像他们在你手上吃了不少的亏吧？”
法空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冯无庸这般厉害的话，岂不是要避着他点儿？”
“你们不一样。”
“绿衣司是肯定不敢直接面对他的，……那有什么办法？”李莺蹙起黛眉。
法空都有忌惮，自己更别说，离冯无庸远一点便是。
但这并不意味着绿衣司对神剑峰避而远之，甚至退避三舍，该查还是要查。
可从法空所看到的未来，绿衣司显然是没能建功，长时间的未能建功，不仅仅平白消耗时间精力，还会伤士气。
伤了士气，自己这个副司正就失了威信，害处极大，不能不防。
法空沉吟不语。
李莺道：“要不然，直接引蛇出洞。”
法空看向她。
李莺道：“就说我们绿衣司要对付神剑峰，这些人当然要通风报信的。”
法空笑了笑。
李莺道：“我当然知道这么做，效果不大，会有太多的人透漏消息，未必一定是神剑峰的分支。”
法空颔首。
别忘了还有紫阳阁，大永最精锐的秘谍，类似于大乾绿衣司一般的存在。
他们怎能不知道这消息，知道了怎能不传与神剑峰，所以用不到神剑峰的分支。
更何况，神剑峰分支对这样的消息未必理会，甚至不屑一顾，觉得绿衣司这是自讨苦吃。
李莺道：“这样可以筛一批出去，行提前造势，给神剑峰一点儿压力。”
法空沉吟道：“这样罢，就说绿衣司得了归藏神剑。”
“嗯——？”
“嗯，归藏神剑。”
“就是御雷门的归藏神剑？”
“对。”法空颔首：“便是那柄归藏神剑。”
李莺笑道：“怎会在你手上？”
归藏神剑据法空说是神剑峰的第九剑，自然蕴含着传承，非同小可。
这可不是一般的剑法，乃是世间最顶尖的剑法之一。
纵使法空有天眼通，应该也没办法轻易得到这柄剑才是，应该是镇藏在御雷门中。
法空微笑：“这柄剑没藏在御雷门，而是在某一秘处，被我所得。”
“天眼通吧？”李莺恍然大悟。
通过天眼通，再加上宿命通，干这种事太容易。
几乎是不可能避得开他双眼的。
法空颔首。
“你这神通，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真是羡煞人也。”李莺斜睨，似笑非笑。
法空道：“此剑原本不是我所得，是明月庵的师妹所得，转赠给了我。”
“明月庵……”李莺点点头：“宁真真吧？”
法空缓缓点头。
李莺道：“这位宁姑娘是去做了内谍吧？竟然是在大云？”
她明眸紧盯着法空面容，想发现端倪。
宁真真进入绿衣司，当初的势头比她猛得多，看起来比她前途更加光明。
可到后来，竟然一下销声匿迹。
她明白这只有一个解释，一定是去做秘谍了。
做秘谍是积累功劳的捷径，也是险境，有太多人一去不回，回来也是以尸骨的形势返回。
她没想到宁真真竟然选择了这么一条路。
在她看来，宁真真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依她的资质与能力，按部就班的来，很快就能升到司卿。
她做了副司正之后，也曾查了宁真真的档案，可惜却是一无所得。
宁真真的档案已然被调走，她身为副司正竟然也没有权查看，据说只有一人知晓，便是皇上。
她由此而推测宁真真现在的身份必然不俗，否则不会弄得这般严密。
朝廷对明月庵是有优待的，如果在从前，她会认为是妙音神尼的缘故，现在却已经不那么浅薄。
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缘故，而不仅仅是一个人。
宁真真身为明月庵弟子，必然受到朝廷的优待，却仍旧冒巨大的危险潜入他朝做秘谍。
那么，这个秘谍必然是非同小可。
她已经细细想过如今大永与大云各宗，实在想不出宁真真到底潜入哪一宗。
因为选择的范围太广。
她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很好奇宁真真到底去了哪里，是大云还是大永。
法空微笑道：“你是怕宁师妹回来，跟你争权？”
李莺扑哧笑了。
法空微笑道：“你觉得不可能？”
“我现在可是副司正。”李莺失笑道：“已经到了最顶极，还有什么可怕的？”
法空道：“宁师妹如果回来，恐怕也要一步登天，直接做了副司正。”
“那到时候我们两个就是同级。”李莺道：“还会争权夺力？”
法空点点头。
李莺道：“放心吧，不会跟她争的，她到底在哪儿？”
法空微笑看她。
“行行，那还是说说归藏神剑吧。”李莺道。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柄黯淡无光的长剑递给李莺。
李莺没急着接过来，而是盯着这长剑打量，惊奇的道：“这便是归藏神剑？”
法空颔首：“不妨试试吧。”
李莺接过长剑，顺口问道：“真是宁姑娘所得？”
法空微笑道：“还怕我骗你不成？”
“只是没想到宁姑娘是在大云。”李莺叹道：“原本以为是在大永的。”
她有一个怀疑对象，便是玉蝶宗的莫幽兰。
这个莫幽兰忽然蹿起，太过离奇。
她有一个直觉，这个莫幽兰很可能是宁真真，凭宁真真的资质，未必做不到这一步。
可是法空竟然说，这归藏神剑竟然是宁真真所得，那便说明宁真真是在大云，而不在大永。
看来是自己的直觉出错了，那个莫幽兰竟然没问题，确实是天纵奇才。
宁真真是大云的哪一位呢？
难道她扮成的是一个男子，而不是女人？

第1191章 意外
法空暗自摇头。
自己没说谎骗她，却已然骗过了她。
谁能想到，归藏神剑竟然没藏在大云，而藏在大永呢？
藏在大永的某一处秘地，世间知道这个的，也只有寥寥三个人，其中便包括那位带领十一个顶尖高手的御雷门顾云雷。
顾云雷身为御雷门的长老，年纪轻轻已然将御雷门的心法练到了顶，归藏神剑练到了极高的火候。
这一次前来大光明峰杀徐青萝他们，其实目标是杀许志坚。
对他们来说，趁着许志坚不备忽然杀出来，足够解决许志坚了。
杀了许志坚之后，直接冲入大乾境内，然后再通过大云进入大永，取回归藏神剑。
归藏神剑上蕴含有历代神剑主人的意志，顾云雷的修为已经能够隐隐感受到这些意志，从而对归藏神剑的剑诀有更多的体悟，更上一层楼。
顾云雷已经走到了御雷门心法的尽头，难以再有进境，接触归藏神剑是最好的办法。
归藏神剑剑诀如果没有归藏神剑，总是差一点儿意思，不够完整与圆满。
他们隐藏在暗处的时候，发现大光明峰威胁最大的竟然不是许志坚，而是徐青萝四人。
他们便临时改了目标，决定杀掉徐青萝他们四个，否则，即使杀了许志坚也没办法击败大光明峰。
他们的目标是助大云高手击溃大光明峰，进入大乾境内再进大永只是顺带的事。
按顾云雷原本的意思，是想直接潜伏穿过大光明峰，趁着人多的时间最适宜。
可惜他只是长老，不是门主，需要奉命行事，这十二人之中，他能真正驭使的只有四人，其余七人都不是他的心腹，是门中两位长老的心腹。
他真要这么做，一定会引来七人的质疑与反对，给门主告一状，他便要受罚。
如果因此而导致没能击溃大光明峰，罪过就更大了，绝对会受重罚。
到时候就更想再碰到归藏神剑了，恐怕一辈子也甭想接触到归藏神剑，从而断绝了继续往上一层的可能。
他衡量来去，最终还是决定奉命行事，以击溃大光明峰为第一任务。
所以断然刺杀徐青萝四人，解决最具威胁的他们四个，然后再对付许志坚。
顾云雷临死之际，愤怒欲狂，充满了无穷的不甘。
他怨恨自己不够果决，其实应该避开锋芒，偷偷潜入大乾然后进入大永。
先把归藏神剑拿了，纵使最终受重罚而再不能接触归藏神剑也不冤。
更何况，拿到归藏神剑之后，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成为御雷门第一高手。
到时候就不必再考虑受罚的问题了。
自己便是御雷门的主宰，他们要想的不是重罚自己，而是巴结自己讨好自己。
想到这里的时候，顾云雷越发的不甘心与愤怒，一念之差便导致壮志未酬，反而身亡。
想到这里，法空摇摇头。
这便是武林。
再厉害的修为，如果不谨慎小心，还是有可能阴沟里翻船，死于非命。
像顾云雷这般修为，已经是世间不多，理论来说，纵使不敌也能逃得性命。
可他偏偏要往危险的地方去，而且要对付最危险的人，那便是取死之道。
顾云雷的选择确实有问题。
如果对付许志坚，或者避开许志坚与徐青萝直接带人偷偷举入大乾，然后再进入大永得到归藏神剑，则修为更上一层楼，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自己与徐青萝也是要引以为教训，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不要非要与强手硬拼，能用智谋就用智谋，不要只想着一味的动手。
否则脑子越来越笨。
李莺忽然道：“难道不是在大云，是在大永？”
法空失笑：“你是绿衣司的人，竟然还弄不清楚宁师妹在哪里。”
李莺哼一声道：“我也没必要非弄清楚，宁姑娘真出了问题反而会怨我。”
她随即摇头：“不过她有你帮忙，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怪不得她要做秘谍呢……”
她一幅恍然大悟神色。
法空道：“宁师妹是不要我帮忙的，我的神通也不可依恃。”
李莺撇撇红唇。
她才不信法空不帮宁真真。
且不说金刚寺与明月庵的关系密切，便是宁真真与法空的交情也绝对不一般，反正是胜过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莫名有些不舒服，好像自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一般的不适。
法空道：“拿了这柄剑，应该能钓出一些神剑峰的分支，如果还不成，那只能用笨办法了。”
他说着话，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满意的点点头。
“如何？”李莺忙问。
法空露出笑容：“找到了。”
李莺忙道：“我们大乾还真有神剑峰的分支？”
她怀疑有分支，却不能笃定真有分支，毕竟绿衣司也不是吃闲饭的。
可现在确定真有神剑峰的分支，那绿衣司真就是吃闲饭的，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法空缓缓道：“春水剑宗。”
“不可能！”李莺道。
法空笑了笑：“神剑峰原本有一柄秋水神剑，春水剑宗得的便是秋水神剑。”
“怎么可能……”李莺蹙起黛眉，不解的看向法空：“春水剑宗是天海剑派的吧？”
春水剑宗是天海剑派的旁支，这是公认之事，春水剑宗的弟子因此才能进入绿衣司。
否则，春水剑宗弟子是没资格进入绿衣司的。
现在说，春水剑宗竟然是神剑峰的分支，是秋水神剑一脉，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之事。
法空笑看着她绝美容颜。
李莺远黛般的眉毛轻轻蹙起，明眸流转着盈盈波光，极不平静。
法空微笑道：“他们能延续这么久，必有其道理。”
李莺摇头感慨道：“当真是神乎其神，如果这是真的，那真是莫大的笑话！”
她随即赞叹：“当初想到这一招的还真是天才！天才中的天才！”
法空笑道：“所以不能小觑任何人，谁能想到这一招呢？我是想不到的。”
偌大的大乾武林，任何一个用剑的宗门都可能是神剑峰的分支。
而大乾武林用剑的宗门多的是，仅次于天海剑派的宗门就有很多，很难一一弄清楚。
更何况，还有可能弃剑不用，化剑为掌。
很多神妙的掌法都是剑法所化。
剑为手之延伸，以掌法行剑法是很轻松的事。
而大乾武林之中，掌法惊人的宗门也有不少，难道也要一一去探查？
那自己什么也不用干了。
更何况，这件事对自己也没那么重要，只是帮一帮李莺而已，真正要面对危险的还是李莺。
最危险之事要交给别人，自己躲在后面，这才能活得长久，否则再厉害的武功也挡不住性命之危。
李莺半信半疑：“春水剑宗真是神剑峰的分支？不会弄错吧？”
这真要弄错，天海剑派一定会发疯。
现在的天海剑派可惹不得，尤其是自己主导，天海剑派一定会抓住自己的身份不放。
法空道：“春水剑宗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多数人并不知道。”
“……真是高招！”李莺摇头感慨道：“神乎其神。”
法空道：“春水剑宗也学天海剑派，也是讲究分支的，一共分三支，秋水神剑是单独的一支。”
“哪一支是秋水神剑？”
“惊鸿神剑那一支。”法空道：“他们是真正的秋水神剑。”
“这么说，绿衣司里便有秋水神剑的人？”
“是。”
“……可怕。”李莺摇头感慨道：“难怪揪不住他们，就在绿衣司内部！”
她由此而推延开去。
神剑峰如此，其他宗门呢？
绿衣司内是不是还有别的宗门的秘谍？
她想到这里看向法空，嫣然笑道：“绿衣司还有秘谍吗？”
法空摇头：“暂时没看出来，神通不可恃，像这秋水神剑，我先前便没看出来。”
“是是，神通不可恃。”李莺敷衍的点头：“绿衣司里一定有大云的秘谍吧？”
法空道：“暂时没看出来，即使有，短时间恐怕也没暴露出来。”
“一定有。”李莺肃然道：“竟然一直没暴露，那就更加可怕了！”
她黛眉蹙得更紧。
这意味着自己防备也没用，防不胜防。
自己原本打算回去之后再肃清一次，可听法空的话，显然是并无收获的。
那便没必要白费心思，而且也徒耗绿衣司的心气。
得想一个别的办法。
她明眸闪烁，如粼粼波光。
法空道：“现在还没必要肃清大云的秘谍，还不到时机。”
“何时到时机？”李莺道。
法空道：“待与大云彻底翻脸，再肃清也不迟。”
“要彻底翻脸了？”
“应该距离不远了。”法空道。
他神色平静，心下却暗自叹息。
自己终究还是没办法阻止大势。
利用镇压蛟龙以化解戾气，终究还是不成，大云与大乾大永还是要继续打的。
自己能做的是增强大乾，消弥掉大云的优势，从而让局面再次回归僵持。
继续僵持下去，保持和平。
待自己越来越强，能用的招数越来越多，说不定能找到镇压之法。
所以现在就是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李莺明眸闪动，轻声道：“是该打起来了，原本已经该打得你死我活了。”
可刚刚露苗头，要大战的时候，戛然而止，应该是被蛟龙的存在压制了。
一旦蛟龙出世或者被镇压，接下来便是大乾大永与大云的大战了。
到时候一定会分出个高下。
这也正是魔宗六道的机会，也是自己的机会！

第1192章 压下
法空瞥她一眼。
她身为魔宗六道的未来魔尊，当然巴不得天下大乱，纷乱之际才能破开原本的局面，才是魔宗六道重新崛起的机会，也是她这个魔尊的机会。
李莺笑道：“我难道说得不对？大云对我们早就虎视眈眈，只是一直隐忍罢了，一旦蛟龙的威胁去了，一定会动手。”
法空点点头：“没错。”
“依我说，现在就该直接对大云出手，先发制人。”
“如何出手？”法空道：“难道是调动你们六道的高手前去攻击大云？”
“正是。”李莺道：“可以先让我们六道的高手潜伏大云之中。”
法空摇头。
李莺道：“这办法不好？”
“大云又不是闭上眼睛的，怎能不知？”法空道：“不要小瞧大云的手段。”
“我们隐秘一点儿便是。”李莺道：“况且有你帮忙，便不会暴露。”
法空失笑。
李莺道：“我们真要与大云打起来，难道你要袖手旁观，两不相帮吗？”
“那要看具体的情形了。”
“这还要看具体情形？”李莺讶然道：“你该是毫不犹豫的帮大乾对付大云才是。”
法空笑了笑。
有些事不能一厢情愿。
到时候恐怕自己想帮，楚雄也不要自己帮，而且还要防备自己，自己越帮越会引起楚雄的忌惮。
所以到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袖手旁观。
这便是时势。
自己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不是无所不能的，还是要顺应时势而行。
李莺笑道：“不是因为大云所赐吧？”
法空横她一眼。
李莺嘻嘻笑道：“我知道，你当然不会因为大云所赐的玄空寺而偏向他们，可别人不这么想呀。”
玄空寺是皇上的一个心结。
皇上是希望法空拒绝玄空寺的，不要这玄空寺，甚至也不要大永皇帝所赐的永空寺。
可惜，法空偏偏都收下了。
这表明他与大云及大永没有为敌的意思，是两不相帮，在皇上眼里便是背叛了大乾。
所以他武功再强神通再厉害，皇上也不会相信他。
法空这般绝顶聪明人，怎会干出这种糊涂事来，实在让人费解。
她一直很不理解法空的选择，为什么照单全收了大云与大永的赏赐，为何不拒绝。
难道两座佛寺就那么重要？
虽然这两佛寺是玉书金券，世代罔替，可比起皇上的怀疑，应该不算什么吧？
相比起来，皇上的怀疑与忌惮应该是更大的威胁才是，纵使有了玉书金券，被皇上怀疑忌惮也没用吧？
法空笑了笑：“旁人怎么想，实在不能主宰，那就由着他们去想吧。”
“为何非要收下那两座寺院呢？”李莺歪头看他：“难道寺院就这么重要？”
“寺院于我确实重要。”法空颔首。
寺院意味着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建立，意味着自己的真正地盘，是任何赏赐都无法代替的。
暂时来看，好像没什么，仅仅是三座寺院而已，只要武功强了便唾手可得。
可如果放到一百年或者一千年，那就无比重要了。
这时机一旦错过了就很难再出现，错过了三个皇帝的拉拢时期，其余时间很难得赐。
自己太弱了，他们不理会，自己太强了，他们太忌惮，都不会赐下玉书金券与寺院。
只有在自己不弱，且还没到够强的时候，他们才觉得有拉拢的希望，才会赐下。
现在便已经不再是那个时期，想让他们再赐给自己一座寺院，千难万难。
世间如此之大，地域开阔，自己随时能找一个地方建寺院，所以看上去寺院没什么重要的。
可对自己来说，名正言顺是极重要的。
唯有名正言顺，才能凝聚众人的信力与功德，才能建立小西天极乐世界。
如果在未来时候，大乾大永大云都被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笼罩，那这一方世界便彻底成了自己的世界。
那个时候，才是自己能彻底放下心，不必再谨慎小心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解脱与逍遥。
李莺道：“如果得罪了皇上，有寺院又如何？”
“有了寺院与玉书金券，得罪了皇上又如何？”法空微笑。
李莺道：“难道不怕皇上杀你？”
“有了玉书金券，皇上还要杀我？”法空笑道：“那便不是玉书金券了。”
李莺轻轻摇头：“皇上一直很忌惮你，另两个也是一样，他们会不会先联手杀你？”
法空摇头：“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现在的自己已然不怕他们联手。
但也不可能再让他们赐下寺院了，所以机会难得，错过就很难再来。
“还是小心一点儿吧，”李莺道：“终究还是没办法置身事外的。”
法空露出笑容，将归藏神剑收起来，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李莺坦然与他深邃的眼神相对。
法空皱起眉头。
李莺好奇的问：“怎么？”
法空摇头。
李莺道：“既然知道了是春水剑宗，难道我们还奈何不得他们？”
法空慢慢点头：“你们确实奈何不得它。”
李莺讶然：“嗯——？”
“没有证据，”法空缓缓道：“春水剑宗毫不示弱，直接说你故意打压，敲山震虎。”
李莺失笑：“真是荒谬！”
她一脸荒唐的笑容：“我敲什么山震什么虎！”
“奈何不得天海剑派，便拿他们出气，”法空道：“这是春水剑宗的话。”
“可笑之极！”李莺哼道：“公是公，私是私，这一点儿我还是分得清的。”
“可别人未必觉得你如此。”法空皱眉道：“没有证据，便是皇上也会半信半疑。”
李莺道：“那就拿出证据来，让他们无话可说！”
“这哪能留下证据。”法空摇头：“便是有证据，他们也可以说是你伪造的，就是为了对付天海剑派。”
“我……”李莺张口结舌，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法空失笑摇摇头。
李莺张了张檀口，最终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逍遥自在？”
法空道：“这件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皇上将这件事压下去了。”
李莺蹙起黛眉，最终叹一口气，无奈摇头道：“皇上想压下去，那就没办法了。”
法空点头。
他能理解楚雄的做法，毕竟神剑峰是大永的宗门，现在大永与大乾结盟，不宜在这个时候闹起来。
在楚雄眼里，春水剑宗之事只是小事而已，不能影响大局。

第1193章 金光
李莺紧绷着玉脸，一言不发的沉默下来。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李莺若有所思，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法空觉得她越来越美貌，五官虽然没有变化，细微处却有调整，变得越发能打动人心。
法空笑道：“不甘心吧？”
“嗯。”李莺轻轻点头道：“怎么可能甘心！我可是绿衣司，他们是大永神剑峰！”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盈盈秋波盈向他：“你有什么主意？”
法空道：“知道他们是谁，那他们也就失败了，想对付他们，招数多不胜数。”
李莺失笑：“都有什么招数？”
“这一点儿不用我多说吧？”法空笑道：“你随便一想便能想得到。”
李莺明眸泛起涟漪，轻轻点头。
她被法空这么一点，马上从不甘与失落中脱离，思维一转，马上便进入理智模式。
诸多主意纷至沓来。
确实如此，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根脚，那对付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既然皇上不想大张旗鼓，不想闹得不可开交，那就用暗招对付他们。
她若有所思。
“准备采用什么办法？”法空笑问。
李莺缓缓道：“最容易的办法就是派人进入春水剑宗，直接监视他们。”
法空笑道：“让春水剑宗的弟子去？”
“对。”李莺道：“春水剑宗弟子出马，才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那春水剑宗弟子同意吗？”法空笑道：“这可是残害同门，智者不为。”
一旦被打上了背叛的标签，那便寸步难行。
李莺轻笑一声：“这个不必担心。”
法空看她。
李莺道：“春水剑宗有两个弟子，上进心极强，我回去弄清楚他们到底是哪一支的。”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双眼恢复，轻声道：“他们都是惊鸿神剑一支的。”
李莺失笑，随即咯咯笑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波澜起伏，惊心动魄。
法空也笑着摇头。
李莺半晌止住了笑声，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感慨道：“唉……真是太讽刺了。”
法空道：“其实应该也猜得到，比起春水剑宗，绿衣司才是真正的安全。”
“不错。”李莺一脸讽刺的笑容：“天天追秘谍，查秘谍，到头来却是在自己身边。”
法空笑道：“这是难免的。”
“我知道宁姑娘在哪儿了。”
“哦——？”法空笑道：“在哪儿？”
李莺明眸灼灼，紧盯着法空，缓缓道：“是在紫阳阁或者奉天殿。”
法空神情平静：“哪有这么容易。”
“只能一点一点儿往上爬呗。”李莺灼灼眼光紧盯着法空，想看破他任何一点儿波澜：“如果将来能掌握紫阳阁或者奉天殿，那才是真正的成就。”
法空摇头：“那是把所有人当成傻子了。”
李莺失望的收回目光，哼道：“天下事，往往就是荒谬可笑的，没有什么不可能。”
春水剑宗都可能是神剑峰的一支，更离谱的事恐怕也有，只是无法发现罢了。
人往往会被自己的想法束缚住，而现实偏偏很多都是突破了人的想象的。
想不到，自然也就不会往那方面去查。
就像春水剑宗，这么多年以来安然无恙便是一例。
法空道：“那便这样罢。”
他便要离开。
李莺忙道：“现在要不要着手准备？”
法空看看她，摇头道：“神通不可恃，我看到的未必是准的，一切都在不断的变化。”
“看来得有所准备。”李莺点点头。
法空失笑，从袖中取出那枚天魔舍利递给李莺。
李莺脸色微变。
她现在对天魔舍利极为敏感，实在不想再碰天魔舍利了，也庆幸自己及时发觉。
当然这也是法空的功劳。
法空笑道：“难道不敢接了？”
“有何不敢？”李莺哼一声接过来，仔细看两眼，摇摇头：“没什么不同吧？”
法空道：“我已经炼化过了，应该不会再有妨害，但也要时常查一查。”
李莺将天魔舍利贴到自己眉心处，顿时闭上明眸，随即感受着内里的不同。
片刻后她睁开明眸，蹙眉道：“这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法空道：“诵持清心咒。”
李莺再次闭上眼睛，在心头默诵清心咒，片刻后，无形的力量慢慢散去。
她很快又睁开眼，绝美脸庞露出赞叹神色。
这是相当于以佛法之力将天魔舍利封印，不让它散发力量，同时也锁住了它的吞噬之力。
如果自己死去，魂魄应该不会被它吞噬掉了，这算是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麻烦。
法空笑道：“过一段时间，就要再来一次，它们会一直消磨佛法的力量。”
“多久？”
“暂时看，应该要一个月。”法空道：“随着我修为精进，应该会延长一些。”
“一个月……”李莺点点头：“还好。”
一个月不算短，不过一年十二次，还是要一直麻烦他。
他会不会故意没有用太多的力量封印，逼着自己每个月都要请他帮一次忙？
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被他控制了。
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来，赵千钧不就是被这般控制的嘛，现在老老实实的。
要不是他控制，赵千钧早就兴起波澜，大乾武林哪会这般风平浪静。
法空笑道：“你想多了。”
李莺撇撇红唇：“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的。”
她从罗袖取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这是我残天道收藏的古本笔记，是关于佛门的。”
法空接过来，信手打开。
薄薄的小册子却是记载了一处遗迹，却是上古寺院金光寺的遗迹。
法空抬头看向李莺。
李莺道：“我曾去那处找过，可惜一无所获，你应该能找得到它。”
魔宗对于单纯的寺院是没什么兴趣的，而且佛门武功对他们也毫无吸引力。
佛法这一条就是铁门槛，哪个魔宗弟子去修佛法？
那就是自讨苦吃，佛法与魔功原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一个是极于欲一个是除欲。
这些秘本对于残天道来说便是鸡肋，可对于佛门弟子来说就至关重要了。
而这种遗迹的寻找，法空有天眼通最擅长。
自己如果找到了，直接给他佛经，人情会更大，可惜花了一些功夫没能找到。
那就只能直接把秘本交给法空，让他自己找了。
对自己来说，想找到一个上古的遗迹，那是难之又难，沧海桑田天地变幻，一切都是在变化的。
有可能原本的高山变成了低谷，而原本的低谷变成了如今的高山。
有可能原本的草原变成了现在的大海，而原本的大海变成了草原，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一切都是在变化的。
也唯有人性是不变的。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摇摇头：“没用，这金光寺已经不存在了。”
李莺蹙眉道：“上古寺院，就这么容易彻底消失？应该是残破，但不至于一点儿痕迹不留吧？”
法空道：“没有什么收获，白费时间而已。”
“难道这秘本有问题？”李莺道：“金光寺不在它所载的地方？”
法空点点头。
李莺好奇的打量这秘本，沉吟着说道：“这秘本是抄录的，应该有数百年时间了，是一直珍藏在魔宗的，如果真有谬误，不至于保留到如今。”
法空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李莺盯着他平平无奇的脸庞，越看越觉得他这一张脸既陌生又熟悉，又好像有一股难言的魅力。
她深吸一口气，转开目光。
知道这难言的魅力是来自于他的本事，是外部形成的，而不是原本相貌所致。
自己因为对他隐隐有崇拜之意，才会生出这般感觉，其实他相貌就是平庸。
这一丝崇拜之意是强行克制，一直压制，仍旧残余，绝不能有的。
要想想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而且还不会动儿女私情，委实可怜。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他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法空睁开眼，缓缓道：“有意思。”
李莺道：“可是蕴着什么秘密？”
“这金光寺所在，这秘本用了相反的记载。”法空道：“原本是东，他写成西，南写成了北。”
李莺好奇的道：“为何如此？这金光寺难道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如果是一般的寺院，这秘本记载没必要留下来。
金光寺很可能是类似于金刚寺大雷音寺一般的寺院，在上古是大寺名寺。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片刻后摇头道：“有一卷无上金光咒。”
“佛咒？”李莺道。
法空缓缓点头：“这无上金光咒不是寻常的佛咒。”
“胜过回春咒？”李莺笑道：“还是胜过大光明咒？甚至清心咒？”
法空道：“它是抵御天外邪魔的。”
李莺失笑。
法空道：“你觉得天外邪魔是传说吧？是心魔的别称吧？”
李莺点头。
佛家往往喜欢夸大其辞，心魔说成天外邪魔，诵佛经，说能传遍六界四方。
其实不过是自己的心相之内的幻想而已。
法空摇头道：“你对佛法的认知太过肤浅，对天地的认知也太过肤浅。”
如果不是自己修为足够高，还真发现不了虚空之上的力量存在。
他有一个判断，佛家所谓的天外邪魔，很可能就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自己一直对虚空之上的力量心怀敬畏，凛然戒备，不敢随意的接触。
这是莫名的直觉，直觉在告诉自己虚空之上力量的危险，有性命之危。
这无上金光咒如果真能抵御虚空之上的力量，那确实是至关重要。

第1194章 孽缘
李莺白他一眼道：“我认知是肤浅，比不得你，……难道这无上金光咒真这般重要？”
法空道：“一定要找到它的。”
李莺哼道：“别白高兴一场才是。”
法空缓缓点头。
如果自己所看到的没错，自己确实是找到了，而且学会了无上金光咒。
这无上金光咒别有玄妙，有无形的力量隔绝自己天眼通的窥探，没办法看清楚。
如果是一般的秘笈，甚至不必亲自去找，直接从天眼通里看到其内容，然后便学会。
这样便能省却很多的时间与麻烦。
无上金光咒却不能如此省事，要亲自去找过来修炼才能真正练成。
“这便去找。”法空道：“告辞。”
“我一起吧，”李莺忙道：“我也想看看这金光寺遗迹到底是什么模样。”
法空打量她一眼。
李莺道：“我不会成为累赘的。”
法空摇头道：“它在大云境内。”
李莺蹙眉：“大云？”
法空点点头道：“所以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去的好，也更快。”
“大云又有何难。”李莺哼道：“我又不是没去过，再去一次便是了。”
她现在对于大云轻车熟路，进出自如。
法空道：“你若去了，太耽搁时间，况且你还有绿衣司的事在身，六道的事也是一摊麻烦。”
“将来说不定要开战，先要了解一番大云的，仅仅从情报上看，与真正的大云还是不一样的，”李莺道：“了解一下大云的同时，也跟一些绿衣司的秘谍联系一下。”
她随即道：“金光寺在很偏远的地方吗？”
“在云京附近。”法空道。
李莺抚玉掌娇笑：“那再好不过，正想去一趟云京。”
法空无奈的看看她。
李莺露出不满神色，轻哼一声：“你这是要过河拆桥吗？还没过河就拆桥，太寒人心了吧！”
法空摇头道：“云京可没那么容易闯，最好还是别去，别以为没人发现你。”
天罡宫不是吃素的。
即使自己帮忙遮掩一下气息，不让她的大宗师气息散逸，也遮掩一下天机。
天罡宫仍旧未必发现不了。
他想到这里，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坦然看着他。
片刻后，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似乎不认识她一般。
李莺哼道：“难道我死了？”
法空迟疑一下，慢慢摇头。
李莺道：“被发现了，被围攻？”
“也不是。”法空摇头。
李莺没好气的道：“那到底如何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怪吓人的。”
法空露出笑容：“人生际遇之奇呀……”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莺哼道：“到底带不带我一起去？”
“你会碰上一个男人。”法空道。
李莺明眸一闪，露出笑容：“难道打动了我的心？天下间还真有这样的男人？”
她被法空上次说过之后，原本已经彻底死了心，觉得再难有男女之情。
毕竟法空所说有理。
天下间能让自己看得起的男人原本就不多，还要是年轻的，那更近乎没有。
天下间，除了法空之外，试问哪一个年轻高手能打得过自己？
至少那些顶尖宗门的年轻一人代是远远不如自己的，别说年轻一代，便是那些老怪物也不如自己。
自己的修为已经是世间罕有，也就顾忌法空与皇上而已，其余人皆可俯视之。
如此情形下，自己还有什么希望？
法空摇头。
李莺恼怒的道：“别吞吞吐吐的，直接说吧！”
法空道：“你与一位皇子相遇，一见钟情，苦苦追求你。”
“哪一位皇子？”
“大云的伦王爷胡厚明。”
李莺蹙起黛眉咀嚼这个名字，脑海里迅速浮现伦王胡厚明的情报。
法空笑道：“成为大云的王妃，这有诱惑吧？”
“我是大乾人，便是愿意做王妃，大云皇帝也不会同意，注定是伦王的一厢情愿罢了。”李莺撇撇红唇。
她心中毫无波澜，觉得莫名其妙。
男人对感情便是这般随意，看中了外貌便一见钟情，觉得喜欢上了。
肤浅幼稚，可笑之极。
岂不知人不可貌相，相貌与心性没有必然的相关，太多了貌美如花心如蛇蝎之辈。
法空道：“伦王此人，至情至性，是绝不会轻易放弃了，宁肯放弃皇位，放弃王爷之位，也要娶你的。”
李莺失笑：“那我真是受宠若惊。”
法空道：“碰到一位皇子如此痴情于自己，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异样感觉？”
“就是觉得莫名其妙。”
“唉……”法空摇头感慨道：“这便是孽缘。”
李莺道：“放心吧，如果遇到这位伦王爷，直接给他一顿揍，让他留下恶劣印象，让他心动不起来。”
法空摇摇头。
他们当初相遇，便是因为误会，李莺揍了一顿胡厚明，所以导致胡厚明沉迷不可自拔。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有女人打他，而且还是年轻美貌的女子。
如此独特的行事风格，如此独特的气质，如此的绝世美貌，让他一下便陷入情网不可自拔。
从此之后，日思夜想，越陷越深，甚至因此而追到了大乾来。
当真是情迷心窍，不顾一切。
原本还觉得他是一个当皇帝的料，可碰到了李莺之后，显示出了他的另一面。
原本的未来，他是没碰上李莺的，也就没有这一情劫，还是自己改变了他的未来。
如果自己不带李莺过去，也就没有这以后的麻烦事儿。
“这也不行？”李莺道：“难道他非要赖上我？”
法空笑道：“你若不打他还好，正因为打了他，才导致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
“打了他，他反而喜欢上了我？”李莺蹙眉：“这些皇子们确实都不正常。”
她所见的皇子，性情都与正常人不一样，可能是环境扭曲了他们的性情吧。
法空道：“你还要去？”
“难道要被他吓住不成？”李莺没好气的道：“顶多避开他便是了。”
“你们是在酒楼遇上的。”法空道：“当时我们正在酒楼吃饭，他恰好过来。”
“那就能避得开他。”李莺道。
凭法空的本事，提前看到，错开时间很容易。
“……你真要去？”法空皱眉道：“其中有不可预知的危险，到时候未必能护得住你。”
“我一定要去的。”李莺道。
“……好罢。”法空最终点头答应。
找金光寺确实需要人帮忙，自己一个人有些顾不过来，毕竟武功再强也不会分身术。
李莺是极适合帮忙的。
……
夕阳西悬，彩霞满天。
法空与李莺站在云京的大街上。
法空紫金袈裟飘飘，无风自动。
李莺一袭玄袍，衬得脸如羊脂白玉，晶莹细腻，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她打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吆喝声不绝于耳的商贩与商铺，还有穿梭于人群之中的孩童。
“跟神京好像也没什么不同。”李莺摇头道：“一样的吵闹。”
法空点点头。
最繁华的都市往往是相似的。
喧闹是必然，有的人喜欢热闹，有的人不喜欢。
他喜欢热闹也喜欢安静，静极思动，动极思静，而李莺则偏好安静。
她不喜欢呆在这样的地方，扫一眼之后便道：“找个地方吃饭吧。”
法空指了一下对面的七星酒楼：“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我们在那里会遇到伦王爷。”
李莺哼道：“那就换一家，……换到对面如何？”
换到对面恐怕也会碰上伦王爷。
“他也会跟着变？”
“他后来也到了对面这一家。”
“还真够阴魂不散的。”李莺道：“那再换一家，不会还会碰上他吧？”
法空笑着摇头：“那就换摘星酒楼吧。”
李莺扫一眼斜对面的一家，扭头疑惑的看向他：“为何非要凑到这边？”
七星酒楼在大道的北侧，对面一家恒昌酒楼在它对面，而摘星酒楼则位于恒昌酒楼的相邻处，能看到七星酒楼。
法空所选的酒楼都在这边，其实完全可以走远一点儿，相信云京的酒楼多的是。
偏偏凑到这边，一定有其用意。
法空道：“有热闹可瞧。”
李莺好奇的道：“什么热闹？”
“城卫军追杀一个巨寇。”法空道：“让我们开开眼界，看看大云的城卫军如何追杀的。”
李莺顿时兴致盎然。
她来大云，就是为了了解大云，情报上的大云与真正的大云到底差距多少？
如果一点儿不了解，单凭情报得来的，终究还是浅薄，不堪一击。
来来往往的行人们不时的瞥过来一眼，便迅速移开，好像对李莺的美貌无动于衷。
这让李莺很新奇。
往常的时候，她所过之处，如磁铁一般吸引着周围的目光。
很难有男人能抗拒得了自己的美貌，甚至很多女人也都会盯着看。
她佩带了法空所给的玉符之后，好像美貌一下消失，不再能引得住旁人目光。
这让她感觉很自在自由，浑身轻盈。
“走，去摘星酒楼！”李莺往前走，熙攘的人群自行分开，宛如持辟水珠行于水中。
法空与她并肩而行。
李莺左顾右盼，兴高采烈。
云京虽然与神京一样的繁华，可毕竟风土人情还是不一样的。
街上行走的人们气质不同，多数粗犷而豪迈，气质阳刚，不同于大乾人们追求的优雅。
“这摘星酒楼与七星酒楼是有仇的吧？”
两人踏上摘星酒楼的三楼，坐到桌边位置的桌边，唤来小二点了菜，上了酒之后，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闲聊，打量着对面的摘星酒楼。
坐在这里，隔着宽敞的大街，还是能清清楚楚看到对面七星酒楼。

第1195章 灭门
李莺轻啜一口美酒，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盈盈眼波一转，已然尽收眼底。
“比起神京，这里的人脾气差了太多，太暴烈了。”她轻笑一声。
这一会儿功夫，已经看到三拨吵架动手的。
他们两句口角之后，便开始动手，绝不多说废话，能动手就动手。
“大云尚武之风浓烈。”法空点点头。
神京的百姓，往往吵架就是吵架，很难上升到动手的地步，就是越吵声音越大，距离越近，到最后甚至脸贴着脸。
但是谁都不先动手。
就看谁的嘴皮子厉害，嗓门儿高，甚至带的人多，人多势众，人多力量大。
而云京的百姓，往往三两句下来便动手，甚至还没吵起来呢已经打起来了。
这便是民风的不同。
当然也是朝廷的态度所致。
在神京，吵架倒是无所谓，城卫过来只是驱散了事，如果打起来，那城卫就毫不客气，先动手之人不在牢里呆个一年两年是绝不可能放出来的。
任凭你是再厉害的高手，碰上城卫军也麻烦，关键便是城卫军强硬，纵使逃出城外也会紧追不舍。
这也是因为信王掌管城卫军，他驭下极严且威望极高，下面的兵卒认真遵从，不敢偷懒。
换一个人过来管城卫军，威望不及的话，下面的兵卒自然会变得疏懒，不想多干活多出力，一旦松散，则整个神京的气氛就不同。
这便是信王的能力。
也是他虽然一直不受宠，却一直能任九门提督的原因所在，换一个人做不到这地步。
而云京的城卫军则没有这般强硬，对于打架，只要没打出人命就不捉人，让两方互相赔医药费，没受伤就直接驱散。
如此松散的管束，让云京的百姓动起手来毫不犹豫，而且也培养了尚武之风。
“大云人便是狼，我们大乾便是羊。”李莺摇头道：“他们怎么可能不动手？”
大云看大乾，会觉得大乾人软弱不堪，可以肆意的欺凌，当然会忍不住动手。
法空点点头。
别说大云的实力更强，便是实力不强，看到大乾如此斯文柔弱，也会忍不住动手。
大云的狼性是深入每一个人的，而不仅仅是皇帝，所以满朝上下都想一统天下。
其情形便如天海剑派一般。
民意不可违，况且胡烈元这个皇帝更渴望建功立业，一统天下，成为大云最强的帝王。
他拼命练功延寿，便是为了这一点。
李莺蹙起黛眉，轻声道：“看到这些，我越发确定，大云与我们必有大战。”
她眼波落到法空脸上，轻声道：“你要阻止吗？”
法空沉默不语。
自己是想阻止，可现在看，几乎是不可能阻止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大云有压倒的优势，让两边能达到平衡。
“你便是把大云皇帝杀了也没用。”李莺叹道：“民心难违，估计他们每一个都想打我们大乾吧。”
法空缓缓点头。
这话一点儿没错，大云上下，几乎都把大乾当成一盘菜，想吃就吃，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当解决了蛟龙，就是吃大乾这盘菜的时候。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感觉到了大势不可违，自己的力量再强也没办法强行改变。
死了胡烈元，下一任皇帝还是一样会想着一统天下，不管哪一个皇帝上位，如果不想皇位不稳，江山不稳，那就得顺应民意去一统天下。
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改变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大乾与大永联手之后，不是大云想灭就能灭的，甚至要反噬自身。
李莺摇头道：“这确实没办法了，只能打，别以为我们真打不过他们！”
大云这些家伙，如果不打疼了，是根本不知道适可而止的，会一直咄咄逼人，直到一统天下。
畏威不畏德想，让他们老实那就打服了他们。
法空沉默。
“真打不过？”李莺明眸再转向他。
法空缓缓点头。
大云的底气来源于实力，实力傲视大乾与大永，如果没有自己暗中平衡，大云即使面对大乾与大永的联手也是碾压式的优势。
大乾与大永原本是毫无机会的，现在争取到了机会，就看能不能把握住。
“加上我们六道呢？”李莺道。
法空道：“原本便加上你们六道的。”
“那怎么办？”李莺蹙眉。
如果说一宗一派的实力提升，确实可以在短期内实现，可想提升一朝的实力，那就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法空摇摇头：“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们能做的不多。”
李莺肃然。
她明眸流转，扫过下面大街的行人。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当真是车水马龙。
这般繁华热闹，她的心却是一片冰冷。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子缓缓来到旁边的桌边坐下，传音入密：“见过副司正。”
“嗯。”李莺轻颔首，传音入密的声音淡淡的：“最近可有大消息？”
中年男子招呼小二过来点菜，一边传音入密：“我所在的奉天殿正在密谋一件大事。”
“何事？”
“暂时不清楚，我还没能完全进入核心，没办法探清，也不敢太好奇。”
“嗯。”李莺端起酒杯，红唇翕动：“如果自身有危险，便跑去永空寺，他们不会进永空寺。”
“……是。”中年男子迟疑一下答应，然后点了两道菜，打发走小二，继续说道：“大云上下正担心蛟龙出世。”
“消息泄露出来了？”
“好像有人故意泄露一般。”中年男子道：“几乎无人不知，都在议论蛟龙会不会出世，有的宗门开始变得猖狂，奉天殿最近开始忙起来了。”
“嗯——？”
“有些宗门是信奉龙神，有的宗门修炼的武学是龙游功，飞龙腾云术，神龙九现，大擒龙诀，等等数宗，如果能亲眼看到蛟龙，对他们的修炼助益极大。”
“真是牛鬼蛇神一堆！”李莺哼一声。
“大云便是如此的，五花八门，什么乱七八糟的宗门都有，各种古怪的武功皆具。”
“你要小心点儿，别因为当差而伤了性命。”
“副司正放心，我会见机行事，保命第一。”
“嗯。”李莺颔首。
这个进入奉天殿的秘谍宋俊仁还是极小心的，保命的本事极大，否则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奉天殿的香主，而是堂主了。
在奉天殿这般地方，不够勇猛是没办法立功，没有功劳也就不能升官。
宋俊仁潜伏十载，却只是一个小队长，跟他同时期进奉天殿的，或者已经战死，或者已经升官，很少有比他官位更低的。
不过这样也好，不容易暴露。
毕竟秘谍们往往会迫不及待的想升官，官位越高，获得的消息越重要。
他这般一看就是混日子的，反而不易惹人注目，奉天殿数次肃清秘谍，都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两人不再说话，宋俊仁喝了两口酒之后，菜已经端上来，便专心吃饭。
李莺看向法空。
法空正盯着外面看，仿佛没注意到李莺的异样，没发觉宋俊仁的到来。
李莺哼道：“别装糊涂，看看他吧。”
法空道：“躲入永空寺，我这个住持如何自处？”
李莺笑盈盈的道：“反正你是有玉书金券的，他们不敢闯进去。”
法空摇头：“我很快便名声大坏，被大云百姓仇恨。”
那自己的信力怎么办？
功德怎么办？
所以断不能如此的，李莺这是逼自己帮忙，想不让宋俊仁躲进永空寺，那就要提前知会宋俊仁脱身。
李莺道：“可他身为大乾的功臣，总不能眼睁睁看他遇害吧？能救则救吧。”
法空盯着她看。
李莺面色如常，笑盈盈迎着他目光。
法空转开目光落向了宋俊仁，骤然变得深邃，然后便收回，淡淡道：“放心吧，他一直很安全，不会暴露。”
“这么说，他能一直潜伏下去？”
“十年之内是没问题的。”法空淡淡道：“只要他依照现在的行事之风，不要乱来。”
如果知道了自己所说，便变得肆无忌惮，那就谁也救不了他，想躲进永空寺都不可能。
“那便好。”李莺轻轻点头：“他所说的大事是什么事？”
“灭御雷门。”法空道。
李莺一怔。
便是神剑峰的分支，潜伏在大云的分支。
她蹙眉看向法空。
法空淡淡道：“他们早就发现了异样，一直在等机会，现在终于等到了机会。”
御雷门最顶尖的十二名高手只逃回了两个，实力大损，对于奉天殿来说便是最好的机会。
李莺蹙起黛眉。
神剑峰虽然不地道，可神剑峰属于大永，属于大乾的盟友，如果御雷门被灭，神剑峰有损失便是大永有损失，便是大乾有损失。
自己不能袖手旁观才是，需要想个主意帮一帮御雷门，避免被覆灭。
她想到这里，看向法空：“可有办法？”
法空道：“便是现在送信过去，也来不及。”
御雷门可不是十几个二十几个人，而是上千人，妇孺皆有，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那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灭？”李莺蹙眉道：“不伸手帮一把？”
“如何帮？”法空问。
李莺道：“让他们逃走已经来不及，那就挡一挡奉天殿的高手？”
法空失笑。
奉天殿要灭御雷门，绝不是一两个高手前去，一定是大量高手如泰山压顶般。

第1196章 大寇
难道要自己亲自出手？
这便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原则，能不亲自出手就绝不亲自出手。
御雷门还不能让自己破坏原则。
李莺道：“不行？”
“挡不住。”法空道。
李莺明眸闪动，紧盯着他。
她一下便看出来法空的敷衍之意，显然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做罢了。
凭他的本事，想破坏他们的行动其实并不难，只要出手，一定能挡得住。
不必说别的，只需要施展音杀之术，就能将他们震伤，即使去御雷门也威力大减，御雷门未必没有生机。
大雷音寺的大天龙吟乃是一绝，法空身为大雪山弟子，与大雷音寺的关系极佳，绝对有这门绝学。
法空道：“你若实在想管，那就去报个讯吧，也算尽到了责任。”
李莺哼道：“心肠真够硬的！”
法空微笑道：“你心肠真够软的。”
对于自己亲朋好友，当然是竭力保护，对于之外的人，则没必要多管，各有各的命运。
自己不是救世主，尽力救人即可，因此把自己搭上便是自讨苦吃，实在可笑。
李莺蹙眉瞪着他，哼道：“我不能见死不救，我会传讯过去。”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摇摇头：“那就小心你这位属下吧。”
李莺蹙眉。
法空道：“奉天殿这一次的行动隐秘，知道的不多，一旦泄露，绝对会再次肃清一遍。”
“他不要紧的。”李莺道。
他躲过了十几次肃清，这一次依然能躲过。
法空道：“他没能躲过这一次肃清。”
李莺脸色微变。
法空微笑看着她：“你还要传讯吗？”
“……让他马上撤走吧。”李莺想了想，哼道：“然后再传讯过去。”
法空眉头一挑：“你真想好喽？这秘谍可不是一般的秘谍，将来会有大用的。”
“既然是盟友，便不能不救！”李莺哼道。
法空笑着摇摇头不说话。
如果真是盟友，御雷门那十二个高手也不会真心实意的刺杀徐青萝与许志坚了，所谓的盟友，在他们眼里并不重要。
徐青萝与许志坚被他们刺杀，自己还要救御雷门，自己还没这般恢宏。
李莺蹙眉看着他。
法空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李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道：“你跟神剑峰有恩怨在身吧？”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叹一口气。
这就麻烦了。
法空这人还是很记仇的，不是那么宽宏大量之人，绝不会以德报怨。
神剑峰得罪了他，御雷门确实甭想得他帮忙。
法空道：“我已经尽到了盟友之责，剩下的你还要帮，便随你吧，这也是你的机会。”
李莺紧抿红唇，明眸熠熠闪动，最终轻轻点头：“我好好想想。”
她刚要思索，外面传来怒吼声喝骂声，滚滚而来。
李莺顺势看过去。
但见一道蓝影从远处飞来，却是一个瘦小的青年，正踩着人群的一颗颗脑袋，宛如蜻蜓点水般疾掠。
他身后则紧追着八名玄衫男子，踩着人群中一个个肩膀，速度如风紧追不舍。
那些被踩过脑袋与肩膀的纷纷破口大骂，有的甚至撒腿狂奔着追赶，想追上来痛打一顿出气。
脑袋乃是最尊贵的地方，被人踩了脑袋那便是奇耻大辱，此仇不能不报，否则必被耻笑。
他们有的在原地跳脚大骂，有的追赶着大骂，可他们轻功皆不如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他们的速度虽快，宛如几道影子，却逃不出李莺的目光，精准的看透他们容貌。
她扭头道：“这便是那个大寇？”
法空颔首。
李莺道：“轻功不俗，已经受伤了还能跑这么快，可惜呀……”
她看得出来前头的瘦小青年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便要撑不住了，继续跑下去，只会把他自己硬生生累死。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停下来奋力一拼，拼死拉一个垫背的，出一口恶气而已。
“看起来他倒不是太坏。”李莺若有所思。
即使在这般情形下，他明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伤势了，下脚还是留情，没有伤着那些平民百姓。
脚尖在他们脑袋点过时轻盈，没伤到他们脑袋。
依他的修为，一脚下去甚至可以直接踩爆这些脑袋，他在奋力拼命奔跑的情形下，又受了重伤之时，要想控制脚下不伤人，就要耗费巨大精力。
这般情形下那些被踩之人还生龙活虎，骂声洪亮，显然是安然无恙没受伤。
他这么做的消耗巨大，而且会延缓速度，在如此危急时刻还如此顾惜别人性命，可见此人心性。
法空笑笑：“在这世间，好与坏又有谁说得清。”
“大师要救人吗？”李莺道。
她冰雪聪明，看法空选地方吃饭，一直是这边，便知道有缘故，一直在猜测。
他绝不会只想看热闹，一定还有别的用意，很可能就在这个大寇身上。
法空轻轻点头。
李莺道：“如何救？”
“只需暗中助一臂之力，让他脱身即可。”法空道：“这应该不难。”
“他已经被包围了。”李莺道：“身后那些城卫军的轻功可不差。”
她双眸扫视人群，轻声道：“而且暗中也有奉天殿的人在，随时准备出手。”
人群之中有高手暗动，与飞在空中的城卫军遥相呼应，显然要在关键时刻致命一击。
这无异于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好奇的道：“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此大动干戈，绝非一般人。
法空道：“是一个神偷，偷了皇宫的东西。”
李莺惊奇的扫一眼，看那削瘦蓝衫青年已经钻进了对面的七星酒楼之中。
城卫军紧追着钻进去。
“偷了什么好东西？”李莺道：“是了不得的宝物？”
法空摇摇头：“偷了一尊佛像。”
李莺道：“你想得到那佛像？”
“正是。”
“怪不得呢。”李莺恍然：“那你直接去抢了便是，何必非要救他？”
渔翁得利，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需得他心甘情愿的给我才行。”法空道：“锁在一个秘匣内。”
李莺顿时抿嘴笑起来：“看来这佛像确实重要，你也算是煞费苦心啦。”
她接着笑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有你在，他会降低戒心，更容易说服。”法空道。
李莺哼一声道：“难怪你当初答应得那么痛快呢，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她终于明白当初为何那么轻易的答应自己一起过来，不是因为自己软语相求，而是因为要用到自己。
法空笑道：“你不想看看这佛像是什么模样的？”
“佛像而已。”李莺不以为然的道：“难道比金光寺的那部佛咒更厉害？”
法空道：“这佛像可不寻常。”
“……行吧。”李莺道：“现在要出手搭救了吧？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她纤纤玉手指向对面的七星酒楼。
法空笑笑：“不急。”
他不必施展天眼通，心眼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七星酒楼之内已经打成一团。
三楼的人们已经让出了位置，个个贴在墙边，盯着场中央激斗的九人。
瘦小青年身形飘忽莫测，宛如柳絮一般随风而动，八人的围攻并不能打垮他。
他身形灵动异常，顺着八人的掌力而行，不硬挡硬拼，就是借力打力。
引此处之力打另一处之力，宛如驾驭八条蛟龙，自己所使的不过是一种巧劲儿。
即使如此，他脸色依旧越来越苍白，宛如抹了石灰一般，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可他顽强异常，纵使越来越虚弱，还是坚持不倒，在八人围攻之中游走。
时间缓缓过去，一人缓步上楼，两个护卫已然推开旁边挡着路的食客。
几个食客扭头瞪过来，发现了两个护卫的衣饰，忙闭上嘴让开了位子，看向场中。
伦王胡厚明脸色沉肃，缓步来到楼上，看到正厮杀的九人，皱了皱眉头。
萧从云也走上来，站到胡厚明身边，看到这情形，低声道：“王爷，不如……”
“看看热闹也好。”胡厚明摆手道：“也散散心。”
“是。”萧从云不再多说。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为皇子，不该凑这个热闹冒这个风险，还是应该远离的。
可最近一段时间，王爷的心情郁闷，确实需要散一散心，看他们厮杀，应该是十拿九稳，不会有太大麻烦。
他摆摆手。
两个护卫上前，站到他们两个身边，紧紧贴着，防备场中之人偷袭过来。
胡厚明饶有兴致的看几眼，摇摇头道：“看来没什么可看的了，马上就不成了。”
萧从云道：“被城卫军堵住，是逃不掉的。”
这是在云京城，城卫军到处都是，在城里被堵住，无异于落进了天罗地网之中，逃无可逃。
这瘦小青年再怎么精妙，看起来也不妙，落败被擒只是时间的问题。
恰在此时，瘦小青年双眼忽然一亮，苍白的脸色忽然开始转变，变得红润。
宛如回光返照一般，动作越发轻盈。
胡厚明摇摇头。
萧从云也叹一口气。
这应该是用了秘术，是真正的拼命了，应该是刺激了潜力消耗寿元，拿命在拼。
即使能逃得出去，恐怕也命不久矣。
正围攻瘦小青年八个城卫脸色阴沉，动作越发凌厉，却也提起了心，小心戒备。
他们感受到瘦小青年的力量在增强，恐怕是要施展玉石俱焚的招式了。

第1197章 逃脱
瘦小青年的力量在增强，脸上红光满面，越来越像一个健康人。
八个城卫军的心弦绷得越来越紧。
瘦小青年越不爆发，意味着他要爆发的力量越强，破坏越强，不能不防。
他们预测马上便要爆发，可是他偏偏不爆发，好像故意与他们做对似的，就是一招一招的继续纠缠。
胡厚明在一旁观战，兴趣跟着提起来，想看看瘦小青年最后一招到底是什么杀招，会不会死。
他无聊之下，只想看点儿刺激的。
可现在看到的并不够刺激，还是原本的招数，只不过看起来瘦小青年像是充了气的皮球，气势在慢慢高涨，脸色越来越红润，健康得不得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唯有一个解释那便是施展了玉石俱焚的招式，将所有的潜力与力量都调集起来，凝聚起来。
大招杀招即将爆发出来。
他瞪大眼睛，绝不能错过这大招。
“着！”瘦小青年忽然怒吼。
这一声吼声如雷，很难相信是瘦小的身子所发出来的，震耳欲聋。
整个七星酒楼晃动了一下。
梁上有簌簌的灰尘落下，落到两丈高处时，被无形的力量搅碎，再次上扬，然后再落下时又被无形力量震向天，再落下时再被震上天。
瘦小青年双眼忽然瞪大，目光如电，慑人心魄。
众人猛的瞪大眼，不错过他的杀招。
他蓝衫忽然鼓起，双掌变大了一圈，隐约有一只白鹤在头顶上方浮现。
众人耳边隐约响起一道清唳声，如鹤唳九天。
瘦小青年速度骤然变快，倏的冲出窗户，眨眼间钻出七星酒楼，掠过大街，已然钻进了对面的恒昌酒楼窗户，消失不见。
“……追！”八个城卫军愕然片刻，马上省悟过来，怒哼着追出去，蹿出窗户，掠过大道上空，冲向恒昌酒楼内。
他们从另一个窗户冲进去，是为了防备瘦小青年伏击。
“……就这？”胡厚明扭头看向萧从云，失笑道：“不是要拼命吗？”
萧从云摇头笑道：“看来他没那么血性，拼命也是为了逃命，真要逃掉了还有一线生机。”
“我看他离死不远了吧？”胡厚明道：“那么重的伤，再用那种秘术摧残身体，能活？”
萧从云道：“说不定他还有疗伤的秘术，否则不会拼命的逃走。”
“唔，有道理。”胡厚明点头：“倒是个人物。”
萧从云轻声道：“被这么多城卫军追捕，恐怕干的事不少，很难弄。”
如果是前一阵子，胡厚明想招揽收服这般人物很难成功，毕竟一个失势的王爷，一个注定做逍遥王爷的，没有未来前途可言。
逍遥王爷就注定没有权势，而没有权势就是说话没有人听，甚至可能庇护不了属下。
这样的王爷，实在没有投靠的必要。
可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伦王已经不是从前的伦王爷。
自从靖王失势，伦王爷的未来顿时大变，靖王的糊涂事大家都知道了。
如此心狠手辣，鬼迷心窍，恐怕再难被皇上所起用，那么，无缘无故被削了兵权的伦王爷反而是诸皇子之中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
毕竟现在只有两位皇子有希望，一个是大皇子，可大皇子永镇镇龙渊，自己抛弃了皇位。
另一个便是伦王爷。
伦王爷现在招揽高手是极容易的。
胡厚明皱眉道：“真招不来？”
“就怕皇上那边……”萧从云轻声道：“王爷，现在不宜因小失大。”
胡厚明沉下脸去。
萧从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却没有顺从。
这个时候不宜有太大的动作，避免刺激到皇上，从而惹皇上厌倦。
胡厚明沉声道：“我准备装病。”
“王爷不可。”萧从云忙道：“皇上不会被糊弄过去的，真要如此，就怕……”
“真不明白，有什么可打的！”胡厚明冷冷道：“天下太平不好嘛！”
萧从云忙道：“王爷慎言！”
他们两个在护卫的簇拥下低声说着话，而周围的人们已经纷纷把桌子搬回原位，继续坐下吃饭，开始议论着那一场厮杀。
“城卫军这一次也忒弱了。”
“怕死呗。”
“那情形谁都怕，就怕出来一个疯子，来个玉石俱焚，被他拉下去垫背。”
“这倒也是。”
“换成是我，就在他刚刚施展秘术的时候下狠招，归根到底还是城卫军太手软。”
“可能是想活捉吧。”
“唔，有可能，是想活捉。”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煞是热闹。
他们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激动，好像看了一场大戏般刺激，毫无畏惧之色。
这样的情形对他们来说并不罕见，时常发生。
而这一次是出动八名城卫军。
云京的城卫军有两部分，一部分来自四大宗的高手，一部分来自大云铁骑的军中高手。
两部分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所以想从云京城卫军讨得好，不是一般的困难。
即使如此，云京城内还是不时的有打斗厮杀，城卫军还是忙得很。
往往两名城卫军出手，已然足够镇压下去。
这一次出动了八名城卫军，显然是大场面，所以看得更过瘾更刺激。
“那家伙到底是谁？”
“真不认得。”
“出动八名城卫军，绝不是无名小卒才对，就没一个认得出来的？”
“照理说，如此年纪还如此厉害，应该不是无名之辈的，一定有不小的名气。”
年纪轻轻就能在八名城卫军的手底下撑过那么久，绝不是寻常的高手。
可这样的高手竟然没人见过，都不认得，很古怪。
“会不会是强龙过江？”有人猜测道：“难道是隐世宗门的弟子？”
“应该是隐逸宗门。”
“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不是我们大云的高手。”
“大乾的？”
“也有可能是大永的。”
“嘿，大乾与大永现在是越来越猖狂了，教训得轻了！”
“就是就是，就该狠狠教训一顿。”
“听说这一次他们两边都出顶尖高手，助我们镇龙渊镇压蛟龙呢。”
“这是要和好？”
“看来这蛟龙确实极厉害。”
“那是自然，否则怎会有那么多的顶尖高手去镇守，大皇子还亲自镇守着那么多年。”
“好像这一次是法空神僧牵头，组织两边的高手一起对付蛟龙。”
“除了法空神僧，其他人也做不到这个吧。”
“正是正是，也就法空神僧的威望高，才能让三边都相信。”
“法空神僧还一边举行着还阳大典呢，也亏得有神足通在身，才能忙得过来。”
“……”
听到这些议论，伦王胡厚明眉头紧锁。
他脸上郁气更浓，转身下楼，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对面的恒昌酒楼。
恒昌酒楼三楼，人们正纷纷的将桌子归到原位，坐下来继续喝酒说话，仍旧议论先前的打斗。
胡厚明皱眉。
萧从云轻声道：“王爷，我们来晚了一步，已经走了。”
“捉住了吗？”
一个青年护卫凑上前，轻声道：“禀王爷，被那人逃了。”
“逃了？！”胡厚明紧盯着这青年护卫。
这护卫已经提前来恒昌酒楼这边打探消息，不必等到胡厚明发问便提前行动，乃是王府护卫的游哨。
“是，那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城卫军已经压不住，被他逃走了。”
“没追上？”
“应该是追不上了。”那青年护卫轻轻摇头道：“他应该催发了某种秘术，越来越强，好像一团火似的，估计不必追，他自己就完了。”
“可惜了。”胡厚明摇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三楼的人们，叹一口气道：“八个城卫军竟然没能压住。”
萧从云道：“应该还有暗中的高手，一直没出手，不知到底为什么。”
“去探探。”胡厚明摆手道：“看他到底干了什么坏事，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是。”那青年护卫应一声，轻盈的离开。
“王爷，我们在这儿吃一顿吧。”萧从云道：“打听消息得一段时间。”
“没胃口。”胡厚明哼道。
萧从云道：“还是吃一点儿吧，总不能伤了身体，况且我们现在能做的委实不多，不能违逆皇上的。”
“唉——！”胡厚明叹一口气：“我是怕我们大云吃亏，怕父皇吃亏，他不知道大师的真正厉害。”
萧从云微笑道：“即使知道，也不会放弃的。”
他知道胡烈元的野心与心结，是无论如何要一统天下的，否则就会觉得皇帝做得太失败，颜面无光。
尤其是解决了蛟龙这个大麻烦之后，大云那些最顶尖的高手解放出来，对大乾大永形成碾压之势。
换成自己，也会忍不住这巨大诱惑。
这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法空神僧确实是厉害，可是在绝对的实力跟前，神通并没那么管用。
“不知那边如何了。”胡厚明皱眉。
萧从云无奈摇头：“消息传不出来，都不知道呢。”
“唉——！”胡厚明心烦意乱的一拍桌子。
顿时惹来几个食客的不满，扭头纷纷瞪过来，又忙转过眼去，看胡厚明被护卫簇拥着，不想惹他。
李莺扭头看向法空：“他能逃得性命？”
法空颔首。
李莺道：“用了什么佛咒？”
“清心咒与回春咒。”法空道：“还用了地藏空行咒，果然有点用。”
“地藏空行咒？”李莺讶然：“不是起死回生的佛咒吗，竟然也能用在活人身上？”

第1198章 初见
法空缓缓道：“地藏空行咒别有玄妙。”
这也是那瘦小青年能够越来越强的根本，他借用的便是地藏空行咒的力量。
这力量让他不断的突破极限，越来越强，而回春咒与清心咒则让他能够驾驭住这股力量。
回春咒也在迅速的恢复他伤势。
三者配合之下，令瘦小青年发挥出了自身两倍的力量，成功逃走。
“我们要过去吗？”
“不急。”法空道。
李莺道：“跑很远过去找他，太麻烦了吧？”
她不怀疑法空能追到那瘦小青年，毕竟已经沾染了他的佛咒，自然会被他感应到。
所以他是逃不出法空的感应。
法空摇头：“他没有跑远，还在云京城内。”
李莺惊奇的道：“他竟然没跑出云京？”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法空笑了笑：“他可能有藏身之处。”
“还真是厉害。”李莺道：“他不会被发现？”
法空缓缓摇头。
从天眼通所看到的情形，他是彻底摆脱了城卫军的追踪，不仅仅是那八个，还有隐在暗处的城卫军，都被他甩掉。
他确实别有奇术，脱身的本事当真是一绝，法空看了都觉得赞叹。
如果同样的修为，自己没有他这般脱身与隐匿的本事，可谓是奇术。
李莺道：“这确实是个人物！”
她明眸熠熠，若有所思。
法空一眼看破了她的心思，道：“你想将他吸纳进绿衣司？”
“有这个可能吗？”李莺问。
法空摇头。
李莺蹙起黛眉：“为何没有？他这次差点儿死在城卫军手上，对大云朝廷应该很仇恨了吧？”
法空道：“恰恰相反，他并没有仇恨。”
李莺疑惑。
法空道：“他是贼，是偷大云皇宫的宝物，被城卫军差点儿打死，他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并不涉及仇恨与恩怨。”
李莺黛眉蹙得更紧。
法空微笑道：“这便是他的理念。”
“古怪。”李莺摇头。
虽然法空与她并没有与这瘦小青年交流过，没有说过话，她却不怀疑法空的判断。
她沉吟道：“有没有办法以利诱惑？”
大寇嘛，为的就是钱财，否则何必去偷。
法空摇摇头。
李莺蹙眉瞪向他。
法空笑道：“他偷东西，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因为有偷的瘾，寻求刺激。”
“真是个怪人。”李莺哼道。
法空道：“他偷的不是东西，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刺激。”
“这么说来，还真没办法招揽他了？”李莺不甘心的道：“总有弱点的。”
法空笑道：“他的这个瘾，就是弱点。”
李莺道：“难道要把他逮住，不让他动弹，让他受不住手痒？”
法空失笑道：“这一招够毒。”
李莺道：“那……让他偷情报？”
法空缓缓点头：“偷取皇宫大内的情报，甚至四大宗的情报，是不是够刺激？”
李莺慢慢点头：“给他一种奖励机制，盗得的情报越重要，收获越大，当成一种交易，而不涉及朝廷的恩怨。”
法空微笑。
“他真能受招揽？”李莺道。
法空笑道：“不妨一试，先从这个佛像开始，他最喜欢的是银子，用银子买下这个佛像，再用银子买他盗得的情报，应该就差不多了，……每一份情报不需要太多的银子，只需要有差别就好。”
李莺慢慢点头。
她最终明眸盯住了法空，一眨不眨，眼波清光流转，眸子如梦如幻。
法空平静看她。
李莺感慨道：“有你在的话，绿衣司恐怕真就无敌于天下了。”
法空微笑。
李莺摇摇头道：“你不该当和尚，应该来绿衣司当司正的。”
法空失笑。
“也是，”李莺道：“绿衣司的庙太小，没办法容下你这尊大佛啊。”
法空道：“绿衣司有你在，已经足矣。”
“我原本觉得自己做得不错。”李莺道：“可是现在才知道差距有多大！”
她与法空一起行事之后，才能亲身体会到绝望，体会到什么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说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是有些夸张，但他的路数确实是往这上面走。
好像世间没有任何事能难得住他，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他。
他这么下去，即使不成佛，也像佛了。
法空道：“我不是无所不能的，至少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是无可奈何。”
蛟龙的镇压已经不成问题。
尤其是新创的阵法渐渐纯熟之后，未来就变得很稳定，能稳稳的重创蛟龙。
现在只需要把众人的担忧扩大，从而凝聚更多的愿力，便能收割功德。
功德一高，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也就更强，同时也能提升自己神通的威力。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修为到什么程度以及能发挥出多大的威能就很难预测了。
至少天眼通是看不出来的。
李莺道：“你也没必要管得太多，天下大势，随波逐流即可。”
她双眸闪光。
一旦全面开战，便是六道的大好机会，便是自己大好的机会。
法空看看她，摇摇头不说话。
……
蒋丰饶静静坐在一个小院的角落里，欣赏着墙根下的簌簌青竹。
清晨的微风既清凉又湿润，吹在脸上凉沁沁的，沁意直钻到心脾之中。
青竹被晨风吹得轻晃，簌簌作响。
他懒洋洋的瘫在躺椅中，慢慢回想着先前的一幕一幕，尤其是昨天的那一幕。
几乎就是必死无疑，那八个家伙根本不是捉自己，而是杀自己的。
看来他们是恨自己入骨。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那三道从天而降的力量，自己确实必死无疑。
但到底是谁救的自己？
直到现在仍没现身，是因为不求自己回报呢，还是没能找到自己？
自己这间院子确实别有玄妙，是因为自己当初偷过的宝物能够隐匿气息与气机。
气息的隐匿这很好理解，就是自身大宗师的气势，几乎是不可掩藏的，这宝物却能隐藏。
气机则比较玄妙，是一种独特的力量，是超脱于武学范畴的力量。
武林中人几乎不会讲什么气机，唯有天罡宫及其他一些神神叨叨的宗门才会讲这个。
可有时候，武林高手千防万防，就是没能防得住这气机的泄露。
而自己所盗得的神塔，能够同时隐藏气机与气息，可谓是天下罕有的奇宝。
有了这宝物在，自己这间院子便是世间最安全的存在，谁也发一不了自己！
可能那位恩人也因此找不到自己吧。
蒋丰饶摇摇头。
可惜只能对不起恩人了，自己现在还不能现身不能离开这间小院。
至少一个月内是不能离开的。
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城卫军那些鹰犬不耐烦，逐渐失去了耐心，不再紧追不舍了。
当然这也要看自己偷的佛像到底宝贵到什么程度，是不是非追到不可。
但凡被自己盗得的宝物，几乎是不可能被追回去的，他们应该有这个准备才对。
如果接受了这个现实，再愤怒再不甘心，也不可能一直追自己不舍，毕竟城卫军的事务繁剧，容不得这么浪费。
他漫不经心的思索着，眼角忽然一闪。
他猛的跃起，便要蹿开。
身形却忽然一滞，然后凝固在原地不能动，保持着躬腰跃起前的姿态。
他眼前飘落下来一个青年和尚与一个绝美的玄袍少女，让他瞪大眼睛。
这一队组合很怪异。
青年和尚一袭紫金袈裟，在阳光之中闪闪放光，佛家的威仪尽显。
青年和尚相貌平平，却给人一种心静神宁之感。
他好像一株树静静挺立，即使被风吹动，仍给人稳定宁静之感。
玄袍女子莹白的瓜子脸，凤眸琼鼻，顾盼之间风华绝代，容光炫目不能直视。
他想张嘴说话，却发现动弹不得。
自己从没见过这般人物，如果见过一定能记住，他们竟然找到自己！
难道是禁宫供奉，据自己所知，禁宫确实从外面找了一些奇人异士当供奉。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贫僧法空。”
蒋丰饶眼睛瞪得更大。
法空一拂长袖，微笑道：“打扰了。”
蒋丰饶身子动一下，恢复站立，忙合什道：“是大师救的我？”
自己伤势恢复得太离奇，远胜过灵丹妙药。
要知道自己的伤极重，服下任何一种灵丹妙药都不可能有那么快的恢复速度。
自己身为神偷，对天下各种灵丹妙药都有研究，都尝试过。
没有一种能与先前的力量比肩，恢复速度的差距就像人走与马奔。
他没往回春咒上面想，毕竟没有亲自见识过回春咒，只是听说过，并没真正往心里去。
可是法空一出现，再报上名字，他马上反应过来是法空救了自己，是在人们口中神乎其神的回春咒。
法空微笑：“是贫僧出的手，蒋施主现在已然痊愈了吧？”
“大师神技，佩服佩服！”蒋丰饶赞叹，随即合什深深一礼：“多谢大师！”
救命之恩可谓是无上大恩。
法空笑道：“恰逢其会，也是蒋施主与贫僧的缘法。”
“是是。”蒋丰饶忙不迭的点头：“这确实是缘法，大师快快请坐，这位姑娘也请。”
他忙殷勤的搬过两张椅子。
法空与李莺坐下来。
李莺打量四周，淡淡道：“蒋公子好手段，藏在这里竟然能藏得住。”
“呵呵……”蒋丰饶不好意思的笑笑。
李莺道：“本座李莺。”
“原来是李姑娘，幸会。”蒋丰饶笑道：“我也是被逼得没了法子，只能藏在城内，能躲一时是一时。”
他看向法空，诚恳的道：“大师，我有几件佛门的宝物，大师帮忙掌掌眼如何？”
法空暗自赞叹，显然是个灵性之人。
蒋丰饶看法空迟疑，忙道：“大师的恩情如海，容后再报，这些佛家宝物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恰好碰到大师，只能请大师帮忙看看。”

第1199章 空行
法空微笑摇摇头。
蒋丰饶一怔。
法空又笑着点头：“也好，那就长长见识吧。”
蒋丰饶松一口气，忙笑道：“大师稍等。”
李莺明眸闪动，细细打量着这蒋丰饶的背影。
这蒋丰饶真够机灵的，手段灵活，他是害怕自己与法空是过来收拾他的。
即使不是过来收拾他，也是别有用心，目标显然是他的宝物。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奉上宝物。
不管自己与法空的用心是什么，他这么做都没错，看起来都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场面。
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灵人物啊……
她越发的心动，这般属下一定能办成很多人办不成的事，这可是难得的人才。
她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冲她摇头。
“不行吗？”李莺美眸微睁，并没有传音入密，直接在脑海里问道。
法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现在还不行，他戒心太严，提出来会适得其反。”
“……行吧。”李莺无奈答应，明眸盯着他：“那何时可以？”
“下一次相见吧。”法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下一次相见，那就是一回生两回熟，心中的戒备也就减弱。”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离开之时。”法空道：“总会相见的，他是闲不住的。”
“这么快就再出手？”
“是。”
“真够胆大的，疯狂的家伙！”李莺蹙起黛眉。
蒋丰饶刚刚逃得性命，竟然敢再次出手，真是嫌命长了，城卫军与奉天殿一定会发疯，一定要逮住他的。
法空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越危险的时候越安全，他是觉得现在正是好时机。”
“这么个玩活，早晚要死的。”李莺轻轻摇头。
她忽然生出退意。
这蒋丰饶的胆子忒大，根本不把性命当回事，玩得太刺激，动辄就是一个死。
法空道：“他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李莺蹙起黛眉：“他没什么恶行吧？看起来倒不像个坏人。”
“还好。”法空摇头。
在武林中人眼中，偷盗只是小毛病而已，但偷盗也会导致恶果。
蒋丰饶偷的都是权贵之家，损失点儿宝贝也只是九牛一毛。
源自于身世，他骨子里有一种对权势者的切骨痛恨。
专门偷高官的宝物，先是知县知府再是三品两品一品大员，到后来便是王公贵族，最后便偷到了皇帝身上。
一步一步的升级，让他越发兴奋，既满足了瘾头，又发泄了痛恨，这美妙滋味让他欲罢不能。
李莺道：“正常情况下，他什么时候死？”
“正常情况下，这一次他就死了。”
“你算是改了他的命？”
“嗯。”
“……那这算是功德吗？”
“不算。”法空摇头：“救了他，顶多让那些大云的重臣们不得安生罢了。”
李莺白他一眼。
就知道他救人别有目的，不会善心大发。
说来说去，是为了让蒋丰饶给大云制造麻烦。
法空笑道：“当然，关键还是因为那座佛像。”
“他会拿出那座佛像吗？”
“会。”
脚步声响起，蒋丰饶大步流星的出现，手上抱着一个箱子，约有一米见方。
他将其放到两人跟前，笑呵呵的道：“其实我一直想对大师献上这些宝物为供奉的。”
法空眉头一挑。
蒋丰饶一脸感激神色，叹道：“其实我的侄子便是被大师所救，死而复生。”
法空疑惑。
蒋丰饶道：“我那侄子犯了一种奇症，各个神医都束手无策，最后是大师治好的。”
法空若有所思。
蒋丰饶嘿嘿笑道：“他们是在神京求的医。”
法空恍然大悟，笑道：“那就怪不得了。”
自己没有开玄空寺，没有布施神水。
蒋丰饶道：“大师为何不在云京也放神水救人？可是承受了太多压力？”
法空摇摇头：“没有皇上的允许，做不得。”
邀买民心这可是重罪，会动摇江山社稷，被认为是居心叵测，他开始只是试探。
大乾与大永都试探着开展，然后没被禁止。
但在大云，却没有试探。
毕竟还是不同的。
一旦展开，麻烦无穷。
“大师该在玄空寺也放神水的。”蒋丰饶道：“大家一定会感激不尽。”
法空慢慢点头又摇头：“金刚寺外院已经足够了。”
蒋丰饶挠挠头：“这倒也是。”
金刚寺外院乃是一群女尼，通晓回春咒，乃是法空神僧的外传弟子。
很多人已经因此而受益。
蒋丰饶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个个匣子，或大或小堆在一起，被他取出来摆到石桌上。
法空扫一眼他这个箱子，看上去平平常常，既不是檀木也不是什么名贵药材。
但这箱子却是别有玄妙，能遮挡一切窥探。
这显然也是一件宝物。
蒋丰饶的宝物还真是不少。
将所有的小匣子摆出来，然后一一打开，有佛珠，有木鱼，有袈裟，有佛经，有舍利子，还有一尊佛像。
法空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宝物，目光最终落在一串佛珠上，伸手拿起。
蒋丰饶道：“大师，这串佛珠是从皇宫里请来的，应该是刚刚进宫没多久。”
他嘿嘿笑道：“最近一段时间，皇家秘库一直在搜罗佛具类宝物，这些多数都是最近得手的。”
李莺抿嘴轻笑一声。
蒋丰饶不解的看向她：“李司正……？”
他已然想起李莺的身份，如果说仅仅名字的话还不能断定，那自称本座就差不多了。
李莺笑道：“大云皇宫为何要搜罗这些佛具？你没想过原因吗？”
“这个……”蒋丰饶看向法空。
李莺笑盈盈的：“看来你明白的。”
大云皇宫搜罗佛具宝物，很大的可能就是为了讨好法空的，跟法空拉关系扯交情。
以争取让法空不偏不倚，保持中立。
蒋丰饶不好意思的道：“是给大师的吗？”
“八九不离十。”李莺道：“要不然，他们弄佛门宝物做什么？总不会是在宫里修行吧？”
法空笑而不语，闭上眼睛感应一下佛珠，慢慢放下来：“这是一位高僧所佩，确实是宝物，有静心宁神之效。”
蒋丰饶道：“戴着练功确实更妙，不过我一身俗骨，委实无福消受。”
他也曾戴过这佛珠，可戴了一阵子便觉得腻歪，戴上之后便心静神宁的，好像没了世俗的渴望，渐渐觉得世事无趣无聊，唯有修行才最妙。
他觉得不妥，忙摘了下来，再戴下去自己真要成和尚了，那活着还不如死。
法空笑着点头：“这位高僧原本是魔宗弟子，转而修习佛法。”
“我们魔宗的？”李莺讶然。
法空点头。
李莺蹙眉沉吟：“莫不是空行大师？”
法空颔首。
李莺明眸盯着这串佛珠，轻声道：“空行大师乃是当初魔尊的嫡传弟子，却转而修行佛法，可谓是魔宗的叛徒，被大家所痛恨，据说他很快不知所踪，谁也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法空道：“他自己建了一座寺院，位于大云的深山老林之中，你们自然是找不到的。”
“却是来了大云。”李莺恍然：“难怪一直没人找得到呢。”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盯着这佛珠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叹息道：“他却是想通过佛法来消弥魔宗武功的弱点，当真是宏心大愿。”
李莺蹙眉道：“当初的魔尊是知道的吧？”
“是。”法空道：“而且魔尊也跟他一起参研，师徒二人颇有成果，业刀便是他们一起所创。”
“业刀原来是他们一起所做。”李莺摇头道：“可惜却没有他的名字。”
法空笑笑：“这位确实是有道高僧了，如此淡泊名利。”
如果泄露出业刀是他所做，那魔宗弟子也不会再痛恨他，名声也必然轰传天下。
“当真是奇人。”李莺感慨道。
业刀的威力之强是世间罕有，是一种超越了武功范畴的奇功，虽然也有致命弱点。
可世间没有那种十全十美的武功，威力越强的武功，代价也越大，这是基本。
有的代价是精力与心力消耗，需要消耗巨大的精力与心力才能练得成。
有的代价是身体，会损伤身体。
有的代价是寿元，以寿元为力量。
她看向这串佛珠：“他最终如何了？”
“走火入魔而亡。”法空摇头：“强行融合两者终究太过危险了。”
以佛门心法克制魔功的副作用，看似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其实危险无比。
就像把水与火一起配合，稍有不慎便是爆炸。
这空行大师便是如此而走火入魔。
“可惜。”李莺感慨。
如此奇人，却最终走火入魔而亡，委实遗憾。
法空道：“他的佛法骨子里还是天魔经，所以乍看是佛法，其实是天魔经，对心境的影响更强。”
他看向蒋丰饶：“所以戴带久了，必受其影响。”
“正是正是。”蒋丰饶忙点头：“我觉得不妥当就摘下来了，不敢再碰。”
法空道：“聪明之举。”
蒋丰饶嘿嘿笑两声：“既然如此祸害，那就毁了罢。”
李莺忙道：“不能毁。”
蒋丰饶看向李莺。
李莺道：“他毕竟是我魔宗的功臣，还是留下吧。”
“那就给李司正吧。”蒋丰饶笑道。
李莺蹙黛眉。
如果自己接受这佛珠，后面可就没办法开口，更不能强求蒋丰饶了。
可就这么毁了这佛珠，委实不甘心。
这可是空行大师的随身之物，甚至有可能通过它而得到空行大师更多的遗物，有可能留有秘笈的。

第1200章 吉祥
她明眸流转，眼波投向法空。
法空笑道：“无功不受禄啊，李司正。”
“……这样罢。”李莺道：“我是绿衣司的司正，招揽你进绿衣司内。”
“啊——？”蒋丰饶一怔。
李莺道：“我给你秘谍的名额，从此之后你便是绿衣司的一员，享受朝廷官员的待遇。”
“这……”蒋丰饶大出意外，万料不到有这种事。
李莺道：“绿衣司与朝堂寻常的衙门不同，没有吏，都是有官身的，虽然刚进来只能是九品的末流，但毕竟也是朝廷的正式官员。”
蒋丰饶脸色变了变。
他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与经历，脸色越来越阴沉。
李莺瞥一眼法空。
法空不置可否。
李莺心中一振，便继续说道：“绿衣司是朝廷各部之中最公正的一司，能者上庸者下，以功劳述品级，你若能立功，品级便可一直往上升，直到升至五品。”
她指了指自己：“我身为六道的弟子，你应该知道我们大乾形势的吧？”
“略知一二。”蒋丰饶勉强笑笑。
他身为神偷，怎么可能不知大乾的局势，如果不知局势，怎知哪一家有宝物，有什么宝物？
李莺道：“我的出身在朝廷可是极不好，最终还是做到了副司正，正三品。”
蒋丰饶双眼闪了闪，脸色越发阴沉。
李莺道：“绿衣司的秘谍是很危险，但也是立功的捷径，很容易立下大功，从而跃升品级，我们有一位司卿，便是一年时间，立了一个大功之后，直接蹿到了五品。”
蒋丰饶哼一声。
他有点儿压不住愤怒了。
李莺继续说道：“你轻功绝顶，最擅长打探消息才是，这些消息便可以化为功劳，提升你的品级，而品级一长，待遇也自然不同的，尤其对你的家眷影响巨大。”
蒋丰饶皱眉。
李莺道：“你有孩子吧？孩子可以进入官学，官学的老师与外面的老师那可不一样。”
蒋丰饶哼一声。
李莺笑道：“孩子进了官学之后，想成为官员，那就容易得多了。”
蒋丰饶露出迟疑神色。
李莺道：“你想自己的孩子跟你一样在武林中闯荡，看似逍遥自在，可也更危险，当了官员则不然，安安稳稳平平安安一世。”
她知道对父母来说，儿女能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蒋丰饶的脸色变来变去。
李莺道：“蒋先生你其实是大乾人吧？”
“不是！”蒋丰饶断然否决。
李莺笑了笑：“你侄子的前途如何，你可曾考虑过？要让他练功？”
蒋丰饶死死盯着李莺，先前的圆滑客气消失得一干二净，显然是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李莺道：“他练得能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吗？要他跟你一样做个来去自如的高人呢，还是当个官平平安安混日子？”
蒋丰饶双眼锐利，沉声道：“果真能让他进官学？”
“八品。”李莺道：“只要你能升到八品，便可以让他进入官学。”
蒋丰饶死死盯着她。
李莺轻笑一声道：“蒋先生信不过我？我再怎么着也是副司正。”
蒋丰饶看向法空。
法空道：“这未尝不是一条路。”
“……容我想想。”蒋丰饶咬咬牙说道。
李莺玉手一探，将佛珠抄入手中，轻笑道：“那就算你答应啦，这串佛珠我就拿得心安理得。”
法空微笑：“一位麾下得了一员虎将，一位踏入光明大道，可喜可贺。”
蒋丰饶皱眉沉思。
李莺道：“放心吧，你是秘谍，不会给你太大束缚，只要提供足够重要的消息，便是大功一件。”
蒋丰饶沉声道：“可我的身份……”
“只会有我知道。”李莺道，扭头看向法空：“相信大师不会乱说话的。”
“我自然是相信大师的。”蒋丰饶忙道。
法空温声道：“剩下的就不看了，看看这尊佛像吧。”
蒋丰饶忙将那尊佛像挪到正中，摆到法空正跟前，好奇的打量这尊佛像。
这尊佛像似乎是铜铸，外面黑乎乎的，隐隐约约透出紫金颜色，好像铜锈化为包浆裹在外面一层。
这实在是平平无奇。
如果不是护卫们郑重其事的摆进秘库，自己进秘库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它。
佛像看着太过普通了。
不像是哪一尊佛，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五官没有那些佛相，正常不过的五官，耳垂既不大，鼻子也不挺，嘴也不阔，手指也不长。
就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和尚。
他没想到法空竟然最终看上的不是其他的宝具，而是这尊佛像，好奇的道：“大师，这佛像可有什么古怪？”
法空道：“你看他后背。”
蒋丰饶将佛像转过来，看向后背，看几眼摇摇头，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李莺也转过身来看向佛像的后背。
佛像后背平坦，虽然一片黧黑，可若真有字的话，或者有图案的话，一定能看到。
但后面什么也没有，也无异样。
法空道：“是有字的。”
蒋丰饶伸手去抚摸，最终摇头，什么也没摸到。
法空笑了笑。
李莺将佛像提起，放到自己眼前，仔细的看来看去，目光忽然微凝一处，却是一个小黑点，好像生锈的斑点。
她扭头道：“这竟然是字？”
她看到了一个小黑点，但并没有认为是字，还以为是污渍，但也知道法空绝不会胡说。
所以这后面一定有东西的。
除了这黑点，确实没有别的东西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是字。
法空道：“这是一种独特文字，字又写得极小，写小可比写大难得多。”
放在前世，想看清楚这上面的字需要显微镜。
武林高手可以凝神于眼，增强视力，令眼睛看得更远更清楚，也能看得更细至。
这般微小的字，大宗师以下是甭想了。
纵使是大宗师修为，想看清楚了也殊为不易，几乎不会发觉它是刻的字。
而且上面还附有精神力。
这让人们更容易忽略过去。
除非有精神力的人，才能发觉它的存在。
李莺凝神看去，身体忽然一晃。
她脸色瞬间煞白。
法空露出笑容。
蒋丰饶疑惑的看向李莺。
李莺玉脸煞白，从原本的风华绝代变得楚楚动人，透出一股柔弱之美。
蒋丰饶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道：“这上面蕴含着一股力量。”
蒋丰饶恍然大悟，于是凝神戒备，小心翼翼的看向这一团小黑点儿。
“砰！”他觉得一只重锤狠狠的击中自己脑袋，顿时眼冒金星，一阵阵眩晕。
他踉跄数步便要跌倒，却硬生生的忍住。
片刻后，他回过神，眼睛重新能看清楚的时候，看到李莺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李莺轻笑：“不服气吧？”
蒋丰饶忽然发现有异，忙抹一把鼻下，手上已经沾满了血。
自己鼻子已然出血。
蒋丰饶疑惑的看向佛像的后背，看向法空：“大师，这力量是……”
“是写字之人无意中所泄露。”法空摇头感慨道：“可见是一位大修行者。”
李莺哼道：“你是故意的吧？”
法空道：“李施主也算是命大，先前没发现这个，否则，如今已然没命。”
蒋丰饶忙点头：“真要发现了，恐怕已经没命了。”
如果当时发现这处字，凝神看的话，一定会像现在这样，现在的自己一阵阵头晕，虚弱不堪，可挡不住高手围攻。
他调集罡气，加速恢复。
但有无形的力量阻碍着罡气的运转，让自己的精神无法凝聚。
他皱起眉头，脸色难看。
这力量很古怪，很麻烦，竟然没办法驱除。
法空微笑，双手结印。
顿时一道力量从天而降，宛如琼浆玉液从百会穴直贯而下，贯入了自己脑海，驱除了脑海里的古怪力量。
眩晕之感一下消散。
他忙合什：“多谢大师。”
法空摇头。
李莺哼一声。
法空笑道：“你运功慢慢驱除便好。”
李莺白他一眼。
脑海里有古怪的力量缭绕，这种滋味委实不怎么好。
这股力量很难缠，如一阵阵微风，无处不在，被驱赶却又自然而然的避开。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与蒋丰饶只觉一恍惚，身子不由的往前一晃，好像坠落悬崖之感。
忙不迭的往后一仰。
站稳了一瞧，却见法空已然拿起佛像，正专注的盯着后背看。
法空慢慢放下佛像，若有所思。
蒋丰饶与李莺皆好奇，想知道他到底看没看清楚这上面的字。
他们知道这上面有字，却没办法看清楚。
这种滋味很难受。
“上面写的什么？”
“小吉祥咒。”
“小吉祥咒有何妙用？”李莺问。
法空眼睛没有焦距，仿佛在看向某一处虚空，漫声道：“祝福。”
李莺蹙眉沉思。
蒋丰饶道：“就像举行佛家大典的时候，法师对众生祝福？”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道：“这只是噱头吧？”
法空摇头道：“如果不晓小吉祥咒，确实是噱头，有了小吉祥咒，那就不同。”
“受了祝福之后，难道运气会变好？”
“正是。”法空点头。
李莺失笑：“还能控制运气？”
运气这东西是最不靠谱的，看似不存在，可偏偏有时候能感觉到它存在。
感觉到它的时候，或者是倒霉的时候或者是幸运的时候，在自己来说，往往是幸运的时候多。
法空道：“试试看？”
“怎么试？”李莺笑道。
这好像没办法试，谁知道自己原本的运气好不好，不知道原本的，那怎知道这小吉祥咒管不管用？

第1201章 运气
法空微笑道：“这却容易。”
蒋丰饶也好奇。
好像这确实没办法确定运气好坏吧？
法空道：“可有纸笔？”
“哦，有，有。”蒋丰饶一怔，忙点头答应，跑进屋里取出了几张素笺与笔墨。
法空提笔在素笺上写字，“上上”，“上”，“上中”“中”，“下”，“下下”，“宜等”，“宜藏”，“宜走”，“宜动”……
一口气写了数十个字之后放下笔，指甲轻轻划了数下，将一张素笺分割成了十几块，每块都写着字。
他们顿时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摇签？”李莺道。
法空点头。
他将盛佛珠的匣子拿过来，将几张纸放进去，笑道：“谁来？”
“我来吧。”李莺兴致盎然。
她闭上眼睛，玉手探进匣内，拈出一张纸片，纤纤玉指温润莹莹，动作优雅。
蒋丰饶探头看去，笑道：“中。”
李莺睁开明眸，蹙眉看向这一小块素笺：“只有中？”
法空笑道：“运气还算不错。”
他从李莺手中抽出，重新放回匣内，摇了摇放下：“再来试试，最少五次吧。”
“好，五次！”李莺紧绷玉脸。
她一直相信自己运气是极好的，没想到只抽了一个中，很不满意。
蒋丰饶一直盯着看，不时的念叨：“中！”“中下”，“中上”，“上”。
李莺待要再摸，却被法空挡住了玉手：“五次了。”
“七次吧。”李莺道。
她觉得自己下一次摸得更好。
法空摇头：“五次足够了，再多也没用。”
“我觉得下一张会是上上。”
法空失笑摇头：“算了。”
他看向蒋丰饶：“你也要试试？”
“我——？好好。”蒋丰饶忙不迭的点头。
他在一旁早就瞧得眼热，心痒不已，只是不好意思提出来。
李莺白一眼法空，很不服气，却也只能罢休，看向蒋丰饶，笑道：“蒋先生的运气恐怕没那么好。”
运气好也不会被城卫军追得那般狼狈，差点儿没命，但也不能说运气不好，若真不好，现在不会跟在自己跟前。
蒋丰饶嘿嘿笑两声，也是很不服气的。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足够好，否则不可能碰上法空，也不会碰上绿衣司的副司正。
他探手摸了五次，“下”“中下”“宜动”，“下下”，“中”。
他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运气确实不够好。
“要不然，你也摸摸？”李莺对法空笑道：“看看你的运气。”
“我就算了。”法空笑道：“我运气好坏无所谓。”
“来试试！”李莺道。
蒋丰饶忙点头。
法空笑着摇头，抓了五次，“中上”“上”“上上”“上上”“上”。
两人不得不服气，论运气还是法空更胜一筹。
李莺哼道：“每天的运气都不一样吧？明天再试试。”
法空道：“运气不是每天一换的，要看每个人，它是无形而有质。”
“天地间的一种力量？”
“正是。”法空点头。
李莺跃跃欲试：“那试试小吉祥咒呗。”
法空双手结印，嘴唇翕动，喃喃诵经声传入两人耳中，在小院里飘荡，很快充塞整个院内。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法空才停止了诵念。
李莺与蒋丰饶都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好像清心咒一般又不同于清心咒。
就是一种看什么都很顺眼，一切都很不错的心境。
好像天地变得更生动亲近，一切变得都友善，与天地仿佛更加的和谐。
法空微笑看着他们，满意的点点头。
这小吉祥咒施展起来很麻烦，与先前所有的佛咒都迥异，佛咒极长，而且佛咒诵持需要按照一定的节奏与韵律，绝不能过快或者过慢。
自己在时轮塔里研究了一个月，才将这小吉祥咒练得一丝不差，纯熟无比。
即使如此，还是需要一盏茶的才能诵完。
按照自己目前的修为，不可能再快。
这一次施展还是成功的。
两人身上都落下了一层无形的力量。
这力量不同于罡气与精神力，也不同于以前的佛咒，是一种微风轻拂般的微妙力量。
自己施展小吉祥咒的时候，能感应到它，施展完小吉祥咒之后便感应不到了。
“我试试。”李莺探手再拈出纸片，一口气五次。
“中上”“上”“上上”“中上”“上上”。
李莺吸一口气，打量自己玉手，又看向法空，若有所思。
蒋丰饶也试了五次，“中上”“上”“中”“中上”“中”。
他挠挠头，远远不如李莺。
法空道：“小吉祥咒是祝福之咒，能提升运气，但这种提升是在原本基础上的，不能直接提升到最好。”
李莺道：“如果运气不好的时候，也只能稍微好一点儿，并不能让运气极好？”
法空颔首。
李莺道：“那能维持多久？”
“一天时间。”法空道。
“一天……”李莺慢慢点头：“已经够用了，……这小吉祥咒还算不错吧。”
她觉得这小吉祥咒如果能维持一个月或者一年，那才真正的厉害。
一天而已，那就没什么大用了。
尤其是对法空而言，天眼通之下，运气好与坏都无所谓，直接找到最好的结果。
法空笑了笑。
李莺觉得没用，他却觉得很有用。
很多事情都是天眼通无法做到的，天眼通能看到也能改变，但世事之繁复庞杂是无法计量的，会有太多的意外与可能。
小吉祥咒让这些可能变得更有利，这些意外变量往往是天眼通所控制不了的。
蒋丰饶双眼炯炯，兴奋的看着法空。
李莺觉得没用，可他觉得太有用了。
他心潮汹涌。
自己如果有这小吉祥咒，那么绝不会失手，即使失手也不会有性命之危。
这简直就是保命的利器。
他随即摇头苦笑。
可惜呀，即使对自己有大用，自己却没有福气消受，不可能被施展这小吉祥咒的。
毕竟自己在大云，而法空大师不可能一直留在大云，即使在大云也不会平白对自己施展此咒。
一口气诵持这么久时间，很麻烦，消耗想必也极大。
李莺瞥一眼他，笑道：“这小吉祥咒对蒋先生你倒是有用。”
“是。”蒋丰饶平息了兴奋，笑道：“如果即将面对危险的情形或者厮杀，有这个还是很管用的。”
生死之间，运气真的太重要了，运气不好，武功强也会阴沟里翻船。
“这倒也是。”李莺颔首：“运气对于这种场面确实很重要。”
但如果有天眼通的话，甚至能避免这种场面，或者找到最利的时机。
法空道：“这小吉祥咒的妙用极多，就看能不能找到。”
对于自己来说，小吉祥咒最重要的是让自己看到了天地间的另一套规则。
现在的自己心境灵动活泼，跃跃欲试，显然处于一种将要突破的境地。
李莺歪头道：“最大的妙用，就是在沙场上，即将大战的时候，给将军加持上这个，想必能取胜。”
法空笑道：“如果原本运气不佳，恐怕……”
“能不能叠加？”李莺道：“施展数次之后，会比一次更强吧？”
法空摇头。
“那就太可惜了。”李莺无奈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妙用？”
“对修炼也是益处无穷的。”法空道。
“唔……”李莺若有所思。
如果修炼之时，加持了这个，是不是会灵感充沛，从而获得更多的感悟，甚至多几分突破的机会？
她忽然心动，笑道：“那我去修炼看看。”
她觉得自己也想突破，却一直找不到契机与灵机，厚积却没能薄发出来，缺少了一个足够刺激的感悟。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恢复如常，说道：“你今天恐怕还差一点儿。”
“差一点儿？”李莺皱眉：“那何时可以？”
“半个月后吧。”法空慢慢说道：“第十六天，那天应该可以。”
李莺慢慢点头，感慨道：“天眼通与小吉祥咒相合，这才是最妙的。”
有了小吉祥咒，天眼通则更强。
这么下去，他真要成神仙中人了，他能做到太多别人做不到的匪夷所思的事。
法空道：“能做到的也只是有限的，假物相生，而不能凭空而生。”
“这已经了不得了。”李莺扭头看向蒋丰饶，笑道：“如何？”
蒋丰饶轻咳一声。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诱惑。
自己奉送宝物之举做对了，至少这佛像是自己奉上的。
而看大师与李莺的关系绝不简单，如果自己成为绿衣司的人，能不能更加照顾自己？
自己如果能有小吉祥咒加持，则如虎添翼，天下之大，何人能拦得住自己？
李莺道：“大云虽强，可我们有他为助，大云未必讨得了好，你这个时候加入绿衣司，立下大功，前途无量！”
蒋丰饶的心情再次低沉。
李莺道：“你痛恨权贵，那是因为成不了权贵，难道不想成为权贵？”
蒋丰饶沉声道：“加入绿衣司，恐怕只有品级，不会有官职吧？”
李莺失笑：“如果你这么说，绿衣司这些年来的人都哪去了？”
蒋丰饶好奇的看她。
李莺道：“他们到了一定品级之后，厌倦了激烈环境，便可以申调到别的司衙，多数都调走了，品级在，即使成了主位，也能做个悠闲的副职。”
“……好，我答应了！”蒋丰饶缓缓点头。
李莺没有骗自己，确实诚意很足，自己也有机会立大功，确实是一条捷径。
最关键的是自己的侄子。
大哥死后，老蒋家只有这一根独苗。

第1202章 影响
自己虽然是武林高手，轻功绝顶，却一直没有安全感，因为自己得罪了太多的人。
一旦被他们查到自己与侄子的关系，恐怕侄子性命难保。
所以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
而如果成为了官员，这么就不一样了。
如果敢杀官员的子嗣，那将承受整个大乾朝廷的报复与反击，不仅仅是绿衣司还有神武府甚至其他所有的朝廷部门，都会大肆报复。
这无异于给他侄子多了数道护身符。
李莺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嫣然笑道：“好，蒋先生你走了一步好棋。”
“但愿如此。”蒋丰饶抱拳：“还望谢司正多多指教。”
李莺道：“你的身份我会亲自跟皇上说，同时将你的档案入绿衣司的内库，只有我及司正及皇上能阅览，而同时，你的侄子也将进入官学。”
“好。”蒋丰饶道。
李莺道：“他还在大乾吧？”
“是。”蒋丰饶道：“送过去之后，再没带他们过来，免得再生波折。”
如果再来一次绝症呢，万一复发呢？
甚至绝症还是次要，最关键的是有什么意外的急症，临危之际需要神水与法空大师的求助。
如果在这里，送到大乾的时候早就凉透了，而留在神京，关键时刻就能跑去金刚寺外院，神水就能吊住性命，再等法空大师亲自救命。
李莺颔首：“在神京吧？”
“是。”
李莺笑看一眼法空：“有他在神京，大乾现在有权势之人几乎都往神京跑，现在神京的宅子越来越贵了，人也越来越多了。”
那些有权有钱之人，原本还喜欢跑去老家颐养天年，找一片山清水秀之地，置身于世俗之外，悠然自得，逍遥自在。
可是法空成为金刚寺外院的住持之后，这种情况正在迅速的改变。
那些在老家养老的官员们纷纷往回赶，而那些致仕之后准备离开神京回老家的则留下来。
赖在神京不走，因为留在神京便意味着活命，意味着不必担心有绝症或者意外暴毙。
只要留在神京就能活到天年。
这是何等的诱惑，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个人能抗得住这诱惑？
不仅仅是官员，那些富甲一方做土霸王的富豪们，也纷纷来神京买宅子，即使自己不能住在神京，也会想方设法将父母儿女送到神京。
这便是法空的影响力。
如今的神京比从前更加的繁华，有钱人有权之人越来越多，自然花钱的地方更多。
神京越发的纸醉金迷。
“是啊……”蒋丰饶感慨道：“现在神京的宅子翻了两番，比云京贵多了。”
他先前还有点儿疑惑，不明白神京的宅子怎会比云京的更贵，要知道云京更大，而且大云更加的繁华昌盛。
现在才彻底明白原因。
原来都是以为法空神僧，他暗自感慨，看向法空：“大师功德无量。”
法空微笑摇头。
李莺又跟蒋丰饶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准备离开，蒋丰饶轻咳一声道：“李司正，还有一点儿麻烦。”
“说。”李莺痛快的道。
蒋丰饶轻咳两声，不好意思的道：“我曾在大乾犯过事。”
“嗯——？”
“我曾在大乾杀过一个人。”
“官员？”李莺神情迅速沉下来，双眸熠熠，紧盯着蒋丰饶：“不是一般人吧？”
“是已经致仕了的官员！”蒋丰饶忙道。
李莺脸色松了松：“还好，总算你还知道分寸！”
如果真是杀了朝廷的正式官员，那将非常的麻烦，自己也没办法消弥掉。
错非是法空这般地位，才能消除掉杀朝廷官员之麻烦，像林飞扬便是杀了一个王爷。
如果林飞扬跟了自己，那一定会被朝廷追杀的，而跟了法空，则什么事也没有。
好像朝廷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般。
这便是地位的差距。
一者是因为法空是大雪山的弟子，还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到后来则是因为他本身的名声与地位。
所以如果蒋丰饶杀了官员，自己是庇护不了他的，一定是麻烦无穷的。
蒋丰饶道：“我特意等到他致仕了才动手杀掉，等得好苦！”
当然也是因为自己修为不够，一边埋头苦练一边等那家伙致仕，终于等到了，自己也神功大成，从而一举杀掉那家伙替大哥报了仇。
这一等合是八年，每一天都是在痛恨中睡去，在痛恨中醒来，醒来便是拼命苦练，苦练再苦练，通过折磨自己的身体来让心灵获得宁静。
否则，惨死的大哥一定会找上自己痛骂自己。
如果不是大嫂与侄子相伴，自己绝对撑不到那么久，早就动手刺杀，从而被朝廷追杀而亡。
自己那个时候神功还未大成，轻功还不到火候，恐怕是逃不掉朝廷追杀的。
李莺缓缓道：“致仕之后被杀虽然也麻烦，不过好在他已经不是官员，想办法能化解掉。”
蒋丰饶也松一口气，如释重负。
李莺苦笑：“蒋先生你……”
如果他杀的不是致仕之人，那自己真庇护不了，先前的所有条件都将作废，自己也只能食言。
蒋丰饶最后才提这个，委实不地道。
蒋丰饶忙抱拳致歉。
……
法空与李莺出了云京城，在月光下飘飘而行。
两人沉默不语。
半晌过后，李莺摇头道：“这个老蒋，不老实。”
法空笑笑。
老实可做不了神偷。
李莺斜睨他一眼：“真是要恭喜了，这一次收获巨大！”
蒋丰饶的那一箱子佛具宝物都给了法空，法空也坦然收下没有拒绝。
显然，这些佛具都入了他的眼，否则会直接拒绝不收，不会欠蒋丰饶的人情。
法空颔首：“确实收获巨大。”
“这小吉祥咒能给自己施展吗？”李莺问。
“能。”
“……那确实妙得很。”
“不过比起无上金光咒还是要差一点儿的。”法空抬头看向天空，神色变得凝重。
天空一轮明月皎皎高悬。
皎皎无瑕。
银辉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清凉沁人。
李莺笑道：“那便去找无上金光咒！”
两人加快速度，身形越来越快，最终化为两抹轻烟消失无踪。
蒋丰饶从远处飘飘而至，停在一片树林上方，踩着树梢看向远处法空与李莺的背影。
他最终摇头叹一口气，停住了追踪，转身往回而去。
蒋丰饶刚刚转身，法空忽然扭头看一眼他背影，笑着摇摇头。

第1203章 无上
李莺跟着看一眼，哼道：“这家伙！”
法空道：“需要你费心思了。”
李莺轻轻点头。
这蒋丰饶看着低眉顺目的，好像老实人一个，可实际上恰恰相反。
这种家伙最难缠。
外表看上去是很温驯的，可往往阳奉阴违，还滑不溜手，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命令他能不能执行很难说。
这是极不稳定的，就是一个隐患。
不过好在只需要他提供消息，而不需要干别的，反倒是没那么严重。
李莺蹙眉道：“有什么办法呢？”
法空笑笑不说话。
自己说得已经够多。
先前是针对他上瘾的弱点，后来找到他最重要的弱点——侄子与嫂子。
再找到他对权势的痛恨与渴望。
这三点已经足够了。
李莺天生便擅长驭人之术，乃是天赋，极具人格魅力，相信数次之后就能把蒋丰饶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李莺道：“他不会再背叛吧？不会出卖绿衣司吧？”
法空笑笑。
李莺哼一声：“就怕他从中间勾兑，把我们这边的消息卖到那边，再把那边的消息卖到这边。”
法空仍旧笑而不语。
李莺白他一眼道：“好吧，我不该擅作主张，不该逼你。”
法空笑道：“你知道便好。”
“那这蒋丰饶到底能不能用？”
“能。”
“那就好。”李莺放下心来，抿嘴轻笑道：“旁人可是视你为神人的。”
法空道：“六道弟子现在也把你当成神人一般。”
李莺在魔宗六道中的威望越来越强，这是不知不觉的事，而李莺好像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这便是她的本事。
她自有一股天生的魅力，让人心折，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相处，便会不知不觉的被吸引。
这种魅力无关美貌，而是源自天生。
李莺轻笑一声道：“还是需要距离的吧？距离太近，也就是普通人。”
法空点点头。
再厉害的本事，修为再强，也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与缺点，靠近了都会发现。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疾行，速度越来越快，宛如两抹轻烟在月光下飘荡。
最终停留在一处山谷。
“就在这里了。”法空缓缓道。
这处山谷离着云京不远，只有三四十里，却偏僻荒芜，没有人烟的痕迹。
李莺蹙眉看了看，摇摇头。
这与自己所知道的地方确实不一样。
法空道：“寺院已经埋在深处，很难复原，只能找到那佛咒了。”
他飘飘落下去，落在一处深草地，袖中出现一柄铁锹，抛给李莺，然后又取出一柄，然后把紫金袈裟的衣襟撩起，扎在腰间，开始蹬脚开挖。
铁锹钻进去再扬出泥土，再钻进去再出来，一锹锹的泥土伴随着石块被扬出来。
李莺无奈的叹气，也开始挖起来。
铁锹在两人的手脚之下，宛如两根草棍般轻盈，而他们一脚踩下去，铁锹如入豆腐，泥土与石块皆无声无息，一锹下去便是一个大坑。
铁锹也不是寻常的铁，在他们罡气的加持下，变得削铁如泥，轻松自如。
一会儿功夫，两人挖出了一条三十多米的深坑，直径三米，月光已经进不去，漆黑一片。
李莺停下动作，抬头看一眼天空，摇摇头：“要是知道要来干这个，我也不来啊。”
法空笑道：“不来则没有蒋丰饶。”
李莺叹一口气：“还不够深吗？”
“可以了。”法空道。
李莺长舒一口气道：“这下面还真有金光寺的遗迹？一点儿痕迹没有。”
她一边挖也一边感应着周围，并没有寺院的遗迹，除了石头便是泥土。
如果真有寺院，应该有砖头及不同的颜色，可从自己观察来看是一点儿痕迹没有。
法空笑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子小铁锹，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挖了数下，再从袖中取出一个扫帚，扫了数下之后，下面便出现一个玉匣。
黄玉做成的匣子，被扫帚一扫，泥土离开，露出它光洁温润的原本模样。
李莺惊奇的盯着看。
法空道：“走吧，上去看。”
两人翩然飞起，轻盈飞出了深坑，落到旁边的泥堆上。
三十多米的坑，再加上十几米高的泥堆，看上去颇为壮观，泥堆的高度几乎要与山谷的石壁齐平。
两人站在泥堆上，迎着月光，周身上下一尘不染，丝毫没有狼狈之态。
李莺一直盯着看。
法空双手托着黄玉匣，一动不动，眼睛慢慢闭上，紫金袈裟慢慢鼓起，宛如充了气。
掖在腰间的衣襟落下来，猎猎飘荡。
李莺感受到庞大的力量从法空身体里往外溢，这力量如海浪般一浪又一浪，越来越强，往外推她。
她不由自主的被推开两米，三米，四米……直到十米外才稳住了。
她已经站在了石壁上方盯着法空看。
法空仍旧不动，身上开始迸射金光，金光笼罩了黄玉匣，把黄玉匣点亮。
慢慢的，黄玉匣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金光，与法空身体散发的金光相合。
李莺感受着这金光的浩瀚与庄严，仿佛是天地之间至伟至正的力量，从没有感受过的力量。
金光越来越盛，已然把法空淹没，消失不见。
一刻钟过后，金光倏的一下收缩进了法空身体，他手上的黄玉匣随着徐徐夜风一点一点飘散。
如化为了风，又如化为了烟尘。
法空双手空空，双眼看向虚空尽头，失去焦距般站在原地，怔然出神。
李莺没急着开口，细细打量着他，好像并没什么变化，气息依旧如湖水般清澈，仿佛一目了然。
其实看到的都是假相。
盏茶过后，法空眨了眨眼，抬头看向李莺。
李莺忍不住一颤。
这一双眼睛庄严而淡漠，仿佛在俯视众生，俯看自己，说不出的古怪。
法空又眨了一下眼，恢复如常。
李莺松一口气，飘飘落到法空身前，上下打量他：“无上金光咒呢？”
法空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这传承之法也忒古怪了。”李莺道。
法空道：“它在匣内已然腐朽，如果打开匣子，遇到空气马上便化为灰烬。”
李莺恍然大悟。
随即笑道：“可也没必要弄那么大的阵势吧？”
法空摇摇头：“上面蕴含了庞大的力量，阻碍我的观瞧，费了好大的力气。”
“为何？”李莺蹙眉。
法空道：“应该是担心冒然修习吧。”
李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修行的门槛很高，贸然修行会走火入魔反噬自身？”
“正是。”法空点头。
李莺笑道：“如果修行不够的人得到了……”
“别说修行不够，就是其他人得到，恐怕也会毁了它。”法空感慨的摇头道：“这便是缘法。”
如果不是自己得到它，它必然毁于时间的长河之中，从此之后世间再无此咒。
这便是时间的威力，任你修为再强，终究难逃一死，也无法保全太多的东西。
如果自己不能长生不死，纵使神通再强，也是一样的下场，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将化为腐朽而消失于时间的长河之中。
当初传下这无上金光咒的大师是何等的惊人，纵使没有神通，也有通天的修为。
否则没办法施展出佛咒来。
不像现在的佛家弟子，佛咒只能是内相之术，存于内景之中而不能施于外。
也唯有自己才能将其显于外。
这位佛家大能将无上金光咒练成，而且传于后世，便是世间罕见的奇才。
结果还是没能成就金身，已然寂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金光寺的遗迹之内，通过那些砖瓦可看到它的没落及倒塌过程。
自从那位大师寂灭之后，寺内一代不如一代，最终一场乱世来临，所有弟子皆被乱兵所杀。
然后金光寺便荒凉下来，然后倒塌，再随着沧海桑田的变化而沉入地底，越来越深。
如果不是自己过来，金光寺的一切都将化为泥土，与大地浑然一体。
李莺笑道：“那要恭喜啦，此咒如何？”
法空微笑抬头看向天空，摇摇头：“我需要好好的修炼一阵子，此咒可没那么容易。”
“比小吉祥咒更好？”
“……佛咒之强弱很难说，要看用在哪里。”法空摇头：“在那一刻最有用的，便是威力最强的。”
“那就是比小吉祥咒更好。”李莺道。
法空失笑，没有反驳。
按照威力来讲，无上金光咒确实更强，它能抵挡虚空之上的力量。
而小吉祥咒虽妙，却做不到这一点。
当然，无上金光咒也没办法让自己的运气变好，这一点是不如小吉祥咒的。
但总体上来说，无上金光咒对现在的自己更重要，可以彻底安下心来。
“那快些练吧，我想早早体会一下。”李莺道。
法空摇头：“你体会不出它的妙用。”
李莺疑惑。
法空道：“你没能感受到虚空之上的威胁。”
“虚空之上……”
“有些力量不是来自天地间，而是来自虚空之上。”法空摇头：“你没感受到吧？”
李莺摇头。
法空道：“没的修为应该差不多够了，能感应得到，不过你先得碰到这些力量。”
李莺忙问究竟。
法空便将一些借用虚空之上力量的宗门说出来，听得李莺好奇无比，恨不得现在就去见识一下。
法空却阻止她胡来。
真要被虚空之上的力量盯住，结果难料，甚至天眼通都很难看得清楚。
李莺明眸转动，蠢蠢欲动。
她是一定要见识见识的，只是要小心一些而已。
法空大袖一拂，泥土纷纷扬扬的落回坑内，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山丘。
恰在此时，一道沉喝响起：“你们是什么人？！”

第1204章 白鹤
法空与李莺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老者正站在不远处的树林上方，踩着树梢随风而动，冷冷瞪过来。
这灰袍老者相貌堂堂，方正脸庞微微泛紫，双眼如冷电，正警惕的瞪着两人。
李莺好奇的看着他，瞥一眼法空。
法空合什一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灰袍老者沉声喝道：“为何来我白鹤门？”
“白鹤门？”李莺笑道：“白鹤门便在这里？”
“不错！”灰袍老者沉声道：“二位到底是谁？！”
他脸色阴沉，双眼如电，已经开始发怒，觉得法空与李莺太不识趣。
如果不是因为直觉在警告他危险，不能妄动，依他的脾气已然断然动手，直接拿下二人好好审一审再说。
李莺摇头：“我们是无意中过来，并无意进犯白鹤门，所谓不知者不罪，我们这便告辞。”
灰袍老者皱眉盯着她，双眼闪烁。
直觉告诉他危险，可他却忍不住想动手，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挖土，恐怕是要不利于白鹤门。
身为白鹤门的巡防长老，怎能轻易放过他们，说不定他们已然做下了什么事。
如果放他们走了，可能留下大患，这大患说不定就什么时候爆发出来了。
所以断不能这么放他们走的。
李莺道：“告辞。”
她说着话，却按着剑柄，徐徐后退。
法空与她保持同步。
“慢着！”灰袍老者沉声喝道。
他双眼寒电迸射，冷冷道：“你们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李莺按着剑，脚步不停，慢慢后退：“不过挖点儿东西罢了。”
“什么东西？”灰袍老者上步，保持与李莺的距离，没有上前也没有被落远。
李莺轻笑一声：“这与你无关吧？”
“你们不是杀了我白鹤门弟子，然后埋在这里吧？”灰袍老者沉声道。
李莺摇头：“莫名其妙。”
灰袍老者沉声道：“或者说你们杀了别人，在这里埋尸，想要嫁祸我白鹤门！”
李莺讽刺的笑容更盛：“异想天开！”
灰袍老者断喝一声：“站住！”
他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随即是衣袂飘飞声。
李莺扭头看向法空：“先前没看到这个？”
法空摇头。
李莺惊奇道：“是没看呢，还是先前所见并没有这个？”
“没有。”法空道：“所以说神通不可恃。”
得了无上金光咒的自己与没得无上金光咒的自己是不同的，从而也影响了未来。
自己的重大改变，导致天眼通先前所见便不准了。
天眼通中的未来可没有白鹤门这灰袍老者，而白鹤门他是听说过的。
平平无奇的名字，却是云京中的一流宗门，不如无常剑宗，却仅逊一层而已。
李莺摇头道：“还真是神通不可恃。”
灰袍老者脸色阴沉。
六道人影已经翩然落到他身边，他却丝毫没有放下心来的感觉，反而更警惕。
这六个中年落到他身边后，抱拳行礼，一个俊逸中年温声道：“方师叔，他们是……？”
“鬼鬼祟祟。”灰袍老者沉声道：“在那边挖了一个坑，谁知道埋了什么。”
六个中年一看那土丘，顿时皱眉。
这土丘怎么看都像是坟墓。
这是杀了人之后埋尸，为何偷偷摸摸埋到这荒郊野外，必然是不可告人。
这肯定牵扯到了什么恩怨，一个不小心就是一个大坑，给白鹤门带来大麻烦。
他们顿时目光不善的瞪向李莺与法空，跃跃欲试，便要动手留下他们然后逼问清楚。
白鹤门在云京是要小心翼翼，免得碰上硬茬子，可在这里，在白鹤门自己的地盘，行事反而霸道。
这好像是为了弥补在云京的小心翼翼一般，在云京越小心翼翼，在自己的地盘则越霸道。
“捉起来便是了，方师叔，你压阵，我们动手！”那俊逸中年道。
灰袍老者抬手。
六个中年戛然而止，扭头看向他。
灰袍老者皱眉盯着李莺，然后又落向法空。
李莺玉手按剑柄，绝美的脸庞似笑非笑，明眸清亮动人。
法空则沉静的站在一旁，好像万事与他无关，不荧于心，自成一方天地。
“方师叔？”俊逸中年疑惑。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冷电闪烁剧烈，显然在心里做着剧烈斗争与挣扎。
“方师叔？！”俊逸中年不满的叫道。
灰袍老者最终一摆手，沉声道：“算了，让他们走吧。”
“方师叔！”俊逸中年忙道。
其余五人也忙瞪向他，表达着自己的异议。
灰袍老者冷冷扫他们一眼：“我说话不管用？”
俊逸中年无奈的苦笑，不甘心的道：“可是真要让他们走了，万一有麻烦……？”
“去挖开。”灰袍老者一指那土丘：“挖开看看到底是什么，有麻烦尽快解决。”
“……是！”俊逸中年咬咬牙，不甘心的点头。
他们狠狠瞪向李莺与法空，猛的转身冲向土丘，开始赤手挖起来。
他们双手如鹰爪，一爪下去，泥土便如泥浆一般的柔软，轻松透进去。
他们收爪时，抓出一整块泥出来。
他们是以罡气将一片泥土压成方块，长宽高皆是三十厘米左右，然后缓缓提出来。
这一块泥土在他们手上却仿佛一块木头，轻盈无物的提出来放到一旁。
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提出了十几块，却丝毫没有挖到底的意思，还是没有东西。
李莺与法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站在山峰的一块石头上，笑眯眯看着他们。
灰袍老者紧盯着他们两个，浑身戒备，随时准备动手，却一直不动手。
李莺笑道：“走啦，我们真走啦。”
灰袍老者冷冷瞪着不说话。
李莺扭头笑道：“我们走吧？”
法空道：“还是弄清楚了再走也不迟。”
李莺摇头道：“他们这么个挖法，要挖到什么时候？还是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法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两张铁锹，抛了过去。
灰袍老者大袖一拂，将两柄铁锹拍出去，落到了六个中年男子的身前。
有两人不客气的开始用铁锹挖。
两个人挖一阵，换副两人，然后再换再两人，不停的换来换去。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法空道：“差不多了，就挖到了那里，不必再往下了。”
他们挖到了他们先前所挖的尽头。
六人飘身上来，半信半疑的看向法空与李莺。
李莺哼道：“这回信了吧？我们是想找个东西，可惜没能找到。”
“找什么？”灰袍老者沉声道。
李莺道：“金光寺。”
“你们要找金光寺？！”灰袍老者脸色微变。

第1205章 示弱
李莺看他神情有异，轻笑道：“怎么，前辈你竟然知道金光寺？”
“你们找金光寺做甚？”
“我们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关于金光寺的记载，据说金光寺也是了不得的大寺，所以过来看看。”
“你们竟然知道金光寺的位置？”灰袍老者皱眉道：“也算是有心人了。”
“这是自然。”李莺点点头：“我们对金光寺很仰慕，苦苦查找了一番。”
“你们找金光寺要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哪位大师的遗迹，或者随身之物，以便参悟佛法。”
“唔……”灰袍老者打量一眼法空。
法空平静如水，任由李莺说话。
李莺轻笑道：“这回我们走啦，你们不再纠缠了吧？”
灰袍老者沉默一下。
李莺的示弱让他不但没有气壮，反而更加警惕。
俊逸中年飘身过来，沉声道：“方师叔，他们说是找金光寺，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呢，说不定图谋我们白鹤门呐！”
灰袍老者扭头狠狠瞪他一眼。
俊逸中年却不服气的道：“师叔……”
他们只是两个，而自己七人，更何况四个大宗师，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真不知道师叔到底犯了什么邪，莫不是看这女子绝美而心动了？
叔叔这是老树发新芽了？
他腹诽不已。
灰袍老者缓缓道：“闭！嘴！”
“还是留下他们吧。”俊逸中年不服气的道：“就这么走了，麻烦无穷的。”
“闭嘴！”灰袍老者断喝。
他双眼顿时充满了血丝，恶狠狠瞪向俊逸中年。
李莺笑盈盈看着他们七人，暗自摇摇头，果然姜是老的辣。
他们六个还没觉察到危险，老家伙却有所觉察，显然是经验所致。
能活到现在这把年纪，绝不是侥幸。
肯定经过了无数次生死才磨砺出这般直觉，对危险的直觉。
而这个直觉应该帮他闯过了无数次危险。
到底是先有过人直觉呢，才闯过很多危险活到现在，还是闯过很多危险才培养出这等过人直觉呢？
俊逸中年还不服气，即使被灰袍老者如此怒瞪，还想再说话，刚一张嘴却却被灰袍老者一拂袖，挥了出去，落在百米开外。
俊逸中年脸色涨红，恼羞成怒，恶狠狠瞪向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也恶狠狠瞪着他，两人仿佛两头狼般怒瞪着彼此，一时僵持不下。
其余五个中年面露苦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个是长老，一个是长老的亲侄子，真没办法劝，可能劝来劝去导致他们一致对外，到时候自己里外不是人。
俊逸中年瞪了几眼之后，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强行压制着恼怒。
灰袍老者看他缩回去，才哼一声，扭头过来看向李莺与法空，抱拳沉声道：“二位，请吧。”
李莺轻笑一声，摇头道：“你这么放我们走，恐怕要有麻烦啦。”
“不劳女侠关心，请——！”
“前辈是知道金光寺底细的吧？”
“金光寺，老夫确实听说过。”
“愿闻其详！”李莺好奇的道：“前辈不会吝啬赐教吧？”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一座古寺罢了。”
李莺笑盈盈摇头：“前辈要糊弄我们啦。”
“……老夫知道的不多。”灰袍老者沉声道：“只知道当初的金光寺极为厉害，不是一般的门派可及。”
“不是一般的门派可及，那就是说他们很厉害喽，到底多厉害？”
“隔得太久远，老夫也说不清楚，只大约知道这么个情形，具体的怎么可能清楚。”灰袍老者摇头道：“毕竟我也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白鹤门……”李莺轻轻点头。
俊逸中年已经飘回来，对于灰袍老者的态度是极为不忿的。
这简直就是步步退缩。
刚开始的时候，是想留下他们，现在不但不留下他们，还跟他们好声好气的说话。
而那女子明明已经服软了，好像害怕了他们白鹤门，师叔为何还要如此的低声下气？！
他们极为不解，却囿于长老的权威，只能怒瞪着表达不服气。
李莺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则若有所思的看向灰袍老者。
李莺看他神情，笑道：“前辈是金光寺的俗家弟子后代吧？”
灰袍老者一怔，随即忙摇头。
“前辈果然是不老实。”李莺轻笑道：“其实我们就是瞻仰一番罢了。”
“二位弄错了。”灰袍老者沉声道。
李莺笑道：“无上金光咒……”
灰袍老者脸色微变，忙又恢复。
李莺摇摇螓首，叹一口气道：“真是可惜，前辈如此吝啬。”
“……无上金光咒的存在，世人罕知，不知你们怎会知道？”灰袍老者迟疑一下，开口说道。
“自然是有机缘。”李莺笑道：“那前辈可知哪一位高僧练成了此咒？”
“无上金光咒虽强，却没有人练成的。”灰袍老者沉声道。
“真没有？”
“真没有！”
“唔……”李莺摇头：“如此神妙的佛咒，竟然没有人能练成。”
“是啊……”灰袍老者叹息道：“后人只能怨自己不肖，无能。”
“那便告辞啦。”李莺瞥一眼法空。
法空轻颔首。
“恕不远送。”灰袍老者抱拳，又对法空合什一礼：“无上金光咒虽妙，毕竟只是一门佛咒，是传说之咒，大师也不必太过执着。”
法空微笑合什。
他对于这个灰袍老者还是很佩服的，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依那六个中年的脾气，是断不能放过自己二人的，一旦动手，轻则受伤重则废了武功。
对白鹤门来说，几个大宗师受创可不是小损失，有可能继续纠缠，然后被李莺杀个落花流水，损失惨重。
李莺笑盈盈的看向俊逸中年，清亮眼波又扫过其余五人，如湖水般潋滟。
“告辞。”她轻笑，与法空转身飘飘而行。
俊逸中年踏前一步便要说话。
“砰！”他再次被灰袍老者一袖子拂飞出去，落到了一百米开外的山丘上。
灰袍老者冷冷瞪着法空与李莺的背影，直至他们两个消失于夜色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身体一下放松，额头顿时冷汗涔涔。
“方长老……”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抱拳，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们有什么古怪？”
“哼，找死！”灰袍老者没好气的道：“这回差点儿没命！”
“大惊小怪嘛！”俊逸中年再次飘回来，不服气的道：“不过是两个家伙而已，修为都是平平常常。”
他已然仔细感应过，一个修为浅薄得很，一个也只是堪堪抵达大宗师而已。
实在不值一提。
留下也就留下了。

第1206章 普照
“平平常常？”灰袍老者猛的瞪向他。
俊逸中年点点头：“是啊，平平常常，没什么出奇的。”
“平平常常……”灰袍老者猛的一步跨到他身边，朝着他兜头便打，劈头盖脸的巴掌落到他头上。
“平平常常！”一边打一边咬牙切齿：“我叫你平平常常，我叫你平平常常！”
俊逸中年被打得懵了一下，然后便下意识的跑，却被灰袍老者紧追住，一边打着一边叫“叫你平平常常，叫你平平常常！”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俊逸中年一边惨叫一边不服气的叫。
其余五人见状，忙过去把俊逸中年护住。
再不护住，真要打个半死，到时候两边都会埋怨自己袖手旁观。
“到底为什么？！”俊逸中年不服气。
“因为你找死！”灰袍老者咬牙切齿的道：“武林之中，死最多的就是你这种不开眼的！”
“我怎么不开眼啦？”俊逸中年更不服气。
灰袍老者扭头看向其余五人：“你们呢，也觉得他们两个平平无奇？”
五人对视一眼，无奈的点点头。
他们确实是这般觉得。
虽然看长老的态度有问题，好像不寻常，可是依照他们的感应，这两人确实没什么出奇的。
绝美惊人的女子好像有点儿修为，但没有大宗师的气息，但这般年纪有那般修为已经难得。
可大宗师之下，都是不值一提的。
另一个和尚，那就更平平无奇，甚至只是粗通武功而已，气息若有若无，不堪一击。
这么两个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离奇的，有什么可怕的，让长老如此的忌惮。
下死手打亲侄子。
看俊逸中年已经面目全非，便知道他是下了死手，是气急了的。
灰袍老者摇头叹道：“可悲啊可悲！”
“长老，我们确实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不同。”
“他们的修为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女子，宛如一柄绝世的宝剑，随时就要见血封喉！”灰袍老者摇头叹道：“你们却一点儿感觉不出来！”
六人皱眉沉思。
他们却怎么也看不出来李莺到底哪里危险了，明明美貌动人而且笑意盈盈，看着很温柔和气。
灰袍老者看着他们懵懂的模样，摇头感叹：“就你们这样的，还指望你们能将白鹤门发扬光大，嘿，妄想！”
“师叔，别小瞧人好不好！”俊逸中年不满的道：“我们到底看错哪里啦？”
“色迷心窍！”灰袍老者冷笑道：“如果换成一个姿容平常的，你们难道发现不了异样？”
“什么异样？”
“她如果真的修为平平，能感受不到你们是大宗师？”
“……应该能。”
“如果感受到你们是大宗师，那难道一点儿没有惧意？就这么笑眯眯的，你们不觉得古怪？”
六人顿时面面相觑。
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一个非大宗师，如果真碰上大宗师，绝对是战战兢兢，怎么可能如此轻松自如。
除非她根本没感觉到自己这边有大宗师，但是不太可能，大宗师的气势是极明显的。
所以……确实很古怪。
或者是她城府极深，故意装作不在意，强作镇定及轻松，或者是她是真不在意。
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那确实很致命。
方长老的眼光敏锐，他既然说此女危险之极，那显然是后者，是自己等人后知后觉。
如果没有方长老在，今天还真要出大问题，是生是死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灰袍老者看他们脸色齐变，冷笑道：“觉出不对劲了吧？一帮笨蛋！蠢货！”
六人尴尬的笑笑。
“可我明明没感觉到她是大宗师啊。”俊逸中年还是有点儿不服气的：“难道说，她还有办法掩饰自己的大宗师气息？”
“否则呢？！”灰袍老者哼道。
俊逸中年皱眉，思索着说道：“年纪轻轻便是大宗师，还不是一般的大宗师，还如此美貌，天下间有多少这样的人物？这般人物应该不会寂寂无名吧？”
其余五人忙用力点头。
如果真有这般人物，一定是名扬天下的，便如锥立于囊中，不可能藏得住。
可他们历数了大云诸多高手，除了四大宗与天罡宫，及其他一派宗门、二流宗门，好像都没有这般人物。
或者年纪不符，或者相貌不符。
灰袍老者摇头叹道：“白鹤门要指望你们发扬光大，真真的是痴心妄想，唉——一代不如一代啊！”
他抬头看向夜空，对着高悬的明月叹息：“天不助我白鹤门呐！”
“师叔——！”俊逸中年不满：“有什么事就说事儿行不行，别动不动就来这一套！”
“砰！”他再被灰袍老者挥飞出一百米外，重重的撞进了树林之中。
片刻后，俊逸中年再次飞回来。
灰袍老者斜睨着他冷笑道：“你们只想着大云，就不会想一想，天下间可不是只有大云的！”
“……大永与大乾？”六人顿时省悟。
随即迅速的转动脑筋，想着大永与大乾有哪些年纪轻轻而修为绝顶偏偏又美貌绝世的女子。
“天海剑派的高手？！”
“会不会是天海剑派的掌门冷飞琼？”
“应该不至于吧？”
“据说这位冷飞琼年纪不大，风华绝代，修为当然也是顶尖的。”
“有道理！”
“不是她。”灰袍老者冷冷道。
“师叔，何以见得？”
“我见过冷飞琼，不是她。”
“师叔你竟然见过冷飞琼？是不是真如传说的那般美貌与厉害？”
“比传说的更厉害几分。”灰袍老者脸色微变。
他双眼闪过几分惊意，迅速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悸，沉声道：“她比冷飞琼年轻。”
“那到底是谁？”
“……我猜测是李莺。”灰袍老者缓缓道。
“是她——！”六人的脸色微变。
灰袍老者看向他们。
“是她，就是她！”俊逸中年脸色大变，忙道：“应该就是她！”
“好险好险！”其余五人忙用力点头。
他们显然对李莺的名声早有耳闻。
李莺在大云的名声极响，尤其是前一阵子，很多宗门高手听闻她受得伤，派出很多高手前往截杀，结果被她杀得落花流水，惨不堪言。
李莺的狠辣与阴险也跟着传扬开来。
他们先前没把笑盈盈的温柔如水的模样与李莺的名字联系到一起。
在他们的印象中，李莺是一个冷酷恶毒之人，应该是一个冷若冰霜的美貌女人。
“长老，这一次真是亏得有你。”一个中年感慨道：“要不然我们真的凶多吉少。”
“……真是她吗？”俊逸中年回过神来，又有些迟疑：“那她身边的和尚是谁？”
“对啊，看得出来她对这和尚是倚重的，应该是听这和尚的话。”
他们虽然没那么机灵，可是眼色行事看得极清，看出来李莺是听命于法空的。
法空虽然平静如水，一言不发，可李莺一直在看他的眼色行事。
“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世间能让李莺如此伏低做小的，恐怕只有一人。”
“谁？”
“你们觉得呢？”灰袍老者又把问题抛出来。
六人皱眉沉思。
他们觉得李莺如此冷傲如此强大，这世间能让她乖乖听命的恐怕没有。
可偏偏又有。
那会是谁？
“唉——！”灰袍老者一幅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怒瞪着他们，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敲碎，看看里面是不是糨糊。
他哼道：“法空神僧！”
“原来如此！”六人顿时恍然大悟。
“对对，应该是法空神僧，当世能让李莺如此听话，也唯有法空神僧了！～”
“可是……”俊逸中年迟疑：“我怎么听说，法空神僧与李莺关系并不好，好像是仇家。”
一个中年忙点头：“对，一个是大雪山，一个是魔宗六道，乃是世仇的。”
灰袍老者冷笑：“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们说是仇家，是真是假谁能明白？”
六人再次恍然大悟。
……
法空与李莺飘飘而行，沐浴着月光，宁静祥和。
“这白鹤门还是有点儿运气的。”李莺忽然抿嘴轻笑一声：“这么都不上当。”
她示弱就是为了让他们猖狂一点儿，然后主动进攻，从而好好收拾了他们。
她不想自己的行踪被外人知道。
她暗自摇头。
这老家伙竟然是不上当，死死压住了后辈的蠢蠢欲动，最终还是压住了。
自己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他们既然没有咄咄逼人，那便不为己甚，饶他们一回。
法空瞥一眼她：“没必要如此的。”
凭他们的修为，直接离开就是，那灰袍老者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们。
这样便省却无数麻烦与波折。
如果不是因为想弄清楚这老者为何知道金光寺，想弄清楚老者与金光寺的瓜葛，也不会逗留。
李莺笑道：“他是金光寺俗家弟子的后代，对金光寺一直念念不忘，是不是金光寺还有什么秘密？”
两人从一片片树林与山峰上空飘掠而过，影子投在树林与山石之间，轻盈无声而迅捷。
法空颔首。
“真有秘密？”李莺明眸闪闪。
法空道：“金光寺还有一门奇功，名叫佛光普照神掌，乃是天下顶尖的掌法。”
“他是为了找佛光普照神掌？”
“不错。”
“找到了吗？”
“找到了。”法空道：“为了佛光普照神掌，金光寺的俗家弟子一代又一代的苦苦寻找，终究还是找到了。”
“便是在那遗迹找到的？”
“不是。”法空道：“佛光普照神掌是流传于世间的，是在某一座寺院里找到的。”
“金光寺的遗迹在那里只是凑巧？”
“是。”
“这也忒巧了吧？”李莺惊奇的道：“那老家伙一定会好好搜索的。”
“他会将这遗迹彻底发掘。”法空道：“可惜，没有收获，一无所得。”
“可惜可惜……”李莺忙附和。
嘴上说着可惜，心里却很高兴。
如果他们有所得，那表明自己二人挖了一场，却有遗漏，便有些不美。
她沉吟道：“佛光普照神掌到底多厉害？”
能被金光寺的俗家弟子心心念念，子子孙孙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想必是极厉害的奇功。
她知道魔宗弟子绝不能轻易的涉及到佛门武功，她就是纯粹的好奇。
法空道：“比大日如来神掌应该更厉害一分。”
李莺顿时明眸闪亮。
法空笑道：“心动了？”
“如此厉害的掌法，竟然被他们得了。”李莺道：“难道你不馋？”
法空摇摇头。
李莺蹙眉看他：“是何缘故？”
她是知道法空贪心的，这般神掌怎么可能放过？必有其缘故。
法空道：“佛光普照神掌需要足够的佛法修为，掌法的威力完全来自于佛法。”
“你佛法修为够高吧？”
“佛光普照……”法空摇头：“没有这般佛心，是没办法练成的。”
李莺顿时恍然大悟，失笑道：“佛光普照！”
法空在外人眼里是大慈大悲，可自己知道他没这般高尚，要他练这佛光普照神掌确实强他所难。
法空笑笑。
李莺明眸闪动：“你不成，你们金刚寺弟子未必都不成，不抢来？”
法空摇头。
这佛光普照神掌还是不练为妙，免得练出麻烦，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心魔重重，阻碍修行。
李莺看他如此，慢慢点头：“那便罢了。”
法空既然认定不宜抢，那必有其道理，说明这佛光普照神掌不必沾染。
自己也没必要白费心机。
两人回到了云京，来到了法空的玄空寺，准备歇一晚，第二天离开。
李莺在玄空寺的精舍歇下，法空则直接回到了金刚寺外院，回到自己的卧室歇息。
尽管得了无上金光咒很兴奋，他却没急着研究，没准备在时轮塔里研究，要在现实研究。
凡是涉及到虚空之上的力量，他都不会在时轮塔里研究，免得暴露时轮塔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他一闪回到玄空寺，发现寺外正站着伦王胡厚明。
他独自一人站在玄空寺外，身边再没有旁人，甚至没看到护卫们的存在。
法空皱了皱眉头。
胡厚明这又是要干什么，这是非要见自己不可？
他凝神观瞧，看到了胡厚明所想，便露出笑容，还真不是自己所想。
胡厚明现在是心情郁郁，并不是非要见自己。
来到玄空寺外面，只是他无意中在大街上走路，不知不觉中走过来的。
法空摇摇头。
恰在此时，李莺推开了玄空寺的大门，露出绝美的脸庞，胡厚明抬头看过去。
他神情顿时一恍惚。

第1207章 着迷
清晨的阳光是明媚的金黄色，照在她绝美脸庞，让她晶莹的脸庞泛出柔和的光芒。
她原本就绝美，容光逼人，再加上这清晨阳光的配合，将容光放大了数倍。
即使见多了美人的胡厚明，在这一刻也不由的被震撼，无法抵挡。
李莺蹙眉看向胡厚明，淡淡问道：“阁下何人？为何站在这里？”
“……”胡厚明怔怔看着她。
一时之间，还没能回过神，唯有心跳越来越快。
李莺轻哼一声：“别在这边楮着啦，法空他不在。”
胡厚明听到法空的名字，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玄空寺外。
他脑筋转动，恢复了清明，忙道：“大师不在，不知姑娘是……？”
“我在这边坐客。”李莺道。
“原来是大师的客人。”胡厚明露出笑容，抱拳道：“大师何时回来？”
“不知。”李莺淡淡道：“你到底是谁？”
“小王胡厚明。”
“伦王殿下？”李莺轻颔首：“殿下改日再来吧，告辞。”
她便要关上大门。
因为觉察外面有异，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外面站的竟然是伦王胡厚明。
她觉得古怪。
难道这便是缘份？
到了云京非要撞见他不可？
看他的模样，对自己是一见钟情，这委实有点儿好笑。
是自己的相貌恰好符合他的口味吧？
早知道的话，自己就不该留在玄空寺过夜，直接离开云京返回大乾多好。
法空难道没看到这一幕？
如果看到了，还没有阻止自己，是何居心？
她想到这里不由的大恼。
心中汹涌着愤怒，想要找法空算帐，质问他一通。
胡厚明则站在大门外，怔怔看着紧闭的朱门，脑海里一直闪动着李莺的脸庞。
他知道自己心动了。
这么久以来，自己以为已经杜绝了儿女私情，已经心如死水，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皇位上。
可没想到，还有一天，自己会对一个女人怦然心动，是一种非要得到不可的冲动。
看着李莺消失在大门后，他涌出惆怅，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李莺抢回自己的王府。
可这里是玄空寺，让他只能克制这种冲动。
他扬声道：“这位姑娘，还未请教芳名？”
李莺却没有搭理。
“姑娘？”他不死心的继续唤道。
依旧没有声音。
胡厚明皱眉，他扬声道：“姑娘何必如此吝啬，即使不说，我也能从大师那里知道的。”
仍旧没声音传出。
胡厚明却没罢休，便要继续说话，“吱”大门再次拉开，一个青年和尚合什道：“阿弥陀佛。”
胡厚明脸上笑容乍现，马上又转化为失望，合什道：“原来是法寂大师，不知刚才那位姑娘是……？”
“王爷请罢。”法寂平静说道：“是师弟的贵客，不宜打扰。”
胡厚明道：“法寂大师你也不知她是谁？”
法寂和尚微笑不语，合什一礼之后，再次退后一步将大门关上。
胡厚明站在原地，盯着大门看，半晌过后，他叹一口气，怏怏转身离开。
他心下明白，既然法空大师不在，法寂和尚是不可能开门让自己进去的，没必要再纠缠了。
他惆怅万分的往回走，越是远离法空，越觉得空空荡荡的难受。
对李莺的思念开始变得浓烈。
仅仅这一会儿不见，已经开始思念。
他转身看向大门，希望能看到下一刻大门打开，再次露出那张绝美的脸庞。
可惜大门紧闭。
他走几步停住又转身回望，充满希望与渴望看向大门，然后又变为失望。
数次之后，他终于咬咬牙，硬起心肠大步流星走，彻底离开了玄空寺。
玄空寺内，法空与李莺对坐于住持院子。
“你这是要害我吧？”李莺没好气的道：“到底有什么好处？”
她笃定没有好处的事法空一定不会干。
法空道：“我一直在想着无上金光咒，可能疏忽了吧，碰上伦王爷了？”
“他明显是色迷心窍了。”李莺哼道：“麻烦。”
权势是另一种力量，是不逊色于武功的强横力量，所谓权力就是让别人做不愿做的事。
自己懒得理他，可他的权势一旦发威，自己能不能挡得住压力？
即使再愤怒，能不能直接解决了他？
越想越觉得是麻烦事。
法空笑道：“你不来大云，他怎能找得到你？没必要如此。”
“真这么容易就好了！”李莺哼道：“真没想到终究还是碰上他。”
她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存在。
难道这是怎么也避不开的一劫吗？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点点头：“无妨的。”
“真不要紧？”
“嗯，你只要现在离开，他终究是白相思一场，病一场也就好了。”
“病？”
“伦王对你确实是一见钟情。”
“他是有心事吧？”李莺皱眉道：“病也不是纯粹因为我，也与他的心情有关。”
伦王胡厚明一看便知道心事重重，郁郁寡欢。
“患得患失罢了。”法空道：“他又看到了希望，可又发现很难有希望。”
李莺蹙眉沉吟。
她慢慢说道：“靖王倒下之后，应该轮到他了，他是这般觉得的吧？”
法空颔首。
李莺道：“可现在出了一个大皇子，……皇位原本就该传与大皇子的，只要这一次蛟龙被镇压下去，大皇子的威望就能狂涨，坐上皇位也水到渠成了。”
法空点点头。
李莺道：“伦王刚刚因为靖王倒下而高兴，就碰上蛟龙要出渊，大皇子要回归，他这还没高兴几天呢吧？”
法空笑着点头。
李莺抿嘴笑道：“这么说，他倒有点儿可怜了。”
法空道：“被这么折腾几次，谁都得崩溃。”
目光在李莺的绝美脸上转了转，法空继续说道：“再加上对你迷而不能得，他病倒也不出奇。”
李莺摇头：“那我得赶紧走，免得留下惹麻烦。”
“嗯，回去吧。”法空颔首：“走之前要不要见一面蒋丰饶？”
李莺神情微沉：“是要见一见的，得看看他心思起没起反复。”
人心易变，先前答应是答应了，回去之后未必不会反悔，如果反悔了还坚持用他，那会出大问题的。
她见过不少的人，翻来覆去的变。
这件事可不容变来变去，如果蒋丰饶有了变化的心思，那就不能用。
蒋丰饶真要容易变心，到时候送出假情报，自己错当成真的，后果难料。

第1208章 突破
两人正说话之际，法寂出现，进来之后合什：“师弟，这位伦王爷还会再来。”
他看出伦王胡厚明的依依不舍之意，那就一定还会再出现。
自己现在还能送走他，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再下一次那就更难，直至赶不走他。
到时候自己要如何做？
只能请示法空。
法空沉吟着点头：“他若再来，你便说出李少主的身份吧。”
法寂看向李莺。
李莺轻哼一声道：“还真要告诉他？”
“能瞒得过他吗？”法空笑道。
李莺道：“能瞒一时是一时呗，何必急着告诉他。”
能多瞒一会儿，自己就能多清静一会儿，早早告诉他了，玄空寺这边得到了解脱，自己就甭想清静了。
当然，自己清静了，玄空寺这边也不得清静，两边总要有一个倒霉的。
法空笑道：“早早告诉他是让他死心。”
“这话你自己相信吗？！”李莺白他一眼。
这话他自己都不会信。
胡厚明如果真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早就早早被削了一切权柄，乖乖做一个逍遥王爷。
法空道：“他会想明白的，你的身份意味着他注定不可能如愿的。”
如果李莺是大乾小门小派的弟子，胡厚明还有希望将她收入府内。
可她是魔宗六道残天道的少主，胡厚明想收她入府，先要过胡烈元那一关。
胡烈元怎么可能同意。
这注定只是白做一场大梦，终究还是要梦醒，两人绝不能在一起。
身为皇子，胡厚明是极贪心的，他不可能追求曾经拥有而不追求天长地久，绝对会想着收她入府的。
这便意味着重重阻碍，无穷的麻烦。
甚至会妨碍他继承皇位。
在皇位与女人之前，胡厚明能舍弃皇位而追求女人？
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胡厚明知道了李莺身份之后，可能会痛苦一阵子，但最终会想清楚而放弃。
直接点破李莺的身份才是最省事的。
李莺蹙眉道：“就怕到时候理智压不住情感。”
“终究会压住的。”法空道：“毕竟这涉及到皇位，太过重要了。”
“……但愿如此吧。”李莺总有不祥的预感。
她明眸闪烁，盯着法空看。
法空知道她所想，笑道：“我怎么可能故意如此，想多啦。”
“哼哼，跟你由不得不想多。”李莺道：“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呢。”
法空摇头失笑。
……
“住持，没什么感觉呀。”林飞扬凝神感应片刻之后，摇摇头。
他正站在法空跟前，被法空施过了小吉祥咒，以为法空花这么久的时间，应该是一门极厉害的佛咒。
清心咒与回春咒甚至大光明咒都没有多久的时间，却效果立竿见影，神妙无比。
这么久诵持时间下来，应该是更厉害的佛咒，感觉应该更强烈才是。
可是他什么也没感觉得到。
他不由的怀疑：难道是自己反应迟钝？
法空解开手印道：“这是没办法感应到的力量，你今天不必出去，就在寺里练功，闭关练功。”
“我今天要去朱妹子那边，还有事呢。”
“今天就闭关专心练功。”法空摆手道：“只要不是性命攸关的，都放到一边。”
“……行吧。”林飞扬无奈的答应。
自己今天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陪朱妹子回一趟她的宗门，探望一下她师父。
既然住持发话，要自己闭关练功，那便改日再陪朱妹子回去也不迟。
反正来日方长。
他想到这里，扬声道：“青萝，青萝！”
“来啦。”徐青萝飘飘出现，如凌波微步，落到他身边：“林叔什么事？”
“帮我给朱妹子传个消息，说我今天不能陪她回去看师父，改天吧。”
“今天要陪朱姐姐回去看师父？”徐青萝好奇的问。
她一袭青衫，出落得越发美丽，尤其容光照人，如霁雪初晴。
“嗯。”林飞扬颔首。
“要改天？”徐青萝又问。
林飞扬道：“今天是不行了，住持命我闭在练功，改天回去就是了。”
徐青萝看看法空，又看看林飞扬。
林飞扬道：“有什么问题吗？送个信而已，不耽搁你太久。”
“林叔，劝你还是亲自去吧。”徐青萝道：“即使要改天，也亲自跟朱姐姐去说，别让我去说。”
“你这小青萝！”林飞扬不满的道：“跑一趟腿儿又怎么啦。”
“我跑这一趟，朱姐姐能生气好几天！”徐青萝没好气的道：“林叔，这可不是小事。”
林飞扬疑惑的看看她，又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不语。
林飞扬道：“朱妹子生什么气？我今天是要闭关练功，又不是别的事耽搁，再说了，回宗门看师父，什么时候都行，她师父又不是有事，就是寻常的探望而已。”
“唉——！”徐青萝抚额叹息。
林飞扬道：“你不帮忙就算了，我让周阳帮忙，他不像你这么麻烦。”
“啪啪啪！”徐青萝用力拍打着自己额头。
林飞扬忙道：“小青萝你发什么疯呐！”
徐青萝仰天叹息。
法空摇头笑。
林飞扬被徐青萝这一番动作弄得迷茫不已，不知徐青萝到底犯了什么病。
他神情迷惘的看着徐青萝。
徐青萝叹息道：“我真同情朱姐姐啊！”
“我又怎么啦？”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就这么一件小事儿，至于嘛！”
徐青萝叹道：“让我去跟朱姐姐说一声，表明你对这件事是多么的不重视，这可是探望朱姐姐的师父，是头一次吧？”
“是。”林飞扬点头。
徐青萝道：“林叔你表现出了极轻漫的态度。”
“我哪轻漫了？”
“那为何只派我过去说一声？”
“我不是要开始闭关练功嘛。”
“闭关练功也不差这一会儿。”
“我一过去，就会分心，就静不下心来练功了。”
“那也要去亲自跟朱姐姐说。”徐青萝哼道：“还要很诚恳的说，表达出深深的无奈。”
“我……”
“我举个例子吧，如果是朱姐姐从没见过师父，而林叔你要带朱姐姐第一次来见师父，朱姐姐中途派人跟你说一声不能来，改天再来，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啊，改天就改天呗。”
“……”徐青萝再次抚额叹气。
法空忍不住笑道：“行啦，飞扬你去亲自跟朱霓说一声吧。”
徐青萝看林飞扬还是不服气又迷茫的模样，摇头叹气：“林叔，你如果轻漫了朱姐姐，朱姐姐可能不会生气，可你轻漫朱姐姐的师父，那朱姐姐一定会生气的，而且会很久的气！”
“谁轻漫啦。”
“你派我去说一声不去，就是轻漫。”
“……行行行，我去亲自说总行了吧？”林飞扬忙道：“真是莫名其妙嘛。”
“唉——！”徐青萝揉了揉黛眉，一幅头疼的模样。
朱姐姐如果不够心大，真受不住，总有一天要被林叔活活气死。
法空笑道：“青萝你净瞎操心。”
“师父，”徐青萝叹道：“我可不想看得他们两个闹翻，那就可惜了。”
“小青萝，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得太多。”林飞扬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太累！”
“林叔，不想跟你说话！”徐青萝没好气的道：“走啦。”
她一拧细腰飘飘离开。
林飞扬看向法空。
他想让法空评评理，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真如徐青萝所说那般无理。
法空摆摆手：“去吧去吧。”
“……行吧。”林飞扬知道了法空的意思。
小青萝说得对呗，自己理亏。
……
傍晚时分，法空正在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负手看着天空的彩霞，揣摩着无上金光咒。
“住持！”林飞扬宛如一阵风般冲过来，停在法空跟前，哈哈大笑：“住持，我突破啦！”
法空打量他一眼，满意的点头：“确实突破了。”
“哈哈哈哈……”林飞扬双眼放光，眉飞色舞：“终于突破啦！”
法空笑道：“最好继续停用御影真经。”
“……还要停用？”林飞扬一怔。
法空道：“你先前太过依赖御影真经，很多事已经不会做了。”
“行，不用就不用。”林飞扬恢复兴奋：“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啦。”
法空微笑。
林飞扬兴奋的说个不停，说自己如何如何的意外，没想到，如何如何的幸运，灵光一闪，便抓住了灵光，然后就一举突破了。
如果不是幸运，自己恐怕还要很久才能突破，真是太幸运啦，老天有眼呐。
法空笑眯眯听着。
半晌过后，林飞扬兴奋劲儿发泄得差不多了，便去找徐青萝说。
徐青萝正与楚灵周阳周雨他们在练功，待林飞扬刚说自己突破，更上一层楼后，便被他们拉进战圈，大战了一场。
待打得酣畅淋漓，气喘吁吁之后，众人坐到小亭里喝着茶，一边闲聊。
“林叔，你修为一增，确实不一样啦。”
“那是自然！”
“林叔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一闭关就突破了，而且师父还非要你今天闭关。”
“住持是提前看到啦？”他挠挠头，又觉得不太对。
按照正常情况，自己原本是要陪朱妹子回宗门看她师父的，自己看到的未来应该不是自己突破了的。
难道回去的路上有危险，所以住持才让自己闭关练功？
徐青萝赞叹道：“师父那小吉祥咒果然不俗。”
周雨道：“在特定的时候，它比其他佛咒都更神妙，更让人惊喜。”
楚灵笑道：“我们每次练功的时候，都让他施展一遍小吉祥咒如何？”
徐青萝斜睨她：“林姐姐，你白日做梦呢。”
周阳道：“我觉得我也差不多啦，让师伯给我一道小吉祥咒，试试能不能突破！”

第1209章 订亲
“你真觉得差不多了？”徐青萝道。
周阳道：“就是卡在这儿不能上去，总感觉差了一丁点儿，可这一丁点儿差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那就是差不多了。”徐青萝点点头。
林飞扬道：“这确实是差不多了，让住持施展小吉祥咒，你闭关看看。”
周阳露出兴奋神色。
也不枉自己默默苦练。
自己悟性差了一点儿，所以便要以苦功弥补，现在看，已经要超过她们了！
自己身为男儿，被她们三个女子压在下头，简直就是替天下的男子汉大丈夫丢脸。
自己即将一雪耻辱，成功跻身第一，扬眉吐气便在眼前！
他忍不住兴奋雀跃，双眼放光。
徐青萝看一眼周雨与楚灵，抿嘴轻笑。
两女也轻笑。
周阳的心思她们一清二楚，知道他一直在发奋努力想要超过自己三人。
可周阳的资质与基础都不如三女。
徐青萝不必说，练了虚空胎息经，精神强大感应入微，悟性自然是惊人。
楚灵的灵性过人，而且基础打得极牢，不管是心境还是精神，还有武学知识。
周雨的慧心通明让她更加敏锐与聪明，智慧大增。
所以武学境界对她们来说并不是问题，往往都是水到渠成，不会被卡住。
周阳就差了一点儿，如果不是有法空的智慧灌顶，助他领悟，也就堪堪达到大宗师境界而已。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林叔，快去找朱姐姐吧。”
“对对。”林飞扬嘿嘿笑道，便要离开。
徐青萝道：“这一回，可以成亲了吧？”
林飞扬身形一滞，轻咳两声：“小孩子家，别净说这些事。”
“成亲又不是小孩子不能提的。”徐青萝笑道：“林叔你现在修为大进，跟朱姐姐一般境界了，难道还不娶朱姐姐？”
“咳咳。”林飞扬不自然。
徐青萝瞪大明眸：“不会想超过朱姐姐再成亲吧？”
“这岂不更好？”林飞扬道。
徐青萝摇摇头：“朱姐姐可等不了那么久。”
“为何等不了？”林飞扬蹙眉。
徐青萝道：“最好还是早早成亲，免得夜长梦多，你难道就不怕有人勾走了朱姐姐？”
“不可能。”林飞扬傲然。
徐青萝摇摇头道：“总之，还是早早成亲的好，把生火煮成熟饭才最稳妥。”
林飞扬不满的瞪她：“我难道还信不过朱妹子？！”
徐青萝道：“人心易变呀，什么事都要按火候行事，火候到了你不动，一旦过了火候，那就什么都不对劲儿。”
她见多了世道人心的变化，并不会因为林飞扬与朱霓是自己身边人而觉得他们不会变心。
人心相似，都在不停的变化。
有时候就会莫名的倦了厌了，看不顺眼了，然后便开始冷淡下来。
如果早早成了亲，那感情就会进入下一个阶段，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林飞扬摇头不已。
青萝虽然聪明绝顶，可毕竟年纪轻轻，哪知道什么感情，不能听她的。
周雨轻声道：“林叔，青萝说得没错，还是尽快成亲吧，你们的时间已经不短，韶华易逝，女人是不想等太久的。”
林飞扬看看她。
周雨道：“你所在意的，恰是朱姐姐不在意的，而你要一味的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吗？就一点儿不顾及朱姐姐的想法吗？”
“朱妹子想成亲？”
“是。”周雨轻轻点头：“她很想成亲，她想要有一个家，有自己的家。”
林飞扬迟疑。
徐青萝的话他能不听，周雨沉稳又聪慧，对人心洞察入微，却不能不听。
周雨道：“朱姐姐从小没有父母在，是被师父养大的，所以份外想要一个家，林叔你却一直拖着，已经让朱姐姐很痛苦了。”
“唉——！”林飞扬叹息。
他一听到朱霓痛苦，便不由的心疼起来。
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长叹一口气。
周雨道：“林叔你所谓的外人眼光，在朱姐姐那里是不值一提的，为了朱姐姐，比起朱姐姐的伤心，林叔你更不想承受外人的异样目光？”
“……好，成亲！”林飞扬想了想，咬咬牙。
徐青萝吃吃笑道：“林叔，你这表情像要赴汤蹈火一般，是你自己把别人的看法看得太重而已！”
“我不是怕别人的看法，是怕朱妹子她……”
“行行行，朱姐姐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在意旁人眼光。”徐青萝笑道：“纯粹是你自己以为的，她从小到大吃了多少白眼，哪在乎这些！”
“那好。”林飞扬道：“我这次回去跟她探望师父，便说这件事。”
“当然不能你说啦。”徐青萝道：“这件事要师父来说的，让师父去提亲。”
“住持……”林飞扬迟疑。
他觉得劳烦法空去做这种琐事太不该。
“放心吧，师父会去的。”徐青萝笑嘻嘻的道：“师父再忙，也不能不管这事，我去跟师父说！”
她说罢转身便走。
林飞扬伸伸手，最终没制止，顺势挠挠头，总觉得有点儿太急了。
周雨笑道：“成亲有孩子之后，神武府便不能调动朱姐姐去征伐厮杀了。”
林飞扬点点头：“她也说想成亲之后便相夫教子，就是有点儿可惜了。”
朱霓可是奇才中的奇才，尤其对于神武府最重要，越是人多的时候她的威力越强。
她前途无量，就这么相夫教子，可谓是暴殄天物，太过可惜，恐怕神武府诸人都会埋怨自己。
周雨道：“能不厮杀便不去，生死只在一刻间，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而且大战马上便要来临。”
楚灵慢慢点头。
周阳道：“这时候成亲确实最好，别人无话可说。”
林飞扬皱眉。
大乾与大云马上便要开战，随时会开战，神武府必然要出动的。
这个时候成亲，旁人会不会认为朱妹子是临阵脱逃，是为了避战？
这对她的名声可不美。
周雨轻声道：“林叔，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关心则乱。”周雨道：“朱姐姐其实没那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的。”
“可是……”
“林叔你觉得外人对朱姐姐看法不好，便是你的责任，其实没必要这么想。”周雨摇头道：“林叔你难道比他们差吗？他们恐怕都羡慕林叔你呐。”
“羡慕我？”
“是呀。”周雨笑道：“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在师兄身边，哪一个不羡慕？”
林飞扬顿时嘿嘿笑起来。
自己确实占了大便宜，有住持在，一切都没必要操心，只要依命行事即可。
住持会让自己避凶趋吉。
周雨道：“朱姐姐跟你成亲之后，便是彻底的自己人，师兄怎么可能不照顾她？这一点儿，其他人难道不羡慕吗？”
“嘿嘿……”林飞扬顿时大乐。
周雨道：“他们看上去可惜朱姐姐，其实未必没有羡慕的意思，只是掩饰得很好罢了，人心莫测又多变，实在没必要太过在意了。”
林飞扬哼道：“对，管他们呐！”
他自己是不理会旁人目光的，可是因为太过喜欢朱霓，对朱霓太过关心，便会关注旁人看朱霓的目光，生怕朱霓因此而郁郁寡欢。
周雨这几句话，直接点破了他的束缚，让他猛的回过味来，恢复了原本的潇洒。
……
夕阳之下，彩霞满天。
法空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发现林飞扬与朱霓正在等候。
“住持？”林飞扬迫不及待的问。
法空微笑点头。
“师父答应了？”朱霓忙道。
法空笑道：“令师怎么可能不答应？已经决定了你们的婚期，便在一个月后的今天，三日之后先订亲。”
朱霓顿时脸红，羞涩娇美。
林飞扬嘿嘿笑着拉住朱霓的手，紧张化为了欢喜：“住持，我看谭前辈对我好像不太满意呢。”
法空摇头：“挺满意你的，只是在你跟前不表露出来，免得你失了敬畏，对朱姑娘不好。”
“这怎么可能！”林飞扬道。
法空道：“你没有女儿，自然是不了解谭前辈的心思，复杂得很。”
“嘿嘿……”林飞扬挠头乐道：“只要答应就好。”
他握紧朱霓的玉手，觉得这一刻格外的踏实，彻底抛开了顾虑，唯有欣喜。
从此之后，朱妹子便彻底是自己的女人了，再也不会分开。
这种美妙的滋味让他的嘴咧得合不拢。
法空道：“你明天再去一趟那边，备些礼物，给漱玉谷上下都分一分。”
朱霓是神武府弟子，她是随着师父谭韵进入的神武府，也算是神武府的嫡传。
谭韵则非是嫡传，是从漱玉谷半途加入的神武府，根基还是在漱玉谷。
自从年纪大了之后，便回了漱玉谷养老，成为漱玉谷的长老，没留在神武府。
上一次便是朱霓要带林飞扬去见一见谭韵。
这也是谭韵的意思，想看看林飞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合适嫁的人。
“好。”林飞扬痛快答应。
朱霓道：“住持……”
她跟漱玉谷的人并不亲近，从小的时候开始就在神武府长大。
法空笑道：“这是基本的礼节。”
“多谢住持。”朱霓轻轻点头。
法空道：“自家人不需如此客气。”
“是。”朱霓抿嘴点头。
徐青萝四人跑进来，围着法空问经过。
法空讲述了一番，其实平平无奇。
谭韵自然是知道法空身份的，怎么可能托大，火候拿捏得极好，既亲近又不乏尊重。
对法空的提亲，痛快的答应。

第1210章 皆施
徐青萝笑道：“恭喜朱姐姐啦。”
朱霓娇红着脸颊，抿嘴笑道：“你们几个可别乱来，不准捣乱！”
她知道他们的性情，就喜欢热闹，没热闹也能搅起几分热闹来。
徐青萝娇笑道：“朱姐姐放心，在别的事上我们捣乱，在这件事上绝不会乱来，还不准别人捣乱！”
“这才好。”朱霓松一口气。
她就怕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难以收场。
周雨问道：“林叔，那边的宅子，到底选哪一座？现在就要开始布置起来了。”
林飞扬看向朱霓：“我们住哪一座？”
整个神京，他一共有五座宅子，大小差不多，位置有差别，东西南北中各有一座。
“离这边最近的那座吧。”朱霓道。
他即使成家立业，还是法空大师的侍从，还是要跑过来侍候的，离得远更麻烦一些。
“这座有点儿旧了。”林飞扬道：“不如西边的那座，更阔气一些。”
那边离皇宫更近，也更贵重，当然也离灵空寺更近，方便去灵空寺。
住持不可能一直担任金刚寺外院的住持，早晚要退位的，到时候就会回到灵空寺，那里彻底属于住持的地盘。
更何况那座宅子更富丽堂皇，更气派，旁边便是一座座王府，更加的安全。
“西边那座……”朱霓沉吟。
她对于府邸的大小与阔气都无所谓，只要有一处安身之地有自己的家便好。
还是以他方便为主。
“那暂且先住这边，以后可以再去那边。”
“有道理。”林飞扬忙点头。
“那就交给我们啦。”周雨笑道：“我们这两天布置起来，你们再看满意不满意。”
“行。”林飞扬痛快答应。
朱霓面露不好意思神色。
徐青萝嗔道：“朱姐姐你又要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啦，还客气什么呀。”
朱霓嫣然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这一刻感受到了被彻底接纳，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而不是先前那般还有一层隔阂。
法空道：“不要太过奢华，朴素一些。”
“……是。”徐青萝无奈的点头。
她原本是想朝着华丽的方向布置的，跟楚灵那边讨要一些皇家的工匠，好好的收拾一番。
可惜被法空看破，一语否决。
她明眸转动，准备按着乍看朴素，其实奢华的方向布置，绝不让人看出来奢华。
法空横她一眼，没有再说。
林飞扬的订亲与成亲，对他们来说便是最大的事，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法空没有扫大家的兴，任由他们凑在一起议论明天要带什么礼物过去，是带寻常的礼物呢，还是带些武林秘笈。
林飞扬觉得带武功秘笈更好，徐青萝则否决，让为这出力不讨好。
漱玉谷有自己的武学，没必要学别人的，即使送的武功秘笈更强大，漱玉谷弟子也未必敢练。
所以还是带些宝剑或者灵丹更实用，甚至带些神水也挺好。
林飞扬觉得不妥，争论不休。
法空任由他们争论，没有参与进去，最终与过来的法宁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法宁讨论的是药谷的药材。
在回春咒与清心咒的作用下，药谷的药材长势迅猛，远远超过正常的药才，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
一些药材可以送入寺内，还有一些药材则可以自己留下来。
这是当初法空的师父与寺里订下的规矩，并非所有药材都归于寺里。
“师兄，要都交给寺里吗？”
法宁觉得法空也不差这些药材，与其留下还不如全部交给寺里呢。
法空摇摇头。
法宁疑惑不解看向他。
法空道：“规矩便是规矩，寺里的给寺里，我们自己的留下来。”
“可是留下也没什么用处吧？”法宁道。
那些药材最大的功效是药浴，是一种增强体质壮大气血的秘方。
这药浴秘法对虚弱之人有奇效，对现在的法空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又没有废了武功的人需要。
法空道：“现在没用处，未必是将来也没用处，留下来便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自己现在是显赫一时，可人无千日好，这并非夸大其辞，而是有极大概率的事。
自己将来就不会遭难？不会被废掉武功？
可不敢这般保证。
所以需要做好准备，万一将来落难，也有翻身的资本，这些药材便是其一。
“将来……”法宁一怔，随即笑道：“也对，将来还要收徒弟的，给将来的徒弟也不错。”
法空笑了笑。
“那我明天便开始了。”法宁道。
法空摇头：“他们几个要布置林飞扬的宅子，三天之后，等林飞扬的订亲过后再收割也不迟。”
“也行。”法宁笑着点头。
他打量着林飞扬，感慨道：“小吉祥咒确实神妙，尤其擅长助人破境。”
法空点点头。
小吉祥咒的妙用可不仅仅如此，它是一种助益之咒，与回春咒清心咒都不同。
它的妙处需要细细发掘，用在合适的地方与时候，发挥出的作用比回春咒及清心咒现强。
法宁道：“我破境之后，现在修炼起来也与往常不同，很奇妙。”
“有何不同？”
“好像更加的流畅了。”法宁笑道：“更加的得心应手轻松自如。”
法空慢慢点头。
还真不知道这个特点，难道小吉祥咒除了破境，还能提升平时的修炼状态？
这要好好研究一番的。
如果真要如此，那便应该开始研究如何将小吉祥咒与加持之法相结合。
两者结合之后，便可以将小吉祥咒固于某一物品上，或者是玉符，或者是佛珠。
戴着加持了小吉祥咒的物品，便能受小吉祥咒的作用，从而提升修炼的效率。
一天两天可能差别不大，可是一年两年，或者十年八年，其效果将是惊人的。
……
一轮明月高悬。
宁真真盘膝坐在自己的榻上，敞开的窗户外便是夜空上的明月。
月光钻进了窗户，落到她身上，将白衣如雪的她映照得宛如羊脂白玉。
她睁开明眸，熠熠闪烁，又慢慢平复下来，眼波宛如一泓秋水。
法空忽然出现在窗外。
她吓一跳，娇嗔一声：“师——兄——！”
法空笑道：“恭喜师妹。”
宁真真感慨道：“果然神妙的小吉祥咒，真助我破开了境界！”
法空先前跟她说，新得了一门佛咒，可助破境，她还半信半疑的。
虽知法空不会说谎，可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佛咒，古往今来都没听说过。
她出身于明月庵，也是佛门一脉，对佛咒的了解远胜过其他人。
法空笑道：“也是你积累足够，水到渠成。”
宁真真笑靥如花，摇摇螓首。
跨入大宗师这一步本就不是水到渠成，有无数人卡在门槛一辈子。
他们的积累不够吗？
绰绰有余。
可还是卡住不能进来，没办法成为大宗师。
踏入大宗师之后，更是如此。
大宗师之上的境界，一步一个槛，不是积累足够就能水到渠成的跨过去的。
像这一次，如果没有小吉祥咒，可能卡上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八年都有可能，更可能卡了一辈子。
可见小吉祥咒的神妙。
法空道：“恭喜师妹了，这一次之后，便足以自保啦。”
到了八极境，世间已经罕有对手，几乎不可能被杀死，碰到再强的高手也能逃得性命。
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道：“要不要给你们玉蝶宗弟子施展一番？”
先给所有玉蝶宗施展一遍，没问题再给金刚寺弟子施展。
“……”宁真真迟疑。
如果能施展小吉祥咒，助她们破境，那当然再好不过，可是她们毕竟是大永人。
师兄帮自己，那没什么，可是帮玉蝶宗，便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法空笑道：“那就给她们施展一回。”
“师兄……”
“她们强，你也能少一点儿压力，当然，她们强也就意味着神剑峰弱一点儿。”法空笑道。
借她们的手削弱神剑峰，这也算是他的一个手段，制人于无形。
“神剑峰现在没动静，可能还要继续打。”宁真真蹙起黛眉道：“他们确实够狂傲。”
法空道：“可能是想等着镇龙渊的高手回来，再狠狠抢收你们。”
宁真真道：“他们应该是要看镇龙渊的高手们能不能回来，万一那些高手回不来，他们就会委曲求全，一旦都回来了，恐怕就要一起算总帐了。”
她的示弱与友善并没得到回应，不管是恶意回应还是善意回应都没有。
神剑峰好像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其实已经表明了神剑峰的态度，并没有缓和与玉蝶宗关系的意思。
还是要继续斗下去的。
法空道：“看看小吉祥咒能提升多少实力，能不能与神剑峰硬撼。”
他说着话，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嘴里喃喃诵持小吉祥咒。
一盏茶过后，他双手朝着东南方向一指，再散开了手印，睁开眼睛。
“师兄给谁用了？”
“都用了。”法空道：“待会儿应该就知道效果如何了。”
如果她们身上没问题，有效果的话，再给金刚寺诸弟子用。
月明星稀的夜晚，周围一切都很宁静，正是练功的好时候。
玉蝶宗的诸弟子们都在练功，没有一个偷懒的，显然都处于发奋图强的状态。
这要归功于宁真真。
能将玉蝶宗弟子激励到这般程度，需要她极厉害的手腕与魅力。
激烈的情绪与状态是很难持久的。
太多人热血沸腾的发誓要发奋图强，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便弱了很多，第三天醒来，已经只是淡淡的。
熬不过五天，便彻底消磨掉了。
玉蝶宗的弟子们至今仍保持着发奋的激情，一定是宁真真的充分调动。
她的慧心通明最擅长捕捉人心。
法空解开手印之手，与宁真真聊起了最近的事，说了朱霓与林飞扬要订亲，一个月后成亲。

第1211章 礼物
“他们终于要成亲了。”宁真真轻轻点头，发现法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失笑道：“师兄这般看我做甚？”
法空笑着摇头。
宁真真哼一声道：“师兄是在看我是不是羡慕？”
法空笑而不语。
宁真真道：“男女之情最脆弱最单薄，也最易变，早晨还是甜甜蜜蜜，晚上便是恩断义绝，海誓山盟顷刻之间化为虚无。”
法空笑道：“虽然脆弱不堪，但不经历一番，总是会有所遗憾吧？”
“没有。”宁真真摇头：“与其经历一番而留下心魔，不如避而远之，洁身自好。”
法空道：“男女之情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虽然短暂，但也灼烈，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宁真真道：“所谓男女之情，不过是彼此一刹那的幻觉与错觉而已，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她见多了人心，最知道男女之情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冲动劲儿过后便消退。
所以对其是不屑一顾。
比起男女之情，自己与师兄这般情谊才是真正的珍贵，只会弥久愈坚，而不是越来越淡。
法空笑着点头，他也是见多了男欢女爱，觉得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
宁真真这般没经历过世事的，也如此看待，显然是因为其心法之故。
看透人心有利有弊，好处是无穷，弊端就是如此，看得太透也就活得无趣。
宁真真笑道：“这一次师兄准备大操大办呢，还是简简单单？”
法空道：“简单一些吧。”
“朱姑娘愿意？”宁真真道：“别落了埋怨，一辈子记在心里不痛快。”
法空笑了笑：“她还好，对这些看得很淡。”
“林飞扬确实运气极好。”宁真真道。
法空点头同意。
要说运气好，自己甚至也不如林飞扬，行事畅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想那么多。
当然，碰上朱霓之后，他便没那么畅快了，性子懒不想练功也要拼命练功。
宁真真道：“可惜我不能回去，师兄便代我送上礼物吧。”
“你要送什么？”
“送上两匹丝绸吧。”宁真真道：“给她做衣裳。”
法空笑道：“明月楼的丝绸可是一绝，没问题。”
宁真真摇摇头：“那是寻常之物，我弄来的这绸子可不寻常，水火不侵，尘垢不沾。”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道：“师兄你帮忙去一趟明月庵，跟莲雪师叔取过来送给她。”
“好。”法空点头。
他也好奇这不寻常的丝绸到底如何。
……
信王府
“大师，朱霓要跟林飞扬成亲了？”
法空与楚祥坐在湖中小亭里，一边喝着酒一边闲聊。
法空笑道：“王爷收到消息了？”
“朱霓过来说的。”楚祥放下酒杯，感慨道：“竟然这么快就成亲了。”
法空道：“王爷难不成想让她孤身一人？”
“总要等一等吧。”楚祥道：“她修为深，再过十年二十年也不妨碍的，那个时候也可以稳定下来了。”
女子年纪大了不好生育，可对成为大宗师的朱霓并不是问题，成为大宗师之后，衰老速度骤降，再过十年二十年，身体状态与现在没什么太大差别。
所以何必急着成亲？
她前途无量，如果再等十年二十年，说不定都能当上副府主，可以享受一辈子了。
现在就成亲，会大大妨碍她前途，大半心思不能放在神武府，而要归于家族，如果很快有了孩子，又要照顾孩子。
最好的年华便浪费了。
法空道：“情窦打开的时间是有限的，再过十年二十年，心灵就不一样了。”
年轻的心灵充满了热情，年纪越大，热情越少，感情的灼烈程度也不同。
现在成亲便是恰到好处，火候正当。
至于前途，却是未必会妨碍。
依自己所看到的是没有妨碍的，朱霓属于稀缺型人才，天下罕有的奇才。
音杀之术得天独厚，即使有了孩子，精力大部分放在了家庭之中，也不妨碍她立奇功。
两三次奇功下来，足以让她升官，成为副府主。
楚祥摇头叹气，一脸惋惜神色。
法空笑道：“王爷你是可惜自己的得力干将没了？”
“这些属下，朱霓最让人放心。”楚祥叹道：“剩下的个个私心太重，建功立业的心思太盛。”
年纪大的都退了二线，几乎不再出府，出府行动的都是些年轻人，个个心比天高，想着建功立业迅速升官。
这般急切的心思，往往行事鲁莽冲动，不顾后果，如果不是朱霓在，神武府早就出岔子了。
上一次天海剑派之行，即使派了最稳重的属下，如果不是朱霓，还是会出问题。
法空笑道：“你这个上司难道不准她成亲？”
“痛失爱将啊。”楚祥叹气。
法空道：“她成亲了也还是神武府的司马。”
楚祥摇摇头。
那肯定是不一样了，女人一旦成了亲，心思全都跑到家里了，哪还理会神武府的事？
法空失笑道：“王爷，不是所有人都追求官职与功名，朱霓原本的理想就是成为司马，现在已经成了，于愿已足。”
朱霓当初的想法是成为司马，只要做上司马，这一辈子就知足了，就没白活一场。
如果不是碰上自己，这个目标很艰难。
音杀之术是威力大，可修炼太难。
没有外力相助，她音杀之术就变得鸡肋，想成为司马的可能性极低。
朱霓成为司马之后，建功立业的心思就淡了，更多心思是放在林飞扬身上，放在武学修炼上。
“唉——！”楚祥摇头道：“碰上个淡泊名利清心寡欲的，也是愁。”
法空笑道：“王爷你就知足吧，哪能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
“那倒也是。”楚祥笑道：“放心，身为娘家人，一定给她一份厚礼，绝对让她风风光光的。”
“什么厚礼？”法空笑道。
楚祥道：“容我想想，……给她一座宅子？”
法空摇头：“林飞扬有宅子。”
不过这确实是大手笔。
京城大，居不易，神京的宅子可不是那么好买的，即使是武林高手，不作奸犯科想凑足了一座宅子钱也不易。
“林飞扬呀……”楚祥摇头：“他的宅子来路没问题吧？”
他知道林飞扬的本事，也知道林飞扬的乱来，对林飞扬来说弄一套宅子确实不轻。
可难的是光明正大，来路没问题。
他一个孤家寡人，没有积累，怎么可能暴富，有钱买一座神京的宅子。
法空道：“他得了一座宝藏，有银子花。”
“这样……”楚祥想了想：“那就送一套家具吧，我找皇宫的匠人们帮忙打造一套。”
“楚灵已经送了家具。”
“嘿，这个灵儿！”楚祥无奈道：“也真够大方的！”
皇宫的匠造出手，肯定不能是一般的材料，皇子公主们的家什也都是他们打造，价钱是难以说清楚的。
法空笑道：“实在没什么送的，那就赐一幅字吧，聊表一点儿心意就行。”
“这可不行。”楚祥摇头。
自己身为朱霓的娘家人，怎么可能只送一幅字，这太糊弄事，让人笑话，看轻了朱霓。
楚祥道：“订亲宴要大请吗？”
法空摇头：“就不大请了，一边请十几个，摆上三四桌便好。”
“那行，让御膳房的来做几桌。”楚祥道：“这个我是能做主的。”
法空颔首。
楚祥想了想：“关于礼物，这还真难住我了，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
法空笑道：“王爷就看着给吧。”
他起身便要离开。
楚祥紧锁剑眉。
皇家之物对寻常人来说珍贵，所以是赠送的最好礼物，现在小妹送了家具，剩下的便没什么可送的了。
其余东西若要用便逾制，家具也是不能与皇家相仿，用的是御匠的手艺而已。
法空道：“王爷，告辞。”
“别急着走。”楚祥道：“帮我出出主意到底送什么。”
法空笑着刚要说话，楚祥便道：“一定要送厚礼的，别糊弄我！”
“……那就送两匹骏马吧。”法空道。
“好主意！”楚祥抚掌笑道：“他们虽有轻功，可是平时出去踏春游玩，还是骑马更有趣。”
法空点头。
楚祥松一口气：“我会挑两匹好马送过去，再给他们两个马夫。”
法空露出笑容。
这一回法空彻底告辞离开。
……
法宁正在药谷里锄草打理，即使马上便要收割，还是不能容忍药圃长满草。
法空则在湖上小亭里开始施展小吉祥咒。
经过玉蝶宗的验证，小吉祥咒施与所有人之后，效果确实非凡，玉蝶宗一口气又增加了三个大宗师，有四个大宗师破了原本的境界，更上一层楼。
法空这一次准备将金刚寺所有弟子都加持上小吉祥咒，看看能有什么效果。
一盏茶后，他施展完小吉祥咒，忽然灵机一闪，直接对着药谷施展起了小吉祥咒。
法宁停下锄头，好奇的来到他身边，疑惑他到底在干什么。
待法空施展过后，感受着这些药材们的变化。
小吉祥咒让它们确实生出变化来，但到底是什么变化，一时之间又说不清。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法宁没打扰他，来到湖边，看湖里的鱼儿们逍遥自在的游动，心神随之而动。
不知不觉间，他便进入了定境。
法空感应到他的变化，眉头一挑。
平常时候，法宁可没这么容易入定的。

第1212章 玄妙
入定对于佛门弟子来说极其重要，对于参悟佛法，还有参悟武学都有突飞猛进的功效。
入定是心神达到了极度和谐，与天地彻底合一的美妙状态。
在这个状态下，潜意识与意识浑然一体，令思维变得更快更清沏更宽广。
很多难解之事，随随便便就涣然解开。
很多难关，轻易的突破。
法宁的修持精严，持戒持律森严，功力深厚，而且心境不曾被世俗所染。
即使这般情形，想要入定也没那么容易，一年下来，数次而已。
法空在时轮塔内便是这种状态，他能突飞猛进如此程度，也得益于这般状态。
可是这一次，法宁轻易便入定了，而且是在观瞧湖中游鱼的时候，动中入定，殊为难得。
这必有其缘故。
是因为小吉祥咒？
可是对他施展过小吉祥咒，好像小吉祥咒状态下，并没那么容易入定的。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对这一方天地施展了小吉祥咒，而不是对他施展？
小吉祥咒令周围环境改变，从而影响了他的心境与状态，令他迅速入定？
他凝视法空，脑海里闪现了法宁在数日之间发生的事，包括自己明天再对药谷施展小吉祥咒，法宁没入定，第三天再施展，法宁入定了。
第四天入定。
第五天入定。
第六天没入定。
第七天入定。
……一直到一个月，持续了一个月，偶尔不入定，大多数情况下都入定。
法空闭上眼睛，慢慢点头。
原来小吉祥咒还有这般妙用，将整个药谷施加了此咒之后，便变成了一处吉祥之地。
身处其中，极容易入定。
仅仅是法宁如此，还是对所有人都如此？
要让师祖慧南试一试才行。
他想到这里，双眼投向了金刚寺方向，目光很快穿过层层阻碍，落到了慧南身上。
双眼已经看到了数日之后的情形。
他摇摇头。
师祖打死也不来药谷，显然是心结没解开，对师父还是耿耿于怀呐。
那便换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到了法悟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满意的点头。
看来不仅仅是法宁，法悟也是一样，在施加了小吉祥咒的药谷也极易入定，突飞猛进。
那如果不在药谷里施展，而在金刚寺整座寺院呢？
他想了想，再次诵持小吉祥咒，将其加持到整个金刚寺，而不是金刚寺的弟子们。
未来之事要看得清楚，要先做一个开头，越是做得多，看得也越清楚。
他施展完小吉祥咒之后，开始观瞧未来，看金刚寺弟子们的收获。
最终发现，将小吉祥咒加持于金刚寺的建筑上，确实能让金刚寺弟子们更快更容易入定。
法空负手而行，来到小亭里坐下，轻啜着茶茗，思索着小吉祥咒的玄妙。
同时也在思索着无上金光咒的玄妙。
他一直不敢在时轮塔里研究揣摩无上金光咒，因为不在那般入定状态中，进展缓慢。
现在有了小吉祥咒，能将药谷与金刚寺改造成与时轮塔差不多的环境。
他便能时时处于入定之境，与在时轮塔内差不多，只是少了时间的变化。
不过对现在的他而言，时间没有那么重要了，武学境界已经足够高，金刚不坏神功的进境也足够快。
所以他现在行事很从容，无上金光咒很重要，却没有必要太急。
他相信凭自己的智慧，早晚能悟透。
更何况，即使悟透无上金光咒，也未必就天下无敌了，虚空之上的力量很强大，一道无上金光咒未必就完全克制，最关键的还是修为。
自己修为足够深，才是抵挡虚空之上力量的根本，无上金光咒只是辅助手段之一。
小吉祥咒极为玄妙。
这世间的玄妙如果都能悟通，自己对天地的理解更深，则修为便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之后，有望天下第一。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大逍遥大自在。
他心思流转，细细参悟着无上金光咒，同时也在思索着小吉祥咒，一心二用绰绰有余。
忽然间，法空感觉有异，睁开眼看去。
但见法宁灰色僧袍烈烈鼓荡，仿佛踏入狂风之中，身体在迅速的拔高，宛如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形成了突兀而奇崛之气势。
法空露出笑容。
法宁更上一层楼。
短短几天，一口气跨入两层境界，达到了五行境。
“师兄。”法宁睁开眼，两道冷电迸射，他面露欣喜：“我又进了一层。”
法空感慨的道：“不负你的刻苦修行。”
他先前一直精严修行，刻苦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可谓是大快人心。
法宁露出感激神色，却没有道谢，免得太过见外，心中却难抑感激之意。
法空笑道：“师弟，要谢就谢你自己，没有因为青萝他们的精进而颓废，没有放弃，不急不躁，一直坚持苦修。”
法宁也是天才，否则不能进金刚寺，可比起徐青萝还是要差一些的。
徐青萝年纪轻轻，入门还晚，结果突飞猛进，一口气追上了他又很快超过他，超得越来越远。
甚至周阳这个徒弟都追上来了。
法宁在这个时候既没颓废，也没心急，依旧按照他自己的节奏努力修行。
这种心境殊为难得，世间罕有。
法宁感慨道：“师兄，你这小吉祥咒委实太厉害了。”
法空笑道：“刚才可不是我施展小吉祥咒吧？”
“没有小吉祥咒，我可没这么容易入定。”法宁道：“反正很奇妙。”
法空若有所思。
法宁身上确实有自己加持的小吉祥咒，再与小吉祥咒加持过的药谷相合，所以更加容易进入定境？
看来要施展两次才好。
小吉祥咒妙就妙在，施展的目标不唯一，是可以同时施加在多个人身上的。
这便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那能不能同时施展于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人与物呢，能不能一次施展，全部加持呢？
如果能做到这个，那确实省事了。
他想到便做，直接闭上眼睛开始诵经。
法宁看他如此，没有打扰，轻飘飘飞起，掠过湖面来以了药圃之中，继续观察药材的情况。
有些药材已然成熟，需要马上收割了，有些还差点儿火候，有的则要继续生长，是需要多年份的，年份越多，药效越好。
法空很快试着在药谷与法宁身上同时施展，小吉祥咒的范围笼罩在整个药谷，药谷里人与物，甚至还包括了湖里的游鱼们。
片刻后，法空睁开眼睛。
他脸色苍白。
万没想到，小吉祥咒如此之玄妙。
当同时作用于山谷里的一切人与物，小吉祥咒对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惊人的。
但是效果也是惊人的。
整个药谷里加持了小吉祥咒之后，山谷里便笼罩了奇异的气息。
在这气息之下，一切都变得祥和宁静。
身处其中的人，心境也不由的跟着变化。
这般加持之下，小吉祥咒维持时间也是惊人的，竟然能维持一个月。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不仅仅是容易入定，一切的修行都变得不同，尤其对于佛门弟子来说。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这小吉祥咒的来历一定不凡，仅仅加持于其一个人或者某一物上，委实是一种浪费。
比起提升运气，小吉祥咒的更大作用是影响心境，提升环境。
心境对修为极关键，心境不够，修为不能增长，运气再好也没用。
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配合小吉祥咒，当真变成了一个修行的圣境。
他想到这里，忽然想到了钟山。
一闪消失于药谷，下一刻出现在钟山。
钟山之内，古树密林之中，仍旧是激烈的厮杀，玉蝶宗弟子与净秽宗高手仍旧在缠战。
他们历经了这么久的激战，对厮杀既厌倦又麻木，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的平常。
法空站在钟山之巅，俯看着下面的情形，摇摇头。
他们这是心境变得枯寂，时间有点儿久了，该换一种生活方式。
闭上眼睛，双手结印，轻轻诵持着小吉祥咒，然后将其作用于整个钟山。
下一刻，他脸色再次苍白。
这一次消耗的精神力量更加的庞大，脑海虚空的药师佛像开始大放光芒。
丝丝缕缕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飘入他脑海，迅速的填补着缺口。
一会儿功夫，他恢复如常。
渐渐麻木的玉蝶宗弟子与净秽宗高手忽然间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脑海里的杀意变得轻淡，身体里的寒气迅速消散，变得暖融融的。
只是他们却并没停手。
即使没有杀意，他们还是知道要杀掉对方的。
玉蝶宗弟子是自保，知道不杀了对方，对方就要杀自己，没有选择。
净秽宗弟子是为了信念。
留这些美丽的女子在世间，委实污染人心，唯有杀干净了才能净化世间。
即使心境柔和，可他们仍旧在激战，而且更加激烈，招数也越发精妙。
没有杀意驱使之后，心静神宁，思维越发灵动，灵感不动闪现，令他们都发挥出了自己修为的极致。
法空看得点点头。
小吉祥咒是能影响心境，却不能影响观念，没有那般的霸道，这最好不过。
待看过钟山之后，他回到了金刚寺外院，将整个金刚寺外院施展了小吉祥咒。
然后是其他寺院，灵空寺，玄空寺，永空寺，紫照寺，还有金刚寺别院。
每座寺院都施展一次。
亏得寺院不多，而且能维持一个月。

第1213章 办法
他决定从此之后，每个月施展一次小吉祥咒给这些寺院，看看到底有什么变化。
一个月可能看不出太多，可一年两年甚至八年十年，变化应该是极明显的。
而且随着自己对小吉祥咒的深入了解，说不定威力会更强，维持的时间更久。
现在应该研究如何把小吉祥咒与加持之法结合，能不能令小吉祥咒一直生效。
林飞扬与朱霓的订亲宴很简单。
法空却没有过去凑这个热闹，只让徐青萝他们一起过去了。
中午过后没多久，徐青萝他们回到金刚寺外院，来到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
徐青萝嘴上带着酒香，嗔道：“师父，你没来，让朱姐姐师父的同门们挺不高兴的。”
法空笑了笑：“我一个出家之人，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徐青萝叹道：“你不去，漱玉谷的长老们很不高兴，觉得被看轻了。”
周雨轻轻点头：“他们来大半是为了看师兄你的。”
楚灵道：“你太扫兴啦。”
周阳撇撇嘴，却没说话。
师伯去不去是他的自由，为了让他们高兴还非要去不可？简直可笑！
漱玉谷不过是一个小宗小派，别说漱玉谷，便是神武府也没放在师伯眼里。
他们真觉得自己是了不得的人物啦？
就因为是朱姐姐的宗门？
可朱姐姐真正属于神武府，而不是漱玉谷。
这帮家伙真是不识趣！
法空笑道：“王爷过去了吗？”
徐青萝摇头道：“王爷只派了人送来礼物，没有亲自过来。”
法空点点头。
这是订亲宴，而不是成亲宴，毕竟不是最隆重的时候，信王爷不必亲自过来。
他对朱霓再信重，也要讲究礼节与分寸，显示得过于亲近反而不美。
徐青萝道：“师父，你该来的呀。”
法空笑了笑：“成亲的时候再去便是。”
“唉——！”徐青萝摇头：“没必要惹得他们不高兴，朱姐姐难免会受影响。”
法空微笑：“朱霓自有分寸。”
周雨道：“朱姐姐没有不高兴。”
朱霓是一个极聪明之人，理智而宽和。
她知道长老他们不高兴得没道理。
他们是想着脸面有光，想着回去跟大家吹嘘一番跟法空神僧一席。
现在希望落空，难免有落差。
朱霓明白他们原本的想法就有问题。
法空怎么可能轻易的出席，结下莫名的因果？
对法空这般神僧而言，一段因果便是一层束缚，便是一层麻烦。
有了同席的机会，将来他们求上门来，如何拒绝？
或者当场求他，他是拒绝好还是不拒绝好，都是极为尴尬之场面。
所以朱霓是明白法空不去的缘故。
毕竟是订亲，不是大婚，没有那般隆重。
大乾的习俗，对订亲就没那么看重。
有的人家甚至不订亲，直接大婚。
徐青萝叹道：“我是觉得尴尬。”
周阳道：“我倒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其乐融融的。”
“嘿，你呀！”徐青萝白他一眼。
这般迟钝的家伙有一个好处，就是心宽敞，没那么多的烦恼与思虑。
吃得香睡得香，精神足，就跟林叔一个样。
她想到这里摇摇头。
周雨抿嘴笑道：“林叔也没瞧出来他们不高兴，还以为他们很高兴呢。”
楚灵道：“他嘴巴都咧到耳朵上去了，自己高兴，就觉得所有人都高兴呢。”
周雨道：“这样也好，烦恼少。”
她说着话瞥一眼周阳。
周阳却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不满的道：“我……”
周雨忙道：“朱姐姐的师父倒是不错。”
徐青萝点点头：“她还是深明大义的，就是她那些同门不太靠谱。”
她说着话摇摇头叹气。
真如师父所说，世事哪能处处都称心如意。
朱姐姐的师父谭韵谭前辈是不错的，深爱着朱姐姐，处处想着朱姐姐。
可她的同门们就不成了，眼界窄格局小，小家子气太厉害，处处都是算计与计较。
而且他们与朱姐姐的感情淡漠。
毕竟朱姐姐从小就不在漱玉谷，一直在神武府，如果不是有谭韵在，朱姐姐也不会回漱玉谷。
感情淡，却想占大便宜。
这种想法本身就可笑。
别说朱姐姐，便是自己等人也绝不可能让他们占大便宜，这对朱姐姐太不公。
这一次师父没来，他们便觉得师父看不起自己，便很不高兴，只是碍于谭前辈的威严而不敢发脾气罢了。
回去之后，肯定要发牢骚的。
这些人还没办法治，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有时候人太聪明太敏锐也不是好事，自己就是因为看透了他们所想，所以不高兴。
而周阳与林叔什么也没看出来，乐哈哈的。
法空温声道：“人心便是如此，不可能让每一个人满意的，否则自己就甭想活了。”
“就是觉得他们贪心不足。”徐青萝哼道：“要治一治他们才好。”
“治他们会惹朱霓不痛快。”法空摇头：“而且你们要跟朱霓说这些，让朱霓出手，岂不成了挑事之人？”
世俗之间，刚成亲的夫妻两边吵架往往就是因为如此。
两方可能都觉得对方行事不妥当，然后一发牢骚甚至挑拨，刚刚结成夫妻的往往都是年轻人，易受影响，便吵起来，然后麻烦无穷，家宅不宁。
“就是觉得不公。”徐青萝哼道：“朱姐姐不该被他们占便宜。”
法空笑笑：“行了，这件事不要再说，权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既不必跟朱霓说也别跟林飞扬说。”
“……是。”徐青萝他们无奈答应。
他们还是觉得憋气。
法空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们还是年轻，经历的世事太少。
也因为他们是自己的人，所以人们展现在他们跟前的都是笑脸，很少阴暗想法。
除了那些敌人，他们一直以来见到的都是笑脸，接触的也多是朋友之类。
这一次碰上这种人，难免会不适。
往后看得多了就会明白什么是人心复杂。
……
自从订亲宴之后，朱霓与林飞扬的关系就彻底变了，不再是情侣而是两口子。
徐青萝他们四个则匆忙去药谷帮忙收药。
这是精细活，不能同时收割，要分时间，要仔细观察，要恰到火候。
法空没再理会这些，一切都交给他们。
他继续研究无上金光咒与小吉祥咒。
在小吉祥咒的加持之下，他研究无上金光咒的进展极快，已然可以初步施展。
只是此咒涉及到生死，容不得一点儿失误，所以他需得纯熟再纯熟。
一轮明月挂天边，法空与许志坚站在山巅吹着夜风。
夜晚的山风掠过树梢，徐徐吹在脸上，有夜晚独特的浓郁而清冽气息。
许志坚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神圣庄严。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小吉祥咒在他身上也有奇效，直接提升了一个层次，立竿见影的效果。
许志坚慢慢睁开眼，看不清他眼瞳，只能看到一片柔和的白光。
片刻后，白光收敛进眼瞳，他双眼变得更加清澈，神情越发的平和。
法空笑道：“恭喜了。”
许志坚摇头感慨：“我从没想过自己能到这般境界，已然是第一了。”
自己如今的境界已然是光明圣教第一人。
法空道：“还要继续往上走的，你们光明圣教的心法确实高明。”
越到后来，光明圣教的心法越显威力。
像金刚寺的心法，到后期是需要感悟天地之规则，洞彻天地之根本。
而许志坚的光明圣教心法，却是只需更明白光明之义，而有光明之心，只需不断的了悟自己内心，观照自己内心。
比金刚寺的心法容易太多省事太多。
不过光明之心的要求太苛刻，真正能奉行无违的几乎不可能有。
许志坚看向西边。
法空道：“应该能消停一阵了，他们这一次是被打怕了。”
御雷门的损失，还有其余各宗的损失，都让他们彻底明白一个道理，如今的光明圣教不是从前的光明圣教了，大光明峰更加难以突破了。
纵使大云朝廷的悬赏再丰厚，没有命享受又有何用？
许志坚道：“我担心的是接下来的事，镇龙渊之后呢，大战会有是什么规模？”
法空沉默下来。
许志坚道：“看不清楚？”
“涉及到我自身，很难看清。”法空道：“这一战恐怕是避免不了的。”
“你要继续充当联络之人吗？”
“不会了。”
“怕得罪大云？”
“皇上不会允许。”法空摇头。
许志坚皱眉。
一旦大云真要跟两国开战，法空是最好的统帅，他有足够的威望能同时驾驭大乾与大永的高手。
换了其他人，威望都不够，不管是大乾皇上还是大永皇上都不够，更何况其他人。
许志坚摇头：“私心杂念害人。”
“身为皇帝，怎么可能光明正大。”法空摇头：“那就离改朝换代不远了，……我现在已经势大，让他们头疼尾大不掉，怎么可能再让我壮大。”
“唉……”许志坚叹气：“可惜了，就没办法阻止吗？”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镇压蛟龙失败。”法空缓缓道。
许志坚脸色微变。
他慢慢点头，沉思着说道：“蛟龙出逃之后，三朝不但不敢打起来，还要联手才行。”
他却知道法空不会允许这蛟龙逃脱。
所以这办法只能放弃。
他想了想：“你用神通看看蛟龙肆虐造成的损失大，还是三朝开战造成的损失大，两权其害取其轻。”

第1214章 劫持
法空摇头道：“绝不能让蛟龙出渊的，造成的破坏太大，而且他出渊之后会开始吃人，然后发现吃武林高手能让自己迅速变强。”
“吃人？”
“就像我们把鸡羊当成食物一样，人在蛟龙眼里，就跟鸡羊在我们眼里没什么两样。”
许志坚脸色阴沉。
吃人在他看来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法空道：“许兄你想杀了它？”
“杀不掉吗？”
“杀不死。”法空摇头：“依我们现在的力量，对它的伤害还达不到致命。”
“你也不行？”
“我也不行。”法空摇头道：“这条蛟龙已成气候，杀不死的。”
许志坚脸色沉肃，双眼灼灼。
他一想到蛟龙会吃人，人像食物一样被它吃掉，而且还吃掉一个又一个，就觉得不寒而栗。
人的死法很多，每天都有武林高手死去。
可死与死也是不一样的。
被蛟龙吃掉，对整个天下的人心都是一次剧烈的冲击，观念会发生改变。
从而激发出人心潜伏的兽性。
那个时候，整个天下的人心都会变坏，世道会变得更加混乱，惨不堪言。
比起被蛟龙吃掉，死在同类的自相残杀之下，反而没有那么难接受。
法空笑了笑：“许兄想试试？”
许志坚道：“我不会去送死。”
法空道：“蛟龙只能暂且镇压，而且不知何时会再次恢复而升渊。”
许志坚皱眉：“如果我们三朝打得太惨烈，高手损失太重，将来蛟龙再出世，有可能压不住？”
法空点头。
许志坚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法空道：“不过未来的事，谁能看得准呢，除非我彻底置身事外不理会，才能看得清楚。”
可惜自己做不到这般。
如果没有自己帮忙出手，他们是对付不了蛟龙的，难道眼睁睁看着蛟龙升渊，从而肆虐天下，把天下搅得一塌糊涂？
自己逼不得已，只能出手。
可一出手，未来的事便看不准，因为自己便是最大的变量，未来莫测。
许志坚负手踱步，皱眉苦思。
法空看着他。
许志坚忽然停住，扭头看向法空，疑惑的道：“你难道有解决的办法？”
看法空的神情，一点儿没有担忧的意思。
法空摇头：“担忧无用，……至少我们几个的性命还是能保得住的。”
所以他没有太过担心，实在不成就进入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足以保全众人性命。
“真没办法？”许志坚不死心。
在他的心目中，法空一肚子的主意，好像没什么可以难得住他。
法空道：“蛟龙是必须镇压的，一旦镇压过后，大云短时间内没有了压力，就一定要趁机一统天下的。”
“对。”许志坚点头。
他皱眉道：“蛟龙是必须镇压，那如何才能让大云放弃一统天下的念头呢？”
他负手走来走去，忽然停住：“让大云的高手损失更重一些？”
法空摇头。
这是一个馊主意。
阵法一旦运转，浑然一体，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
想让大云的高手受更重的伤，那是难之又难，一个不好就会连累整个阵法的运转。
如果造成蛟龙镇压失败，那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更何况自己能将三方高手都召集过来，凭的不仅仅是佛咒与神通，还有威望。
这个威望就包括了公正。
行事公正，才能服众，如果有私心夹杂其中，威信会迅速的瓦解崩溃。
许志坚叹道：“我知道这么做，你会遭受骂名，可如果能制止三朝大战，也是值得的。”
法空道：“许兄，你这是害我呐。”
“你好像也没那么看重名声吧？”许志坚笑道：“难道我弄错了？”
“错了。”法空道：“我还是很重虚名的。”
许志坚失笑：“你可是神僧，佛法精深，还重什么虚名，怎会受盛名所累？”
法空道：“名望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是武功所达不到的力量，作用其大。”
“是为了实用。”许志坚点点头。
就说嘛法空不重虚名更重实利，没有好处的事，只收获名声是不会做的。
许志坚道：“你能做到，却不想做，是不是？”
法空道：“真做不到，阵法一旦催动，我没办法控制的，而且也不能马上便朝并肩作战的出手。”
自己知道大云会与大乾大永开战，其他人不知道，一旦盵出手，定让他们寒心。
一旦寒心，马上便失去信力。
镇龙渊上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便如无源之水，维持不了太久就会衰落，最终甚至会散去。
所以说自己不重虚名是不对的，恰恰相反，自己很重视名声。
名声越大，越容易生出信力。
“还有别的办法嘛？”许志坚叹气。
法空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跟胡烈元谈谈。”法空道：“劝一劝胡烈元，让他放弃一统天下的想法。”
许志坚斜他一眼。
胡烈元身为皇帝，肯定早就存了一统天下的想法，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如果别人随随便便一劝，他就能放弃，那也不是胡烈元了。
胡烈元是一个粗豪而顽固的家伙，认定的念头绝不会更改，一定会实行到底。
法空道：“现在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许志坚道：“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法空笑看着他。
许志坚负手踱步，继续苦思。
半晌过后，他缓缓说道：“要不然，用你对天海剑派的办法如何？”
“人质？”
许志坚用力点头：“对，把大皇子与伦王都弄走，逼胡烈元不得乱来。”
他越来越觉得这办法好，精神越发的昂扬：“胡烈元不可能不顾及他两个儿子的性命吧？”
法空想了想，摇摇头。
许志坚急道：“怎么还不行？胡烈元难道真这般狠心，不顾他们性命？”
“在一统天下的大业跟前，两个儿子的性命又算什么呢。”
“可是这两个儿子总有一个要接任皇位的，他难道连下一任皇帝都能舍弃？”
“呵呵……”法空笑了。
许志坚恼了，瞪他一眼。
法空摇头笑道：“皇帝的心思不是平常人能揣摩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人与人的脑袋及想法是截然不同的，皇帝的脑袋与正常人更不一样，不能以我们正常人的想法却想他们。”
据他所知，正常人的大脑与权力者的大脑是有差异的，某些区域不同。
皇帝与平常人更不同。
许志坚哼一声：“这有什么不能揣摩的，人心都是肉长的。”
法空摇头道：“许兄你怎知他们是皇位的继承人选？”
“靖王不成，启王也没了，剩下的都不成器，也只有伦王与大皇子。”许志坚道：“我觉得最有希望的是大皇子。”
大皇子品格高尚，威望极高，又在镇龙渊守了这么多年，劳苦功高。
由他来继承皇位最能服众，想必是水到渠成不会生什么波澜。
法空摇头：“谬矣。”
许志坚不服气的道：“难道是伦王？”
“如果不出意外，也不是伦王。”法空道。
许志坚皱眉：“那会是谁？”
法空道：“如果我所看到的未来没错的话，最可能的是十九皇子。”
“十九皇子……”许志坚皱眉沉思。
他在脑海里搜索十九皇子是谁，一直没有关注过十九皇子。
最终他想了起来：“十九皇子的话，年纪太小了吧？是叫胡厚钧？”
法空目光转动，最终落在西边的某一个方向，穿过重重叠嶂，落在了云京的金刚寺别院内。
金刚寺别院内，胡厚钧正蹲在小亭的角落里，低头用心的数着蚂蚁。
月光如水，慧妃正在小亭里打着瞌睡，一手托着螓首，一点一点随时会摔到石桌上。
寺内的诵经声与木鱼声隐隐约约传来，与周围的昆虫声混在一起。
法空笑着收回目光。
恐怕世人很少有人能想到，最终接任皇位的会是胡厚钧这个顽童。
法空点头：“胡烈元练成了秘法，延长寿元，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传位的，待传位的时候，大皇子与伦王爷的年纪都有些大了，失了锐气。”
“那个时候，大云已经一统天下了？”
“还没有。”
“那便好……”许志坚舒一口气。
法空道：“因为这涉及到我自己，所以看得有可能不准，不能太当真。”
“大差不差吧。”许志坚对他的天眼通还是很相信的。
法空道：“如果没有一统天下，继位的应该是十九皇子，如果一统天下了，那继位的就可能是大皇子或者伦王爷。”
“……十九皇子锐气更足？”
“正是。”法空颔首：“一统天下需要足够的锐气，阻碍重重，内内外外皆阻碍，没那么容易的。”
胡烈元发动战争一统天下，如果一帆风顺还好，如果进展不顺利，大云朝廷及民间的想法就会不一样了。
毕竟对老百姓来说，一统不一统跟自己的关系不大，都要过自己的日子。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离人，打仗要死的是自己，而不是皇上与重臣们。
民心自然会影响群臣，不是每一个大臣都一心想着升官发财的，不乏真心为民请命之人。
“如果一统天下了，那就需要老成持重之人，能休养生息？”许志坚道。
法空点头。
“那就把十九皇子也劫了。”许志坚缓缓道。

第1215章 控制
法空失笑道：“许兄，如果这话被旁人听到，一定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
许志坚无奈：“这也是逼不得已。”
他觉得法空上一次解决天海剑派的事就极漂亮。
通过劫持天海剑派掌门赵千钧的心上人，逼迫赵千钧冷静下来，令其束手束脚不敢乱来。
如果不是他这般行动，天海剑派现在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最能确定的是一定会跟魔宗六道开战，弄得大乾武林乱七八糟，惨不堪言。
大战一起，死的绝不仅仅是魔宗六道与天海剑派的高手，一定还会牵扯到他们的附庸宗门，一定会殃及无辜之人。
自己身为了光明圣教弟子，不能阻止这个，实在于心不安，愧疚难言。
法空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可谓是功德无量。
赵千钧与宋圆圆更不想让这件事被人知道，所以会保密，不会宣扬开去。
所以并不会破坏法空的名声。
这可谓是用了最少的代价，堪称惊人。
虽然劫持的手段不光彩，但并没有杀人质的意思，只是吓唬一下而已。
这一次也一样，只是吓唬一下胡烈元，逼他改变主意，不跟大乾大永开战。
法空摇头道：“胡烈元不会受威胁的。”
“他宁愿牺牲几个皇子，后继无人，也要开战？”许志坚不解的看向法空。
法空道：“还有其他的皇子在，总不能把所有皇子都劫持了吧？”
许志坚刚要说话。
法空便道：“即使都劫持了，他还可以再生，依他的寿元，现在生也没问题的。”
“他这般年纪了……”
“有秘法的。”法空道：“皇室有激活生机的秘法，只要没到临终都有办法，……更何况，最差的情况，还有一些皇孙在呢。”
不传皇子可以传皇孙。
像大皇子靖王等等都有了儿子，可以继承皇位。
许志坚八字眉紧紧攒聚到一起，黧黑的脸庞上的神色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有这么多的阻碍。
法空道：“上一次劫持宋圆圆的事，很难复制，只有另寻他法了。”
“还有什么办法？”许志坚哼道：“这条不成那条也不成，好像没有一条能行的。”
至少他现在已经殚精竭虑，无计可施了。
法空笑了笑。
许志坚三角眼顿时迸射光芒，炯炯瞪着他：“你有办法，是不是？”
法空笑道：“没有把握。”
“什么办法？”许志坚忙道：“说来听听。”
“没把握，说了也是白说。”法空摇头。
许志坚忙道：“即使不成也没什么，我又不会取笑你，快说快说！”
法空看他如此执着，无奈的道：“只是一个想法，到底能不能实现真的很难说。”
“少啰嗦，赶紧的！”许志坚没好气的道。
法空笑道：“行吧，那我就说说。”
许志坚瞪着他，示意赶紧说。
法空道：“我是想能不能趁着蛟龙虚弱的时候，控制住它。”
“御龙诀？”许志坚双眼一亮。
法空点头：“差不多吧。”
许志坚抚掌赞叹：“如果能控制了蛟龙，那便天下无敌了，这个主意好！”
法空道：“我是想，通过蛟龙拖住他们。”
“妙！妙妙妙！”许志坚顿时赞叹：“让蛟龙不时的往上飞一飞，让他们屁滚尿流！”
法空失笑。
许志坚感慨道：“法空，还是你毒。”
法空没好气的看他。
“对比起来，”许志坚抚掌感慨连连：“瞧瞧我是些什么主意，实在差远啦！”
法空笑道：“许兄，我这主意只是一个初步想法，能不能成功还是两说。”
“你一定行的。”许志坚道。
法空只要想做，一定能做成。
法空笑着摇头。
许志坚道：“御龙诀练得怎样了？”
“差不多了。”法空道：“关键还不是御龙诀，关键是时机。”
“等他们把蛟龙重创之后，在它最虚弱的时候出击？”许志坚道。
法空缓缓点头：“错过时机，那就不能成功，反而会激怒它，惹下大麻烦。”
“如果不成功，它一定会死死咬紧你，紧追不舍，跑出镇龙渊就会一直追杀你。”许志坚点点头：“不过也没什么，你有神足通。”
“就怕它会摧毁一切沾染我气息的人与物。”法空道：“我能一走了之，许兄你们呢？”
“它能知道我们？”
“许兄看来还是小瞧它，它的嗅觉与感觉与我们人类是不一样的。”法空摇头道：“它所感受到世界，是味道构成的，而不是眼睛，它嗅觉之灵敏超乎想象。”
“我与你那边隔着数千里呢。”许志坚道：“也能闻得到？”
“它除了嗅觉，还有感应。”法空道：“是超越时空的感应能力。”
“可怕。”许志坚感慨道：“那就说，被它记住之后，甭想甩掉？”
法空点点头。
许志坚皱眉道：“那一旦出手就一定要收服了它才行，否则麻烦无穷。”
“正是。”法空道：“所以需要精确的时机。”
最关键的还是小西天极乐世界。
没有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辅助，自己很难把握住这时机，也难以施展成功御龙诀。
这一点儿却没办法跟许志坚说了。
许志坚神情肃然。
为了制止大云与大乾大永之变，法空要冒的险太大，太危险了。
他沉声道：“我能帮什么忙？”
法空摇摇头道：“许兄你还是要守好大光明峰，免得大云趁机冲进来。”
大光明峰是最重要的屏障，一旦被冲大云武林各宗高手冲进来，后果难料。
许志坚皱眉：“青萝现在如何了？”
“武功修炼上还好。”法空笑道：“最近正烦恼林飞扬的亲事呢，朱霓师父那边的师门不对她的心意。”
“青萝太过聪明，就难免会苛刻一些。”许志坚点点头。
太过聪明，看得太明白，就看清楚了人心的丑陋，难免会不快活。
如果不够坚忍，这个时候难免会郁郁不欢。
法空道：“再聪明，还是需要磨砺。”
越聪明，越是棱角分明，越是尖利，如果想要圆融，需要更加厉害的磨砺。
徐青萝现在缺少的就是磨练，有一颗通透的内心，却没办法圆融于世间。
她先要经历和光同尘的境界，再追求超尘脱俗，否则心便浮在半空无法真正踏实。
尽管她已经突破大宗师，明心见性，还是需要继续练心，进一步扎实下来，才能踏上更高境界，甚至最后的大圆满。
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这最后的圆满是如何，但隐隐猜测，需要心境圆融才好。

第1216章 暴涨
许志坚笑道：“让青萝过来吧，留在你身边，哪能得到什么磨砺。”
他对徐青萝是极喜爱，因为当初传了大光明身帮徐青萝筑基，所以把徐青萝当成自己的徒弟。
法空道：“来你这边……”
“怎么，不放心？”许志坚道：“放心吧，我会好好护住她的。”
法空道：“不送她过来，就是因为你保护得太好，太着紧她了。”
许志坚一怔。
法空道：“她在神京，还是有不少的麻烦要处理的，尤其是林飞扬的亲事。”
“这些事……”
“要是打打杀杀，对她的磨砺反而不足。”法空摇头道：“她对生死看得没那么重，在生病的时候便看破了生死，所以修炼的时候能突飞猛进。”
“这样……”许志坚沉思。
他慢慢点头，觉得法空所说有理。
打打杀杀对徐青萝的磨砺确实没那么强，她修为已经极厉害，而且轻功也绝顶。
即使打不过也逃得掉，更何况还有法空在，她心中是笃定自己不会死的，师父一定会救命。
生死厮杀的刺激对旁人来说很重，对她却不行。
法空道：“日常生活可不是武林厮杀，不是非敌即友非死即伤，是需要妥协需要忍耐的。”
许志坚笑道：“青萝是极聪明的。”
“她越是聪明，受刺激越深。”法空摇头道：“如果看不清楚反而没什么。”
像林飞扬与周阳，看着订亲宴觉得其乐融融，一切都很好，大家都很高兴。
徐青萝周雨楚灵却看得清楚，知道漱玉谷那些长老们很不满意很不高兴，却强行压抑着。
林飞扬与周阳便不会受什么刺激，徐青萝周雨楚灵却不舒服，觉得漱玉谷这些长老们贪心。
可她们也拿这些长老们没办法，毕竟这些长老们算是朱霓的娘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要忍下去的。
既不能发作，又不能迁怒于朱霓，最终只能压生生憋下这口气。
她们练成武功以来何曾受过这委屈？何曾如此憋屈过？
这便是人情世故，俗世纷争，没有生死相见，激烈厮杀，却一样能让她们气闷。
许志坚笑着点头：“确实如此，越是敏锐越受刺激，粗莽之人反而不易受伤，林飞扬什么也不知道吧？”
法空摇头。
许志坚道：“有时候我挺羡慕林飞扬他的，无忧无虑，太快活了。”
法空笑着点头：“我也羡慕。”
许志坚叹道：“可惜我们俩没这命！”
法空苦笑。
他们两个确实没这个命，都是要劳心劳力，奔波不休，不管是武功高低都一样。
武功低的时候，拼命修行与磨砺自身，武功高的时候，仍旧拼命修行与磨砺自身，同时还要相助宗门，责任更大，不得清闲。
许志坚道：“让青萝过来呆一段时间吧，我有些感悟要传给她。”
法空道：“他们正收药谷里的药材，药材收好了便让她过来。”
许志坚点点头。
他随即又道：“对付蛟龙，真没把握？”
法空正色点点头：“只是一个努力的方向，我尽力而为，实在不成也没办法。”
“……不要勉强。”许志坚缓缓道：“最不济便是开战呗，权当作我们不存在便是。”
法空露出笑容。
许志坚叹道：“世事滔滔，总有一种自己渺小无力的感觉。”
法空笑道：“这感觉一点儿没错，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两个人而已，不能左右世间大势。”
“是啊……”许志坚点头。
……
法空出现在镇龙渊所在的海岛，站在岛上的一座山峰，俯看着下面的人们。
他们分成三拨，正在结阵对抗，彼此混战在一起，激烈如生死厮杀。
他们每一个人仿佛都化身为魔神，每一剑或者每一掌的力量都是自身的数倍威力，掌力如海啸，剑光如雷电。
结阵动手之后，他们再自己独自与人动手或者自己修炼，都会有无聊之感。
就像吃过了盛宴之后，再吃家常菜，寡淡无味，很是无趣，提不起兴致来。
他们都明白，想要自己苦修达到身在阵中的威能，近乎是不可能的。
即使苦修一百年，恐怕也达不到这般威能。
他们绝望之余，同时发现，身在阵中，修为在不知不觉的提升，比自己修炼的提升速度更快。
他们莫名的生出一种感觉，好像自己有一日能彻底掌握阵法赋予的力量。
这让他们对修炼阵法更加的热情，甚至如同上瘾，每天不练到精疲力竭绝不罢休。
元德和尚及胡厚庆飘身飞起，落到法空身边。
法空合什一礼之后，继续观瞧起下面诸人的激战，凝神观察着每一个人。
下面激战的诸人已经注意到了法空的到来，没有理会，继续激战不已。
法空双手结印，嘴唇翕动开始喃喃低诵小吉祥咒，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传进他们心底。
元德和尚凝神倾听，胡厚庆满腔好奇却没打扰法空诵持，只是盯着他看。
片刻后，法空结束了小吉祥咒。
在场的诸人顿时感觉到莫名的变化，好像与天地的关系一下接近了，一切变得更生动。
头脑变得更加清明而灵动，与清心咒的感觉不同，是另外一种灵动飘逸。
脑海里不断的闪动一道道灵光，远远胜过平常的状态，好像有无穷的灵感，自己变得游刃有余，变得智珠在握。
修炼之中的一些滞难之处涣然消解，修为不知不觉的精进一层。
他们明白这种奇异状态的由来，一定是来自刚才的诵持，来自法空的佛咒加持。
法空顿时感受到汹涌的信力压过来。
小西天极乐世界开始扩涨，朝着镇龙渊的下方而去，不断的逼近蛟龙。
越来越近。
只差了一点儿。
法空摇摇头。
可惜只差了一点儿，蛟龙周围有无形的力量抵挡着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侵入。
这一次暴涨的信力终究还是没能突破这力量。
小西天极乐世界笼罩了蛟龙之后，才能有把握收服它，才有把握控制它。
他们感受到小吉祥咒之后，提供了更汹涌的信力，看来还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才行。
如何才能让他们提供更多的信力，更加坚实的信力？
不仅仅数量增加，纯度也需要增加才行。
难道要从外面调一些高手进来，调一批对自己信力纯粹的高手过来？

第1217章 未来
法空想了想，摇摇头，终止了这个想法。
这么做会破坏平衡，原本的信力也会损失巨大，还是要依靠这一帮人的。
他扭头看向胡厚庆。
胡厚庆道：“大师放心，大家越来越纯熟，对阵法领悟也越来越深。”
法空点点头道：“王爷，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大家，而是担心皇上那边。”
“我已经写信给父皇。”胡厚庆肃然道：“父皇已经答应，绝不会再乱来。”
法空笑了笑。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道：“陛下只要不在镇龙渊乱来，于愿足矣。”
胡厚庆无奈的叹口气。
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镇龙渊了，如果没有自己的配合，父皇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所以父皇答应是顺水推舟。
可镇龙渊外的事，自己只是一个皇子而不是朝臣也不是太子，管不了太多。
“王爷，”法空道：“这般忤逆皇上，恐怕后患不小哇。”
胡厚庆无奈道：“父皇胸纳四海，而我只管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实在没办法。”
让自己利用蛟龙做文章，把所有高手一网打尽，为此而不惜放出蛟龙。
这种事自己万万做不出来。
这般有伤天和的做法，即使一统了天下，也是阴德有伤，江山社稷难维持太久。
可惜父皇是听不进去的。
自己人微言轻，反而被父皇耻笑迂腐不堪，难堪大任。
法空摇摇头：“皇上确实是胸纳四海，为了一统天下，已经什么都不顾了，太急。”
元德和尚皱眉道：“陛下还会继续出招？”
法空道：“现在看，至少镇龙渊这边不会再乱来了。”
元德和尚肃然道：“大云已经朝我们那边出手了吧？”
“要攻到大永，先要打穿大乾才行。”法空道：“先前已经有一拨突袭大光明峰。”
元德和尚道：“没能成功吧？”
法空摇头。
胡厚庆觉得尴尬。
法空道：“我刚才施展的是小吉祥咒，能助益运气，对我们胜过蛟龙会有一点儿帮助。”
元德和尚感慨道：“此咒神妙。”
小吉祥咒笼罩了全场，包括了元德和尚与胡厚庆，只是他们没有修炼没有动手，感受并不深。
元德和尚直觉敏锐，对自身的了解极深，即使没修炼没厮杀，仍能感受到自身的状态变化。
法空笑道：“这也是我们的运气，如果不出意外，有此咒加持，应该能压下蛟龙了。”
“阿弥陀佛，善哉。”元德和尚松一口气。
胡厚庆也松一口气。
法空道：“这当中不能有什么事，像有人破坏，互相打起来从而有减损。”
胡厚庆脸色一肃。
他的目光转向元灵宗的两人。
遥遥望去，元灵宗的周绍荣正挥舞长剑，与一个剑法高手厮杀，一沾即走，迎击另一个掌法高手。
一点儿异样没有。
法空道：“小心这位元灵宗的高手。”
胡厚庆肃然道：“我自然会小心。”
法空沉吟。
元德和尚道：“可是还有什么隐患？”
法空叹一口气道：“我先前没发现，现在修为精进了一些，才发现又有一些隐患。”
胡厚庆忙道：“还有什么？”
法空看向元德和尚：“这里面还有九元圣教的高手，还有长春谷的高手。”
元德和尚脸色微变。
法空苦笑道：“没想到吧？”
“九元圣教的话……不应该。”元德和尚皱眉道：“他们所练的心法应该容易辨别出来。”
法空叹道：“他们练的都不是本宗的心法。”
元德和尚剑眉紧锁，面露无奈神色。
这样便没办法了。
辨别他们是邪宗弟子的根本便是心法，如果没修炼邪宗心法，怎么指控他们是邪宗之人？
即使能钉子是邪宗之人，人家也会说自己改邪归正，难不成还要下死手？
胡厚庆忙道：“那他们可想报仇？”
法空缓缓摇头：“难说，依照现在看，在未来他们没有报仇的意思。”
元德和尚与胡厚庆松一口气。
法空道：“依照我现在看，他们所图甚大，这一次之后，他们便是劳苦功高之人。”
两人慢慢点头。
镇压了蛟龙，所有人都是大功臣，是天下人的大功臣，不仅受天下人之感激，在宗内也不同。
这些人肯定是宗门的擎天玉柱。
有了这层光环，往后行事自然更容易，也不会被人怀疑，是最好的掩护。
法空道：“但你们现在也知道，未来是会改变的，我现在看到的未来，未必就是真正的未来。”
两人慢慢点头。
到了现在，两人已经隐隐知道天眼通的局限。
知道了未来，便是影响未来的第一步，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便是此故。
影响了未来，则未来自然会变化。
所以不可完全依靠未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天眼通无用，恰恰相反，天眼通可以破开时间的束缚，看到未来的可能，从而逆推得知一些眼前之事。
“依大师之见，我们是要清除掉他们吗？”胡厚庆沉声道。
法空摇头。
胡厚庆舒一口气道：“别影响了阵法的运转？”
法空颔首：“现在宜稳不宜变，已经到现在了，少一个人都影响甚大。”
如果在刚开始的时候，该清除的清除，顶多影响人心，而现在清除，则不仅仅影响人心，也影响阵法的威力。
经过这么久的苦练，磨练得纯熟，已经形成了身体记忆，深入骨髓。
清除掉几个人，阵法威力恐怕要折损一两成，得不偿失。
胡厚庆也担心这一点儿。
可如果这些人在中途捣乱，也是大麻烦。
法空既然说他们没捣乱，是想等到以后，那暂时眼前这一关就过去了。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往后也就蹦跶不起来。
元德和尚道：“他们确实不会捣乱吧？”
“现在看还好。”法空慢慢说道。
未来可以变化。
有了小吉祥咒，自己看到的未来是压过了蛟龙，数次观瞧都是一样的结果。
法空道：“我会一直盯着看，尤其是最后一天，实在不成，只能先瓦解他们的想法。”
“如何瓦解？”
“击溃他们的信念。”法空温声道：“这个其实没那么难。”
元德和尚皱眉。
如果这般容易，也不会有那么多玉石俱焚的邪派高手，如净秽宗的高手。
动辄自爆，以自己之死灭杀更多的对手，大妙莲寺深受其苦。
胡厚庆道：“就怕他们有了死志，一旦有了死志，便坚若磐石，不可撼动。”
法空笑笑：“人活于世间，总有弱点的，找到这弱点便能击溃他们。”
“大师要用他心通？”元德和尚沉声道。
法空摇摇头：“他们这般人物，他心通已经看不透所思所想，我会请来一位高手相助。”
元德和尚思索要请哪一位高手，胡厚庆若有所思：“莫不是明月庵的高手？”
法空笑道：“王爷所猜不错。”
胡厚庆道：“那位宁真真宁姑娘？”
法空摇摇头：“宁师妹如今闭关修炼，为了镇压蛟龙，也只能请她出关了。”
胡厚庆好奇的道：“听闻这位宁姑娘不仅姿容绝世，慧心通明也是到了圆满，倒想见识一二。”
法空道：“且看会不会到那一步吧，……我会在随后日子一直加持小吉祥咒，加快大家的修行。”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合什。
小吉祥咒加持之下，三朝的高手都会受益匪浅，都将修为大进。
这样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三朝的实力会进一步拉大。
他们都在迅速提升。
他们的实力与外面的高手将进一步拉大，世间最顶尖的高手便在这一千多人之中。
其他的高手，对比起这些高手来，可以忽略不提。
将来大云真与大永大乾对上，大永与大乾联手，将左右三朝的形势。
只要这一次不出岔子，他们都安然返回大永与大乾，那么大云就永远不可能一统天下。
甚至还会有所顾忌而不敢开战，天下彻底止戈。
如果真能做到这一步，那可谓是功德无量之事。
胡厚庆笑道：“大师，我们能不能一举将蛟龙杀死？免得它继续贻害天下？”
法空摇头。
他将对许志坚说过的话，剪头去尾说了一遍。
“看来我们真杀不死它。”胡厚庆面露苦笑，叹息道：“就是不知它这一次重伤之后，何时会恢复，到时候……”
法空道：“我们这一批人会越来越强，甚至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高手进来。”
“这倒也是。”胡厚庆点头，苦笑变成微笑：“我们会越来越强，它却不成，……它需要多久恢复？”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恢复如常，点点头道：“这一次伤得不重，它三个月后恢复过来，但会比这一次更强。”
“三个月！”胡厚庆笑容一僵。
法空道：“伤了它之后，大家还要继续镇守着。”
“三个月……”胡厚庆叹道：“就怕大家憋不住了。”
在这里两个月下来，估计已经到极限。
自己知道一直呆在镇龙渊的滋味，与坐牢何异？
再来三个月，恐怕他们都不愿意。
尽管有蛟龙的威胁在，他们知道要压住，但不会再把蛟龙视为大威胁，觉得到时候回来镇压即可。
可蛟龙变得更强，大家不变强的话，恐怕压不住，到时候就是前功尽弃。
但要是说蛟龙会三个月后再次升渊，而且比上一次更强，恐怕未必有说服力。

第1218章 试验
他抬起忧虑的目光，看向法空。
法空道：“王爷，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子还长，没必要多想。”
胡厚庆迟疑：“三个月的话……”
三个月时间还真不长，现在没什么办法，三个月后就有办法？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法空大师绝不是一个短视之人，为何并不担忧？
想必是有办法了。
只是这办法还不能说出来而已。
想到这里，他心思一定。
他露出笑容：“好，那便不理会，待镇压了这一次再说下一次的事。”
元德和尚合什，没有说话。
他剑眉星目，宛如玉树临风而立，心思极为通透。
胡厚庆想到的事，他当然也想到了，而且想得更远更多。
如果三个月后蛟龙再次升渊，那意味着三朝的顶尖高手要继续留在这里。
不管用什么办法，法空大师总有办法留下他们的，即使他们不情愿，也拗不过法空大师，逃不出法空大师的手掌心。
只要他们留下，那么大云与大永大乾便打不起来，刨开他们这些顶尖高手，剩下的高手翻不起太大风浪，即使有风浪，这些高手一旦回归便能平息。
这让他心安。
法空笑道：“王爷，元德大师，你们也练功吧，不必管我。”
“好。”
“阿弥陀佛。”
两人飘身从山巅飘下去，宛如两片叶子飘飘落进了阵中，毫无滞碍的融入阵中。
法空感受着信力源源不绝的涌入，可还是没办法侵入蛟龙所在的区域。
他没有着急。
随着继续加持小吉祥咒，他们越来越能体会到厉害，对自己的信心越来越足，信力自然会越来越坚纯。
最终如果还是没办法突破蛟龙的区域，那便待它受伤，便是最好的机会。
相信到时候会突破的。
……
太阳化为一个火球挂在西边，将整个天空染红，接着把整个天地也染成了红色。
法空正在莲花池上负手踱步，思索着无上金光咒，不断的在脑海里推衍。
他一袭紫金袈裟笼罩了一层霞光。
林飞扬与朱霓步入藏经阁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被霞光笼罩着的法空。
两人怔然停住。
朱霓直直的看着法空。
林飞扬看她如此，没有打扰，站在一旁陪着她，没出声打扰正看向西边彩霞的法空。
片刻后，法空转身过来。
“大师。”
“住持。”
两人纷纷打招呼。
法空在霞光里微笑点头。
林飞扬一跃掠过莲花，落到法空身边，朱霓则沿着走廊轻盈的来到近前，带来淡淡幽香。
法空打量着两人，微笑道：“看过令师了？”
“是。”朱霓道：“师父很感谢大家的厚礼。”
法空温声道：“令师的身体可好？”
“师父已经彻底痊愈了。”朱霓轻轻点头道：“没想到师父的旧伤如此厉害。”
法空与谭韵见面之后，发现谭韵身负沉疴，病入膏肓。
谭韵表面看上去精神奕奕，谁都没能发现她的异样。
便是朱霓也没发觉，丝毫不知。
便是谭韵自己也并不知道，只以为有些许的不舒服，似乎是因为练功所致。
法空与她见面，当即施展了回春咒，然后再以大光明咒及地藏空行咒拔其阴气。
法空沉吟。
朱霓见状，脸色微变，忙道：“大师，难道师父的伤？”
“令师的伤确实好了。”法空颔首：“她可曾说过为何受的伤？”
“说是练功所致。”朱霓道：“再问就不说了，难道有什么问题？”
法空缓缓点头。
林飞扬忙道：“住持，到底什么问题？”
法空瞥一眼他，又看向朱霓：“令师可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未报？”
“没有吧……”朱霓蹙起秀气的眉毛，沉思着说道：“没听说过师父有什么血海深仇。”
法空摇头。
林飞扬道：“住持，谭前辈为什么有仇人？”
“如果没有深仇，不是为了报仇，不会这么练功，也不会练这种功法。”法空缓缓道：“急功近利。”
“什么功法？”林飞扬忙道。
法空缓缓道：“涉及到天外力量，虚空之上的力量。”
“这是了不得的奇功？”林飞扬道。
法空道：“说是奇功也没错，威力确实惊人，夜月宗便是这一类的功法。”
“那便是邪功了？”林飞扬惊奇的道：“不会吧？”
他扭头看向朱霓。
朱霓脸色微变。
法空道：“她受这么重的伤，便是受天外邪力所致，……这股力量阴毒而霸道，无声无息，不知不觉中，戕害身体极剧。”
朱霓轻声道：“住持是说，师父是急着报仇，明知道修炼这心法有害，还是练了。”
法空颔首。
朱霓秀美脸庞笼罩着阴云。
自己这个做弟子的竟然什么也不知道，师父是有意隐瞒自己，可自己竟然没发觉，这便是不孝。
法空道：“你就权当作不知道吧。”
“……”朱霓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叹一口气道：“没想到师父心思这么重。”
外表看上去，师父温婉柔和，好像与世无争，似乎已经看淡了一切，笑看风云变幻，人世纷扰。
没想到师父心里这么苦。
自己这个做徒弟的一直想着建功立业，忽略了师父，当真是大不孝！
林飞扬道：“谭前辈也真是的，有什么仇，直接说便是了，我们直接给报了！”
朱霓轻轻摇头。
林飞扬道：“父债子偿，师父的债弟子来偿还，同样的，师父的仇也该由弟子来报！”
法空道：“这样一来，师父的颜面何存？”
林飞扬忙道：“住持，你如果有仇人，青萝非要替你报仇，你不愿她去报仇？”
法空道：“还好吧。”
林飞扬嘿嘿笑道：“这不就是嘛！……妹子，跟谭前辈说，她的仇我们报！”
朱霓迟疑。
林飞扬道：“你报不了仇我帮忙报，我也报不了仇，就拉着青萝他们一起帮忙！”
法空笑着点点头：“这也行。”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朱霓：“我新近练的是无上金光咒，刚刚有所成，加持在它上面，拿给令师，让她随身带着不要离开身体。”
“是。”朱霓毫不犹豫的接过来。
林飞扬兴奋的打量着这串平平无奇的佛珠：“无上金光咒练成啦，住持？”
法空轻颔首：“略有小成。”
到底威力如何，还是要试验看看，送给谭韵的这串佛珠便可以试验一下威力。

第1219章 主意
林飞扬嘿嘿笑道：“有了这个，谭前辈就彻底放下心便是了。”
朱霓勉强笑笑。
有了这串佛珠，确实是可以放下心，可是真正的问题是师父到底放不放得下修炼的心。
佛珠再好，如果弃之不用，那也没用。
依自己对师父的了解，师父是一个执拗之人，外柔内刚，看上去温婉柔和，其实顽固之极。
她认准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
反正自己是没办法改变的。
林飞扬扭头看她脸色不对劲儿，忙道：“妹子放心便是，住持说略有小成，便是差不多圆满啦。”
朱霓摇螓首：“我是担心师父不肯放弃，还要继续练那心法。”
“这个……”林飞扬挠挠头看向法空：“住持，谭前辈不会吧？”
法空笑笑：“你了解谭前辈，还是朱霓了解？”
林飞扬挠头道：“那怎么办？”
法空道：“如果换成你，你会放弃修炼吗？”
林飞扬忙道：“这般害人的心法，怎么可能继续修炼！”
法空道：“现在有我相助，伤害到一定程度，便能救回来，还会放弃吗？”
“这……”林飞扬怔了怔，无奈的道：“这心法的威力肯定很大，既然不会害了性命，确实得练，把仇人杀了才是正经！”
他觉得换了自己，确实会继续修炼，不会放弃，报仇还是自己报更爽快。
法空看向朱霓。
朱霓面露难色：“住持……”
法空道：“谭前辈并不知这危险性，觉得不会害了她性命，继续修炼无妨。”
朱霓忙道：“这心法可是有问题？”
法空道：“来自虚空的这力量很邪异强大，现在只是初露锋芒而已，谭前辈修行时间尚短，练得越久，这力量越强大，以至会瞬间杀死她，救无可救。”
“住持的回春咒……”
“回春咒与地藏空行咒都没办法。”法空道：“这虚空之力会直接让她魂飞魄散，地藏空行咒需要有魂魄为依，回春咒更来不及。”
朱霓秀美脸庞笼罩了一层严肃，明眸闪烁不止，紧抿起朱唇一言不发。
林飞扬挠挠头，觉得很麻烦。
如果是徒弟，一顿训斥，严令不得修炼，可谭前辈是师父，从小养大朱妹子的师父，打不得骂不得教训不得，只能好言好语的劝。
看朱妹子的神情，显然是劝不动的。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找死不成？
太难了！
他同情又怜惜的看着朱霓，碰上这么一个师父，确实很愁人！
林飞扬忍不住替朱霓问道：“住持，可有什么妙计？”
法空微笑看一眼朱霓，对林飞扬道：“你自己想想，看能不能找到好办法。”
林飞扬有时候脑袋特别灵光，想别人所想不到的，当然大多数时候都不太靠谱。
但有时候会有出奇不意之威，值得一听。
林飞扬剑眉锁起，挠着下巴的短须，拖着长长的“嗯”字声音，陷入苦思之中。
朱霓蹙着秀气的眉毛沉思，寻找着解决办法。
她在想如何才能劝得动师父。
“啪！”林飞扬忽然一拍巴掌，双眼放光“有了！”
朱霓抬头看向他。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说来听听。”
林飞扬嘿嘿笑道：“我们偷偷把谭前辈的仇人宰了？那谭前辈还练什么邪功？”
朱霓一怔。
法空微笑看向朱霓：“如何？”
朱霓迟疑，沉吟。
林飞扬忙道：“妹子，这主意不好嘛？”
朱霓道：“好是好，就是……”
师父会不会因此而勃然大怒，会不会责怪自己等人。
责怪自己倒没什么，就怕责怪林飞扬。
如果因此而对林飞扬有什么看法，那就不美了。
林飞扬忙道：“那就没问题啦，就这么干！……先问出谭前辈的仇人是谁。”
“师父不会说。”朱霓摇头。
师父绝不会假手于人报仇。
林飞扬皱眉：“这倒是麻烦，总不能撬开谭前辈的嘴，嗯……”
他眼睛闪烁，再次开动脑筋。
朱霓明眸盯着他，感觉这一刻的他格外的有魅力，让自己怦然心动无法自抑。
如果不是有法空在一旁，她这会儿已经投入林飞扬怀里紧紧搂住。
林飞扬一拍巴掌，嘿嘿笑道：“请周雨帮忙，她能看到谭前辈的心思。”
周雨的慧心通明已经极厉害，不逊色于宁姑娘了，与住持的他心通也差不太多了。
有周雨帮忙，便能知道谭前辈所思所想，然后偷偷干掉谭前辈的仇人，那就万事大吉。
他得意的看向朱霓：“妹子，我这主意妙吧？”
“……不错。”朱霓迟疑一下，慢慢点头。
这主意乍听是妙，可是麻烦无穷。
师父知道之后，一定会生气，尤其是知道她自己的想法会被人看到之后，更会生气。
不过为了师父的安危，好像也只能这么冒险，总不能让住持亲自跟师父说吧？
师父即使答应了，恐怕也会秋后算帐，迁怒于自己与林大哥身上。
说来说去，好像也只有这办法了。
而且也可以弥补一下。
杀师父的仇人，未必一定要专门找上去，可以装作巧遇而起冲突，最终生死相见。
这种巧合未必瞒得过师父，会惹师父生疑，但起疑却不能断定那就足够了。
她想到这里，轻轻点头道：“就这么干吧。”
林飞扬眉飞色舞，嘿嘿笑道：“我去找周雨帮忙。”
法空道：“这佛珠戴上之后，她的心法便练不成了，感应不到虚空之上的力量，所以要跟她说清楚，否则她不会戴。”
“是。”朱霓紧抿红唇点头。
法空正色道：“要告诫令师，不要贪一时之便宜，而害了性命，甚至害了其他人性命。”
“其他人性命？”朱霓不解。
法空道：“虚空之上的力量有一个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量。”
朱霓聪慧机敏，马上便想到，秀美脸庞微变：“到时候会乱杀人？”
法空慢慢点头。
朱霓紧抿红唇，神情坚决：“我会劝师父。”
法空颔首摆摆手。
两人离开。
……
林飞扬与朱霓找到徐青萝他们四个，四人正在厮杀，四方混战，惨烈之极。
周阳挥剑如电，忽的一剑刺中了徐青萝的肩膀，剑尖贯穿，从后面插到前面，刺破了青衫。
他横掌斜挡，将刺向自己心口的一剑拍偏，堪堪擦过心口，刺进了肋部。
楚灵的这一剑没能刺穿他，被肋骨挡住。
四人都有炼体之术，坚实无比的炼体之术让他们的骨骼坚硬之极，如玉似铁。
肋骨挡住了这一剑，他也被震得后退，在后退的途中，从徐青萝肩膀拔出长剑，挥舞着护住自己身前，却没防备后面一剑悄无声息的刺至，却是周雨的这一剑。
这一剑从后背刺向他心口位置。
关键时刻，周阳侧身横挪，堪堪避开。
林飞扬与朱霓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看到他们，四人飘身后退，在后退之际还有偷袭与反偷袭，看得林飞扬与朱霓遍体生寒。
待他们退出圈外，各自站定，朱霓才吐出一口气：“一段时间没见，你们这切磋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当初他们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也是一天到晚的切磋，打得也很激烈。
可那个时候与现在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好像小孩过家家。
现在看他们切磋，不是切磋，而是生死厮杀，个个都是生死大敌一般。
看他们对自己伤势的平淡，就知道他们已经习以为常，早就不知道受多少次伤了。
林飞扬摇头：“我也有一段时间没看你们切磋了，这也太狠了吧？小青萝，至于嘛？”
徐青萝从旁边的铜缸舀出一瓢神水，轻轻浇一些到自己肩头，堪堪打湿衣衫便停住，然后将剩下的神水一饮而尽。
她笑嘻嘻的道：“原本那般打法，太寡淡无趣，现在才有趣。”
她又舀一瓢朝周雨楚灵的伤口浇去，再将剩下的神水给她们喝下，周阳则自己用另一个瓢，浇神水到伤口，然后喝下神水。
“这叫有趣？”林飞扬道：“我真怕你们一个不小心把对方杀了。”
周阳把瓢扔到铜缸里：“林叔，这不有神水嘛，死不了。”
他这举动惹来徐青萝三女的白眼，嫌他太粗鲁，舀完不的瓢要放到一边的。
周阳又忙将瓢捞起，放回铜缸旁边。
朱霓摇头道：“太吓人了。”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我们太熟啦，不狠一点儿，闭上眼睛都知道对方出什么招数，即使学新的剑法掌法也一样。”
他们都极聪明，不管什么剑法拳法掌法，一学就会，很快就烂熟于胸。
而且他们想有所进境，便需要激发潜力，狠狠刺激，刺激不够强烈，则很难有所收获。
“唉……”朱霓没有多说。
他们几个都是绝顶的聪明，甚至因为随在大师身边，受其熏陶，武学素养也非自己可比。
林飞扬道：“原本还想与你们切磋一番的，可现在看，还是算了吧。”
他觉得自己撑不住几招。
他们下手又毒又阴，动作又奇快，自己好像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切磋的时候一定是挨打。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又想有进境，又不想挨打，哪有这般好事，明天我们就来一场！”
“……好，明天就来！”林飞扬咬咬牙。
朱霓忙看向他。
林飞扬道：“不要紧，死不了人。”
徐青萝抿嘴轻笑。
周阳道：“朱姐姐放心吧，到时候让师伯留在寺里。”

第1220章 好奇
师伯只要留在寺里，即使再重的伤也没问题。
他们切磋厮杀不至于魂飞魄散，顶多只是受致命伤而已，便是脑浆子打出来也能救得活。
朱霓看看林飞扬，露出制止之意。
可徐青萝楚灵周雨与周阳却也笑眯眯看着他。
在这般情形下，林飞扬明白自己是绝不能被吓退的，要不然一定会被他们耻笑，瞧不起。
他挭起脖子，哼道：“明天就比，看谁怕谁！”
“嘻嘻，到时候我们可不会留情哟，林叔！”徐青萝娇笑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楚灵笑道：“晚上回去反悔也来得及。”
朱霓无奈的狠狠剜他们一眼。
她们两个坏丫头是彻底把林大哥的后路堵上了，想反悔也不能反悔了。
两女嘻嘻娇笑，笑靥如花。
周雨抿嘴道：“朱姐姐放心吧，有师兄在，不会有事的。”
周阳嘿嘿笑看着林飞扬。
林飞扬有些没脸，觉得朱霓太小瞧自己，忙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心里有数，赶紧说正事！”
朱霓无奈的停住话头，说起了自己师父的事。
“我们都去！”徐青萝忙道：“大家一起去，谭前辈也不会起疑心，要是周师叔自己去，一定会起疑心的。”
她双眸放光。
朱霓斜睨她一眼：“青萝你也要去？没这个必要吧……”
徐青萝忙笑道：“有必要有必要，我也能察颜观色嘛，还能出出主意。”
她说着话上前捉住朱霓玉臂，用力摇晃：“朱姐姐，就这么定了，大家一块儿去！”
楚灵忙用力点头，也双眸放光。
周阳却不怎么感兴趣，觉得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练功呢，耽搁时间。
谭前辈的事与自己没那么重要。
知道不该，知道危险，知道是一条死路，还非要往前走，又不是小孩子了，能怨谁？
朱霓笑道：“青萝楚灵你们就是瞎凑热闹，是想瞧好戏吧？”
“朱姐姐误会儿啦，太伤人心了！”徐青萝顿时不满的道：“我是真关心谭前辈，谭前辈是个很好的人啊。”
朱霓轻哼一声。
徐青萝的心肠可没这么软，对没关系的人根本懒得理会。
“不过朱姐姐，”徐青萝笑脸收起，哼道：“谭前辈的同门却没那么好。”
朱霓一怔。
“这一次我们去，怕是要被冷脸相待的。”徐青萝摇头道：“毕竟订亲的时候，师父没去，他们生气了。”
“……”朱霓一怔。
她蹙眉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道：“我原本不打算说的，免得朱姐姐你生气，可要再去漱玉谷的话，想瞒也瞒不住了。”
周雨摇摇头。
这个青萝，还真是不饶人。
不过她提出此事的时机最恰当，能一直隐忍不发，在这个时候提出来，确实厉害。
朱霓轻轻点头，叹道：“我与他们没什么瓜葛，尽量不与他们相见便是。”
徐青萝笑道：“那再好不过，我就是怕到时候忍不住发作起来，伤了感情。”
朱霓横她一眼。
徐青萝挽着朱霓胳膊，搂紧了：“朱姐姐，师父既然出手，断然不会失败的，放心吧。”
朱霓道：“住持……”
“我们出手就相当于师父出手。”徐青萝笑道：“我们就是师父手上的剑。”
周阳用力点头。
朱霓抿嘴笑道：“好，那我便放心啦。”
……
徐青萝一行四人随着朱霓一起来到了漱玉谷，直接来到了谷内一座小院内。
漱玉谷位于一座山腰。
面南背北，四季温暖如春。
谭韵所在的小院位于山谷的东南角，当朱霓一行人抵达的时候，她正在练剑。
谭韵听到动静，轻盈转身过来，风韵犹存的脸庞露出笑容，停下了长剑。
“师父。”朱霓上前接过她的剑，插回石桌上的剑鞘内。
徐青萝四人纷纷见礼，执礼甚恭。
谭韵笑盈盈的打量着他们，笑道：“快快坐下来说话吧，别站着。”
众人落座之后，朱霓亲自沏茶，徐青萝抢过她茶壶来沏茶，动作轻盈麻利。
徐青萝放下茶壶，坐下来笑道：“谭前辈，我们是跟着朱姐姐过来玩耍的，散散心，不用管我们的。”
她打量着谭韵，暗自叹息。
多外表看，谭韵实在不像是练了邪功的，看上去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婀娜，秀美温婉，是宛如春水一般，实在不像是大宗师，一点儿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难得你们来一趟，可惜谷里没什么可看的美景。”谭韵温婉的笑道：“霓儿你带他们去旁边的山上看看，那边有瀑布，气势壮阔，可堪一观。”
“好。”朱霓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那串佛珠递给谭韵：“师父，这是住持所赠，加持有佛咒。”
谭韵顿时脸色肃然，双手接过这串平平无奇的佛珠，仔细端量一番，感慨道：“大师有心了。”
朱霓道：“这上面加持了住持的无上金光咒。”
“无上金光咒？”
“据住持说，此咒可遮蔽一切邪力入侵，可阻绝一切外力，堪为神妙。”
谭韵若有所思。
朱霓道：“师父你上次的伤已经好了，可如果继续练那心法，住持想救都来不及，虚空之上的力量有令人魂飞魄散的威力，到时候住持也回天无力。”
谭韵沉下秀脸，蹙眉看她。
朱霓道：“师父，青萝他们不是外人，不必避讳的。”
徐青萝忙道：“谭前辈，我们已经算是一家人啦，不必见外的。”
“见笑了。”谭韵还是觉得尴尬。
在这些小辈跟前说这些事，委实让自己没脸。
这个霓儿，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周雨轻声道：“谭前辈，虚空之上的力量，师兄都忌惮非常，绝不敢轻易碰触的。”
谭韵轻轻点头。
朱霓知道师父现在看似答应，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事后依旧会练。
“师父，你现在已经是无事一身轻，为何还要练那个？”朱霓不解的道：“是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吧？”
谭韵道：“不是，只是偶尔得来，好奇之下练一练，看看有何精妙。”
“这样……？”朱霓半信半疑。
师父可是一个谨慎之人，不会轻易练来历不明之心法的。
谭韵笑道：“你也想瞧瞧这心法？”
“当然。”朱霓忙点头。
徐青萝四人露出好奇，却又不好意思之色。
谭韵道：“青萝你们也一起看看吧，看它到底有何玄妙，确实是精妙绝伦的心法。”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徐青萝嘻嘻笑道：“我也确实挺好奇的。”
“稍等。”谭韵起身轻盈而去。
徐青萝楚灵周阳都看向周雨。
朱霓也看向周雨。
周雨的目光紧追着谭韵背影。

第1221章 谷主
周阳迫不及待的张嘴，传音入密：“怎么回事？”
他们都以为谭韵是因为要报仇，才练这心法，可看谭韵所说及表情，根本不像是为了报仇。
好像只是满足武学的精妙，想研究一下这门奇功而已。
朱霓蹙眉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摇头。
“是有仇人吗？”周阳继续传音入密。
周雨点头。
周阳一脸感慨，没想到谭韵隐藏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好，竟然一点儿看不出来。
谭韵轻盈的回来，手上托着一个小匣子，一只巴掌厚，一本书大小的紫漆匣子。
似黑铁又似紫檀，一眼便能感受到厚重。
她轻轻放到石桌上，笑道：“大家看一看吧，这便是我奇遇得来的心法。”
徐青萝四人看向朱霓。
朱霓探玉手轻轻打开匣子，一本金黄的书帛正静静躺在匣子中央。
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看便知道经历了悠久的时间。
朱霓扭头看一眼谭韵。
谭韵笑盈盈的道：“打开便是。”
朱霓刚要探手，手掌忽然浮现一层金光，灼灼如清晨初升的太阳光芒。
这灼灼金光撞上了金黄的书帛。
一道尖厉的啸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啸声宛如实质，无处不在。
宛如千万柄剑刺耳膜，千万柄剑刺心口，千万柄剑刺脑袋。
徐青萝他们四个，朱霓，还有谭韵，周身皆浮现灼灼金芒，宛如六个金光罩把他们笼罩其中。
金光罩一出，啸声顿时减弱。
他们皆是色变，惊奇的看向那本金帛。
朱霓已经缩了玉手，不敢乱碰。
徐青萝身子探前，明眸奕奕，上下打量这金帛，然后慢慢探出白生生的小手。
“青萝。”朱霓忙道。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放心，有师父的无上金光咒呢，应该挡得住。”
她说着话，终于碰上了金帛，打开第一页，上面却是一张图画，画着一只巨鹰。
在一轮红日之中，这只金羽朱啄的巨鹰正展翅俯掠出茫茫云海，双眼如宝石映着朝阳熠熠生辉，身上如涂一层金霞。
它俯冲向莽莽群峰，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
这薄薄的一张纸给人强烈的冲击感，观之如同自己化身为一只巨鹰，俯瞰天地，傲啸世间。
笼罩徐青萝的金光骤然一亮。
她明眸变得越发明亮，熠熠如巨鹰的双眼，顾盼之间雄威逼人。
“青萝！？”朱霓忙娇叱。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恢复如常，轻笑一声道：“好高明的意境。”
她在一瞬间领悟到了这幅巨鹰俯瞰画的意境，捕捉到巨鹰的神韵。
她接着往下翻，一口气翻了十二页，每一页都是一幅画像，却是一个人摆出一个独特姿势，人身上有一根红线。
朱霓扫一眼，便已然烙印入脑海，松开手蹙眉道：“这不是经络图。”
所以这本秘笈练的并不是经络，也不是罡气与神气或内气，而是别的力量。
“不是经络图。”谭韵点头道：“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极为厉害的力量。”
她说着话，轻轻一按石桌，再抬起。
顿时一个掌印无声无息的出现，深有一掌厚，印痕边缘齐整，显然用的是极阴柔的力量。
“好厉害的力量。”徐青萝惊奇的道：“可以伤人于无形吧？”
这一掌按下来，丝毫没有力量的波动，不仅仅是动静上的无声无息，气势上也一样。
谭韵轻轻点头：“用来暗算偷袭，堪为神功。”
“谭前辈，你打我一掌试试。”徐青萝道。
谭韵一怔。
徐青萝笑道：“我试试这一掌的威力。”
“那我用三分力道。”谭韵道。
徐青萝点头：“可以一点一点试，先用三分力道看看。”
谭韵轻柔的伸出手，拉住了徐青萝的玉手。
徐青萝的碧绿罗衫动了一下便平伏，她明眸闪闪放光，轻轻点头：“好生厉害。”
谭韵笑道：“五分。”
徐青萝的碧绿罗衫再动了一下，徐青萝明眸更亮，忙道：“好得很。”
“七分。”
“八分。”
“九分。”
“十分。”
徐青萝明眸越来越亮，最终谭韵松开手，惊奇的看着她。
她没想到徐青萝竟然能承受得住自己十成的功力，年纪轻轻，修为竟然比自己还高。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不过大宗师都是自悟，而不能师传，难道法空大师竟然还能直接教出大宗师来？
徐青萝感慨道：“如果用来暗算当真是奇功，无声无息，而且伤人于无形。”
自己是因为有所防备，而且自己的感应更敏锐，才能发觉异样而挡住。
换了旁人，即使力量临体恐怕也茫然不知，从而被悄无声息的重创甚至死亡。
如此诡异奇绝的力量，也难怪谭韵欲罢不能。
有了这个，暗算别人易如反掌，相当于压着别人打，这种感觉可谓极爽。
谭韵笑道：“你想修习？”
“我恐怕不成。”徐青萝摇头笑道：“谭前辈你现在有何感觉？”
“没有。”谭韵摇头。
徐青萝道：“那你再给我几掌试试。”
谭韵疑惑，笑道：“为何？”
“谭前辈不妨试试。”
“好。”
……
“嗯——？”谭韵发出十几掌之后，发现笼罩自身的金光罩越来越亮，而且开始变扁。
头顶位置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压下来，把金光罩压扁。
谭韵皱眉沉思。
她感觉到体内力量的空虚。
先前一直没仔细察觉这力量的来源，原本以为是来源于天地间的奇异力量。
现在看，它却是来源于虚空之上。
“前辈你身体受重创，不是练功出岔子，而是这力量的反噬。”徐青萝道：“它既伤人，也伤己。”
“原来如此。”谭韵皱眉。
朱霓道：“师父，不能再练了。”
“现在有了无上金光咒，却也不怕了。”谭韵笑道。
徐青萝道：“谭前辈，有了无上金光咒，这心法就练不了，吸纳不了虚空之上的力量了。”
“这样……”谭韵点点头：“那便算了。”
朱霓紧盯着她。
谭韵笑道：“说不练，那便不练，我既然知道它有害，怎还会练它？”
朱霓仍紧盯着她看。
徐青萝轻声道：“谭前辈，最重要的是，它是伤及魂魄的，虚空之上的力量最可怕之处便是伤及魂魄，到时候时候也没办法的。”
“那真不能练了。”谭韵点点头。
周阳凑到前头，拿起了金帛翻看，一边看一边点头不已，惹得徐青萝发笑：“你真看明白啦？”
“当然看明白了。”周阳哼道：“这有什么难的！”
他觉得这心法简单得很，随随便便就能练成，即使它走的不是经络。
可对现在的他而言，毫无难度。
周雨也翻看起来，轻声道：“这般阴潜的心法，用来暗算仇人最好不过了。”
“仇人？”朱霓笑道：“仇人不是光明正大的杀起来才爽快吗？”
周雨摇头：“如果是强横，或者地位高的，还是暗杀更好，以弱胜强，确实堪称奇功。”
徐青萝点点头：“此功确实能以弱胜强。”
在对方毫无知觉的情形下，这股力量直贯而下，谁能幸免于难？
谭韵笑道：“这倒也是。”
四人都看过之后，徐青萝递还给谭韵：“谭前辈，要不然，还是毁了它吧，这秘笈便是虚空之上力量的引子。”
“……也好。”谭韵想了一下，点点头。
自己已然练成，留下来便是后患，真要被旁人得了那便麻烦无穷。
她轻轻一按，金帛却忽然大亮。
天地之间再次响起一道长啸。
啸声如剑。
无上金光咒的光罩再次大亮，削弱这啸声的威力。
“啵！”金帛化为粉末，四散洒开，像是千万枚金针忽然迸射开去。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闷响声中，这些金针射到了金光罩上，金光罩闪烁不止。
最终这些金色粉末湮灭于空中，无痕无迹。
谭韵看向自己的石桌。
石桌已经变成了蜂窝状，密密麻麻的小洞。
六盏茶都已经被击成碎片，茶水洒到石桌上，从下面滴滴答答流下来。
显然，石桌已然被击穿。
这些针眼一般大小的小洞，都是贯通的。
谭韵脸色微变，心中发寒。
如果落到自己身上，尤其是脸上，想想就可怕。
“好生厉害。”徐青萝端量着这石桌，感慨道：“这虚空之上的力量也忒狠毒了。”
那金帛本身是甭想藏什么机关的，它崩碎之后，忽然爆发的力量是来自于虚空之上。
虚空之上的力量借着它来显威，最终还是被无上金光咒所挡住。
刚才的力量显然是比谭韵的力量强了数倍，威力骇人，没有无上金光咒，他们未必承受得住。
朱霓长舒一口气：“亏得毁了它，要不然……”
一想到如此惊人的力量就埋伏在一旁，随时能重创师父，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它如果在师父睡觉的时候发作，师父怎么可能避得过？
谭韵感慨摇头：“奇遇得来的东西，一定要慎之再慎，不能随随便便练。”
徐青萝诸人忙点头附和。
他们现在是不怎么信奇遇的，比起奇遇，自己所修习的奇功更厉害。
一刻钟后，众人告辞离开。
出了漱玉谷，朱霓便忍不住看向周雨。
周雨轻声道：“谭前辈确实想杀一个人，……漱玉谷的谷主。”
众人皆讶然。
朱霓蹙眉看着她。
周雨轻声道：“谭前辈确实想杀谷主。”
“为何？”朱霓忙问。

第1222章 还施
周雨轻轻摇头：“谭前辈并没有说。”
朱霓越发的疑惑，轻声道：“谷主与师父……怎么可能？”
虽然没怎么看到师父与谷主往来，可如果谷主与师父关系不好，师父怎会回漱玉谷？
如果跟谷主有仇，在神武府呆着不是更好吗？
来到漱玉谷住，不是每天都要跟仇人见面，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之中吗？
这完全是自虐，师父不至于如此想不开吧？
周雨轻轻点头：“谭前辈要杀的便是谷主，这是错不了的，至于为何，就需要打听一下了。”
先前说话，只是提了一句仇人，谭韵脑海里便闪现出漱玉谷的谷主模样，杀意隐隐。
她便知道谭韵要杀的人竟然是漱玉谷的谷主，对这个结果很意外。
可是也未必没有可能。
至于内情，她不便再多问，否则一定会惹起谭韵的怀疑。
他们的目标是在不惊动谭韵的情形下，无声无息的解决掉她的仇人。
一切好像是巧合，即使怀疑，没有证据的情形下，可以矢口否认，死不认帐。
“打听一下……”朱霓蹙起秀气的眉毛思忖，很快找到了人选，轻声道：“稍等一下，我去找个人。”
“找漱玉谷的人？”徐青萝低声问：“别走漏了风声。”
“……也是。”朱霓迟疑一下，轻轻点头。
如果跟漱玉谷的人打听，一旦谷主被杀，一定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朱霓轻声问：“其他人不知道师父与谷主有仇吧？”
周雨慢慢摇头：“应该不知，至少那天去订亲宴上的长老们并不知晓。”
“这样……”朱霓秀气的眉毛紧蹙着，冥思苦想。
徐青萝道：“有一个办法。”
“说。”朱霓忙道。
徐青萝道：“直接找谷主问。”
“……好主意！”朱霓一怔，随即慢慢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如果问别人怕泄露了风声的话，那么问谷主就不怕了，反正要杀他，死人泄露不了风声。
徐青萝轻声道：“谷主现在应该在谷里吧？”
“应该是在的。”朱霓道：“谷主平时很少离开，几乎一直在谷里呆着。”
徐青萝道：“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巧遇呢？”
她看向周阳。
周阳点头：“我过去看看。”
他在四人之中，轻功最差，但在漱玉谷已经足够，可以无声无息的靠近谷主那边。
朱霓轻轻点头：“还是要小心的，谷里也有太长老坐镇。”
“是。”周阳答应一声，飘飘而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他们则找了对面山峰的树林，站在这树林里可以看到对面的漱玉谷。
“这里竟然没有暗哨？”徐青萝打量四周，好奇的道：“难道就不怕有人抄老窝？”
按照正常情形，宗门附近周围都要设置明哨暗哨，以防备有人偷袭。
不说别的，仅仅金刚寺周围诸处，明哨暗哨至少三十几处，远至十里之外。
可看漱玉谷，这座正冲着漱玉谷的山峰上，竟然没有暗哨的存在。
朱霓摇头：“山谷里有暗道，一旦有敌入侵，挡不住的话直接从暗道里撤走。”
“那被人不知不觉中摸进去怎么办？”
“山谷里有暗哨明哨。”
“留下的反应时间太短了呀。”
“谷口处有明哨暗哨就足够用了。”朱霓道：“反正想进谷只能从那里进。”
徐青萝不以为然的摇头。
周雨道：“山谷里有机关吧，想偷闯进去也不容易。”
“好像没看到机关。”徐青萝道。
他们悄无声息进谷，没惊动其他人，如果真有机关，自己的心眼与感应定能发觉。
“原本是有的。”朱霓皱眉。
恐怕所有的漱玉谷弟子都以为是有机关的，可现在通过徐青萝的反应，便知道是没机关。
徐青萝道：“那应该是机关坏了。”
朱霓秀美脸庞微沉。
这样的话确实太危险了，师父也住在这里，一旦有危险，则难以独善其身。
片刻后，周阳无声无息的进入树林，来到他们跟前，摇头道：“谷主在修炼呢，埋头苦练，没什么事恐怕不会出来。”
“那只能引他出来了。”徐青萝看向朱霓。
朱霓叹一口气。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没问题吧？”
“如果师父知道了，一定会怪罪。”朱霓苦笑。
徐青萝道：“谭前辈不会知道。”
她从罗袖取出笔墨纸砚，开始在木墩上研墨，周雨展开素笺，楚灵递上笔。
朱霓轻轻醮了墨，迟疑一下，一口气写下十几个字，然后细细端量一番，最终满意的点点头。
徐青萝笑道：“这一次他如果不来，一定是起疑心，我们得做好准备，一旦他起怀疑，我们就马上动手。”
“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弄清楚他到底与谭前辈有什么仇。”周雨忙道。
不弄清楚了，万一杀错人怎么办，难不成还要请法空师兄赶过来救人？
“这是自然。”徐青萝笑道：“先问清楚了再动手，那周师叔你去送信吧。”
“嗯，我去送信。”周雨轻声道：“看他到底有何反应，也顺便看看他与谭前辈到底有什么仇。”
朱霓吹干了素笺，轻轻折起来，弄成一个花朵状：“师父喜欢折这种纸花。”
“那就天衣无缝了。”徐青萝抚掌。
周雨接过来，轻盈的飘出去。
片刻后，她飘回来，盈盈如凌波微步，点尘不沾：“是因为前谷主。”
朱霓精神一振。
周雨轻声道：“谭前辈是前谷主的嫡传弟子，现在的谷主不是，而现在的谷主是把前谷主暗害了，才最终当上了谷主。”
朱霓一头雾水。
周雨道：“前谷主是重伤不治身亡，其实是这位谷主暗中出手，伤上加伤最终身亡的，这件事做得隐秘，没人第三个人知道的。”
她轻轻摇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看来还是被谭前辈知道了。”
朱霓恍然大悟。
徐青萝道：“谭前辈这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也要暗算杀死他！”
众人点点头。
这么想就对了，既然身为师徒，一定有隐秘的传讯之法，肯定是留下了线索。
谭韵也是聪明绝顶之辈，肯定发现了，而她在发现之后，却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故意回漱玉谷住，降低谷主的戒心。
这样一来，便降低了杀谷主的难度。
“那就杀了他吧。”徐青萝哼道：“无声无息的杀了，神不知鬼不觉的。”
朱霓秀脸变来变去。
她在想要不要让谭韵亲眼看到谷主被杀。
她明白谭韵这些年来，肯定是憋了一肚子的愤怒与杀意，翻腾汹涌。
如果不通过杀谷主而发泄出来，一直憋在心里，忽然听闻谷主死了，会不会憋出什么病来。
“朱姐姐？”徐青萝看向她。
朱霓在四人的目光下，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谭前辈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徐青萝道：“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借助旁人的力量报仇，那自己这些年来受的苦、憋的怒、焚的心，该如何的消解？

第1223章 诛杀
如果到时候，谭前辈坚决不答应，他们该如何？
是真的放弃出手呢，还是坚决出手，不理会谭前辈的阻止呢？
不管出不出手，都是一个麻烦。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不让谭前辈知道，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了这个谷主。
她想到这里，明眸看向朱霓：“朱姐姐，这个谷主叫什么名字？”
“梁思进。”
徐青萝道：“朱姐姐，我们还是悄无声息的解决掉这个梁思进吧。”
“……行吧。”朱霓看她坚持，也便答应。
楚灵跃跃欲试：“我们怎么行动？要布置一番吗？”
“不必了吧。”周阳道：“藏起来，待他出现之后，直接出手便是。”
他们的潜息匿气之能都极深，至少不会逊色于魔宗的遮天蔽日功。
凭那漱玉谷谷主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等人的埋伏。
待他出现，他们忽然出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数招便解决掉他。
这里毕竟距离漱玉谷太近，他发出声音示警求救的话，漱玉谷高手很快便过来。
他们倒不是怕漱玉谷的高手来援，而是怕谭韵出现，那就尴尬了。
真要被谭韵发现，他们的一切谋划都付诸东流，便是一场笑话。
徐青萝白一眼周阳。
楚灵与周雨也都白一眼他。
周阳不服气的道：“不对吗？”
徐青萝哼道：“鲁莽！”
周阳哼道：“对付他，原本就不必有太多的手段，直接硬来便是了。”
楚灵与周雨摇头。
徐青萝懒得多说，直接吩咐：“你去那边跟着他，看他还有什么布置与后手。”
“……行吧。”周阳无奈答应。
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可是徐青萝觉得有，那只能听她的吩咐，毕竟论聪明与周密，自己确实远远不如，这是已经很多次被证实过的。
“一旦他招呼了其他的高手随行，那就提前过来说一声，我们要想办法引开。”
“好。”周阳痛快答应。
朱霓道：“他如果不想暴露自己做下的丑事，应该不敢带人过来吧？”
徐青萝道：“万一他有铁杆的心腹呢？即使知道他杀了前谷主也一样的支持他。”
“他就不怕他们宣扬开去？”朱霓哼道。
徐青萝道：“就怕他现在已经牢牢掌控了漱玉谷，即使弟子们知道他做的事，也无所谓，更重要的是，他完全可以将之斥为谣言，反正也没证据。”
“嗯……有道理。”朱霓慢慢点头：“不得不防。”
“那我去啦。”周阳飘飘而去。
……
一刻钟后，一个修长挺拔的俊逸中年飘飘而来，落到了树林上。
他一袭墨绿罗衫，衬得面如冠玉，一双白靴子踩着树梢，随风而动，风采飘逸不凡。
他没觉察到身边不远的徐青萝三人与朱霓。
也没察觉到不远处的周阳。
徐青萝给朱霓使了一个眼色。
朱霓轻轻点头，冲天而起，在空中一缓，悠悠落到了俊逸中年跟前，抱拳道：“见过梁师伯。”
梁思进双眼闪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你随你师父过来的？”
朱霓轻轻摇头：“师父没过来。”
“哦——？”梁思进脸色不变，笑呵呵的道：“那引我过来的是你喽？”
“是。”朱霓轻轻点头。
“引我过来，这是何故？”梁思进笑道：“可是有什么机密之事要说？……难道还要瞒过你师父？”
“梁师伯，我听师父说，是你害死了师祖。”朱霓看他一眼，转过头去看向远处。
茫茫的云海之间，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奥秘。
梁思进脸色不变，双眼闪烁，目光紧盯着朱霓，想看清楚朱霓的真正表情。
可朱霓却看也不看他，目光只留在茫茫虚空，缓缓道：“我不愿相信。”
“你师父开玩笑呢。”梁思进摇头道：“她可能是忧思过度所致，一直不能接受师叔身亡之事。”
他叹一口气道：“谁让师叔是伤于天海剑派之手呢，有仇也无法报，她憋着劲，是把自己憋坏了。”
“天海剑派？”朱霓扭头看向梁思进：“天海剑派的哪一个？”
“死了。”梁思进叹一口气道：“这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那家伙也是死于非命，身为天海剑派弟子，死于非命，也只能说是报应了。”
朱霓沉默。
自己还真不知道师祖竟然是伤于天海剑派弟子之手，师父也一直不说。
问也不说，索性不再多问。
梁思进摇头叹息道：“别说是你师父，便是我每每想起此事也常常愤懑不甘，可我们毕竟只是小家小户，怎比得过天海剑派这般庞然大物，只能硬生生受着了。”
他随即昂然道：“所以你师父不顾一切的想办法进了神武府，有了这一个身份，便能借机寻仇，也不怕天海剑派报复回来。”
朱霓点点头。
梁思进叹气摇头：“可你师父刚刚费尽了心思，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进的神武府，结果那家伙便死了，没给你师父报仇的机会！”
朱霓叹一口气。
如果真是这般，师父确实太惨。
梁思进道：“你想想看，受到这么多的打击，你师父还能像平常人一样吗？心里太苦了，偏偏又是压抑的性子，什么事都不说，都闷在心里，哪能不出问题？”
朱霓皱眉：“师父出问题了？”
梁思进叹气道：“即使不出问题，也差不多了，总之说话有些虚实虚虚实实的，没办法深究，你呀，听听便算了，不必当真。”
朱霓沉吟。
梁思进道：“说师叔是我杀的，这话离谱，可也不是你师父说过的最离谱的话。”
“还有更离谱的？”
“你师父曾说我是她的儿子，这话离谱不离谱？”
“……不会吧？”
“这话不仅仅是我，还有其他人也听说过，你只要细细一打听就知道。”
朱霓被他说得半信半疑。
这时她耳边传来周雨的声音：“朱姐姐不必理会他的话，都是骗人的，确实是他杀的前谷主。”
朱霓神情不变，目光也不变，打量着梁思进：“梁师伯，我师父确实受苦了。”
梁思进叹着气点头：“她就是命苦，我也很同情，可惜却帮不上忙，只能让她过得称心一点儿。”
“罢了。”朱霓摇摇头道：“那就多有打扰啦，梁师伯，后会有期。”
她转身便走。
梁思进双眼骤然迸射寒芒，身形骤然化为一道虚影射向朱霓。
他这一下的速度奇快，又无声无息。
“砰！”一声闷响，朱霓身上忽然涌现金光，形成一个金光罩把她笼罩其中。
梁思进的手掌撞上了金光罩，发出沉闷的声音如击中败革。
双掌在朱霓后背一尺外停住，金光罩变成了扁平，似乎随时要被压破。
梁思进双脚一前一后，身子前倾，所用的力量都凝聚于双掌上，不仅仅是内力，还有身体的力量，内力外力一起作用。
倾尽全力，务求将朱霓一击必杀，免除后患。
杀了这朱霓之后，回去直接将谭韵杀掉。
原本还觉得谭韵没发现什么，只是有点儿怀疑，即使知道了什么也翻不起浪来，这里是漱玉谷而不是神武府，没人替她说话。
可没想到谭韵的弟子竟然抖起来了，竟然能翻起风浪来，好在她应该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如今竟然知道了，那就不能留了。
至于杀掉朱霓之后怎么办，那就想办法弄成一桩谜案，只要将她们师徒两个都送到地府中去，那就死无对证，即使林飞扬来了也没用。
别说林飞扬，便是法空和尚来了也没用，法空和尚毕竟不是无所不能。
自己的力量足够挡得住法空和尚的窥探，神不知鬼不觉，妙极！
他想到这里，越是发狠，双眼怒瞪。
无上金光咒所形成的金光罩越发明亮，朱霓已经转过身来静静看着他。
她神情冷漠，目光平静仿佛看一个死人：“看来你果然是骗人的。”
“朱丫头，你今天必死无疑。”梁思进咬牙切齿，俊逸的脸庞扭曲得狰狞。
“唉……”朱霓轻轻叹气：“一切都是谎言吗？”
“死——！”梁思进怒吼着，墨绿衣衫猛的鼓起如充气的皮球。
“砰！”朱霓轻轻一掌拍中他心口。
“呃……”梁思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死死瞪着她，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朱霓玉掌笼罩着一层金光，击中梁思进心口之后，掌上的金光从她掌心射进他心口，贯穿过去，在他后背形成一道金光柱。
金光柱宛如实质，凝而不散。
梁思进双眼迅速黯淡下去，往前推的双掌前，金光罩正在迅速的变淡，最终消散在空中。
朱霓手掌上的金光也消失，轻轻一推梁思进。
梁思进直挺挺的侧倒，“砰”一声闷响，摔得结结实实，寂然不动，已然气绝而亡。
徐青萝四人飘出来，围着梁思进打量。
“恭喜朱姐姐啦。”徐青萝笑道：“不过这家伙还真是厉害，巧舌如簧。”
朱霓勉强笑笑。
她杀了人之后没那么轻松。
周阳道：“他这练的也是谭前辈那心法吧？”
朱霓脸色微微一变。
无上金光咒这么大的反应，恐怕就是来自虚空之上的力量。
虚空之上的力量哪有这么多，而且出现在同一处，恐怕就是师父所练的心法！
师父的心法是如何来的？
这梁思进是借心法来不知不觉杀掉师父吧？
如果不是自己与林大哥订亲，师父不是见到了住持，恐怕已然凶多吉少！

第1224章 圆牌
徐青萝剜一眼周阳。
周阳莫名其妙的挠挠头，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这很可能是谭前辈所练的心法嘛。
自己虽然没练，可是对这气息有莫名的熟悉感，便是那金帛炸碎后，迸射为万支金针的气息。
徐青萝与楚灵周雨早就将其中的关窍想清楚，却没有说破的意思。
毕竟这会让朱霓更难过更难堪。
朱霓叹一口气道：“他虽然胡说八道，可当初伤师祖的人应该是天海剑派的高手吧。”
“这话是没错的。”周雨道：“不过他确实是杀了前谷主的凶手，用的便是先前的手段。”
“嘿，神不知鬼不觉！”朱霓冷笑道：“这么说他是凭着这心法才能当上的谷主。”
周雨道：“他练的火候极深，远不是谭前辈可比，谭前辈即使再怎么拼命的练，也不可能以此而报仇的，只会把自己练死。”
“他为何就没事？”周阳不解：“这心法不是双刃剑，伤人也伤己嘛？”
“他有一种奇物。”周雨轻声道：“可以避免这力量的反噬。”
“什么奇物？”
周雨拔剑出鞘，剑尖在梁思进的胸口一挑，粘住了一块白色圆牌。
这圆牌有巴掌大小，材质特殊。
既不是羊脂白玉似的白，也不是冰雕的一样，也不是霜雪的白，也不是白银的白。
而是介于它们之间，既有羊脂白玉的润，又有冰雪一般的冷冽，还有白银一样的亮。
周阳好奇的伸出手去。
周雨给了他一眼色。
周阳缩回手掌，好奇的打量：“就这个？”
“此物便是心法不会危及自身的根本。”周雨道：“它会化解掉异力的侵蚀。”
“那就可以继续练这心法啦？”周阳忙道。
周雨轻轻摇头：“至少师兄是不会让我们练的，这毕竟是来自虚空之上的力量。”
“是啊……”周阳叹一口气，对白色圆牌彻底失去了兴趣。
徐青萝却兴致盎然，拔剑出鞘，粘过这枚圆牌，细细打量起来。
不仅仅以肉眼看，还打开心眼，还用精神力感应，同时罡气通过剑身运过去试探。
精神力一进入，马上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无法感应到什么，唯觉是一个漆黑的洞。
而罡气进入，它却毫无反应。
心眼所见，确实是一团漆黑，正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黑得极为纯粹。
世间万物皆有光芒，颜色各异，赤橙红绿蓝靛紫，白色金色，甚至也有的绽放黑光。
可眼前这一团漆黑并不是黑光，它不是黑色的，而是因为吞噬了一切光芒，给心眼的感应是漆黑的。
她蹙眉凝视，起了劲头。
自己想弄清楚某物，还没有如此吃瘪的时候呢，非要弄清楚不可！
周雨轻声道：“青萝，别钻牛角尖，此物不吉，不可乱探。”
“师叔……？”徐青萝蹙眉盯着这圆牌，低声道：“它到底是何物？”
“这圆牌是跟秘笈一起的。”周雨道：“是梁思进年轻时奇遇所得。”
周阳感慨道：“这是真正的奇遇。”
周雨轻轻摇头道：“如果不是练这心法，恐怕他未必会做出那种事来。”
如果没有这心法，可以肯定梁思进是做不出弑杀前谷主之事来的。
一者是不会起这心思，二者即使有这心思也没这底气与胆量。
而练了这秘笈之后，让他既有了这诡奇残忍的心思，也有了行事的底气与胆气。
徐青萝道：“心怀利刃杀心自起啊。”
“正是如此。”周雨轻声道：“这心法终究还是会影响性情的。”
徐青萝看向朱霓。
朱霓轻轻摇头：“师父好像没什么变化，……确实没什么变化。”
虽然师父的性情内敛，不显山不露水，什么也不表现出来。
可毕竟从小便生活在一起的，怎能不了解师父的性情变化？
真有变化一定感觉得出来。
“那看来是它。”周雨的目光落到了圆牌上。
徐青萝哼道：“罪魁祸首看来就是它了！……得想个办法拿回去给师父看看。”
她说着话，伸手过去。
果然如她所料，金光罩再次浮现，将圆牌往外推出去，不让它靠近自己。
这显然是无上金光咒所致，无上金光咒感应到它上面有虚空之上的异力。
“我去借师父的匣子一用。”朱霓道。
徐青萝想了一下，慢慢点头。
此举有可能惹谭韵的怀疑，不过这梁思进的死法奇特，却是大有文章可作。
在梁思进死去的那一刻，徐青萝已经有了想法，让梁思进是死于走火入魔。
通过心眼与精神力所观，梁思进不是死于朱霓的掌力，而是死于无上金光咒的反弹，那股异力杀死了它。
尽管有圆牌吸纳异力伤害，可当时梁思进凝聚了所有的力量，无上金光咒则将这些力量都反弹回来，圆牌来不及吸纳干净他便身亡。
这看起来怎么都像是走火入魔。
没有外伤，没有异力，唯有他自己的力量，丝毫没有破绽可捉。
徐青萝看向周阳：“师弟，你去将他送回练功室，然后摆成练功的模样。”
周阳双眼一亮：“要装成走火入魔？”
他的迟钝是对比于三女的，并不意味着他不聪明，真的迟钝。
“这主意好。”朱霓忙道。
这样师父便无话可说，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周阳动作麻利，先搜了一遍梁思进，可梁思进身上除了这圆牌，什么也没有。
他撇着嘴摇着头，提起梁思进飘飘而去。
朱霓很快回来，将那扁匣子打开来，放到一旁。
徐青萝持剑粘着白牌装进去，关上匣子之后，再伸手拿匣子，却是毫无异样。
她顿时眉开眼笑：“果然有用。”
周阳也很快笑呵呵的回来：“这一回，天衣无缝，我们干得真是漂亮！”
“回去吧。”徐青萝漫不经心的道。
周雨抿嘴笑。
徐青萝明明很得意，偏偏要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不过小事一桩。
朱霓笑看他们，没有道谢，免得说出来又被他们埋怨客气见外。
这一次他们算是彻底变成了自家人，真的不必客气。
当这个圆牌被摆到法空的跟前，法空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朱霓已经去找林飞扬。
徐青萝四人站在法空跟前，好奇的看着他。
徐青萝问：“师父，这东西很麻烦吗？”
法空严肃的点头。
周阳道：“师伯，不过是这么大的小东西而已。”
这么大小的圆牌，再麻烦能麻烦到哪里去。
法空严肃的摇头。

第1225章 雌雄
“师父，到底有何厉害的？”徐青萝迫不及待的问：“是因为它的材质呢，还是因为它的妙用，还是因为它的来历呢？”
他们紧盯着法空。
法空盯着这圆牌，伸手细细抚摸。
无上金光咒没有起作用，容他能细细抚摸，弄清楚它的每一寸。
在众人的目光中，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张了张小嘴又闭上，只通过目光透露出询问之意，而不是开口催促。
法空沉浸于思索之中。
周雨轻声道：“师兄，是因为它的来历吧？”
法空看一眼她。
周雨道：“它真是来自虚空之上？”
如果真是来自虚空之上，那事情就严重了。
圆牌能从虚空之上而来，那其他东西，或者其他人，或者其他飞虫走兽呢？
如果真能降下来人，那就可怕了。
虽然不知道虚空之上的人到底有多强，可是绝对不弱，看看那些练了心法，从虚空之上引下力量的人便知道，个个都不是善茬儿。
徐青萝与楚灵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也微微色变。
唯有周阳的想法不同，他精神一振：“如果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拿它来炼剑，是不是能练出宝剑来？”
据他所知，当世的宝剑，很多都是掺杂了陨铁。
陨铁应该也算是来自天外。
所以他并不觉得这圆牌来自来外有什么大不了，如果能拿来炼剑，练出顶尖的宝剑最好。
自己四人虽然有宝剑，都是从禁宫秘库里弄来的顶尖宝剑，可总差点儿意思。
听师伯说过，真正的宝剑是与自己的主人心意相通，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自己的宝剑却没有这般感觉。
他这话惹来了三女的白眼。
他习以为常，盯着法空看。
法空一怔，失笑，慢慢点头：“如果用来炼剑，确实是能炼出宝剑来。”
“那师伯，我们就炼剑呗！”周阳忙道。
周雨道：“小弟！”
周阳道：“反正这东西也没用，我们又不练那心法，不如用来炼出宝剑来！”
“休得胡言乱语！”周雨嗔道。
法空笑道：“总不能不让人说话，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智慧也不同。”
周雨道：“师兄……”
“周阳所说没错。”法空点点头道：“那就用来炼剑罢。”
徐青萝道：“师父，还要跟朱姐姐商量一下呢。”
“谭前辈是不能继续练那心法的。”法空道：“引虚空之上的力量，不管能不能消弥危害，都是极危险的。”
“是因为改变性情？”徐青萝道：“可天下顶尖的心法哪一个不改变性情呀。”
且不说天魔秘典上的诸武功，便是三大宗的心法，也都有此效的。
天海剑派的心法练了之后，心神坚定如剑，一往无前。
光明圣教的心法练了之后心向光明，持光明之心行事。
大雪山的心法练了之后，心境详和，行事温和。
法空摇头：“这个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徐青萝好奇的道：“谭前辈练了，好像并没什么变化。”
法空道：“虚空之上的力量练了，随时可能成为傀儡，化身为杀戮之剑。”
徐青萝皱眉：“如果有师父的佛咒加持呢？”
法空摇摇头道：“无上金光咒是能护持，可是也就断了虚空之上的力量，那练来心法又有何用？”
“这样……”徐青萝道：“这圆牌就没别的用了吗？真是来自天外吗？”
法空摇头：“不知。”
他通过宿命通来观瞧它的来历，可是竟然追溯不到它的源头，瞧不出它到底怎么来的。
他现在的修为深厚，宿命通的威力水涨船高，追溯过去比看到未来更容易，时间范围也更大。
他现在甚至能追溯到千年之外。
可惜，千年之内，它便是一块圆牌，经历了三位主人，终究还是没能找到源头。
他双眼忽然变得金黄，以金睛加持宿命通，再次往上追溯，一口气追溯到五千年之外。
四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无视他双眼的金芒刺激。
片刻后，法空眼中金芒收敛，恢复如常。
“师父，如何？”
法空摇头。
徐青萝道：“宿命通追不到？”
法空“嗯”了一声。
来源成谜，总是让他不能安心，这圆牌给他的感觉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
他想到这里，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看其未来。
片刻后，脸色沉肃下来。
“师父？”
“它是留不得了。”法空缓缓道。
“为何？”徐青萝忙道。
她的想法是留下来。
现在研究不明白，将来未必研究不明白，而且把它留下来也可能当成一个引子。
只需要加持上无上金光咒，隔绝开来，便能保证不让其他的力量牵引。
法空道：“这是一个祸根。”
“难道还会引来其他人的觊觎？”
“嗯。”
“那正好啊，正想看看它的来历。”
“这是无谓的麻烦。”法空摇头道：“没有必要掺合进来的麻烦。”
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平平淡淡的，安静详和，一点儿不觉得无聊，不会找事儿。
可看徐青萝四人的态度，显然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巴不得有麻烦过来。
他们苦练了一身的武功，想要更精进便需要外界更强烈的刺激，一般的对手没用。
所以一听法空说麻烦，马上便起了兴趣。
徐青萝道：“我们对付不了这麻烦吗？天下间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不是你们对付不了……”
徐青萝忙道：“我们对付得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法空摇头：“这些邪派中人，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师父！”徐青萝忙道：“这些邪派中人，死一个就少一个，杀一个就能救很多无辜之人，可谓是功德无量！”
她合什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楚灵与周雨周阳一起宣佛号。
法空失笑。
“师父，就交给我们吧！”徐青萝忙道：“我们来对付这帮家伙！……是一帮人吧？”
如果只是一个人，师父不可能这般凝重。
法空道：“你们真要自讨这麻烦？”
“这不是自讨麻烦，是积功行善啊。”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
她上前要拉住法空的胳膊摇晃。
法空却一抽手，避开她的小手。
“小青萝，什么事啊？”林飞扬携朱霓过来。
他神采飞扬，志得意满，朱霓偎在他身边，越发显得他英武朱霓娇柔。
徐青萝笑道：“林叔，我们正讨论这块牌子呢，师父是想将它处理掉。”
朱霓看向这圆牌，又看向法空。
法空摇摇头：“这是个祸害，会有人找上门来，一个隐逸宗门，精于潜行与刺杀。”
林飞扬顿时双眼放光：“精通刺杀？比我御影真经如何？”
“略有不如吧。”法空道。
他没想到这块圆牌竟然牵扯如此之大。
朱霓蹙眉：“难道他们练的便是师父所练的心法？”
法空摇摇头。
朱霓舒一口气。
如果他们练的也是师父所练的心法，那委实让人很不舒服，师父难道要归于他们一派？
徐青萝嘟着嘴，不满的道：“师父，他们练的心法不一样，还要圆牌做什么，难不成这圆牌还有什么别的妙用？”
她没再去抱法空的胳膊，知道今天这一招不起作用，只能换别的招数。
看来师父确实不想自己趟这一汪浑水。
可自己现在就想趟浑水，想好好磨砺一下自己，见识一下世间的顶尖高手。
日子需要一些麻烦来增加趣味，要不然太寡淡无味。
法空看一眼他们，见他们都很好奇，很是无奈。
这便是观念的不同。
跟他们一比，自己好像确实心变老了。
“师——父——！”徐青萝娇声道。
法空道：“这圆牌有一雄一雌，它是雄牌，对方手里有雌牌。”
“雄雌一合并，有更大的妙用？”徐青萝问。
法空缓缓点头。
“有何妙用？”
“蕴含着更高的心法。”法空道。
法空看向林飞扬：“这一套更高的心法，堪与你的御影真经相提并论了。”
林飞扬精神一振：“世间还有这般心法？”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御影真经是举世独一无二，也是天下无敌的。
只是自己的悟性不够，没能练到顶，一旦练到顶，世间再无敌手。
当然，住持不能算在内。
法空缓缓道：“所以说，你们要容许这套心法面世吗？”
“我们自己不能练，是不是？”
法空摇头：“力量来自虚空之上，随时会被控制操纵。”
虚空之上的力量最烦人的便是这一点，蕴含着精神与意志，随时会被操纵与控制。
到时候不仅仅身不由己，甚至整个人都被夺了舍，魂飞魄散，惨不堪言。
很多人不知道其中的危害。
也有的像夜月宗这般，明知道危险而为了追逐力量不顾一切。
人们往往是急功近利的，为了眼前的利益，顾不得日后的危险。
尤其是这种奇功的最大好处是速成、威力强，比天魔秘典更胜一筹，又有几人能抗拒得了。
如果那些有血海深仇之人，为了报仇可以牺牲一切，怎么可能不练这种奇功。
当然这种奇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练，需要极高的资质。
徐青萝道：“师父，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得到力量，又不会被操纵控制？”
周阳忙用力点头。
这也正是自己想知道的。
而林飞扬则在想，如果两种心法融合，会不会让御影真经更强？

第1226章 洗髓
法空失笑。
徐青萝嘻嘻笑道：“如果是旁人，那肯定是做不到的，可这难不倒师父吧？”
周阳再次用力点头道：“师伯，如果能这样就最好不过啦。”
周雨与楚灵好奇的盯着法空。
法空道：“既想修炼心法，又不被控制操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加持了佛咒也不行？”徐青萝不解的道：“加上清心咒呢？”
“清心咒去不掉这力量中的精神与意志。”法空摇头：“至少暂时是不成的。”
“那是有希望的吧，师父？”徐青萝忙道。
法空沉吟不语。
徐青萝四人的话倒是给了他启发，确实没必要非要毁了这圆牌。
如果能借这圆牌，引出另一块，从而得到更高一级的心法的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能不能修炼再说，至少能看到它心法的玄妙。
这是了解虚空之上力量的一个途径。
对虚空之上的力量不能一味的防御，还要有所了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徐青萝四人与林飞扬朱霓没打扰法空，只殷切的盯着他，盼望他有办法。
“……行罢。”法空缓缓道：“那就试试看吧。”
“多谢师父！”徐青萝顿时欢呼，抱住法空的胳膊，笑靥如花：“师父英明！”
“我如果不答应，那便是昏庸了！”法空摇头道：“你们呀……”
他们还是太过年轻，即使受自己的熏陶，万事小心谨慎，可还是年轻心性。
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喜欢冒险刺激。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英明的！”
“你呀……”法空摇头：“把这个带上吧。”
他指了指圆牌。
徐青萝道：“那我便带着啦。”
“想要引来那些人，那便不能放到木匣里，需得放在外头，也不能用无上金光咒挡着。”
“好。”徐青萝道：“那我摆到一座宅子里？不放在寺里免得吓跑了他们？”
法空摇头道：“即使放在寺里，他们也一定会找上门来的，为了这圆牌，他们无所畏惧。”
为了找这个圆牌，那一帮人可谓是发了疯，已经找了数百年，并不会顾虑他的神僧身份。
“便是放在我们寺里，也挡不住他们？”
法空摇头道：“他们会找上门来，而且就在一个月内。”
徐青萝道：“那就放在放生池旁边。”
法空颔首，看向朱霓。
朱霓道：“住持随意处置便好，杀了梁思进已经够了，其他的无所谓。”
反正是绝不能让师父知道这圆牌的存在，一定要阻止师父继续练心法。
所以这一段时间，自己要守在漱玉谷，寸步不离的跟着师父。
捱过这一段时间，师父彻底歇了修炼的心思，自己才能放下心来。
师父尽管有无上金光咒，可是无上金光咒是死的，师父是活的。
她如果想修炼，很可能将加持了无上金光咒的佛珠放到一边，放到远处，免得隔绝了虚空之上的力量。
这个时候便最危险。
一旦虚空之上有精神侵入，要控制操纵师父，没有无上金光咒庇护，师父怎么抵挡？
师父恐怕是挡不住的。
到那个时候，如果那精神力量操纵师父自杀，恐怕师父也会自杀。
徐青萝笑道：“师父放心吧，一旦得到了那心法，大家都研究看看，一起研究，尤其是林叔。”
林飞扬顿时嘿嘿笑道：“那是一定要好好研究的，看能不能增益我的御影真经。”
法空摆摆手。
众人退下。
……
一轮红日挂在西天边。
法空负手站在一座山巅，迎面朝着红日，沐浴着它的余晖。
他盯着这红日，脑海在思索无上金光咒。
想一会儿过后便观察一下镇龙渊的情形，那边的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扩张。
距离蛟龙越来越近，变得格外艰难，变得寸步难行，与先前的扩张速度相比，宛如蜗牛之比奔马。
而且有越来越慢的趋势，看得法空摇头，信心越来越弱，这与他所预期的有出入。
依照这情形，如果没意外，小西天极乐世界终究还是没办法彻底囊括整个镇龙渊。
越靠近蛟龙小西天极乐世界扩张的越慢，这种慢是几何递增的。
谁知道最终会慢到何种程度？
看来要另做打算了。
无上金光咒倒是顺利，他精研其玄妙之后，隐隐找到了与清心咒及回春咒相似的几处。
他自从得了无上金光咒之后，对佛咒的力量开始反思，起了追究的心思。
佛咒的力量是不是来自虚空之上呢？
看回春咒与清心咒施展之后的情形，像极了来自虚空之上。
不管是回春咒还是清心咒，给人的感觉都是天降一道甘霖落入百会穴。
这道甘霖如果是勃勃生机，那便是回春咒，如果是清冽如幽泉，那便是清心咒。
这两股力量怎么看都像是来自虚空之上，而不是存于这天地之间。
相比起回春咒与清心咒，大光明咒也像是虚空之上的力量，否则怎能将魂魄超拔出世间送往西天极乐世界？
这大光明咒的力量是来自西天极乐世界吗？
自己既然能凝成小西天极乐世界，那么西天极乐世界很可能是存在的。
很可能是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加强版。
自己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魂魄能不灭不朽，而在西天极乐世界，魂魄还能轮回。
轮回一次，便相当于重新活一次，确实是体验更好。
毕竟活得久了难免失去热情，往往会丧失大部分享受生活的能力。
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尚还弱小，还没办法进行轮回，却能借给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的魂魄以力量。
自己可以，那么，西天极乐世界也可以才是，自己的佛咒施展的力量都是来自于西天极乐世界？
他想到这里，双眼放光。
一阵风悠悠吹来，拂面之际，带着沁人的青草气息，是天地间的盎然生机。
法空精神振奋了一些，看着这天地间的壮阔美景，再次感慨世间的美好，活着的美妙。
每当他觉得有些消极，不那么想努力修练的时候，他都会让自己欣赏一下大好河山，欣赏一下天地间的至美之景色，激发自己的热爱。
一旦热爱，则是生出活着的渴望，对长生不死的渴望，则不能松懈。
哪一天真正成就了金刚不坏，真正与天地同寿，再松懈下来彻底的享受生活也不晚。
现在只能一边享受生活一边努力修行，不能懈怠，更不能大意，不能纵情行事。
他很快把心思转回来，继续思索佛咒的力量来源。
如此说来，所有佛咒的力量来源是西天极乐世界？
那么，能不能让佛咒的力量来源于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
如果做到这一步，自己的修为一定更上一层楼。
此时天空忽然响起两声长啸。
法空抬头看去，却是自己的神鹰在盘旋，自己出现在这里数次之后，它们便找过来了。
两只神鹰忽然俯冲而下，从两只小黑点迅速放大，眨眼间来到了近前。
法空笑了笑。
此时脑海虚空，从一朵莲花冲出一道白光，落到了时轮塔上。
时轮塔亮起，他闪身进入其中。
一个月后，他出了时轮塔。
他重新出现在山峰时，两只神鹰依旧在原本位置，正俯冲过来。
他进入时轮塔内，外面时间暂停，从时轮塔出来，时间恢复。
两鹰分别落到他肩膀，拿脑袋磨蹭着他脸颊，极为亲近。
法空笑着给它们施展了一记回春咒与清心咒。
它们眯着眼睛露出沉醉之色。
法空轻轻拍一下它们，它们再次展翅高飞，眨眼间便飞入了云层之中。
法空周身气势开始汹涌澎湃。
如果不把它们送走，他担心会直接震伤了它们的心神，形成心灵阴影。
他所在山巅是一片莽莽群山中的一座无名高峰，巍然高耸，周围的山峰林立，稍短它一筹。
此时他站在峰顶，气势汹涌，天空的云雾开始聚拢过来，迅速的形成了一片厚重的乌云。
乌云一层又一层的堆积，叠加，最终叠加到了千米之高，形成一座黑塔，随时要把他压垮。
法空仰头朝天看去，双眼迸射如两道电光。
两道电光凝而不散，落到了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中。
正在堆积的乌云开始滚动，宛如平静的大海开始躁动起来。
它们翻滚着，沸腾着，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形成一道龙卷风般的漏斗。
漏斗的最下方便是法空。
法空双脚慢慢离开地面，开始浮起，好像被这巨大漩涡扯离地面，越升越高。
他双眼闭上，合什一动不动，仿佛化为一尊雕像，慢慢升入了乌云之中。
漩涡之中不时亮起一道“之”字形的紫电，击中法空身体。
法空身体由柔和的金光笼罩着，对于紫电加身只是微微颤抖一下。
随着他往上升，紫电越来越密集，仿佛十几道紫色链子锁住了他。
继续往上，紫电便化为数十道紫链锁了他，紫光射穿了浓密的乌云，可隐约见到一团金芒。
外表看去，紫电们锁住的是一团金芒，已经不可见他的身形。
法空身处其中，感受着痛彻骨髓，却死死撑住不让自己挣脱。
这是真正的伐毛洗髓，是真正的铸就身体，绝不能偷懒绝不能避苦。
时间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分每一秒都如一年般漫长，让他渐渐濒临崩溃。
他脑海虚空的药师佛开始放光，送一股股的精神气息，不让他昏迷过去。

第1227章 归元
他知道自己坚持的时间越久，获得的好处越大。
想要长生不死，想要成就金身，仅仅凭罡气是不够的。
罡气再深厚，也不过能延缓衰老，推延死亡时间罢了，顶多比旁人多活三五百年。
他在平时的时候常常思索，到底怎样才是金身成就，才能真正的不死不朽。
如果按照前世的医学来讲，那便是需要不再衰老，端粒不再变短甚至要加长。
衰老才是死亡的真正罪魁祸首，是人类物种上亿年来形成的一种机制，是在有了孩子之后，衰老会加速，好像自身完成了繁衍物种的任务，就可以死去了。
可他在参研了诸多的武学及佛经还有各种典籍之后，却有了新的感悟。
前世的这种研究涉及的仅仅是身体，而不提精神。
是将精神视之与身体浑然一体，精神是由身体产生的，由大脑皮质自然而然的衍生的。
可随着修为精进，他越来越觉得并不完全正确，所谓的先天一阳，其实是先于身体而生的。
这先天一阳便是种子，精神是种子生芽开花结果而形成的。
先天一阳是精神生成的根本，没有这种子，便没有精神的生成，即使有强壮的身体，也不过是植物人而已。
这一阳便是生机，是生生不息之力量，是让身体强大，精神壮旺的根源。
而这一阳，却是武学修炼所涉及不到的，即使虚空胎息经也炼不到这个。
而此时，他在紫电出现时，灵光闪动，隐隐感觉到这先天一阳的存在，便在这紫电之中。
这是天大的机缘，莫大的机会，绝不能错过的。
他觉得坚持得越久，汲取的先天一阳便越多，获得的好处便越大。
这涉及到长生不死，涉及到活着的岁月，怎能容忍自己昏迷过去而放弃。
紫电越来越密集。
宛如数百条紫光链子缠住一团金芒，金芒翻涌，不断的变化，从纯黄色慢慢的变化，多了一分紫色，再多一分紫色。
最终变成了紫金色。
待紫金色一成，紫电倏的钻进紫光之中，乌云之中的紫电全部消失，仿佛全都钻进了他身体。
他慢慢睁开眼。
他目光温润如水，并没有想象中的紫电迸射之像，只是眼睛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眼白比平时的更白，不沾一丝杂色，纯净之极。
眼瞳变得更黑，黑得纯粹，仿佛要将所有的光线都吸纳进去，偶尔有一缕紫电闪过，快得出奇，很难发现。
他脚踏虚空，如履平地，周围翻涌的乌云绕着他旋转，好像在替他欢呼。
他神情渐渐变化，从平静变成了狂喜，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身体之强韧超乎想象，更重要的是精神，昂扬如龙，俯视天下。
自身仿佛化为一轮太阳，又好像整个世界与他彻底融为一体，自己便是世界，世界便是自己，再无隔阂。
双眼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图像，还有很多平时无法看到的情形，可以看到虚空的气息，各种各样的气息涌动，垂流上下，纵横交错。
闭上眼睛，打开心眼。
看到的一切越发清醒而绚烂，五光十色的世界，好像都在朝他低语，跟他说话。
耳朵似乎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的低有的高，听力不仅仅更敏锐，还听到很多听不到的频谱范围。
如果不是精神强大，昂扬如龙，这千千万万的声音同时涌入耳边，就能将他冲垮。
他还发现，耳朵与眼睛仿佛是一体的，看到与听到浑然一体，看到即是听到，听到也是看到。
再凝神体会，发现嗅觉也加入其中。
千千万万种从前没有闻过的气味进入鼻中，闭上眼睛，便呈现出这些味道的来源，听到这些味道来源发出的声音。
感官浑然一体难分彼此，同时放大增强了不知多少倍，现在的自己与先前的自己宛如换了一个人。
这便是金刚不坏神功的八层？
这便是归元境？
他轻轻一拂袖子，乌云顿时散去。
他有一种奇异感觉，自己是这些堆叠千米之高乌云的统率，它们便是自己指挥的兵卒，随自己的心意而动作。
不由的一试，显然由自己的心意。
他心念一动，再次一拂袖。
正在散去的乌云戛然而止，停住不动。
法空若有所思。
他没想到自己对这些乌云的操纵如此的轻松，如此的随心所欲，丝毫不费力气。
冥冥之中有一丝力量，自己已经掌握了这力量，所以能够驾驭这些乌云。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再施展行云布雨咒，是不是便更轻松了？
他浮想翩翩，憧憬不已。
最终再一拂袖子，乌云迅速的散尽。
他飘飘往下，甚至不必施展轻功，便能让无形的力量托住自己，是无形的气息。
他看得到周围的各种气，也能操纵这些气。
随着下降，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能力。
是能驾驭各种各样的元气。
所以能操纵乌云，能操纵虚空中的气息来托起自己，归元境，归于元气之境也。
他下一刻消失，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钟楼上，目光落向了大乾的禁宫。
拙政殿内，楚雄正在批阅奏折。
他脸色铁青，气势汹汹。
旁边伺候的焦全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的躬身站在柱子旁，随时听命。
“废物！”
“废物！”
“全是废物！”
楚雄一边批阅，朱笔如游龙走蛇，一边骂着一边写着，脸色难看。
焦全不敢应声。
这是皇上批阅奏折的习惯，总是要骂人，不骂人不舒服，在皇上的嘴里，手下的臣子没有一个不是废物的。
明明很简单的事，非要绕一个大圈子，说得含含糊糊，模棱两可，归根到底还是为了逃避责任。
这是皇上心知肚明的事。
如果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旦事情有变化起波折，责任便要落到他头上。
正是这种惜身的态度让皇上最恼火，个个明哲保身，不想承担一点儿责任。
这些大臣们确实过份，把聪明劲儿都花在了这上面，好像皇上是那种翻脸无情之人。
不过皇上对待官员确实算不上宽宏，难免让臣子们如履薄冰。
只能说都不容易，皇上劳心劳力，臣子们小心翼翼，自己这个内侍更是如此。
他心思转动，双眼低垂，耳朵却竖得老高，一旦有动静马上便要反应过来。
一旦反应迟钝，不对皇上的心思，难免要挨训。
“混蛋！”
“王八蛋！”
“长了蛆的黑心家伙！”
……
楚雄一边痛骂一边批阅，速度极快。
利益于他强大的修为，精神健旺，思维敏捷，批阅奏折的速度极快。
每天只需要两个时辰，便能将所有的奏折批阅完毕，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其余时间用来练功。
这两个时辰之外的楚雄，是一个温和的皇帝，而在这两个时辰之内的楚雄，是一只暴躁的狮子，随时能够吃人。
“啪！”楚雄猛的将手中奏折摔到龙案上，咬牙道：“王虎臣！”
焦全不动。
楚雄咬牙切齿：“王！虎！臣！”
焦全仍当自己是聋子是瞎子。
楚雄嘿的冷笑一声：“好一个王虎臣！”
他扭头瞪向焦全。
焦全忙道：“皇上，茶要凉了。”
楚雄冷笑斜睨他一眼。
焦全上前端起茶茗，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奉上。
楚雄接过来轻啜一口，脸色阴沉，冷笑道：“他王虎臣以为自己是什么，当自己是皇帝？”
“王大人确实不知分寸。”焦全道。
楚雄瞪他一眼。
焦全道：“不过微臣相信王大人是没有私心的，他禀性纯良，性情耿介，在朝堂上可谓是孤臣一个。”
楚雄道：“他说要我聘法空为国师。”
焦全一怔，忙闭上嘴。
楚雄冷笑道：“他莫不是收了法空什么好处？”
焦全闭上嘴一言不发。
“你去查查。”楚雄哼道。
焦全轻咳一声。
楚雄没好气的道：“有屁就放！”
焦全低声道：“微臣听说，王大人的孙子前一阵子得了急症，差点儿没命，是去求了神水救回来的。”
“哼，怪不得！”楚雄冷笑。
他摇摇头：“法空这神水不仅把那些诰命收买了，现在大臣们也都收买了！”
焦全想说凭王虎臣的性情，别说救了他孙子，便是救了他自己，也绝不会因此而偏袒。
对于朝廷之事，王虎臣一直禀持公心的，绝不徇私。
可这话他却没有说。
人心善变，谁知道从前的王虎臣与将来的王虎臣甚至现在的王虎臣有什么不一样。
万一他这一次偏偏徇私了呢？
那自己帮他说话，便是自寻麻烦。
楚雄问：“你觉得他这话是私心还是公心？”
焦全摇头：“微臣不知。”
“那你觉得他这提议如何？”楚雄问：“他说大永有国师，为何我们大乾就不能有？”
焦全顿时面露难色：“皇上，微臣哪懂这个，这全凭皇上乾纲独断。”
“哼，滑头！”楚雄冷笑。
焦全讪笑着后退。
楚雄起身负手在龙案前踱步，脸色沉肃。
焦全则在柱子旁站定，再次化为雕像般一动不动。
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楚雄头顶的气息如柱，柱子有一米直径，高有十米，十米往上便开始弥散开去。
好像一根管子通到大海里，管子是用来汲水用，在源源不绝吸纳着虚空的元气。
法空抬头看向自己头顶。
可自己头顶却是一无所有。

第1228章 混战
是因为看不到自己的？
还是因为自己的境界不一样？
他想到这里，目光落到了灵空寺徐青萝四人身上，观察他们的头顶。
徐青萝四人的头顶皆有一道气柱，粗细与长短不一，从头顶一尺高处，通往虚空的元气海。
法空观察着他们四个气柱的不同。
论长短，徐青萝的最长。
而论粗壮，楚灵的最粗壮。
周雨的气柱与徐青萝的粗细差不多，长度却略逊，比楚灵的长了半尺。
而周阳的气柱与徐青萝的粗细差不多，长度却比楚灵的还短了半尺。
看来这气柱既跟他们修炼的心法有关，也跟他们的修为有关。
法空继续观察。
徐青萝的最长，她的修为确实最高，而楚灵的最粗壮，长度是第三，修为也是三人之中第三，周阳的修为确实是排在最末。
但这个好像没什么用。
因为自己不必看这个便知道一个人的修为情况，心眼观瞧便是了。
他想到这里，身形一闪出现在灵空寺的住持院子里，心神微动。
徐青萝头顶的气柱忽然晃一下。
徐青萝却毫无所觉，继续与楚灵三人说话，说的是谭韵会不会放弃修炼那心法。
说的是那帮人什么时候能来。
“要我说，直接问师伯便是。”周阳哼道：“师伯肯定知道那帮人何时会来。”
三女斜睨他。
周阳继续道：“师伯也肯定知道谭前辈会不会放弃修炼那心法。”
他看三女沉默不语，得意的道：“这些难不住师伯。”
“小弟，如果事事都要问师兄，那我们有什么用？”周雨眉眼带嗔。
周阳嘿嘿笑道：“师伯发话，我们去做啊。”
“师弟！”徐青萝没好气的道：“你难道瞧不出来，师父不会告诉我们吗？”
周阳挠挠头：“徐师姐你央求几句就能让师伯说的。”
徐青萝顿时沉下玉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斜睨他一眼，哼一声不说话了。
楚灵抿嘴轻笑：“小周，你这是哪壶不开非要提哪壶啊，佩服佩服。”
他的话显然击中了徐青萝。
昨天徐青萝那般撒娇央求，还是没能如愿，这一套在法空那边是不管用的。
周阳却要提这件事，甚至说撒娇管用，岂不是打徐青萝的脸？
偏偏周阳还是一脸懵懂，茫然不知自己为何惹了徐青萝生气。
楚灵实在佩服他的驽钝。
周阳在别的事上也很聪明伶俐的，就是在这些心思上却不开窍。
周雨轻轻摇头。
自己这个弟弟实在没办法，不管怎么提点，都没办法真正开窍。
法宁师兄真没有收错徒弟，有其师必有其徒，心性太过纯朴。
“朱姐姐！”徐青萝忽然脸色一变，笑着迎上去，却是朱霓与林飞扬翩翩而至。
朱霓笑着摇头。
林飞扬则趾高气昂：“小青萝，我来啦！”
“嘻嘻，还以为林叔你要当逃兵呢。”徐青萝娇笑道。
林飞扬傲然道：“忒小瞧人了吧！”
他说着话，从腰间拔出长剑。
周阳忙摆手道：“林叔别急啊。”
林飞扬看向他。
周阳道：“现在不急着动手的。”
“还等什么？”
“等师伯回来之后，我们再动手不迟。”周阳道：“师伯现在还没回来啦。”
“住持？”林飞扬摇头道：“不必等住持。”
“这怎么行！”周阳忙道：“没有师伯在，万一把林叔你杀了可救不回来。”
“嘿，你这小子！”林飞扬没好气的道：“谁杀谁呢？我杀你还差不多。”
“那可不一定。”周阳不服气的道：“林叔你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跟我们动手啦，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啦。”
“如果一对四，我不是你们对手，可如果混战，那你们谁都不行，都将是我的手下败将！”
周阳撇嘴：“林叔你真能吹法螺！”
“小子，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林飞扬傲然笑道：“来来来，开战！”
徐青萝道：“那我们就开始？”
朱霓轻声道：“青萝，还是等等吧，等住持回来也不迟嘛。”
他们下手太狠毒，没个轻重，万一真把林大哥杀了，住持又不在的话……
徐青萝轻笑一声，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顿时恼怒瞪她：“看什么看！”
“朱姐姐这是心疼啦。”徐青萝娇笑道：“怕我们真杀了你呢，林叔。”
林飞扬哼道：“你个小青萝，少来这一套，她这是关心我不是小瞧我！”
“咯咯咯咯……”徐青萝娇笑连连，笑得花枝乱颤。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笑笑笑，有什么可笑的！”
“林叔，你真不一样啦。”徐青萝止住娇笑：“开窍了，真是可喜可贺！”
她说着话，斜一眼周阳。
周阳茫然看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自己不开窍？
开什么窍？
莫名其妙嘛！
朱霓抿嘴轻笑，娇艳动人。
楚灵与周雨也点头。
她们也觉得赞叹，都说陷入情网中的人都会变傻，可竟然有变聪明的。
林飞扬便是一例。
从前的时候，他跟周阳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周阳更迟钝鲁莽，可是现在变得玲珑剔透了。
徐青萝道：“朱姐姐放心吧，你是关心则乱，有神水在，再重的伤也能吊得住性命的，师父回来再施展佛咒便是。”
“……真没问题？”朱霓还是不放心。
理智上说没问题，可是心里总是担心，一颗心已然提了起来没办法安放。
徐青萝用力点头：“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便是！”
她明眸一亮，看向林飞扬：“林叔，开始吧！”
“开始！”林飞扬沉喝，拔剑便刺向徐青萝，剑到中途却忽然一转，化为一道寒光刺周阳。
周阳正在林飞扬左侧偷偷潜近，随时要暗算一记。
杮子要挑软的捏，林飞扬要先把周阳解决掉，打出气势与威风来，让他们瞧瞧姜还是老的辣！
周阳脚下一踩，踏着奇奥步法，拉出一串影子，避开林飞扬长剑的同时，刺向徐青萝后背。
徐青萝看似在迎击林飞扬，却一剑刺向楚灵。
而楚灵此时正在刺向周雨，周雨则在林飞扬右侧潜近，正要趁其不意而暗算。
姐弟两人打的算盘是一样的，心意相通。
这是两人在厮杀过程中不知不觉形成的。
她不必施展慧心通明，便能感应到周阳的想法，而周阳没有慧心通明，在动手之际却能感应到周雨的想法。
林飞扬刺向周阳的同时，周雨的剑已经算到了他的反应，待他剑势用老，又狠又准的刺出一记。
林飞扬身法高明，倏的一闪，堪堪避开了这又狠又准的一剑。
徐青萝忽然一剑刺向周雨，令周雨不得不中断剑势，转为防御。
楚灵却顺势刺向林飞扬。
林飞扬再闪。
周阳的剑刺中了楚灵。
林飞扬稍怔之际，楚灵的剑却到了。
她右肩中剑，但这一剑仿佛伤的不是她自己的右肩，动作毫不影响，反而速度更快。
血光一闪，林飞扬左肩中剑。
朱霓身子猛的前倾，双脚刚要动便牢牢的钉住，随时要倾倒一般，又猛的扯回来。
她脸颊绯红如醉。
庆幸他们都在凝神以对，没看到自己这般失态。
这真是关心则乱，太过冒失了。
只是没想到林大哥如此修为，如此身法，竟然一开始便负伤。
他们四个并不是一味的对抗，还有合作，但合作与对抗仅在须臾之间。
这一招还在对抗，下一招可能就是合作对付别人，再下一招可能就是与别人对抗先前合作者。
当真是变化莫测，让人眼花缭乱。
别说身处局中的林大哥，便是旁观者的自己，也觉得脑袋不够用的。
这种动手太过耗神了，精神一直需要处于高度紧张与灵动状态，稍有不慎，一个疏忽，便会被坑，便会受伤，而且是致命伤。
他们中剑的都是肩头，看似是对方手下留情，其实恰恰相反，刺向的是心口，身体在危难之际自行挪动避开心口，只是刺中肩膀。
“林叔，你受伤啦。”徐青萝娇笑道：“要不要包扎一下呀？”
她说着话，一剑刺向后背。
周阳正悄无声息的从后面靠近。
周阳横挪一尺避开，手上的剑却刺向左侧的楚灵，剑势阴毒狠辣，毫不怜香惜玉，要趁楚灵受伤而再来一剑，终结她的行动能力。
林飞扬哼道：“小伤，破了点儿皮而已！”
“这可不是破了点儿皮，剑劲已经进去了吧，不好受吧？”徐青萝笑道。
他们所练的剑法，剑劲都极为古怪，凝而不散宛如细针在身体里扎来扎去，影响罡气运转。
林叔没表现出受影响的模样，一是因为修为更深了，也与他所修炼的御影真经有关。
御影真经的气息与一般的罡气是不同的。
但这也是因为中的是楚灵的剑。
如果中的是自己的剑，那现在已经开始受影响，一定会变缓慢。
那就必败无疑。
现在看，林叔他已经掌握了混战的自保之法，谁也不合作谁也不相信，以防御为主。
这样很难取胜，但也很难被打败，毕竟他身法确实惊人，身体能在虚实之间变换。
一旦让他有所准备，刺中了他也如刺中影子，楚灵先前一剑很侥幸。
他现在稳住心神之后，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不过他想对付旁人也不容易。
五人混战进行了半个时辰，最终以徐青萝右胸中剑，无力再继续而终止。
朱霓长长舒一口气，抹一把额头，光洁白皙的额头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发觉自己的淡紫色衣衫也被打湿了，仿佛自己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一般。

第1229章 代价
“哈哈……”林飞扬看着徐青萝娇柔的抚胸口，脸色苍白，毫无先前的神采飞扬，大笑不已。
徐青萝抚着胸口，已然浇过了神水，玉手遮挡住水痕，毕竟她已然是身形婀娜的少女，有了男女之防。
她斜睨一眼林飞扬：“林叔，这一次是让着你，你真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我觉得自己很强。”林飞扬嘿嘿笑道：“头一次跟你们混战，便能全身而退。”
“你这不叫全身而退吧？”徐青萝看一眼他肩头。
林飞扬道：“我反正没胸口中剑。”
徐青萝顿时一滞。
她恼怒的道：“今天真是犯了邪，很古怪。”
自己罡气运转紊乱，有失控之感，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连绵不断滔滔如河，一会儿断断续续。
难道自己要走火入魔？
要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强横，依照师父所说，可谓是天下罕有，怎么可能控制不住罡气？
这是头一次罡气失控。
是因为自己修炼得太猛进境太快，所以根本不稳，开始出现后患了吗？
她想到这里，暗中蹙眉，脸上却浑无异样，笑眯眯的道：“就暂且让林叔你一局，下一次再找回来！”
“还有下一次！？”朱霓忙道。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你太过紧张啦，真不要紧的。”
“住持不在，你们这般胡来，万一……”朱霓忙道。
徐青萝道：“哪有什么万一呀？真要有危险，师父怎么可能不在？”
他们真要有危险，师父必生感应，瞬间便能赶回来，除非被顶尖高手缠住。
不过天下间能缠住师父的顶尖高手恐怕不多，哪有这么巧，恰好在那个时候遇到呢。
真要那么倒霉，那也没办法，怎么都是一个死，就只能认命了。
“凡事总有万一的。”朱霓轻轻摇头。
“朱姐姐所说极是，下一次等他在的时候我们再切磋，”楚灵道：“青萝你今天可不对劲啊，真是手下留情？”
徐青萝轻笑。
林飞扬顿时不愿意了，没好气的瞪楚灵。
楚灵笑道：“平常的时候，青萝可是输少赢多。”
四人之中数她最机灵反应最快，即使周雨能看透人心，可在厮杀之际甚至反应不过来。
今天的徐青萝明显慢了一点儿，反应迟钝了一分。
“今天确实不太对劲儿。”徐青萝道：“我要找师父看看，别出了什么岔子。”
“心法出问题了？”楚灵蹙眉。
其他人都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摇头不语：“还不知道呢，反正就是不太对劲儿，很别扭。”
在没有断定之前，不宜扰乱人心。
……
法空负手站在住持院子，看着他们的惨烈搏杀，很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没有这般惨烈，没有这般狠劲儿，很难真正的磨砺出来，他们虽狠，比起在钟山的厮杀，还是要差一点儿的。
他们毕竟还是自己人，而且也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爆发出来的潜力不够强。
如果置身于钟山，面对的是敌人，那又不一样了。
他心思转动。
是不是要把他们抛到钟山去历练一番？
最终摇头否决了这念头。
钟山的高手们已经不适合他们了，不是他们的对手，去了也只是虐菜。
而通过气柱来影响对方，确实是可行之策。
摇动气柱，对方罡气流转不畅。
摧毁气柱，对方罡气则断了源头，不再源源不绝。
当然，这气柱摧毁一会儿后，还会继续凝聚出来，并不能真正的摧毁。
法空看来，想真正摧毁气柱，要将对方的修为废掉才行，否则只能一时的毁掉气柱。
如果封住气柱，对方的罡气也是断了源头。
这三种对付气柱的办法他都在徐青萝身上一一试验过，确实是颇为神效。
这一招用来暗算人是极好的。
他眯起眼睛，看向了禁宫方向。
禁宫内，又到了批阅奏折的时间。
楚雄骂骂咧咧，一脸阴沉，飞速的批阅着奏折，忽然猛的一摔奏折，冷笑道：“王虎臣！”
焦全在柱子下站定，一听到这冰冷声音，便暗叫不好。
这王虎臣的性子耿介而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显然又奏请设立国师之位。
他身为朝中重臣，难道就不想想，国师是能随便立的吗？
最重要的是，法空神僧乃是大雪山的弟子！
一旦法空神僧做了国师，那大雪山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到时候三宗鼎立的局面便被打破了。
即使现在天海剑派实力大增，而且还乱来，可是三宗的鼎立之势还是没破。
可法空神僧做了国师之后那就不同了。
朝廷必然向大雪山倾斜，大雪山必然便是天下第一宗，到时候天海剑派岂能甘愿？
三大宗一旦打起来，大乾武林岂能不乱？
大乾武林宗门林立，数不胜数，但都是有后台的，或者是魔宗六道，或者是三大宗。
三大宗一动，大乾武林各宗便要跟着动，而魔宗六道不会闲着看热闹，一定会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这么一来，大乾岂有安宁的日子？
这相当于自废武功，蠢不可及。
这般浅显的道理，自己一眼看得明白，王虎臣为何偏偏看不明白，非要认死理呢？
楚雄负手踱步于龙案前，与先前的勃然大怒不同，反而一脸平静。
但他的声音冰冷，让焦全听得遍体泛寒。
这意味着皇上真正怒了。
楚雄忽然停住，扭头看过来：“焦全，你说这王虎臣到底要干什么？”
焦全露出一个尴尬笑容：“皇上，他就是一个死脑筋，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
“他到底得了法空什么好处？”楚雄哼道：“就是因为救了他孙子？”
焦全尴尬的笑而不语。
皇上肯定也清楚不是因为这个。
整个神都，得神水救命的人多了去，朝臣们也有不少，却很少有向着法空神僧说话的。
都是为了避嫌。
想在宦海泛波的朝臣们，往往良心要抛到一边的，恩情是恩情，前途是前途。
因为报恩而葬送自己的前程，这是绝不会做的。
楚雄冷冷道：“传王虎臣，倒要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是。”焦全应一声，急步而出。
法空若有所思。
他摇摇头叹一口气。
麻烦来了，这个王虎臣呐！
他正在观望，徐青萝轻盈而来，已然换了一身碧绿罗衫，楚楚可怜的看向法空。
“师父……”
“不必疑神疑鬼的，是我弄的。”
“师父？”
“我刚增进了一层修为，到了归元境。”法空温声道：“看能不能在暗中操纵气息运转。”
徐青萝明眸顿时一亮：“归元境？”
她忙拉着法空坐到旁边的石桌边，替法空斟上茶：“师父快说说，归元境是什么的？”
法空笑了笑，将归元境的情形说了一番，听得徐青萝明眸熠熠生辉。
她对这般境界心生向往。
这便是名师的作用，可以给弟子竖起标杆，指引他们前进的道路，先趟出一条光明大道。
徐青萝这般年轻已然有如此修为，正常情况下已然会满足，可仍旧奋力修行，便是因为法空的存在让她感觉到自身修为低浅，差得太远。
法空道：“这种境界可遇不可求，即使将经验与感悟传与你，阅历不到还是没办法彻底明白。”
即使她知道了经验与感悟，可这与她自己的感悟终究还是两回事儿，隔着一层。
但这却是一条光明大道。
人们往往能领悟到的只是已经知道的道理与事情，而不能无中生有的感悟。
先知道了经验与感悟，再悟起来便容易许多，比起无中生有，一个是走在光明大道上，一个是在黑暗之中摸索。
“唉——！”徐青萝轻叹一口气：“我明白的，师父，那我就要多增加一些阅历啊，那帮家伙还不来！”
法空笑而不语。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谭前辈会继续练那心法吗？”
“会。”法空颔首。
徐青萝顿时蹙起黛眉：“真戒不掉？”
法空摇头：“很难戒掉，身体已经形成了记忆，会自行修炼的。”
“这么麻烦……”徐青萝蹙眉：“难道要废掉武功重修不成？”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道：“那为何不跟朱姐姐说？”
“你觉得呢？”法空笑问。
徐青萝黛眉轻蹙，慢慢说道：“说了她们也未必会听，反而会不舒服，要让她们自己经历然后明白这个。”
法空颔首：“人们更容易相信自己得出来的事实，尤其是很难接受的事实。”
徐青萝叹一口气：“谭前辈太不容易了。”
法空笑笑：“走捷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谭前辈已经付出代价了。”
“还不够。”
“那师父，我是不是也要付出代价？”
法空颔首：“你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了太多的快乐。”
她心智发展得太快，太过迅速的成熟，成熟的过程太短，而这个过程往往是人一生最快乐的过程。
各种变化，各种新鲜感，刺激感。
一旦真正成熟之后，反而少了内心的冲突，便少了激情与刺激，变得无聊无趣。
这时候需要自己主动去寻找乐趣，而不是未成熟时候的自然而然涌现出乐趣。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轻轻点头：“确实错失了挺多，不过这不是因为练功，而是因为当初的病。”
她叹息道：“如果不是遇到师父，我现在已经转世投胎去啦。”
法空笑道：“你现在投胎去，说不定更快乐。”
徐青萝笑道：“我现在觉得很好，有很多乐子的。”
法空笑着摇摇头，不再多说。
这种快乐与成长时期的快乐是不同的。

第1230章 极限
“师父，那我们就不管谭前辈了吗？”徐青萝看师父神情略有些伤感，忙岔开话题。
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明眸闪烁：“为何呢？”
“该帮的已经帮了。”法空道。
“不是要送佛送到西嘛。”徐青萝道：“没能竟全功，总觉得不太畅达。”
法空微笑看着她。
徐青萝道：“如果换一个人，不是朱姐姐的师父，我也一样的。”
法空失笑摇头。
徐青萝无奈的：“好吧，是看在朱姐姐的面子上。”
如果不是因为朱姐姐，即使谭前辈是一个很好的人，自己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没必要去多管闲事，只会自讨苦吃，吃力不讨好，这是师父的教导，自己也一直奉行无违的。
法空道：“放心吧，谭前辈终究会没事的。”
“谭前辈最终会如何做？”
“会自废武功。”法空道。
徐青萝赞叹道：“能得下了这般狠心，谭前辈果然厉害啊。”
自己有师父护法，有虚空胎息经，重新修炼回来很快的，所以对于自废武功没什么顾忌。
可是旁人不一样，废掉武功之后要重新修炼，恢复如初恐怕要十年八载。
对于大宗师而言，落入到了大宗师以下，是何等痛苦的事，简直是莫大的折磨，每一天都是痛苦与煎熬。
如果精神不够坚韧，恐怕会崩溃。
最重要的是，一旦精神不稳，形成了心魔，就甭想再踏入大宗师了。
那对于大宗师而言，失去再进大宗师的希望，就是生不如死，就是行尸走肉。
所以废掉武功的代价太高昂，风险太大。
法空缓缓点头。
“那要不要帮谭前辈一把？”徐青萝道：“让她尽快恢复武功？”
法空横她一眼。
徐青萝顿时赔笑：“师父，我也是怕朱姐姐有后顾之忧嘛。”
“谭前辈在漱玉谷里还是很安全的。”
“可是将来便要三朝大战了，肯定会涉及到她的，到时候……”
“三朝大战？”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明眸顿时一亮：“难道师父你有办法啦？”
她知道法空一直在寻找阻止三朝大战的办法，可天下大势很难阻遏的。
有的大势宛如泄堤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挡不住的。
有的大势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但还有改变方向的希望。
三朝大战则如滔滔洪水，是没办法阻止，也没办法改变其发展方向。
法空想要改变，却一直没有找到好的办法，随着时间流逝，改变的机会正在迅速失去。
她已然绝望之际，师父竟然找到了办法。
法空道：“现在还言之过早，说必然开战言之过早，说不会开战也言之过早。”
“明白明白。”徐青萝忙用力点头。
师父行事向来都是稳妥为主，在没有十成的把握之前不会说。
对自己这个弟子，他才会放松下来，即使没有十成，只有八九成，便会试着讨论。
这意味着师父已然有至少八成的希望，八成希望对师父来说便是十成。
“行吧，那就暂且不管谭前辈啦。”徐青萝笑道：“再次恭喜师父啦，师父现在是天下第一了吧？”
法空失笑。
徐青萝嘻嘻笑道：“我明白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
“你明白就好。”法空哼道：“要真明白才好，别只是嘴上说说。”
“师父，世间还真有强过你的吗？”徐青萝道：“已经是归元境了啊。”
“难说。”法空道：“我能练到归元境，焉知别人练不到，甚至更胜一筹？”
徐青萝不服气的道：“可是近两千年以来，再没人练到合虚境的。”
练到合虚境，天下所有人都会知道，据说这一个境界会惊动天下所有人。
合虚境的高手，在晋入境界的那一刻，身形会出现在虚空之中，皎皎如天上的明月，所有人都能看到。
可两千年以来，还没有人达到这一境界，两千年之前倒有一位。
法空道：“即使没到，也可能只差临门一脚，也不是我这个刚刚晋入归元境能及的。”
“……也是。”徐青萝无话反驳。
法空道：“行啦，你们等的人到了。”
徐青萝顿时精神一振，双眸泛光：“终于到啦！”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轻盈而去，翩翩如蝶。
……
徐青萝找过去的时候，林飞扬还没走，还拉着周阳在议论刚才的交手。
指点周阳的过错，还说应该如何如何，哪一招哪一式，出的时机不对，而且目标选错了，不该对付楚灵而该对付徐青萝，说不定已然得手。
周阳不服气，与他辩论开来，你一言我一语，说话声音越来越高。
朱霓则与楚灵周雨凑在一起说话，说起自己的师父，充满了担心与犹豫。
她不时转头看一眼林飞扬那边，担心两人真吵起来，甚至打起来。
看起来他们神情都很激动，都很不服气。
两人偏偏都有过目不忘之能，不仅仅记得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还能记住别人的每一招每一式，听得朱霓暗自咋舌。
周阳他们能记得，自己不觉得意外，因为当初刚见到就是如此的。
林大哥竟然也能做到，这便超乎想象了。
林大哥怎么看都不像是这般聪慧之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呐，自己还是小瞧了他。
两人说着说着，还真打了起来，吓了朱霓一跳，忙要过去阻止。
楚灵与周雨拦住了她。
她这才发现，两人这是还原当时动手的情形，以说服对方自己是对的，是采用了最正确的应对。
楚灵道：“朱姐姐，你太紧张啦。”
“我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做。”朱霓摇头苦笑：“这也太……”
看林大哥的模样，显然习惯了这么讨论武功。
自己却是从没见过这般。
“没办法，精益求精，真正精通必须要走的路，”楚灵道：“这是法空要求的。”
“我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朱霓自叹弗如。
自己对武学的招式精妙没那么花精力，多数时间都花在了修习内功心法上。
“其实朱姐姐你也能的。”周雨道。
朱霓摇摇头：“我没那么好的记性。”
周雨道：“用心不到罢了，刚开始是很难很痛苦，熬过一段时间之后，自然而然就能做到了。”
朱霓顿时心动：“我也能做到？”
楚灵道：“你会发现，自己能做到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她先前也觉得法空的要求太过严苛了，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可是法空只有淡淡的四个字：必须做到。
他们于是拼命的用心记，刚开始的时候，过于倾注于记忆而导致招式乱八七糟。
他们咬牙硬撑着，继续坚持下去。
半个月后就做到了。
不仅仅记得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招每一式还是倾尽心力所出。
他们发现自己的潜力远超自己想象，只是一直以来找不到激发的办法。
而一个超乎想象的目标，便是最好的激发办法。
他们得到这个启发之后举一反三，制订了很多苛刻的目标，以进一步激发自己的潜力。
结果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厉害，这些苛刻的目标一个也没能达到。
反而法空又提出两个超乎想象的目标，他们就能达到，匪夷所思。
一个目标是罡气运转速度，需要提升一倍的速度，另一个目标是他们的身法，需要提升一倍的速度。
得益于天云果，他们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世人。
后来他们便努力的苦练轻功，要快上加快，令其成为自己的优势。
最终他们确实做到了，如今的轻功已经远非其他人可比，成为巨大的优势——打不过就跑。
他们觉得自己已然把速度挖掘到了最底部，已经不可能再快了。
再快一分都做不到，更别说提升一倍。
但法空既然提出了目标，他们就一定要完成，尽管觉得完不成。
可最终还是完成了。
而且仅仅花了半个月便完成。
他们甚至没换轻功心法，就是原来的轻功心法，拼命再拼命的压榨自己的速度。
每每觉得自己到了极限，可还能提升一点儿，每天都提升一点儿。
最终半个月下来，竟然增加了一倍。
这超乎他们的想象。
“那我试试。”朱霓轻轻点头。
她觉得很难做到，可既然他们都能做到，而且林飞扬也能做到，自己若做不到，岂不是隔绝在外？
徐青萝一闪出现，轻声道：“来啦来啦！”
“什么来了？”周阳停住动作看过来。
徐青萝白他一眼：“你说呢？”
楚灵忙道：“另一块圆牌到了？”
“对！”徐青萝明眸熠熠生辉，清光闪烁如粼粼：“你们感应到了吗？”
众人皆摇头。
“果然有几分本事。”徐青萝压低声音道：“我们都没能察觉到，林叔？”
林飞扬皱眉，脸色难看。
自己竟然也没感应到，虽然在住持的要求下暂时不用御影真经，可御影真经的力量不是废了，是潜藏于身体。
自己的敏锐感觉犹在，怎么可能什么没感应到？
这些家伙难道真这般厉害？
还是说，他们并没到，只是住持糊弄自己等人？
周雨闭上明眸，轻轻点头：“他们确实到了，一共六个人，正在寺外墙根下。”
“嘿，看来林叔你没察觉到哇，御影真经也不是天下无敌的。”徐青萝娇笑。
她知道林飞扬的想法，一直笃定御影真经便是天下无敌的武学。
只是他自己修炼不得力，没能彻底发挥出威力而已。
林飞扬哼一声。

第1231章 法螺
“六个人在墙根下？”周阳的脸色也难看。
他在四人的混战之中，虽然一直处于下风，可并不是总输，天生的反应是极快的。
这得益于敏锐的直觉。
他也自恃于自己这直觉惊人。
可竟然没能感觉到有人靠近，这简直不能忍。
楚灵一脸跃跃欲试，压低声音：“我们要装作不知道吗？待他们靠近了，再来个反偷袭？”
“好主意。”周阳忙点头。
徐青萝看向林飞扬，还有朱霓。
朱霓摆摆小手：“你们拿主意便是，我就是看热闹的。”
如果在神武府中，那自己是司马，便是自己拿主意指挥作战，而在灵空寺内，自己便不是司马。
“朱姐姐觉得我们要如何做？”徐青萝道。
“……殿下的主意不错。”朱霓道：“可以反偷袭他们，直接重创，免得节外生枝。”
“就是别放跑了他们。”徐青萝道。
朱霓轻颔首。
楚灵兴奋道：“不能放跑，要弄到他们另一面牌子的，放跑了怎么弄？”
大家的目标不是这些家伙，而是那另一面白牌子，得不到那牌子，杀了他们也没什么用，还嫌脏了自己的手。
朱霓压低声音道：“我们说话，他们听不到？”
“听不到的。”徐青萝轻轻摇头：“师父布置了阵法，外面是甭想听到寺里的动静，不过在寺里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朱霓恍然。
怪不得他们都不用传音入密，原本还以为他们大意，或者是故意激怒外面的潜伏之人。
现在看，却是别有玄妙。
竟然还有这般玄妙的阵法，让她好奇之极。
她对于声音的研究极深，也极感兴趣，听到这样的阵法便心痒难耐。
林飞扬忽然变得灵光，笑道：“妹子，这阵法是一种古阵，你想研究一下？”
朱霓轻声道：“能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林飞扬笑道：“这阵法便在藏经阁里，你想去看，跟住持说一声便是了。”
“这阵法没什么的。”徐青萝摇头道：“关键还是需要一件宝物，没这宝物，阵法也没用。”
林飞扬道：“宝物？”
徐青萝点点头：“有一件佛门宝具，回音法螺，师父以佛力激活，才能令这阵法起用。”
“回音法螺……”众人都不知道这件宝物，纷纷扭头四顾，想看看这法螺。
徐青萝一指旁边的花圃：“在那里呢。”
众人忙凑过去。
花圃里栽了各种的花朵，五颜六色却并不杂乱，反而构成了一个图案，形成一朵更大的花。
幽香扑鼻中，他们在花圃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螺壳。
乳白色中夹杂着淡淡的金线，看上去平平无奇，海边随随便便就有这样的螺壳。
“这位置是固定的，不能擅动。”徐青萝断了他们把玩的念想，笑道：“一旦动了，阵法便失效，需要师父重新激活才行。”
周阳大咧咧的道：“反正也要跟他们动手，他们听不听得到无所谓。”
徐青萝白他一眼。
林飞扬拉着朱霓凑到近前。
朱霓低头仔细看了几眼，轻轻摇头。
这么看是看不出什么玄妙的。
林飞扬道：“只要不动便行，摸一摸没关系吧？”
“没关系。”徐青萝道。
林飞扬拉着朱霓的小手，弯腰蹲下，把手搭向回音法螺。
朱霓红着脸嗔瞪他。
林飞扬嘿嘿笑着松开大手。
朱霓自己伸出手，碰上螺壳之后便将杏眼闭起，细细的体会。
片刻后松开手，她摇头道：“住持的力量在，我看不清。”
林飞扬道：“等问问住持有什么玄妙吧。”
朱霓点头起身。
对声音的研究越深，则对天地了解越深，自己的境界提升得越快。
所以涉及到声音之事，她不会谦虚，有机会就不放过。
“他们快进来了。”周雨忽然道。
“我有个主意。”林飞扬忽然笑道。
众人看向他。
林飞扬嘿嘿笑道：“我们先装作切磋，待他们出手的时候，再一起对外。”
“林叔，你不必动手的。”徐青萝道。
林飞扬眼睛一瞪：“是嫌我武功低是不是？”
“我们要组成阵法。”徐青萝道：“林叔你也要入阵吗？”
“那就算了。”林飞扬哼道。
四人的剑阵威力惊人，自己加入其中只会添乱，只能削弱他们的力量。
自己原本打算出手称量一下这几个家伙的实力，可青萝他们一旦结阵，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不是告诫我们要狮搏兔亦用全力嘛，绝不能大意，当然要用剑阵了。”
“六个家伙而已。”林飞扬撇撇嘴：“太抬举他们了。”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如果敢在师父跟前说这话，那才真正让人佩服呢。”
林飞扬悻悻的哼一声：“有什么不敢的，……我去引他们过来！”
他说罢不等徐青萝接话便一闪消失。
朱霓暗自失笑。
不管谁，敢在住持跟前说这话，一定要受训。
林飞扬一跃而起，翻过了墙头，低头看向四周，竟然没发现墙根下的人。
他脸色微变，扭着四顾。
还是没什么发现。
他不信邪的飘身下坠，要仔细看清楚，却猛的发现不妙，身形一荡，从下落之势变成上升。
宛如被狂风吹起来的羽毛，瞬间上升一丈，堪堪避开两道剑光。
林飞扬身在空中，发现两人正站在墙脚下挥剑，好像原本便站在那里，自己先前明明没看到。
果然如同自己的御影真经一般，能潜伏于阴影之中。
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世间还有这般类似的奇功，喜的是这般奇功一定会壮益自己的御影真经。
他身在空中再次一荡，堪堪避开墙头的两人，朝着墙内掠落下去。
可在墙内的墙根脚下，又划出两道剑光，两道剑光形成一个十字，又准又快。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口气变幻三次，几乎都到了力尽之机。
这两道剑光比先前四道剑光快了三分，时机精准异常，防不胜防又避无可避。
林飞扬轻哼一声，吐气开声，左手右手的中指扣住大拇指，轻轻一弹。
“砰砰！”闷响声如弓弦。
“叮！叮！”
两柄剑飞起来，在空中高速旋转，然后嗤嗤的落入旁边的竹林里，搅碎了数片竹叶。
林飞扬咧一下嘴。
这下难够要被徐青萝唠叨了，灵空寺的一草一木都被徐青萝珍惜，容不得破坏。
两个灰袍中年脸色肃然的盯着林飞扬，转身便要走。
“好朋友还想走！？”林飞扬冷笑：“留下吧你们！”
他俯冲下去，双掌拍出。
两灰袍中年后退，脚踩着墙壁，他们踩着竖直的墙壁如履平地般疾退，避开掌力，来到墙头处。
林飞扬紧追不舍。
墙头却倏的又出现四个灰袍中年，四道剑光划过，林飞扬双掌拍出。
“叮叮……”两道清鸣声中，两柄剑荡开，剩下的两剑却划过林飞扬的胸口。
林飞扬堪堪避开，心口处的衣衫却出现两道裂口。
他转身踩着竹梢飞掠而去。
六个灰袍中年对视一眼，飘身钻进了竹林中。
林飞扬的修为是高，可是还是接不住自己六人的合击，今天一定要把东西带走。
数百年一直在苦寻之物，涉及到宗门能不能跻身天下最顶尖之列，能不能称霸天下。
今天这里便是刀山火海也要一闯！
林飞扬落到练武场的时候，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也算是打破了先前的计划，想悄悄的反偷袭，结果变成了硬来。
实在是没想到他们如此隐秘，急切之下露了行藏而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徐青萝无奈的看着他。
林飞扬咧嘴一笑：“交给你们啦！”
“林叔，你差点儿栽了！”徐青萝摇头道：“小瞧天下英雄啊。”
林飞扬哼一声。
他确实没想到这六人的身法如此厉害，隐藏的本事厉害不说，速度也奇快。
自己一直仗着速度欺负别人，没想到有一天还会被人用速度欺负回来。
他心中暗自咬牙。
徐青萝娇叱一声：“来都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的，出来吧！”
青竹簌簌摆动，迎风而动，绿意郁郁，生机盎然。
六个灰袍中年缓缓从竹林中走出，步履从容，神情平静如水，来到徐青萝四人之前。
一个中年平静说道：“我们来此，并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寻物。”
“你们可知这是哪里？”
“灵空寺。”那中年男子淡淡道：“法空神僧的寺院。”
“你们既然知道是灵空寺，还敢硬闯？”徐青萝哼道：“难道就不怕师父怪罪？”
“我们并无伤人之意，只是过来寻回失物。”中年男子相貌平平，从容说道：“法空神僧想必不会怪罪。”
“不管是谁，硬闯灵空寺，师父都会怪罪。”
“那也由得法空神僧。”中年男子平静说道：“交出那东西，我们转身便走。”
“如果不交呢？”徐青萝笑道：“是不是便要杀了我们，夺走东西？”
“……只会制住你们，然后取走失物。”中年男子道：“你们不是对手的。”
他们所感知到的徐青萝四人，修为还不到大宗师，即使再加上林飞扬与朱霓这两个大宗师，也绝不是他们六人对手。
心中笃定，所以平静从容。
“你们就不怕师父回来？”徐青萝道。
“法空神僧已然出去，短时间不会回来。”
“有点儿小聪明。”徐青萝哼道。

第1232章 戏弄
他们还知道避开师父，总算没狂妄到家。
如果知道师父在，他们还硬要闯进来，不把师父放在眼里，那才是真正的可笑。
世间传诵最多的是师父的神通广大，佛法无边，而很少传诵师父的武功如何。
可在这世间真正想立足，空有佛法又怎么可能，明眼之人都知道师父的修为深不可测。
林飞扬哼道：“少啰嗦，手底下见真章罢。”
他才不相信这帮家伙不会杀人，先前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已然开膛剖肚了。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下手却狠毒异常。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必提醒，徐青萝他们自然知晓，尤其是周雨，一眼便看得出这帮家伙一肚子坏水。
嘴上说得好听只是为了麻痹徐青萝他们罢了，一旦动手，必然是雷霆霹雳。
“别急着动手呀，”徐青萝笑盈盈的道：“我们也没有杀人的意思，只要你们现在离开，我们就当作你们没出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六个中年灰袍男子对视一眼。
徐青萝道：“你们到底是要讨要什么，说来听听，说不定弄错了呢。”
“不会弄错。”当头的中年男子沉声道。
徐青萝嫣然笑道：“你不说，我们怎知道呀？”
周雨淡淡道：“你们凭什么断定东西是在我们这里？有可能弄错了。”
周阳忙道：“就是就是，别到头来乱打一气，结果却是闹了个笑话！”
他们四个默契十足，徐青萝一说话，他们便明白了她要干什么，也帮忙敲边鼓。
楚灵撇撇红唇道：“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什么失物，就是想抢我们一场而已。”
当头的中年男子皱眉。
周阳哼道：“你们是要趁着师伯外出，劫掠一番寺内吧，其实我们这边没什么宝物的，白费心思。”
当头的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圆牌，高高举起，沉声道：“且看！”
周阳的目光顿时一亮。
林飞扬也是如此。
徐青萝周雨楚灵与朱霓则漫不经心的瞥过来，好像头一次看到这圆牌。
她们眼中露出迷茫神色，似是觉得莫名其妙。
当头的中年知道徐青萝是领袖，其余人也一样，他们眼睛一直紧盯着徐青萝。
徐青萝的神情让他们心下一定。
“这是什么？”
“此乃我们宗门的掌门令。”当头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当初还有一块，遗失在外。”
“掌门令竟然有两块？”
中年男子沉声道：“一雄一雌，乃是两位掌门共有，后来一位掌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至今我们仍旧在寻找，而这令牌便是最重要的线索。”
“你们竟然有两位掌门，有趣。”徐青萝笑道：“是哪一宗？”
“恕咱们不能多说。”中年男子沉声道：“还请几位侠女与少侠高抬贵手，归还给敝宗。”
徐青萝笑道：“原来你们是要这个？”
她从罗袖掏出一个白牌，与中年男子手上的一模一样，一眼看不出差别。
这白牌一出现，六个中年顿时双眼放光，死死盯着这圆牌，便要动手。
徐青萝忽然将其收入罗袖，笑盈盈的摇头：“这是师父所赐，不能给你们。”
“姑娘有何要求？”当头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可以提出来，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
徐青萝道：“把你那牌子丢过来，我瞧瞧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当头的中年皱眉。
这几个人确实不足为患，可如果拿了圆牌之后，忽然跑了，那自己等人岂不是要紧追不舍。
如果她跑到皇宫，自己等人岂不是要闯进皇宫？
这里距离皇宫可没多远。
他想到这里，便觉得不妥当，摇头沉声道：“这个要求不成，换一个吧。”
“也忒小气了吧？”徐青萝失笑道：“看一看难道还能弄坏了不成？”
“不怕弄坏，就怕你拿了便跑。”中年男子似笑非笑：“我们收失物不成，反而搭上这个，岂不是笑话？”
“你们这么多人，还能让我一个小女子跑喽？”徐青萝不以为然的撇嘴：“谨慎过了头！”
当头的中年男子不上当，没受激，只是摇头。
徐青萝哼道：“那好啊，那你们就抢吧，看能不能抢走我这圆牌。”
“那就得罪了！”
六人不再犹豫，既然有了目标，自然便要下手，免得夜长梦多，法空提前回来。
徐青萝说着话后退。
周阳与楚灵上前，周雨与徐青萝并肩，顿时形成四象的站位，摆好了剑阵。
“嗤！”“嗤！”“嗤！”
六道寒光射向四人，剑尖上一刻从剑鞘里出来，下一刻已经到了周阳与楚灵喉咙前。
他们没理会林飞扬与朱霓。
林飞扬与朱霓站得稍远一点儿，显然没有打算参战的意思，想置身事外。
他们看来这是林飞扬知道了厉害，不敢再掺合，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所有的心思都在抢夺徐青萝手上的圆牌上。
徐青萝轻笑一声：“你们既然想要，那就拿去！”
她说着话，右手一抛。
一道白光射出去。
正往她冲去的六人顿时戛然而止。
那道白光从竹林上空掠过，落到了墙外不见踪影。
六人身体一折，从往前冲改为往后，掠过青竹上空，飘飘落到了墙外。
片刻后，他们铁青着脸飘回来，从青竹上空掠过，落到了徐青萝四人跟前。
他们没能找到那道白光的落点，可通过感应，他们知道圆牌还在灵空寺内，还在徐青萝手上。
这徐青萝刚才是耍了自己六人一把。
自己六人竟然如此轻易的被耍了一番，简直是莫大的笑话。
徐青萝手上再次出现一道白光，“嗤”的呼啸着嵌进墙壁上，却是一面白色圆牌。
六人脸色再变。
徐青萝手上再出现一道白光，然后“嗤”的啸声中，又一面白色圆牌嵌进竹林中的墙壁中。
“嗤嗤嗤嗤！”
四道白光呼啸，精准的穿透密密的青竹，嵌进了竹林后的墙壁内。
又是四面白色圆牌。
“这里同有一个是真的。”徐青萝笑道：“你们不妨试试看哪一面。”
六个中年脸色阴沉，死死瞪着她。
这是故意戏弄折辱他们呢！
徐青萝笑道：“这里面肯定有一个是真的，你们难道不信？”
当头的中年男子闭上了眼睛，凝神感应。
可是感应却被无形的力量挡住，竟然感应不出来了，一时之间很难断定徐青萝身上到底有没有圆牌了。

第1233章 秘谷
徐青萝笑道：“知道是哪一块了？”
“你找死！”当头的中年阴沉着脸，冷冷吐出三个字，双眼如刀子般割着她娇嫩脸庞。
徐青萝娇笑道：“我怎么找死啦？不是给你们了嘛，都在墙上，实在不知道是哪一块，都弄出来便是了。”
她随即摇头：“况且，你真敢杀我们？不怕吧！”
“嘿。”当头的中年男子发出一声冷笑。
另一个中年冷冷道：“别以为我们真怕了法空，不过是看他仁慈，救人无数，功德甚大，所以心怀悲悯，不想让他有丧徒之痛罢了！”
“哦——？”徐青萝惊奇的道：“你们竟然对师父这般敬重？”
“我们对法空神僧是很敬重。”当头的中年缓缓道：“不过你如此戏弄，便是自取灭亡！”
“那就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忍一忍罢。”徐青萝笑盈盈的道：“况且我也没戏弄你们呀，……况且就这么平白给了你们，太过窝囊了吧，给师父丢脸。”
当头的中年阴沉着脸，冷冷瞪着她。
徐青萝面露无辜之色：“你们也太嗜杀了吧？就因为这个就要杀人？”
楚灵冷笑道：“这里是灵空寺！”
另一个中年冷笑道：“灵空寺又如何？”
楚灵看向徐青萝，摇头道：“他们嘴上说敬重法空，其实骨子里根本没瞧得起。”
徐青萝沉下玉脸冷笑：“口是心非，那就拿了你们的牌子滚蛋吧！”
当头的中年冷冷看她一眼，挥一下手。
其余五人与他配合默契，一看便知道他的意思，身形一闪，六人化为六道影子射向竹林。
徐青萝轻笑一声，轻轻一跺脚。
“砰！”一声闷响。
地面震了一下。
冲进青竹林，准备摘向墙壁白牌的六人眼前一闪，竟然发现景色大变。
原本不远处的墙壁已然不见踪影，变成了竹林。
原本的一小片竹林，变成了林海，于是跃身而起，落到竹梢上观瞧，仍旧是茫茫的林海。
他们都明白这是幻觉。
灵空寺再玄妙，也不可能把一小片青竹林变成茫茫林海，整个灵空寺也就那么大。
所以只需要闭上眼睛，纵身一跃，便能跨过这一片竹林，落到灵空寺之外。
眼睛与耳朵现在成了迷惑自己的，要排除掉它们的干扰，他们于是闭上眼与耳朵，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一跃而起。
“砰砰砰砰砰砰！”
闷响声中，他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落到了徐青萝身前。
徐青萝身形闪动，分别封了他们的穴道。
六人吐着血，愤恨的瞪着她。
楚灵周雨周阳还有林飞扬朱霓都出了手，六人正好一人对付一个。
六个中年身在阵中，徐青萝他们却不受阵法影响，直接一掌拍得结结实实。
“怎么样？”徐青萝低头瞧着他们，笑靥如花：“没想到吧？”
“刚才是怎么回事？”当头的中年即使仰面朝天躺地上，仍旧保持着平静。
徐青萝笑道：“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可惜你们太容易上当啦，见识太少的缘故。”
其余几个中年脸色阴沉欲滴，双眼如火焰一般愤怒的瞪着徐青萝。
他们觉得窝囊憋屈之极，没想到栽在这一群小孩子手上，简直就是笑话。
“如果你实在不想给，那便算了，没必要如此。”带着的中年男子沉声道：“没必要你死我活。”
“我现在不但不想给，还想得到你那一块令牌。”徐青萝笑着伸出两手。
左右两掌分别出现一块白圆牌，几乎一般无二。
她在刚才封穴之际，直接将这块圆牌顺了过来，甚至中年男子没发觉。
带头的中年男子脸色一下变了。
他脸色不复平静，忙断喝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徐青萝笑嘻嘻的道：“只准你们过来抢我们的，就不准我们抢你们的，哪有这样的道理嘛？”
中年男子咬了咬牙：“这掌门令牌对你们并没用处，得了也是废铁而已。”
“咯咯咯咯……”徐青萝娇笑起来，声如银铃，悦耳之极。
可在六个中年男子耳中，却一点儿不悦耳，反而觉得刺耳异常，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徐青萝娇笑道：“这令牌别的不说，单说这材质就很厉害啦，用来炼剑，一定能炼出宝剑来吧？”
带头的中年男子脸色阴沉，缓缓道：“没用的，它并不能融化。”
徐青萝笑盈盈的问：“如果不能融化，当初这两面令牌是怎么做出来的？”
“此乃天成。”
“天成？”徐青萝摇头笑道：“天成怎么可能这般一模一样？”
“这便是造化之神奇，天地之伟力！”带着的中年男子面露狂热之色。
而能得到天地伟力所成的令牌，这便是他们天机派的气运。
“真是胡说八道。”徐青萝道：“我一点儿也不信，一定是有人做成的，……好啦，你们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没有的话，就赶紧走人吧。”
“慢着。”带头中年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什么？”徐青萝笑道：“现在连你们是什么门派都不知道呢，又怎么知道你们有什么呀。”
“天机派。”周雨轻声道：“他们是天机派的人，隐逸之宗。”
“天机派……”徐青萝想了想，摇摇头：“还真没听说过呢。”
朱霓想了想，沉吟道：“位于东南的天机派？”
带头的中年男子目光投过来。
林飞扬忙道：“妹子你听说过这天机派？”
“嗯。”朱霓轻轻点头：“在神武府的机密档案里，有天机派的记载。”
“如何如何？”林飞扬忙问。
徐青萝嗔道：“林叔！”
“怎么啦？”林飞扬莫名其妙的看过来。
徐青萝哼一声道：“这是机密，怎能乱说？”
朱霓身为神武府的司马，已经是上层的官员，当然能看到神武府的机密。
可这机密是不能外传的，身为司马也不能乱传。
林飞扬笑道：“这有什么，我们都不是外人，难不成还会害神武府不成？”
“那也不成。”徐青萝摇头：“这是规矩，不能破了这规矩。”
破了这规矩，首先第一关便是自己的心关，朱姐姐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不能违心破规。
周雨轻声道：“天机派听这名字倒是厉害，难不成类似于钦天监与天罡宫这般存在？”
林飞扬哼道：“这也太抬举他们了！”
就这帮不堪一击的家伙，能跟钦天监及天罡宫相提并论？
而且钦天监与天罡宫的路数也不可能是他们这样的，刺杀倒是不错，想看透天机，根本不可能。
周雨笑了笑，轻声道：“他们其实更擅长刺杀，刺探消息，从而夺取好处。”
她从几个中年男子脑海里读到的消息，让她极为震动，没想到天机派如此厉害。
徐青萝道：“难道是黑吃黑？”
周雨轻笑不语。
几个中年男子脸色阴沉。
他们天机派奉行的是闷声发财，财不外露，所有的马脚与风声都被提前斩除。
世间知道天机派的人寥寥无几。
他们刺探消息有一张巨大的网，是天机派的外围，看起来与天机派并没什么瓜葛。
先通过消息网来搜罗分析，找到有利可图之处，再出动真正的弟子，利用奇异的心法与手段刺探。
暗中截杀，夺得好处。
或者是武功秘笈，或者是宝藏，或者是一些宝物。
而他们最基本的一项任务是搜罗天下各宗的武学，甚至包括最最核心的心法。
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还是谨慎为主，只在一些小宗门那里潜伏偷窥。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不断的往更强的宗门去，不知不觉中，已然到了一流宗门。
只剩下了三大宗。
对于三大宗的心法，他们眼馋之极，派了最顶尖的一个高手过去偷窥，可惜并没能如愿。
三大宗最顶尖的心法并不是言传身教，而是通过心心相传，不录于外，不传于外。
虽然没能得到三大宗的顶尖心法，可他们对三大宗的敬畏却已经失去了。
所以面对法空这个神僧，并无敬畏之感，处于小心谨慎而避开法空，对闯入灵空寺却毫无顾忌。
甚至杀法空的弟子也毫无顾忌。
徐青萝双眼放光，赞叹的看着他们，又扭头看向林飞扬，撇撇嘴摇头。
林飞扬顿时不满的叫道：“小青萝，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徐青萝摇头：“既然如此，那他们练的什么武功？”
周雨轻声道：“遁天诀。”
徐青萝道：“没听过，应该不怎么厉害吧。”
“还是挺厉害的。”周雨轻声道：“尤其擅长遁术，隐匿气息极厉害。”
徐青萝哼一声：“那他们可带着秘笈？”
周雨看向几个中年男子：“天机派有一个秘藏，通天秘谷，藏有他们历代搜集的武功秘笈，还包括了遁天诀。”
“这个妙。”徐青萝惊奇的道：“还搜集了天下武功秘笈？拿来给师父当藏经阁里的藏书不错。”
周雨笑道：“师兄确实会很高兴。”
“那就弄清楚吧。”徐青萝道：“这通天秘谷位于哪里呀？”
几个中年男子已经脸色阴沉如铁，眼中满是惊愕，没想到世间还有外人对天机派如此了解。
周雨打量他们，轻轻摇头。
“他们难道也不知？”徐青萝好奇的道：“看来这确实是秘中之秘呀，只能找他们的掌门了。”

第1234章 用心
几个中年男子脸色露出冷笑之意。
自己六人栽在他们手里，不是因为他们武功多强，而是手段诡异，利用地利之便。
如果去找掌门，那就是找死。
周雨轻轻点头道：“确实得找他们掌门了，不过这些人呢？”
“唉——！”徐青萝露出为难神色，看向周雨。
周雨道：“杀了吧。”
“好。”徐青萝身形闪动。
六个中年刚要说话，已然被长剑刺中眉心而毙命。
六人的目光迅速黯淡直至熄灭。
徐青萝轻轻一抖长剑，剑尖甩出两滴鲜血，恢复了清亮如水，然后还剑归鞘。
她拍拍巴掌，哼一声道：“浪费了这么多的口舌，总算是解决了。”
如果不一句一句的套他们的话，周雨便没办法读出来，慧心通明还不能像师父那般一眼看穿过去未来。
林飞扬道：“真要去找他们掌门？”
“林叔你难道不想看看这通天秘谷？”徐青萝扭头看过来，笑道：“只准他们抢别人的，就不能别人抢他们的？”
她随即笑道：“林叔，同样是能潜匿气息，你瞧瞧人家怎么干的。”
林飞扬哼一声：“我也能做，却懒得做罢了，这么做也忒缺德了。”
他不屑如此。
凭自己的御影真经，已经胜过天下任何一门奇功，又何必去偷学别人的奇功？
真想参研心法，也没必要偷学，就在一旁观瞧，从而与自己的御影真经相印证足矣。
至于钱财，够用即可，不够随时能找到，又何必去不停的弄银子与宝贝干什么？
活着忒累。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不看看他们的心法？遁天诀到底有什么玄妙。”
林飞扬哼一声。
他确实很想看看遁天诀与御影真经哪一个更强，有什么共通之处，又有什么异样。
徐青萝道：“我们去一趟天机派吧。”
周阳忙道：“正是正是，去一趟天机派！”
朱霓迟疑道：“要不要跟住持说一声？”
楚灵道：“他自然是知道的，我们大胆行动便是了。”
“……好，那就走一趟！”林飞扬道。
他与周阳把六人的尸首提出去，身形化为两道轻烟，将六具尸首送出灵空寺，到神京城外的山上埋了。
然后六人便直接动身前往天机派。
这一次是朱霓带路。
六人之中，知道天机派位置的也只有朱霓，周雨虽然能读到他们的想法，却没办法弄清楚天机派所在。
……
法空正负手在大街上踱步，周围人来人往如水流，不断的经过他身边。
他慢慢悠悠的观瞧。
神京城看似每一天都差不多，但在他的眼中，每天都有变化，一切都在变化。
不管是两边商铺中的伙计与掌柜，还是来往的行人，只要细细观瞧便能看出变化。
通过这些细微变化，就能推衍出他们的生活变化，有的顺风顺水，有的经历了挫折与磨难。
但不管怎样，在神京城内，都断绝了病死。
这一点看周围人们的从容便可见一般。
自己做金刚寺外院住持以来，神京城的百姓面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这变化是每天都变化一点儿，但如果以一个月为单位去看，便能发现很明显的变化。
他徐步而行之际，目光再次落到了禁宫。
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来到了拙政殿，来到楚雄跟前，抱拳躬身参见。
“臣王虎臣见过陛下。”
“王虎臣……”楚雄负手起身，打量着他。
“臣在。”王虎臣躬身低垂头颅。
“你可知罪？”楚雄冷冷道。
王虎臣抬头，昂然道：“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你想让法空做国师，到底意欲何为？”楚雄冷冷道：“莫不是因为你孙子被法空所救，报恩所致？”
“陛下，臣岂是那种因私废公之人！”
“那你说说，到底为何？”楚雄哼道：“别因为大永有国师，我们便应该有国师！”
“皇上，大永有国师，我们为何不能有？”王虎臣昂然看向楚雄，目光炯炯：“是因为大雪山？”
“看来你也知道！”楚雄冷冷道：“既然知道大雪山，那你就该知道，一旦让法空做国师，大雪山马上便尾大不掉！”
王虎臣肃然道：“皇上，恕臣直言，现在天海剑派已经尾大不掉。”
楚雄皱眉。
王虎臣道：“因为冷贵妃的缘故，朝廷对天海剑派一直纵容，导致如今的局面。”
楚雄的脸色不好看。
这王虎臣显然是指责自己，把天海剑派尾大不掉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至今为止，也只有这王虎臣敢说这话，其他人不敢多说。
尽管他们一个个心里都清楚，却都不会宣之于口，免得惹来自己的迁怒。
这明哲保身之道个个都很精通。
大乾朝廷充斥着这些贪生怕死之辈，也难怪暮气沉沉，一事无成。
王虎臣沉声道：“事情已经如此，追究是谁的责任已经没了意义，关键还是要扭转局势，重新将天海剑派纳入正途，免得他们走向极端。”
“如何扭转？”
“扶植大雪山。”王虎臣道：“如今三大宗，有能力压制天海剑派的也唯有大雪山。”
光明圣教可靠是可靠，可人数不够多，实力不够强，拦截大云入侵保卫大光明峰已然是极限。
而大雪山不同。
大雪山散而不乱，形散而神聚，更何况现在大永与大乾联盟，但不必分心于边境纷争，可以抽出身来专门对付天海剑派。
可大雪山也不傻，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对付天海剑派，除非大雪山有成为天下第一宗的野心。
可目前看来，大雪山是没这野心的，野心与他们修行的道路是相逆的。
想让大雪山对付天海剑派，便需要推一把，法空神僧便是一个最好的下手处。
楚雄皱眉：“难道就不怕出现天海剑派第二？！”
天海剑派尾大不掉，那大雪山呢？大雪山难道就不怕尾大不掉？
王虎臣沉声道：“皇上，大雪山的根基是佛法，而佛法的根基是出世，他们如果真生出野心来，反而不足为虑。”
楚雄负手踱步。
王虎臣道：“更重要提，法空神僧如此厉害人物，置之不理弃而不用，实是暴殄天物！”
“哼，他是你想用就能用的？”楚雄冷笑：“心高气傲更胜朕一筹。”
王虎臣微笑：“只要许以国师之位，相信法空神僧便会替我大乾效力的。”

第1235章 不惜
楚雄哈哈大笑。
王虎臣脸上的微笑凝固。
他直勾勾的盯着楚雄：“皇上何故发笑？”
“哈哈……”楚雄大笑道：“我笑你王虎臣天真！堂堂的二品大员，竟然如此之天真！”
王虎臣皱眉道：“臣的想法难道不对？对法空神僧，当以拉拢为主，对大雪山亦如是，如此才能抗衡天海剑派！”
他接着沉声道：“皇上莫不是顾及冷贵妃的颜面？”
冷飞琼身为天海剑派的前掌门，如果不是她在，皇上早就行动，早早消弥了天海剑派的崛起势头。
对于皇上的手段，自己是极为佩服的。
楚雄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他冷冷瞪着王虎臣。
王虎臣不甘示弱的看着他，君臣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如刀剑相交。
焦全在一旁看得暗自咧嘴抽凉气。
这个王虎臣，当真是不怕死！
“哼！”楚雄冷笑道：“先前是飞琼在掌管着天海剑派，天海剑派不是老老实实的？”
王虎臣沉默。
这也是事实，天海剑派在冷飞琼掌管下的时候，确实是尚算本份，即使蠢蠢欲动也没动。
冷飞琼的威望极高，能压制得住天海剑派诸弟子，能让他们克制再克制。
可冷飞琼之后的掌门，威望不足，就不敢逆诸弟子的心意而行事，只能顺势而行。
于是造成了天海剑派的抬头，行事越发傲慢与肆无忌惮，对魔宗六道下死手。
魔宗六道如今也是鼎盛如鲜花着锦，人多势众堪为天下第一，怎能吃这个亏。
于是彻底打起来，把大乾武林闹个天翻地覆，混乱不堪。
楚雄没好气的道：“朕也不瞒你，飞琼之后的掌门其实是我的人。”
王虎臣顿时瞪大眼。
楚雄道：“可人与人的差距是极大的，纵使是朕的人，可才智与威望不及飞琼，还是压不住。”
“那这个赵千钧……？”
“他不是朕的人了。”楚雄摇头：“朕再怎么安排，也不可能将所有掌门一网打尽！”
王虎臣叹一口气，慢慢点头。
楚雄道：“不过现在赵千钧也被压制了，不足为患。”
王虎臣皱眉：“赵千钧行事好像越发疯狂。”
“这一阵子不是消停了？”
“……是。”王虎臣缓缓点头：“臣怀疑他又在密谋什么，应该让绿衣司加紧打探。”
“没必要疑神疑鬼。”楚雄哼道：“他是被法空压制了，将他的心上人弄到了金刚寺外院。”
王虎臣一怔，慢慢点头，随即又皱眉：“可赵千钧这般枭雄，怎会受制于一个女人？”
“男人呐……”楚雄摇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再厉害的男人也抗不住女人这一关的，法空对人心是洞察幽微，绝不会弄错的。”
王虎臣陷入沉思。
楚雄盯着他。
王虎臣沉吟道：“这般说来，不必许法空神僧国师之位，他其实也在暗中帮助朝廷？”
“与其说是帮助朝廷，不如说在帮大雪山。”楚雄道。
王虎臣道：“现在我们朝廷跟大雪山的利益是一致的，就是要压制天海剑派。”
“将来呢？”楚雄道：“你真以为大雪山没有野心？”
王虎臣笑道：“大雪山的心法束缚了他们，野心一起，修为大退，反而不足为虑，所以皇上对大雪山没必要那般戒备，不像天海剑派，勇猛精进，一往无前，无所畏惧，人呐……就怕失了敬畏之心。”
“哼，你也知道敬畏之心！”楚雄没好气的哼道。
王虎臣顿时抱拳：“皇上，臣一片公心，毫无私意，若是不见容于皇上，也无愧于天地。”
“好个无愧天地，你无愧，那就是朕愧了？”楚雄冷冷道：“大雪山并非如你所想。”
王虎臣一怔。
楚雄道：“你只以为大雪山是大雷音寺为首，其余寺院不成气候。”
王虎臣点点头。
楚雄摇头道：“你根本没弄清楚大雪山的真面目，便胡言乱语。”
“大雪山有何真面目？”王虎臣好奇的道：“大雷音寺的武学讲究慈悲，讲究舍己为人，其他各寺也差不太多吧？”
“大雪山一百零八寺，每一寺都不同，有的像大雷音寺一般，有的则不然，甚至还有的寺院近似魔道。”
“竟是这般？”王虎臣道：“不过这样的寺院在大雪山不能入流吧？”
“可万一呢？”楚雄哼道：“先前谁能想到金刚寺会出法空这般弟子？”
王虎臣皱眉。
楚雄道：“法空做国师不难，可是大雪山必然起势，一旦起势，绝对会涌现更多的顶尖人物，万一有那些别的寺院出来天才弟子，甚至不逊色法空呢？”
王虎臣迟疑。
楚雄哼一声道：“实话跟你说，有些寺院的心法，甚至比邪门宗派更邪门霸道，如果不是在大雪山，早就被灭掉了。”
王虎臣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看在大雪山的面子上，才手下留情的。
王虎臣沉吟片刻，想了想，沉声道：“陛下，如果真如此的话，可以跟法空神僧说一说。”
“……”楚雄盯着他看。
王虎臣不解。
楚雄哼道：“这些是需要防备，可最需要防备的你说是谁？”
“……法空神僧？”王虎臣一怔，随即不解的道：“法空神僧应该没问题的吧？”
“人心易变。”楚雄冷冷道：“他成为国师之后，焉知不会变了心境？”
王虎臣摇头不已。
他觉得法空不会生出太大的野心，毕竟是出家人，又不可能做皇帝。
即使做了皇帝，他先前的威望也是束缚，一旦乱来，必将痛失人心。
至少朝廷中人绝不会答应。
楚雄哼道：“我现在还好，将来我不在了呢？谁能制衡于他？”
王虎臣皱眉沉思。
他觉得楚雄多疑的老毛病又犯了，太过多疑，这世间不是什么人都不能相信的。
“有些事你不知道，也不懂。”楚雄道：“别说胡乱出主意。”
王虎臣道：“皇上，到底还有什么臣不知道的？！”
楚雄一怔，惊奇的看着他。
王虎臣沉声道：“天家无私事，皇上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是臣不能知道的？”
“你真不怕死啊，王虎臣！”楚雄失笑。
王虎臣缓缓道：“死何足哉，唯愿我大乾永葆昌盛！”
楚雄直勾勾的盯着他。
法空摇头叹息。
这个王虎臣，确实是找死。
人心易变，说的可不仅仅是大臣们，百姓们，还有皇帝也是一样的。
多少宠臣最终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结果，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第1236章 手段
楚雄比起历代君王来说，更是多疑。
稍微有一点儿怀疑，便会越疑越重，最终化为愤怒，一怒之下不知会有什么雷霆降下。
到时候倒霉的恐怕就不仅仅是王虎臣，连他的家人也要跟着一起倒霉。
轻则剥官夺职，重者杀身之祸。
不过看这王虎臣的模样，显然是不在意这些的，一心为公，抛舍了自身。
这是一种信念，类似于光明圣教弟子，劝是劝不住的。
楚雄沉声道：“如果我死之后，将会如何？”
“皇上……”
楚雄一摆手：“别说糊弄人的话，这世间谁能不死？”
王虎臣滞了滞，沉声道：“皇上修为高深，寿元自然悠长，说不定法空神僧先走一步呢。”
“他——？”楚雄摇头：“他年纪轻轻，而且修为深厚，又有佛法加身，恐怕很难死。”
“他修为难道比皇上你还深？”王虎臣皱眉。
楚雄道：“绝不逊色于我。”
楚雄虽然一直没与法空见面，免得被施展神通，但一直在感应着法空。
在感应之中，法空越来越缥缈，最终消失不见。
显然修为大增，甚至超过了自己。
王虎臣沉声道：“那更要让他做国师，助我大乾一臂之力啊。”
他神情激昂：“一旦有了他相助，我们必将如虎添翼，无人能敌！”
如果仅仅有深厚的佛法修为与神通在身，他还没这般激动，可有如此深厚修为，那就绝不能放过的。
这世间最重要的还是顶尖高手，尤其是最顶尖的高手，一人足以抵无数高手。
关键时候，派出他去直接杀了对方的皇帝，自然是让对方大乱，省却无数的人手。
如此顶尖高手，皇上竟然还不费力笼络，当真是昏招。
楚雄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皇上，往后的事到底怎样，谁能预料，何必想那么远呢。”王虎臣沉声道：“先顾得眼前再说不迟。”
现在的危局不解，往后的担忧便成了空，大雪山再尾大不掉，也比大乾被重创而虚弱好。
“短视！”楚雄冷冷道：“我一旦没了，宫里谁能制他？”
“自然有皇后娘娘……或者太子。”
“皇后再强，能强得过冷妃？”楚雄哼道。
冷飞琼现在是法空的弟子，两人一旦联手，那可不得了，皇后怎会是对手？
更何况，皇后恐怕要走在自己前头，毕竟修为太差，即使有延寿之法也很难活过自己。
可冷飞琼比自己年轻，而且修为深厚，寿元说不定更长，更何况还有法空相助，说不定活得比自己更久。
“这……”王虎臣迟疑。
他想了想，沉声道：“待皇上觉得不妥的时候，主动夺了他的国师之位。”
“他大势已成，如何能夺？”楚雄摇头。
王虎臣道：“那便扶持另一个国师便是，实在不成的话……”
楚雄道：“如何？”
“那只能除掉他了。”王虎臣缓缓道。
楚雄失笑：“王虎臣，没瞧出来你比朕还毒啊！这不是过河拆桥嘛。”
王虎臣面色凛然，沉声道：“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之事。”
如果法空神僧真要扰乱江山社稷，那唯有除掉，不管他多么的功德无量。
楚雄沉吟片刻，摇头道：“法空修为进境极快，到那个时候，恐怕已经除不掉了。”
王虎臣皱眉道：“那就先让法空神僧做国师，待解决了大云，请他自行去位便是。”
“你呀……”楚雄摇头道：“如果一开始不让他做国师，那还罢了，如果半途夺了他的国师，那就成仇人了！”
“难道皇上就制不住他？”
楚雄摇头：“即使能制住，代价也太高昂，现在只盼他不帮倒忙就好，不指望借他之力。”
王虎臣脸色阴晴不定。
楚雄哼一声道：“现在知道朕的为难之处了吧？你呀，一天到晚上书，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臣知罪。”王虎臣肃然道。
楚雄摆摆手：“去吧。”
王虎臣迟疑一下道：“皇上，臣还是觉得，需得借重法空神僧，如此人物不用太过暴殄天物。”
“他若反噬，更麻烦！”
“那也是往后之事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王虎臣还是坚持觉得，先顾好眼前再说，至于以后，还是等以后再操心。
过不去眼前这一关，没有什么以后了。
楚雄哼道：“王虎臣你是觉得我们现在打不过大云，一定打不过，是不是？”
王虎臣肃然道：“依臣目前的了解，我们与大云的实力差距过大，即使加上大永，恐怕也……”
他摇头道：“所以一定要尽可能的寻求助力，法空神僧这般人物怎能错过，说不定他便是我们胜负的关键。”
有法空神僧的天眼通相助，大云接下来的动作皆提前看到，岂不是无往不利？
“那你该知道他还接纳了两座寺院。”楚雄冷冷道：“他已然表明态度，置身事外，超然物外，不会干涉国事。”
这是他最不满的事。
在他看来这便是背叛。
身为大乾的高手，竟然不助大乾，反而置身事外，无异于叛徒。
如果不是他足够强，早就先灭了他，以儆效尤！
王虎臣道：“皇上，可以想办法，让大云认为他已经插手对付大云了。”
楚雄若有所思。
王虎臣道：“大云对他一定极忌惮，一旦发现他暗中出手，一定会先发制人。”
“唔……”楚雄慢慢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即使法空想中立，可大云非要对付他，他难道就乖乖的不反击？
这是不可能的。
一旦打起来，对大乾便有益无害。
王虎臣道：“这其实并不难，只需杀两个大云的高手，再装成是法空神僧出手的便是。”
楚雄哼道：“世人恐怕都不知道他的手法。”
照理来说，法空的武功应该是金刚寺的武学，可真正见到他施展金刚寺武学的机会却寥寥无几。
如果按照金刚寺武学来栽赃于他，却是不够的。
王虎臣道：“要不然，林飞扬？……林飞扬出手便是法空神僧出手。”
楚雄沉吟。
王虎臣肃然道：“皇上，我听闻大乾武林有一门，与林飞扬的手段颇有几分相似。”
“……不妥。”楚雄摇头。
王虎臣忙道：“皇上！”
“你别忘了他的神通。”楚雄道：“你这些谋算，恐怕早就被他看到了。”
王虎臣皱眉。
楚雄摇头道：“用这般手段对他，只会吃苦头，真要借重他的力量，还是要光明正大的来。”
法空笑了笑，看来还是皇上知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王虎臣身上。
如果自己是皇帝，或者是平民百姓，可能对一心为公的王虎臣心生佩服。
可站在自己的立场，这王虎臣便忒讨厌了。

第1237章 薄惩
救了他的孙子，竟然还要被他如此对待，过河拆桥都不足以说明。
应该说是恩将仇报。
自己是深恶之，却不能下手直接除掉。
毕竟是朝廷的大员，一旦遇害，一定会震动朝野，朝廷绝不会罢休。
自己可以无声无息神不知鬼不觉的灭了他，丝毫没有破绽可言。
可没有破绽便是最大的破绽，楚雄知道自己的神通，绝对会猜得到。
对于自己与楚雄，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足够了。
因为几乎不可能得到证据。
想到这里，法空皱眉沉吟。
虽然不能杀掉这王虎臣，但收拾他一顿也是需要的，否则真以为自己是软杮子，谁都可以捏一捏。
到底怎么收拾，却要好好的思量一番，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他行走在大街上，周围人流穿梭，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香气飘逸，丝丝缕缕传进鼻中。
他闭上眼睛，由听觉嗅觉感觉构成的世界更加的丰富，更加的细致。
他的目光继续落在楚雄与王虎臣身上，看他们继续说话。
“王虎臣，你这些话，恐怕瞒不过法空。”楚雄笑呵呵的道：“就不怕他报复？”
王虎臣道：“臣相信，在这禁宫之内，法空神僧是没办法施展神通的。”
如果法空神僧的神通能施展在禁宫，皇上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早就出手灭了法空神僧。
毕竟皇上可是大乾第一高手，法空神僧绝对不及，逃不掉皇上的刺杀。
而留他性命，那便意味着法空神僧的神通是没办法进入禁宫的。
禁宫有钦天监，或者别的力量，或者宝物镇守，不容觊觎。
楚雄道：“他的神通在禁宫是不管用，可是别忘了他有宿命通。”
王虎臣道：“法空神僧的神通有这般厉害？”
楚雄缓缓点头：“比你想象的更厉害。”
“那就更不能放过法空神僧了。”王虎臣肃然道：“一定要令其助力朝廷的。”
“难呐——！”楚雄摇头：“金券玉书都赐下了，换来的是他不偏帮而已。”
王虎臣沉声道：“是有便有弱点，法空神僧是人不是神，也有弱点的。”
“他有弱点，那便是金刚寺，可惜金刚寺现在已经不是原本的金刚寺。”楚雄道：“实力强绝，也不需要朕帮忙了。”
“他的弟子，他的属下，还有他的朋友。”王虎臣肃然道：“我听闻他与明月庵的宁姑娘关系极佳。”
“嗯。”楚雄颔首：“金刚寺与明月庵源远流长，他们两个的关系非比寻常。”
“那便从宁姑娘身上下手呗。”王虎臣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方正的脸庞露出一丝古怪笑容。
“法空他尘心尽消，”楚雄摇头道：“不会涉及到儿女私情，宁姑娘的慧心通明更是厉害，也绝不会涉及儿女私情。”
王虎臣一怔。
楚雄哼一声道：“王虎臣你修为不成，练的也不是顶尖的心法，所以不知道顶尖心法的威力，心法不废，心境不坠，心门不开。”
王虎臣慢慢点头：“是臣唐突了，看来这一招也不成。”
楚雄摇头：“你想的这些，朕早就想过，没用的。”
“那就只能逼他了。”王虎臣叹气：“光明正大的手段不行，只能来阴暗手段。”
他向来信奉天下事需奇正相合，不能一味的守正，泥古不化。
楚雄摇头：“这只会激怒他，没一点儿好处。”
如果对其他人，阴暗手段更管用。
对法空恰恰相反。
法空能洞彻幽微看到未来，阴暗手段必然会引起他神通的警觉而提前看到。
光明正大的手段却未必。
这天眼通的奥妙，是自己阅尽禁苑秘藏所知。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并非什么不做，而一直在了解法空研究法空。
同时在研究佛门神通的奥妙。
皇室秘藏里，有太多的记载，他一直以来都懒得翻阅，是历代以来的秘闻珍藏。
这些东西对他治国与修炼都没什么用，有什么不知道的，只需问一问身边人便可。
翰林院里有太多的渊博之士，深埋于故纸堆里，一天到晚读书读书。
这些人中不乏过目不忘的天才，读了一辈子的书，自己既要批阅奏折，又要修炼，还要陪后宫，哪有这么多时间去读书？
这一次，他跟翰林院的博士们请教，又翻阅皇室秘藏，终于弄清楚佛门神通的根脚，找到破解之法。
对天眼通，最重要的便是光明正大，不能有敌意，否则必被感应而捕捉到。
所以，王虎臣的这些招数都不管用。
对法空要光明正大，攻心为上，而不是想着逼迫他对付他，从而把他推到大云与大永怀里。
楚雄的心思疾转，打量着王虎臣。
王虎臣正皱眉苦思，寻找拉拢法空之法，务必要把法空变成朝廷的利刃。
他忽然惊觉楚雄的目光很奇怪，忙道：“皇上可有什么办法了？”
“倒是有一个。”楚雄道。
王虎臣忙道：“皇上请说。”
“你来做诱饵。”楚雄缓缓说道：“你先前这一番话，已经得罪了法空。”
王虎臣道：“他不知道吧？”
“你在这里说话，他可能不知道，一旦出去外面再说先前一番话，甚至只要想一想，他便能知道。”
“……”王虎臣皱眉。
楚雄道：“你觉得他会不会生气？”
“这是自然。”王虎臣笑了笑：“可能在他眼里，臣这是恩将仇报吧。”
“他会不会收拾你？”
“难道要杀了臣？”
“杀倒是不至于，薄惩是难免的。”楚雄道：“只要他一出手，那就好办了。”
他隐隐能触摸到法空的标准。
法空对王虎臣这般心怀恶意却并没有杀意的，并不会真杀他。
王虎臣沉吟，神情肃然道：“臣是朝廷三品大员，他如果动我，整个朝廷的官员都将群起而攻之。”
法空神僧在朝廷众臣眼中举足轻重，有的以神僧称之，有的以妖僧暗诽之。
那些以神僧称之的，多数是得了法空神僧的恩惠，或者是家人或者是朋友得了神水之助。
或者是一些信佛之人，觉得法空神僧有大神通，乃是行道高僧。
那些以妖僧诽之的，多数是并未得法空神僧恩惠，看不惯法空神僧的行径，觉得是邀买人心，动摇江山社稷。
朝廷之中不乏大臣上书，请逐法空妖僧于神京城外，不得入神京城。
神京乃是整个大乾的中心，乃是心脏，法空妖僧在此动摇人心，太过危险。
应该将其放逐出神京之外，令其回归大雪山，不得外出。
可惜，这种上书越来越少。
一者是因为皇上留中不发，不置可否。
再者也是越来越少的人上书。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受了法空神僧的恩惠，也有越来越多人看得出法空神僧留在神京的好处。
他们身为朝廷大臣，也会有病有灾，即使自己无病无灾，父母妻儿也难免。
有法空神僧在，便不必担忧会横死，死因只有一个，便是寿尽而终。
这是何等幸运。
如果真把法空神僧逐出神京，一旦有病有灾，谁来救人？
既然皇上无动于衷，他们身为臣子也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非要把救命之人赶走。
可不管神僧还是妖僧，都难掩人们心底对他的敬畏与忌惮。
他一旦对朝廷官员出手，必然会激发整个朝廷官员心底的忌惮，引得群起而攻之。
到那个时候，法空神僧会如何自处？
难道就钻进灵空寺或者金刚寺外院不露面，做一个缩头乌龟？
还是撇清自身？
他露出感兴趣神色：“如果他对臣出手，必惹来众臣的弹劾，皇上要如何做？”
“到时候朕会让他加入南监察司。”
“这……”
“他如果不加入，那便是凶手，群臣也不答应，就得逐他出神京了。”
“法空神僧会答应吗？”
“……依我的推算。”楚雄缓缓道：“会！”
“皇上，”王虎臣毫不犹豫的道：“那便以臣为诱饵便是！”
“放心吧，你不会有危险。”楚雄道：“他还是一个讲道理的，不是滥杀之人，只会薄惩你一番。”
“他若能杀了臣，那最好不过。”王虎臣笑道：“能将他纳入朝廷之内，臣于愿足矣！”
法空看到这里，不由的失笑。
这君臣两个还真是厉害，算计到自己头上了，还非得给他们点儿颜色才行。
……
傍晚时分，焦全忽然趋步来到了御花园。
楚雄正跟皇后在御花园里散步，手挽着手，宛如寻常的恩爱夫妻。
两人正在一处花圃前流连。
皇后指着一朵朵绽放的鲜花，笑道：“这些花得了神水的浇灌之后，越发的繁盛了。”
“用神水浇花，也真够奢侈的。”楚雄摇头。
皇后抿嘴笑道：“金刚寺外院便是以神水浇花，据灵儿说，金刚寺外院可是生机盎然，在院子里，呼吸都觉得舒畅无比。”
楚雄看到焦全在远处出现，皱了皱眉，摆摆手。
焦全后退离开，来到御花园外的一座小亭里等候。
片刻后，楚雄过来。
焦全上前躬身行礼：“皇上，王大人今天傍晚出门的时候，摔断了胳膊。”
“嗯——？”楚雄皱眉：“有人暗算？”
焦全摇头：“王大人说不是，他家前面的巷子在下雨的时候有一处车辙，一直没整理，结果今天就一脚踩在了车辙里，一歪身子撞到了墙上，手腕便断了。”

第1238章 收获
“没有被人暗算？”楚雄皱眉。
焦全摇头道：“刚开始的时候，王大人也怀疑，可是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自己不小心所撞。”
“哪有这么巧的事。”楚雄摇头道：“他刚刚见过朕，晚上就受伤。”
焦全低垂眼帘。
“这一定是法空所为！”楚雄哼道。
焦全没反驳。
楚雄摇头叹道：“伤人于无形，甚至杀人于无形，这便是法空的本事，焦全你觉得呢？”
“皇上，王大人想必是不会说谎的。”焦全道：“真要有人暗中出手，王大人想必是能发觉的。”
“你就是说朕是疑神疑鬼呗！”
“微臣不敢。”
“你呀……”楚雄摇头：“你们都一样，都小瞧了法空的神通。”
“皇上，法空大师真要有如此神威，恐怕早就天下无敌了。”焦全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心里话：“王大人毕竟年纪不小了，身子骨变脆。”
“行吧。”楚雄摆摆手：“且看他以后吧，会不会继续倒霉，法空不会只来这么一下。”
法空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放过王虎臣。
“是。”焦全后退。
楚雄回到皇后身边时，皇后也没有多打听，正在小心翼翼的整理花枝。
楚雄反而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觉得是法空的手笔吗？”楚雄问皇后。
皇后放下花剪，轻轻点头。
楚雄笑道：“真是法空干的？”
皇后嫣然笑道：“皇上不是知道吗？”
“不能断定。”楚雄摇头：“王虎臣是个精明过人的家伙，真要中了暗算，一定会发觉异样的。”
即使发觉不了暗器，也能发觉自己的不对劲儿，王虎臣可是刑讼出身。
对于蛛丝马迹极为敏感，绝不会受暗算而不自知。
仔细想想，法空好像确实没办法不出手而让王虎臣踩了车辙而压断了手腕。
天眼通再厉害，也没办法让王虎臣如此。
唯一的解释就是凑巧了。
说是凑巧，也忒巧了，怎么可能这么巧？
可世间就是有很多的巧合，匪夷所思的巧合，有可能这一次确实是凑巧。
“他如果真得罪了大师，那便一定是大师做的。”皇后淡淡说道：“大师的手段不是常人想象的。”
“你也太抬举他啦。”楚雄不服气的道：“他再厉害也是人，不是神。”
“可大师的本事已然近乎于通神。”皇后摇头：“神通，通神也。”
楚雄哼一声：“神通与通神可不一样，至少他的神通进不了我的皇宫。”
皇后叹道：“皇上为何非要去惹大师呢？相安无事不好吗？”
她一直希望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尽量少碰到一起。
因为已然早就确定，他们不可能合作，法空大师不说，心高气傲，皇上也不必说，多疑之极。
这两人凑在一起，早晚要打起来，所以最好还是离得远远的。
“原本也不想招惹他，可王虎臣非要请他做国师。”楚雄摇头道：“这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朝臣们所想毕竟不周全，所站的角度不同。”皇后蹙眉说道：“他们的话不能全听的。”
朝廷之中有很多纯臣，可更多的往往是私心极重的野心家。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升官，而不是真正的为朝廷为江山社稷。
对这些人的话，那要小心再小心，不能轻易相信。
可有些纯臣，囿于所知与智慧，也不能尽信。
所以身为皇帝是极难的。
不仅仅需要充沛的精力，还要有足够的智慧，还要有足够的定力，不被外来所扰。
楚雄缓缓道：“风雨欲来，大云蠢蠢欲动，大战便在眼前，这个时候不得不让法空帮忙了。”
“大师不会袖手旁观的。”皇后道：“皇上不该强迫他帮忙。”
“他收了玄空寺。”楚雄冷冷道。
皇后道：“大师也收了灵空寺，也收了永空寺，这些都没什么的，最关键的便是金刚寺是在大乾的。”
“难说。”楚雄摇头。
皇后暗自无奈叹息。
皇上的多疑实在没办法克服，没有办法真正的相信一个人，不管是自己还是冷飞琼，就更别说法空大师了。
法空看到这里，也无奈的摇摇头。
他的目光从御花园收回，落到了徐青萝六人身上。
徐青萝六人正站在一片树林的上方，打量着眼前这毫不起眼的山谷。
郁郁葱葱，树木成林，野草在树林之中肆意的生长，让树木之间无法通行。
这片浓密的树林绵延上百里。
而这山谷便位于树林之内，整座山谷全部都被树林所覆盖遮掩。
如果不是进入这树林深处，很难发现这山谷所在。
“这里便是通天秘谷？”林飞扬半信半疑，眨着眼睛扫视四周：“可一点儿不像。”
“应该就是这里了。”周雨轻轻点头：“山谷前有三棵树缠在一起，宛如三人合舞，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落在三棵树上，它们彼此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林叔，这三棵树需要最快的速度拍一掌。”周雨道：“还要用至柔之力。”
“包在我身上。”林飞扬拍拍胸脯：“小菜一碟。”
他一闪身来到了三棵树前，双眼在三棵树上逡巡，并没急着出掌。
待看出隐约的痕迹之后，才出掌拍出。
三掌分别落在三棵树叉间。
“啪。”一声脆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林飞扬扭头看向山谷口，没发现有异样。
周雨轻轻点头道：“这是机关关闭了，已经不要紧。”
徐青萝道：“如果机关没关，我们进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所有山谷里的藏书都会毁掉。”周雨道：“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够狠毒的呀。”徐青萝哼道：“这么说，他们还在别处有抄录吧？”
周雨慢慢点头：“通天秘谷并不只有一座山谷，而是三座的。”
“狡兔三窟。”徐青萝哼道。
也难怪这天机派一直能传承至今，足够谨慎，还留着足够的退路。
“我们进去看看吧。”徐青萝道：“林叔，我们两个先进去吧。”
“好。”
“我也一起吧。”朱霓忙道。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我跟林叔的反应更快，你们稍后再进来不迟。”
朱霓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点点头。
楚灵摇头：“放心吧，青萝真有危险，他师父马上就能赶过来的。”
徐青萝得意的笑笑。
楚灵哼一声。
两人飘身进入山谷，剩下四人警惕看向四周，或者看向山谷方向。
一刻钟后，徐青萝的声音传过来：“进来吧。”
四人飘身进入了这座山谷，来到九座洞府的其中一座，看到了洞府之中的藏书。
林飞扬已经在一座书架上翻看，他脸色阴沉沉的，越来越阴沉。
朱霓来到他身边：“怎么了？”
“这些秘笈有问题。”林飞扬哼道：“都设着埋伏，卑鄙之极！”
周雨来到他身边，轻声道：“这些橱架上都编有数字，凡是单层的，都是有问题的秘笈，双层的秘笈是没问题的。”
楚灵摇头道：“这帮家伙也忒狡猾了。”
朱霓轻声道：“干出这些事来，现在还能好好的，没被人发觉，确实不是侥幸。”
步步为营，一步三算，当真让人防不胜防，如果不是有周雨在，他们修为再强也要上当。
而且不止上一次当。
周阳道：“那我们只拿没问题的秘笈？”
“都拿上。”徐青萝白他一眼道：“有问题的秘笈更有趣。”
众人都瞧过来。
徐青萝笑道：“有林叔在，即使有问题，也能补好的。”
林飞扬哼一声道：“小青萝，这脏活我可不干！”
他是不屑于此。
天机派干得，他也能干得，却并不想干。
现在的自己可不是从前的自己。
徐青萝道：“这可是好机会，融汇百家，凝为一体，独出机杼，师父的很多武学都是这么创的。”
“……待我回去禀明住持。”林飞扬道：“住持吩咐了才行。”
“那他们的天遁诀你不练？”
“我参研一番再说。”林飞扬哼道。
徐青萝道：“我已经颇有体悟了，林叔，我说不定会追上你的身法啦。”
林飞扬鼻子发出一声哼。
他对自己的御影真经仍旧信心十足，绝不相信会被徐青萝超过。
徐青萝身法再快，论精妙还是不如御影真经，尤其是与阴影融为一体，彻底遮蔽自身，还有在阴影之中穿梭，速度骤然加快一倍至三倍。
自己修为还不够深，如果足够深，在阴影之中穿梭的速度甚至能达到九倍。
到那个时候，自己堪为天下无敌。
楚灵道：“别吹法螺啦，还是先把秘笈收起来吧，免得夜长梦多。”
“楚姐姐你不信？”徐青萝不满的瞪过去。
楚灵摇头。
“那就等着瞧。”徐青萝嘻嘻笑道：“待我练成了天遁诀，再切磋，你们便要受苦喽。”
楚灵与周雨周阳对视一眼，心中凛然，也起了精研天遁诀的心思。
绝不能让徐青萝独自练成，否则再切磋的时候，真要被她打得落花流水，那才是没脸。
林飞扬也暗自凛然，准备下苦功精研天遁诀，要把它融入御影真经，提升御影真经的层次。
六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袋子，开始装起了秘笈，将袋子作了记号。
将九座山洞的秘笈全都搜刮干净之后，周雨摸索一会儿后，又打开了三座山洞。

第1239章 求情
对于天机派的手段，徐青萝他们已经懒得多说了，如果不知根知底，这三座山洞必然错过。
而这三座山洞内的秘笈才是真正的顶尖秘笈，是三大宗与大永大云顶尖宗门的武学。
只是不包括最核心的心法。
即使如此，能得三大宗这般宗门传承的功法，岂是世俗一般的奇功可以企及？已然是难得的奇功绝技。
他们看得赞叹不已，仅仅是略翻一遍，已然收获巨大，恨不得马上埋头苦研。
最终却是朱霓催促一声，众人把秘笈收了，然后飘然离开，一口气赶回了灵空寺，将秘笈放到藏经阁之后，再次离开灵空寺，到了另一处山谷。
这却又是一座通天秘谷。
然后他们又找到了第三座通天秘谷。
他们将三座通天秘谷全部洗劫一空，令其彻底变成了藏经阁的藏书。
灵空寺的藏经阁，永空寺的藏经阁，还有玄空寺的藏经阁，一座秘谷的秘笈放一处藏经阁内。
法空对于这些藏书兴致极高，在研究无上金光咒之余，也开始翻阅这些藏书。
三座通天秘谷的秘笈近乎一般无二，只是有轻微的差别，差别便在宝物上。
每座通天秘谷都收获了三件宝物，各不相同，有的是宝剑，有的是宝刀，还有宝甲。
甚至还有几颗灵丹。
可惜，他们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在天机派眼中的宝剑宝刀宝甲及灵丹，在他们眼里却不过如此，宛如鸡肋，食之无味废之可惜。
这些宝剑宝刀再厉害，怎及得上从皇宫秘库里拿出来的宝剑宝刀厉害？
他们见怪了皇宫的宝物，怎能看得上这些凡俗宝物，可就这么扔了也可惜。
于是一起收了，当成平时切磋用的武器。
它们没有自己用的锋利，却胜过外面武林高手所用，用来练功倒是够用了。
焦全第二天傍晚时候，再次来到御花园。
华灯初上。
御花园里灯火通明，火树银花，绚烂夺目，一扫白昼时候的清冷，入目皆是繁华热闹。
楚雄与皇后正在品茗，清茗驱散白天的闷郁与狂躁，心灵变得宁静下来。
也唯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真正平静。
抬头之际，忽然看到了焦全的身影，正在鲜花绕匝的小径拐弯处徘徊。
他皱了皱眉头，心情顿时破坏了，不耐烦的招招手。
焦全小心翼翼的来到近前。
“何事？”楚雄不耐烦的问。
皇后低头斟茶，专注娴静，似乎没看到他来。
焦全给楚雄行过礼后，也给皇后一礼，然后轻声道：“陛下，微臣收到消息，王大人又出事了！”
“王虎臣？”
“是。”
“又怎么了？”
“又摔了一摔。”焦全面露古怪神色：“还是昨天的车辙，还摔在昨天的地方。”
“没收拾那车辙？”楚雄皱眉。
焦全待要再说，又被楚雄打断。
“王虎臣到底干什么？”楚雄道：“明知那里不妥，还非要从那里走？他家难道只有一条道？再者说，派几个家仆平整一下便是了。”
焦全叹道：“皇上，王大人已经让人收拾了，可没想到，又被压上车辙了。”
“这天又没下雨，哪来的车辙！”
“这一次那几辆车是拉水的，水洒了之后，后面的车再走便有了车辙。”
“既然有车辙，那为何不避开？”
“这个……”焦全无奈的道：“王大人不信这个邪，不服老，非要跟那车辙走，结果……”
“如何？”
“还在原本的位置摔了一跤，然后手撑墙，结果把另一只手也压折了。”
楚雄没好气的道：“还以为这王虎臣是个稳重的，竟然还出这种事！”
焦全苦笑道：“这也太巧了。”
“他怎么说？”楚雄哼道：“可是有人暗算？”
“王大人已经派人查了那几辆车，都是老邻居了，没有问题的。”焦全摇头：“所以这还是凑巧了。”
“真有这么巧的事？”楚雄冷笑：“他到现在还笃定是凑巧？”
焦全道：“王大人确实认为是凑巧，他不相信别人能算到这般地步。”
“糊涂！”楚雄哼一声道：“他对神通一无所知，太小瞧法空了！”
焦全顿时闭上嘴。
他是打定主意，一句关于法空的坏话也不说的，免得给自己招祸。
楚雄摆摆手：“行，知道了，盯着王虎臣，看看他还会不会出事。”
“是。”焦全恭敬答应，然后轻轻退出御花园。
楚雄哼道：“这还真是法空所为，……他真够小气的，就因为王虎臣说几句话，就非要断了他两只胳膊。”
如果说第一次，他不能断定是法空所为，毕竟没有证据，看起来也没什么破绽，也太过匪夷所思。
可这一次之后，便能十成十的笃定。
一次是凑巧，是巧合，两次还是凑巧巧合？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操纵。
只是不知法空到底如何操纵，导致这般巧合，不轻不重的惩罚。
可对人心的震慑却是极大的。
别人且不说，王虎臣一定心里发毛的，他即使不怕死，可他身边的人呢？
他不怕自己死，可怕不怕孙子死，断绝了王家的香火他可就是王家的罪人了，死了之后怎么向王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皇后笑一下，轻轻摇头。
她已然知道王虎臣与楚雄的谋划，觉得王虎臣这是活该倒霉，一点儿不值得同情。
受了法空大师的恩惠，结果一转身便翻脸不认人，不但不感激报答，反而图谋于他。
这般忘恩负义的行径，实在不知皇上看中了他什么，恩情都不报，还指望他忠心？
可她知道，这番话根本不必跟皇上说，皇上多疑的性子怎能想不到？
他对朝臣的心思多是利用又防备，绝不会彻底信任哪一位朝臣的，不必自己提醒。
“你说他会不会罢休了？”
“换成皇上，皇上会罢休吗？”
“……还差点儿。”楚雄想了想，摇摇头道：“如果换成朕，绝不会轻易罢休。”
此例一开，如果不好好的惩罚一番，谁都能咬自己一口了！
所以一定要重罚的。
皇后轻声道：“皇上应该知道他的。”
“唉——！”楚雄摇头道：“这个法空！”
自己与法空为何一直不对付，一直心存顾忌及隔阂。
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们两个的本性差不多，只是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神僧。
但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都是唯我独尊的本性。
他对法空拥有这般本性并不以为奇，佛门中的心法多种多样，唯我独尊便是其中之一门罢了。
尤其法空的佛法这般高深，更是视众生为需要悲悯之辈，是以俯视超然的目光观之。
便如自己一般无二。
“皇上放心，大师定不会杀他的。”
“我倒是不担心他杀王虎臣。”楚雄摇头道：“就是怕这王虎臣废了。”
难得碰上王虎臣这般的纯臣，一心为朝廷一心为江山社稷，如果失了这无所畏惧之心，恐怕就没了冒死进谏的心气儿。
这对朝廷可是莫大的损失。
“皇上要如何？”
“给王虎臣求个情呗。”楚雄摇头道：“都是臣子给皇帝分忧，我这个皇帝反而要给臣子解决麻烦，当真是……”
“皇上英明。”皇后轻笑道。
“来人。”
“是。”
“看看灵儿回没回来。”
“是。”
……
“父皇。”楚灵刚刚回宫，便被宫女堵住，言明皇上与皇后娘娘有请。
她径直来到御花园，上前揽着皇后的腰，侧耳倾听她的肚子。
皇后笑着拍拍她后背：“又疯玩了一天。”
她看楚灵浑身洋溢着灵动与勃勃生机，便心生欢喜，心情愉悦。
楚灵嘻嘻笑道：“这几天可是有趣得很，……父皇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便不能找你了？”楚雄哼道。
楚灵嘻嘻笑道：“如果是灵空寺的事，我可不会说，我可不想夹在中间遭罪。”
“你这丫头！”楚雄不满的道：“到底是谁的女儿！”
“看来父皇果然有事。”楚灵道：“说罢，赶紧说了，我还要吃饭呢。”
“怎么，他那边还不管饭？”
“我不是想陪母后一起吃饭嘛，免得孤单单的，要不然在那边吃多好！”楚灵哼道。
那边热闹无比，而她最喜欢的就是热闹，受不得冷清。
只是怜皇后一人吃饭太过冷清，所以勉强跑回来。
“他那边有什么好饭？”
“就是那些家常便饭。”楚灵道：“父皇，别吞吞吐吐的呀，赶紧说。”
她给自己斟了茶，又给两人斟满，一饮而尽。
动作豪迈，却不显得粗鲁，仍旧不失优雅，是天生丽质，风韵动人。
“我说吧。”皇后笑道：“王虎臣得罪了法空大师，你父皇想替王虎臣讨个人情，让法空大师饶他一回。”
“还有人能得罪法空？”楚灵顿时兴致盎然，双眼放光的让楚雄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雄也没隐瞒，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得楚灵不断的摇头。
“真是不怕死呀。”楚灵感慨道：“这便是无知者无畏吧？”
“依你判断，法空会杀王虎臣？”
“杀倒是不至于。”楚灵道：“可也绝不会让王虎臣好过，一定会好好治一治他的。”
“你帮忙说个情，让他罢手吧。”
“我说话可不管用。”
“……那要给他什么好处？”楚雄道。
楚灵明眸转动。
“你这丫头，胳膊肘可不准往外拐！”楚雄一见便知道不妙，沉下脸警告。

第1240章 断绝
楚灵笑道：“父皇，你该知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让法空放过这个王虎臣，总要付出代价吧？”
“要什么代价？”楚雄哼道。
楚灵道：“难道不需要代价？父皇一句话，他便能饶过王虎臣不成？”
“……你说吧。”楚雄冷冷道：“灵儿，你可是我的女儿！”
楚灵笑道：“父皇，没有足够的代价，他根本不会答应的，是不是？”
“他如果太贪心，莫怪我翻脸。”楚雄哼道。
他知道楚灵所说没错。
法空这一次绝不会轻易的松口，一定会趁机狮子大开口，这么好的机会法空绝不会放过。
换成自己也一样。
以己心度他心，十有八九是错不了的。
楚灵道：“父皇总要弄些差不多的，别求情不成，反而坚定了他的杀心。”
“给他一卷佛经吧。”楚雄道。
楚灵失笑。
他们这一次去通天秘谷，可是得了不少的秘笈，其中也包括一些佛经。
而且金刚寺外院的藏经阁中，已经有不少的佛经，根本不稀罕佛经。
到了法空这般境界，佛经已经没什么用处，真正有用处的是佛咒。
可世间真正的佛咒又有几道？
楚雄哼道：“怎么，瞧不过父皇的佛经？”
“父皇，寻常的佛经糊弄人可不成。”
“你这丫头。”皇后嗔道：“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你父皇怎么可能用寻常佛经糊弄你？”
“有什么奇妙之处？”楚灵笑道。
皇后看向楚雄。
楚雄道：“法空看过，自然会心悦诚服，老老实实的罢手。”
“那倒要见识一下。”楚灵一幅半信半疑的模样。
楚雄起身便走。
待他匆匆离开，皇后嗔瞪一眼楚灵。
楚灵嘻嘻笑道：“母后，父皇也忒过份了，非要算计法空干什么？平白惹麻烦。”
“他们两个呀……”皇后无奈的摇摇头。
她谁也没办法帮。
一个是自己的夫君，一个是恩同再造的恩人，两个人斗起来，自己能做的只有坐壁上观。
帮哪一个都心中有愧，帮皇上，有愧于法空的恩情，帮法空，则有愧于皇上的恩爱。
唯有竭力劝阻。
还好两人并没有真打起来，当然暗中较量是难免的，但都注意分寸。
楚灵道：“法空虽然处处忍让，可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反而脾气大得很，逮住机会一定要趁机发作的。”
“他这一次不会轻易罢手？”
“那就看父皇的了。”楚灵道：“如果诚意足够，不是不能罢手，可是诚意不足的话……”
她摇头道：“正好借题发挥，父皇也真是昏了头，非要摸老虎屁股。”
“你呀……”皇后娇嗔。
楚灵笑道：“父皇的人根本弄不清楚法空的真正厉害，他反正比父皇知道的更厉害几分。”
“你父皇心中有数的。”皇后道。
“但愿如此吧……”楚灵却不怎么抱希望。
脚步声响起，楚雄大步流星而来，手上拿着一个匣子，却是墨绿色的匣子。
只有一本书大小，一巴掌的厚度，打开来取出一本陈旧的册子，递给楚灵：“就是这本。”
“神通锯诠……”楚灵念叨着翻开书册，入手质地柔韧而光滑。
她一页一页的翻看，最终翻完了三十六页后，慢慢合起，若有的思。
她在这书上看到了对佛门神通的解析，另开一个角度，将神通的原理剖析得入木三分。
依照这书上所言，想要练成神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生下来没有神通，此生无望。
不过依照这书上所说，神通其实并不神秘，反而是很寻常的事。
当然，对一般的人很神秘，几乎不可能做到，但对真正身具神通之人，便如喝水吃饭一般容易。
她想了想，抬头看向楚雄：“父皇，这个……是糊弄人的吧？”
“胡说！”楚雄哼道：“这上面写得极有道理，让法空看，他一看便明白。”
“行吧。”楚灵不情愿的道。
她收起匣子，很快离开。
“哼！”楚雄用力一拍桌子，阴沉下脸。
皇后笑道：“皇上心疼了？”
“哼，不过是一本秘册罢了，宫里多的是，有何心疼的！”楚雄没好气的道。
皇后笑道：“那皇上是不甘心吧？”
楚雄冷哼道：“憋气！”
皇后道：“那皇上是想一句圣旨便能驱使大师饶过王虎臣吧？”
楚雄哼一声。
皇后摇头：“皇上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楚雄不忿的坐下来，努力喘几口粗气，渐渐平息民怒气与不忿。
他其实也想得很明白。
这世间原本便是弱肉强食的，谁的力量强就听谁的。
法空如果不够强，确实是要听自己的，如果够强，自己确实没办法如平常人一样的驱使。
自己纵使是皇帝，也没办法违背这规则。
皇后道：“我担心的是，大师看了那佛经之后，恐怕并不满意。”
“那可是世间罕有的秘典。”楚雄不满。
皇后笑着摇头。
皇上如此认为，可法空大师未必。
……
“如何？”楚灵将《神通锯诠》递给法空之后，便盯着他的脸看。
法空接过《神通锯诠》之后，打开来翻看，片刻之后翻完，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如何啊？”楚灵催促。
法空睁开眼睛，轻轻点头：“确实是难得的秘传。”
“我看这上面什么也没有啊，乱说一气的吧？”楚灵笑道：“看了也练不成神通。”
“不然。”法空摇头道：“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秘传，我收下了。”
“那便好。”楚灵道：“那王虎臣就这么算啦？”
“算了。”法空道。
楚灵好奇的看着他。
法空道：“既然皇上发话了，总不能继续坚持，否则皇上脸面何存？”
“如果父皇不给这佛经，你还能放过王虎臣？”
“不会杀他。”法空摇头道：“略施薄惩还是要的，否则此例一开，麻烦不断。”
“如何薄惩？”楚灵津津有味的看着他：“说来听听呗。”
“其实也只是拨动一下他的命运之轮罢了。”法空摇头：“让他连连倒霉，击溃其心气。”
“怎么倒霉？”
“不断的摔跤，摔断胳膊再摔断腿。”法空微笑道：“他纵使身负朝廷重任，可总不能躺在榻上办理公务吧？”
“这是要断了他的仕途？”
“差不多吧。”
王虎臣不是一心为朝廷嘛，那就断了他的朝廷之路，以示惩罚。
这般惩罚，虽然不伤及性命，却是无异于断了他的宦海生涯，断了他的政治生命。
在旁人看来，算是很轻的惩罚。
但对王虎臣来说，却是去掉了一大半的性命，甚至比杀了他更难受。
宦海之路断绝之后，王虎臣便是一具行尸走肉。
楚灵明眸灼灼打量着他。
法空笑道：“殿下觉得如何？”
“真够毒辣的。”楚灵摇头道：“这比杀了他更狠毒吧。”
她对这些朝臣们是很了解的，往往是把政治生命当成真正的生命。
像王虎臣这般人物，杀了他，他并不怕，甚至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如果剥了他的官服，那确实比杀了他更难受。
而法空的狠毒之处在于一点一点来，而不是一下让他直接受伤不能下床，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而是钝刀子割肉，一次又一次的慢慢加重他的伤势，从而让他慢慢的隔绝于公务，最终淡出朝廷。
这般会让王虎臣更加痛苦绝望，还不如给一个痛快呢。
法空笑了笑：“他既然无所畏惧，可以舍身为朝廷，这一次就权当是舍身为朝廷了。”
楚灵道：“如果他舍这一身能换来对朝廷有益的，他也能聊以欣慰，可惜呀……”
她摇头不已，不由的同情王虎臣。

第1241章 向上
法空看他的神色，不由得笑道：“很同情王虎臣？”
楚灵轻笑一声，摇摇头：“他确实挺可怜，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吧。”
怨只怨他找错了人，看错了人。
没想到法空如此之厉害，如此之难缠。
如果是对一般人，还真奈何不得他，毕竟他是朝廷的重臣，不能随意的动手。
一旦对他动手，则必招致朝廷的反击，惹来杀身之祸。
“咎由自取……说得好。”法空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他确实是自寻麻烦。”
楚灵笑道：“看在这本佛经的面子上，真就饶了他？”
法空缓缓点头。
楚灵好奇的看一眼石桌上的那匣子，笑道：“这本佛经真的这么厉害？”
法空缓缓点头：“是很厉害的佛经。”
“行吧，那我也可以向父皇复命了。”楚灵虽然觉得这佛经莫名其妙，不值一读。
可法空与父皇都这般认为，显然是自己的修为不够所致，见识不足。
她说着便起身，要往外走。
法空伸一下手。
楚灵停住身形看向他，清亮的明眸露出好奇神色。
法空笑道：“不能白拿皇上的东西。”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楚灵：“这上面加持了无上金光咒，可以隔绝虚空之力的侵蚀。”
“父皇恐怕不会用。”楚灵看向这晶莹温润的玉佩，摇摇螓首，没有伸手去接：“还是算了吧，明珠暗投嘛，……没有还礼，父皇不会见怪的。”
即使有还礼，父皇恐怕还是会恼怒。
想替朝臣求情，竟然还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不是一句话便足够。
这一点儿一定会让父皇不满，恼怒。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们先招惹的法空呢，不付出代价就想平息法空的怒气是不可能的。
自己久在法空身边，对他的行事与脾气也算了解，既没有慈悲为怀，也没有宽宏大量。
法空就是外表的高僧，看上去威仪具足，内里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寻常人。
“不会见怪……”法空微笑摇头：“这话……，给不给在我，用不用在皇上，求个心安罢了。”
皇上怎么可能不见怪，不气炸了才怪呢。
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那行，我送给父皇便是。”楚灵伸手接了过来，握着玉佩挥了挥：“走啦！”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飘飘而去，婀娜身影眨眼不见。
法空站在院子当中，目光穿过重重阻碍，进入皇宫之内，落在楚雄身上。
楚雄正在跟皇后喝茶，已经平心静气。
法空若有所思。
现在的楚雄已经不能对自己构成威胁，按理来说已经可以逍遥自在，纵意行事。
可还是不能如此。
楚雄一身惊人的修为未必威胁不到自己，更重要的是，他还隐隐掌控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这股力量类似于虚空之上的力量，给他以强烈的危险感。
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自己想要真正的自由，看起来还是任重而道远。
如果楚雄用了自己所提供的无上金光咒，有可能隔绝这股力量，那就再好不过。
尽管楚雄对自己戒心森严，很可能不会用这道无上金光咒。
但是只要放在他周围，一旦有虚空之上的力量出现，无上金光咒就会发生作用。
无上金光咒一发生作用，自己则必有感应。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趁机仔细看一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如何应对。
楚雄掌控着这股力量，不可能一直不动用，即使一直不动用，也一定会试着演练，以便在关键时候能发挥作用而不致于失灵。
要动用这股力量的时候，应该是处于生死存亡关头，一旦失灵就可能没命。
所以这道无上金光咒是有大用的。
法空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到了这本《神通锯诠》上。
这本书可以算是佛经，是佛法的阐述，其中蕴含着极为惊人的智慧。
看过一遍这本佛经，自己对神通的理解大增。
自己也一直在研究自己的神通，想要提升，便要洞彻其妙，从而寻找到提升之法。
但神通与寻常的武功是不同的，不是一个思路，一时之间，进展并不大。
这本《神通锯诠》来得恰是时候，对自己助益极大。
更重要的是，神通乃天地之间最奇妙的力量之一，理解那神通就对天地的法则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自己的境界上升到归元境之后，有点茫然无措的感觉，仿佛站到了茫茫的浓雾之中，寻找不到继续往上的台阶。
他一直在苦苦摸索，却无所得。
在看到了这本佛经之后，竟然隐约浮现了向上的台阶，修为隐隐有增进之感。
通过这本《神通锯诠》，出现了一条精进修为的道路，继续提升的下手之处——精研武学之精妙，通过武学来领悟世间的力量真谛。
各宗各派的武学，乃智慧的结晶，是人与天地关系的智慧结晶，值得好好钻研，不从实用，而从本质上去研究。
徐青萝他们所得到的各宗武林秘籍正是及时雨。
如果自己能将各宗各派的武学尽皆洞彻其妙，自己的修为想必会更上一层楼，说不定能进到归元境的中层。
现在的自己只是堪堪进入归元境的门槛而已，属于下阶中的下阶，不值一提，还有遥远的往上之路。
他感慨万分，自己还真是幸运。
刚刚迷茫，便找到了道路。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帮助自己。
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很难找到这股力量的存在，这便是运气。
他收敛心思，伸手摸了摸佛经，目光再次投向了王虎臣。
王虎臣此时正坐在一张轩案后，身边是两个丫鬟。
一个丫鬟翻着案上的卷宗，双眼却盯着王虎臣，看他的眼色，另一个丫鬟小手提着笔，将王虎臣说的话迅速写在素笺上，动作麻利轻快。
王虎臣所在的位置是六道给事中的官衙内。
他所在的屋子宽敞，还有五张轩案，每一张轩案后都有人在批阅卷宗。
其中一个俊逸中年男子抬起头，抚了抚清髯，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起身活动了几下，笑道：“虎臣兄不必如此辛苦的，受伤了，回家歇着便是，不差这几天。”
“连累同僚，歇着也难心安。”
王虎臣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腕位置都绑着木板，不能乱动。

第1242章 德怨
“哈哈……润涵兄，”另一个中年男子抚髯笑道：“虎臣兄这般情形，可谓是红袖添香，真是羡煞人也，这哪是受累，是享受着呢。”
“哈哈……”众人皆大笑。
王虎臣冷哼一声，斜睨向他们：“你们想得这享受？”
“我们可没这般福份。”最先前的俊逸中年摇头笑道：“消受不起啊。”
“容易得很，只需将你们的两手折断了即可。”王虎臣哼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虎臣兄，到底是何滋味？”
“双腕疼痛难当！”王虎臣恶形恶气，冷笑道：“疼痛让你们一点儿绮念都生不出，还红袖添香呢，想得美！”
“太医不是瞧过了吗？”
“太医院的清凉帖可谓是一绝，哪里疼，一幅就奏效。”
“没用。”
“我上一次腿疼，老寒腿犯了，跟太医院弄了一幅，一幅下去就不疼了，其效如神。”
“止疼会耽搁断骨续长。”王虎臣哼道。
“为了快些长好，就得忍着疼？”
“正是。”
“虎臣兄的狠劲着实让人佩服啊。”
“佩服佩服。”
“换成是我，定要先止疼的，早一点儿好晚一点儿好也没什么打紧的，疼痛折磨人，心绪会变差，也会影响思虑。”
“正是。”
“心浮则气躁，确实不宜疼痛。”
王虎臣不以为然的摇头：“年纪大了之后，骨头原本就长得慢，再阻碍生长，更是不堪，那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长好。”
“虎臣兄，为何这般着急？”俊逸中年不解的道：“你这般并不耽搁公务啊。”
王虎臣摇摇头：“怎么可能不耽搁。”
“唉……”俊逸中年摇头：“虎臣兄就是太过苛刻，对别人苛刻，对自己也太过苛刻。”
王虎臣不以为然，瞥一眼翻阅卷宗的小丫环，丫环忙开始翻阅。
法空收回目光，皱起眉头。
这王虎臣确实韧性惊人，远非一般人可及。
如果换成一般人，两只手腕都断了之后，已经卧床休息或者躲到家里不出来，免得再出危险。
他年纪确实大了，筋骨已经不能跟年轻人相比，如果伤上加伤，那就更难痊愈。
人的身体既强韧也脆弱。
强韧是即使受再重的伤，只要不死，便能恢复过来，可脆弱便是，有时候一点儿小伤，痊愈了也会落下病根，无法根除。
他这两只手腕如何再伤一次，那一定会落下病根，会变得脆弱，会在阴天下雨寒冷的时候疼痛难当。
这些道理，王虎臣是知道的，可宁肯冒险，还是要继续上值不歇。
如果不是收了这本《神通锯诠》，自己绝对会忍不住继续出手的。
越是强韧，越是要把他打垮。
他不会小瞧任何人，即使一个武功平平之人，也有发挥出致命之能的机会。
不能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王虎臣看似武功不强，在朝廷里也是孤臣，但威望极高，绝不能小觑。
一旦开始打，那就要打垮，彻底清除其威胁性，免得后患无穷。
现在收了皇上的佛经，也就不能继续出手了，但总要监视着他，免得打蛇不死反被咬。
他想到这里，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他收回深邃的目光，若有所思的负手而行，沉吟不语。
第二天清晨，万道金光照进金刚寺外院。
楚灵雀跃着跨进院门，来到放生池的时候，便看到傅清河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她觉得奇怪。
平常的时候，傅清河这个时候是盯着放生池的灵龟们的，目不转睛，心无旁鹜。
这些灵龟们都年纪悠久，再加上受了清心咒与回春咒的加持，灵性越来越足。
傅清河的剑法追求一个快，他练到极境之后，快无可快，便开始追求慢。
其慢的境界与参悟，便是从灵龟们身上悟得。
这是徐青萝告诉自己的，应该不会错，今天傅清河是怎么回事？
“殿下，住持有请。”傅清河抱拳道。
楚灵一怔，葱白似的手指指了指自己。
傅清河缓缓点头：“正是。”
“行。”楚灵答应一声，上下打量着他：“你可悟出什么了？”
“尚未圆满。”傅清河缓缓说道。
他说话的语速缓慢，但听着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感觉，反而觉得很独特悦耳。
他声音慢慢悠悠，蕴含着独特的韵律，让人听得很舒服很想继续听。
楚灵打量着他，笑道：“看来你有所得啦。”
原本的傅清河说话可没这么慢的。
他原本说话是低沉寡言，现在则是缓慢从容，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好像换了一个人。
“是，略有所得。”傅清河轻轻点头，慢慢回答。
“好得很，那真要恭喜啦，如果有所得，不妨跟我们切磋一下。”楚灵笑道：“我们剑阵的威力越来越强了，不是从前可比。”
“如果悟得圆满，必会领教。”傅清河悠悠说道。
“行，那我去啦。”楚灵摆摆小手，轻盈的来到了法空的院子。
她一进来，看到法空负手站在院子前的竹林前，正在欣赏着青竹，扬声道：“招呼我过来，是不是反悔啦？”
法空转身过来。
“反悔了可不成，父皇可是要翻脸的。”楚灵紧绷着玉脸哼道。
法空摇头。
楚灵松一口气：“那便好，什么事？”
“是关于王虎臣的。”法空说道，摆一下手，止住楚灵的话头，继续说道：“我确实已经放手，可他运气不佳，又有一劫。”
楚灵皱眉道：“这什么意思？”
法空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后日的时候，出门会被马车撞上。”
“……不是你捣的鬼？”楚灵半信半疑。
法空失笑。
楚灵皱眉道：“那前两次是怎么回事？”
“通过一些手法，让他走到车辙上罢了。”法空摇头：“不值一提的小术。”
“他怎么会走到车辙上的？”楚灵道：“即使走到车辙上，也不一定会摔着吧？”
她觉得诡异，神乎其神。
法空笑了笑：“这其中蕴含着一些玄妙，不宜外人所知。”
“好啊，原来我还是外人。”楚灵嗔瞪向他。
法空笑道：“如果皇上问，你会不会说？”
“如果不能说，我当然不会说。”楚灵哼道：“你就放心吧，赶紧说。”
法空笑看着她。
楚灵哼一声，竖起三根葱白玉指，指天发誓，绝不外传。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其实这是小吉祥咒。”
“小吉祥咒？”楚灵一幅“别骗我”的神色，惊奇的道：“真是小吉祥咒？”
法空道：“我这一阵子研究小吉祥咒，已然摸到它的一些玄妙与窍门。”
“什么玄妙？”
“人的运气如潮起潮落。”法空道：“有起必有伏，有伏必有起。”
“……然后呢？”楚灵不明所以，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玄妙。
谁都知道，运气这东西，就是有时好有时坏的，打牌的时候最明显。
法空道：“如果提前透支其好运，然后呢？”
楚灵道：“坏运气会更坏？”
“暂时看是如此的。”法空慢慢点头：“我给王虎臣连续施加两次小吉祥咒，然后他第二天早晨，便开始走霉运。”
楚灵皱眉道：“这么说，施展完了小吉祥咒之后，便要开始倒霉？”
法空颔首。
楚灵忙道：“那我们得了小吉祥咒的加持，之后也会倒霉？”
法空微笑看着她。
楚灵娇嗔道：“果然没那么好的事，得了好处就要付出代价。”
法空道：“一直加持着小吉祥咒便是了。”
“万一小吉祥咒失效了呢？”
“那就躲起来，一动不如一静。”法空道：“如果躺在寝宫，能倒霉到哪里去？”
“总之是要倒霉的。”楚灵哼道。
法空微笑。
楚灵看他的神色，明眸闪了闪，哼道：“好啊，原来是能破解的，是不是？”
她对法空极了解，看法空如此笃定，便知道一定有破解之法。
法空道：“只要一道大光明咒，便能破掉后患。”
“果真？”楚灵惊奇的道：“大光明咒不是超拔之用吗？竟然能破了霉运？”
法空缓缓点头。
他现在对这几道佛咒的研究越来越深入，也越掌握其精妙与精髓。
每一道佛咒都精妙绝伦，而且不仅仅是原本的功效，还有许多其他的妙处需要自己慢慢发掘。
大光明咒便是其一。
大光明咒的超拔之力神乎其神，其还有荡涤污秽之能，包括一切的阴暗力量。
原本以为它干涉不了运气，可它确实干涉不了小吉祥咒，干涉不了好运，但能荡涤霉运。
如此一来，施展小吉祥咒之后再施展大光明咒，便能让人持续保持着好运气。
运气一好，诸吉皆来，时来天地同借力便是这般感觉。
不管是练功还是别的事，都将是一帆风顺。
这小吉祥咒与大光明咒相合，胜过大多数的佛咒，对于一个平常人来说，一生好运相伴，则是天大的造化。
“给王虎臣加持了小吉祥咒，然后失效，他便开始倒霉，摔断了两次手腕，可竟然都是一处地方，都是因为踩了车辙，这也忒巧了吧？”
法空笑了笑：“人倒霉起来，喝水都能噎着，再巧的事也有可能。”
“这倒也是。”楚灵点点头道：“那他被车撞，不是因为小吉祥咒？”
法空摇头。
楚灵皱眉：“那如何破解？”
法空道：“找人守着便是，或者派两个护卫，或者提前避开那里。”
“避开那里，就能避开被车撞？”
“可以。”法空颔首：“不算什么大劫，小劫是很容易避开的。”
如果是生死之劫，避开就没那么容易，避开这一次还有下一次，连绵不绝。
“行，我会跟父皇说的。”
法空笑道：“我这是以德报怨，皇上这一次该满意了吧？不仅不继续动手，反而还帮他一次。”
“嘻嘻，父皇会怀疑是你捣鬼。”
“我还不屑于此。”
“那我现在便跟父皇说。”
她雷厉风行，轻盈而去。

第1243章 解密
法空看着她婀娜身影离开，目光重新落到了楚雄身上，看着楚灵来到楚雄身前。
楚灵正在拙政殿内，刚刚上完了朝，便要卸去龙袍，穿上常服。
看到她进来，便招招手，示意过去。
焦全上前奉上绣墩。
楚灵摆摆手：“不坐啦，两句话就说完的事，父皇，法空那边说，王虎臣还有一劫，他在明天的时候出门会被车撞了。”
楚雄脸色一沉。
楚灵忙道：“你不会认为是他捣的鬼吧？”
“……不至于。”楚雄哼道。
如果换成了自己，收了礼物，做出承诺之后，断不会继续对王虎臣下手。
只是没想到王虎臣这般倒霉，得罪了法空，断了两次手腕，这刚刚解了仇，却还是要被车撞。
楚灵道：“父皇你能想明白就好，我去啦。”
“慢着。”楚雄哼道：“他没说怎么破解？”
“他说这是一个小劫，只需派人护着他便是了。”楚灵道：“很容易破解的。”
“去吧。”楚雄摆手。
楚灵哼道：“我看呐，父皇还是把这王虎臣送回家颐养天年吧。”
楚雄眼睛一瞪。
楚灵道：“这人实在不该留着，下一次说不定还要招惹法空呢。”
“哈！”楚雄发出一声冷笑：“这么说来，朝廷上得罪法空的一个不能留？”
楚灵哼道：“旁人且不说，这个王虎臣，确实太过狠心了，留着就是祸害。”
“为何是祸害了？”
“这一次父皇你替他抹平了麻烦，下一次呢？”楚灵道：“他还会继续为难法空的。”
“那又如何？”楚雄道：“总要有人敢于对付法空，这话是法空让你说的？”
“父皇你觉得呢？”楚灵哼道：“父皇你还是小瞧了法空，……对他，还是招揽为主，别总想着制衡总想着压制甚至想着除掉他。”
“丫头你是太过高看法空了。”楚雄哼道：“小看父皇我了！”
“父皇难道还有什么厉害手段？”楚灵笑道：“能杀法空的手段？”
“他若真惹怒了我，未必不会下死手。”楚雄哼道。
“……算了，随你们吧。”楚灵看他根本不听劝，知道白费口舌，转身便走。
“你这丫头，茶也不喝一口？”
“父皇你这茶有什么好喝的。”楚灵撇撇红唇，摆摆手，轻盈出了拙政殿。
要说茶，还是金刚寺外院的茶与灵空寺的茶更好喝，远胜皇宫的。
明明是从皇宫移植过去的茶树，长出的茶叶却滋味完全不同。
“这丫头！”楚雄起身来到拙政殿外，撩开门帘来到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与连绵的大殿怔怔出神。
原本看到楚灵过来，他一腔喜悦，可楚灵根本不愿跟他多呆一会儿。
儿女大了真是翅膀硬了，一心想着往外飞，连最贴心的灵儿也难免如此。
他迎着风，满心的怅然。
焦全轻手轻脚的过来，轻声道：“皇上，风大，还是回去吧。”
“哼，朕还怕这点儿风？”楚雄怒瞪他一眼。
焦全忙赔笑着躬身。
楚雄哼道：“你最会干的就是扫兴！”
焦全赔着笑撩起门帘。
楚雄转身回到了大殿内，入鼻是沁人的幽香，兽炉中的香气袅袅往上升，到了一米高后飘成圆圈，慢慢扩散开去，充溢了整个大殿。
他精神一振，扫去了心中的惆怅与儿女情长，心中再次被雄心壮志所涌满，大步流星来到龙案后，准备开始批阅奏折。
“皇上……”焦全轻声提醒。
“派两个禁卫，保护王虎臣三天。”楚雄低头开始翻看奏折，漫不经心的说道。
焦全忙道：“是。”
楚雄摇摇头道：“这个王虎臣，确实是倒霉，法空饶了他，老天也不饶他。”
焦全默然不语。
他觉得王虎臣不是运气不佳，是不开眼，非要惹法空，法空岂是能招惹的？
如果真好招惹，皇上会这般忌惮？
这王虎臣觉得自己峥峥傲骨，无所畏惧，悍然进言而要拿捏法空，驱策法空。
也不想想他真比皇上更高明？
如果能驱策法空，皇上会至今没有动作？
不过这些朝廷的重臣，做糊涂事往往是利令智昏罢了，读一肚子的书也没办法避免的。
楚雄抬头看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不快去？”
焦全低声道：“皇上，这以什么名目去呢？”
皇宫禁卫忽然出现，保护王虎臣，影响是极巨大的，意味着圣眷深隆。
可看楚雄的神情，对王虎臣并没那么垂青，就这么派皇宫禁卫过去，会给人以错觉与误会。
楚雄哼一声道：“不需要名目。”
“这……”焦全迟疑。
楚雄斜睨他一眼之后，焦全忙道：“是，微臣这便派人过去。”
楚雄摆摆手，低头继续看奏折，脸色已经变得阴沉欲滴，便要摔折子骂人。
焦全见状忙退后，迅速退出了拙政殿。
他已然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正是要显示出王虎臣圣眷正隆。
王虎臣是何模样，群臣无不知晓，可谓是孤臣，皇上如此青眼相加，也是一种榜样。
这样的臣子，越多越好，皇上不会因为犯颜直谏而生气，反而会更加看重。
这也能廓清朝廷的风气。
不过此举恐怕没什么作用，也只是给那些刚刚进入官场的稚儿看的，才能起到一点儿作用。
那些积年的老臣，早就磨砺得一颗心圆滑光洁，坚硬如石，根本无法撼动。
即使圣眷再隆，这般做法也是风险太甚，一个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结果。
焦全一边小步疾行，一边暗自摇头。
这也是皇上虽然不喜王虎臣，却一直对王虎臣格外宽宏的根本原因。
这是要做一个榜样，让他们知道孤臣的下场并不会那么惨，是有好结果的。
……
去望江楼吃早膳的时候，徐青萝一直蹙着黛眉，若有所思，心不在焉。
法空瞥她一眼，便没有再理会。
今天的早膳只有他们三人。
林飞扬与朱霓一起去了漱玉谷，帮其师谭韵行功。
朱霓一直不放心谭韵，不知能不能克制住修炼的冲动，克制不住的话他们帮忙强行克制。
周阳与周雨跟着法宁离开，周雨回去探望师父莲雪，周阳要帮着法宁收拾药谷。
傅清河还在放生池边悟剑。
宋圆圆则一直在自己的精舍内不出。
楚灵与徐青萝跟法空一起过来吃早膳。
法空没问，楚灵却忍不住，她扯一下徐青萝的袖角：“青萝，在想什么呢？”
徐青萝一怔，抬起迷茫的双眸。
楚灵哼道：“不怕吃到鼻子里去！”
徐青萝露出笑容：“那我倒要用鼻子尝尝饭菜的味道，我想正事呢。”
“什么正事？”楚灵极端好奇。
徐青萝有一心多用的本事，平时即使想事情也不会被旁人看出来。
除非全部身心都在想一件事。
这件事自然非同小可。
“在想那两面令牌的事。”徐青萝道：“我隐隐感觉到上面蕴含着莫名的气息，却捕捉不到。”
“它们啊……”楚灵顿时失望的叹口气，摇摇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徐青萝道：“楚姐姐你可有收获？”
“没有。”楚灵哼道：“这就是捉弄人的嘛，会不会是弄错了？根本什么也没有，枉费我们一番苦心。”
他们费尽周折把两面令牌凑到了一起，一雄一雌。
两面令牌彼此之间是有感应，十里之内都能生出感应来，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两面令牌放到一起，感应更加强烈而已，再没别的什么异常情形。
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刀割剑砍水融滴血焚烧，各种办法都用尽了，仍旧毫无反应。
它们好像就是两面材质有些奇异，能彼此感应的令牌而已，再无他妙。
他们先前的不服气，转化为各种各样的方法折腾，最终仍无所获，便化为失望与恼怒，挫折让他们看这两面令牌极不顺眼，提都不想提起。
徐青萝轻轻摇头。
“青萝你可有眉目了？”楚灵精神一振，忙起身探向她，明眸灼灼：“真有什么气息？”
徐青萝缓缓点头道：“一定是有的，就是捉摸不定，若隐若现的。”
“不会是错觉吧？”楚灵道：“是因为太过渴望，所以眼花了。”
徐青萝白她一眼。
楚灵笑道：“好吧，那就真有，可有了气息，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能驾驭那气息，那气息有什么威力？”
“不知。”徐青萝摇头：“现在感知起来都困难，更别说驾驭了。”
“那又有何用啊！”楚灵又仰回了身子，贴到太师椅中，一下变得娇慵无力。
“这总是一点儿线索。”
“唉——！”楚灵叹气，明眸投向了法空。
法空正慢慢咀嚼。
她们两个知道他这是在彻底的充分的享受着美食，捕捉美好。
楚灵也知道，跟法空求助是没用的，他守口如瓶，什么也不会说。
通过他的态度，他们觉得这两面令牌是有奥妙的，可是他偏偏不说，摆明了不会插手。
而他们又弄不出来。
明知道有奥妙却弄不出来，这种滋味让他们很难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徐青萝道：“别看师父了，师父不会说的。”
法空微笑不语。
楚灵狠狠哼一声。
法空缓缓道：“你们不是修为不够，是智慧不足，好好琢磨吧。”
徐青萝顿时精神一振。
这一句便是极重要的提点，给了他们无穷信心。
这说明自己等人是能解出奥妙的。

第1244章 邪功
楚灵嘟起红唇，哼道：“这不是故意折磨我们嘛，没有这个必要嘛。”
法空道：“有这个必要。”
“没这个必要。”
“有。”
“没有！”楚灵瞪大明眸。
“楚姐姐！”徐青萝忙扯住楚灵的红袖，低声道：“师父既然说有这个必要，那就有。”
“哼！”楚灵狠狠白法空一眼。
徐青萝忙道：“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弄出这秘密的。”
法空微笑看着楚灵。
楚灵哼道：“故弄玄虚！”
法空道：“你们若能挖掘出来这秘密，对你们大有助益，如果挖掘不出，那便是没用心。”
“我们已经绞尽脑汁了！”楚灵嗔道：“什么办法都想过了，都没用。”
法空摇摇头。
楚灵道：“那再给一点儿提示。”
“不能再多了。”法空道。
楚灵还要再说，被徐青萝扯住袖子，给她眼色，示意不要再继续说了。
法空笑看一眼楚灵，继续吃饭，依旧平静而仔细，仿佛不放过每一个味道。
待吃过饭，法空袈裟飘飘下了楼，离开两女的视线，楚灵恨恨瞪一眼他的背影，用力哼一声。
“楚姐姐，你干什么呀。”徐青萝不解的道：“是为了激怒师父，从而得到秘密？”
“嘻嘻，如何？”楚灵笑道：“我这一招厉害吗？如果不是你挡着，我就成功了。”
“怎么可能。”徐青萝失笑：“你没看师父一脸戏谑的神情吗？”
“有吗？”楚灵一怔。
徐青萝道：“我都能看得出来，你说师父能不能看得出来？”
“你未必吧。”楚灵笑道。
徐青萝撇撇红唇：“那你也太小瞧师父了。”
“你也太高看他啦。”楚灵道：“我这般美貌，还不能让他破了冷静？”
“你好好想一想吧。”徐青萝不以为然道：“别说你，便是宁师叔还有李少主都不成。”
“好啊，青萝，你终于说实话了！”楚灵娇嗔道：“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她们两个美？”
“嘻嘻，你是美，可你还太年轻，魅力不够。”徐青萝笑道：“她们正是最好的时候，比不过的。”
“她们有她们的美，我有我的美，说不定有男人更喜欢我这般美貌呢。”楚灵摸了摸自己玉脸。
徐青萝哼一声：“反正别在师父跟前耍这些小花招，只会让他耻笑。”
“我确实是没招了啊。”楚灵叹一口气道：“什么招数都想遍了。”
“一定还没有想过的。”徐青萝摇头。
法空行走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宛如一条游鱼般轻松自如。
他耳边响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叫卖声，吵架声，哈哈大笑，孩童嬉戏。
还有两女的说话声。
他们这一次确实逼急了，可惜，他们还没真正的学会思考与探索。
不是他们不够聪明，只是没有经验。
这已经触碰了他们的知识之外，需要艰苦的求索，才能最终找到办法。
一旦找到了办法，对他们来说，提升巨大，会让他们产生一种升华感，不管是智慧还是境界都会有提升。
这般难得的机会，自己怎么可能破坏掉。
所以是绝不能帮他们的，要让他们痛苦，让他们熬煎，让他们化茧为蝶。
现在他们越痛苦，破解之后，收获将越巨大。
……
一轮明月高悬。
宁真真的小院里，她正负手站在院中央，脚下是四个中年男子的尸首。
他们身上并无血迹，已然没了生命气息，唯有胸口一掌印，修纤的掌印将他们的衣裳打入了皮肤内。
宁真真的飞蝶掌已然到了极深火候，威力越来越惊人，翩翩如蝶，轻盈如无物，击中身体，却直接毙命。
法空出现的时候，宁真真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这四人看，仿佛他们身上蕴含着无穷奥妙。
法空道：“可是有什么内情？”
“总觉得他们的气息古怪。”宁真真蹙眉道：“隐隐约约的不妥当。”
法空双眼一凝，变得深邃，看向其中一人，然后再看向另一人，最终看遍了四人。
最终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道：“他们是神剑峰的附庸宗门，纯阳宗的高手。”
宁真真道：“他们是奉神剑峰之命行事？”
法空摇摇头：“他们是自行其事，是为了讨好神剑峰而为之。”
“神剑峰都奈何不得我，他们觉得能刺杀了我？”宁真真哼一声。
法空道：“他们别有依恃，可惜还没能发挥出来，已然中掌，没来得及。”
宁真真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他们有一门奇功，至阳至纯，专破你们玉蝶宗的心法。”法空缓缓道：“一旦他们施展出来，你难免会受创。”
“什么奇功？”
“三昧焚心诀。”法空皱眉道：“专门破阴纯罡气，尤其是破坏心境。”
他说到这里，脸色阴沉下来。
“很厉害的心法？”
“一旦被他们得逞，你毁的就不仅仅是修为，还有心境。”法空沉声道：“恐怕很难恢复修为了。”
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心法。
更重要的是，这心法的修炼之法太过歹毒，是需要杀人的，而且要以虐杀的方式杀死对方，从而汲取心毒。
以心毒而推进心法的进境，最终威力越来越强。
很难想象，纯阳宗这般正派宗门，竟然练有如此歹毒的心法，这是邪宗之做法。
纯阳宗冒天下之大不韪练这般心法，是将其做为杀手锏。
玉蝶宗既是神剑峰的仇家，同时也练有阴柔心法。
他们所练的三昧焚心诀正是其克星。
若能将莫幽兰重创从而重创玉蝶宗，必然会得到神剑峰的感谢与赏赐。
纯阳宗有望更进一步，实力更强，从而一举破掉他们的死仇九幽宗。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杀意汹涌。
不管是为了什么，练了这般阴毒之心法，便是罪过，这三昧焚心诀是不该出现在世间的心法。
宁真真蹙眉：“能毁了我的心境？”
自己可是练成了慧心通明，心境坚若磐石，不会被撼动。
法空缓缓点头道：“此功阴毒之极，确实能毁了你的心境，……杀得好。”
宁真真看法空如此神情，便知道这四个家伙死有余辜，是该死之人。
“他们……”
法空冷冷道：“三昧焚心诀乃是邪功，练者人人得而诛之。”
“神剑峰知道他们练了这个吧？”
“知道。”
“这么说……”
“神剑峰得了他们奉上的心法，却不屑于练。”法空摇头：“他们却真敢练。”

第1245章 相辅
宁真真道：“到底如何邪？”
法空便将他们的练法说了一遍，惹得宁真真玉脸阴沉，冷笑连连。
“师兄，这般邪功，当真不该存于世间。”宁真真冷冷道：“人人得而诛之，他们难道就不怕被世人所知？”
“知者甚少，”法空道：“再者说，他们是神剑峰的附庸，谁敢乱来？”
“大妙莲寺呢？”宁真真蹙黛眉。
大永武林，大妙莲寺才是至尊，神剑峰虽强，却不如大妙莲寺，不该那般肆无忌惮。
法空缓缓道：“恐怕大妙莲寺并不知道。”
大妙莲寺并不是无所不知。
宁真真明眸一亮。
法空摇头：“不妥。”
“师兄，大妙莲寺原本便有这责任吧？”宁真真道：“怎么可能容忍这等邪功？”
法空摇头道：“你该如何跟大妙莲寺说？没见他们施展出来，又怎能断定？直接说是我所察？”
“……这倒也是。”宁真真蹙起黛眉道：“我可以跟大妙莲寺说，是听闻有此事，让他们察一察便是。”
法空道：“他们已经有了万全的防备，……此功也只有在施展及修炼的时候才会显露，平时是不会显于外的，与他们的赤阳功几乎一般无二。”
这才是他们下定决心修炼的根本。
只要不被当场捉住，就不会暴露出去，威力还如此惊人，完全可以当成赤阳功的威力。
“如此奸滑。”宁真真蹙着黛眉道：“怪不得能隐瞒至今呢。”
法空道：“能一直屹立不倒的宗门，都没那么简单，没有这般手段，他们岂敢冒此奇险？”
宁真真沉吟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实在不甘心如此。”
“找到破解之法才好。”法空道：“这般阴毒之学，你恐怕挡不住。”
宁真真哼一声，难得的出现小女儿神情，颇不服气。
法空道：“你需得转变一下练法了，不能一味的纯阴，需得辅以赤阳，……这心法虽阴毒，但未必不能为你所用，能克制你的武学，也恰是你最应该采纳的。”
宁真真道：“阴极而阳生，我只需将纯阴练到极境，自然会有了阳气，这般强练阳气，反而会杂而不纯。”
法空摇头道：“你已然经过了阴极阳生的境界吧？”
“需要数次往复。”宁真真道。
法空道：“这种练法太慢。”
“可阴阳同练，太过凶险。”宁真真蹙眉道：“想练纯了也不易。”
法空笑着摇头。
宁真真盯着他看。
法空笑道：“我能害师妹你不成？”
“……好吧。”宁真真想了想，轻轻点头：“那这一次就听师兄你的。”
法空道：“这种练法，对你助益会更大的。”
“可他们的心法……？”
“我已经弄清楚。”法空道。
宁真真明眸一亮。
法空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骈成剑指，轻轻点向宁真真的黛眉中心。
宁真真没有闪避，任由点中，明眸闭上。
数次呼吸之后，法空拿回手指，宁真真慢慢睁开明眸，闪烁着熠熠光芒。
她凝思回想自己脑海所得，却是一篇心法，不仅仅有心法，还有一些修炼心得。
她看罢之后，脸色越发难看，轻轻摇头：“这般阴毒心法，我怎能修炼？”
法空道：“你修炼之时，不必取心毒，直接运转便是。”
“不会走火入魔吧？”
“恰好有你的内气镇压。”法空道：“克除它的反噬。”
三昧焚心诀需得心毒，不仅仅是因为威力，更重要的是为了防止反噬自身。
这心法至阳至强，既伤人亦伤己，以心毒驱使，便能避免自己被反噬。
而玉蝶宗的心法属极阴，恰恰可以这三昧焚心诀的反噬，反而令其成为助力。
这是以三昧焚心诀为燃料，助推玉蝶宗心法的推进。
世间能这般契合的心法罕之又罕，所以法空才极力主张宁真真修炼这心法。
而且利用反噬，这三昧焚心诀的力量全部转化为了玉蝶宗的心法力量，丝毫看不出修炼之相。
宁真真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化为一尊玉女雕像。
法空站在一旁，双眼微微放光芒，笼罩着她周身上下，双眼所见便是她罡气搬运的清晰景像。
宁真真肉体变得透明，只剩下了经络在，各种经络呈现不同的颜色，其中运行着一白一红两道气息。
以红气为主，白气为辅，红气汹涌而动，白气相随，偶尔相撞令红气变得淡了一丝。
这是三昧焚心诀太过浓烈而引玉蝶宗的罡气中和，令其降温不伤到自身。
随着三昧焚心诀的罡气越来越浓，引过来的白气越来越浓，最终白气忽然汹涌而至，将三昧焚心诀的红气全部吞噬，迅速壮大了自身。
如果是白气在自身运转循环，可能转过数个大周天，不过增加一丝一缕。
而如今吞噬这三昧焚心诀，却是快了上百倍。
宁真真睁开明眸，闪现兴奋光芒。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感慨道：“师兄，没想到世间还有这般奇妙的法门，两者竟然天衣无缝。”
自己修炼起三昧焚心诀竟然如此之快，而且完全转化为了玉蝶宗的罡气。
这种速度当真是惊人。
快得让自己心惊。
法空笑道：“修为的进境会倒逼着心境变化，而这三昧焚心诀尤其易引心境变化。”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上面加持上了无上金光咒，一直要带着。”
宁真真接过来，笑道：“这会防什么的？”
“虚空之上的力量。”法空道：“这三昧焚心诀练到足够境界，便会勾动上面的力量。”
随着对无上金光咒的解析，他对虚空之上的力量越来越敏感，发现虚空之上的力量远比自己想象的多。
当世很多奇功，都是勾动上面的力量，而不仅仅是这一方天地的元气。
而这种力量往往威力更大，修炼更快，可以走捷径。
奇异的是，天魔秘典上的奇功竟然没有一门力量是来自于虚空之上，全部是天地元气与自身的心力。
比起单纯利用天地元气的纯粹性，魔功甚至比佛门心法更纯粹几分。
宁真真蹙起黛眉：“没想到它竟然也涉及到了虚空之上的力量。”
她从法空口中知道了虚空之上力量的危险，没想到这么容易碰上了。
法空道：“所以威力如此之强，……除了纯阳宗，还会有心剑宗的高手过来。”
“还是因为神剑峰？”
“正是。”法空点头：“也是神剑峰的附庸宗门，也想趁机邀宠。”
宁真真哼一声道：“看来要继续立威才行。”
她不习惯于被动挨打，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弟子们实力大涨，已经到了主动出击的时候。

第1246章 得功
法空笑道：“怕是很难了。”
玉蝶宗的积弱已久，已经烙印入人们的印象之中，短时间内很难改变。
想要改变人们固有的印象，一共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缓一个是急。
缓法是一直持续不断的改变，让人们逐渐认识到原来的玉蝶宗已经变了。
急法就是一鸣惊人。
玉蝶宗与神剑峰的冲突，因为神剑峰的有意压制，大妙莲寺也懒得多传，所以流传并不广。
一部分人的印象中，玉蝶宗已经变强了。
而大部分人的印象中，玉蝶宗还是原来的玉蝶宗，弟子个个美貌，却实力不强。
正因为如此，才会先有纯阳宗，后有心剑宗找上门来，对付她们以邀宠于神剑峰。
显然在他们眼里，玉蝶宗是好欺负的。
在他们想来，如果不是因为玉蝶宗的后台足够多，足够硬，神剑峰早就灭了玉蝶宗。
他们从来没想过神剑峰奈何不得玉蝶宗。
宁真真的意思是走急法，想一鸣惊人，而一鸣惊人的最好对象就是神剑峰。
可神剑峰不是那么好惹的，即使顶尖高手离开，还是有杀手锏，不宜妄动干戈。
其他各宗，与神剑峰齐平的不说，次一级的宗门，即使重创了也难以达到一鸣惊人的目的。
更何况，即使打得神剑峰落花流水，人们肯定还是认为神剑峰手下留情。
并不会觉得玉蝶宗真就变得奇强而不能招惹。
想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想法，真的不容易，人们会自行在脑海里弥补一切外相，从而维护原本的印象。
“心剑宗……”宁真真哼道：“他们很强？”
“他们的剑法厉害。”法空道：“脱胎于神剑峰的一门剑法，未必就弱于神剑峰的九神剑。”
“真有这般厉害？”
“他们底蕴不够深，也没有神剑峰这九神剑彼此配合，实力便差了一些。”
单练一门心法，与兼练九门且还彼此能配合，互相增强，自然是有差距的。
仅论一门心法之精妙与威力，已经不逊色于神剑峰任一脉了。
这便是心剑宗的底气所在，所以敢找上玉蝶宗。
宁真真道：“让弟子们出手看看。”
这四个家伙忽然出来刺杀，自己无暇将弟子们召来练一练手。
先前并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将会有心剑宗的高手出现，当然不能放过这好机会。
弟子们在钟山磨砺，终究还是缺少经验，毕竟钟山的高手只有那几个。
玉蝶宗弟子们想更进一步，就需要更多的经验，需要与更多的高手过招与生死厮杀。
一直闭门造车，自己宗内切磋，就怕现在的境界就是她们最终的境界。
法空颔首。
这个主意甚好。
“师兄，那边还好吧？”宁真真道：“我有点儿想家了，想回去看看。”
“那便回去看看。”法空笑道：“趁现在还没打起来，快看看吧。”
“现在还找不到阻止之法？”
“现在看能阻止，可未来是变化莫测的。”法空道：“谁也没办法说清。”
“嗯，那我便回去一趟。”宁真真道：“这一次心剑宗之后便回去。”
法空双眼变得深邃，片刻后颔首：“心剑宗之后，你们能消停一阵子。”
“好，我会尽快回去。”宁真真道。
……
清晨
拙政殿
“皇上。”焦全从殿外进来，轻手轻脚的来到楚雄身边，轻声细语。
楚雄正阴沉着脸盯着一份奏折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偌大的拙政殿内，落针可闻。
焦全的动作无声无息，来到近前，轻轻开口打破了大殿的寂静与凝固。
“说！”楚雄哼道。
焦全轻声道：“今天早晨，王虎臣在出了小巷时，恰好一辆马车冲过来。”
“他撞着了没？”
“……撞着了。”焦全轻声道。
楚雄发出一声冷笑。
焦全轻声道：“那个时候，两个禁宫护卫恰好被分散了精神，没能注意到。”
楚雄继续冷笑。
焦全轻声道：“据他们两位说，身后出现一个顶尖高手，不得不防。”
“所以他们没有防得住前面的马车？”楚雄冷笑道：“任凭它冲过来撞了王虎臣？”
焦全轻声道：“他们觉得，比起被马车撞，还是身后那位高手更重要。”
“是谁？”楚雄冷冷道：“到底哪一个高手，让他们如此忌惮？”
“是天海剑派的一位长老。”焦全缓缓道。
楚雄的脸色越发难看：“天海剑派？”
“是，”焦全轻声道：“那位天海剑派的长老只是闲逛而已，也是凑巧了。”
“真有这么巧？”楚雄皱眉。
焦全轻声道：“微臣调查过，好像……确实是凑巧了，这位长老昨晚上刚到，对神京还很新奇，早晨便出了天海别院四处溜达。”
“总之感觉很古怪。”楚雄哼一声。
焦全沉默不语。
他先前也觉得太巧了，于是便细细查了一遍才过来禀报，免得皇上一问三不知。
经过细细的调查之后，发现还真是巧合。
现在被法空大师弄得疑神疑鬼了，任何一个巧合，都不敢当成一个巧合，都要好好想一想细细查一查。
“他伤得如何？”
“只是被撞了胳膊，除了原本的伤加重了之外，再没别的伤。”焦全道。
“胳膊？”楚雄哼道：“你觉得是巧合？”
“微臣先前也有所怀疑的，可是也查过了那辆马车，是要急着出城的商队，是路过的，与城内没有瓜葛。”
“还真是巧合？”
“……是。”
“嘿！”楚雄把奏折一摔，起身负手踱步：“总觉得古怪，好像是法空在示威似的。”
“法空大师想必不会如此的。”焦全道。
楚雄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能想到什么办法，哼道：“这一次就算了。”
“那……那两个护卫？”
“让他们撤回来吧。”
“是。”焦全应道。
禁宫护卫一直保护着王虎臣是不可能的。
即使撤回了，毕竟曾经出现过，已经足够表明皇上对王虎臣的恩宠。
“他还继续上值？”
“是。”焦全忙道：“王大人确实敬业，即使疼痛难忍还是继续上值。”
楚雄摆摆手。
……
法空收回目光。
说起来王虎臣这一次的受伤，还真不完全是自己所致，确实是运气不佳。
这运气不佳也与先前施展了小吉祥咒有关系，算是一点儿余波。
提前告知，也没能避开这一次的劫难，这只能说王虎臣的运气确实极差了。
有这般运气，他会一直走霉运。
即使不再受伤，也会诸事不顺，心情一直郁郁，到头来大病一场才会好转。
“师父。”徐青萝的娇喝声响起。
她宛如一阵风般冲进来，带来沁人的幽香，其余三人也跟着冲进来。
他们出现在法空身前，脸上迸射着容光，双眼也放光的看向法空，激动异常。
法空微笑：“解出来了？”
“是。”徐青萝笑嘻嘻的道：“我们终于解出来这两面圆牌的奥秘了。”
“是什么？”法空问。
“是一门心法。”徐青萝兴奋道：“对吧师父？里面竟然蕴含了一门玄妙的心法。”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道：“最关键的是，它还是修炼这心法的引子，没有它们不成。”
她从罗袖取出了两面白圆牌。
将两面圆牌合在一起，“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它们紧紧贴合到一起。
然后迅速发生了变化，开始隆起，眨眼间化为了一个圆球。
一个皎皎无瑕的圆球，不像原本的白色，而是变成了乳白色，散发出柔和的光华，乍看上去，就像一轮明月。
徐青萝将这圆球往外一抛。
“啪。”它落到了院子西北角的铜缸里。
柔和的光芒从铜缸里涨满，外溢，好像月华充满了铜缸之后开始外溢。
柔和的光芒渐渐充满了整个住持院子，便如月华倾泄到小院内。
徐青萝嫣然笑道：“师父，我运功啦？”
法空颔首。
徐青萝闭上明眸，一动不动，轻轻呼吸着，嘘吸之声清晰可闻。
这些柔光慢慢集中向她，钻进她毛孔，让她变得越来越晶莹剔透宛如一块羊脂白玉。
她闭着双眸，宝相庄严，宛如一尊观音大士。
众人看得肃然。
随着柔光的注入，她身形开始变化。
她仿佛进入了湖水之中，清澈的湖水之下，她的身形在荡漾，飘忽，隐隐约约，似真似假。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徐青萝的悟性过人，已然入了门，这门心法的精髓已然掌握。
随着柔光注入，她身形一会儿飘忽虚幻，一会儿变得凝实，一会儿又变得飘忽。
如此反复数次。
待这些柔光完全被她吸纳，她方睁开眼睛，徐徐吐出一口气。
周阳忙道：“练成啦？”
他们也是知道这心法的，却并没什么感悟，还练不成这门心法。
可看这架式，徐青萝已然练成了。
自己与她的资质差距真这么大吗？
“略窥门径。”徐青萝轻轻点头，得意的笑道：“你也要抓紧啦！”
她看向法空：“师父，我原本以为无上金光咒会起作用呢？”
她原本以为这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所以来到法空跟前时，才真正的开始修炼，先前只练一个开头便停住不敢再练。
毕竟妄自修炼一门奇功是很危险的行径，与找死没什么两样。
法空道：“它只是还没起作用而已，境界不够。”
徐青萝顿时面露失望神色：“它终究还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法空颔首。

第1247章 遁天
“那我还练它做甚！”徐青萝失望的道：“这不是白忙活一场嘛。”
楚灵周雨周阳皆点头。
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绞尽脑汁，耗尽心血，终于找到了这两面圆牌所蕴的心法。
结果却是虚空之上力量，不能练。
这确实让人失望，更让人恼火。
他们不满的看向法空。
法空道：“它虽是虚空之上的力量，但本身却玄妙之极，值得练一练的。”
“可是一练了它，岂不是要勾动虚空之上的力量，一定会引动无上金光咒的隔绝。”徐青萝道。
如果避开无上金光咒，那么就有失控之险。
她知道虚空之上的力量都有陷阱，都有后门，需得小心再小心。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被夺舍。
法空道：“这一门心法还是很奇妙的，而且借助于这两块圆牌，也可以隔绝避免精神力掺杂。”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轻声道：“圆牌先吸纳力量，然后将其过滤纯化，将精神力过滤掉？”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抚掌：“这般说来，既得了精纯的力量，又能不受其害？”
“正是。”法空颔首。
“这确实神妙。”徐青萝赞叹道：“说来说去，是这圆牌本身玄妙吧？”
法空道：“圆牌与心法皆妙，双法合璧，堪为最妙。”
徐青萝玉手一招。
铜缸飞出一道银光，拳头大小的圆球落到徐青萝手上，从内部散发出柔和的光华，在圆球表面隐隐流转。
“它确实极妙。”徐青萝打量着这圆球，好奇的道：“这般神妙之物，怎会一分为二的？而且还一直分处两地？”
“神物自晦，有德者居之。”法空摇头道：“想让它们合二为一，需要庞大的力量，后人不肖，没办法做到，于是便一分为二，各执一块，然后渐行渐远，最终遥不可及。”
他想起从它看到的过去，不由的感慨：“世间一切终将雨打风吹去，再强大的宗门、再厉害的人物，终究还是敌不过时间的侵蚀，最终凋零，尘归尘，土归土。”
这圆球的主人宋啸天乃是一位绝顶人物，万年之前的奇才，创立的绝天宗可谓是奇中之奇。
他追求的是隐世独立，遍观世间的变迁，便如自己一般，俯观世间，享受生命。
宋啸天活了一千年，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死，憾然而去，留下了这颗圆球。
圆球一分为二，成为两块圆牌，每一块圆牌都蕴含了一门心法。
弟子们资质不够练宋啸天所练的绝天遁世诀，却能练这两门心法。
于是两门心法渐行渐远，最终分开。
经历世事纷纷，大浪淘沙，各有际遇，有兴有衰，到现在，一门已经彻底衰落，需得通过秘笈与圆牌来传承，另一门还算好，门派犹在。
两牌合一蕴含着至高心法，这个秘密却是流传下去，一直被心怀雄心的弟子们牢记，并且在极力寻找。
可惜，他们不明白，仅凭自己所修习的心法，怎么也不可能将两牌合一的。
两牌合一的根本是精神力。
精神力足够强横，才能令其合一化为球，化为吸纳虚空之上力量的妙器。
没有足够的精神力，是怎么也无法驾驭它的。
他们便是将各自的心法练到圆满，也达不到精神力的要求，注定是要失望的。
“师伯，需要什么力量？”周阳好奇的问：“好像我们也没用什么力量啊。”
周雨与楚灵斜睨他一眼。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没用你的力量。”
“你也没怎么用力吧？”
“你不懂的。”
“有什么不懂的？”周阳不服气的道：“你难道还有什么更强的力量？”
徐青萝明眸忽然一亮。
周阳身子微晃，宛如喝醉了酒般东倒西歪，身体的本能支撑着他不倒。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恢复如常。
周阳脸颊酡红如醉酒，不解的看着徐青萝。
徐青萝哼道：“看到了吧？这便是那力量。”
周阳皱眉。
周雨道：“这便是精神力量，我们练的心法涉及得少，没有专门去练。”
慧心通明便涉及到精神力量，也修炼精神力量，只是远没有这般强大。
周阳看向法空。
法空道：“你还不到练这个的时候，继续往前练，火候到了再练不迟。”
楚灵也看过来。
法空摇头。
楚灵不服气的道：“我也不到火候？”
法空摇头。
楚灵哼道：“怎么才能到火候？”
“你的鱼龙乾坤变还没练到顶，”法空道：“鱼龙乾坤变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肉身，增强肉身，待圆满之后，再练精神力量便能事半功倍，一日千里，现在急着练，只会扯鱼龙乾坤变的后腿。”
“这样……”楚灵慢慢点头。
她确实觉得自己的鱼龙乾坤变没能练到顶，尤其是法空后来所传，更是深奥微妙，值得潜心苦练。
法空的目光看向周雨。
周雨道：“师兄，我好像不行。”
法空摇头道：“你现在慧心通明已经稳固，可以试着修炼精神秘术了。”
修炼精神秘术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轻者发疯重者魂魄俱灭。
而且精神秘术对资质的要求也极高。
四人之中，周阳是差了一点儿，不过他只要将功法修炼到一定程度，通过深厚的根基也能修炼。
徐青萝且不说，是天生适合精神秘术的，周雨也是一样，否则很难练成慧心通明。
楚灵原本也适合，只是练了鱼龙乾坤变之后，精神力完全转向了鱼龙乾坤变，现在修炼精神秘术，既扯鱼龙乾坤变的后退，精神秘术也难有进境。
周雨精神一振。
法空道：“你们若想练这绝天遁世诀，不需要所有人都练精神秘术。”
他伸出手。
徐青萝将圆球递过来。
法空托着它，轻轻一送，让它悬浮在他们头顶一米高处。
法空双手结印，开始诵咒。
片刻后，它开始放光，越来越亮，光芒开始扩涨，越来越亮，最终宛如一轮明月悬在头顶。
法空松开双掌，满意的点点头。
这一轮明月便如光明之心。
一直以来，他都很好奇光明之心的构成，可即使通过天眼与心眼观察，还是没能看出光明之心的玄妙来，现在看到这个，莫名的想到了光明之心。
“师父厉害呀。”徐青萝赞叹道：“这比先前的力量强得多，……我来试蔗。”
她说着话，双眼闭上，开始运功，修炼起了那套绝天遁世诀。
法空看向周阳三人：“你们三个也试着练练看。”
三人也闭上眼。
片刻后，四人身体开始吸纳柔光，朦胧的柔光从毛孔钻进去，然后让他们的身体变得若隐若现，虚虚实实。
法空看了片刻，目光落到了圆球上。
圆球的柔光慢慢黯淡，仿佛全部注入了徐青萝四人身体。
法空却没急着补充，仍旧盯着它看，直到它黯淡得近乎没有了光泽，仍旧没有继续施展佛咒，注入新的力量，他一直在等。
直到它的光芒彻底消失，黯淡无华，然后“啪”的一下，一分为二，化为两块圆牌坠落下来。
法空一拂袖子，让它们飘浮在空中，凝神观瞧，仔细感应着它所蕴含的力量，其中的细微变化。
身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他的洞察力处于巅峰状态，尤其是这金刚寺外院，这里的小西天极乐世界最强，洞察力也最强，能看到世人看不到的细微与幽深处。
徐青萝四人慢慢睁开明眸，看向法空。
法空则微闭着眼睛，身前一米处是悬浮着的两块圆牌。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出动静，没有打扰法空。
一刻钟后，法空睁开眼睛。
“师父，有什么不对劲吗？”徐青萝问。
法空摇头：“很好。”
徐青萝盯着他看，想弄清楚这话是正是反。
“这绝天遁世诀确实玄妙，我觉得跟天地融为一体，好像变得更加亲近几分。”周阳感慨道：“师伯，我们练得对吧？”
法空颔首。
绝天遁世诀听着好像要与世隔绝，独成一界，甚至恰恰相反，是要与天地彻底融为一体，与天地同寿。
至于隐匿气息，身形加速，这只是附带的功效，并非它的目的，此诀的目的还是寿元悠长，可惜练成了它，还是很难真正的长生不死的，那宋啸天便是一例。
不过宋啸天到底练到什么境界，这还存疑，有可能练到圆满，更有可能的是没练到圆满境界。
徐青萝道：“师父，这圆球可有玄妙？”
法空慢慢点头：“我在想，能不能将其改辕易辙。”
徐青萝忙问：“如何改？”
“虚空之上的力量有很多，是不是能不仅仅吸纳原本的力量。”法空沉吟道：“而改成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
“先前佛咒的力量？”徐青萝惊奇的道：“奇妙的是，好像刚才的力量与先前的力量并没有差别。”
她已经细细感受过。
前后两股力量都是极精纯的力量，而且并没有什么区别，给自己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法空道：“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好办了。”
“这么说，就彻底没有后患了？”徐青萝问。
法空道：“还要再看看，现在就断定，为时过早，要一点儿修炼一边观察。”
徐青萝身形忽然一闪，下一刻出现在院门前，从这一处消失，在另一处出现。
没有中间的过程。
周阳身形也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徐青萝身边。
周雨与楚灵也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徐青萝身边。

第1248章 烙印
四人对视一眼。
这绝天遁世诀确实玄妙，尤其是身法，好像并非一个快字，仿佛真的缩短了距离。
把两处地方缩短成一步，一步便跨了过来。
他们这一次是把五丈远缩成一步，不知能不能将更远的距离缩成一步。
想到这里，他们再次消失。
法空笑看着他们的身形闪烁，一隐一现。
一眨眼，他们已然跑出了金刚寺外院，到了朱雀大道，然后沿着朱雀大道闪烁不停。
须臾功夫，已经到了朱雀大道的另一端。
要说他们现在的身法，论快捷，比他们先前的身法快不了太多，可胜在莫测，无法捕捉到他们的轨迹。
谁也没办法预测他们下一刻出现在哪里，自己想捕捉，还需要借助小西天极乐世界。
其他人是没办法依靠气息来预测的。
这身法用来应付群攻最妙，飘忽莫测，碰上了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再多人也占不到便宜。
片刻后，他们纷纷出现在法空身前。
“师父，这绝天遁世诀练到极境，会有什么妙用？”徐青萝明眸熠熠。
她感觉到自己精神也在壮大。
虽然不如虚空胎息经，却别有一番奇趣，确实是一门奇功，值得修炼。
法空沉吟道：“它最大的效果是延长寿元。”
他们四个都是世间罕有的资质，应该不逊色宋啸天，更何况还有自己相助。
宋啸天能练到千年寿元，他们应该也不难。
“能延长多久？”徐青萝不在意的笑道。
“千年左右吧。”
徐青萝的明眸瞪大：“一千年？”
法空道：“上一个修炼此功的便是这圆球的主人，他便活了一千年。”
“那……”楚灵明眸闪动。
法空摇头道：“此功是凶是吉难测，暂时还不宜外传。”
“唉……”楚灵失望的叹一口气。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想让皇上与娘娘也练这个？”
“如果我自己能活一千年，那有什么意思？”楚灵道：“父皇与母后也跟着活一千年才好。”
“师父呢？”周阳忙问。
周雨也明眸一眨不眨的看法空。
法空笑了笑。
他们一听到延寿之法，头一个便想到了父母与师父，这般心性确实让人放心。
“师父？！”徐青萝忙道：“法宁师叔与莲雪师叔祖那边，也能练吗？”
法空笑着摇头。
他们顿时露出失望神色。
法空道：“我会彻底弄清楚其中的玄妙，看能不能令其变得平易一些。”
“对呀，将其洞彻，然后转化，降低难度。”徐青萝笑道：“转化为大家都能练的，对师父来说，小菜一碟。”
法空横她一眼。
周雨道：“这般奇功，一定是需要特殊资质的，恐怕很难改变，不能练终究是不能练。”
“可能效果差了一些。”法空道：“先试试看再说，你们也别急着说，不差这些时间。”
“好。”四人遵从。
“师父，那我们现在专注的练这个吧。”徐青萝道：“练起来挺快的。”
“前期会很快。”法空颔首。
“那再来。”徐青萝忙道。
她觉得这个绝天遁世诀很奇妙，练了之后，与天地的感应更深切，心境变得更浑厚，更不容易撼动。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想一直练下去。
想看看到底能练到什么境界。
法空看一眼飘在空中的两圆牌。
它们“啪”的合到一起，迅速膨胀成一个圆球。
他双手结印。
黯淡的圆球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明亮，也越发的柔和，令圆球本身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它开始变得透明，先如羊脂白玉，后来如水晶，再后来如一泓秋水，再后来则如一轮明月。
皎皎明月悬于头顶，光芒柔和，却驱除了清晨明媚的阳光。
法空闭着双眼，双手结过一个手印，再一个手印，然后第三个手印，第四个手印……
四人静静的盯着看，在细数着法空到底施展了什么佛咒，都有哪些佛咒。
半个时辰之后。
圆球仍旧如一轮皎皎明月。
徐青萝他们四个注意到，自从第六个手印之后，它便不再变化。
随后的十三个手印，好像都是无用功一般。
他们猜测，这是不是在试验新的佛咒，试验一下新的佛咒对它管不管用。
现在看来，恐怕并不管用。
他们却并没失望，一直盯着法空看，后面的手印都不认得。
徐青萝蹙起黛眉。
自己在修炼之际，也一直注意博览群书，尤其是精研佛经佛法。
利益于强大的精神与高智商，对于佛法研究已经极深，也看过很多佛典。
这些手印好像一个也没见过。
自己可是有过目不忘之能，看到过的，一定不会忘记，即使忘记，也不可能一个也不记得。
偏偏一个不认得。
委实古怪。
师父是从哪里得来的？
师父所看的佛典，自己好像也都看过了啊。
她一肚子的好奇，直勾勾的盯着法空。
法空慢慢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这圆球，事实表明，利用它，确实勾动了一些佛咒。
他先前是引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落到这圆球上。
这圆球吸纳之后将其转化为精纯的力量，抹去力量上附着的精神力量。
这既有好处，也有其弊端。
对于佛咒而言，如果抹去了附着的精神力量，其效果就近乎于斩去了大部分。
这个过程，就相当于把罡气打散，化为最精纯的元气。
对于修炼来说，确实更容易吸收而且不会有后患。
而对于威力来说，则将威力抹去了十之八九，可谓是暴殄天物。
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并不是那么容易勾动的，自己如今只有几道佛咒可以勾动。
其余的佛咒，只会其咒，并不能勾动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
这有两个缘故，一是此咒有误，乃是坏咒，另一个是自己修为尚浅，达不到施展此佛咒的要求。
他现在通过这圆球，便试验一下这些佛咒到底是坏咒，还是自己修为缘故。
即使这力量近在眼前，也没办法勾动。
如果是因为火候不足，这么近的距离，能勾得动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所以这些佛咒都存在谬误，导致没办法勾动。
这也不算出奇之事。
毕竟佛咒对于一般的佛门弟子而言，只是一种仪式，而不是一种真正能实现的技法。
他们既未得真传，一传再传之后，出现谬误也是再所难免，甚至是必然。
而自己所得的这些佛咒，还是从诸多高僧大德的记忆里提取来的。
这些高僧大德的佛咒都是错的，可见佛经上所记载的佛咒有几个是对的。
“师父……？”徐青萝轻声唤道。
法空摆摆手：“你们继续练吧。”
“是。”四人应一声，忙开始练起来。
法空负手踱步。
在他们四个吸纳柔光，修炼绝天遁世诀之时，他也试着修炼。
他一修炼，顿时大半柔光全被他扯过来吞噬掉，四人所得到的柔光远逊色于先前。
他只能停住修炼，继续施展佛咒，通过一道道佛咒引下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灌入圆球。
同时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来观察圆球，要堪破其中的微妙。
同时也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来观察四人的修炼，寻找其中的玄妙。
为何能延长寿元？
是因为吸纳的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还是因为本身的心法玄妙，能够令身体延缓衰老甚至逆转衰老？
如果是因为虚空之力的精纯力量，那事情就有趣了，运转延寿之法，是不是效果更强，是不是比绝天遁世诀更强的效果？
如果是因为绝天遁世诀，那绝天遁世诀为何能逆转衰老？
这需要细细的观察。
他一会儿之后，再次施展佛咒。
通过这两次施展佛咒，他已然知道哪一种佛咒最适合。
有的佛咒引下的力量强，可是消耗时间久，如地藏空行咒，有的佛咒引下的力量弱，但用时短，如清心咒。
综合对比之后，大光明咒最为恰当。
他于是一口气将大光明咒施展了数遍，重新将力量补满，同时在思索寻找更简洁的办法。
能不能不必施展佛咒，直接就让它吸纳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转化？
暂时来看，它还没有完成转化。
它能自主的吸纳虚空之上的某一种力量，却不能吸纳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
应该与它的材质有关，更应该与它内部的花纹有关，随着佛力的不断浸入，随着借助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不断观察洞幽，终于看到了这隐隐约约的花纹。
它在圆球的内部，显然并非外力所刻，而是其他的手段，通过宿命通搜索，却发现是宋啸天通过一种独特的法门，以绝天遁世诀所烙。
这宋啸天竟然如此厉害？
法空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宋啸天。
可惜此物并没有寄托宋啸天的精神，所以没办法获取他的记忆。
只能隐约看到宋啸天的所为。
这种独特法门是不是传下来了呢？
他开始运转天眼通看向徐青萝。
通过徐青萝，来看这心法到底在没在那天机派。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
徐青萝与林飞扬将天机派的藏经阁翻了一个遍，将所有秘笈都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
看来只能自己亲自出手了。
他暗自摇头。
自己如今已经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一者不必冒风险，再者会引发一系列的因果与未来变化。
一个小行动都有可能影响巨大，改变未来。

第1249章 问题
待柔光黯淡，法空便继续施展大光明咒补充，令圆球一直保持着皎皎明月之姿。
徐青萝他们一直处于修炼状态，突飞猛进，越练越觉得滋味无穷，妙不可言。
自身仿佛与天地完全融合为一体，自己便是风，便是土，便是水，便是火。
自己无穷大，又变得无穷小，可以入天，也可以钻地，自己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们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不断的修炼再修炼，恨不得一直修炼下去。
法空没急着打断他们，只是盯着他们观察，寻找着心法运转的不同之处。
四人运转同样的心法，却有细微的不同。
毕竟每个人的身体不同，经络与脏腑都有细微的差别，同时精神力量也不同。
于是造成了他们心法的细微改变。
这种改变却是在无形中契合他们，让他们的修炼速度更快更稳。
仅仅是这种细微的变化，便可见其高明。
法空细数自己所见过的心法，好像也只有绝天遁世诀有这般精微的变化。
其他再厉害的心法，都没这般精妙。
法空对这绝天遁世诀越发的好奇，越发感兴趣，这心法当真是一个宝藏，蕴含着无穷的奥妙。
两个时辰之后，四人脸色变得酡红如喝醉了酒，周身气息已经消失，好像与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法空知道他们的精神消耗巨大，近乎承受不住了，只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撑着他们，让他们维持着不出功。
他好奇这股力量是什么，任凭他们在透支，只是静静观察，没有急着出手。
又过了一刻钟，周阳慢慢睁开眼，脸色煞白如纸，眼神迷离的看着法空。
法空心念一动。
两道琼浆落下，直贯百会穴。
周阳顿时精神一振。
近乎昏死过去的状态被清心咒与回春咒扯了回来，迅速的恢复着。
他刚要说话，被法空摆手打断，示意他继续闭上眼睛恢复恢复精神。
周阳依言闭上眼，开始调息回神，心有余悸。
万万没想到练这绝天遁世诀竟然如此的疲惫，消耗如此巨大，远胜任何一种功法。
到了如今的境界，罡气生生不息，修炼任何一门心法都是轻松自如的，最关键的不是提升罡气的总量与限制，卡在心境上。
可这绝天遁世诀不同。
果然是难得的奇功。
一会儿过后，楚灵与周雨及徐青萝纷纷醒来，双眼迷离如醉酒，东摇西晃，便要昏迷过去。
清心咒与回春咒及时落下来，将她们拉回清醒状态中，迅速恢复着消耗。
一刻钟后，他们睁开眼。
随即，他们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寺门口处，再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朱雀大道的中间，再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皇宫门前。
然后再消失，两次之后，回到了法空跟前。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更快，每一次虚实变化的距离也拉长，更加莫测。
徐青萝兴奋的道：“好奇功！”
楚灵双眼放光的盯着法空：“如果我们再练下去，能不能比得上你的神足通？”
另外三人也看向法空。
法空笑了。
楚灵不满的道：“不成就不成呗，笑什么！？”
法空笑道：“你们有这般雄心是好的。”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楚灵白他一眼道：“神通也是一种力量罢了，我不信就没武功能强得过它。”
法空沉吟，若有所思。
楚灵这话倒是不错。
看过《神通锯诠》之后，他对神通的理解更深一层，连带着对世界的认知更深一层。
神通与武学虽然不同，但本质还是相通的，都是力量的一种应用罢了。
只是神通不像武学那般，循序渐进的修练而成，而是直接贯通，一通百通。
但神通在后期也是能精进的，它本质上是一种力量，是肉体发生奇异变化之后而掌控的力量。
依照佛经的说法，神通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是修习佛法的过程中，忽然顿悟而达到某一种境界，从而掌握的一种力量运用之法。
这其实跟武功的修行也差不太多。
只是武功修行是循序渐进，能看得到的精进，而神通是修持佛法之后，自然而然达到的而掌握的力量。
佛法的修习与武功修练一样，也是境界井然，次弟层次有序的，步步有证。
可神通的出现并非必然，有其偶然性。
有时候佛法修习境界极高，还没有神通临身，而时佛法境界并不太高，神通已然具备。
这世间的神通已经很久没出现过。
法空一直在思索为何如此。
通过《神通锯诠》与自身的感悟，隐隐觉得，可能与西天极乐世界的变化有关。
很可能，西天极乐世界与这个世界的距离变远了，已经超过了人们精神能够勾动的范围。
先前时候，人们能够勾动，是因为西天极乐世界与此界并不遥远，轻易可勾动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
自己能具备神通，自然是因为药师佛的妙用，还有自己精神力量的强大。
再有，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魂魄与寻常的魂魄有异。
自己魂魄跨越虚空而来，很可能具备寻常魂魄没有的属性，从而掌握了神通及佛咒。
看法空陷入思索之中，四人没有打扰。
徐青萝白一眼楚灵：“乱说话！”
楚灵不服气的挺了挺胸脯：“我又没说错，难道你就没有超过他的雄心？”
“师父学究天人，功参造化，怎么可能超过。”
“你还真没出息。”
“这是有自知之明。”徐青萝哼一声，传音入密：“你真以为自己能超过师父？”
“原本觉得不能！”楚灵傲然道：“现在觉得……一定能！”
周雨微笑。
周阳摇摇头，一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神看着她，惹得她大恼，狠狠瞪一眼周阳。
徐青萝笑嘻嘻的道：“楚姐姐，你知道师父到底有多强吗？”
“不管再强，都能追上他！”
“……有这志气也是好的。”徐青萝无奈的摇头。
这是不讲道理了，一味的强调意志。
可徒有雄心壮志是没用的，师父之强，已经超越了能理解的范畴。
自己练虚空胎息经，精神强大而敏锐，即使这般也感应不到师父的深浅。
师父的深不可测便是一辈子苦追也不可能追得上。
即使这绝天遁世诀再精妙，也没用的。
师父精神更强大，资质更惊人，只会比他们练得更强更精，仅凭绝天遁世诀就胜过自己四人。
楚灵随即笑道：“青萝，你师父到底多强？”
自己确实不清楚，平时也不出手，感应也感应不出来，怎么可能知道他到底多强？
“不知道。”徐青萝摇头：“但你觉得练成了绝天遁世诀便能胜过师父？”
楚灵道：“此功确实神妙，仅仅是身法，练好了便能追得上神足通吧？”
“师父在瞬间，从这里可以到大云及大永任何地方。”徐青萝失笑道：“你怎会觉得此功能追得上师父呢？”
“我们现在刚刚练，就能这么快，这还是第一层呢，一共十二层，强到什么程度，想都不敢想！”楚灵道：“我有一种预感，只要练到十二层圆满，一定能及得上神足通！”
徐青萝一怔。
楚灵傲然道：“青萝，你的直觉准，我的直觉也一样准，我绝对没感觉错！”
“这样……”徐青萝刚开始觉得她犯傻，现在却不敢断定了，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从沉思中醒来，盯着楚灵看。
楚灵哼道：“我没说错吧？”
“……未必不能成。”法空笑着点头：“可以练一练看。”
楚灵得意的看向徐青萝，又看向周阳与周雨。
尤其是周阳，狠狠的瞪一眼周阳。
周阳撇撇嘴，觉得这是法空在安慰楚灵，鼓励楚灵，根本不可能的事。
周雨却觉得有希望。
即使达不到神足通的境界，也能大差不大，就像自己的慧心通明，即使达不到他心通的强大，但已经接近他心通。
慧心通明如此，绝天遁世诀也未必不能如此。
那么其他的神通呢？
宿命通与天眼通呢？
好像钦天监与天罡宫他们都有类似的心法吧？
所以说，以武功来追赶神通，这是一条正确的思路，值得好好的努力下去。
“师父，我觉得不太对劲儿。”徐青萝蹙眉道。
法空与其余三人看向她。
“什么不对劲儿？”周阳忙问。
徐青萝摇头：“到底怎么不对劲儿说不好，就是觉得不太妥当，有点儿反常。”
“这是直觉。”楚灵道。
徐青萝轻轻点头。
楚灵蹙起黛眉，若有所思。
正如自己信任自己的直觉，徐青萝的直觉也极厉害，甚至更胜自己一筹。
她既然有这般直觉，那恐怕真的不太对劲儿。
周阳道：“师伯，真有问题吗？”
法空笑了笑：“要说有问题，确实有点儿，但还算好，暂时问题不大。”
“到底是什么问题？”徐青萝道：“不弄清楚了总觉得不踏实。”
“你们没发现自己消耗太巨大？”
“是，确实极耗神，从没这般耗神过。”周阳用力点头。
徐青萝却笑笑。
要说耗神，更耗神的是虚空胎息经，当初练虚空胎息经的时候，比这个耗神一百倍。
她若有所思的道：“此功对精神的消耗极巨大，这一点儿无可厚非，可是却偏偏一点儿不觉得累，好像扯着人修炼一般，类似于魔功，是不是？”

第1250章 邀约
楚灵他们三个忙用力点头。
他们也有这般感觉。
先前修炼的时候，一点儿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其乐无穷，很想一直不断的练下去，练到地老天荒。
可是一旦停止，顿时精疲力竭，恨不得马上昏迷过去，好像所有的力量与精神全部被抽干。
这是在金刚寺外院，如果是在外面，这般情况就很危险。
更重要的是，身体这般疲惫了，竟然没有示警，还要继续练下去。
这绝对有违常规。
修为到了自己这般境界，身体已经有了自发的直觉，一旦不妥便会发出警告。
这心法竟然隔绝了这警告。
越仔细想，越是揣摩，越觉得不对劲儿。
楚灵问：“这是魔功吗？”
法空沉吟一下，缓缓点头：“确实有惑心之效，应该算是魔功了。”
“那我们还能练吗？”楚灵问。
法空笑了笑：“我若说不能练，你们也不愿意吧？”
“真要是魔功，那就不练。”楚灵看向徐青萝与周雨周阳：“是吧？”
周阳道：“有师伯在，魔功又如何！”
周雨摇头。
如果是魔功，确实不练更妥当。
这魔功与魔宗六道的魔功是不一样的，对心神的影响更强大。
刚刚开始就沉溺其中，练得久了更无法自制，一定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一旦无法自拔，很可能会危及身体与精神，造成强大破坏，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殒落。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我们能继续练吗？”
法空道：“它原本是有克制之法的，便是这圆球，它一旦力量耗尽，自然就打断了修炼。”
四人看向圆球。
他们能一直修炼这么久，是因为圆球一旦耗尽了力量，马上便补充满了。
一直消耗一直补充，导致他们一直修炼下去，最终支持不住了才停止。
如果没有补充，他们早就停住了。
“原来这圆球还是一种克制手段。”徐青萝笑道：“还真是精妙绝伦。”
“是凑巧了吧？”周阳道。
楚灵点头。
她也觉得这是凑巧了。
但这也说明了天地造化之奇，圆球的缺点恰好消弥了这心法的弊端，上天之杰作。
所以这心法非练不可，绝不容错过。
法空道：“暂时看，没什么大碍。”
“那就赶紧练吧。”周阳忙道。
他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恢复，神采奕奕，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想继续练。
法空道：“明天再练，今天先揣摩一番，细细回想一下修炼的感悟。”
“……好吧。”周阳无奈的答应。
法空既然发话，不能不听。
四人转身离开之际，楚灵没走，转身回到法空跟前，直勾勾盯着他。
法空道：“王虎臣受伤，确实不是我所为。”
楚灵哼一声道：“你明明能让他避开的，为何不想办法让他避开？”
法空笑笑。
楚灵道：“我相信不是你，可是父皇呢？为何非要考验父皇的耐心？！”
王虎臣受伤，一定不是法空所为，他不屑做一个出尔反尔之人。
可自己相信这个，父皇呢？
父皇是何等多疑之人？
法空道：“皇上比你想得更有耐心。”
楚灵恼怒的道：“父皇哪有什么耐心，你非要逼父皇出手吗？”
她从昨晚听到这消息之后，就一直很生气，越想越气，觉得法空此举太过不妥。
她想来想去，觉得法空此举会激怒楚雄。
法空眉头一挑：“皇上要出手？”
“再这么下去，难说！”楚灵哼道。
法空打量着她。
楚灵忽然叹了一口气。
法空笑道：“你不是能藏得住话的，有什么便全说出来罢。”
她藏不住话与情绪，一看便知道急躁。
楚灵叹道：“父皇对你行事很敏感的，一点儿小事就可能看得极重，导致心境不稳。”
她觉得楚雄有点儿魔怔了。
对法空的事太过紧张，一点儿小事都要调查再调查，研究再研究，翻来覆去的思量。
小题大做，患得患失。
她于是跟楚雄说不必那么在意法空的看法，他反正不会乱来，顶多是站在一旁看热闹而已。
楚雄却摇头，说她太过一厢情愿，而且太没忧患意识，不知防患于未然。
法空因为能看到未来，所以眼前的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可能蕴含着深意，决定着未来。
所以绝对不能轻视，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楚灵很不以为然，觉得即使他能看到未来，也未必事事都针对未来，他没那么闲。
可这些话根本没能说动楚雄，甚至也没能辩得过楚雄，被楚雄一通批评，然后轰出御花园。
她极为恼怒，既恼楚雄的顽固，也恼法空的傲慢。
法空道：“皇上想多了，我再怎样也不至于危及大乾。”
“可你根本没跟父皇说这些。”
“我说了，皇上就相信？”
“……至少他会安稳一点儿，不至于太过担忧。”楚灵滞了滞，无奈说道。
法空笑了笑。
楚灵泄气般的垂下双肩，叹口气道：“是啊……，他不会相信。”
父皇只相信他自己想的，别人说的根本不相信，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这委实让人无奈又恼火。
而法空也是一样。
都是不让人省心的，自己夹在中间，委实辛苦。
法空道：“你的烦恼便是想得太多，让自己太累了。”
“我哪能不想！”楚灵道：“看到父皇那么辛苦，我怎能不心疼。”
虽然说父皇这么累，多数是自找的，可自己还是想替他分忧，帮一帮他，减轻一点儿苦恼。
法空想了想：“好罢，我给皇上写一封信。”
楚灵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道：“请皇上过来一趟，聊一聊所思所想，畅所欲言。”
“再好不过！”楚灵大喜过望：“早就该这样了！”
法空失笑：“早一些，皇上是听不进我的话。”
“那快写吧。”楚灵道：“我马上送过去。”
“好。”法空伸介手。
楚灵忙进了他屋子，拿出来笔墨纸砚，迅速的研磨好，恭敬的奉上紫毫笔。
法空提笔写了一封信。
片刻后写完，吹了两口气折起来，装入信封递给楚灵。
楚灵接过来后，马上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门口，再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朱雀大道的中央，然后很快出现在了拙政殿外。
楚雄接过这封信，打开来瞧了瞧，皱眉看向楚灵。
楚灵殷切的盯着他：“父皇，要不要跟法空见面？”
“……”楚雄沉吟。
楚灵忙道：“见一见吧，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总不能一直这么猜来猜去的。”

第1251章 见面
楚雄哼道：“是你挑起的吧？”
如果不是灵儿这丫头催促，恐怕法空根本不会给自己写信，更不会见自己。
楚灵坦然承认：“我看你们两个猜来猜去的，实在累得慌，还是见面说清楚的好。”
楚雄没好气的道：“真是多事！”
楚灵撇撇红唇，哼道：“父皇，你们不觉得自己幼稚吗？有事情为何不能当面说清楚，非要猜来猜去，猜忌就是这么种下的，越来越深。”
“你太天真！”楚雄摇头道：“你呀……，还是没经历世事，不知人心险恶。”
“父皇！”楚灵哼道：“要说人心险恶，别人我不好说，法空是肯定没那么险恶的，他即使没那么慈悲，也不会故意害人，也不会损人利己，是一个很公正之人。”
“这么说，父皇我是人心险恶，是不是？”
“嘻嘻，那可不好说。”
楚雄瞪大眼：“你这丫头！”
楚灵对他的神情变化毫不在意，摆摆手：“好啦父皇，你就说见不见面吧？”
“……”楚雄沉吟。
楚灵明眸眯起来，轻笑一声。
楚雄瞪向她。
楚灵笑道：“父皇，你是怕了吧？”
“我怕什么！”楚雄顿时不服气。
楚灵笑道：“你是害怕跟他见面，是不是？”
“放……放什么……”楚雄脱口便要骂人，最后一个字到了嘴边却没能骂出去，忍着气哼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楚灵越发觉得他幼稚，像小孩一般嘴硬：“既然没什么可怕的，那怎么就不能见一面啦？”
“我是嫌浪费口舌与时间。”楚雄哼道：“根本没用的，有些事说不清。”
“有什么说不清的。”楚灵摇头道：“明明很简单的事，偏偏弄得很复杂。”
“哪里简单了？！”楚雄哼道：“涉及天下大势，江山社稷，怎么可能简单？”
“天下事原本就很简单。”楚灵道：“你不就是担心他会背叛我们大乾嘛。”
“……不错。”
“当面问他，让他起个誓，绝不会背叛便是了。”楚灵道：“当然喽，他这个人向来都讲究公正，让他起这个誓，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如果他真能起誓，代价无所谓。”楚雄道。
“这便是了。”楚灵抚掌笑道。
“他一定会趁机狮子大开口。”楚雄皱眉。
楚灵摇头失笑。
楚雄哼道：“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笑什么！”
“你刚才还说，代价无所谓。”楚灵笑道：“现在便开始计较了，父皇你太贪心啦！”
“……行吧，让他提条件。”楚雄哼道：“让他悠着点儿，别乱来。”
“……你们还是当面说吧。”楚灵想了想：“当面说清楚，免得我在中间传来传去的麻烦。”
“先提好。”楚雄道：“再见面不迟。”
楚灵明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楚雄看。
楚雄被她看得发毛。
楚灵笑道：“父皇你是怕他的神通，他心通吧？所以不想跟他见面谈条件，是不是？”
“……不错。”楚雄哼道：“跟他当面谈，一定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纵使自己佩带了宝物，也难保一定管用，现在的他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见面之后，自己所思所想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底牌尽露，还有什么可谈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也不想被他知道。
楚灵明眸闪动，若有所思：“父皇，你不会想除掉他吧？”
她看着天真，但并不是真的天真，是见识过人心鬼域的，不会把人心看得太美好。
父皇一直如此忌惮法空，难道就一直没生出杀意？
恐怕未必。
依父皇的性情，一定想过很多次，一了百了，彻底解脱烦恼，这才是最简单最好的办法。
只是因为做不到罢了。
或者暂时做不到。
她想到这里，明眸炯炯。
楚雄避开她的眼神。
楚灵一看便知道自己所猜正确，蹙眉道：“父皇，你真想杀他？”
“没有的事。”楚雄摆摆手。
楚灵哼道：“现在还想杀了他？”
“如果真能杀掉他，确实是最简单的。”楚雄道：“但我更想用他。”
只要自己修为能压得住他，再有大雪山在手，不愁法空在关键时刻不帮忙。
楚灵道：“父皇你能这么想最好，……那什么时候见面？”
楚雄想了想，沉声道：“今天傍晚，在万法寺吧。”
“万法寺？”楚灵意外。
她原本以为会在灵空寺或者金刚寺外院，没想到竟然在万法寺。
万法寺在哪里？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最终放弃。
确实没听过这寺院。
楚雄道：“你没去过，万法寺在城西，是一家不大的寺院，住持是一位佛法高深之辈。”
“也是一位高僧？”
“嗯。”
“修为如何？有神通吗？能施展佛咒吗？”
“……修为寻常，没有神通不能施展佛咒，没什么事就走吧，父皇我还忙着呢。”
“行吧，那我去啦。”楚灵看一眼龙案：“父皇别净喝参茶，容易上火。”
楚雄挥挥手。
楚灵道：“我帮你讨的灵茶，你没喝吗？”
楚雄傲然道：“心意父皇领了，不过天下之茶，无过于贡茶。”
楚灵撇撇红唇：“这可是法空在药谷里自己栽种的，先前没跟父皇说，是怕父皇你不喝。”
楚雄皱眉：“法空的茶？”
楚灵道：“这可是真正的灵茶，真要不喝，那就还给我，别糟蹋了。”
“行行，我尝尝。”楚雄顿时心动。
楚灵先前只说是从外面自己采来的茶，让他尝尝，没说具体的来历。
他很高兴的收下，却并没有喝的想法，要留着摆起来，到时候看一看就心情愉悦。
现在知道是法空亲自栽种的茶，倒有了试一试的想法。
“那我去啦。”楚灵轻盈如小鹿，跃出了拙政殿。
楚雄收回目光，扬声道：“焦全，去把那茶拿来，沏一盏尝尝。”
“是，皇上。”焦全恭敬答应。
……
夕阳在天。
漫天彩霞铺满。
神京城越发繁华热闹。
神京城西角的万法寺笼罩于清幽与晚霞之中。
“咚……咚……咚……咚……”
暮鼓声响起，越显清幽。
楚灵伴着楚雄站在万法寺的寺门外，打量着眼前这座略有些破败的寺院。
墙瓦处处都弥漫着沧桑，保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楚灵扭头看看楚雄。
眸子里透出疑惑。
楚雄缓缓道：“便是这里了。”
“父皇怎么发现的这里？”楚灵好奇的问。
楚雄道：“我前一阵子研究佛法，探听到的，寺院虽破，却有高僧。”
佛家三千门，有的从名利入手以弘扬佛法，有的高蹈红尘之外。
这万法寺便是淡泊名利一路。
“真是难为父皇啦。”楚灵笑道。
父皇为何研究佛法？
肯定是为了对付法空。
楚雄道：“进去吧。”
他周围并没侍卫，禁宫护卫与潜龙卫都不在，只有他们父女两人前来。
楚灵上前敲门。
一个年轻灰袍和尚拉开门，合什一礼，一言不发的后退，让出了地方。
楚灵与楚雄踏入院门，缓步来到了大雄宝殿前，看到了一袭紫金袈裟，正在大殿台阶下躬身合什的法空。
法空正恭恭敬敬向大雄宝殿内的金佛像合什行礼。
他转身过来，合什冲楚雄微笑：“见过皇上。”
楚雄合什，淡淡看着他：“法空你修为果然大增了。”
再看到法空，给自己的感觉好像数年之久，其实仅仅一个多月而已。
楚灵道：“父皇，要不要找个地方说话？”
她扭头四顾，没有见着和尚。
好像偌大的万法寺，没有和尚一般，刚才明明敲过鼓了。
法空微笑道：“他们开始做晚课，都在后边的经堂内。”
“不必找地方。”楚雄摆摆手：“就在这儿说话吧，也就几句话的事儿。”
法空笑道：“皇上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这些虚话不必说了，你的修为精进如此之快，倒真是可喜可贺。”楚雄上下打量着法空。
他神情淡淡的，心中震惊异常。
法空不再像上次一样掩饰自身修为，却是已经到了天人合一的究极境界。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精进再精进，足够强了，可还是被他落远了。
如此年纪，如此短时间，竟然到了这一步，难道这是神通之力？
正常情形是绝不可能的！
法空微笑：“多谢皇上。”
楚雄收敛异样情绪，沉声道：“现在的形势，你是知道的吧？”
法空轻轻点头。
“大云会继续打吧？”楚雄道。
没了镇龙渊的后患，大云那么多的高手，怎么可能老老实实不出动？
法空缓缓道：“我已经想办法令其延后。”
“那终究是会打起来？”
法空道：“现在只能推延一番，往后有可能改变，但也可能改变不了大势。”
楚雄皱眉：“那就得做好开打的准备，一旦开打，我们没有胜算。”
这才是自己最根本的忧虑。
良禽则木而栖。
大乾必败的话，难道法空会舍身报效大乾？
这是根本指望不上的。
法空道：“我一直在想办法增加我们大乾的胜算，到目前为止，并非必败之局。”
楚雄精神一振。
楚灵笑道：“这么说，法空你已经默默做了很多事？”
法空微笑，坦然说道：“我毕竟是大乾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大乾沦落？”
楚雄脸色稍霁。
这句话不管真假，听着都很舒服。
法空看向楚雄：“我所求者，天下太平，安安稳稳过日子而已，不做乱世离乱之人，更不想大乾沦落异国之手。”
楚雄脸色缓了缓，慢慢点头。
法空却知道，楚雄并不会完全相信。

第1252章 入朝
楚雄的生性太多疑，凡事都只会往坏处想，做最坏的打算，所以劳心劳力。
但这也是身为皇帝应该做的。
如果一个皇帝还良善为本，一味的乐观，那反而是江山社稷之难。
楚雄不是一个好人，但算是一个好皇帝。
法空继续说道：“皇上是担心我帮忙大云或者大永吧？”
楚雄沉声道：“你这一身神通与本事，如果帮了他们，甚至不必主动相帮……”
他摇摇头。
法空道：“我即使立誓，皇上也未必相信。”
“如果……”楚雄沉吟。
法空继续说道：“不如这样罢。”
楚雄看向他。
法空道：“我可以入朝廷任职。”
楚雄一怔。
法空微笑道：“皇上不是怕我不受驱驰吗？那便做了朝廷的官员，也算套上了绳索。”
楚雄神色变幻。
他在脑海里迅速分析法空此举的用意。
如果说法空进朝廷任职，确实是一个极为明显的信号，表明与大乾朝廷一体，而不再是超然独立。
大云与大永很难再信任他。
原本就不可能彻底信任他，只是拉拢一下，不指望他帮忙，只想着他能保持中立，不对付自身即可。
现在他做了大乾的朝臣，那更是不可信，很有可能把他们当成功劳。
可是这也并非绝对。
两朝说不定视而不见，即使当了大乾朝廷的官，也并不意味着一定替大乾效力。
也可以出工不出力，或者身在大乾，心在大永或者大云。
更有甚者，这更利于窥探大乾的机密。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法空任什么官？
国师？
他马上便暗自摇头。
国师之职不能轻许，一个不好就是尾大不掉之势，后患无穷。
越是这般高位，越是要慎之再慎，权势一旦放出去，想收回来就难了。
弄不好就成仇人。
可不是国师的话，要授与何职？
低了的话，那便是羞辱他，得罪他。
高了的话，还是要忌惮他的神通与修为，权势的力量加上他原本的力量，……总之需要好好思量。
楚灵看楚雄陷入纠结，忙道：“何必这般复杂呢？简单点儿，直接发个誓便是了。”
法空道：“我即使发誓，皇上真能相信？更何况绕过誓言的手段多的是。”
当初又不是没有立过誓，可还是没办法降低楚雄的猜忌，反而变本加厉。
既然如此，不如换一种方式。
“你想做什么官？”楚雄沉声道。
法空笑道：“皇上以为呢？”
“……容朕回去考虑一二。”楚雄想了一下，沉声道：“得想清楚喽，你也可以想想。”
法空合什一礼：“好，贫僧先行告辞。”
他一闪消失无踪。
楚雄站在原地不动，陷入沉思之中。
楚灵看看他，又看看周围，索性来到了大雄宝殿台阶上，看着大殿内的佛像。
没想到这万法寺看着很破败，内里倒是不俗。
这金身佛像通体明亮，金光灿灿，显然是巧匠所制，而且新近也刚刚粉刷过。
即使强如金刚寺外院，大雄宝殿内的金身佛像也没有这般光辉灿烂夺目。
这是外表质朴，内里奢华。
不知父皇知道不知道这万法寺的根底。
依父皇的性情，一定是知道的。
这万法寺到底有何玄妙？
片刻后，她回到了楚雄身边，看向楚雄：“父皇，还没想好吗？”
楚雄缓缓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难道非要他发誓？”
“他这般做确实更有诚意，可也确实更麻烦。”楚雄皱眉道。
他对法空这提议既欣慰又警惕。
他暗自叹息：法空暂时看来是心向大乾的，这也难怪，身为皇帝，自己已经足够克制了，没怎么得罪他，他有何理由非要与大乾做对呢？
自己忍了再忍，一直拼命的克制，才有如今的局面，委实不易。
换了另一个人，自己早就出手，将其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
“父皇，先前那王虎臣不是提议让法空做国师吗？”
“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的？”楚灵不解的道：“依照他的威望，配得上国师之位吧？”
“我们大乾从没有过国师。”
“没有过，可以新设呀。”楚灵道：“我们大乾先前还没有过南监察司呢。”
楚雄瞪她一眼：“你呀……太天真！”
“我再天真，也知道他已经给了诚意，父皇也需要拿出诚意来的。”楚灵道：“不能简简单单拿一个小官来糊弄他。”
“除了国师，还有什么官？”楚雄哼道。
楚灵明眸转动，看了看大雄宝殿，站在台阶下可以看到大殿内的佛像，只能看到佛首，看不到佛身。
佛祖面容平静慈和，眼神悲悯，俯看众生。
“灵儿，”楚雄道：“不妨说来听听，不管对不对，大胆的说。”
“要不然，让他做钦天监的监正？”
“胡来！”楚雄摇头。
钦天监是与自己不和，可是这种不和是建立在一种默契的基础上的。
平常时候，钦天监不听宣不听调。
在关键时刻，在大乾生死存亡之机，钦天监还是要出手相助的。
如果让法空做钦天监的监正，那无异于打破了与钦天监的默契，也让法空与钦天监翻脸。
怎么看都是一招臭棋。
更重要的是，凭法空的本事，很可能真能彻底掌控钦天监。
到时候怎么办？
楚灵笑道：“让他去收服了钦天监，替父皇你效力，这难道不好？”
“不妥。”楚雄摇头。
他不能说自己担心钦天监彻底归心于法空，从而不听自己的号令。
说来说去，都是对法空的忌惮与戒备。
这些是不宜说与楚灵听的，她不爱听。
她因为一直呆在金刚寺外院那边，一直呆在法空身边，潜移默化的信任法空。
这种信任并不可靠，是一种错觉，往往越信任之人造成的危害越大，越需要防备。
楚灵不解的看向他。
楚雄道：“还有别的主意吗？”
“那让他做南监察司的司正？”
“这更胡闹。”楚雄摇头。
“绿衣司的司正？”
“……这个倒是靠点儿谱。”楚雄想了想，慢慢说道：“绿衣司的司正负责内谍，正给他用武之地。”
楚灵笑道：“那我回去问问，看他要不要做绿衣司的司正。”
楚雄道：“先别说，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一共就那些位子，有什么可想的呀？”楚灵道：“总不能让他去六部吧？”
那些是通过朝廷科举选拔上来的正统读书人，是正统朝臣所担任，不适合法空去。
“容我想想。”楚雄哼道：“法空都没急，你急什么！”
“我不是担心夜长梦多嘛。”楚灵道：“免得父皇你又睡不好吃不香的。”
就现在这状态，别说长寿，如果不是修为深厚，早就病疾缠身了。
她是实在看不下去，才不得不干预。
“哪有的事！”楚雄不承认，摆手道：“我是愁别的，不是因为法空。”
楚灵撇撇红唇，懒得反驳。
这纯粹是嘴硬，明明就是因为法空，却不好意思说，嫌示弱。
父皇这般太累了。
楚雄道：“忙你的去吧。”
“不用跟他说？”
“先别说，容我考虑好了再说。”
“行吧。”楚灵无奈的道：“他还想看一下父皇你最近看的佛经佛法方面的书。”
“……行。”楚雄哼道：“他这是故意轻描淡写，其实最想的便是我那些秘本！”
楚灵好奇的道：“父皇你最近看的秘本很厉害？”
“那是自然。”楚雄道：“都是别处看不到的秘本，对于佛法与神通及佛咒的解析极深，那部《神通锯诠》只是其一罢了。”
“是比《神通锯诠》更厉害的秘本？”
“差不多吧。”
“父皇你真是……，先前那本《神通锯诠》竟然只是最差的。”楚灵摇头。
如果换成自己，一定是给法空最好的一本，显示出自己的诚意。
结果父皇却给最差的。
这便是自己与父皇的根本不同。
楚雄哼道：“那本《神通锯诠》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
“反正父皇你做得不妥。”楚灵不满的道：“那要把其他的秘本都给他吗？”
“……给吧。”楚雄想了想，缓缓道：“他既然示之以诚，我自然不能小气了。”
楚灵露出笑容。
楚雄哼道：“又不是给你，你高兴什么，等明天你给带过去。”
“现在就去拿吧。”楚灵道。
楚雄瞪她。
楚灵道：“反正要送，何必非要等一等？父皇你行事就是太不痛快。”
凡事总要算计一番，处处都是心计，实在无趣无聊，换成自己是法空，根本不搭理父皇。
楚雄没好气的道：“我总要整理一番吧，不差这一天，走你的吧！”
“……行吧。”楚灵无奈。
她到了金刚寺外院的时候，正想找法空，徐青萝却说他已经离开。
楚灵不甘心的道：“去哪儿啦？”
“师父没说。”徐青萝笑道：“难道有什么大事？快说来听听。”
“不能说。”楚灵摇头。
结果还是没能捱过徐青萝与周雨周阳的逼问，最终说了法空要进朝廷的决定。
四人顿时讨论开来，到底做什么官更好，更适合。
有的说南监察司，有的说绿衣司，有的说僧录司，有的说单独成立一职位。
此时的法空却出现在天机派，正静静站在天机派的掌门大殿内。
他站在阴影里，与大殿融为一体，与天地融为一体，双眼闭上，心眼打开。
待一一看过之后，心眼也关闭，让自己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捕捉冥冥中的一缕灵机。

第1253章 换位
他现在的灵觉已经极敏锐，可以捕捉到影响自己命运的一缕天机。
有时候在没有线索，毫无头绪的时候，靠着灵觉捕捉天机，便可以破局。
现在这个时候，便是用到灵觉的时候了。
黑暗之中，茫茫不知时间的流逝，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仅仅过了一瞬，忽然一抹流光闪现。
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一抹流光。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露出复杂神色，摇头无声的苦笑，一闪消失。
万万没想到，这烙印之法竟然原本就在圆牌之中，便在绝天遁世诀之中。
却是将绝天遁世诀逆转，便是烙印之法。
谁能想到这一点儿呢？
而绝天遁世诀的精妙也可见一般，正转与逆转都是一套精妙绝伦的奇法。
往往身在宝山而不知，还在到处寻找，这便是世人最常犯的错误。
他站在金刚寺外院的藏经阁外，遥看天机派，摇摇头。
现在的天机派，如果被其当初的祖师看到，一定会气得跳脚，大骂不屑吧。
这也是常态，一个人再厉害，也难免后辈们不成器，最终弄得一团糟。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感慨变多了，变得多愁善感了，是因为绝天遁世诀之故？
他已然在无形中影响了自己？
还是因为自己做出了要进入朝廷的决定？
“师父。”徐青萝发觉了法空回来，便跑过来。
楚灵与周雨周阳也跟着过来，殷切的盯着法空，双眼炯炯，兴奋莫名。
“师父，真要进朝廷？”徐青萝忍不住问道：“真要做官了？”
法空笑了笑：“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凭师父的本事，不管做什么官，都是易如反掌。”徐青萝兴奋道。
凭师父的智慧，不管什么官职都是游刃有余，再加上神通，更是如虎添翼。
她已经畅想师父如何在任上大发神威力的模样。
法空道：“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是皇上，如此忌惮我的情况下，要我做什么官？”
“这个……”四人沉吟。
法空道：“别从你们自己的角度出发，而是站在皇上的立场去想。”
他们顿时皱起眉头。
如果从这个角度的话，自己先前的官职都不适合，好像权柄太重了。
楚灵道：“我一直觉得绿衣司最好。”
法空失笑道：“皇上头一个否的就是绿衣司与南监察司。”
“为何？”楚灵蹙眉道：“凭你的本事，做了绿衣司的司正，哪一个内谍能瞒得过绿衣司？”
法空的天眼通再加上他心通，哪一个内谍能瞒得过绿衣司，大乾上下各司各衙很快就变得干干净净。
法空摇摇头：“权柄太重。”
楚灵蹙起黛眉。
法空道：“站在皇上的角度，不要想着我发挥多大作用，而是要想着防备我坐大，权柄过大而不能制，……制衡才是皇上首要考虑的。”
“制衡……”四人沉吟，细细揣摩这句话。
如果依照这个角度去想的话，绿衣司确实不适合，绿衣司掌管了太多的隐秘。
“绿衣司不行，南监察司呢？”楚灵道。
“南监察司……”法空摇头：“我一个大雪山弟子掌握了南监察司，三大宗的平衡一下便被打破，一旦联成一体，皇上如何能制？”
“还有神武府啊。”
“神武府再强，不能压过大雪山与南监察司联手吧？”法空道：“即使能压得住，也损失巨大，朝廷不堪承受。”
“唉——！”楚灵叹一口气：“我先前建议让你去钦天监的，父皇不同意。”
法空失笑道：“钦天监可是对抗我的最重要力量之一，怎么可能让我过去。”
楚灵蹙起黛眉，不解的看他。
法空道：“钦天监与皇上明面上不对付，其实还是一体的，钦天监也在帮着皇上对抗我。”
楚灵半信半疑。
法空摇头：“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皇上是绝不放心的，一定想办法压制的。”
自己的天眼通便是其一。
楚雄想尽一切办法要克制天眼通，钦天监便是最重要的辅助之一。
徐青萝笑道：“师父原来与皇上在暗斗呢。”
法空道：“我不想斗，可皇上非要斗，如果不想乖乖的听话任其驱策，只能显一显手段。”
徐青萝笑道：“如果站在皇上的角度，师父你的存在确实挺麻烦的。”
周阳与周雨皆点头。
他们换位思考，确实觉得麻烦。
想杀又有点儿不舍，不杀又不能放心的启用，如鲠在喉，左右为难。
“所以你们要用什么手段对付我？”法空问。
“如果是我的话……”徐青萝笑道：“我会拉拢师父你，想尽一切办法。”
“例如呢？”法空问。
徐青萝道：“例如让皇妃拜入师父你门下，皇子拜入你门下，甚至亲自拜到你门下，奉你为国师，赐你寺院土地，加尊号，推崇备至。”
法空笑了笑：“就不怕尾大不掉？”
徐青萝道：“师父你毕竟是出家人，皇上越尊崇，越是束缚你手脚，总不能起兵造反改朝换代吧？……更何况，越是亲近越是了解，才能找到师父你的弱点。”
她明眸看向楚灵：“如果实在不行，便派人打入师父你内部，观察你的性情与行事之风，以寻找克制之法。”
她明眸闪动，看看楚灵，惊奇的道：“嘿，皇上已经在做这些啦！”
前有楚姐姐一天到晚在金刚寺外院玩耍，一天到晚跟在师父身边，后有冷飞琼拜入师父门下，成为记名弟子。
这些都能极好的了解与拉拢师父，行事于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
楚灵不满的娇嗔：“青萝，胡说什么呢！”
“嘻嘻，楚姐姐你是无心，可是皇上有心呐，既能让楚姐姐你了解师父，还能通过楚姐姐你影响师父对朝廷的态度。”徐青萝赞叹道：“要说手段，还是皇上手段厉害，佩服！”
她一脸赞叹神色，摇头道：“皇上不愧是皇上啊。”
如果没有师父提醒，没有站在皇上的角度去细细揣摩，还真发现不了这些。
施展手段于无形无迹，这才是真正的厉害，自己比起皇上的手段还差得很远。
周阳道：“师伯，如果我是皇上，我会想办法打倒你，不让你成长起来。”
“有什么办法？”法空笑问。
周阳歪头道：“可以从坏你心境入手。”
“怎么坏我心境？”
“找几个美人儿。”周阳嘿嘿笑道：“施展美人儿计，一定会奏效的。”
这话惹来了徐青萝三女的嗔瞪。
周阳不以为意，反而得意洋洋：“英雄难过美人儿关，师父你心境再厉害，也挡不住美人儿的。”
“净胡说八道！”徐青萝没好气的道：“师父遇到的女人，哪一个不美，哪一个动心啦？”
宁师叔与李少主，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姿容绝世，也没见师父心境动摇，依旧在突飞猛进。
“不一样的。”周阳摇头道。
“有什么不一样？”徐青萝哼道。
周阳摇头：“就是不一样。”
他知道徐青萝所说的是谁。
可李少主是残天道的少主，即使美貌，却注定无望。
宁师叔呢，那是带发修行的，注定要入庵遁世的。
她们美则美矣，却注定不属于师伯，以师伯的冷静性情，不会任由心动发生，一动则会直接灭掉。
换成其他绝美女子，如果是一般宗门的，还主动追求，所谓女追男隔层纱，师伯未必抗得住。
“这确实是一个妙法，”法空笑道：“如果在前期，我修为未成之际，这办法可能奏效，修为初定之后就没用了。”
“是啊……，前期恐怕皇上也没料到师伯你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周阳无奈的点点头：“除非他也有天眼通。”
周雨轻声道：“钦天监的人难道看不到？”
法空摇头：“我身怀天眼通之后，本身便是变数，钦天监看不清楚的。”
“这已经是最大的威胁了吧？”周雨道。
法空笑了笑：“钦天监与皇上毕竟还是不和的。”
周雨恍然。
徐青萝笑道：“这么说，师父你能成长起来，还是要感谢钦天监喽。”
法空看向钦天监的方向，笑道：“也算是有恩情吧。”
其实最开始，他们是看不到自己的。
到后来能看到自己，自己便变来变去，他们也不能断定，所以不敢妄言。
再后来，已然成长起来，他们想做什么已经晚了。
这过程之中，钦天监不是没出手，孙碧芫与吕乐天便找过自己数次。
“这样的话……”周阳摇摇头：“那就实在没办法了。”
法空的目光看向周雨。
周雨轻声道：“如果我是皇上，我会忽视师兄你，重用大雪山。”
法空笑道：“如何重用？”
“让大雪山取代天海剑派的地位，成为三宗第一，然后提拔大雷音寺的高僧，令其在朝中任职。”
法空点点头。
周雨道：“大雪山为一体，大雷音寺的高僧遇到难题自然要找师兄你求助，再者，也能让大雪山成为众矢之的，……大雪山成为第一宗，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绝不会服气，再加上魔宗六道，他们一定会找麻烦，这些就够师兄你忙的，无暇顾及其他。”
法空抚掌微笑：“甚好。”
这一招借力打力，堪为绝妙。
通过他们的办法便可见他们的性情，徐青萝极端，周阳重情，周雨绵密。
都有其独特的办法。
可真论手段，却远远不如楚雄了。
“你们可以细细想一想皇上的手段，再与自己的比较。”法空道：“值得学习的有很多。”
这是让他们增涨智慧的好时机。

第1254章 司正
“可说来说去，还是没说，到底想要什么官职呀。”楚灵哼道。
她心中很别扭。
难道自己来金刚寺外院与徐青萝他们一起玩儿，是父皇的一步棋吗？
父皇在利用自己吗？
父皇在利用自己对付法空吗？
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别扭，不愿意相信，可回想楚雄的行事作风，又隐隐觉得恐怕被徐青萝说中了。
如果当初让自己来找徐青萝他们玩，父皇是因为怜惜自己孤单，后来可能就变了想法，想借机让自己了解法空，影响法空，甚至寻找法空的弱点。
法空道：“我想要一个清闲点儿的，没什么权柄的，只是挂个名字而已，不必做事的，这样我省事，皇上也省心。”
“如果是这样……”楚灵道：“这样的闲职很多的，很多王公贵族都挂着这些闲职。”
徐青萝道：“师父，也不能太低了，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很不痛快的。”
师父这般威望，这般修为，如果弄一个小官，见谁都要行礼，那便是折辱。
“足够高的话，那就是太子少保，或者太子太傅，太子都没有呢。”楚灵道。
法空道：“具体什么职位，还是让皇上决定吧，皇上可以找几个，我来选一个。”
“好。”楚灵点点头：“这样最省事。”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徐青萝上前挽住她胳膊，笑道：“楚姐姐放心吧，不管皇上是什么心思，楚姐姐的心思我们是知道的。”
“都怨青萝你！”楚灵白她一眼：“你要是不说，我还不觉得怎样，这么一说就觉得别扭。”
“别扭就对啦。”徐青萝笑道：“如果不别扭，那便不是楚姐姐你啦。”
“反正我要来的。”楚灵哼道。
自己便是死皮赖脸也要过来玩，不可能呆在皇宫，孤零零冷凄凄，惨不堪言，活着一点儿乐趣没有。
与他们凑在一起热热闹闹才是真正的美好。
“我说不行，楚姐姐也不听呀。”徐青萝娇笑道：“再说啦，我们四个的剑阵可是不能缺了你。”
“你知道便好。”楚灵眉开眼笑。
她斜睨一眼法空：“那我去跟父皇禀报啦，明天再捎来那些秘本。”
法空颔首。
……
得了烙印于圆球的秘法之后，法空却没急着烙印，而是仔细揣摩又揣摩。
因为太过精妙，让他极为忌惮。
自己勾动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容易，可是再勾动绝天遁世诀的力量，恐怕就没那么容易。
如果自己将圆球中的力量引子改变，让它一直吸纳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万一有什么不妥，想改回来未必能行。
更何况，看似圆球将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与绝天遁世诀的力量全部转化为最精纯的元气，可万一还是有细微差别呢？
这种细微差别在初期可能不显，在未来会不会引发莫测的后患？
这些都是需要细细考虑清楚的。
他一边揣摩，一边以天眼通观瞧。
一次观瞧不行，一天两天也不行，他决定要观察一个月后，再决定。
这门功法值得如此谨慎。
第二天清晨，法空刚吃完饭，溜达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发现徐青萝四人正与宁真真坐在住持院子说话。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随着修为提升，气质越发清冽与孤高，不沾染一丝红尘气息。
她恢复了原本面目，美丽绝伦，配合清冷气质，宛如广寒宫仙子谪尘。
徐青萝拉着她问东问西，既好奇又喜欢。
四人之中，楚灵尤其好奇，一直在观察宁真真。
待看到法空回来，徐青萝他们只好放开宁真真，准备退出去，让法空与宁真真单独说话。
楚灵指了指石桌下的紫檀箱子：“这是父皇的秘本。”
这紫檀箱子约有一米见方，厚重敦实。
法空露出笑容，轻轻点头。
这些秘本绝不能小觑，如果不逊色《神通锯诠》太多，那对自己的助益极大。
现在的时候，武功心法对自己的帮助已经极小，反而是那些玄之又玄的理论更重要。
楚灵道：“父皇给了你一个职位，绿衣司的副司正。”
“才是副司正啊？！”徐青萝顿时不满的道：“要进绿衣司，直接司正便是，为何要副司正？”
“怕不能服众呗。”楚灵道：“我问过父皇，父皇说绿衣司是以功劳为晋升依据，法空他刚进入司内，将镇龙渊的事做为功劳依据，升为副司正已经是极限，不能再高了。”
宁真真好奇的看过来，没有急着问。
徐青萝哼道：“师父做的还有很多，都没说罢了。”
楚灵道：“依我看，司正这个位子父皇是不准备设立了，只有副司正。”
徐青萝道：“那还有别的吗？”
楚灵道：“父皇说也可以再立北监察司，让他做北监察司的司正。”
徐青萝问：“那这北监察司是做什么的？”
“监察南监察司与绿衣司，还可以监察百官。”楚灵道：“凌驾于两司之上，单独向父皇负责。”
“这个……”徐青萝蹙眉。
她觉得这个也寻常，还不如绿衣司的副司正呢。
看似司正，地位也在两司之上，却是一个只负责监察的位子，没什么权势的。
如果说绿衣司是皇帝的眼睛与爪牙，而北监察司则只是皇帝的眼睛罢了。
楚灵道：“要选哪一个？”
法空笑道：“那就北监察司吧。”
“师父。”徐青萝不解。
周阳与周雨都好奇的看过来。
宁真真更加好奇。
慧心通明圆满，可看徐青萝是看不到的，周雨也一样，唯有周阳与楚灵还有一线希望。
可有无形的力量遮住了他们所想，如一层薄雾笼罩着，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真要做北监察司的司正？”楚灵不解的道：“北监察司现在根本不存在，你没有属下的。”
法空点点头：“那正合我意，省了麻烦。”
“行。”楚灵道：“我晚上去跟父皇说，我看父皇的想法，认为你要做绿衣司的副司正呢。”
“师父，不好好想一想吗？”徐青萝道。
法空摆摆手。
“唉——！”徐青萝娇叹一声，拉着楚灵与周雨一起离开，临走之际还跟宁真真合什行礼。
周阳跟上去，一起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了宁真真与法空。
宁真真嫣然笑道：“师兄要入朝为官？”
法空无奈：“做个样子罢了，也是为了安皇上之心，否则一直猜忌下去，小动作不断也烦人。”
宁真真轻轻点头：“不过师兄为何不做绿衣司的副司正？我说不定还要成为师兄的属下呢。”
法空道：“绿衣司掌握的机密太多，抽身太难。”
“……是。”宁真真蹙着黛眉，轻轻点头。
绿衣司的副司正，确实掌控着极多的秘密，对朝廷的影响极大。
皇上未必真正放心。
师兄即使做了副司正，恐怕也要架空。
都是一个空架子，还不如做一个司正呢，免得皇上将来再弄一个绿衣司的司正来恶心师兄。
做北监察司的司正，头顶上只有皇上，皇上真要为难，面对面，明对面，更加省心省力。
脚步声响起，徐青萝端上两盏茶茗，先给宁真真换上新的茶茗，再给法空，然后轻盈退去。
宁真真盯着徐青萝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转身回来：“青萝还真是了不得，师兄你收了一个好徒弟。”
比自己晚修炼了二十多年，修为却已然快要追上来了，当真惊世骇俗。
“还好，”法空笑了笑：“这次回来，感觉如何？”
宁真真笑道：“神京依旧是原来的神京，好像一点儿没变，变的只有自己。”
自己的变化太大，与离开神京时相比，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先前的自己努力装成熟，却仍旧天真幼稚，而如今的自己，却是真正成熟了。
责任才是让一个人迅速成熟的捷径。
法空道：“好好歇一歇，你的弦一直紧绷着，太紧了容易伤身体。”
宁真真一直担负着整个玉蝶宗的责任，原本只是潜伏只是秘谍，现在却成了宗主。
而因为喜欢玉蝶宗弟子的性情，转而担负起了责任。
双重压力加身。
她纵使竭力的开解，竭力的调整，还是没办法完全卸去压力与紧张，心弦不能彻底的松下来。
而她修炼的又是慧心通明这般奇法，最重调心，长期的压力之下令心弦一直紧绷，必然会出问题。
这也是他让宁真真回来一趟探探亲的用意。
宁真真轻轻点头：“回到神京，确实身心皆放松下来，远胜过任何心法调解。”
法空道：“回一趟明月庵，见见莲雪师叔，再去药谷里呆两天吧。”
“师兄回去吗？”
“回去。”
“好。”
两人没有多说北监察司司正的事，在徐青萝他们看来无比重要的事，在宁真真看来却不过如此。
两人正说话之际，李莺却已然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大门前，静静站在门前不动。
金刚寺外院的香客们络绎不绝，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朱雀大道。
人们好奇的瞥向李莺。
李莺一袭玄袍，晶莹如玉的瓜子脸，五官绝美，可谓是风采照人不可直视。
香客之中，多数男子看一眼便迅速转开，然后又忍不住再次偷瞥一眼，然后忙又转开。
如此循环往复不断，却乐此不疲。
女子们则好奇的盯着她看。
很快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低声议论开来。
他们多数不知道李莺的绿衣司副司正身份，只知道她的残天道少主的身份。

第1255章 相遇
他们都好奇，李莺这个残天道的少主不是与法空神僧不和嘛？不是打起来了吗？
好像是在望江楼打起来的。
当场打得极厉害，动起剑来。
谁都没想到，法空神僧年纪轻轻不仅佛法精深，剑法与修为也这般厉害。
当真是天纵奇才，不可以常理揣度。
事后人们议论了好久。
李莺再次出现在金刚寺外院，是找法空神僧的？难道两人要和好啦？
还是说，她是练成了神功，要找回场子，把法空神僧打败？
人们一边打量她绝美姿容，一边低声议论，嗡嗡声不绝，煞是热闹。
李莺对这些热闹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只是盯着金刚寺外院的大门看来看去。
片刻后，法宁大步流星出来，合什一礼：“李少主，住持有请。”
李莺露出浅浅笑容，合什还礼：“法宁大师，有劳了。”
“不敢。”法宁恭敬说道。
香客们纷纷合什行礼。
他们知道法空，也便知道法宁，与法空关系最密切的师弟，平时吃饭一直在一起的。
法宁合什还礼。
随着李莺与法宁进入大门，人们再次议论开来。
“果然不愧是李少主，劳烦法宁大师亲自出来迎接。”
“这是代表法空大师出来，看来法空神僧对李少主也是极重视的。”
“能不重视嘛，这可是残天道的少主，而且在六道之中的威望极高。”
“嘿，你怎知李少主威望高？”
“不瞒你们说，我有一个表兄便是夜雨道的弟子。”那中年女香客得意的微笑。
众人顿时投来惊奇目光。
“失敬失敬呀，竟然是夜雨道的高徒。”人们羡慕赞叹，纷纷追问一些内幕。
那中年女香客摇头道：“真想进夜雨道可不容易，我那表兄看起来呆呆的，一点儿不灵活，看起来不像有出息的样子，所有时间都在埋头练功，很用功很刻苦，当时觉得他是死脑筋，一条筋，可谁能想到，竟然能进了夜雨道呢。”
“人不可貌相啊。”人们感慨。
身边很多这样的人，看着平平无奇，甚至还不如普通人灵活机变，却往往有大成就。
“李少主的武功如何？”
“极高明的。”那中年女子赞叹道：“我那表兄提起她来，一脸的钦佩，年轻一代六道弟子很少有不佩服她的。”
“这样的话，法空神僧会不会被她打败？”
“……这个就不好说了。”那中年女子顿时吱吱唔唔。
人们看到她这神情，顿时怀疑。
最终追问之下，她说出实情，据她表兄说，李莺武功之高已经超乎想象，天下罕有。
法空神僧绝非对手的。
“哎呀，那糟糕！”
“法空神僧要被她打败啦？”
“不会要动手杀法空神僧吧？”
“那不至于，她再怎么厉害，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法空神僧的。”
法空神僧死了，意味着还阳大典要断绝，意味着神水要断绝，意味着无数人跟着一起死。
他们现在还没老，已经在奉香为将来准备，难说不会被绝症缠身。
一旦老了，那绝对无法幸免疾病的，有法空神僧在，他们不必担心什么，踏实之极。
没了法空神僧，意味着他们的性命也没了保证。
这就是要他们的命！
想到这里，他们的目光变得不善。
“咳咳，其实李少主不像是杀法空神僧的，”那中年女子忙道：“想想便知道，真要杀法空神僧，何必这般大张旗鼓的呢？”
“嗯，我也觉得不像。”
“可万一呢？”
“要不然，我们过去探一探？”
“我们又没那本事，即使真碰上了也没用啊。”
“要不然，去……报官？”
“报官……”
众人顿时争论开来。
有的说报官好，让朝廷派人过来，李莺再厉害也要顾及朝廷的颜面的。
有的说报官不好，闹得太大了，万一李莺不是想杀法空神僧呢？这么做岂不是打法空神僧的脸。
有的说无所谓打脸不打脸，法空神僧的安危更重要，更何况法空神僧也不会计较这些。
有的说不必报官，他们冲过去，挡住李莺便是，李莺身为残天道的少主，总不能滥杀无辜吧？
众人正在议论，发现法宁和尚飘然出来。
他来到众人跟前，合什一礼。
“法宁大师。”众人纷纷合什行礼。
法宁和尚恭敬的道：“诸位檀越不必担心，李少主与住持并没有动手。”
“那不要紧吧？”有香客忙追问：“那李少主来找法空神僧做甚？”
“是有一些疑问请教住持师兄。”法宁和尚道：“也不会动手。”
“还好还好。”
“那我们就放心啦。”
“神僧不愧是神僧，竟然知道我们的担心。”
“那是自然！法空神僧可是无所不能！”
“阿弥陀佛。”法宁和尚面露苦笑，合什再次行一礼，转身离开。
他心下无奈。
众人的关心太甚了。
不过他们都没想过，李少主与师兄并不是仇家，反而是关系极好的。
此时李莺站在法空跟前，上下打量他，明媚的眼波清盈盈的扫过他周身，最终落到他双眼。
法空微笑：“这般急切登门……”
“听说你要做绿衣司的副司正？”李莺问。
法空眉头一挑。
这消息真够灵通的。
李莺道：“是真的吗？”
法空微笑摇头。
李莺蹙起黛眉盯着他，似乎要从他眼神中看出真假，可惜法空双眼深邃而平静，宛如宁静的大海。
越是看他双眼，李莺越是觉得陌生。
自己与他明明很熟悉，见过太多的面，说过很多的话，做过很多的事，可是骤然间，发觉他很陌生。
自己从来没看透过他，没有真正了解他。
法空笑道：“你这消息并不完整，皇上给了我两个选择，或者是绿衣司的副司正，或者北监察司的司正。”
“你没选副司正？”
“嗯，选了司正。”
“北监察司……”
“还没成立呢。”法空摇头道：“注定只是一个名字罢了，算是挂一个闲职吧。”
“为何不做副司正？”李莺越发觉得不了解他。
换成自己，一定要选副司正的。
绿衣司的副司正，权力极大，权势赫赫，至少朝臣们见了都要夹起尾巴灰溜溜的。
法空摇头道：“我没想真正做事，只是做个样子。”
“……有点儿明白了。”李莺慢慢点头。
自己对于皇上与法空之间的微妙关系是很了解的，确实是一个难解的麻烦。
法空这么做是为了安皇帝之心，堵悠悠众臣之口，要的只是一个名份，而不是权势。
真要掌握了权势，反而又要招来一番口诛笔伐，还有皇上的猜忌。
她想到这里，惋惜的叹道：“可惜了。”
“真可惜还是假可惜？”法空笑道：“你就不担心我进了绿衣司，我们两个打起来？”
李莺失笑，随即慢慢点头。
两人如果做了同事，还真可能打起来，各有各的看法，不会彼此迁就。
“你为何忽然踏出这一步了？”李莺蹙起黛眉，轻声道：“总有缘故吧？”
法空不是一个喜欢多事之人，最好是什么也不做，最想做一个闲人。
不会无缘无故的忽然提出进入朝廷，给自己套上一层束缚，一定有其缘故。
法空笑了笑。
“不能说？”李莺沉吟道：“难道是皇上准备有所行动了？”
法空摇头。
李莺道：“既然不是，为何不继续做一个闲云野鹤？”
“形势不同，时势不同了。”法空道：“防患于未然。”
蛟龙出渊越来越近，一旦蛟龙出世，然后再受创之后，三国形势也骤然变化。
自己提前套上一层束缚，便是表明立场，免得大云与大永还要继续拉拢自己，以致拉拢不成而恼羞成怒。
自己纵使神通在身，武功强横，一直想超然独立，可知道还没达到这资格。
一个不好，就是三面皆敌，他们甚至会联手灭了自己。
要防备这种极端的局面，那就先在大乾站稳，大乾这边有自己无数的弱点。
大永与大云联手，自己倒没那么害怕。
在这方面，自己与楚雄差不多，凡事都往最坏的方向想，从而做好防备。
李莺想不到这一层，摇摇头道：“北监察司……，挂一个名头也好。”
如果换成自己，不会甘心。
自己需要功名与朝廷的权势，一统六道需要足够的威望。
这威望仅仅是武功还不成，还需要朝廷的力量。
可法空与自己是不同的，他不需要这些，所以可以更加的超然，只挂一个名头不必做事。
李莺忽然轻轻耸动一下琼鼻，若有所思的看向他。
法空微笑看她。
李莺再耸了耸琼鼻，轻笑道：“有女人。”
法空笑了笑。
李莺笑道：“我刚练了一门奇术，嗅觉提升十倍，这清幽之气一定是女子身上的，令人心旷神怡。”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道：“你寺里的女人，除了青萝她们三个，还有一个宋圆圆，都不是，这是另外的女人！”
法空笑着端起茶盏，朝她抬了抬。
李莺哼道：“撵我走？藏了什么样的女人，说说呗！”
法空失笑道：“你也是大忙人，正事多的是。”
“这便是正事！”李莺哼道：“遮遮掩掩的，我更想知道是谁啦。”
法空摇摇头，便要大袖一拂直接将她抛出去，省得在这里无理取闹。
忽然一声轻笑响起，宁真真从法空屋里走出来，抱拳一礼笑道：“见过副司正。”

第1256章 改变
“是你？！”李莺面露惊奇。
她想过法空身边的诸多女人，却没想过是宁真真。
毕竟宁真真已经好久不见，好像彻底消失于人海，很可能在大云。
宁真真嫣然笑道：“好久不见。”
“你……”李莺再看宁真真，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宁真真也有这般感觉。
当初她们见面的时候，李莺还只是最低层的司员，而宁真真已然是司丞。
而如今再相见，李莺已然是副司正，地位天差地别。
“你竟然回来了。”李莺惊奇的道：“是结束了那边的任务？”
她身为副司正，却并没有宁真真的档案，显然是处于司正或者皇上的手中。
宁真真所执行的任务必然是极重要。
如此重要的事，竟然结束了，这意味着一定会有大事发生，形势也产生了变化。
宁真真笑而不语。
“好吧，我明白规矩。”李莺轻轻点头：“辛苦你啦，也要恭喜你。”
宁真真微笑道：“要恭喜李副司正你才是，终于守得明月开，功夫不负苦心人。”
李莺当初的日子过得辛苦之极，远胜自己，却能一直咬牙忍着熬着，一直升到副司正。
身为女子，这其中有诸多的艰辛是外人看不到的，自己却能想象得到。
法空轻咳一声道：“如果没什么事，各自忙去吧，我也有事要忙。”
李莺横他一眼，轻哼道：“我没什么事，跟宁姑娘说说话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师妹她也很忙。”法空道：“好走不送。”
他又抬了抬茶盏。
宁真真笑道：“那李副司正，我们下一次见面再细聊吧，就不打扰师兄了。”
“跟他客气什么。”李莺笑道：“下一次见面不知什么时候呢。”
宁真真笑着要说话，法空道：“行啦，你就别试探了，她暂时还不能回来。”
李莺娇嗔：“我哪试探啦？小人之心！”
宁真真笑着摇头：“暂时还没完成任务，这会儿只是悄悄回来探亲。”
“这样……”李莺恍然点头：“是该回来看看，免得心绪太过压抑了。”
很多潜伏多年的绿衣司司员都出了问题，压力太大，导致心境难稳。
偶尔回来看看，虽然是遇着风险，却是极好的调节心境方法。
更何况她还有法空在，有风险也能提前避过，所以回来看看也正常。
“那我就走啦。”李莺斜睨一眼法空：“再不走，他便要动手了。”
宁真真抿嘴轻笑。
李莺狠狠白一眼法空：“走啦。”
法空合什一礼。
李莺哼一声，细腰一扭转身盈盈而去。
宁真真若有所思的盯着她曼妙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转头看向法空，似笑非笑。
法空摇头：“跟她打交道要加三分小心，一句话埋藏着数处心计。”
宁真真嫣然笑道：“师兄怕我吃亏？”
“她毕竟是残天道的少主。”法空道。
宁真真心中一暖。
她先前看李莺与法空如此亲昵，很不舒服，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夺去了一般。
这无关男女之情，是单纯的独占欲。
跟法空友情最深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旁人。
听了法空这句话，这种不舒服顿时涣然消散，心中再升起喜乐与欢欣。
法空暗自失笑。
纵使再怎么高傲纯粹，冰洁玉清，宁真真毕竟还是女儿身，免不了小性子。
这更增了几分人气，而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你出发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儿，别被人盯上。”法空郑重叮嘱道。
宁真真一怔：“不会吧？”
她与法空默契十足，一下便听明白了法空的言外之意，不觉得李莺会跟踪自己。
法空道：“她随着官越做越大，掌控欲也越来越强，对你这个游离于她之外的司员，一直想握在手心。”
宁真真笑道：“真这般霸道？”
“形势逼人。”法空摇头叹道：“权势最能改变人，不知不觉会产生变化。”
宁真真道：“师兄，我若做了副司正，也会如此？”
“难免的。”法空道。
宁真真笑笑：“我现在对副司正反而没有渴求了，只盼着就这么下去。”
把玉蝶宗发扬光大之后，自己也功成身退，隐退之后回到明月庵，进入内庵。
从此不问世事，只专心修持佛法，不问俗世恩怨与纠葛。
自己只是绿衣司的过客而已。
法空皱眉看着她。
“师兄，怎么了？”宁真真问。
法空摇摇头：“你这是练了玉蝶宗心法之后所受的影响，也是见多了人心之后才会如此，并非本意。”
正因为见多了人心险恶，她才会对玉蝶宗如此依恋与眷顾，担下如此责任。
慧心通明会导致厌世，而玉蝶宗心法会导致寡欲，两者一结合，她原本的功名之心损之又损以至于无。
入世出世，原本便是两个极端，身兼两者，在其中徘徊横跳才是正常的。
她一味的出世，反而偏狭了，对心境不利。
宁真真若有所思。
法空道：“在尘世行走，心境能够超然独立，才是最好不过的，功名利禄既是毒药也是美味，是要尝一尝的，不尝过怎能说抛弃？”
宁真真慢慢点头。
身处于这金刚寺外院，她渐渐感受到不一样的滋味，好像天地都变了。
她暗自感慨：这里真成了一方独立的世界，成了师兄的道场。
法空道：“回明月庵看看，再去药谷呆几天，你的想法会有变化的。”
宁真真道：“这种变化又何尝不是心随境转？”
法空露出笑容，抚掌道：“不愧是师妹。”
心随境转，这是世人最大的弊端，可是往往身处其中而不自觉，无法省悟。
她慧心通明，看得到别人的心，却难以看清自己的心，忽然间悟得这个，心境便会更上一层楼，修为也水涨船高。
李莺站在自己的小院里，负手踱步。
李柱与周天怀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李莺莲足轻挪，踱步的速度极快，显然处于高速的思考之中，不容打扰的。
周天怀看一眼李柱。
李柱摇摇头。
自己又不傻，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少主，一定会被训斥或者被罚。
周天怀失望的看他。
他还是没动。
周天怀无奈的摇摇头，轻咳一声。
李莺一摆手。
周天怀张开的嘴又闭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李柱露出笑容，惹得周天怀瞪他一眼。
李莺片刻后长吁一口气。
李柱忙道：“少主，到底什么事？”
李莺一旦出声，说明可以说话了，这个时候再开口就不会有问题。
李柱看着不怎么聪明，这种小聪明还是有的。
李莺道：“没什么。”
周天怀道：“可是因为法空大师？”
李莺是从金刚寺外院回来之后变成这样的，那一定是跟法空大师有关了。
李柱道：“难道大师不在？”
“在。”李莺道：“不仅他在，还有别人。”
“少主是在烦恼这个人吧？”周天怀道：“可是仇人？或者是大永大云之人？”
“……难说。”李莺摆手道：“罢了，你们去吧，我今天上午不出去，别来打扰。”
“是。”两人满肚子的好奇，可看李莺一脸不耐烦，只能退了下去。
李莺叹一口气坐到了桌边。
依着自己本性，一定暗自跟住宁真真，看宁真真到底去哪里，在干什么。
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要掌控每一个司员的情形，宁真真偏偏不在掌控，一想到就浑身难受。
不是因为宁真真，而是因为例外，就好像打扫屋子，地上有一块石头。
看到这石头就生出强烈的冲动要拿起来，不然浑身不舒服，怎么都不得劲儿。
如果在别处遇上宁真真，一定要跟上的。
可惜呀，是在金刚寺外院碰上的，法空绝不会袖手旁观，自己是瞒不过他的。
只能忍着冲动放弃这次跟踪。
这是一次极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没机会了。
她又叹一口气。
……
早晨的太阳将万丈光芒射进了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
法空坐在石桌旁。
楚灵手上提着一个小黑匣子，放到了石桌上，推到他身前：“这些是你的啦。”
法空笑着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方金印，一方金片。
他拿起金牌端量。
巴掌大小的圆形牌子，上面绘有繁复的花纹，还以古奥文字写着“北监察司”四个大字，另一面写着“司正”两个大字。
他放下来，又拿起金印。
半只巴掌大小的金印，通体紫金色，沉坠异常。
“金牌，金印。”楚灵拍拍巴掌，一幅如释重负的情形：“我可是全都交给你啦，往后的事就不关我的事啦，不要找我。”
法空笑着点头。
楚灵歪头看看他。
法空的目光从金印上收回，隐隐觉得这金印的不凡，应该有什么奥秘。
他目光落向楚灵。
楚灵道：“你真不准备组建衙门？”
法空笑了笑。
“据说冷贵妃先前已经弄了一些人。”楚灵道：“你做了司正之后，她便顺延成了副司正，让她辅佐你便是。”
法空摇头。
楚雄当初让冷飞琼做北监察司的司正的时候，便是给她找个事儿做而已，省得她无聊。
皇帝说把司正给自己便给自己了，直接就夺了冷飞琼的司正，可见其心态。
不过后来冷飞琼这个司正还真是把北监察司做成，成为比南监察司更可怕的存在。
但自己又亲自改变了未来。
北监察司将来会如何？
冷飞琼将来会如何呢？
冷飞琼这个副司正会如何呢？
因此被皇上激怒，而奋发作为？
还是彻底息了做事的心思，转而专注于孩子身上？

第1257章 反对
“只做这么一个空头司正，太过可惜了吧。”楚灵惋惜的道：“该有一番作为的。”
身为司正，他的一身神通当真是如虎添翼，必然能做得极好，让人无限的期待。
可是他偏偏不作为。
这委实可惜了一身神通！
这无异于暴殄天物！
法空笑道：“蕴而不作，这才是我这般境况的最佳选择，真要把司正做好，皇上又要坐卧不安，心神难安。”
“父皇他……”楚灵顿时露出无奈神色。
这确实是一个麻烦。
法空越是厉害，父皇越是忌惮，法空越是做事，父皇越是警惕异常。
这确实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即使法空主动套上了枷锁，父皇还是不放心的，除非法空死了，只要法空活着，即使武功与神通皆废，父皇还是难以安心。
她暗自摇头。
法空这般修为与神通，又怎么可能死？
法空道：“就这样挺好的，你去吧。”
“唉——！”楚灵叹一口气，点点头，怏怏不乐的往外走。
法空笑看着她离开，摇摇头，一闪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出现在灵空寺的一座精舍内。
冷飞琼一袭紫色宫装，正在院子里踱步，衣袂飘动。
田圃里，祝兰馨身着碧绿劲装，正埋头锄草，动作轻盈而麻利。
几次下来，她已经获得了足够经验，让自己变成了一个锄草的能手，不复原来的笨手笨脚。
法空一出现，冷飞琼顿时迎上来，合什一礼：“师父。”
祝兰馨抬头挺直身子，双掌合什夹住锄头的柄，对法空施一礼。
法空合什：“因为北监察司的事？”
冷飞琼笑道：“没想到师父竟然成了北监察司的司正，实在意外。”
法空笑了笑道：“我也没想到，时势逼人，不得不进朝廷来自保了。”
“难道师父有危险？”冷飞琼一怔，脸色微肃。
法空道：“如果不这么干，恐怕会有麻烦，皇上这般做，很不舒服吧？”
冷飞琼摇头道：“如果是别人来做司正，我自然是不高兴的，可是是师父，那欢喜还来不及呢。”
法空笑道：“你呀……口不对心。”
冷飞琼忙道：“这是真的！”
法空道：“你做掌门习惯了，令出法随的，怎能习惯上头还有人管着？”
做过老大的人，怎能喜欢做老二？
这是人之本性。
“如果是别人，我确实不习惯，但换成是师父，那就不同了。”冷飞琼道：“我巴不得师父能来。”
师父来做了司正，自己成为副司正，往后便能常在一起。
师徒之情是需要经营的。
如果只有一个名份，却常年见不到几次，感情怎么可能深厚？
师父不仅仅神通惊人，见识与智慧也惊人，跟在他身边，自能受益无穷。
更重要的是，自己需要给自己的孩子打好根基。
法空看看她，笑着摇头：“北监察司往后就停下来吧，有一个名头即可。”
冷飞琼笑道：“是。”
法空看向祝兰馨。
祝兰馨正一脸失望。
自己正大展拳脚，费了好大的功夫把那么多人拉过来，成为北监察司的眼线与耳目。
现在竟然说，什么也不做了，要停住。
没有比这更坑人的了。
可一个是掌门，一个是掌门的师父，自己能说什么呢？只能听命行事呗。
冷飞琼笑道：“兰馨在心里骂我们呢。”
“没有没有！”祝兰馨忙摆手，娇笑道：“我怎么敢呐，掌门，绝对没有！”
冷飞琼道：“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祝兰馨不好意思的笑道：“可是为什么呀大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也不干呀。”祝兰馨道：“大师做了司正，皇上就不会多管，正好放开手脚行事，难道大师容得下那些家伙乱来吗？”
她是看不惯南监察司那些家伙的糜烂，还有肆无忌惮，很多事情都做得极过火。
还有绿衣司那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单凭自身束缚自身，根本不可能管得住，需要外力来监督与处罚。
否则，他们为祸会越来越烈。
法空摇摇头：“北监察司的司正，如果什么也不干，那便是极好的职位，如果想有所做为，除非是飞琼做司正，否则，这个司正是最坏的职位。”
如果冷飞琼做司正，人们愤恨之余也理解，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心向皇帝也是理所应当。
而自己则不同。
自己本质上也是武林中人，是大雪山弟子，是应该心向武林的，而不应该是朝廷。
一旦有所作为，必然被武林各宗视为叛徒，成为众矢之的。
自己又可必犯这个傻？
祝兰馨皱着眉头苦思不解。
冷飞琼若有所思，轻轻点头：“师父确实不宜做什么，那便这样罢。”
她扭头瞪向祝兰馨：“你不准多事！”
“……是！”祝兰馨不情愿的答应。
冷飞琼盯着她看。
祝兰馨忙道：“掌门放心，我绝不会再出手啦，让他们都停下便是。”
冷飞琼满意的点点头。
冷飞琼道：“师父，我有一点儿疑难……”
她向法空请教起了武学修炼，法空随口点拨了几句，拨开了她眼前的迷雾。
冷飞琼听得连连点头，双眼放光，恨不得马上坐下来开始闭关修炼。
祝兰馨却听得一头雾水。
修为不够的情形下，听他们两个说话便如听天书一般，于是开始埋头锄草。
……
清晨
太阳的金芒透过拙政殿的窗户，照亮了大殿。
龙案后的楚雄脸色阴沉欲滴。
他死死瞪着眼前一摞奏折。
焦全站在不远处的朱柱旁，一动不动如雕像，生怕出一点儿动静而惹来雷霆之怒。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随时会爆发，让人提心吊胆。
“焦全！”
“是，皇上。”焦全心下叫苦，恭敬的来到龙案前。
“让王虎臣滚过来！”
“是。”焦全马上应道，轻手轻脚而疾速的退了出去。
眨眼间，大殿内再次恢复了窒息般的安静。
楚雄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
焦全回来的时候，看楚雄脸色犹阴沉欲滴，心下更加的紧张，暗自祈祷不要有不长眼的送上来。
这个时候，真有不长眼的，恐怕要出人命的。
楚雄慢慢翻开奏折，从这一摞的最上头开始，看一本扔一本，一口气把这一摞全部看完，全都抛到了地上。
焦全小心翼翼的上前捡，放到另一侧的轩案上，被太过用力扔得撕了的还要小心的粘起来。
一会儿过后，焦全轻声道：“皇上，王虎臣到了。”
“滚进来。”
“是。”
焦全迅速的退出大殿，片刻后带着王虎臣进来。
王虎臣两手腕还缠着白布，神情轩昂，双手抱拳一礼：“臣王虎臣参加皇上！”
“是你干的吧？”楚雄一指左手边的轩案，指向那一摞奏折：“是你串联的？”
“皇上，是关于法空神僧任北监察司之职的事？”
“何必明知故问！”
“回禀皇上，非臣串联！”王虎臣肃然道：“臣在家里自己写的奏折，没给第二人看过。”
“这么说，你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喽？”
“皇上，这是民心所向。”
“所向个屁！”楚雄破口大骂。
王虎臣顿时涨红了脸，沉声道：“皇上！”
“你们这是串通一气逼宫！”楚雄怒喝道：“你们要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皇上，法空神僧不该任北监察司的司正！”王虎臣沉声道。
“王虎臣，你真不知死啊！”楚雄咬着牙冷笑。
如果不是自己替他擦屁股，这家伙早就被法空整成了废人，还敢在这里肆意干涉自己用人。
“为国为民，臣何惜一死！”王虎臣肃然。
楚雄发出一声冷笑。
王虎臣肃然看着他，露出不满之色。
自己的报国之心不该被这般讥刺与嘲笑。
楚雄看着他昂然不服气的模样，摇摇头，只觉得更加可笑。
在法空跟前，他就如同一只蚂蚁，偏偏他还不自知，真以为自己能左右法空的命运。
“皇上，此事绝非臣串联！”王虎臣肃然道：“此心可昭日月！”
“不让他做北监察司的司正，那要做什么？”楚雄冷笑道：“难道真要他做国师？”
“国师是一个虚职。”王虎臣道。
“北监察司也是虚职。”
王虎臣道：“臣听闻，北监察司已然成立，先前的司正是冷贵妃，司内已经有不少人手。”
“你消息倒挺灵通！”楚雄哼道。
王虎臣道：“北监察司地位超然，权力过大，不该交给法空神僧。”
“北监察司只有监察之权，无处置之权。”楚雄道。
王虎臣道：“监察之权已经极大。”
楚雄皱眉看向他。
王虎臣道：“如果法空神僧成为北监察司的司正，恐怕朝廷百官都将震怖。”
楚雄直勾勾盯着他。
王虎臣道：“水至清则无鱼啊，皇上。”
“哈哈，哈哈哈哈！”楚雄忽然仰天大笑。
王虎臣严肃的看着他。
楚雄哈哈大笑了数声之后，摇头道：“真没想到，这话能从你王虎臣嘴里说出来！”
王虎臣道：“为江山社稷，为朝廷安稳，不宜让法空神僧做北监察司的司正。”
“你王虎臣是这番心思，那这些家伙呢？”楚雄指了指那一摞奏折：“是不是心虚？”
王虎臣摇头：“为臣不知。”
“哼！”楚雄冷笑连连。
为何不让法空做北监察司的司正？
他们害怕了呗！

第1258章 合并
法空可不是一般人，身负神通，想要查某一个人，真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他们这是害怕了。
万一被盯上，一查一个准儿，内内外外一清二楚，岂能不心惊胆颤？
但凡做到如今的品级，哪一个不贪不枉？
王虎臣迟疑一下，咬咬说道：“他们之中，有的人与臣想法一样，有的人，则是心虚，到底哪一个是哪一个，臣看不破人心，实在不知。”
“你便笃定，你不是心虚的那个？”楚雄冷笑道。
王虎臣肃然道：“皇上可让法空神僧查一查臣！”
“可你反对法空做北监察司的司正。”楚雄淡淡道：“这岂不矛盾了？”
“……”王虎臣无言以对。
“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楚雄冷冷道：“如果不怕法空查，那何必反对法空做北监察司的司正？”
王虎臣道：“就怕文武百官离心离德。”
楚雄再次冷笑一声：“朕下一诏书，从前之事一概不究，往后之事，一概追究！”
王虎臣迟疑。
此举也有不妥。
如果从前的事一概不追究，委实太过不公平。
那些贪赃枉法的不追求，岂不是让他们占了大便宜，而奉公守法的却丝毫没有奖赏。
“你是想追求公平吧？”楚雄看破了他心思：“这样是觉得不公吧？”
“……是。”王虎臣慢慢回答。
楚雄哼道：“如果讲公允，你怕离心离德，不讲公允，又觉得不甘，那朕岂不是什么也不能做？”
“……法空神僧确实不该坐这位子的。”王虎臣道：“做国师再好不过。”
“砰！”楚雄猛一拍龙案。
案上的奏折腾的飞起一尺高。
“王虎臣，你是一根筋吧？”楚雄吼道：“非要做国师做国师，朕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皇上，臣还是觉得，法空神僧做国师最佳。”王虎臣咬着牙，强撑着说道。
扑面而来的压力要把他压垮。
他越在这个时候，越是倔强，越不屈服，非要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才是真正的风骨。
坚持己见，正确的见解，才是为臣之道。
焦全暗自摇头。
这个王虎臣，真是……
无话可说！
楚雄瞪着王虎臣，张了张嘴，却觉得无话可说，说不通他，最终咬着牙喝道：“给我滚——！”
“臣告退。”王虎臣挺胸抬头，昂然抱拳。
楚雄死死瞪着他，双眼如电。
王虎臣肃然、庄严而平静，往后退去。
“停！”楚雄断喝。
王虎臣停住，看向他。
楚雄冷冷道：“你没串通，那他们串没串通？你实话实说！”
“……臣不知。”王虎臣迟疑一下，摇头。
楚雄冷笑：“你不是傻子，是不是串通，却不知道？王虎臣，你也要玩明哲保身这一套！”
“……臣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那就去查！”楚雄冷冷道：“查出来到底谁跟谁串通，哪些人串通！”
“……是。”王虎臣咬着牙答应。
这是一个要命的事，得罪人的事。
可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应命。
待王虎臣离开，楚雄脸上的怒色倏的收敛，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平静的摆摆手：“将这些都弄到角落里，看着碍眼。”
“是。”焦全恭敬应道，分两次将其搬到了大殿的角落，堆到一张轩案上。
楚雄打量一眼焦全。
焦全暗自叫苦。
这是皇上又要跟自己说话，谈论天下大事，这是自己最头疼的事了。
身为内臣，需要的不是自己的主意，而是遵从与贯彻皇上的主意，是皇上的剑与刀。
自己跟皇上说自己的想法，显得太聪明了，皇上不高兴，显得太笨了，皇上也不高兴。
在笨与聪明之间拿捏好分寸委实不易，劳心劳神，如走一根细线般艰难。
楚雄沉声道：“焦全你也觉得，让法空做北监察司的司正不妥当？”
“臣……”
“直说便是。”
焦全面露为难神色：“看法空大师的意思，并不想有所为，可是群臣却担心他有所为。”
“嗯，他是不想做事的。”楚雄点头：“他是个聪明绝顶的，怎么可能多事？这世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焦全沉默。
这话实在不好接。
楚雄哼道：“但作为不作为，全在他一念之间罢了，他真想做事，朕也不会拦着。”
“是。”焦全应道。
他心下暗叹。
皇上不愧是皇上，手段厉害。
这轻轻一招，便把法空大师架到了火上，推到了众臣的对面去。
皇上则稳坐钓鱼台，看着两边厮杀。
法空大师原本是超然独立，不沾染朝廷之事，即使如此还会被一些大臣们不时的揪出来弹劾。
现在进入了朝廷，自然便是众臣眼中的异类与防范的对象。
尤其是法空大师竟然成了北监察司的司正，负责监察天下，无所不察，权力范围太大了。
这样一来，他便能随便的监察任何一个大臣。
而法空大师偏偏又有神通在身，任何一个大臣在他跟前都无所遁形。
谁受得住这个？
如此一来，法空大师的威望便被限制住了。
人们敬神仙，固然是因为神仙神通广大，更重要的是神仙离自己足够远。
而坠入凡尘，在自己身边的神仙，人们不是崇敬，而是忌惮与恐惧了。
法空大师不管做不做事，都会被朝臣们针对。
法空大师恼怒之下做事的话，朝臣们自然为之惕然，从而行事更加收敛，不给人以把柄。
这对皇上也是好事。
说来说去，受益的都是皇上。
楚雄看一眼角落里的那一摞奏折：“瞧瞧他们心虚的样子，真让人作呕！”
焦全沉默。
楚雄沉声道：“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
“是。”
“派人查一查他们。”楚雄道。
焦全迟疑一下，轻声道：“皇上，让北监察司查吗？”
“……算了。”楚雄摇头道：“你派人去查一查吧，北监察司现在不宜有动作。”
不是怕刺激朝臣们，而是怕刺激法空。
法空接了这个位子之后，也算是投桃报李，对自己表示出了足够的诚意。
自己如果现在就出招，法空一怒之下，说不定直接挂冠而去，彻底撕破脸，不给自己脸面。
还是要温水煮青蛙。
法空再厉害，不信能逃得出功名利禄的罗网，能真正的逍遥自在下去。
“是。”焦全迅速回答。
他也觉得现在就让北监察司做事不妥，会进一步刺激朝臣们，这并无益处。
让法空大师做北监察司便是最大的威慑，便如在众臣头顶悬一柄剑，一旦出手了，反而落了下乘。
……
法空放下一秘本，双眼金芒明灭不定，看上去好像灯光接触不良一般。
最终金芒彻底消失，全部收敛于眼瞳之中，眼瞳变成了金色，纯粹的金色。
他露出笑容，满意的点点头。
这些秘本对自己的作用巨大，读完之后，修为涨了一层，达到了归虚境的中阶。
对于天地的了解越发深入，对佛法与神通的了解也更深入，同时对于天地的操纵也更自如。
他心念微动。
微风渐渐变大，带来了轻微的啸声，而且越来越大，啸声越来越响。
墙根下的青竹林簌簌作响，起伏不定。
法空心念再动。
风声戛然而止。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操纵确实越来越强了，这不是利用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力量操纵风云，仅凭自身修为来操纵。
他看一眼楚雄，对于楚雄所思所想，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却乐得装糊涂。
群臣们的反对在外人看来是伤害自己的威望，岂不知据自己所观，恰恰相反。
群臣越是反对，自己的威望将会更高，尤其是在民间，在百姓的心目中。
天下之大，总有不信佛法的，即使在神京，也有大量的不信佛法之人。
不信便是不信，对涉及佛法之事漠不关心，听也不听，自己总不能强按着令其生出信心与信仰。
而这一次朝臣们反对自己，弹劾自己，便是一个极好的宣传机会。
在百姓心目中，朝廷里的大多数大臣都不是好东西，无奸不商，无贪不官。
而被所有朝臣们一起反对的自己，自然也就成了百姓们眼中的异类，一定会极为关心自己的命运。
一旦关心，则开始了解，一旦了解，不愁不信自己。
自己的信力将迎来暴涨。
他微笑着畅想，然后看向了镇龙渊。
他脸上的微笑慢慢敛去，摇了摇头。
镇龙渊上，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并没有扩增，反而在缩减。
看来蛟龙快要出渊了，力量已然恢复了一大截，对小西天极乐世界造成了更大的压力，逼着小西天极乐世界缩减范围。
小吉祥咒一出，再加上阵法加持，众高手们已然将信力催发到了极致。
自己很难再凑出更多信力了。
难道要功败垂成？
他起身负手踱步，思索着破解之法，如何才能更进一步的提升小西天极乐世界范围。
能不能把他处的小西天极乐世界挪到镇龙渊上，令两个小西天极乐世界合并，从而增涨其范围？
如果在从前，他一想便直接放弃。
现在看完了那些秘术，对佛法与天地的认知更深刻，却觉得未必做不到。
但这必不是一个小工程，是需要彻底了解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一切构造，如何生成。
而他又不敢在时轮塔里思索小西天极乐世界，免得引动虚空之上力量的窥探，暴露时轮塔的存在。

第1259章 目标
清晨时分，药谷笼罩着霞光。
霞光之下的湖水宛如堆满了万千珍宝，各种光芒在闪烁着。
不时有鱼儿从湖里跳起来，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将一身的银光尽情的闪耀，再轻盈的落进水里。
湖上的小亭里，法空与宁真真并肩而立，手扶栏杆，欣赏着湖中的美景。
宁真真明眸扫过湖水，又扫过茵茵绿草，落在远处的药圃，看到了壁上的花朵们。
她露出感慨神色：“药材已经收割了大半，真的好久了。”
法空微笑。
宁真真道：“石壁上的花还仍旧旺盛。”
这些花儿是莲雪师叔所栽种，看到这些花朵，仿佛莲雪师叔仍在山谷里一般。
法空笑道：“它们让山谷变得更加生动。”
宁真真感慨道：“这里变得更美，变得更宁静了，真恨不得一直住在这里。”
法空道：“动极思静，静极思动，住一阵子，还是会忍不住想离开一阵子的。”
宁真真笑道：“就像师兄你现在这样？”
法空点头：“久静与久动都是不好的，还是要调和着来，莲雪师叔还好吧？”
宁真真笑道：“她闷了便过来住一阵子，不闷了便继续在庵内修行，再好不过。”
她见过莲雪之后，两人无话不谈，尽说了这一阵子的经历与心路历程。
莲雪也说了她自己的生活。
或者在明月庵内修行，或者去药谷住一阵子散散心，或者在大雪山内部各庵交流武学。
进入内庵，并不意味着不再出明月庵一步，而是不再出入尘俗，不再经历红尘，不再沾染因果。
该有的人际交往还是要有的。
只是限于大雪山内部。
大雪山庞大，自成一界，已经足够用了。
法空道：“你将来也会如此吧？”
宁真真笑道：“迫不及待的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法空摇头：“你还远不到这个时候呢，需要经历更多的尘俗磨砺，真正的堪破了红尘厌倦了红尘才好。”
人生的诸个阶段，对世界的态度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过程。
孩童时期会好奇世界喜欢世界，到青少年时候会讨厌世界，再到青年会再次喜欢，然后努力追求世俗的权势名利，到了中年达到巅峰，这个时候也往往会看破红尘。
至于到了老年，对尘俗更眷恋却有心无力，追求佛法却是无奈之举了。
修行佛法最好的阶段便是中年，是真正堪破看破，是真正的契合心境，修行起来进境极快。
大雪山弟子为何要履尘历俗？
从小打下佛法根基，然后送出去经历红尘，经历滚滚红尘中诸多的波折挫折之后，对佛法不再是知，而是真正的悟通。
没有红尘这一关，佛法便只是知而不是悟，不能真正转化为智慧。
履红尘的过程，便是化识为智的过程，几乎是修行所有佛法的根本途径。
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还不能放下玉蝶宗。
不能放下，那便是没堪破，那便是不到火候。
什么时候自己能轻松的放下一切回来，一切不再理会，那便是到了火候。
两人看着美景，悠然的交谈，心境平和而愉悦，时间流逝得奇快。
法空在与她交谈之中，也一直在思索着小西天极乐世界，在感受着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变化，也在感受着自己的变化。
自己现在是归虚境，与天地合一，所以观察自己，也想当于在观察天地。
修行境界越高，越觉得自身是一个宝藏，是另一个天地，而且是一个缩小而变得更加精密的天地。
每一处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奥妙，值得细细思索与研究。
所谓久病成良医，他在前世绝症之后，也曾自己研究医术医学，所以对现代医学颇有涉猎。
现代医学是无数人智慧的结晶，他有这些智慧结晶为助，相当于踩在一个更高的起点，对自己的身体理解更深。
从外返内，这是一个新的思路。
随着认识的深入，他修为还是在精进。
只是到了归虚境，已经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极难，只是在中阶往上爬升一点儿。
想要达到高阶，还有遥远的距离。
“师妹，你想把玉蝶宗带到什么高度？”两人出了湖上的小亭，沿着湖边的茵茵绿草走。
厚软而柔韧的感觉通过鞋底传到他们脚掌，绿草托住了他们的双脚。
“嗯……”宁真真沉吟道：“我也说不好。”
“是想让玉蝶宗成为大永第一宗？”法空笑道。
宁真真摇头：“没有那么高的奢望。”
大永第一宗是大妙莲寺，几乎是不可能超越的，大妙莲寺的强大自己有亲身体会。
大妙莲寺的弟子不但修为深厚，而且人数极多，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坚定精纯的信念。
这是玉蝶宗弟子所不具备的。
玉蝶宗弟子与大妙莲寺弟子站在一起，对比强烈，一个强刚而轩昂，一个柔若春水，旁人一看便知道孰强孰弱。
法空道：“从前时候，你何曾想到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也要看自身资质的。”宁真真轻轻摇头：“玉蝶宗弟子很难达到那么强。”
玉蝶宗的心法注定不是争强好胜，只求自强而不求称霸，很难让人敬畏。
“那可未必。”法空慢慢摇头。
两人已经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个问题。
宁真真的想法一直在改变。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想增强一下玉蝶宗的实力，不能任人宰割。
后来，渐有雄心，想让玉蝶宗屹立于强者之林。
甚至更后来，想要成为大永第一宗。
可到现在，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看清楚了玉蝶宗与大妙莲寺的差距，还有与神剑峰的差距。
她已然明白，想让玉蝶宗成为大永第一宗是不现实的，注定只是一个妄想而已。
法空先前却是让她保守一些。
可现在却改变了态度。
宁真真弯腰摘下一朵小花，娇艳而夺目的小黄花，在晨光中仿佛在放光。
她将小黄花插到鬓边，笑道：“师兄怎么说？”
法空打量着她。
人比花娇，美得不可方物。
宁真真笑眼弯弯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法空道：“大妙莲寺是强，神剑峰也强，可玉蝶宗弟子也并不弱，以柔克刚也是一条路。”
宁真真轻轻摇头：“难呐。”
柔毕竟是柔，柔与刚相撞的时候，有可能克刚，但更大的可能是克不了刚。
法空道：“我看玉蝶宗弟子现在的精气神足够饱满，却已经失了锐气。”
这便是玉蝶宗心法的先天限制。
柔和而中庸不，不取极端。
而极端更容易强大。
当然极端是一面双刃剑，既能强大，也能伤及自身。
最顶尖的宗门在极端之后往往会有补救之法，阴阳调和，从而令其圆润。
现在玉蝶宗的心法差了一点儿，需要改变。
这一阵子研究绝天遁世诀，让他对武功心法有了更深刻的领悟与认知。
他看到玉蝶宗心法的缺陷，也找到了改变之法。
如果能依自己的想法重新改编，玉蝶宗凭此心法，成为最顶尖的宗门并不是问题。
“前一阵子失了锐气之后，通过去钟山历练，改变了一些，可这些弟子们回来时间一久，便被同化了，再次失了锐气。”宁真真失笑道：“她们骨子里就是安逸的，锐气只能一时，很难维持。”
“那再去钟山呢？”
“再去还管用，可是效果越来越差了。”
“几次就没效果了？”
“三次之后，就已经疲了，去了就能进入状态，回来也能进入状态。”宁真真苦笑道：“去了便紧绷起来，而回来便放松下来。”
“一松一紧，一张一弛，倒是有趣。”法空笑道。
宁真真笑道：“通过一张一弛的调节，她们确实修为大进，可也变得更不思进取了。”
她们努力修行，并不是因为喜欢修行，而是不想被人欺负，不想任人鱼肉。
现在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不再害怕受欺负，修行自然也松懈。
她们更喜欢的是养花弄草，养猫养狗，或者绣花弄针，不愿研究武学。
而到了大宗师之上，想要进境，需要连绵不断的努力，十年如一日般的专注于修行。
唯有这般才有望灵光闪现，悟得更深。
自己已经使尽了办法，都没办法催动她们的上进心，实在无可奈何了。
法空道：“根本还是要改变心法的。”
“改变心法的话……”宁真真迟疑。
法空笑道：“我给你们改了一版，不知效果如何，你可以找人练练看。”
“我来练吧。”宁真真道。
刚创的心法，难免会有一些问题，一旦出问题，轻者走火入魔重者没命。
哪能让弟子们去试。
法空摇头：“换个人吧。”
宁真真蹙眉，想要坚持。
“你受我影响太深，未来的变数太多，我反而不好观察。”法空道。
“这样……”宁真真迟疑。
法空笑看着她。
宁真真想了想，最终叹道：“那就让星晴吧。”
“丁星晴？”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了东边，目光穿过横亘如银龙的大雪山，落到了玉蝶宗别院，落到了丁星晴身上。
丁星晴正在练武场上练剑。
周围还有十几个女子在练剑。
其他玉蝶宗弟子则各在自己的小院里忙碌着，有的在打扫院子，有的在打理花圃，有的在与小猫玩耍。
法空看得想笑。
这些玉蝶宗弟子确实太过安逸，生性不喜争斗。

第1260章 追索
他的目光投向了丁星晴。
丁星晴神情专注，身与剑合一，轻盈而飒爽，剑法已经到了极精妙的境地。
法空看得出来，她对剑法浸淫极深，显然是平时下过苦功的。
当其他玉蝶宗弟子在养花弄草时，她在练剑，也难怪剑法如此精纯。
内功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很难再有进境，所以往往会把目光转向技法上。
同样的修为，武功火候不同，威力自然也不一样，同样修为之人，实力可能天差地别。
他双眼渐渐深邃再深邃，看向丁星晴的未来，不断的往后推延。
一会儿过后，他收回目光，皱起眉头。
“师兄，如何？”宁真真忙问。
法空叹一口气。
宁真真笑道：“有问题？这也是难免的，独创心法确实不易。”
法空先前改变的心法与阵法都是威力过人，所以她是有信心的。
只是再怎么有信心也有一定的风险。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法空摇头：“倒不是因为心法，而是丁星晴，她竟然还有一场劫难。”
上一次看她的时候，并没有这一场劫难。
这是新发生的。
自己精力有限，每天都给徐青萝他们等人看一遍，而不可能看遍每一个认识之人，那自己一天到晚什么也别干了。
这丁星晴上一次看的时候，还没有这场劫难，现在看便有了。
那再过几天看，会不会又消失了呢？
实在难说。
宁真真脸色顿时一变。
法空沉思。
如果自己不理会，这一劫会不会自己化解掉？
可如果现在不理会，那便看不到她的未来，自己的心法是不是没问题。
宁真真轻声道：“要紧吗？”
“死劫。”
“被谁所杀？”
“神剑峰的高手。”
宁真真绝美脸庞笼罩了一层寒霜，冷冷道：“果然是他们！”
她一听丁星晴有死劫，马上便猜是神剑峰下的手。
偌大的大永武林，真想杀玉蝶宗弟子的，狠下心如此辣手摧花的也就神剑峰了。
法空皱眉沉思。
神剑峰原本已经罢手了的，为何忽然又开始杀玉蝶宗的弟子？
未来形势有何自己不知道的变化？
尤其是涉及神剑峰的？
他想到这里，双眼再次变得深邃，深邃的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神剑峰。
片刻后收回目光，一脸恍然神色。
“师兄？”
法空道：“神剑峰的一位亲传弟子遇袭身亡。”
“难道是我们所杀？”
法空缓缓点头。
“谁干的？”
“不知。”法空摇头道：“他们没能查出是谁，但查出来是飞蝶掌。”
“飞蝶掌……杀神剑峰弟子……”宁真真沉吟着，慢慢说道：“难道是……我？”
诸人之中，飞蝶掌练得最好的便是自己。
玉蝶宗其他弟子的飞蝶掌，威力都差了不少，更精擅于剑法与剑阵。
以飞蝶掌杀神剑峰高手，最可能的便是自己了。
法空摇摇头：“不是你。”
宁真真疑惑道：“那就奇怪了，天下间把飞蝶掌练到化境的可不多。”
法空摇头：“不是你，但那神剑峰弟子确实是死于飞蝶掌的，神剑峰应该不会弄错。”
“不是栽赃我们？”
法空摇头。
他已经看过了那神剑峰的弟子死状，确实是飞蝶掌所为，掌印清晰而隐现蝴蝶状。
这是飞蝶掌独特的伤痕，独一无二，很难冒充。
“古怪。”宁真真看向湖面，陷入沉思：“飞蝶掌应该是没有外传的，而精通飞蝶掌的也就那些人……”
“不会是苏星晨及钟晓旭孟婕她们吧？”法空道：“她们的飞蝶掌修为应该也不弱。”
飞蝶掌修为弱，是因为自己所传剑法与剑阵，让玉蝶宗弟子们荒废了飞蝶掌。
而大师姐苏星晨与二师姐钟晓旭及三师姐孟婕应该没受影响。
她们的修为也不弱。
“很有可能！”宁真真点头：“可是她们都隐居闭关苦修呢。”
她们是很不服气的，一直不理世事埋头苦修，照理说不该与神剑峰高手相遇才是。
法空道：“你这三位师姐……”
他说着话，双眼再次深邃，开始追索她的未来，看有没有三女的身影。
最终轻轻点头道：“很可能是苏星晨。”
“大师姐……”宁真真面露苦笑：“真要是大师姐，也不奇怪。”
大师姐性烈如火，与一般的玉蝶宗弟子脾气截然不同，杀神剑峰弟子不意外。
“没想到大师姐出关了。”宁真真道：“我要去见一见她的。”
法空想了想，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
神剑峰的一座小型练武场上，数个青年正在切磋，剑光闪烁，奇快绝伦。
一个英武青年忽然收剑而立，跳出圈外摆手笑道：“歇一歇，歇一歇。”
其余七人也停住。
他们坐到旁边的小亭里。
那英武青年接过仆从递上来的茶盏，轻啜一口，笑呵呵道：“丁师兄，我这剑法，对上玉蝶宗的娘们儿能不能取胜？”
他对面坐着一个沉稳青年，相貌平平，双眼清澈，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沉吟不语。
“不会吧？”那英武青年笑道：“难道玉蝶宗的娘们儿真这般厉害啦？”
“她们确实不同以往了。”沉稳青年摇头道：“自从莫幽兰接任了宗主之位后，玉蝶宗的实力一日千里的进步，进步得太过惊人了。”
“真有这么强？”
“要不然，真以为先前栽在她们手里的是大意？”
“不是因为大妙莲寺的臭和尚们吗？”
“如果她们自身不济，大妙莲寺的和尚们再怎么帮也没用的。”
“那我不是她们的对手？”英武青年问。
沉稳青年没说话。
众人便知道了答案。
显然，确实不是玉蝶宗弟子的对手，这答案让他们都很难接受。
可丁师兄是唯一参加过突袭玉蝶宗别院的，与玉蝶宗弟子交过手的。
那一次没有建功，反而折损了人手，可他还是全身而退，对玉蝶宗的了解当然也比其他人更深。
当然，他们也认为，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会拔高玉蝶宗弟子的实力，夸大三分。
他们不会点破，却会持有怀疑。
“嘿，那倒要亲自领教一下才好。”英武青年笑道：“据说她们个个都是大美人啊。”
“确实很美。”
“捉回来当夫人也不错的。”
“胡师弟。”沉稳青年摇头道：“不可如此轻慢，她们可不是外表那般无害。”
“是，丁师兄放心，真要遇上，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会大意的。”
“……其实，遇上了，最好还是避开，或者走为上策。”沉稳青年迟疑一下，最终说道。
众人不以为然的摇头。
神剑峰弟子碰上玉蝶宗弟子竟然要退避三舍，这怎么可能？
沉稳青年见状，无奈的暗叹一口气。
如果是峰内的顶尖高手，碰上玉蝶宗弟子可堪一战，可自己这些人，碰上玉蝶宗弟子，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呀……他们听不进去！
但愿别真碰上吧。
法空看到这里，感觉命运委实奇妙。

第1261章 选择
这英武青年如此不服气，命运却宛如一个顽皮的孩童，喜欢捉弄人。
他竟然真碰上了玉蝶宗的弟子。
如果碰上一般的弟子还好，他轻薄调戏几句，还不至于动手，顶多避开他走。
可他碰上的是性烈的苏星晨。
苏星晨当然不会惯着他，面对他的轻薄与调戏，便要动手教训他。
结果英武青年的同伴见状，一起动手，展露出了杀心，导致了苏星晨杀心起。
轻薄戏弄还表露出要好好玩一玩她的英武青年直接被杀，另一个青年反倒留了一条命。
法空的目光落到了另一个青年身上。
发现这青年便在其中，与沉稳青年笑道：“丁师兄，如果碰上玉蝶宗高手，还没办法逃过的话，该如何做？”
“……随机应变吧。”沉稳青年笑笑。
他想说，却觉得不该说得太多。
同门们个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并没有真正把玉蝶宗放眼里。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玉蝶宗弟子的厉害，自己也会跟他们一样的无知无畏。
所以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的。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是为了自己的惨败掩饰，是故意夸大了她们的实力。
岂不知自己丝毫没有夸张。
依照玉蝶宗弟子的精进速度，恐怕现在的玉蝶宗弟子比自己所遇到的更强更可怕。
可峰内峰外，峰上峰下，还是弥漫着不屑与俯视，对玉蝶宗并没有真正重视起来。
还是觉得自己只是因为最顶尖的一批高手去了大云，所以导致现在的局面，一旦他们返回，灭玉蝶宗易如反掌。
岂不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玉蝶宗早已不是从前的玉蝶宗，而他们还把玉蝶宗当成从前的玉蝶宗看，尽管吃了几次亏，还洋溢着盲目的乐观与不屑。
自己很焦虑，却因为惨败的事实而让人们忽略了自己的建议，眼底深处都透出轻视与不屑来。
他想到这里，长叹一口气。
那青年笑道：“丁师兄，我们情同手足，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丁华摇头：“说出来你们也不信。”
他气度沉稳从容，面带忧虑。
那青年道：“说来听听嘛，信不信在我们。”
丁华看看他们。
他们殷切的盯着他看，并没有轻视与嘲笑。
丁华心中一热，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如果真要觉得不敌，那便弃剑收招。”
“弃剑？”英武青年一怔，随即道：“便是投降吧？”
“……算是吧。”丁华苦笑：“如果对一般的人，即使弃剑也无用，对她们还是有用的。”
英武青年差点儿忍不住脱口问：“丁师兄是不是因此而保得性命的？”
但这句话在脑子里一闪，马上闭上了嘴，没让这句话离开嘴巴。
他知道这话要是真说出来，丁华一定恼羞成怒，拂袖而去，他们的同门之谊便要划出一道裂纹来。
法空的目光在几个青年身上流转。
除了英武青年，其余几人都若有所思。
显然是听进去了。
他们都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这话说出来很丢脸很尴尬，可还是说出来。
他们能领会到丁华的赤诚。
“丁师兄，这玉蝶宗真如此厉害了吗？”
“唉——！”丁华摇头苦笑道：“我宁愿是我自己眼花耳聋，弄错了。”
“这么厉害……”几人皱眉思索。
唯有英武青年不以为意。
他觉得丁华所见即使没错，玉蝶宗弟子确实很强，可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夸大的。
这不是丁华的品性有问题，而是人之本性。
他觉得自己看透了人性。
法空再次感受到了命运的奇妙，也深刻了解了因果律。
有因必有果，种什么因，有什么果。
同样的一段话，有的人听进去了，而奉行，从而保得性命，而有的人不以为然，从而丢了命。
英武青年与那保得性命的青年便是极好的例子。
如果他们都听进去了丁华的忠告，深信丁华的话，也不会招惹苏星晨。
苏星晨原本也是懒得理会他们两个。
可他们偏偏非要找死，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行。
法空的目光再次深入下去，找到了他们在哪里遇上的苏星晨，死在哪里。
他的目光离开两人，以神剑峰为起点，往西而去，沿着他们两个的路径往前，一直来到了一座山谷。
在这座山谷中，他们看到了正在谷内闭关的苏星晨，然后认出了苏星晨是玉蝶宗弟子。
玉蝶宗弟子袖中都绣有蝴蝶，独特形状的蝴蝶，一看便知道这种独特的标志。
原本两人要一掠而过的，可看到这蝴蝶标志之后，马上改了主意。
一者是好奇玉蝶宗弟子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再者也看苏星晨只身一人，是他们的好机会。
玉蝶宗高手杀神剑峰高手，他们身为神剑峰弟子，看到了玉蝶宗弟子当然要报仇的。
于是两人开口挑衅，英武青年甚至还调戏轻薄，说要先玩一玩再杀掉。
他们原本是想激怒她，从而令她失去冷静，动手便暴露出更多的弱点来。
可这样的举动是双刃剑。
一旦碰上那种需要情绪调动的武学，便很容易助涨对手的实力，从而伤到自己。
他们以为玉蝶宗弟子柔弱，尤其身为女子，还是美貌女子，对于男人的凌辱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更容易乱其心神。
结果彻底激怒了苏星晨。
苏星晨原本并没有杀人的意思，可一想到今天如果遇到他们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玉蝶宗弟子，下场必然惨不堪言。
这念头一起，顿时杀意沸腾，从而痛下杀手，几掌便将开口轻薄的英武青年杀死。
另一个青年见她如此之强，自己绝非对手，马上想到了丁华当初所说。
于是毫不犹豫的将长剑一抛，束手待毙。
苏星晨鄙夷冷笑，玉掌停在他头顶一寸处，一动不动，随时要拍下来。
而他也一动不动。
苏星晨冷笑数声之后，飘然而去。
前前后后，不过五六招而已，英武青年身亡，苏星晨离开，剩下的青年侥幸生还。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这英武青年确实是找死，死得一点儿不冤。
这一次如果不是苏星晨，死的就是玉蝶宗的弟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该下杀手。
苏星晨手不够狠，应该直接把两个都杀掉的，再毁尸灭迹，减少麻烦。
“师兄？”
“是苏星晨。”法空点头道：“她怒而杀人，却还留着一个，而且还留下了痕迹。”
宁真真蹙黛眉：“大师姐竟然出关了。”
“是他们自己倒霉，碰上了她闭关之处，还出言挑衅调戏，激怒了她。”法空道：“师妹你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或者阻止苏星晨杀他们，或者帮苏星晨收拾好首尾。”法空道。

第1262章 异地
这便像是一条因果链条。
因为他们两个对丁华的话信任程度不同，导致了截然不同的后果。
而因为他们两个的命运不同，导致了神剑峰报复玉蝶宗，从而杀了丁星晴。
消弥丁星晴的劫难，让她避一避是下策，从源头上切断其因，才是更省事更简单的。
他渐渐摸索到了改变命运与消弥劫难的办法，便是通过因果链来追溯，往上追溯到根源，改变根源，则改变了后面的结果。
现在就可以看看这个办法的效果如何。
“两个办法……”宁真真沉吟道：“能不杀人便不杀人吧。”
自己恨不得杀光神剑峰的高手，可也知道这并不现实，是一种极危险的想法。
神剑峰的根基深厚，想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灭了他们。
灭了他们，自己也实力大损。
死一个神剑峰高手与死无数神剑峰高手都无所谓，死一个玉蝶宗弟子都是不能容忍的。
所以绝不能跟神剑峰拼消耗。
最好的办法是让神剑峰忌惮，不敢乱来，从而给玉蝶宗赢得发展的时机。
利用这个时机超越神剑峰，甚至在实力上碾压神剑峰，这才是真正的光明大道。
“不想杀人的话，”法空道：“那便提前去一趟苏星晨的闭关之处，提前引开她吧。”
他笑道：“也可以直接灭口，毁尸灭迹的，甚至可以栽赃到别派身上，他们未必能发现。”
宁真真蹙眉道：“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的。”
法空看着她，目光有些奇异。
宁真真摸摸自己绝美脸庞，笑道：“怎么？”
法空叹一口气：“师妹，你对玉蝶宗太过呵护了。”
这种真心实意的呵护是一把双刃剑。
将来她的身份如果暴露，她们如今如何的爱戴她，将来就会如何的恨她。
越是爱戴，越是不能容忍她的欺骗。
爱越深，恨越烈。
而她们的恨，也会让她极度伤心，从而导致心境崩塌，走火入魔。
那样的后果就太惨烈了。
宁真真道：“她们值得如此。”
法空道：“感情不能全部托付出去，一颗心不能全部送出去，易放难收，要受伤的。”
宁真真笑道：“师兄放心，我省得。”
法空摇头：“你是明白的，却做不到，不知不觉就投入了太多的感情，到头来会受重创。”
“师兄怎能断定我一定会受伤？”宁真真道。
法空道：“这不是注定的结果吗？你难道会一直留在大永不回来，一直成为玉蝶宗的宗主？”
“我会退隐，然后再回来。”
“你也说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相信能瞒得住。”宁真真轻声道：“实在不成，便假死脱身。”
法空点点头。
她如果真能狠下心来，未必瞒不住，就怕到时候狠不下心来，不能真正的放下。
不过未来的事很难说得清，现在看到的与未来看到的并不一样，未来可以改变。
尤其宁真真与自己太近，未来是一直在变化的。
“那你要亲自过去？”
“能亲自过去最好了。”
“……行。”法空伸出手指，骈指如剑，轻轻点在她远黛般的眉心处。
她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一幅幅场景，却是从神剑峰出发，然后抵达一处山谷。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然明白了那一处山谷所在。
那里距离神剑峰不过四五十里远，对于武林高手来说太近了，为何那么近？
她蹙眉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
“我会亲自问一问她。”宁真真轻声道：“那我便去了，免得晚了。”
法空笑了笑。
宁真真道：“待这一次的事过后，我再回来好好歇一歇。”
法空点点头，摆摆手：“去吧。”
宁真真很不好意思的合什一礼，看向药圃的方向，然后转身飘飘而去。
她飘飘御风而行之际，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法空的话，自己是不是真的付出真心太过？
玉蝶宗毕竟是大永宗门，而自己是大乾人，终究有一天是会泄露出去的。
到那个时候，她们恐怕会深恨自己的欺骗。
到那个时候，她们还会不会想起自己对她们的好呢？
她心中惆怅而茫然，曼妙身姿飘飘飞得更快。
法空的目光偶尔会追逐一下她的身影。
她也是服用天云果的，身法奇快绝伦，翻过大雪山之后无声无息的进入大永境内，如入无人之境。
大雪山周围的大永高手们竟然没能发现她，任由她自如而出入，径直赶往神剑峰附近四十多里的山谷。
她傍晚时分，已然到了这座山谷。
站在这山谷外，她仔细打量，细细的体会，想知道苏星晨到底为何要在这里闭关修炼。
莽莽群山，郁郁深林，没有人烟的痕迹，这山谷确实是一处幽静所在。
可幽静山谷多的是，为何非要选在这里？
一定有其原因。
她很快发现了异样。
这周围的灵气好像格外的浓郁，但这种浓郁不是一直如此，而是偶尔一阵极为浓郁。
一阵过后便恢复如常。
如果不是自己凑巧过来，在这个时候赶过来，恐怕还发现不了这忽然涌现的浓郁灵气。
怪不得苏星晨要在这里闭关。
可能是为了吸纳这灵气，也可能是想探寻这里的秘密，到底灵气为何忽然浓郁。
她飘身进入了山谷，来到山谷的松枣树林中，站在树梢上轻声道：“大师姐。”
她声音轻柔，宛如喃喃细语。
“大师姐，出来吧。”她稍微升了一点儿声音，轻声道：“难道大师姐不想见我？”
苏星晨飘身出现在树梢上，站到她身前三米外，打量着她：“莫师妹，你怎来了？”
“来找大师姐你。”宁真真打量四周：“这里的灵气是怎么回事？”
“你也发现了？”苏星晨双眼一下变得明亮：“可找到缘故？”
宁真真摇头。
苏星晨双眼恢复了平常，叹道：“宗主你也没找到……”
“我刚过来，觉察有异，可还没能再细察，已经消失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苏星晨摇头：“非常的古怪，一直没找到原因。”
宁真真慢慢点头。
苏星晨道：“不过在这里修炼，确实能极大的提升速度，是一处宝地。”
宁真真笑道：“到了大师姐你这般境界，灵气无所谓的吧？关键还是感悟天地。”
“在这里感悟天地，格外的清晰与不同。”苏星晨道：“宗主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帮忙抵挡神剑峰。”
“不是挡住了吗？还有大妙莲寺。”苏星晨道：“用不上我的。”
她前一阵子回去，发现不差自己一个之后又返回这里继续闭关修炼。
玉蝶宗诸弟子们的实力暴涨给了她极大压力。

第1263章 发现
自己身为大师姐，竟然被师妹们超过了，自己这个大师姐的颜面何在？
说话都没有底气的。
唯有拼命苦练，才能保住自己大师姐的脸面与底气，于是埋头在这里苦练。
这里乃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宝地，在此处苦练，很契合自己的心境，进境快了很多。
尤其是参悟这里灵气变化之妙，进境极快，若能彻底参透，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师姐，神剑峰多少高手，我们才多少高手？”宁真真轻轻摇头道：“而且大妙莲寺毕竟是大妙莲寺，不是我们玉蝶宗，不可能一直帮我们的。”
“这倒也是。”苏星晨点点头：“外人还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还是要我们自己。”
“所以师姐，随我回去吧。”
“……行。”苏星晨想了一下便痛快答应，随即笑道：“不过也不必急着走，宗主你悟性惊人，不妨在此处参悟一下灵气之变。”
宁真真沉吟。
苏星晨笑眯眯看着她，不愁宁真真不答应。
除非莫师妹真傻了，否则怎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换了谁都不会拒绝的。
宁真真想了想，最终说道：“也好，……灵气一天会变化几次？”
“一个时辰变一次。”苏星晨道：“一天十二次变化，很奇妙吧？”
宁真真点头。
规律性太强，那就不是偶然，必有其奥妙。
苏星晨感慨道：“天地之妙，当真不可胜数，而且非人力可以参透的。”
宁真真道：“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断的贴近，再贴近，争取看得更深更远。”
苏星晨深有同感：“想贴上去可不容易，它是复杂的，变化的，悟性越高越能贴近。”
她羡慕的看着宁真真：“师妹，不要浪费了你这绝高的悟性才好。”
宁真真笑道：“大师姐你悟性也不差的。”
“我不成的。”苏星晨摇摇头：“我是纯凭着一股蛮劲儿，悟性不成。”
“师姐你一直太过紧绷，所以导致缺乏灵动，唯有游刃有余，才能灵动如鱼。”宁真真道：“师姐你有暇，不妨观一观鱼儿们的姿态。”
“观鱼？”苏星晨半信半疑。
宁真真道：“从鱼儿们身上感受一下游刃有余，感受一下灵动，会好很多。”
“谷里便有鱼。”苏星晨指了指身后。
“那师姐不妨看看，用心的看，自己化为一条鱼。”宁真真道。
“……好。”苏星晨最终答应。
自己在修炼一途是拍马也赶不上师妹的，听一听她的建议也无妨。
管不管用，都是师妹的一番心意。
两人飘身落入了山谷深处，来到一处水潭边。
水潭清亮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晚霞。
潭水里有小鱼，或停在水中，或者慢慢游动，忽然一转，倏的冲出去。
苏星晨指了指水潭边：“师妹，这里感觉最明显。”
宁真真点头。
她看到水潭边的石床，显然是苏星晨练功之所。
“师妹你坐上来便是。”苏星晨道。
这石床坐下两人绰绰有余。
宁真真也没推辞。
两人上了石床，盘膝而坐，后背相对，宛如两尊美女雕像一动不动。
苏星晨坐在石床上，目光落在潭水里，盯着水里的游鱼们，潜心想象自己便是一条鱼，与一条鱼儿互换了魂魄。
法空收回目光，摇头失笑。
这便是未来的变化。
原本让宁真真过去带走苏星晨的，结果宁真真反而留下了，要研究那山谷的奥妙。
在宁真真看来，也没必要非带走苏星晨，有她在的话，那两个神剑峰的高手不犯傻就不会乱来。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他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施展神通，原本是没有异样的，但为了掩饰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存在，为了不让人顾忌太深，还是保持有异状。
这已然形成了习惯。
而且特意形成这习惯，免得不小心漏了马脚。
片刻过后，他恢复如常，若有所思的看着宁真真与苏星晨的方向。
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
一轮明月挂天边，如冰轮旋转。
法空出现在李莺的小院。
亮如白昼的小院内，李莺正蹙眉负手踱步，神色沉肃，隐现威严。
看到他出现，李莺收敛了脸上的沉肃，轻笑一声：“宁姑娘看来是走了。”
法空道：“出了什么事？”
他感应到李莺的召唤，才赶了过来。
李莺点点头：“我好像查出来神剑峰在我们大乾的宗门了。”
法空眉头一挑：“真查出来了？”
他所看到的未来，李莺是没查出来的，猛查了一气之后却一无所获。
最终灰头灰脸。
李莺道：“三江帮。”
“……那个负责船运的帮派？”法空迟疑。
李莺慢慢点头：“名头不小，实力寻常的三江帮，人数众多，汇聚了诸多船夫与力头。”
法空露出怀疑神色。
李莺道：“我先前觉得，用寻常的办法查不出来，不是因为绿衣司无能，而是因为目标并非如我们所想的那些武林宗门，是不是别出机杼？”
法空慢慢点头。
自己倒是没往这方面想，对于神剑峰的别宗也不怎么在意，翻不起风浪的。
可李莺却一直执着于此，非要查出来不可。
如果证实三江帮便是神剑峰的外宗，那非同小可，三江帮不强，却大。
而且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尤其是他们对消息的搜集，那绝对是超人一等的。
李莺道：“现在查得差不多，虽然没有铁证，可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们了。”
“没有铁证？”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苦笑道：“想找到铁证太难，神剑峰弟子过来，根本不需要留下什么痕迹，坐一次船，什么都有了。”
三江帮掌控着大乾三条江河，承安河贯穿南北，永平河与宣仁河贯穿东西。
三江帮的弟子庞杂无比，但因为实力不强，所以并没引起朝廷与武林宗门的警惕。
更何况，这也有朝廷的暗中支持，有三江帮管着，能省却无数朝廷的人手。
可如今三江帮却是神剑峰的外宗，那就变得可笑了。
法空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帮忙弄铁证吧？”
“没有铁证，朝廷是不会采纳的。”李莺摇头道：“我便是副司正也不成，皇上也不会信。”
法空若有所思，目光慢慢变得深邃看向她。
李莺坦然盯着他看。
她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一刻钟时间，好像一个时辰。

第1264章 求助
法空目光恢复正常。
李莺暗舒一口气。
一直与法空深邃目光对视，压力太大。
总会情不自禁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而自己清醒的意志则提醒自己不能陷进去。
所以时时刻刻处于理智与情感的拉扯状态，忽左忽右，对精神的消耗巨大，极为吃力。
维持这一刻钟，近乎是极限了。
难道法空是故意如此，故意在消耗自己的精神，以便让自己彻底失陷？
她明眸闪烁。
法空失笑：“近朱者赤，你这是沾染上皇上多疑的毛病了。”
虽说李莺只是一个副司正，便是司正，楚雄也不会尽信，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他身为一个英明皇帝，绝不会轻易信任哪一位重臣的话，都要三转四念，怀疑推敲一番。
李莺哼一声道：“需要看这么久吗？”
法空点头：“确实值得一观。”
李莺精神一振，双眸熠熠如宝石在阳光下旋转。
法空道：“很难捉到他们的铁证。”
李莺顿时露出失望神色。
借助法空的神通，竟然也拿不到铁证，看来确实是没办法让皇上相信了。
法空道：“不过想让皇上相信这个，也没必要铁证。”
“皇上不会信我的话。”李莺摇头。
法空道：“皇上不会信，但也不会完全不信，肯定是要调查一番的。”
李莺摇头道：“没用的。”
自己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指挥着绿衣司都调查不到，再加上法空的神通，仍没办法弄到，其他司衙怎么可能？
南监察司根本不擅长这个，朝廷的巡天卫也不成，各司各衙更不擅长。
皇上既然查不清，怎么能相信自己？
法空笑道：“别忘了皇上的性情，查不清才会让他更加怀疑，只要怀疑，那便好办了。”
“即使怀疑，又能如何？”李莺道：“总不能直接捉了三江帮的帮主吧？”
“为何不能？”法空微笑。
李莺一怔。
她明眸闪烁，思绪飞转。
她忽然发现自己被束缚在了绿衣司的规则之内，没有想过超出绿衣司的规则之法。
对于法空来说，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直接绑了三江帮的帮主，然后通过神通看他的前尘往事。
李莺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三江帮的帮主不能随便的绑，没有证据，不能出手，至少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我是不能出手的。”
法空轻颔首：“那便这般呈报皇上吧。”
李莺叹道：“皇上恐怕会骂我无能。”
“恰恰相反。”法空摇头：“皇上只会更加的激赏你，信任你。”
既有足够的敏锐与智慧，又能恪守规则。
这样的下属，怎能不欣赏不满意？
如果李莺为了弄清楚三江帮的问题而直接绑了三江帮的帮主，确实能调查出来，可楚雄并不会高兴。
这么做固然最快便得到了想得到的，却会令绿衣司成为众矢之的，被天下口诛笔伐。
绿衣司将举步维艰，臭名远扬。
更可怕的不是这个，而是民心。
怀疑哪个有问题便直接将其绑了，然后细细审查，这般办事之法必将闹得人心惶惶，群臣离心离德，甚至百姓也恐惧担忧，民心动荡。
民心不稳，江山社稷何存？
李莺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她不怀疑法空的话，所以在思索其缘故，慢慢便想到了这一层。
“……既然如此，那便如此禀报吧。”她最终咬咬牙说道：“看是不是要挨骂。”
法空道：“对皇上来说，有时候能开口骂，也是一种信任与亲近。”
李莺白他一眼：“正话反话都被你说尽了。”
“放心吧，这一次禀报之后，你是圣眷正浓，前程一片大好。”
“嘿！”李莺发出一声冷笑。
身为残天道的少主，未来的魔尊，皇上再怎么看重自己也会提防自己，不可能放心自己的。
法空笑道：“不过你能找到三江帮身上，确实厉害，不得不佩服。”
李莺没有神通，凭着绿衣司的力量与她自己的分析及想象，硬生生从如林的宗派之中找到三江帮，不得不说厉害。
李莺得意的笑笑。
自己能查到三江帮身上，不是必然，而是灵光一闪的偶然，但也足以自豪了。
她收敛笑容，蹙眉道：“我现在最想知道，三江帮到底是不是。”
虽然自己有把握，只是没有铁证。
可是毕竟没铁证，也有可能弄错的。
法空双眼看向皇宫方向，片刻后收回目光，慢慢点头：“是三江帮。”
“那便好！”李莺吁一口气。
这样的话，自己也能底气十足的禀报皇上了。
……
清晨时分，徐青萝他们三人陪着法空与法宁在望江楼吃过早饭之后，直接去了灵空寺。
朱霓已经等在灵空寺。
林飞扬当然也在。
徐青萝顿时露出古怪笑容，眼波在朱霓与林飞扬身上转来转去。
林飞扬瞪她一眼：“小青萝，朱妹子有正事呢。”
徐青萝顿时肃然看向朱霓。
朱霓道：“我得到一个任务，要去一趟三江帮的总坛，青萝你们要一起去吗？”
“三江帮……？”徐青萝笑道：“朱姐姐，去三江帮做什么？难道要清剿三江帮？”
她明眸闪动：“这种帮派，盘根错节的，想清剿可没那么容易呀。”
“不是清剿，只是调查一下三江帮跟神剑峰的关系。”
“三江帮跟神剑峰有勾结？”
“很有可能。”
“唔……”徐青萝蹙眉沉思：“如果真有勾结的话，恐怕不容易找到证据吧？”
三江帮可谓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很难调查清楚每一个帮中成员的行踪。
有可能是某一个成员与神剑峰勾结，而不是整个三江帮与神剑峰勾结。
当然也可能是三江帮与神剑峰勾结了。
可要找证据却极难。
显然朱霓是奉命寻找证据的。
朱霓笑道：“所以要请你们帮忙。”
徐青萝看向周雨，抿嘴笑道：“师叔，要靠你啦。”
周雨神情认真的道：“三江帮的人很多的，我们几个去的话，恐怕……”
他们四个对武林各宗各派都有了解，而且个个都有过目不忘之能，看过即能记住，所以知道这三江帮。
三江帮不仅人多势众，更重要的是消息灵通。
一旦消息泄露，不知会有多少人围攻自己几人，会阻碍他们行事。
朱霓道：“我们将秘密前往，不会大张旗鼓。”
周雨轻声细语：“三江帮的消息是极灵通的，我们未必能瞒得住。”
朱霓道：“我们会得到绿衣司的暗中相助。”
“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呀！”周阳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朱霓笑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去看看也好。”

第1265章 意外
他们都知道，朱霓请他们过去帮忙，其实主要是请周雨，利用周雨的慧心通明之术。
但周雨需要保护。
自己三人便是最好的护卫，四人结成剑阵，天下罕敌，不管任何场面都应付得来。
三江帮人多势众，虽然不以实力见长，可万一帮内真蕴含着顶尖高手呢？
这种帮派还真不好说实力，有可能实力不高只是掩饰，真正的实力惊人。
朱霓明眸扫过四人。
尤其是落到楚灵身上。
楚灵娇嗔道：“好啊，是不是要落下我？”
朱霓笑道：“殿下，三江帮一旦真查出什么来，一定会狗急跳墙的。”
“难道我武功最弱？”她的目光落到周阳身上。
周阳顿时不满：“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嘻嘻，没什么。”楚灵笑道。
周阳气愤的瞪着她。
很显然，她的意思是自己实力最弱呗。
徐青萝笑道：“都去便是，我们四人结剑阵的威力最强，少一个就差很多。”
“……好。”朱霓轻轻点头。
她也只是下意识的看向楚灵。
毕竟楚灵是金枝玉叶，一旦受伤，自己肯定要吃挂落的，能不去最好。
但也知道四人一体，想不让她去也不太可能。
“那我们马上动身呗。”周阳忙道。
朱霓道：“住持那边……”
“派个人禀报一声便是。”徐青萝道：“朱姐姐，消息不会走漏吧？”
朱霓蹙眉。
徐青萝道：“三江帮的消息是极灵通的，未必渗透不到神武府里去。”
朱霓失笑道：“青萝，神武府不是想渗透就能渗透的。”
徐青萝道：“朱姐姐，还是要有所防备的。”
“……嗯，有道理。”朱霓想了想，沉下秀脸：“那我们马上便出发，乔装改扮。”
“正是。”徐青萝抚掌笑道：“乔装改扮。”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化成了六个男子纵马而出神京，朝着三江帮所在的总坛江城而去。
……
法空收回目光，笑着摇头。
让朱霓查三江帮，其实也是皇上的一个手段，朱霓如果搞不定，自然要请出自己帮忙的。
这无形中便相当于驱策自己。
论手段，自己还是要跟皇上学习的。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朱霓六人，不必特意的催动神通，便看得到他们。
三江帮确实难缠，他们即使乔装改扮，一进江城还是被发现了异样。
三江帮对于江城的控制尤其严密，任何一个进江城之人都要受到他们的观察。
江城的四处城门，每一个城门处都有三处观察点。
观察点由三拨眼力厉害的人物蹲守。
如果三处观察点都标注出某一个或者某一队人需要注意，三江帮便会发动人手开始调查其身份背景。
三江帮能做大并非无因，有其独特之妙法。
朱霓一行人不仅仅施展了小如意神功来改变容貌身材，衣饰上也尽量贴合几个富家少爷。
六人的气质也都相符，除了朱霓，其余林飞扬徐青萝等都算是本色出演，不必谨言慎行便将富家少爷的气质表现出来了。
可他们还是引起了三江帮的注意，一进入江城，便被严密的监视起来，开始调查。
可朱霓六人的行动更快，而且他们轻功卓绝，在监视之人的眼皮子底下离开，找到了三江帮的总坛，悄无声息的潜近观察。
但两天之后还是没有结果。
三江帮的帮主古海奇每天都很忙碌，各种各样的事务都压在身上。
楚灵不禁感慨他比父皇还要忙。
而这两天之内，他们通过白天黑夜的监视，并没有与神剑峰有任何有关的事。
最终林飞扬觉定破局，直接找上古海奇，当面质问。
周雨则在阴影之中潜伏，观察古海奇的所思所想，看他到底是不是与神剑峰有勾结。
可古海奇竟然并没有与神剑峰勾结。
这一下出乎了朱霓六人的意料。
六人并没有直接离开江城，继续在一家客栈里呆着，不理会外面监视的人手。
他们凑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传音入密，而且在传音入密的同时，还能说其他话，一心二用。
这让他们看起来与寻常的富家少爷们没什么两样，看不出异常来。
暗中监视他们的高手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来。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展露出大宗师的气场。
监视之人感觉周阳与楚灵会一点儿武功，修为浅薄，其他四都不通武功。
所以当他们四个悄无声息离开的时候，监视之人并没有发觉异样。
法空看到这个未来的时候，也很惊奇，没想到古海奇竟然没与神剑峰勾结。
他继续好奇的看下去。
徐青萝问：“朱姐姐，上面断定三江帮勾结神剑峰？”
他们六人正在江城游逛，行走在大街上。
江城位于三江之交汇处，衢通天下，所以来往的旅客极多，他们身处喧闹的人群之中并不起眼。
“应该不会弄错。”朱霓道。
“可现在看，弄错了。”周阳不解的道：“这是一个冤案吧？”
朱霓道：“此事应该是绿衣司查出来的，绿衣司不至于如此无能。”
“那就奇怪了……”周阳道。
他扭头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闪烁着明眸：“会不会是古海奇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下面的人干的？”
“那是谁干的？”周阳问。
徐青萝道：“三江帮还有几个副帮主吧？”
“两个副帮主，四个坛主。”朱霓道：“这么说，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
徐青萝道：“先从两个副帮主查起吧。”
周雨道：“林大哥质问古海奇的时候，古海奇也惊愕，脑海里想到的是一个副帮主齐傲峰。”
“那我们就查这个齐傲峰！”朱霓轻声道。
周雨道：“其实我们不查，恐怕古海奇也会查的，不需要我们亲自出手。”
徐青萝笑道：“古海奇怎么可能不查？”
朱霓明眸闪动。
徐青萝道：“我觉得，现在要去保护一下古海奇，免得他被灭了口。”
朱霓轻轻点头。
周阳道：“保护古海奇？神剑峰会杀他灭口？”
徐青萝道：“如果换了我是神剑峰的人，一定会制定出计划防止意外，古海奇如果知道属下与神剑峰勾结，会怎么做？”
“肯定要清理门户的。”周阳毫不犹豫的道：“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
神剑峰再怎么说也是大永的宗门，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大乾这里来。
所以古海奇应该不会太过忌惮，直接清理门户便是。
徐青萝道：“万一古海奇更小心一点儿，不直接清理门户，而是上报绿衣司呢？”
“不会吧？”周阳大咧咧的。
古海奇愤怒之下，直接清理门户的可能更大一些，忍住怒气上报绿衣司，万一走漏了风声，岂不是让三江帮受损？
不如干净利落的直接清理门户，悄不声的将问题解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徐青萝白他一眼。
“嗯，青萝所说有理，林大哥。”朱霓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拍拍胸脯，示意交给自己。
朱霓看向周雨。
周雨轻声道：“我去盯着那个齐傲峰，看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那我去盯着另一个副帮主？”徐青萝道：“说不定是他呢。”
“好。”朱霓轻轻点头。
徐青萝看向楚灵：“楚姐姐，我们两人一组。”
“我又要留在这儿？”周阳不满。
朱霓笑道：“我与你一起留下。”
“唉——！”周阳无可奈何的点头。
朱霓失笑，却没多说。
周阳赤子心性，想凑热闹也是理所当然，但他们两个留在这里拖住监视之人也很重要。
否则，早就被三江帮的人找上来了。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行事还是稳妥的。
只是没想到勾结神剑峰的竟然不是三江帮的帮主，而是其他人。
凝神施展神通，目光落到古海奇身上，片刻后，他便知道了结果。
真正勾结神剑峰的乃是三江帮的一位坛主，竟然还不是两个副帮主。
神剑峰的弟子潜伏进大乾，竟然进入三江帮，然后慢慢一步一步的爬到了三江帮的坛主。
这其间没有惹得任何人怀疑。
甚至古海奇知道有人勾结神剑峰的时候，怎么都没把他算入其中，丝毫没有怀疑。
这不得不说本事厉害，不愧是神剑峰的弟子。
法空看到这里，再次感慨不能小看天下人，任何人都可能怀有绝技在身。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落到了宁真真身上。
宁真真与苏星晨正在山谷里修炼，感受着灵气的异样变化。
太阳当空照。
宁真真与苏星晨慢慢睁开眼，灵气已经开始衰减，恢复如常了。
“师妹，如何？”苏星晨忙问。
宁真真绽放一缕笑容：“找到了。”
苏星晨忙道：“找到源头了？”
宁真真点点头。
“那快快，到底是什么。”苏星晨顿时双眼放光。
她现在对宁真真很是敬服。
观察鱼儿，与鱼儿浑然一体，精神便不自觉的开始变得灵动，然后久久不动的境界竟然开始松动。
她觉得数日之后便能突破，更进一层。
一言指点，便能让自己突破，自己确实差得太远，自己确实不配这个宗主之位。
心结一去，顿时同门之谊涌至，对宁真真越发亲近。
宁真真与她飘身而起，刚要动作，忽然听到衣袂飘飞声，两女看了过去。
两道身穿蓝衫的青年宛如两股风般从树梢上掠过，从她们头顶一掠而过。

第1266章 宝珠
宁真真顿时皱眉。
她马上想到了法空所说的那两个神剑峰的高手。
这里杳无人烟，几乎一个人也没有，有人从空中掠过可能是巧合，但两个人一起，而且身穿蓝衫，神剑峰弟子很喜欢的颜色，那恐怕就不是巧合了。
天下间很难有这般巧合。
但她没有动作，如果真是这两个神剑峰的高手，也由得他们，装作不知道便是。
苏星晨抬头看一眼，皱眉道：“轻功倒是不错。”
自从在这里闭关以来，这是头一次有人经过，偌大的山脉与树林，偏偏从这里经过，她很不舒服。
看来这里并不是绝对安全与安静的。
还好莫师妹要破解了这灵气变化之奥妙，可能便不需要一直呆在这里了。
宁真真轻轻点头：“很可能是神剑峰的高手。”
苏星晨的脸色微沉，发出一声冷笑：“神剑峰，嘿！”
她对神剑峰极为痛恨。
如果不是玉蝶宗奋发，再加上大妙莲寺的相助，神剑峰恐怕已经灭了玉蝶宗！
宁真真轻声道：“他们如果不再乱来，也不必理会。”
苏星晨不满的瞪向她。
宁真真道：“跟他们硬耗下去，必会折损弟子，能不打最好。”
苏星晨皱眉道：“宗主，对付他们，就该狠狠的杀，杀怕了，不敢再动手才好，否则麻烦无穷。”
要收拾神剑峰，折损弟子是难免的，可是现在不折损，那以后要折损更多的弟子。
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把神剑峰打趴下或者打怕了，才能一劳永逸，永除后患，才能真正的安下心来。
宁真真摇头道：“没必要如此的，我们在不断的变强，越来越强，到时候他们自然不敢招惹我们的。”
“这么做不济事的。”
“比起一味的强杀，造成太多的血仇，还是这样更好一些。”
“……唉，你是宗主。”苏星晨张了张红唇，最终颓丧的摇摇头。
自己说得再多也没用，不是宗主，决定不了玉蝶宗的做法。
两人正说话之际，衣袂飘飞声再响，两个蓝衫青年飘飘而至。
正是先前掠过的两个青年。
他们站到两女两丈外停住，皱眉盯着她们看，尤其是她们袖口位置的蝴蝶。
他们已然认出了两女玉蝶宗弟子的身份。
英武青年直接问道：“两位小娘子可是玉蝶宗弟子？”
苏星晨哼道：“你们两个是神剑峰弟子？”
“我们正是神剑峰弟子。”英武青年傲然一笑。
另一个青年刚想阻止，却晚了一步，不由面露无奈神色，暗自摇头。
苏星晨面无表情，淡淡道：“真是失敬了，不知有何贵干？”
“你们是玉蝶宗弟子吧？”
“不错。”苏星晨不等宁真真阻止，直接承认。
宁真真暗自摇头。
“好得很。”英武青年玩味的打量着她们两个，目光放肆，渐渐变得凌厉。
宁真真皱了皱黛眉。
她的气势原本一直收敛着，不仅没露出大宗师的气势，甚至寻常武林高手的气势也没展露。
此时她气势不再收敛，完全的放开。
宛如一座高峰拔地而起，轰隆隆的升起，眨眼间便形成了迫人的压力，令人窒息。
两个青年脸色大变。
他们不想变脸色，想要维持表面的平静，可养气的功夫不到家，做不到这一点。
如一座山倒下来，如滔滔怒浪压下来，逃无可逃，自己必然粉身碎骨。
他们心底莫名的浮现了绝望与惊惧，不由他们控制的绝望与惊惧，他们能死死压制住拔腿便跑的冲动已经是难得。
站在一旁的苏星晨虽然不是首当其冲，也感受到了气势的余波与强大，呼吸困难。
她也变了脸色。
她知道宁真真的修为高，可到底高到什么程度却并不清楚，没有体会到。
她没想到宁真真修为如此之高深。
宁真真静静看着两人。
两青年咬着牙，脸色苍白，双眼寒光灼灼，已经拼尽了力气在抵挡。
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动手的心思，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宁真真轻笑一声，淡淡道：“恕不远送了。”
“……告辞。”两人艰难的抱拳。
两个字又干又涩，让他们觉得陌生，觉得与自己平时的声音一点儿不像。
宁真真轻颔首。
两人艰难的转身，然后拼命的逃窜而去，眨眼间不见踪影，速度达到了他们平生最快。
苏星晨看着他们不见踪影，哼一声，却没多说什么。
既然是宗主下了决定，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即使不以为然，却不能反对了。
宁真真看向苏星晨。
苏星晨道：“师妹，他们未必会领情，说不定要领着人过来的。”
“嗯，很有可能。”
“那还放走他们？”
“没必要节外生枝，还是先找找灵气变化的源头吧。”
“好。”苏星晨精神一振。
宁真真闭上眼睛，再次感应了片刻，然后飘身往一处山壁走去。
苏星晨忙跟上去。
两人停在山壁前，遍布青苔，已经看不到石壁原本的颜色，看不出与周围有什么异样。
宁真真蹙起黛眉沉思。
她在原处感应的时候，感应到了这里，可到了近前却什么也感应不到了。
“就这儿吧？”苏星晨道：“我来看看。”
她说着话，双手开始在石壁上摸索。
她玉手所抚之处，石壁的青苔簌簌落下，露出原本的模样，让她失望不已。
石壁浑然一体，并没有异常。
宁真真看到这情形，也觉得讶然。
“师妹，是不是弄错了？”
“……应该就在这里的。”宁真真沉吟。
“要不然等一会儿，一个时辰之后还会有变化，再仔细感应一番。”
“只能如此了。”宁真真看向神剑峰的方向。
苏星晨道：“他们会带人回来？”
“他们如果不傻，应该知道，我们不会留在原地等他们带人的。”
“可万一他们犯傻呢。”苏星晨道：“或者不管我们在不在，非要好好搜一番呢？”
她觉得两人一定会找回来的，一定要找回场子，否则，仓皇逃蹿的情形会一直烙印在脑海，无法原谅自己。
要想抹去，那就一定要把这里铲一遍，破坏一番，也就破坏了他们不好的记忆。
宁真真点点头：“确实如此，那我们就等等看，看他们会不会来。”
苏星晨道：“万一来了呢？”
宁真真露出笑容：“那且看他们要如何了。”
苏星晨怀疑的看向她。
真要那样，可是一场惨烈大战，那些神剑峰的弟子们绝不会放过她们。
这与宁真真先前的决定与举动不符。
宁真真道：“大师姐，我们玉蝶宗不会出动招惹他们神剑峰，可如果他们神剑峰非要对付我们，也不会逃避。”
“好！”苏星晨顿时精神大振。
宁真真看一眼这座石壁，在心里呼唤法空。
法空的声音很快在她脑海里响起：“破开石壁，内藏一枚宝珠。”

第1267章 云珠
宁真真精神一振，在脑海里说道：“石壁内？”
“石壁内的宝珠可不是一般的宝珠。”法空笑道：“恭喜师妹，发现了异宝。”
“有何妙用？”宁真真问。
法空道：“应该是一颗传说中的云珠，聚集云雾之气。”
“云雾之气，灵气？”
“是灵气。”
“可为何一个时辰一次？”
“无力量催动所致。”法空道：“它需要催动才以聚集云雾之气，聚集灵气。”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
“既然你碰上它了，自然是与它有缘。”法空道：“凭此珠，你能更上一层楼。”
他知道宁真真的意思。
这是想赠送给自己。
但此珠对宁真真珍贵，对自己却无用，效果不如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
比起云珠，那个圆球更厉害。
云珠聚集的是这一方天地的灵气，而那颗圆球吸纳的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好。”宁真真轻轻点头，忽然一掌拍出。
这一掌如蝴蝶翩翩而舞，轻盈而优雅，毫无力量与速度之感，只有轻盈。
“砰！”一声闷响。
莹白玉掌轻飘飘落到石壁，石壁仿佛晃了一下，发出闷响，如同有人在石壁内撞击。
苏星晨看得咋舌。
“砰！”宁真真又一掌轻轻拍上石壁，印在原本的掌印上，石壁再次颤了一下。
苏星晨忙道：“宗主……”
宁真真又一掌拍出，印在原本的掌印上。
“吱嘎……”
以掌印为中心，数十道裂纹扩散开去，宛如蜘蛛网。
宁真真一拂罗袖。
“砰！”
“哗啦啦……”
罗袖这一拂用的是刚猛之力，宛如洪水冲击，令这些裂了的石头开始坍塌。
“咦？”苏星晨惊奇的看向坍塌了的石壁，发现后面出现了一个小洞。
只有拳头大小的小洞，深有一米。
洞内却是一个玉匣，碧绿色的玉匣隐隐约约有雾气，显得格外古怪。
宁真真探手将这玉匣取出。
顿时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苏星晨精神一振，脱口道：“就是这个！”
宁真真轻轻点头，将玉匣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白色珠子。
其状浑圆无瑕，晶莹剔透如水晶，隐约有一抹雾气在其中流转，如云飘拂于空中。
“这是……？”苏星晨惊奇的道。
宁真真将其递给苏星晨：“云珠，聚集云气与灵气，可谓是宝物了。”
“还有这般宝物？”苏星晨接过来，细细感受着它其中所蕴的浓郁灵气，爱不释手的把玩。
宁真真道：“大师姐，这是你发现之物，便归你了。”
“这可不成。”苏星晨摇头，把玩着它：“这是宗主你发现的，该归你。”
宁真真失笑摇头。
苏星晨道：“宗主你带着它，大家都能受益。”
如果宁真真带着它，周围都是灵气充沛，对弟子们的修炼大有益处。
这比自己独吞好得太多。
自己强不是强，整个玉蝶宗弟子都强，那才是真正的强，天下武林没有再敢欺负玉蝶宗的。
宁真真看向苏星晨。
苏星晨坦然看着她：“宗主，我可不是说虚的，还是你带着它！”
“……好。”宁真真看出她的真诚，心下暗自叹息。
师兄说自己不能托付真心，怕自己受到伤害，可看到这些可爱的人，自己又怎能不付真心？
苏星晨看看这石壁，将云珠递给宁真真，然后双掌翻飞，不断的拍击。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拍到石壁周围，一道道掌印烙印在石壁上，有的深有的浅，深有一尺，浅有半尺。
她一口气拍出一百多掌，脸颊绯红，已然用尽了全力。
宁真真笑道：“大师姐，我用的是柔劲儿，而且劲使一处，不一样的。”
“不一样也一样。”苏星晨哼道：“确实差距太大。”
宁真真的掌印只有一寸深而已，好像修为低浅，可真正的伤害已经深入一丈。
而自己的掌印有一两尺，伤害也只有一两尺，两者相差之大，不可道以里计。
苏星晨道：“宗主，我还是得跟在你身边修行。”
“再好不过。”宁真真笑道：“我也能省一些心思。”
苏星晨一听便头大，忙道：“我可说好啦，不会管那些琐事的。”
宁真真好笑的看向她。
苏星晨道：“你也知道，我向来做不来那些。”
“那当初还要跟二师姐她们抢宗主。”
“那是因为她们性子太软。”苏星晨哼道：“她们当了宗主，我们玉蝶宗抬不起头。”
宁真真道：“实力不够，太强了也容易惹大祸，二师姐三师姐的做法也没错的。”
“窝窝囊囊的活着还不如死呢。”苏星晨哼道。
宁真真笑了笑，摇摇头：“还是性命重要的，那我们走吧，尽快回去，大家也能多受益。”
“走。”苏星晨扭头四顾。
她想看看那帮家伙怎么还没来。
宗主这般惊人修为，收拾起那帮神剑峰的还不手拿把攥？狠狠收拾一顿也能解解气。
可惜他们动作太缓慢，赶不过来。
两人离开一刻钟后，一群神剑峰的高手高速射了过来，瞬间将整个山谷包围。
二十四个神剑峰高手如临大敌，踏着树梢慢慢合围，最终来到了山谷。
最终来到了石壁跟前。
四个中年剑客面色肃然，盯着石壁，目光在一个个掌印与裂纹之间逡巡。
“师叔……”英武青年颓然道：“她们很可能知道我们要来，提前逃了。”
“逃了？”一个冷峻中年发出一声冷笑，目光从石壁转到他身上：“你来看看这个吧。”
英武青年其实也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掌印也没什么，虽然表明了深厚的修为，可他们人多，而且师叔师伯他们未必做不到这一点。
看到他的不以为意，冷峻中年冷笑道：“觉得她们不过如此吧？”
“……是。”英武青年点头。
冷峻中年扭头看一眼身后的弟子们，招招手：“丁华，你过来看看。”
丁华肃然上前，凝视石壁，不放过每一处。
“可看出什么？”
“她们这是在练掌力吧？”丁华轻声道：“修为确实深厚，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一边……”丁华看向一些裂纹。
宁真真拍出的裂纹并没有全部坍塌，还残留了一部分，旁边便是苏星晨的掌印。
“看出什么来了？”
“好像修为更深一些。”丁华知道是有两个人，所以推测这裂纹与掌印不是一个人。
“觉得她修为如何？”
“这个……”丁华迟疑，摇头道：“弟子看不透，但觉得应该比掌印的更深一些吧。”
冷峻中年忽然一掌后下。
“啪！”坚硬的石头留下了一个掌印，深有一尺，如印在豆腐上一般。
英武青年忙叫道：“姜师叔厉害！”
冷峻中年扫一眼他，挥挥手示意他闭嘴。
其余青年原本也准备拍一拍马屁，见状戛然而止，免得拍到马腿上。
丁华打量着这个掌印，又看看其他的掌印，轻声道：“这两人的修为如此深厚？”
冷峻中年扫一眼英武青年，哼道：“这一次算你命大，还有她们不嗜杀，要不然……”
他摇摇头：“这两女的修为，灭我们这帮人都绰绰有余了。”
丁华忙道：“姜师叔，她们有这般厉害？”
“这一掌，我们都打不出来。”冷峻中年姜丰收指了指裂纹处，哼道。
丁华面露疑惑。
“你摸摸看吧。”姜丰收道。
丁华伸手轻轻抚摸裂纹，以掌劲潜入其中探索，随即“噗”的吐出一口血。
姜丰收皱眉，伸手扶住他后背，然后“腾”的脸色涨红，跟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老姜！”
“姜师叔！”
众人哗然。
姜丰收在空中飘飘落下，脸色涨红如醉酒，飘身回到原本位置，看向丁华。
丁华脸色苍白，嘴角带血。
英武青年暗自后怕。
他已然猜到，这必然是掌劲还附在石壁上，凝而不散，一碰上便遇到反击。
这是何等可怕的掌力？
仅仅附着的掌劲便将姜师叔击伤。
原本还不以为然，觉得姜师叔有些夸大其辞，涨他人的志气，现在却不敢再这么想了。
“老姜，真这般厉害？”
“你们可以一试。”姜丰收没好气的道：“试试吧。”
“我来一试。”一个温和的中年笑呵呵的道：“这也太邪门儿了。”
他说着话，手掌按上一道裂纹处。
“砰！”他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姜丰收摇头。
其他两个中年剑客也好奇，纷纷按上一道裂纹，然后也飞了出去，在空中喷血。
尽管他们知道这裂纹有强横掌劲，已经凝神以对，甚至提前运转了卸力之法，可还是卸不掉躲不开，仍旧受伤。
他们暗自咬牙，这掌劲儿忒古怪，绵绵柔柔好像没有威胁，却能避开自己罡气的阻碍，击中自己五脏六腑。
再柔和的力量，再强横的五脏六腑，两者相撞之后仍旧是吐血受伤。
“厉害！”
“厉害厉害！”
“邪门儿！”
“这便是已入化境的飞蝶掌。”一个中年沉着脸，抹去嘴角鲜血，沉声道：“很可能是莫幽兰亲临。”
“莫幽兰！”众人无不色变。
如果说他们对玉蝶宗还有几分不忿与不甘，那对莫幽兰便是真正的忌惮。
死在她手上的神剑峰高手已然不少，莫幽兰绝对是最顶尖的高手。
据说她轻功也是高绝，想要围攻殊不易。
如果知道是莫幽兰，他们恐怕不会过来，而是派更强的高手过来的。

第1268章 制珠
丁华脸色越发苍白。
他觉得有一股无形力量像轻柔的小手，一下又一下的翻动五脏六腑。
虽然轻柔，却让五脏六腑移位震动。
力量不大，却伤上加伤。
姜丰收将手搭上他后背，一道道柔和的力量运了过去，与丁华身体里的力量纠缠。
他脸色越发冷峻。
发现自己没办法消弥掉这柔和的力量，能做的就是与它纠缠下去，让它不能去伤害丁华。
其他人有的盯着那石壁看，有的盯着丁华他们两个看，脸色都沉重异常。
“这是示威吧？”一个中年剑客冷笑道：“是对我们神剑峰的挑衅！”
姜丰收抬眼一瞥他，懒得多说。
这显然是示威，表明先前两人是懒得计较，是饶过他们一命，要神剑峰知道好歹。
如果还派人过来，那便是不识好歹，于是在这石壁上留下了掌劲，让他们掂量一下。
这一招确实厉害。
很显然，大家都被这一招给震慑住了，仅凭着残留在石壁上的掌劲便震伤数人。
而且这几人都不是庸手。
中年剑客见大家都不说话，无趣的撇撇嘴。
他是极为不忿的，莫幽兰如此示威，是什么意思，是觉得神剑峰无人不成？
她再强也只是她自己一个人而已，神剑峰诸神剑相合，必能赢她！
也就是现在最顶尖一批高手不在，否则，定要扫平玉蝶宗！
他心里发着狠，嘴角再次涌出鲜血。
这莫幽兰着实可恨，掌劲太诡异，竟然压不住！
丁华轻声道：“姜师叔，我自己来吧。”
“你挡不住。”姜丰收哼道。
他觉得自己也快要压不住了，这掌劲竟然如此诡异？
这应该是境界的压制。
丁华轻声道：“要不然，就算了吧，总不会杀了我吧？”
“你会伤上加伤，不断的加重，最终损伤了根基，成为一个废人。”姜丰收道：“闭上嘴，安心养伤。”
“……是。”丁华轻声道。
其他人议论纷纷，还是在查看那些掌印与裂纹，争论不休，却没有人发现石壁内原本有一个小洞。
这小洞周围已经被击塌，已然看不出小洞的存在，在这石壁上凝注掌力，是宁真真有意为之，就是为了掩饰小洞的存在，模糊他们的关注。
当然也顺便展现了自己的修为，震慑神剑峰，让神剑峰弟子知道到底玉蝶宗有多强。
神剑峰大多数弟子还是觉得玉蝶宗弟子没那么强，先前有高手折损是运气不好，大意中了暗算。
让他们接受玉蝶宗已然是强宗需要一个过程，待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才能摆正心态，不会继续不忿不甘，有所忌惮，减少磨擦与冲突。
她身为宗主，这些都考虑得到。
……
一轮明月高悬。
清辉遍洒天京城。
宁真真的小院灯火通明，宁静详和。
她坐在石桌旁，素手拈着那枚云珠细细打量，感受着它的变化。
随着罡气注入，云珠内的云雾会加速流动，好像有风吹拂，罡气强弱便是风的强弱。
罡气越汹涌，云雾流动速度越快。
云雾越快，外界凝聚的灵气越浓郁，越精纯。
她觉得神乎其神。
法空一闪出现在她对面，坐到石桌旁。
宁真真将云珠递过去。
法空伸手接过来，细细打量几眼，凝神感应片刻，慢慢点头，将其递给宁真真。
宁真真道：“师兄不拿去把玩几日？”
法空道：“已经尽窥其妙了。”
宁真真黛眉一挑。
法空笑道：“这云珠确实精巧，别具匠心。”
他说着话，从袖中取出一枚相同的，递给宁真真。
宁真真一怔。
法空笑着示意她接过去。
宁真真接过来与原本的云珠并排放在一起，竟然看不出差别来，一般无二。
“师兄你也得到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一枚。”
“……我再看看。”宁真真试着将罡气注入法空的云珠之中，感应着四周的变化。
竟然也是一般无二。
法空这一枚，确实就是一枚云珠。
她抬头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到了归虚境，便可以操纵云雾，当然也附着灵气，再通过一些特殊技巧将其印入珠中，便是一颗云珠了。”
这云珠确实给了他极大的启发，给他指了一条运用力量的新奇之路。
他精擅加持之术，可以将佛咒与佛咒的力量加持于佛具上，却忽略了将自身的修为加持于某物上。
习惯性的认为只有佛咒才能加持。
这云珠便是以加持的思路，将归虚境的力量加持于云珠之上，从而获取归元境的某一方面特质。
有云珠存在，修炼起来自然不同，对大宗师之下的武者格外有益，对大宗师之上也有助益。
灵气浓郁，不仅仅可利于修炼，还有其他诸多妙用，可以慢慢的发掘。
“真是……”宁真真露出苦笑。
自己觉得珍奇无比的云珠，师兄却能做得出来。
这便是境界的差距吗？
先前还兴奋莫名，觉得有了这云珠，玉蝶别院也便成了修炼的胜地。
现在看来，自己见识太浅了。
法空道：“拿着吧，我过两天再做两颗过来，这东西也没那么容易做，材质特殊，还需要温养。”
“那师兄还是留着吧。”
法空摇头：“不管是寺里还是外院，有了佛咒加持，也能做到这般效果。”
“佛咒……”宁真真点点头。
云珠虽奇妙，可佛咒往往能人所不能，自己早就发觉金刚寺外院有异，灵气充沛。
法空道：“四枚云珠按照四象阵方位摆好，笼罩你们别院，应该就能生生不息，不需要时刻运功维持了。”
云珠的运转与天地勾动，并不是一定需要罡气催动，其中蕴含着妙理，给了他极大的助益。
理解云珠，既要有归虚境的修为，也要对天地运转有极深入的了解。
洞彻云珠之秘，让他对天地的领悟更深一层，修为也隐隐提了一丝。
宁真真露出笑容：“那我们别院也将成为修炼圣地。”
法空笑道：“我会将钟山也布置上云珠。”
宁真真抿嘴笑道：“看来钟山会越来越强，净秽宗的那些弟子越来越强，会不会成为麻烦？”
钟山圣境内的净秽宗高手是磨刀石，可这磨刀石也是越磨越强的。
玉蝶宗弟子越来越强，净秽宗高手也水涨船高，跟着变强。
这些高手真要杀人，不知会造多少杀孽。

第1269章 召集
法空笑着摇头：“不会。”
宁真真看他如此笃定，便不再多嘴，笑道：“我若能将四颗云珠布置好，能抵得上先前的钟山吗？”
法空想了想，慢慢点头：“差不多。”
宁真真不好意思的笑道：“是我太过贪心了。”
她双眸却是放光。
有钟山那般的修炼环境，对于弟子们的修行太过重要了，在那般环境中，不修行好像都是一种暴殄天物。
身处其中，情不自禁的想要修行。
更重要的是，这般环境，身心会处于愉悦状态，对整个人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法空道：“我会尽快做好的。”
“师兄……”宁真真更不好意思。
法空摆手笑道：“我们之间，何须说这些客气话，帮玉蝶宗，其实也是帮我们大乾。”
玉蝶宗越强，越能牵制神剑峰。
神剑峰行事锐利，一往无前，他们对大乾的威胁是极大，更重要的是，他们竟然在大乾潜伏了这么多的人手。
可能是为了当初寻找辟邪神剑，也可能是不怀好意，准备在大永大乾开战时夺得先机，从而压大妙莲寺一头。
更甚至，即使大永与大乾没有开战的意思，他们也要暗中挑拨而令其开战。
不管怎么说，神剑峰都是一个巨大威胁。
宁真真叹一口气道：“真不知何时能超过神剑峰。”
“不会太远的。”法空道：“玉蝶宗现在不乏勃勃之气，会继续往上的。”
宁真真叹一口气。
勃勃向上之气已经渐渐消失，弟子们又开始安于现状，悠闲度日了。
法空道：“苏星晨来了之后，还是管用的。”
宁真真精神一振，不由的露出笑容。
苏星晨的脾气大，容不得别人偷懒。
她不是宗主却是大师姐，开口督促她们练功，她们尽管满肚子怨言却不得不听。
仅仅是一天，整个别院的气氛已经不同，那些捉草弄花，撸猫逗狗的，都不得不埋头修炼，一天下来都不得闲。
苏星晨可不管她们有没有怨气，她看哪些偷懒不用心练功的，还要训斥一番。
宁真真看得神清气爽。
这一下便舒服了，自己也不必再愁此事。
玉蝶宗弟子们性子软，知足常乐小富即安，不思进取，有人督促着，即使不情愿也会听从。
玉蝶宗上下就缺这么一个督促之人。
自己不是这块料，丁星晴她们辈份不行，唯有大师姐最适合做这事了。
法空笑道：“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管哪个宗门，都要如此的。”
“这确实是经验之谈。”宁真真赞叹道。
不管哪个宗门，都需要有严厉之人。
再好性情之人也会偷懒，懒惰实是人之本性，唯有不断的刺激不断的督促，才能持续努力。
玉蝶宗先前就是缺乏一个严厉之人，令弟子们懒懒散散，现在有了苏星晨再好不过。
法空便说起她留下掌劲的举动极妙，一举震慑了神剑峰，彻底打掉了他们的优越感与俯视之态。
他们终于能正视与玉蝶宗的关系，知道玉蝶宗不好惹，而不是先前认为的运气好侥幸杀了神剑峰弟子。
“他们以后会老实一点儿。”法空道：“但他们下次出手也会更强。”
宁真真肃然点头。
她决定跟苏星晨好好说一说，要不断的给弟子们压力，不能松懈下来。
……
夕阳染红了天空。
柔和的光芒笼罩金刚寺外院。
他披着一身的霞光，站在藏经阁前的莲花池上，笑看着数千里之远的徐青萝他们。
这一次总算让他们长长教训，别以为世事如此之易，并非如探囊取物。
徐青萝他们六个凑在一起，脸色不好看。
经过两天的调查，最终排除了两个副帮主，也看到了古海奇的手段。
在不经意间完成了对两个副帮主的排查，同时让两个副帮主帮忙排查。
两个副帮主没有觉得丝毫受冒犯，还以为古海奇从没怀疑过自己呢，这般手段看得他们自叹弗如。
这才是真正的高招。
“不是两个副帮主，难道是四个坛主？”徐青萝在小院里慢慢的踱步，一边沉吟一边说道：“四个坛主哪一个更可能？”
“也有可能是哪一个香主呢。”周阳哼道：“这么查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
“你想找师父帮忙！”徐青萝白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太没出息了！”
周雨轻轻点头，嗔瞪他一眼。
楚灵斜睨他。
周阳看众人如此，忙道：“要我说，想办法让古海奇把香主坛主都召集起来，然后直接一说，看哪一个有问题不就容易了嘛！”
“咦？”徐青萝惊奇的道：“师弟你这脑袋终于灵光一回了嘛！”
周阳摸了摸下颌还没长出来的胡子，得意洋洋，又满是怨气的道：“你们也忒小瞧我了，我怎么可能惊动师伯！”
不到关键时刻，不到生死存亡，怎么可能求救？
更重要的是，即使求救了，师伯也不会出手的，一定会看热闹。
这个时候，说不定师伯已经在远处看着。
周雨笑着摇头，觉得这一招不行。
但也很是欣慰。
这一招虽然鲁莽，但不是直接向师兄求救就好，此事也不必急，慢慢来便是。
世间事没有哪一件是容易的，容易解决往往是运气好，运气不好的时候，再大的本事也要耐下心慢慢来。
“不行吗？”周阳觉得自己这一招是神来之笔。
楚灵哼道：“且不说你怎样让古海奇召集所有坛主香主，人家可不听你的，古海奇想的是绝不能走漏风声，绝不能打草惊蛇的。”
周阳皱眉头：“打草惊蛇？”
“三江帮其实是不想惹上神剑峰的。”楚灵道：“换了是你，你实力不济，敢惹神剑峰吗？”
周阳慢慢点头。
尽管三江帮里有不少的顶尖高手做客卿，做护法，对于一般的帮派是够用了。
可对比神剑峰这般最顶尖的宗门之一，如骏马对大象的差距，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儿。
强者越强，顶尖宗门与一般宗门的差距大得难以想象。
楚灵道：“他们不想惹神剑峰，可也不想惹朝廷，最好的办法就是偷偷的清除掉神剑峰的内线，要装作无意而为，而非发觉了神剑峰的小动作，不惹神剑峰发怒。”
“这样……”周阳皱眉。
他觉得有道理。
徐青萝笑道：“我们其实不用急的，古海奇比我们更着急，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周雨轻轻点头道：“他会召四位坛主与香主过来述职，从而判断他们是不是。”
“如何判断？”徐青萝道。
周雨道：“通过说玉蝶宗的事，来判断他们与神剑峰的关系。”
“玉蝶宗？”徐青萝他们顿时露出好奇神色。
周雨道：“大永的玉蝶宗崛起，对神剑峰的冲击极大，用玉蝶宗来试探最好不过。”
“玉蝶宗这般厉害？”徐青萝好奇的道：“好像原本是大永一个不出名的宗门吧。”
朱霓道：“她们功法奇特，驻颜之效惊人，青春不老。”
“哦——？”徐青萝好奇的道：“朱姐姐，她们真能做到青春不老嘛？”
“差不多。”朱霓轻轻点头：“她们会维持年轻的容貌，直到死去。”
“这般妙法，武功不厉害的话，没办法保住吧？”徐青萝好奇的道：“谁不想抢来练？”
“没用的。”朱霓摇头道：“这门心法对资质要求极高，而且需要独特的传承，没有传承，得了心法也练不成。”
“这样……”
“而且她们身后有太多的后台撑腰。”朱霓道：“寻常的宗门也不敢招惹。”
“神剑峰就敢惹他们？”
“神剑峰嘛……”朱霓哼一声道：“他们胆大包天，有什么不敢的，但这一次并没有讨到便宜，被收拾得够呛，真是大快人心。”
神武府有自己一套的情报系统，与绿衣司并不相统属，而且还可调用绿衣司的情报。
所以消息是极灵通的。
“真想见识一下这玉蝶宗的心法。”徐青萝感慨。
楚灵与周雨也用力点头，一幅向往神色。
朱霓笑道：“你们已经不必练这个的，早早踏入大宗师，也有驻颜之效。”
这么年轻的情形下进入大宗师，衰老的速度大缓，尤其是容颜的衰老，恐怕临死之前也只是中年的模样。
“还是想看看。”徐青萝道。
楚灵与周雨用力点头。
法空看到这里，露出笑容。
关于宁真真是玉蝶宗的宗主之事，徐青萝他们是知道的，先前缠着宁真真问东问西，恨不得自己化身其中。
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绝不能外传的，所以时刻注意一句话不外泄，甚至神情也不展露。
这一番表演下来，确实好像初闻玉蝶宗，看不出破绽来。
林飞扬忽然从阴影里闪出。
朱霓忙迎上前。
林飞扬道：“古海奇要召集众坛主与香主议事，这些人明天晚上便要抵达。”
众人对视一眼。
周阳得意的笑道：“怎么样？”
周雨蹙起黛眉。
她通过先前观看古海奇，并没有这想法，还是想悄悄调查的，宁慢不失。
怎会忽然改变了主意？
林飞扬道：“好像三江帮发现了可疑之人进城，怀疑是神剑峰的高手。”
“嗯——？”徐青萝明眸一闪：“真是神剑峰的？”
林飞扬点点头：“是神剑峰的高手。”
“神剑峰高手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徐青萝蹙起黛眉：“不会是走漏了风声吧？”

第1270章 寻事
林飞扬摇头。
他只是通过三江帮的消息过去看那神剑峰的高手，但这神剑峰的高手到底为何而来，那便不知道了。
周雨轻声道：“林叔，我跟你过去看看吧。”
“一起去看看呗。”徐青萝笑道：“我也好奇，到底是哪一个神剑峰的高手过来。”
现在大永与大乾是联盟，可是彼此之间的来往并不多，边境的大雪山仍旧是阻止大永高手过境的。
没有皇上的命令，大雪山便一直不松懈。
能闯过大雪山，偷偷潜过来的绝非一般人物，或者轻功过人，或者修为过人。
“走。”林飞扬再次消失于阴影中。
众人纷纷钻进阴影里，无声无息的潜出了小院。
至于外面盯着他们的三江帮弟子已经撤了回去，在他们进入城内没有异样之后的三天，便已经撤走。
三江帮的弟子也不是吃闲饭的，一堆的事要忙，在没怀疑到徐青萝他们的情形下，不会再浪费时间与精力。
众人来到一座客栈，距离他们三百米左右的一家客栈，后面一间小院里。
这座客栈与他们所住的客栈相差不大，价位是差不多的，院子很幽静，不会被闲杂人打扰。
一街之隔是喧闹繁华，一街之隔的这里，便是静谧的世界，仿佛隔着极远。
院内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平常，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商贾。
此人精明外放，眼珠转动之际就给人精明之感，一看便知道是精明算计，不吃亏的。
他正在院内负手走来走去，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
夕阳马上便要落山，暮色已经上涌。
江城内灯火开始亮起。
家家户户这个时候开始吃饭，大街上煞是热闹，多的是不自己做饭出来吃的。
徐青萝六人沉默的观察，没有出声打扰，没有传音入密，免得打草惊蛇。
虽然传音入密很难发觉，可万一这神剑峰弟子别有奇能，偏偏能发觉呢？
这一点儿不得不防。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徐青萝他们耐心的等着。
周阳原本想走，觉得已经足够了，可周雨却示意继续等下去，众人也只能等下去。
夜色慢慢溢满了整座小院，中年男子在夜色中踱来踱去，没有亮灯的意思。
周阳不时看向周雨。
周雨微阖眼帘，神情沉静。
周阳无奈的摇头。
他目光扫向其他人，徐青萝与楚灵微阖眼帘，一动不动似乎睡了过去。
朱霓与林飞扬则眯着眼睛，以眼睛的余光在观察这中年男子，一直没有停止观察。
周阳暗自摇头。
这有什么可看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嘛，就是这么一个平平常常的家伙，走来走去，有什么可看的？
看来会有人与这个家伙接头，那就再好不过了，直接捉住，也能交差了。
他觉得时间格外难熬，熬过两个时辰，就像两个月一般的漫长与枯燥。
忽然听到衣袂飘飞声，他精神一振，双眼忙阖起，免得太过高兴而泄了精气神。
片刻后，一个灰袍中年飘身落入院内，抱拳一礼。
踱来踱去的精明中年舒一口气，抱拳沉声道：“郭长老。”
“何事？”灰袍中年淡淡道。
精明中年轻声道：“峰里传下命令，要查一个人的行踪与亲友关系。”
“谁？”
“段虎，神枪门的段虎。”
“神枪门段虎……”灰袍中年皱眉。
他竟然没听过这么一个人物。
精明中年轻声道：“到底为何要调查他，弟子也不知，想必是涉及到什么大事。”
“嗯，知道了。”灰袍中年颔首：“十天之后再来吧。”
他转身一跃而起，跃上墙头，跃入了夜色之中，不见踪影，轻功极好。
徐青萝六人一动不动。
精明中年左右顾盼数眼，然后转身进了屋，上了榻开始盘膝运功，打坐休息。
徐青萝六人还是没动。
片刻后，灰袍中年飘飘而至，无声无息，脚尖在墙头上一点便翩然而去。
屋内的精明中年没有发觉他返回。
又过了十几次呼吸，徐青萝六人无声无息的离开，回到自己的小院内。
“就是这个家伙？”徐青萝迫不及待的看向周雨。
周雨点头：“郭鼎，神剑峰的长老，也是三江帮的青龙坛主。”
“竟然是神剑峰的长老，还真够舍得的。”周阳感慨道：“这可是一个长老啊。”
周雨摇头道：“他虽然是长老，但走火入魔而废了武功，是重新修炼的。”
徐青萝道：“是趁着走火入魔，没了武功时加入的三江帮？”
“正是。”周雨点点头：“从开始的没有武功，一点一点练起来，最终成为大宗师，随着武功的增强，在三江帮内的地位也一直在攀升。”
“妙哉！”徐青萝抚掌：“这一招学到了，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从弱到强，更值得信任。”
周雨道：“他平时也不怎么掩饰修为，在帮内还是很受信任的，四位坛主，他是唯一没被古海奇怀疑的。”
“厉害。”众人纷纷赞叹。
楚灵道：“那个段虎到底是谁？竟然让神剑峰的去查，绝不是一般人物。”
周雨轻轻摇头。
徐青萝蹙眉沉思，最终也摇头。
她也从没听说过这人，显然在武林中是没名气的，否则她都能记住。
周阳问：“那我们也要查一查这个段虎吗？会不会是另一个神剑峰的内谍？”
众人精神一振。
这很有可能。
让两个内谍互相监督互相调查，这也是一种防范的办法，毕竟人心难测，内谍有可能变成双面内谍的。
徐青萝看向朱霓：“朱姐姐？”
朱霓蹙眉道：“我还是先禀报给府主，由府主定夺吧，我们找到了这个郭鼎，已然完成任务。”
“不弄清楚这段虎是谁，还是差点儿意思。”徐青萝笑道：“意犹未尽。”
众人齐齐点头。
“这容易。”周阳忙抢着说道：“让神武府与绿衣司先查一下这个段虎是谁，然后直接找过去便是了，不必等十天，等那郭鼎的消息。”
“周师弟你今天的脑袋格外灵光，是开窍了吗？”徐青萝娇笑。
周阳不满的瞪她一眼，却得意洋洋。
徐青萝道：“这主意也不错，我们通过别的途径查一查这个段虎，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交给我吧。”朱霓道。
神武府有加急传讯法，消息会迅速传回去，然后让府主派人搜集消息。
估计两天时间，就能得到这个段虎的消息。
林飞扬挠挠头看向别处，掩饰自己的神情。
他觉得很不习惯。
一直在法空身边呆着，已经习惯了法空的行事之法，习惯了万事如观掌中纹一般的感觉。
而如今却要费尽周章。
他不由的暗叹。
如果换成住持在，一眼便看破所有的事，直达真相，哪里要这么久这么麻烦？
他很不耐烦，可因为有朱霓与徐青萝他们在，只能按捺下焦躁等着，还要主动帮忙。
徐青萝笑道：“林叔，是不是觉得麻烦？”
“咳，还好。”林飞扬忙正色摇头。
徐青萝笑盈盈的：“如果换了师父，当然一下便看破，什么也不用干。”
林飞扬道：“住持在的话，确实是一句话的事。”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不觉得那般很无趣吗？”
林飞扬一怔，不解的看她。
徐青萝道：“天下事一眼便看破，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毫无波澜，难道不乏味无趣？”
“……是有点儿。”林飞扬点点头：“住持对天下事没什么看不破的。”
这么一说，好像住持的生活确实太过寡淡了。
每天就是去酒楼吃吃东西，去城里逛一逛，再去别处转一转，跟朋友喝喝茶，或者喝喝酒，然后便是练功，或者举行还阳大典，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难事愁事。
世间事尽在他眼中，凝神一看就看得清清楚楚，这样确实有点儿无聊，不够刺激。
住持有神通在身，一眼便能看破世间万事，刚开始的时候可能很痛快，可是久了就会觉得没那么有趣了。
一切都变得太过简单，简单就会乏味，就会无趣，甚至提不起兴致来。
这么一想的话，住持的日子确实不如自己等人更刺激更有趣啊。
他想到这里摇摇头，开始同情法空了。
“这么说，师伯过得还没我们有意思？”周阳忙道。
徐青萝哼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师伯过得很快活呀。”周阳不解的道：“每天好像都很滋润。”
他一点儿看不出法空无聊的意思。
徐青萝摇头道：“你仔细想想吧，我们四个能乱蹿，能冒险能做刺激的事，师父呢？”
“师伯……”周阳想了想，也觉得法空的生活乏味。
武功修为高，佛法深，好像无所不能，近乎无敌。
到了这一步，好像确实没什么事能提得起他兴致来，确实是一种悲哀。
他想了想问道：“那给师伯找点儿事做？”
“什么事？”徐青萝笑道。
周阳道：“我们弄几个仇人，让师伯忙起来？……例如我们把神剑峰的那个家伙捉了？”
周雨白他一眼。
楚灵明眸却是一亮，露出跃跃欲试神情。
她对周阳徐青萝他们的说法不以为然，觉得法空根本不会无聊乏味。
他懂得享受世间的美好，过得有滋有味。
但给他找点儿事做，省得他太闲，这也是不错的主意。
她看周雨要说话，忙抢先一步：“好主意啊！”
徐青萝笑嘻嘻的没反对。

第1271章 尽展
他们脑海里忽然响起法空的声音：“胡闹！”
众人闻听，纷纷看过去。
法空已然站在他们身后，紫金袈裟飘飘。
“嘻嘻，师父。”徐青萝跑过去，拉住法空的长袖，摇了摇笑道：“终于出来啦。”
法空瞪她一眼。
即使知道是她的诡计，也不得不现身。
自己可不是如他们所说的那般无聊，闲得无事，恰恰相反，自己忙得很。
哪有时间应付这些闲琐之事。
周阳顿时期期艾艾，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竟然没什么可解释的。
法空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师父，我们觉得你太无聊啦，不如一块儿玩。”徐青萝娇笑道。
法空哼道：“我没那么闲，仅镇龙渊那一摊子就够累的，还要跟你们瞎胡闹！”
“师父，这可不是瞎胡闹，是涉及到神剑峰与我们大乾帮派勾结的大事。”徐青萝笑道。
周阳忙用力点头：“就是就是，我们两国是联盟了，可是这神剑峰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趁机使坏，破坏我们两国的联盟呢？”
法空看一眼他。
周阳忙闭上嘴低下头。
周雨看得暗自摇头。
法空道：“那你们就继续调查吧，别乱来。”
徐青萝手中一空，已经不见了法空的袖子，也不见了法空，仿佛从没出现过。
“这……”周阳不解。
他暗舒一口气。
刚才差点儿吓死自己，心虚气短，不敢抬头看师伯，就怕师伯训斥自己一顿。
虽然师伯向来是温声慢语，很少疾声厉色的训斥自己，可就是莫名的敬畏。
徐青萝葱指指向他，娇笑道：“瞧你吓得！”
周阳的脸色都变了。
周阳没好气的道：“你一点儿不害怕？”
“有什么害怕的。”徐青萝笑道：“师父又不会吃人，几天不见怪想师父的，见一面就好多啦。”
周雨摇头失笑。
楚灵道：“他有什么好想的，一句话的事，偏偏不帮我们的忙。”
徐青萝笑道：“你刚才为何不开口？”
“我不是没来得及嘛。”楚灵嘴硬。
实是因为刚才一时气短，好像做什么坏事被当场捉住了一般的慌张。
徐青萝道：“师父既然没说什么，那便说明，这个段虎是值得调查的。”
朱霓轻轻点头：“那我便发出消息。”
……
法空在精研云珠之时，对于天地理解更深，归元境更进一阶，从而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构造与原理也更深入一层。
他不断尝试着融合小西天极乐世界，可惜这小西天极乐世界远比想象的复杂了千万倍。
他的尝试失败，甚至还伤到了他。
他如今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境界极深，而且修为也极深，几乎很难受伤。
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反噬却让他受了伤。
回春咒源源不断的落下，他很快恢复如初。
通过这一次的受伤，他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了解更深一层，距离融合仍旧遥远。
刚开始觉得小西天极乐世界融合起来没那么难，受了一次伤，对小西天极乐世界了解更深之后，才知道自己的错觉多么厉害。
他遥望镇龙渊。
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距离再次缩短。
蛟龙的力量范围扩涨了一大圈，继续这么下去，有可能它恢复之时，整个镇龙渊的小西天极乐世界都将被驱除。
一旦如此，自己对镇龙渊彻底失去掌控，对那一千多的高手来说便是灾难。
如果笼罩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他们的生死由自己决定，而不由天地决定。
自己一念之间，他们便死不了，即使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死去，生机盎然，迅速恢复，宛如时光逆转。
可是脱离了小西天极乐世界范围，自己便帮不上忙，顶多施展一下回春咒清心咒与大光明咒及地藏空行咒。
这些与小西天极乐世界范围内的决定生死是完全不同的，到关键时候，生死一瞬，还是小西天极乐世界更管用。
清晨时分，法空从床榻上睁开眼。
他正跏趺而坐于榻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到床榻的榻沿，不断接近他双足。
他念头一动，窗户洞开。
阳光首先冲进来，令屋内大亮。
清风不甘示弱的冲进来，挟着清晨的独特清新气息拂向法空的脸庞，令他心旷神怡，心脾皆沁。
诵经声隐隐约约响起。
法空露出笑容。
他不由涌起世间如此美好之感。
“师父。”徐青萝的螓首忽然出现在窗口处，笑靥如花：“我回来啦。”
法空呶一下嘴。
徐青萝从外面拉开门，翩然进屋，坐到榻沿笑嘻嘻的道：“我们是功成身退。”
法空颔首。
徐青萝忽然蹙眉，明眸在法空脸庞转来转去，然后忽探玉手，搭到了法空手腕上。
她随即瞪大明眸：“师父，你受伤啦？”
法空笑道：“看来你也有所精进。”
“师父你……皇上出手啦？！”徐青萝明眸熠熠。
法空摇头。
徐青萝一怔：“那……”
她觉得天下间能伤到法空的，恐怕也只有大乾的皇帝了，其他根本不可能伤到法空。
在她心目中，法空宛如神人无异。
且不说武功修为如何深不可测，近乎天下无敌，便是有敌手也能提前避开。
试问谁还能伤得了他？
法空道：“是我自己伤的。”
“走火入魔？”徐青萝脸色再变。
法空失笑：“不是，是关于别的。”
“是什么？”徐青萝好奇的问：“什么能伤到师父你？”
法空想了一下，缓缓道：“小西天极乐世界。”
徐青萝于是更加好奇。
法空便将自己所遇到的问题跟她说了一遍。
徐青萝的修为虽然不及，但天赋过人，而且虚空胎息经的境界也足够深，智慧过人。
很多问题都能想透彻，而且独出机杼，给他以启迪，所以他有什么问题喜欢跟徐青萝讨论讨论。
徐青萝明眸中波光流转，思维电转。
她轻声道：“两个小西天极乐世界融合在一起的话，会让师父你的掌控更强吗？”
法空缓缓点头：“更关键的是扩张范围。”
“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信力是有范围的……”
“是。”
“那能不能将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信力转移呢？”徐青萝道：“如果神京的信力转移到镇龙渊，能不能成？”
“难。”法空摇头。
这比小西天极乐世界叠加融合更难几分，因为信力与小西天极乐世界是绑定在一起的。
信力是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基石。
一旦没了信力，神京这边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便要坍塌，那就得不偿失了。
神京是自己的根本。
“师父，我觉得与其融合小西天极乐世界，还不如继续增强信力呢。”
“现在信力已经近乎极限了。”法空摇头道。
“这些家伙心高气傲，想要提升信力，还是要打垮他们的骄傲，让他们奉若神明才行。”徐青萝道：“不如每天都打他们一顿。”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道：“他们这些家伙，我是了解的，就是贱骨头，信奉强者。”
越是强者，越是对强者敬重，对比自己弱的怎么也信重不起来的。
师父已经初步建立了强者身份。
可是对他们来说，没有让他们绝望的强大，很难彻底的拜服，再升不起追赶之心。
法空若有所思。
徐青萝笑道：“师父，我也是胡言乱语的。”
她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
所谓一人智短两人智长，一个人再怎么聪明，再周全严密，终究还是有所局限的。
自己的作用就是独特的视角，与师父不同的角度。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
徐青萝明眸一亮。
法空道：“我先前展现出了剑法，让他们拜服，但并没有彻底的表现出我的修为来。”
当初自己的修为也没这么强，没达到归元境。
徐青萝忙道：“师父也该把自己的修为展现出来，让他们彻底绝望，越绝望越好。”
法空露出笑容道：“我展现出修为，他们恐怕还以为是神通呢。”
“他们能感觉出来的。”徐青萝道。
法空颔首：“有道理。”
修为与神通毕竟是不同的，他们都是最顶尖的高手，感应得出来。
“师父，不仅仅是修为与剑法，还有神通，还有小西天极乐世界。”徐青萝道：“既然要让他们拜服，那便拿出一点儿压箱底的。”
她知道法空平时展现出来的，不过是十之一二而已，多数都隐而不发。
甚至自己这个弟子都不能尽窥其深浅。
在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这么隐藏，至少要展现出十之七八才好。
有时候展现出来力量震慑别人比杀人更管用。
“嗯，是该如此了。”法空缓缓点头：“那便让他们长一长见识吧，先前怕太过打击他们的信心。”
徐青萝笑道：“师父就是太过慈悲了。”
法空哈哈大笑起来。
徐青萝咯咯笑。
两人都觉得这话好笑。
尽管法空常举行还阳大典，还用神水救人，外人看来是普渡众生，慈悲无量，徐青萝却知道自己师父的真正性情，也知道他并不追求慈悲。
追求的是自度，再度一度身边亲朋好友，却并没有普渡众生慈海行船的意愿。
法空的决心一下，镇龙渊的众高手们顿时遭受了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法空将自己的气势全部放出，不再收敛，让他们承受了山倾压顶之感。
然后他们又感受到了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奇妙。
身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不管受再致命的伤也不会死，会迅速恢复如初。

第1272章 讲法
这让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动手。
只要法空不死，小西天极乐世界便可以护佑他们的生命，可以奋不顾身的厮杀。
而想杀法空，却近乎不可能。
且不说他便身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再者他修为通天，深不可测。
有人问法空的境界。
法空坦然回答，归元境。
何谓归元境。
法空便细细解答了一番，听得众人哗然。
他们都是顶尖宗门的弟子，可是宗门之中根本没听过归元境这一说。
报气境，两仪境，四象境，五行境，六合境，七星境，八极境，归元境，甚至有最后的合虚境。
他们知道最强的强者不过是六合境，七星境都没听说过了，更别说八极及归元境。
而法空竟然已然超过了世人如此之多。
真要与法空动手，甚至连动手的念头都不会有，他的气势就足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没有动手之力。
法空的一个念头便能杀死自己。
这种生死完全操之一人之念的感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快要忘记了。
“大师，这般境界，世间可有敌手？”有人问道。
法空看一眼开口的青年，微笑道：“郑公子，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怎敢称无敌？”
“那大师所知，哪一位是大师的大敌？”郑平乃是大云无极门的高手。
不过三十余岁，已然是四象境的高手，堪为奇才中的奇才，世间罕有了。
他在无极门已然是青年一辈的第一人，没想到碰上了法空如此怪物。
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表。
法空微笑道：“要说大敌，不逊色于我的，至少大乾皇上便是一位。”
郑平问道：“我大云皇帝呢？”
“……”法空微笑不语。
郑平脸色不好看。
这显然是觉得大云的皇帝胡烈元不是对手，大云皇帝竟然是不敌大乾皇帝？
这让他无法接受。
在他的感觉中，大云最强，世间第一，不仅仅是武林高手的数量，还有质量。
这一次看三国的高手们，各出四百多高手，大云显然是更胜一筹的，甚至强了一大截。
郑平还要再问，法空已经摇头笑道：“问世间谁能无敌，这是谁也没办法确定的，今天的最强，明天就会有人追上来，执着于此并无意义，还是埋头苦修才是根本。”
众人默然。
如果法空在展现自己修为之前说这话，他们会不以为然，别以为剑法厉害就能指手划脚了，剑法再强，自己也能练到。
可展现出令人绝望的修为境界之后，他们却没办法升起这份心思。
大宗师之上的境界，每升一个境界，都如从神元境升到大宗师一般的艰难。
当然境界的差距也体现在威力上，他们面对法空，便如神元境高手面对大宗师一般。
另一个青年扬声道：“大师，给我们展示一下归元境的真正威力吧！”
法空笑道：“归元境的真正力量是来源于控制。”
他说着话，伸手打了一个弹指。
他那青年顿时脸色大变。
自己的罡气一下停滞，好像消失了一般，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法空微笑看着他。
这青年脸色难看，苦笑道：“原来如此。”
众人纷纷看过去。
法空看向他们，笑道：“大家都想领教一下？”
“是。”众人轰然应道。
法空站在一棵高大的树木上，下面是一千多人站在矮一些的树木上，蔚为壮观。
法空笑道：“那大家要站稳了，别摔下去。”
他忽然朝着虚空一攥拳。
众人的罡气纷纷停滞，一下失去控制。
原本在运转的轻功一下停止，随即身子往下坠落，手舞足蹈的努力维持平衡，不让自己头朝下栽到地面上。
地面厚软，铺着厚厚的枯草。
法空再一松拳头。
众人的罡气一下恢复，纷纷在坠落地面之前戛然而止，停住了落势。
有的轻功稍差，只能落地，有的轻功好的，如燕子抄水般一折，再次落回树梢上。
一片狼狈不堪之势。
待众人重新站稳，恢复了气息，纷纷看过去。
法空微笑站在高树之上，紫金袈裟飘飘，沉静从容。
他对这效果也很满意。
能达到这效果，也是得益于云珠。
对云珠越是深入了解，洞悉其玄妙，自己对于操纵天地灵气及罡气越得心应手。
“好一个归元境！”
众人忍不住感慨，悠然神往。
有这般手段，哪还需要动手，念头一动，直接就将对方的罡气控制了，任由自己宰割。
法空微笑道：“境界是一层又一层提上来的，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艰苦的努力。”
“大师你也需要艰苦的努力？”
“贫僧近乎推掉所有世俗琐事，专注于修行。”法空缓缓道：“所付出的心力超乎大家的想象。”
“可大师的修炼时间才多久啊。”郑平道。
法空大师的年纪恐怕不超过三十岁，这般年纪，竟然达到了归元境，太让人绝望了。
法空道：“用最正确的办法用力，进境也会更快，就像大家现在的际遇，不觉得比平时修炼快得多？”
众人纷纷点头。
这半个多月的修行，胜过自己单独在宗内修行十载。
这种际遇确实是很难的。
法空稍一沉吟，慢慢说道：“今天且给大家透漏一点儿密要。”
众人精神一振。
他们都想问他的修行快捷之诀窍。
这问题太过敏感。
每个人有自己独特的修行之法，是绝不会透露给外人的，免得追上自己。
可法空不同。
他的境界超过太多，纵使知道了他的修持秘法，恐怕也是追不上他的。
这其中最关键的还是资质与际遇。
法空的资质是天下罕有，世间独一无二的，否则怎会身具大神通？
法空道：“我能迅速达到这般境界，其实大半是赖于佛法之力。”
众人面露沉思之色。
佛法对于武功修行有益，这一点儿大家都知道，毕竟佛法静心宁神，而静心宁神能让修行更具效率。
可佛法对武功的增益也就这些了，剩下的应该没什么关系，还是要看自己的心法与佛法是不是契合。
有的武功需要激昂，佛法的平和便恰恰相反。
法空缓缓说道：“佛法所蕴含的智慧，对天地世间的规律总结，对于大宗师之后境界的提升帮助是极巨大的。”
众人精神一振。
法空道：“大宗师之后，境界的提升不再是一味的埋头苦修，而是通过苦修感悟自身，感悟天地，这种感悟才是提升的资粮。”
法空笑道：“一个人的力量与智慧是有限的，而佛法之中蕴含着无数人的智慧，同样的，你们的武功之中也是蕴含着无数人的智慧，是前人智慧之集大成。”
众人若有所思。
他们对法空的话格外的重视，觉得每一句话都不能忽略，这一番话更有醍醐灌顶之效。
法空道：“你们可以试着在自己的基础武学之上，创出更上一层的武学，看与如今所修习的武学有何不同，两者互相比较，也更能体会出前人的智慧，……同时，也要更进一步，弄清楚前人为何如此，然后再进一步，从武功入手，与前人神气交融，体悟他们的智慧，体悟他们对天地的认知。”
镇龙渊上只有他的声音。
清朗的声音回荡四方，无所不至。
周围寂寂无声，仿佛都闭上嘴巴听他讲。
法空缓缓道：“何谓智慧，对天地对世间一切的知觉与感悟，武功的终究境界是什么？”
众人沉默，苦思。
他们一直以来好像忽略了这个问题，只知道不断的变强变强，越来越强。
法空缓缓道：“天人合一，便是武功的最终极境界。”
众人精神一振。
“天人合一，寿与天齐。”法空缓缓道。
众人慢慢点头。
法空道：“不知天地，如何与天地合一？”
众人神情肃然。
法空道：“天地者，不仅是天与地，还有造化自然所制的万物，不能仅仅只观人，人只为造化所制之物其一而已，一旦囿于人身上，则成偏见，则成执着。”
众人神情微动。
这与他们所想不同，打开了他们的视野。
法空道：“天地，不仅仅如今的天地，还有古往今来，未来变化，一切皆是天地。”
众人再次震动。
他们的视野进一步打开。
法空道：“不仅观世间可观之物，还要观世间难见之物，未见不等于没有，人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景像、闻到的气味、感受到的感觉，都是有限的一小部分而已，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感受不到的占了大多数，所以人身便是束缚，是局限。”
众人沉思。
法空道：“随着境界的提升，五官会进一步增强，接触到更多的天地，提前一步知道自身的局限，有开启自身之心，虚怀若谷，方能更快的提升。”
他一步一步往前推进，将证悟之秘揭露出了大半，让众人如痴如醉，沉浸其中不知时间流逝。
待他们醒过神来，已然不见了法空的身影。
法空已经回到了金刚寺外院，盯着这边的情形。
但见信力如狂涛巨浪般的暴涨，小西天极乐世界迅速的外扩，从远离蛟龙范围迅速的逼近，再逼近，最终将蛟龙笼罩其中。
“轰隆！”一道龙吟在他耳边响声。
他眼前一阵阵晃动，宛如被剧烈摇晃，身体忍不住要东倒西歪。
他竭力控制自己，一道道琼浆从天而降，注入自己的脑海虚空。

第1273章 宫殿
随着琼浆注入，他脑海虚空的震荡迅速减弱，龙吟声被这些琼浆迅速消解。
片刻之后，脑海虚空恢复虚盈宁静。
法空睁开双眼，金光把眼瞳掩住，眼中唯有跳跃的金焰。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
还好距离遥远，龙吟的威力已经被空间消除了一大半的威力，否则这一下够自己受的。
金光迅速收敛进眼瞳中，他双眼恢复如常，变得越发清澈透亮，黑白分明。
他伸手抹一把额头，将涔涔汗珠拭去，再次遥望向镇龙渊方向。
整个镇龙渊却毫无所觉。
一千两百多个高手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法空先前所讲，对他们触动极大，彻底指明了往上的阶梯，而他们个个都是悟性惊人之辈。
原本处于自身摸索阶段，宛如在迷雾中探路，不知道终究哪一条是正确的路。
迷雾之中找路，能找到路便试着走一走，结果很可能是一条错误的路，停下来再摸索再找，然后继续是错的。
大多数人的时间都浪费在了寻找路上，所以很难有什么进境，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
不知道方向，又怎能断定哪一条虽正确的，要走一段之后才有可能验证。
很可能蹉跎一生，最终发现走了一条错路。
而如今，法空先是指明这条路的终点，再指明路的方向，甚至指出了哪一条路是光明大道，帮他们找到了这条光明大道。
他们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路尽力往前走，越过一个个阻碍，克服一处处困难，越走越远，越走越高，攀向最高峰。
这对于他们的帮助太大。
他们迫不及待的修炼，将法空所说融入自身，化为自己的修为。
镇龙渊灵气浓郁，又处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修炼起来速度飞快。
一天时间，已然有一多半的人便踏入更上一层，一千两百多人的实力大增。
法空对于这些并不怎么在意。
向上的路是艰难之极的，没有特殊的际遇，几乎是没办法踏入归元境。
像楚雄这般天纵之才，再加上数次奇遇，还有大乾皇室搜集来的顶尖秘本，也练不到归元境。
世间其他人想要练到归元境近乎不可能，更别说自己已然到了归元境的中阶。
更何况，归元境再强，一旦处于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生死还是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小西天极乐世界随着信力的暴涨，越来越强大，而自己对于天地的理解，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掌控更进一步。
到了归元境之后，小西天极乐世界对自己的作用就太大了，一进俱进。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整个镇龙渊，将每个人的情况都看得清清楚楚，已然记住。
目光在周绍荣与纪振身上转了转。
周绍荣与纪振的修为都没什么精进，毕竟他们的根本在元灵寄神诀上，而不是本身的武功上。
而且他们心思不正，对法空的话存疑，并没全部相信。
信而不疑，再努力去融合才有收获，一旦怀疑迟疑，则必然难以完全吸纳，甚至排斥。
法空暗自摇头。
这便没办法了，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能更进一步，他们却不抓住。
元灵寄神诀确实神妙，值得好好的研究。
他的心思一转，便继续掠过，落到了镇龙渊之下，深入再深入，便是一条巨蛟。
他先前的窥探，被无形的力量阻止，这一次终于真正看到了它的真面目。
一条粗有十米，长有一百五十米的黑色巨蛟正静静卧在一块巨石上。
它通体鳞片闪烁，每一片鳞片都漆黑如墨又隐有光华，隐约还有奇异花纹。
这些鳞片让人不由的生出敬畏之感，仿佛凝聚着莫名的威严与气势。
头顶两支角，乍看似鹿角一般，又远比鹿角复杂与粗壮，宛如青铜所铸，强悍的力量感充沛，隐隐布有花纹，与鳞片一样泛着威严。
它正闭着双眼陷入沉眠，看不到眼瞳，即使如此，周身上下已然威严深重，让人望而生畏。
法空的目光是轻柔的，一掠而过，注意落到了它身下的巨石上。
两百多米长，宽有二十多米的巨石通体碧绿，氤氲有雾气。
法空眉头一挑。
他瞬间看清楚这巨大玉石的效果，如云珠一般无二的功效，凝聚灵气。
法空恍然。
怪不得镇龙渊的灵气浓郁，更适合修炼，他先前是以为这里位置奇异，宛如钟山一般。
现在看，却是因为这一块巨石，巨石在凝聚灵气。
精纯的灵气几乎都被蛟龙所吸纳，散溢出来的一小部分，扩散到镇龙渊。
法空皱眉。
这巨蛟至少一直吸纳了精纯灵气数百年，这是何等深厚的积累，想想就可怕。
他扫视四周。
镇龙渊下面是一个空旷之地，竟然是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远比一般的宫殿要大，风格粗犷，不似人居，是寻常宫殿的十倍大小。
蛟龙正处于宫殿的正中央，被宫殿一映，显得娇小。
宫殿四周再无他物，只有这一块巨石。
宫殿的墙壁上，却是雕刻有一幅一幅的巨大图画。
法空的神情一变。
一共十二幅，其中的九幅隐隐约约有些熟悉感，与自己先前所见的不完全相同，但有相似之处。
这是鱼龙乾坤变！
虽然那九幅图与自己所记忆的只是隐约相似，大部分都不同，可还是能断定，这便是鱼龙乾坤变。
这很可能是真正的鱼龙乾坤变。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将其化为烙印印在脑海，没有急着去参悟。
目光在宫殿内迅速掠过，不放过每一处。
最终再无所获。
这宫殿内只有这十二幅图，其余的一概没有，还有便是巨蛟身下的这块巨石。
他收回目光。
已然在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巨蛟强大，未必能被自己所主宰，但能主宰其他人的性命。
到了这一步，自己已经完全不必急了，可以细细思量，到底怎么做才能消弥三国的大危机。
至于巨蛟的危机，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将其笼罩的这一刻，已然化解得差不多了。
他暗中长舒一口气。
终于到了这一步，是最理想的情况，自己的运气确实足够好。
他一边感慨，一边将心思放到了脑海虚空那十二幅巨画上，开始研究起来。
当初所见到的鱼龙乾坤变，一共是九幅图，精微奥妙，让人不由不赞叹。
而如今所见的鱼龙乾坤变，与那九幅图的风格截然不同，是粗犷而简单的。

第1274章 段虎
而且这十二幅图没有文字，只有粗犷而简单的图画，看起来平平无奇。
乍一看，好像这十二幅图是假的，是临摹的，是仿制的，那九幅图才是真正的鱼龙乾坤变。
那九幅图不仅精美细腻，栩栩如生，而且旁边还有文字注释其心法运行，可谓精奥。
越是对比，越觉得这十二幅图粗疏，不值得一看。
仔细看过去，也还是这般感觉。
笔画粗疏，所画也没什么特殊气息，不像是高人所绘，平平无奇。
任何人过来看，对比两者，都会认定九幅图是真迹，而这十二幅图乃是临摹，甚至还是不那么认真的临摹，敷衍了事，草草几笔而已。
法空却一看便生出奇异直觉。
这才是真正的鱼龙乾坤变。
他在脑海里揣摩，可细细研究之后，却越来越糊涂，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是也同样相信自己的眼力。
眼前所见，这十二幅图确实很寻常，依照这十二幅图来练，认真的摆好姿势，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他研究了好一会儿，却毫无所获。
他觉得自身置于迷雾之中，眼前这十二图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如果不是相信直觉，他恐怕会当成假的。
他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
“师父。”外面传来徐青萝的声音。
法空起身来到了屋外。
徐青萝四人正站在院子中央，肃然看着他。
法空打量他们一眼，微笑道：“又有什么事，这般认真？”
“师父，关于段虎的事。”徐青萝道：“上一次我不是说了嘛，这个段虎关系到一个宝藏。”
法空颔首：“你们去查了这个宝藏？”
“林叔一直跟着这段虎呢。”徐青萝道：“神剑峰的人要捉段虎。”
“得手了？”
“没有，林叔挡住了。”
“那便是了。”
“段虎将宝藏告诉了林叔。”
法空眉头一挑。
林飞扬不在，显然还在暗处保护着段虎，要还人情呢。
林飞扬这般性情，人家给他三分情，他要还人家十分，绝不会欠人家的恩情。
“师父知道这件事了吗？”
“不知。”法空摇头。
他现在对这些琐事懒得看，懒得操心，所有心思都放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上，放在无上金光咒上。
比起这些琐事，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叠加与虚空之上力量更值得关注。
楚灵明眸眨了眨：“你这一阵子忙什么呀？”
法空看看她，想到了鱼龙乾坤变。
楚灵摸摸自己美丽的脸庞，笑道：“看我做什么？”
“楚姐姐难道有危险？”徐青萝忙问。
法空摇头道：“我又得了一份鱼龙乾坤变，但这一次，很难说到底是不是鱼龙乾坤变。”
楚灵脸色微变：“先前不是已经得到了真正的鱼龙乾坤变吗？有什么不对劲？”
鱼龙乾坤变可是自己的根本心法，如果有不妥，那自己便要倒霉的。
法空道：“问问皇上可有另外的鱼龙乾坤变版本。”
“又一份鱼龙乾坤变？”楚灵不解的道：“段虎那宝藏难道与鱼龙乾坤变有关？”
法空道：“并不相关。”
“……行，我回去问问父皇。”楚灵道：“不让他知道这件事吧？”
法空摇头。
徐青萝忙道：“师父，段虎……”
法空道：“你们看着办吧。”
周阳哼道：“依我说，直接把那神剑峰的两个家伙都收拾掉，一了百了。”
这话惹得三女翻白眼。
如此简单粗暴，只会坏事，暂时看是痛快了，却麻烦无穷，得不偿失。
徐青萝道：“段虎这家伙挺有意思的。”
楚灵点点头道：“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如果段虎不及时把宝藏说出来，恐怕他已经死了，现在既然说出来了，就没必要杀他。
他这属于把祸水东引，把自己摘出去。
但很多人知道该这么做，却舍不得，不是什么人都能舍得把宝藏交出去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贪婪是本性，交出宝藏就是违了本性，非是有大决断之人是做不到的。
周阳道：“马上就要没命啦，再不交出宝藏，难道让宝藏陪着他去下面？”
楚灵摇头道：“即使这样，大多数人还是不舍得的，还是要死守秘密的。”
周阳撇撇嘴。
徐青萝看向周雨：“他是怎么想的？”
“他当时确实是感激。”周雨轻声道：“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也是一个单纯冲动之人。”
“这才是林叔竭力帮忙的原因。”徐青萝道。
如果段虎当时是心存功利与利用之意，而不仅仅是感激，不够纯粹，林叔是不会再帮忙的。
帮一次已经够了，帮他只是为了破坏神剑峰的如意算盘，不让神剑峰占便宜。
后来看他心存感激，然后以报恩之心说了宝藏的秘密，才真心帮忙，决定要护住他。
周阳道：“难道要一直护着段虎吗？林叔可没那么多的时间吧？”
徐青萝看向法空：“要不然，把段虎弄到神京来？”
法空不置可否。
徐青萝笑道：“那便请段虎来神京吧，来神京我们也能护得住他。”
“林叔也更方便。”周阳道。
到了神京，想护住段虎就容易太多了，自己四人可以与林叔轮值，不必一直让林叔守着。
徐青萝问：“师父，我们跟林叔轮流护着他，能不能护住他？”
法空笑了笑：“你们可以试试。”
“……行吧，那就让他过来。”徐青萝道：“不过这样一来就彻底得罪神剑峰啦。”
法空道：“你们怕得罪神剑峰？”
“当然不怕啦。”周阳道：“他们也就偷偷摸摸了，根本不敢硬来。”
神剑峰再威风，也只能在大永威风，到了大乾，那就得偷偷摸摸的行动。
法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问自己，自己决定便是。
第二天清晨时分，楚灵过来，对法空说道：“父皇说并没有鱼龙乾坤变的另外相关秘本。”
“可有鱼龙乾坤变的传说？”
“……也没有。”
“一点儿没有。”法空皱眉。
楚灵道：“父皇说，好像鱼龙乾坤变原本是上古之诀，鱼龙乾坤变在远古便有流传，但现在所学，好像与古传的些差别。”
“远古流传？”法空精神一振。
有些秘密往往被封锁住，并不流传到外面，但这些秘密常常掌握在皇室手中。
自己读的书再多，但一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因为这些书被秘藏，想看也看不到。
楚灵点头道：“究竟有什么差别，那便不知道了，父皇也是因为知道远古流传这妙诀，才会重视这奇遇的。”

第1275章 气运
法空听到这话，暗舒一口气。
对于他来说，这一句话已经弥足珍贵，这一句话虽短，却已然提供了珍贵的线索，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
看来镇龙渊宫殿内的十二幅图很可能是真正的鱼龙乾坤变，当然，也可能是临摹的。
可什么人能进入那宫殿内？
想想便知道，那宫殿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更重要的是那宫殿如此高大，如果武功不够高明，想要在上面雕刻作画是不可能的。
而且那石头坚硬异常，胜过金铁，便是宝剑也很难刻下痕迹。
自己能在这石壁上留下痕迹，换作其他人，便是楚雄过来也未必能留下。
而石壁上所绘的十二幅画并没有人身，前四幅是鱼身，后四幅是蛟身，最后四幅是龙身。
这便意味着，如果一条鱼按这幅图练，练到第五幅图便化为蛟，第九幅图便化为龙。
至于最后的四幅图，化为龙之后，又要如何，那便不是自己所知道的了。
很可能是不断的增强龙身，向更高一层迈进。
就像自己追求大宗师，追求长生不死一样，龙也一样要追求更高的境界。
那这十二幅图画到底是谁所刻？
他研究了一番之后隐隐有一个推测，并非人为。
很可能并非是人类所刻，而是蛟龙所为。
蛟龙的爪子锐利远胜过宝剑，再挟以强大的力量，未必留不下痕迹。
如果不是人类所为，自己一直研究而不得其妙也就难怪了，毕竟思想是通的。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各有其妙。
若自己的推测不误，那自己想真正领悟鱼龙乾坤变的玄妙，还真不容易。
他从沉思中醒来，发现楚灵的眼波一直在自己身上流转，笑了笑：“多谢。”
“先前得到的鱼龙乾坤变难道不是真正的秘笈？”楚灵疑惑的道：“练错了吗？”
自己明明精进更快。
但未必说精进更快就是真正的秘笈，有可能是走上邪路了，因为往往邪功前期精进极速。
法空摇头：“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那就是有可能喽。”楚灵蹙起黛眉道：“我不会走火入魔吧？”
法空失笑。
楚灵哼一声道：“再帮我瞧瞧嘛。”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点点头：“无妨的，你没走火入魔。”
楚灵好奇的道：“又有什么波折？”
法空笑而不语。
楚灵嗔道：“真是恨人，你问我的，我全都说出来了，我问你的，你却不说！”
法空道：“时机不成熟，不能说。”
“走啦！”楚灵不满的瞪他一眼，一扭细腰，轻盈而去。
法空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收回目光之后，继续思索推衍这十二幅图。
但这十二幅图确实看不出玄妙，平平无奇，再没有奇异的感应。
他最终想到一法，观想游鱼。
他对这个极为擅长，从前的时候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来观赏药谷湖中的鱼儿。
药谷湖中的鱼儿灵性过人，远胜过一般的游鱼，他想象自己化为一条灵鱼，做第一幅图的姿势。
刚开始时，并没什么感觉。
但他隐隐感觉，这是一条正确的路，于是继续观想，继续想象，把自己彻底当成一条鱼。
他沉浸于修炼之中，不知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中，无上金光咒忽然大亮。
他顿时被惊醒，皱眉看着无上金光咒形成的金光罩，抬头看向虚空。
他一下明白过来。
这无上金光咒一出，自然是有虚空之上的力量降下，而且是对自己有威胁的力量。
必然是因为这十二幅图。
自己是将要练入门，所以勾动了虚空之上的力量呢？
还是因为自己修炼这个，而引得虚空之上的力量降下以阻碍自己呢？
“师父。”外面传来徐青萝清脆悦耳声音。
法空道：“进来吧。”
徐青萝如一缕春风来到他跟前，娇笑道：“段虎来神京啦。”
法空抬头看看天色。
徐青萝道：“他原本就有来神京的意思。”
段虎想自保，当然要来最安全的地方，而整个大乾最安全之地自然是神京。
法空颔首。
徐青萝笑道：“师父要见一见他吗？”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道：“师父对这个段虎还是很看重的。”
法空失笑。
自己这个徒弟还真是成精了，自己没表现出来，她还是能看得出来。
徐青萝看他这般，顿时知道自己所猜没错。
尽管法空表现得漠不关心，懒得理会，可是并没有反对他们继续保护这个段虎。
徐青萝从而推断出这个段虎是被法空看重的，重视的。
她知道法空的眼光有多高，能被法空看重的人物，绝非一般的人物。
“师父，要见一见他吗？”
“不必了。”法空摇头。
“那这个段虎有何重要的？”徐青萝好奇的道：“我看他资质也寻常，没什么出奇之处。”
神枪门只是一小宗门而已。
入门的门槛当然不高，弟子们拜入宗门，往往先要去大的宗门试一试，不成再去小宗门。
很少有直接去拜入小宗门的。
这也导致强者越强，差距不断的拉大。
这便如前世的大学一般，最顶尖的大学几乎是长盛不衰的，那些三流二流大学想追赶几乎不可能。
为了防止万一，徐青萝还亲自试了一下段虎的资质，结果确实平平常常。
比常人是强一些，可距离天才还有一段距离。
要说其他的，还看不出潜力来。
感情用事，冲动鲁莽，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特点了，平平无奇的一个人。
正因为如此，才让她越发好奇。
究竟为何会被师父看重。
法空笑道：“世间之人，不能一味的看资质，还有际遇与运气。”
“际遇……”徐青萝顿时恍然：“他的运气极好？就像一直施展着小吉祥咒？”
法空笑道：“他自身的运气更胜过你们施展着小吉祥咒。”
“这般好的运气？”徐青萝慢慢点头。
他一个小小的神枪门弟子，竟然能得到一处宝藏，这运气确实逆天。
看来他的运气会一直好下去，会有另外的奇遇。
法空道：“他好运连连，一直往上，逢凶化吉，最终会成为顶尖高手，从而开宗立派。”
论运气好，他已经见过几个，如大乾的皇帝楚雄，可比段虎更好运气的却不多。
而且段虎也不仅仅是运气好，还是一片赤子之心，不改初心，这委实难得。
如此人物，若能弄在身边，能提升整体的运气，省却不少的麻烦。

第1276章 教训
徐青萝笑道：“这般厉害？还真是失敬。”
她当真领会到了人不可貌相。
从眼前的段虎看，一眼便能看到头整个人生，平平无奇，庸庸碌碌，运气好的话安安稳稳过一生，运气不好的话，半途横死。
这个世界还是很危险的，武林高手太多，任何一场厮杀，如果不是在城内，都可能殃及无辜。
很有可能自己便是那个无辜，莫名其妙的死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神京确实是最安全的，至少在神京动手不敢殃及无辜，甚至不怎么敢动手。
神京城的城卫可不是摆设，充斥着精锐高手，还有顶尖高手坐镇，不管多厉害的高手都不能横行于神京。
段虎跑到神京来，也是看神京安全。
再者还有金刚寺外院。
即使被人追杀，只要能不死，坚持跑到金刚寺外院便能获神水搭救。
更甚者，即使死了，还能参加还阳大典，他还年轻，可以还阳复活的。
法空道：“知道他这般出息，是不是生出亲近之意？”
徐青萝明眸带着笑意：“师父，他虽然厉害，可好像也不值得巴结吧？”
段虎即使将来开宗立派，成为顶尖高手，也并不值得自己巴结讨好。
自己再差，也有师父在。
看看天下各宗，尤其是最顶尖的宗门，哪一个在师父跟前能硬气得起来，命运还不是操纵在自己师父指掌之间？
段虎再强，能强得过天海剑派的掌门，再强能强得过光明圣教的教主？
天海剑派的原掌门是师父的弟子，光明圣教未来的教主是师父的好友，是自己的师伯。
法空摇头道：“他气运过人，不宜看低。”
“是——！师父，我明白啦。”徐青萝笑道：“我不会捉弄他的。”
法空点头。
他看到的未来，徐青萝与这个段虎的关系可没那么好，虽然不是仇人，但也是很不对付，彼此一直在较劲。
这要怨徐青萝当初行事太过份，捉弄戏弄段虎，让段虎很是恼火。
而徐青萝又一直压着他头顶，处处压着他，让他不断的丢脸，刺激他奋发图强。
他变强了之后，一直想找机会赢过徐青萝扳回一城，出一口心底的恶气。
可徐青萝总是比他更强几分，让他的恶气一直不能舒，一直压在心口。
这已然成了一个心结，一个心魔。
法空看到之后，觉得过错都是徐青萝，不该做得如此过份，如此置气。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难道我跟段虎未来成了仇人不成？”
法空看看她，叹了一口气，便将她在未来的所做所为说了出来，惹得徐青萝惊奇。
徐青萝明眸闪动，笑盈盈的：“师父，我不会如此过份的对待一个好人吧？”
法空摇头：“事实就是如此。”
“难道我喜欢上他啦？”徐青萝抿嘴笑道：“钟情于他，所以才处处打压他？”
如果不是如此，自己根本不会做这种无聊之事。
在她看来这件事太过无聊了。
如果段虎是一个厉害高手，或者说资质过人，那还说得过去，他只不过是一个资质平平的庸手而已，不值得自己动手。
自己的骄傲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干。
法空笑着摇头。
徐青萝的经历与所修炼的功法令她心境坚定，心扉紧闭，想要打开她心防难如登天。
打开她心扉只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特别强大者，让她生出敬畏之意。
可有自己这个师父在前，想要令她敬畏，千难万难。
这条路几乎是堵死了。
还有一种办法是激发她的同情心，让她生出怜爱之意，才能不知不觉打开心防。
可她练了虚空胎息经之后，心如铁石，想要让她生出同情心近乎不可能。
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那倒是奇怪了。”徐青萝笑道：“既然不是喜欢上了他，怎会一直缠着他？”
法空道：“可能是因缘巧合吧。”
他若有所思，反复的观瞧所见到的未来，终于知道了缘故。
徐青萝如此行事，却是因为段虎对自己不敬，觉得自己是言过其实，并没有那么神，而且在言辞之间流露出了不屑。
结果惹得徐青萝勃然大怒。
两人因此而吵起来，愤而动手，徐青萝教训了他一顿。
结果这激起了段虎的执拗劲儿，越发坚持自己的观点，然后徐青萝每次见他都要教训他一顿。
“师父放心吧，我不会招惹他的。”徐青萝道：“不会让他太难堪。”
法空深深看她一眼。
“我一定会忍住的。”徐青萝忙道。
法空通过这一眼，已然看到了另一个未来，摆手道：“没什么事就去吧。”
他暗自叹一口气，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师父在忙什么呀？”徐青萝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往前凑了凑：“那小西天极乐世界可成功了？”
法空颔首。
徐青萝精神一振，没想到自己的建议真奏效了，这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法空道：“现在我正处于紧要关头。”
徐青萝忙道：“师父，刚才是怎么回事？”
法空无奈的看向她。
徐青萝赔笑，娇声道：“师父可是又引动了虚空之上的力量？”
她感应到了无上金光咒的力量，所以很不放心。
师父强大是强大，可虚空之上的力量绝不容小觑，有可能伤到师父。
所以要谨慎再谨慎。
有时候师父也会忽略危险，不能不防。
法空道：“我得了十二幅图，要研究一番，引动了虚空之上的力量。”
徐青萝明眸一亮：“鱼龙乾坤变？”
法空轻颔首。
不愧是徐青萝，反应极快。
徐青萝道：“先前不是已经见到鱼龙乾坤变了吗？怎又有鱼龙乾坤变……十二幅图？”
她是见过鱼龙乾坤变秘笈的，只有九图，忽然又增加了三幅，是另一个版本的鱼龙乾坤变？
法空道：“可能是另一个版本的鱼龙乾坤变。”
“师父，我也参悟吧。”徐青萝道：“我们一起，总比你一个人更快吧？”
法空看看她。
徐青萝殷切的盯着他：“师父，我再笨，也有一点儿作用的，说不定给师父一些其他的角度。”
“……先等两天吧。”法空道。
这一次不同以往。
如果是从前，就答应徐青萝了，这一次涉及到虚空之上的力量，不能不慎。
徐青萝露出失望神情。
法空道：“我要闭关两天，寺内有什么事你帮着处理吧。”
“……是。”徐青萝无奈的答应。
法空摆摆手，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山巅。
周围郁郁葱葱，莽莽苍苍，却是位于群山之中，周围绝塞人烟。
法空心眼扫过，满意的点点头。
这里杳无人烟，不必担心殃及无辜，自己也能放开手脚尽情施为。
他抬头看向虚空，双眼渐渐深邃，然后再次闭上眼睛，开始观想游鱼。
自己化为一条鱼，然后在水中游动，呈现那图中的模样。

第1277章 九龙
随着他渐渐沉浸，虚实难辨，一道精纯的力量直贯而下，注入他身体。
这一次，无上金光咒没有发动，任由这股精纯力量长驱直入，毫无阻碍的进入他身体。
这股力量注入之后，他眼前一闪，便要脱离自己观想。
强大精纯的精神力量在这个时候发挥妙用，硬生生止住了脱离，死死维持住了观想。
他继续化为一条鱼儿，但变得更加灵动自如，轻松的做出了第一幅图中的轨迹。
鱼儿沿着第一幅图为轨迹，不断的游走，而虚空之上不断的降下一道道力量，令它越来越灵动。
待法空睁开眼睛，双眼清光闪烁，宛如两泓秋水在阳光之下粼粼闪光。
法空站在山巅，抬头看向虚空。
他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精神精纯更胜，身体的变化却是微弱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真是一条鱼的话，却是变化强烈的。
这便是鱼龙乾坤变了，是真正的鱼龙乾坤变，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心法，只需要按照图画的轨迹运动便是了。
想想也是，如果真的太复杂，那些鱼儿怎能学会？
只是鱼儿练了这个，真能化为蛟化为龙吗？
他实在好奇之极。
要不然，药谷湖内的鱼儿们试一试？
他心思转动，却没急着离开，一道无上金光咒出现，然后又是一道大光明咒。
两道咒洗刷了一遍身体。
这一次，他细细感应，发现这虚空之力并没有附带其他的力量，只有最为精纯的精神力量。
而这精神力量偏偏还是没有意志的，可谓是难得之至。
虚空之上的力量，落下之后，往往带着精神力量，藏着奇异的意志。
而这精神力量竟然没有带着意志，是最为纯粹的力量。
这说明鱼龙乾坤变是强呢，还是弱呢？
一时之间，他也没办法断定。
他却不敢妄自修习，需得试一试才好。
他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药谷。
药谷里一片宁静。
法宁隔一天回来一次。
收割了大部分的药材之后，继续栽种的药材种子还没备齐，法宁正在忙这件事。
药谷内，他一出现在小亭上，顿时一道道银色小鱼跃出水面，药谷的宁静一下被打破。
鱼儿跃飞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没有停歇的意思。
法空笑着摇头。
一道道回春咒与清心咒落下去。
这湖内至少有上千条银鱼，而且还在继续增加，只是后续增加的灵智没那么高。
毕竟多受一次清心咒，灵智开一丝，少受一次清心咒，灵智还是要差一点儿的。
除非那些天生灵智高的鱼儿。
法空想到这里，施展了灌顶之术，将其与清心咒一起施展，落入了湖中鱼儿脑海里。
待施展完之后，法空开始观察这些鱼儿的变化。
果然还是有灵智要求的。
上千条银鱼，真正因为灌顶而学会了的，只有九条而已，偌大的湖底，一共九条银鱼的游动发生了根本变化。
它们沿着第一幅图的轨迹开始游动，丝丝缕缕的力量从天而降。
药谷乃是位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他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来感应虚空之上的力量。
他神情严肃。
借助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他对天地的掌控与感知截然不同，上升了一大截。
他对小西天极乐世界内一切的了解，比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更胜一筹。
他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感应着这九条银鱼的变化，感受着它身体的力量。
他施展大光明咒。
无上金光咒驱逐一切虚空之上的力量，而大光明咒则只驱逐精神方面的力量。
大光明咒之下，他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来观照，还是没发现异样。
注入这九条银鱼的力量确实是最精纯的精神力量，而不包含有意志在内。
这力量注入它们身体之后，迅速的改变着它们的体质，增强它们的灵性与智慧。
数圈之后，它们的灵智已经与其他银鱼有了不同，高了一截，比清心咒的增强快得多。
法空不由的暗自感叹，术业有专攻，清心咒净心宁神，也能增强智慧，可比起这一幅图，对灵智的增强确实差了太多。
它们转了数圈之后便停住，恢复了原本的悠然自在，显然是承受不住增强，需要缓一缓。
法空一直盯着它们，看它们在湖里游来游去，与其他鱼儿好像并没区别。
但它们速度更快，而且身边很快聚集了一批鱼，好像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老大。
法空失笑。
这九条鱼竟然形成了九群鱼，开始在湖里以一群一群的形势游动。
这便如形成帮派一般。
不过九群鱼很快就散开了，各自继续悠然自在于湖内，好像刚才只是好玩热闹一阵子。
法空觉得妙趣横生，百看不厌。
待它们游了半天之后，再次开始沿着那幅图的轨迹开始游走起来。
再次有精纯的力量从天而降，三圈下来之后，它们再次恢复如常。
法空一直在观察，发现它们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共施展了六次第一幅图。
六次之后，它们的体质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已经变强了三四倍左右。
九条银鱼各自的资质也不同，有的体质强了四倍，有的强了三倍，有的在两者之间。
体质变化最多的银鱼，原本就灵智更强，精神更强，所以收益也更大。
法空一边观察银鱼，一边观察虚空之上的力量，中途让力量降到自己身上来观察。
鱼龙乾坤变引下来的力量便如绝天珠转化出来的力量差不多，都是最为精纯的力量，干干净净没沾染意志。
这样的力量虽强却安全。
但法空能断定绝天珠的安全，而不能断定鱼龙乾坤变一定安全。
现在第一幅图还好，第二幅呢？第三幅第四幅甚至第十二幅呢？
是不是都安全？
他双眼凝注于这九条银鱼，看它们的未来。
它们化为了银蛟，再化为银龙，最终化为九条金龙，翱翔悠游于天际，各自占据了一条深渊。
乘云驾雾，见首不见尾。
他也看到了自己，不时的坐在一条金龙身上，遨游于四荒八极。
法空看到这里，露出笑容。
它们竟然真能化为金龙，练成这十二幅图。
鱼龙乾坤变，真正的心法竟然真是化龙的身法，而那一条黑蛟呢？
他双眼再次投向镇龙渊。
黑蛟的未来却是一直是黑蛟，没能化为黑龙。
这是何缘故？
法空若有所思，难道是它的资质不够，还是因为自己的介入而不能化龙？
它现在是自己最好的研究对象。
先要弄清楚它为何会重伤，是因为有人打伤了它，还是练功走火入魔？
宿命通之下，很快弄清楚，它却是练功走火入魔，不堪承受力量的反噬所致。
原本它不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身上有一层力量遮挡自己的神通。
如今它已然落入小西天极乐世界，看到它的前世今生与未来便不成问题。
它现在还是巨大的威胁，可是在未来，当自己湖里这九条银鱼成长起来之后，便不再是威胁。
甚至自己可以试着将它驯服，御龙诀需要好好研究一番了，不能再敷衍了事。
他想到这里，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外院。
金刚寺外院的清晨空气格外清爽沁人，吸一口便觉得肺泡舒张，周身毛孔全部打开。
“师父，师父！”徐青萝的清脆声音响起。
法空坐在榻上，淡淡道：“进来吧。”
徐青萝与楚灵轻盈的进来，先凑到窗户边，看向里面，两张绝美脸庞冲着他笑。
法空道：“又有何事？”
“是关于鱼龙乾坤变的。”楚灵道：“我又打听到一个消息。”
“说。”
“好像上古时候，出了一位仙人，”楚灵道：“创出这一门鱼龙乾坤变。”
“仙人？”
“对，乘风御气，流虚上下。”
“如今仙人何在？”
“仙人自然去上了界。”楚灵道：“飞升而去。”
法空点点头。
这个说法与自己前世的说法一样。
修练成仙之后，能够破开这一方天地的束缚，进入更高层次的世界。
楚灵好奇的道：“不太靠谱吧？”
她明眸紧盯着法空，想通过法空的神情看这说法是不是传说而已。
法空却若有所思。
这反应让楚灵极为好奇。
楚灵忙道：“难道真能飞升仙界？”
法空笑了笑。
楚灵道：“有仙界？”
“说不准。”法空摇头。
楚灵惊奇的道：“不是应该断然否定的嘛？哪来的什么仙界，不过是传说而已。”
“未见未必不存在。”法空道：“这仙人可有名字，有什么别的事迹？”
“没仔细问。”楚灵摇头：“只是看到这么一个传说，剩下的再没了。”
徐青萝道：“师父，要仔细查一查吗？”
法空轻轻点头。
楚灵精神一振：“我会仔细找一找。”
法空笑道：“有劳。”
楚灵白他一眼。
这算什么，自己当初得了鱼龙乾坤变的真本，也没说什么客气的话。
林飞扬从阴影里走出来，合什道：“住持，段虎已经抵达神京了。”
法空颔首。
“师父要见一见他吗？”徐青萝笑道。
法空沉吟。
段虎的运气是好，性情也纯粹，确实不是坏人，但也是认死理的人。
不信自己的神通，便怎么也不信，旁人说话不管用。
但这样的人，一旦相信了，也很容易变成坚信，对于自己来说甚有用处。
“那就带他过来拜见。”林飞扬道。
徐青萝明眸闪烁，似笑非笑。

第1278章 初见
法空看她一眼。
徐青萝忙娇笑道：“师父放心，我绝不会乱来。”
“如果他对我不敬，你也要忍着。”法空道。
徐青萝明眸顿时灼灼，沉下如花的脸庞，蹙眉道：“对师父你不敬？”
“他是一个有自己主意的。”法空道：“对人云亦云的事情并不会相信。”
“他是不信师父你的佛法与神通。”徐青萝发出一声冷笑：“可笑！”
如果在师父举行还阳大典之前，怀疑的话，并不算什么，毕竟祈雨有可能是碰巧，祈福大典可能也是错觉。
可还阳大典呢？
难道死人复活也是错觉，也是骗术？
法空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这般独立自主的想法并不算是错。”
“……行吧。”徐青萝强压下不情愿，点点头道：“他要是不过份，我便忍啦。”
“这小子还真够狂的！”林飞扬道：“住持，那就算了吧。”
自己见过不少不信住持的，自己倒没怎么激动，毕竟信与不信要看个人，不能强逼着。
这也是他们的福气，没机会领教住持的神通。
一旦领教住持的神通，往往是性命攸关，或者垂死，或者死而复生。
这小子现在不信，将来真要用到住持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多么自以为是了。
法空笑道：“见一见也好。”
他原本是没太有兴趣的，可看他如此执着于不信，反而来了兴趣。
“……是。”林飞扬道：“吃过饭便带他过来。”
……
段虎听到林飞扬的话，惊奇的道：“拜见法空神僧？”
他们正在林飞扬的府邸，在一间客院里。
朱霓与他订亲之后，时常过来，已经将整个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
仆从与侍女各司其职，责任明确。
她身为司马，治理一座小小的府邸是绰绰有余，小菜一碟，整座府邸已经气象不凡。
“怎么，你不想见见住持？”林飞扬哼道。
段虎忙摆大手：“不是不是。”
林飞扬道：“那你见还是不见？”
段虎忙笑道：“能拜见法空神僧当然再好不过，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林飞扬道：“那便随我去吧。”
“我们这便直接过去？”
“对。”林飞扬点头。
段虎迟疑一下，最终点点头。
他对法空的神迹是不怎么相信的，传闻太过神乎其神，能让人死而复生。
在他看来，这打破了天地秩序，天地造化怎么可能容许其存在？
法空活得好好的，这件事肯定是假的。
可这么多人看着，不可能没有人怀疑，却没能暴出来什么内幕，恐怕手段是极高明的。
自己能看破这手段吗？
他没有信心揭破，却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林飞扬摇头道：“你呀……，见识太过浅薄，觉得住持是骗子吧？”
“嘿嘿……”段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是觉得，世间不该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所以说你见识少，”林飞扬道：“天下间厉害人物多的是，你没见过而已，……算了，多说无益，走吧。”
“那……”段虎低头看看自己：“要不要带点儿礼物？”
林飞扬失笑。
段虎不好意思的道：“就这么空手过去，太过失礼了吧？”
“走你的吧！”林飞扬没好气的一扯他袖子，两人飘飘出了林府。
穿梭于喧闹的人群之中，段虎好奇的东看西看。
他所在的城市比起神京来，差得十万八千里，周围喧闹的人群让他兴奋。
他本性是喜欢凑热闹的。
看到这神京的繁华之后迷醉不已。
先前呆在林府的时候，他已经蠢蠢欲动，恨不得跑出来好好领略一下。
此时终于再次置身于繁华之中，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兴奋的，恨不得仰天大笑。
林飞扬笑了笑：“感觉如何？”
“太繁华，太热闹了！”段虎感慨道：“林兄，神京果然不愧是神京！”
“是啊……”林飞扬摇头道：“半年前的神京还没这么热闹呢，现在可不得了。”
如今的神京已经不是半年前的神京。
大乾上下但凡有钱的，都拼命的往神京钻，恨不得住进神京不离开一步。
越是有钱越惜命。
呆在神京便能杜绝病死与横死，只会寿终而亡。
这是何等的福气与幸运。
“为何如此？”段虎好奇的问。
林飞扬哼一声道：“还不是怕死？”
段虎越发好奇。
林飞扬道：“住持在此，他们怎么可能不凑过来？不仅自己过来，还要把一家子都搬过来。”
老的，怕生大病，少的怕夭折与遇险，但凡有钱的人家，都拼命的往神京钻，挤破了脑袋也要进来。
神京城宅子的价格一日一涨，到了现在，自己那三套宅子价格都涨了三倍。
再这么下去，一般的人真住不起了。
现在已经有人在议论，要搬到城外去。
神京城外是军营，朝中一些大臣们已经开始建言，将军营往外推出十里。
有朝臣们建议在十里之内建一座外城，从而缓解神京城内的拥挤与嘈杂混乱。
这般下去，神京城内只会越来越拥挤越来越嘈杂，对现在的神京城住户太不公平。
段虎笑道：“林兄，法空神僧真这般神？”
“你不信？”
“毕竟只是听闻，没亲眼见过。”
“没见过，所以不相信。”
“总要亲眼见过才能判断，才能说信不信吧？”段虎不好意思的道：“就因为旁人这么说，就相信了，我觉得太过愚蠢了。”
“……也对。”林飞扬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这话是一点儿没错。
两人在人群之中穿梭。
林飞扬轻功高绝，周围再拥挤对他也无所谓，游刃有余，段虎却做不到这一点。
他在人群里穿梭，需得全力以赴，免得撞上人，而且这喧闹的人群里也不乏武林高手，碰上了要提前躲避，免得引起误会从而打起来。
他渐渐感觉到吃力，额头已然不知不觉出一层汗，密密麻麻的细汗珠在阳光下闪光。
“到了。”林飞扬忽然开口。
段虎顿时如释重负，松一口气忙看向周围，却没发现抵达金刚寺外院。
林飞扬一指远处的身影：“那便是住持。”
段虎看过去，一袭紫金袈裟在阳光下放着紫金光芒，宛如披一层霞光在身上。
紫金袈裟之下，一个削瘦身影正站在一家摊子前，打量着小摊上摆着的饰品。
他忽然扭头看过来。
林飞扬合什行礼。
法空的目光落到了段虎身上。
段虎顿时一恍惚。
他觉得自己瞬间好像远离了喧嚣，来到了一处宁静之地，如同站在一座竹林，对面站着法空。
法空合什。
段虎忙不迭的合什还礼。
“走吧，过去。”林飞扬扭头看一眼段虎。
段虎肃然点头。
所谓闻名不如见面，在没见到法空神僧前，自己一直是不服气的，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
神通是虚无缥缈之事，佛咒更是如此，很可能是那些信众自我美化与陶醉。
世间难道真有佛咒能起死回生？
但这一眼看过来，他的想法忽然动摇。
好像法空神僧与武林高手确实是不同的，难道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以讹传讹？
他心生怀疑之后，越多的传闻不但不会改变他的想法，反而会加剧他的怀疑。
法空的事迹越传越多，让他越发觉得举世皆醉我独醒，觉得自己最正确。
可与法空第一次眼神接触，他便动摇。
两人来到近前。
“住持，这便是段虎。”林飞扬道。
他看一眼段虎。
段虎不够圆滑，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段虎合什道：“见过大师。”
法空合什微笑道：“不必多礼，段公子一路辛苦了。”
“要多谢林兄的搭救，否则我已经没命了。”段虎肃然道：“也多谢大师的相助。”
法空微笑摇头。
段虎道：“如果不是大师提醒，林兄也不可能救到我，在下感激不尽。”
法空笑了笑：“段先生有何打算？”
看来是知道自己看到了他的一劫，所以让林飞扬过去暗中相护，可即使这般，还是不信自己的神通。
这段虎确实够执拗的。
“暂时留在神京。”段虎道：“我相信呆在神京，没人敢暗害我。”
林飞扬哼道：“你想得太美了。”
神京是更安全，但如果说留在神京就能避开神剑峰的纠缠，这还是太过天真了。
神剑峰的触手未必伸不到神京来。
如果没有自己等人的保护，他是根本撑不住的。
法空看一眼林飞扬：“送佛送到西，那就帮段先生留在神京吧。”
“住持，现在住的地方……”
“你不是有另外的宅子嘛，让段先生先住下。”法空道：“容后再慢慢找。”
“还是要有劳林兄。”段虎没有客气。
自己所提供的那座宝藏，别说买一座宅子，便是十座宅子一百座宅子也买得起。
所以没必要道谢，太过见外。
林飞扬道：“行吧，让他选一处住着。”
段虎道：“大师，我留在神京，应该能安然无忧吧？”
法空笑道：“吉人自有天相。”
“多谢大师吉言。”段虎笑道。
他其实是想看看法空的神通，可看法空的样子，根本没有施展神通的想法。
“后会有期，贫僧且告辞。”法空合什一礼，一闪消失无踪。
段虎一怔，忙扭头四处看，搜索法空的身影。

第1279章 激发
林飞扬道：“别看啦，住持走了。”
“好厉害的轻功。”段虎感慨。
林飞扬失笑。
段虎不解的看他。
林飞扬道：“这是神足通，哪家的轻功有这么快？”
“神足通……”段虎沉吟。
如果在见到法空之前，他会嗤之以鼻，可这一次见面之后，却不由的动摇了原本的坚持。
可能法空神僧真有神通在身。
林飞扬摇摇头道：“你呀……，有自己的想法是好的，可也要睁大眼睛看清，真以为世人都是傻子啊，都不如你聪明？”
段虎不解。
林飞扬道：“那些朝中的大臣们个个都瞪大眼睛，恨不得说住持是妖僧，是骗子，可现在呢？”
他摇头冷笑道：“现在还有哪一个质疑？都是改辕易辙，通过别的办法来赶走住持。”
段虎道：“大臣们想赶走法空神僧？”
“怕蛊惑皇上。”林飞扬不屑的道：“其实还不是怕住持一旦受重用，他们便失去了权势罢了，他们一天到晚干的不就是争权夺利嘛！”
段虎慢慢点头。
他觉得林飞扬这话一点儿没错，大臣们终日想的都是权力，而不是别的。
林飞扬道：“他们个个都是人精，先前还说住持是骗子，现在都不提这个了，嘴再硬的也没脸这么说，反而说住持影响太甚，隐患太大，一边拼命的往京里调，想要挪到京城来，不就是想在住持身边嘛。”
他摇头不已：“一边端碗吃饭一边骂娘，就是一群无耻之徒！”
段虎迟疑。
这些大臣们大多数都是从下面一层一层爬上来的，是踩着无数人的肩膀，硬生生杀出一血杀路，没有过人的智慧是很难做到的。
宦海凶险不逊色于武林，甚至更加的防不胜防，不够聪明的动辄就是丢官罢职。
像自己这种心眼不够多的，早就被人坑死了。
他们都捉不住法空神僧的破绽与把柄，都确认法空神僧的神通……
林飞扬一边往前走，一边看段虎阴晴不定的脸色，暗自摇摇头。
住持如果上来就是两道佛咒，直接就让段虎改变了看法。
可住持偏偏什么也不做，让段虎小瞧。
段虎竭力的跟上林飞扬，最终回到林府的时候，听到了清脆的笑声。
段虎顿时精神一振，双眼放光。
林飞扬道：“青萝来了。”
他们进了院子，听到笑声是从后面传来的，于是来到了后院的花园，看到徐青萝四人正跟朱霓在说笑。
后院是一座花园，里面有各种鲜花绽放。
花香四溢，蜜蜂飞舞。
一座小亭建在中央，里面坐着五女。
看到他们两个，一袭碧绿罗衫的徐青萝起身招招手笑道：“林叔，你们去哪儿了？”
“见住持了。”林飞扬一闪出现在小亭。
“见到师父啦？”徐青萝笑盈盈的问，明媚的眼波瞥一眼呆呆愣愣的段虎。
段虎看到徐青萝之后，便变得呆呆的，傻乎乎的笑，加快步伐来到小亭。
众人起身相迎。
“是。”林飞扬点头：“住持让段兄弟住在我这边，索性直接住这里吧。”
徐青萝轻笑一声，看向段虎：“见过我师父啦？”
“啊？啊。”段虎一怔，慌忙点头：“见过见过了。”
“没失礼吧？”徐青萝道：“没展现出你的傲骨峥峥吧？”
段虎疑惑的看她。
徐青萝哼一声道：“不觉得天下人都被我师父骗啦？师父他就是一个大骗子？”
“没有没有。”段虎忙不迭的摇头又摆手：“我绝没这个意思的。”
徐青萝撇撇红唇：“神京虽然安全一些，可未必挡得住那些贪婪的家伙，万一你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便到处都是敌人啦。”
段虎顿时神情肃然，缓缓道：“我相信他们不会泄露出去的！”
对于宝藏，谁不想独吞，保密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万一他们知道自己得不到，所以准备毁掉呢？”徐青萝道：“尤其是有林叔在。”
她明眸看向林飞扬：“林叔，师父肯定说了，要他住在你另外的宅子里吧？”
林飞扬一怔。
徐青萝道：“让他住在这边，很快就有人知道护着他的是林叔你啦。”
林飞扬皱眉道：“我还想着，住在这边省事，也不必跑来跑去了，没想过还有这麻烦。”
“你们两个都没想到？”徐青萝眼波扫来扫去。
段虎顿时露出懊恼神色。
自己确实太笨了，没想到这一层。
确实如此，一旦旁人知道是林兄帮的自己，从而想到法空神僧身上，恐怕就绝望了。
神剑峰再强，也不可能跑到神京来对付法空神僧的，那无异于自讨苦吃。
林兄是法空神僧的侍从，那么对付林叔便是对付法空神僧，所以他们不会也不敢对付林兄。
既然不敢对付林兄，那么就不能捉自己，得不到宝藏，那只有一个想法：泄露出去。
让天下人去抢，如果被别人抢了，神剑峰便有机会再抢过去，这样既不必硬撼法空神僧，也能得到宝藏。
这个道理，自己竟然没想到，实在是够笨的！
林飞扬挠挠头：“住持也是，不说清楚。”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想不到这些，朱姐姐也会想到的，师父又何必多费口舌。”
“嘿嘿，也是。”林飞扬得意的笑看向朱霓。
朱霓抿嘴笑道：“还有两处宅子，段先生看看喜欢哪一座就住哪里吧。”
“我随意就行。”段虎忙道：“哪个离这边近，就住哪边吧。”
“两边宅子离这里差不多远近。”林飞扬道：“一座在西边，一座在南边。”
段虎顿时犯了难。
徐青萝道：“那就住南边那座宅子吧，离外院也近一些，真有问题也能赶过去。”
“那倒也是。”林飞扬笑道：“那边离外院近，我平时都在外院的。”
“……好。”段虎慢慢点头。
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明明怀疑法空神僧，现在却要托庇于法空神僧。
林飞扬笑道：“走，带你过去看看。”
徐青萝摆摆玉手。
段虎抱拳告辞，难掩脸上的惆怅神色，看得林飞扬笑个不停，摇头不已。
段虎看出他的调笑，不好意思的道：“林兄，你笑什么。”
“青萝呀，你还是死心吧。”林飞扬笑道：“别白费心思啦。”
段虎顿时一慌，忙道：“徐……徐姑娘怎么啦？”
“你是喜欢青萝吧？”
“……是。”段虎咬着牙，慢慢点头，坦然承认。
“你觉得青萝喜欢你吗？”
“……林兄觉得呢？”
“不喜欢。”林飞扬摇头。
“我……”段虎顿时一滞。
林飞扬道：“青萝的眼光高得很，想让她上心，强过她是最基本的。”
“强过她……”段虎沉吟。
他在想自己能不能强过徐青萝。
林飞扬看他的认真思索神情，不由的笑了，摇头道：“你难道觉得自己强过她？”
“我差她很多吗？”段虎问。
林飞扬道：“青萝在大宗师里也算是上游的，天下间能胜过她的大宗师没有多少。”
段虎一怔：“大宗师？”
林飞扬摇头道：“你跟他的差距，大得你无法想像，而且即使强过她，也未必能被她另眼相看，要强过住持才行。”
“徐姑娘是大宗师？”段虎追问。
林飞扬道：“早就是大宗师啦，大宗师的路上已经走了很远，远非一般的大宗师可比。”
段虎脸色难看。
一直以为徐青萝即使有法空神僧这个时候，囿于年纪太小，还不是大宗师呢。
不是说大宗师有独特的气势，一定会被感觉得到吗？怎她身上没有大宗师的气势？
“唉——！”林飞扬露出担忧神色：“天下间的男人，哪一个才能入她的眼啊，麻烦。”
青萝是眼高于顶，又有住持这一座入云的高山，她站在这座山顶，朝上看的话，怎么可能看得到其他的山？
这么下去，很可能孤独终老。
尝不到男欢女爱的滋味，委实可惜。
段虎沉声道：“林兄，我一直刻苦修行，一直在精进的，一定能追上她。”
“她是天下罕有的奇才，再有住持的教导。”林飞扬摇头：“你呀……”
他根本不觉得段虎能强得过徐青萝。
徐青萝现在年纪尚轻，已经如此厉害，再过十年八年，纵使不能无敌于天下，也天下罕有敌手了。
段虎被他的目光所激怒，沉声道：“我一定会刻苦修行，绝不懈怠！”
“……那就努力吧。”林飞扬原本想劝他别想不开，自寻烦恼，话到嘴边觉得太难听，改为鼓励。
段虎昂然点头，沉声道：“我去那边之后就闭关，足不出府。”
这样既能避开那些人的追索，也能刻苦修行，尽快追上徐青萝。
“这样最好。”林飞扬笑道。
段虎闭关苦修，大家都能省心。
……
林府
后花园
朱霓他们五个坐在一座花圃前的小亭里喝茶。
周阳嘿嘿笑个不停。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发什么疯！”
周阳嘿嘿笑。
徐青萝狠狠白他一眼。
楚灵道：“青萝，这个段虎真喜欢上了你，真没眼光。”
徐青萝顿时娇嗔：“楚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不是喜欢周妹妹这样的吗？”楚灵笑看向周雨：“温柔如水。”
周雨柔柔弱弱的气质，惹人心怜，想要呵护，哪个男人能抗拒。
段虎竟然没喜欢她，而是喜欢徐青萝。
周雨抿嘴笑道：“应该喜欢上楚姐姐才对。”
楚灵摆手：“我不行，用父皇的话说，就是没女人味儿，男孩子气太浓，不招男人喜欢的。”

第1280章 争功
徐青萝顿时娇笑：“皇上不愧是皇上，精辟入里！”
楚灵顿时伸手去打她。
她忙闪避。
两人宛如穿花蝴蝶在小亭里追逐开来，最终楚灵捉住了她开始挠痒痒。
徐青萝被挠得花枝乱颤，面若桃花。
朱霓笑着摇头。
周阳若有所思的打量厮闹中的楚灵，对楚雄的话深为赞同。
楚灵美则美矣，就是相处时间久了，好像兄弟一般，不像是女人。
她外表灵慧动人，可是性情豪爽，麻利痛快，与自己姐姐的性情就是两个极端，大大咧咧，一点儿没有女儿家的娇柔，不知不觉就如兄弟一般。
楚灵扭头看他神情，顿时不满的瞪过来：“周阳，你想什么呢！”
周阳已经被磨练出来了，面不改色的道：“我在想段兄弟呢。”
“他——？”楚灵嘻嘻笑道：“这傻小子，真是傻乎乎的，比你还傻。”
周阳不满的瞪她。
楚灵道：“他可能还觉得他自己的本事不比青萝的小呢，青萝你也真够坏的。”
徐青萝是有意深藏不露。
如果她稍微展露一下本事，段虎应该知难而退，不会胡思乱想才对。
徐青萝哼道：“我这是奉师父之命，尽量低调行事，绝不张扬，绝不炫耀。”
“你这低调不炫耀得过火了。”楚灵哼道：“段虎真要一往情深，陷入相思不能自拔，那就毁啦。”
“放心吧，他没那么痴情。”徐青萝不以为意。
她感觉男女之情太无聊，尤其是练了虚空胎息经之后，知道人的精神是如何的脆弱，随时能影响对方的精神，就更看不起男女之情了。
“我看他是一个执着的。”周阳道。
徐青萝斜睨他一眼。
周阳道：“他有一股狠劲儿，要不然也不会把宝藏跟我们说啦。”
周雨轻轻点头，赞同这个看法。
徐青萝笑道：“好啊，那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轮到谁啦？”
“我去吧。”周阳道：“段兄弟是一个可交之人，你可要适可而止。”
徐青萝撇撇红唇，没多说。
段虎傻乎乎的，盲目的倔强，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倔强，但总体来说，确实不是坏人，况且师父也有言在先，自己不能做得太过，马上就会让他知难而退。
周阳很快离开。
楚灵明眸灼灼，轻声道：“神剑峰的人还会跟过来吧？”
“一定会。”徐青萝哼道。
周雨看向朱霓：“朱姐姐，神剑峰在神京的人也要钓出来吗？这应该算是绿衣司的事了吧？”
朱霓轻轻点头道：“这确实是绿衣司的事，不过因为与先前三江帮的事有关联，如果我们能查到，也是大功一件，不算抢绿衣司的差使。”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要是知道，一定会跳脚的。”
他知道李莺是最喜欢功劳的，也最想抢功劳，容不得功劳被别人抢去。
神武府与绿衣司两者的关系微妙，既要借重彼此，又互相竞争抢功。
有机会从对方手里抢功，那本身就是大功一件，如果抢的功劳足够大，那更不得了，会被所有神武府弟子们赞叹。
徐青萝明眸转了转，抚掌笑道：“朱姐姐，我去跟李姐姐说一声。”
朱霓蹙起秀气的眉毛，不解的道：“跟李莺说？”
徐青萝道：“仅仅神武府，恐怕未必能捉得住神剑峰的高手呢。”
“足够了。”朱霓道。
神武府在神京的力量是极庞大的，神剑峰再强，一旦露面也不可能逃得掉。
徐青萝笑道：“可如果不让绿衣司也行动，朱姐姐你的功劳又如何显出来呢？”
楚灵道：“这是非要当着绿衣司的面抢功？”
徐青萝笑看向朱霓。
朱霓蹙眉沉吟。
引入绿衣司之后，确实会让这一次的功劳更高更大，收益会更大。
可这有一个可能：抢功不成反被抢。
那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到那个时候，丢的是神武府的脸，自己在神武府内的威信必然会受损。
当然，抢功成了之后，威信会进一步增强，为自己更上一步铺好路。
她明眸闪动，迅速思索。
周雨与楚灵都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定定看着朱霓，等待她的决定。
是稳一手呢，还是搏一把？
朱霓在她们的目光中轻轻点头道：“好，那就通知李副司正吧，可段公子的事……”
段虎知道一条宝藏，这消息如果也透露的话，他的处境将更加的危险。
到时候不仅仅是神剑峰的高手追索他了，麻烦无穷。
徐青萝笑道：“我会跟李姐姐说，让她保密。”
“……”朱霓半信半疑。
徐青萝笑道：“放心吧，李姐姐会保密的。”
朱霓道：“既然青萝你信得过好，那我们就信得过，不过此事想做得干净也不易。”
要一网打尽，把涉及到宝藏的都捉住，不给他们扩散出去的机会。
这没那么容易。
如果神武府与绿衣司争功，恐怕更容易出错，更加的考验能力与运气。
徐青萝道：“给他们希望，然后再吊他们胃口，最终一网打尽，关键还是要吊足了胃口才行，否则勾不出所有人。”
“正是。”朱霓轻轻点头。
徐青萝看周雨，笑道：“有周师叔在，火候是能把握的。”
周雨轻轻点头。
自己随着修为精进，确实看得更清楚，把握人心与情绪的微妙也更易。
徐青萝道：“我如果什么也不说，李姐姐过后一定会埋怨我，现在说啦，可她没能把握住，也怨不得我。”
周雨道：“李副司正也是极聪明的人。”
徐青萝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嘛，谁让跟朱姐姐的关系更近呢。”
周雨笑着摇头。
……
一轮明月挂夜空。
清辉之下，法空与许志坚坐在一座山巅上喝酒。
清风吹拂。
周围莽莽群山，郁郁葱葱。
这是位于大光明峰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俯看对面便是大云所在。
“你要再研究御龙诀？”许志坚喝一口酒，笑呵呵的道：“难道要把那镇龙渊的蛟龙收服？”
他看得出来，法空先前对御龙诀是敷衍态度的，只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其实根本想练的，觉得没用。
现在的态度已然改变。
唯有一个解释，就是要对那蛟龙施展御龙诀。
法空的修为已经提升到这般厉害程度？能用御龙诀收服那蛟龙啦？
法空笑道：“确实有这个打算。”
“不会太冒险吧？”
“可以一试。”
“如果真能收服，那才是功德无量。”许志坚感慨道：“真不知能救多少无辜之人。”
法空露出笑容。
如果真能收服蛟龙，骑着蛟龙出现在世人跟前，自己的功德想必一定暴涨，金刚不坏神功必然更进一层。
许志坚道：“御龙诀好像也没什么可研究的，我这一阵子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就是靠蛮力。”
需要强悍的精神力量，精神力量越强，御龙诀的威力越强，精神力不够强，御龙诀的火候再深也没用。
说到底，这御龙诀就是与所御的对象较力，谁强就谁胜，败者服从胜者。
法空道：“还是有技巧的，其中涉及到很多省力的技巧，许兄你没领悟，是不用心呐。”
许志坚笑道：“我用心了。”
法空摇头。
许志坚不服气的道：“那好，就说说吧，到底有什么技巧，让我心服口服。”
法空于是开始解说御龙诀的关窍。
许志坚很快从不服气变成认真思索，再开口讨论，两人一边说一边喝酒，不知不觉把两坛酒喝光。
许志坚最终感慨道：“这御龙诀真不是一般人能练的，真是从石头里榨油。”
法空笑着点头。
这一点儿没错，御龙诀乍看没什么，平平无奇，但平中蕴奇，别有玄机。
鱼龙乾坤变让他对御龙诀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与体悟。
“好啦，吃饱喝足，我也该练功啦。”许志坚抬头看看天空，又看向不远处的光明之心。
光明之心宛如一轮皎皎明月悬在天空。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光明之心。
他从前看光明之心的时候，尽管知道玄妙，却看不出到底妙在哪里。
现在看光明之心，已然隐隐感觉到它的灵韵独特，与天地仿佛彻底融为一体。
它便是天地的一部分，与天地似乎在同呼吸，是一种奇异的和谐感觉。
他先前猜测这光明之心可能类似于绝天珠，是一种吸纳虚空之上力量的宝物。
现在看，却不然。
光明之心是自己并没见过的，是另一种独特存在，值得自己细细观察分析。
“别打它的主意。”许志坚道。
法空笑道：“许兄，过虑啦。”
许志坚道：“你刚才的眼神可不太对！”
“放心吧，不会乱来的。”法空笑道。
刚才自己感受到奇妙，情不自禁的想要洞彻，从而提升自己对天地的认知，修为再上一层楼。
所以显得迫切了一些。
许志坚看他这么说，放下心：“难道光明之心有什么不对劲？”
法空摇头：“只觉得奇妙罢了。”
“这是自然。”许志坚露出笑容。
他修炼大光明身，修炼光明之心，与这颗光明之心浑然一体，自然感受得到其妙。
可谓是奥妙无穷，甚至无穷无尽，非人力可穷尽。
法空道：“那我便去啦。”
“今晚索性便住在这边，”许志坚道：“我们好好琢磨一下御龙诀，看能不能练得更深一层。”
他对于练御龙诀的热情已消。
先前的巨蛇已然驯服，不可能再去找一条，镇龙渊的那一条更不可能。
“也好。”法空答应。
两人坐下来继续喝酒，又喝了两坛之后，看天色已晚，便回到许志坚的院子。
许志坚的院子有一间东厢房，算是留给他的。
法空坐到榻上，开始研究御龙诀。

第1281章 激发
时间在专注的研究之中飞逝。
不知不觉便是一夜过去。
对于他来说，一夜不睡，丝毫没有影响与感觉，就像吃饭的时候少吃了一口米饭。
许志坚早早起床，开始在院子里练功，周身光明大放，宛如一轮明月。
法空坐在榻上，没有现身。
他细细感应着许志坚的气息，发现并没有虚空之上的力量，破除了担心。
原本隐隐怀疑，光明之心的力量是来源于虚空之上，毕竟太过符合虚空之上力量的特征。
现在看来，光明之心并非虚空之上的力量，而是这个世界自身的力量。
这不能不赞叹一句玄妙。
一会儿过后，外面便是敲门声，禇秀秀出现，端来了茶水与糕点瓜果。
许志坚继续练功。
又过了一会儿，便是光明圣教弟子前来禀报，一个又一个的弟子出现，离开，再出现，再离开。
许志坚开始了繁忙的一天。
法空这才从榻上下来，出现在院子里。
禇秀秀正在院子里收拾，看到法空出现，微笑点头，没有多言。
法空颔首。
两人相处起来还是有几分尴尬，没办法做到自然自如。
法空暗自摇头。
自己是无所谓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许志坚的面子上也不会给她脸色。
是她自己心里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总觉得当初的行为伤害了他，对不起他，所以没办法装作没事一般。
法空对这般情形也无奈，只能任由她，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冲淡一切。
许志坚有了一个停歇，无奈的摇头道：“现在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法空笑道：“这是要往上更进一步？”
“下个月我就是副教主了。”许志坚叹道：“可能未来是教主。”
这一代的弟子中，他是一支独秀，无人能与之相当，只要不出太大的差错就是必定的教主。
法空笑道：“没准备好？”
许志坚摇头道：“我觉得自己的阅历还太浅，不适合做这个副教主。”
法空道：“其实到了副教主，关键的不再是处理这些琐务，而是管人了。”
许志坚叹一口气：“我最烦的就是管人。”
法空笑道：“这不正是历练磨砺光明之心的机会嘛。”
“可这样的机会，一个不好，就会导致圣教兴衰。”许志坚道：“责任太大。”
“责任越大，磨砺越强。”法空笑道：“你想更上一层，只能如此。”
“唉——！”许志坚点点头。
想要踏入圆满之境，确实需得足够的磨砺，仅凭生死磨砺与天下大事磨砺是不够的。
需要重任在肩，如履薄冰，这般状态下的磨砺才更有效，但这同样是以圣教的兴衰为赌注，实在不想冒这个险。
一人的兴衰与圣教的兴衰联系在一起，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联系，不该如此的。
法空看破了他心思，笑道：“圣教是由人构成的，人的强弱才是圣教的根本，这般做法是没问题的。”
“如果是数十上百人，那我没话说……”
“你一人的强弱足以影响数十上百人的强弱，身为圣教弟子，能力越强，责任越重，向来如此的吧？”
“……是。”许志坚慢慢点头：“越强，责备越重，确实如此。”
法空笑道：“天下事也皆如是，我不是也一样？任何细小的决定都可能影响金刚寺的兴衰？”
许志坚露出笑容，摇头。
法空跟自己是不一样的。
自己可没有天眼通，能看破未来，从而及时纠正错误。
法空道：“天眼通不可恃，未来是不断的变化，反而是极大的误导，每天都要施展数次天眼通，推衍变化，及时纠正，忙得很累得很。”
“那倒也是。”许志坚露出笑容：“听到你这般，我也就平衡啦。”
不仅仅是自己这么累，法空也一样，顿时感觉没那么累了。
法空失笑。
禇秀秀一边打扫着院子角落，嘴角微翘。
自己怎么劝也没用，法空几句话便能令他开怀，这便是友情的力量。
法空与许志坚吃过早膳之后，一闪消失。
……
“有点儿不太一样啊。”
“确实不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罡气运转更灵动了。”
“难道是我们都修为大升了？咯咯。”
“真能做美梦。”
玉蝶宗外院的练功场上，一群彩衣美人儿练完功之后，凑在一起议论开来。
练完功后，她们美丽的脸庞绯红，个个娇艳，光彩夺目不可直视。
她们多数是大宗师，对于自己与周围极为敏锐，一运功便感觉到了异样。
练完功之后，感觉更加清晰。
“丁师妹，你知道点儿什么吧？”一个少女见丁星晴专注的练剑，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便扬声问道。
丁星晴一边挥剑一边道：“是宗主弄来的宝物，能凝聚灵气。”
“凝聚灵气，凝聚灵气，怪不得！”众女顿时恍然。
“丁师妹，是什么宝物？”
“云珠。”丁星晴道：“是宗主费尽心思弄来的，有益于修为提升。”
“确实能助益修行。”一个瓜子脸少女点头道：“练一天抵得上从前的两天。”
“差不多。”
“我抵得上三天。”
“我抵得上两天。”
“我好像收获没那么大……”
……
众女七嘴八舌说自己的感受。
有的感觉一天抵三天修练，有的感觉可能只抵一天半，不到两天。
但这云珠肯定是有用的。
不仅仅是修炼的时候，便是不修炼的时候，也让玉蝶宗别院变得格外舒服。
好像从昏浊的世界一下来到清凉世界，心情也跟着舒畅，显然院内的植物与药材都将受益。
更重要的是，她们多数是大宗师，心法一直是维持着运转的，时刻运转，吸纳的灵气更精纯，对自身的修为提升益处更大。
“宗主真是费心了。”众人感慨。
她们对宁真真的良苦用心是知道的，很是感激，很是拥戴，但又懒洋洋的不想继续拼命修炼。
玉蝶宗如今的实力已经不是从前，已经不会再受欺负了，没必要再那么拼命。
“可惜呀……大师姐来了。”一个少女忍不住叹息。
她们顿时用力点头，目光迅速的扫视四周，生怕苏星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
大师姐一来，她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大师姐可不是宗主。
宗主温柔，心善，不会拉下脸来训斥她们，只会教导她们要努力修行，不可懈怠。
即使她们懈怠了，宗主也只会指醒，而不会怒斥。
大师姐则不同。
她沉下脸来，一幅生人勿近的样子，看到不努力修行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
她不会用脏话骂人，但会忆苦思甜，然后指出她们如此的懈怠，不思进取，最终会被神剑峰连根拔起，那便是整个玉蝶宗的罪人。
到时候，如何对得起宗主的苦心，如何对得起列宗列祖，死后也没脸去见她们。
不努力修行，现在便是玉蝶宗的罪人。
任何一个玉蝶宗弟子都没有资格懈怠，没有资格不思进取，知足常乐。
玉蝶宗想要彻底的安全，就要成为天下第一宗，与大妙莲寺肩并肩。
众女对她所提出的目标很是茫然，觉得高不可攀，觉得是痴心妄想。
这个观点被苏星晨批驳得一无是处。
要知道她们从一个三流小宗门，在短时间内就成长为现在的一流宗门，那为何不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最顶尖的宗门之一。
即使因为人数的原因，没办法与大妙莲寺相比，但可以以质胜量。
玉蝶宗每一个弟子都强过大妙莲寺弟子，天下第一宗不是玉蝶宗的还能是谁？
而要达到这个目标，那就要每一个弟子都奋力修行，绝不懈怠，彼此激励与督促，一起咬着牙拼搏。
刚开始时，她们还会抵触，可随着苏星晨讲的次数多了，她们也慢慢的觉得可以。
毕竟从三流小宗到现在的一流宗门，她们只用了不到一年而已，再努力一年，未必不能超过神剑峰。
苏星晨软硬兼施，对她们是极有效果的，比宁真真的督促强得多。
恶人都让苏星晨做了，好人则让宁真真做了。
众玉蝶宗弟子对苏星晨这个大师姐又敬又怕，而对宁真真这个宗主则越发爱戴。
“大师姐来了！”丁星晴挥着剑淡淡说道。
众女顿时一惊，忙不迭的散开，继续开始练功，不敢再闲下来说话。
苏星晨沉着脸来到练武场，看到她们专注的练剑，满意的点点头。
她凌厉的目光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一个绿衣少女身上，哼道：“陆怡，用点儿心，剑意散了！”
绿衣少女忙肃然点头，剑势缓了一下。
苏星晨满意的点头。
她负手站在一旁，目光扫来扫去，给众女庞大的压力。
但她们多数都是大宗师，一旦沉下心之后，便慢慢忘了外物，专注于剑中。
看着她们剑势绵绵，或刚或柔各不相同，苏星晨沉着脸，心下却极满意。
她们虽然喜欢偷懒，但剑法确实得其神髓，精妙绝伦，更胜自己一筹。
自己这个大师姐现在竟然不敢在她们跟前练剑，需得埋头在自己的院子里苦修，宗主在一旁指点。
待众女练了数遍，香汗淋漓，苏星晨沉声道：“歇一会儿吧。”
众女如释重负。
苏星晨道：“宗主弄来的云珠，大家感受到了吧？”
众女忙点头。
苏星晨道：“试问天下间，又有哪一宗像我们这般好运，有云珠如此神物相佐，如果不成天下第一宗，简直就是愧对这一番际遇！”

第1282章 复起
众女无奈的对视一眼：又来了！
苏星晨明眸一瞪，看出她们的表情，哼道：“是不是不耐烦了？”
“没有没有。”众女忙不迭的摇头摆手，唯恐动作慢了，被她接着训下去。
苏星晨哼一声：“现在你们不耐烦，将来我们成为天下第一宗的时候，就会感激我了！”
“是，我们一直很感激大师姐的。”一个红衣少女娇笑道：“大师姐，我们的剑法如何？”
“甚好。”苏星晨淡淡道：“火候已经不差，现在差的就是修为，修为不够。”
她心下微慌，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红衣少女娇叹道：“大师姐，我们的修为要如何才能够呀？”
“至少到是四象境！”苏星晨哼道：“你们多数都停留在抱气境，仅仅入门而已，就满足了，简直就是罪过！”
她说到这里，脸色变得难看，冷冷道：“如此好的条件，如此好的机会，简直就是天公做美，如果你们还不知道珍惜，老天都会看不过眼的！”
“是是。”众女忙不迭的点头：“大师姐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懈怠，一定努力修炼。”
“但愿你们别口是心非。”苏星晨没好气的道：“说着努力，其实还在偷懒。”
“绝不偷懒！”
“这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这一次是真的！”
“真的？！”
“千真万确！”
“好，宗主已经弄好了一座练功室。”苏星晨道：“能容我们所有人修炼，大家练心法便在一起修炼。”
这话一说完，众女顿时面色大变。
她们现在自己一间院子，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练一会儿玩一会儿，轻松自在，快乐无边。
可如果凑到一起，一定是让大师姐盯着的，要一直不能停气的苦修。
这日子就很不美妙了。
她们所谓的不偷懒，是不一直玩，玩一边时间练一半时间，一张一弛，最是适宜。
可到了大师姐眼皮子底下，就甭想玩了。
想到这里，她们不由的面露苦色。
苏星晨哼道：“你们果然是想偷懒。”
“没有没有。”她们当然不能承认，忙摆手。
“哼，那明天开始就去那边练功！”苏星晨发出一声冷笑。
“是……”众女无奈的答应。
苏星晨轻盈的离开，来到宁真真的院子，敲门进去之后笑道：“师妹，她们这些懒蛋都很不情愿，不过对云珠的存在还是很兴奋。”
宁真真轻轻点头。
师兄做出了四颗云珠之后，按照独特的方位放好，顿时形成了四象阵。
四象阵一起，云珠的气息便联成一片，开始互相作用，彼此激发催动，后绵绵不绝的运转。
从此之后不再需要罡气的催动，会无穷无尽的运转下去，直至云珠损坏。
精纯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凝聚于玉蝶宗的外院，凝而不散。
随着时间，玉蝶宗外院的灵气会越来越精纯，令玉蝶宗外院发生质的改变，变成一座修炼圣地。
法空甚至将其笼罩入了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可以调节灵气的变化。
苏星晨道：“明天开始，让她们在一起练功，不准她们偷懒，再有云珠相助，我们的实力必然会迅速大增。”
宁真真笑道：“让她们凑在一起练功，是不是太过严厉了，她们怕是不会适应。”
她们的个性都是温柔的，但也是散漫的，平时是懒散惯了的，忽然让她们一起练功，监督她们练功，肯定会不舒服不习惯。
“对她们呀，不严厉一点儿不行。”苏星晨哼道：“依着她们的性子，我们玉蝶宗只会越来越弱。”
“……也罢，试试吧。”宁真真轻轻点头，笑道：“多谢大师姐了。”
“这有什么可谢的。”苏星晨摆摆手：“我身为大师姐也理当如此。”
关于宗主之事她早就去了芥蒂。
事实证明，确实是小师妹更适应做宗主。
如果是自己做宗主，恐怕玉蝶宗如今已经灭了。
而在小师妹的带领下，玉蝶宗蓬勃发展，成为了如今的一流宗门。
恐怕列祖列宗都想不到玉蝶宗能变得如此之强，甚至要从坟里跳出来。
而自己身为大师姐，如果一直斤斤计较于失败，不替玉蝶宗效力，那才是罪过。
现在就好多了。
身在宗内，心里安稳也畅快，练功的进境也更快，活得更快活更自在。
即使被师妹们暗自腹诽，也甘之如饴。
整个宗门需要自己这样一个大师姐，如果所有人都是友善的，温和的，那么一定会懈怠慵懒，这便是人性。
即使她们对宗主爱戴尊重，还是会情不自禁的偷懒，需要有人督促她们。
宁真真觉得苏星晨回来之后，自己确实省心太多。
一般的琐事不必自己亲自去管，苏星晨便直接解决了，干净利落。
苏星晨这般严厉这般啰嗦，却没被众弟子们厌弃，反而又敬又怕的原因一是她是大师姐，二是她行事公正。
要求别人做到的，她自己先做到，身先士卒，而且处事公正无私，雷厉风行，绝不徇私。
她对谁也不亲近，对谁也不疏远，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
“宗主，我有一事很好奇。”
“关于云珠？”
“是。”苏星晨不好意思的道：“我们明明只得到一颗云珠的，怎么变成四颗了？”
“我请法空大师做的剩下三颗。”
“法空大师？”
“师姐不知道我跟法空大师有交情？”
“听说过，”苏星晨道：“因为法空大师的暗助，我们才能躲过神剑峰的暗算。”
据说宗主与法空大师有交情，可这交情真不知到底有多深，估计也不会太深。
毕竟法空大师是有道高僧，不是好色之辈，不会因为宗主美貌而帮忙，一定是因为别的缘故。
法空大师这般人物，很难有真正的私谊，世间诸多人物有几个能真正入他法眼？
“我与法空大师颇为投缘。”宁真真道：“便请他看看这云珠有没有问题。”
“还是宗主谨慎。”苏星晨赞叹。
现在经宗主这么一说，自己才想到。
在这之前，自己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只想着云珠玄妙，只顾着高兴，没想过它是不是有问题的。
宁真真摇头：“身为宗主，处处要谨慎小心，如履薄冰。”
“是啊……”苏星晨叹道。
宗主实在是太累了。
尤其是看莫师妹做宗主，面面俱到，周密细致，而且还关照到每一个人，委实太耗神累心。
自己如果做宗主，万万做不到这一步的。
当然也就没办法激发每一位师妹的力量，让她们突飞猛进到如今的地步。
“宗主，我们能成天下第一宗吗？”苏星晨轻声问道：“有云珠的相助……”
宁真真轻声道：“还是要看运气与机缘的。”
苏星晨笑道：“我们的机缘够好了，要不然也不能得到这些剑法剑阵还有云珠。”
她并不知道这些剑法剑阵是法空所创，还以为是宁真真奇遇得来。
宁真真道：“尽力而为吧。”
“是。”苏星晨肃然道：“大家都要尽力而为，我相信我们能做到！”
宁真真露出笑容。
……
法空把御龙诀与鱼龙乾坤变相参照，各自都有极大的进境。
他清晨时分，从许志坚那里吃过早膳之后回来，按照往常的习惯，慢慢悠悠在神京城内溜达。
待来到灵空寺的时候，发现冷飞琼与祝兰馨正在精舍内，祝兰馨依旧在锄草。
法空来到精舍。
冷飞琼合什行礼：“师父，我得到消息，端王重新启用了。”
法空眉头一挑。
冷飞琼道：“皇上重新启用了端王做南监察司的司正，简直跟玩笑似的。”
法空坐到旁边的石桌旁，叹息道：“皇上行事不会开玩笑，必有深意。”
“南监察司现在弄得不生不熟的。”冷飞琼摇头：“委实长歪了的。”
端王此人行事极端，自身也不正，否则不至于让南监察司变成现在这般。
法空笑了笑：“看来皇上又起雄心了。”
“什么雄心？”冷飞琼蹙眉：“要一统武林？”
法空慢慢点头。
冷飞琼不解：“通过南监察司一统武林？”
这简直就是玩笑。
南监察司再强，也不可能逼得武林各宗自缚，自愿受朝廷统一管辖。
南监察司还没有这么强。
即使神武府加上南监察司再加上绿衣司，所有力量加在一起朝武林各宗施压，武林各宗也未必屈服。
法空道：“应该通过南监察司瓦解各宗，再将其统合，或者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皇上的权术是极厉害的。”
“师父能看到吗？”
“现在看的是一片朦胧。”法空摇头道：“可能要涉及到我，……皇上要把我也扯进去？”
冷飞琼摇头。
她还没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现在只知道重新启用端王，恢复了司正之位。
她警觉到这是一个不寻常的讯号，猜测朝廷又有大动作，可是问楚雄，楚雄则什么也不说，守口如瓶。
法空道：“静观其变吧。”
他的目光落到了正弯着腰锄草的祝兰馨身上。
祝兰馨一袭紫衫，正弯着细腰，动作曼妙诱人。
他目光如止水，打量着祝兰馨。
祝兰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停住动作扭过来：“大师？”
法空道：“祝姑娘你的消息呢？”
祝兰馨轻声道：“朝廷要一统武林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在武林各派之间流传。”
冷飞琼哼道：“这是有人故意捣乱，正在追查谣言的源头。”
法空道：“查到了吗？”
冷飞琼摇摇头：“很难。”

第1283章 一统
法空笑了笑，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冷飞琼与祝兰馨顿时殷切的盯着他深邃的双眼。
片刻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若有所思。
冷飞琼忙道：“师父？”
法空道：“谣言是端王爷散播出去的。”
冷飞琼与祝兰馨哼一声，一幅不出所料的模样，显然她们也有过这般猜测。
法空沉吟不语。
他在思索端王此举的用意，是真要一统天下武林呢，还是别有用意。
看似是别有用意，可是别有用意往往也可能是提前吹风，让人们有一个心理准备，凝聚人心，形成大势。
但一统天下武林确实不是一个好主意，一旦一统，武林必将一潭死水。
没了活力，对于江山社稷是威胁变小，可整体实力却是要减弱的。
别忘了还有大永与大云。
平时的暗斗，军队之外便是武林纷争了。
军队是不能轻动的，一旦动了谁也没把握获胜，并非实力强大就一定获胜。
一场大战，往往决定了国势，而历史之中不乏以弱胜强的例子，焉知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抛开军队，武林纷争便是两国相争的重要战场，展现国力，征服民心。
如果大云武林足够强势，让整个大乾民众心里都觉得大云远远强过自己，对民心与军心的影响巨大。
一旦开战，军队士气必受影响，甚至有很多不坚定之人会开始暗通大云。
可自己不是皇帝楚雄，对于整个大乾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所以不能武断的说不该如此。
有时候，只能两权其害取其轻。
或者楚雄别有心思，一统武林之后还有别的手段，令大乾武林的实力变得更强呢。
“大师，那南监察司成功了吗？”祝兰馨忙问。
法空缓缓点头。
祝兰馨惊奇的道：“竟然真一统了武林？”
法空笑了笑：“端王爷比你们想象的更能干，更厉害，分化拉拢，许诺好处，整个武林被他很快分割，分而治之，逐一击破。”
“他们难道是傻子吗？”祝兰馨惊奇的道。
法空道：“他身为皇子的身份还是很重要的。”
身为皇子，他的许诺才会被武林各宗相信，如果是一般的朝臣，则没有这般效力。
这也是楚雄启用他的根本原因。
冷飞琼轻声道：“师父，端王一统武林之后，那就不是从前的端王了。”
他先前对英王与逸王是没有威胁的。
可一统武林之后，功绩便足够惊人，凭着在武林之中的威望，可以对英王与逸王的地位构成威胁了。
难道三王鼎立？
法空摇头。
冷飞琼道：“他还没有夺嫡的资格？”
祝兰馨忙道：“如果武林各宗都支持他的话，他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武林各宗与朝堂看似是两个世界，朝廷特意隔绝开与武林的瓜葛，武林宗门弟子能进入朝廷的入口也只有绿衣司一处而已，新成立的南监察司还没成气候。
一般的武林弟子是进不了绿衣司的，而且绿衣司地位超然，其实与各司衙的关系也疏远，绿衣司员即使升职任官，离开绿衣司，也往往被排挤，无法占据朝堂的主流。
但朝中诸大臣们，还是跟武林各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如今天下，没有武功在身有诸多不便，各个都讲究文武双全。
大臣们雇佣护卫，还是要找武林高手的。
这些护卫们不知不觉就融入了大臣家中，从而对诸朝臣形成影响。
通过武林宗门的影响，那些大臣们也会有别的想法，端王虽然看起来没有优势。
可这正是那些人的机会。
端王爷看起来越没优势，一旦真的成为皇帝，他们的从龙之功也就越大。
而且历代皇位争夺，实在很难说清楚，有的是顺风顺水，哪一个最有优势，然后保持到了最后。
有的则是异军突起，最没优势的反而成为了皇帝。
夺嫡之争变化莫测无法预料。
但凡明智之辈，往往是躲得越远越好，可惜身处其中无法独善其身，只能随波逐流加入某一方。
一旦失败，轻则贬黜，重则罢官罢职，彻底断绝了仕途，风险极高。
可同样收获也极高。
从龙之功足以升官，而且简在帝心，只要不犯大错便是一生无忧，至少富贵两代。
很多大臣们觉得自己无望更上一步，再加上孤家寡人，那便想赌一把。
这些人会拥戴端王支持端王。
如果皇上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端王，端王也能压得住，能坐得稳皇位。
法空道：“一统武林之后，端王还是要被拿掉的。”
“……不会吧？”祝兰馨瞪大明眸。
冷飞琼慢慢点头：“看来皇上是无意让他继续皇位的，所以索性直接拿掉。”
法空颔首。
端王的性格有致命缺点，确实不适合做皇帝。
这一点儿楚雄是清清楚楚，绝不会因为父子之情而无视，也不会因为他的大功而忽略。
“这也……”祝兰馨还是无法接受。
端王先前已经有一次罢黜，然后再启用，然后再罢黜，有用了就启用，没用了就丢到一旁。
这过河拆桥也忒狠了吧。
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儿子，委实太让人寒心，端王爷能受得了？
换成是自己，一定会憋闷得发狂。
法空笑了笑：“皇上对其他人还会顾及一些，对自己的儿子则毫无顾忌，想用就用，不想用就罢了。”
“太过份了吧？”祝兰馨道：“这不让人寒心？”
“无所谓。”法空摇头：“再怎么寒心，一旦启用，端王还是会眼巴巴的凑上来。”
叹一口气，法空笑道：“他是抓住了端王的弱点。”
冷飞琼道：“不管怎么说，确实太狠了一些。”
皇上对儿子如此，对其他人更就别说了，他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却不是一个好父亲。
法空笑笑。
冷飞琼蹙眉道：“师父，难道我们就什么也不做，站在一旁看热闹？”
“要做什么？”法空道：“破坏武林一统？”
“一统之后，三大宗的地位就尴尬了。”冷飞琼缓缓道：“到时候……”
她轻轻摇头。
到时候，三大宗的超然地位荡然无存。
三大宗的超然地位是来源于太祖所赐的土地，还是仗着自己的超强实力？
前者有名，后者有实。
所有武林宗门一统，一统之后的武林当然强过三大宗，三大宗凭什么还有超然地位？
那便只剩下了虚名，无法长久的支撑三大宗的超然地位，必然会被一统。
到那个时候，一统便是大势所趋，无法抗拒。
法空道：“到时候再说吧。”
冷飞琼不解的看他。
她相信法空也不想看到武林一统的，毕竟他是大雪山弟子，不会忘了自己的立场。
法空笑笑：“武林一统可没那么容易的。”
冷飞琼顿时精神一振。
祝兰馨道：“那最终没能成功？”
先前法空明明说成功了的，可为何又说没那么容易？
法空道：“看起来是成功了，可最终能不能维持就不好说了。”
他所看到的是武林确实一统了，可即将成形之际，又很快分崩离析，一切重回原位，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对武林宗门来说却不那么正确。
冷飞琼盯着法空。
她已经听出法空的言外之意。
未来莫测，有诸多变数，尤其是涉及到法空的未来，更是变化无穷。
她已经知道这一点。
想到这里，她松一口气：“那我们便静观其变吧，师父，我们不动，可南监察司对我们北监察司一直很戒备。”
“是因为当初的事？”
“是。”
“他现在无暇顾及北监察司。”法空道。
“那便好。”冷飞琼看一眼祝兰馨：“让兰馨继续盯着他们吧。”
法空颔首。
北监察司不动，并不意味着什么也不做，毕竟还是一个监察部门，需要有所动作的。
自己身为司正可以什么也不管，但下属不能也无所是事，总要找事做的。
……
法空站在灵空寺的藏经阁前，遥看皇宫。
楚雄正在拙政殿内见端王楚海。
“父皇，”楚海肃然道：“谣言传下去之后，各宗的反应没那么大。”
楚雄坐在龙案后，后背倚着龙椅的靠背，淡淡道：“你觉得为何如此？”
“先前他们应该有这般推测了。”楚海道：“现在再传这话，他们还以为是谣言。”
“那他们的看法呢？”楚雄淡淡道。
楚海摇头：“他们肯定是不情愿的，尤其是这些宗门的高层，怎能甘心将权力拱手相让？”
权力是一个最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自己知道这滋味，一旦沾上就永远摆脱不了。
失去权力，便如行尸走肉，活着无趣。
楚雄道：“你觉得怎么才能让他们甘心交出名册？”
楚海肃然道：“只能想办法除掉他们了。”
楚雄摇头。
楚海道：“他们只要活着，就绝不会交出权力的。”
“让他们进南监察司。”楚雄道。
“父皇，他们进南监察司养老？”
“要给他们权力的。”
“可是……”楚海脸色微变。
他们一旦进了南监察司，还掌握权力，自己这个司正怎么办？是不是要被架空？
他现在对权力极度的敏感，容不得一点儿分权。
楚雄淡淡道：“他们再强，也只是一宗的影响力，你若压不下他们，也不必做这个司正了。”
“是！”楚海肃然道：“儿臣一定能控制他们！”

第1284章 调动
楚雄发出一声冷笑。
楚海忙道：“父皇不信？”
“你现在还嫩得很，斗不过他们的。”楚雄道。
楚海顿时大急：“父皇，他们不过是一些武夫而已，论手腕，怎么可能及得上儿臣！”
“你要这么想，那一定要吃亏。”楚雄淡淡道：“想想看吧，他们能当上长老，或者宗主，就是因为武功强吗？”
端王沉吟。
他当然知道，在武林宗门内，武功强横固然是能得到高位，但这只是基本。
在武功高明的基础上，还需要足够的手段才行，否则只能得其位而不能获得权力。
楚雄道：“你真以为自己强得过他们？”
“儿臣不会逊色于他们吧？”端王不太服气。
他觉得自己的智谋也不一般。
自己经历沉沉浮浮，还做了司正，属下们各个都不是善茬儿，要跟他们勾心斗角，要彻底驾驭他们，委实不是易事。
如今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与足够的磨砺，自己的手段与智慧已然不凡。
对付那些宗门长老及宗主们，便是小菜一碟。
楚雄摇头：“你在南监察司的时候，直接便是司正，属下们再怎么勾心斗角也不敢奈何你，他们这些老油子，却是从底层杀上来的，论对底层的了解，你岂能相提并论？”
“他们进了南监察司，还敢对付我不成？”端王不屑的道：“是虎也要盘着。”
南监察司是自己的地盘，不是他们的地盘，离开地盘，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狗急了还跳墙呢。”楚雄摇头道：“你这般想法，一定要吃亏的。”
“是，儿臣会小心。”端王肃然道：“父皇放心，一定让他们伏伏帖帖。”
“但愿如此吧。”楚雄道：“此事想办成可不易，注意自己的安危。”
端王皱眉道：“他们真敢刺杀我？”
“武林高手不能跟朝臣们混为一谈。”楚雄道：“他们血性更烈。”
“是！”端王沉声道：“父皇，要不然，把李莺还给我吧，有了她，我更有把握。”
这些属下之中，李莺是最得力的。
虽然脾气差了点儿，可精明能干，武功也强，最让自己放心，堪为左膀右臂。
“唔……”楚雄沉吟。
端王忙道：“父皇，李莺在绿衣司，也没什么太大的施展空间。”
楚雄摇头道：“刚刚立了一大功。”
“她确实很难干。”端王露出笑容，心中充溢着自豪。
如果不是自己的提拔，李莺的这份才干很可能被压制被埋没，不能施展。
楚雄沉吟。
他在思索着利弊。
李莺的身份还是很敏感的，不仅仅是精明能干，更重要的是残天道的少主，在六道之中的威望极高。
如果进入南监察司，会造成什么影响？
端王忙道：“凭她的才干，一定会屡立大功的，可她已然到了副司正，升无可升了，对她也不公平。”
“嗯……”楚雄颔首。
这也是事实。
她因为身份的缘故，很难成为司正。
可她不停的立功，难道一直压着不让她往上升？
升无可升之后，那就要调离绿衣司，到别的衙门去继续往上升。
与其调到别处，调到南监察司确实是一个更好的地方。
李莺的身份特殊，不讲其才能，仅是其身份，还是不宜现在就放弃的。
端王忙道：“父皇，有了她，我更有把握！”
“你只想到她的精明能干。”楚雄沉声道：“可想过她的身份？”
“魔宗？”
“她的身份会给你带来莫大的阻力。”楚雄哼道：“至少三大宗都会怀有戒意。”
“三大宗？嘿！”端王发出一声冷笑：“他们肯定是不情愿的，可皇上难违，他们不敢如何的。”
楚雄淡淡道：“要一统武林，有两大阻碍，一是武林各宗，二是三大宗，你觉得到底哪一个更难对付？”
“……”端王迟疑。
他很难断定到底哪一方更难对付。
武林各宗看似人多势众，难以对付，可他们彼此并不是齐心协力的，可以分化拉拢，拉一批打一批，很快就能让他们分崩离析，各个击破。
三大宗实力更惊人，可他们并不敢与朝廷明目张胆的做对，即使不满南监察司，也只能暗中使绊子，这严重束缚了他们的力量。
所以到底哪一边更难对付，很难说清。
楚雄道：“不妨告诉你，三大宗更难对付。”
“这……”端王并不同意，还是更认定自己的想法，两边都不是善茬，可两边都有弱点。
楚雄道：“三大宗使起绊子来，会让你防不胜防，他们对武林各宗的影响会超乎你想象。”
“难道他们能暗中操纵武林各宗？”
“有何不能？”楚雄哼道：“他们三大宗一旦达成一致，会有默契，他们各自的附庸宗门众多，而且不弱，足以影响武林各宗了。”
“那……”端王皱眉道：“要先消除他们的影响，不让各宗奉他们的令行事，难！”
对付三大宗需要师出有名，而且不能硬来，且不说别的，仅大雪山就不能硬来。
天海剑派还好一些，起码有借口。
可至今对天海剑派也没有真正的发难，没有真正的行动，只是威吓而已。
三大宗与大乾朝廷的关系紧密，影响极大，一旦动荡，整个朝廷都要跟着动荡，从而令江山动荡。
“所以说是两道阻力，其实是一道。”楚雄沉声道：“彼此是一体的，你要如何入手？”
“……从分化武林各宗开始。”端王想了想：“三大宗即使要阻碍，也是要通过武林各宗的，索性直接从武林各宗下手，让他们不能联成一气。”
楚雄满意的颔首：“嗯，算是有点儿长进。”
端王顿时露出笑容。
楚雄哼道：“不过具体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不是傻子，任由你摆布。”
端王忙道：“所以要李莺过来。”
“……好吧。”楚雄最终点头。
端王大喜过望，忙抱拳：“多谢父皇！”
有李莺辅佐，自己如虎添翼。
李莺的脾气不好，可一肚子心眼儿，对付起这些武林各宗便是小菜一碟。
法空看到这里，摇摇头。
这又是变数。
先前所看到的李莺命运，并没有这个变数，并没有调到南监察司。
现在却要调到南监察司，她反复的调来调去，论对两司的熟悉，她算是第一人了。
这也是独特的优势。
之所以有这般变数，自然也是因为自己所致，但到底是如何影响的，却没办法弄清楚了。
李莺到了南监察司，那便是要一统武林，要分化武林各宗，她确实很拿手这样的事。
可是武林一统符合魔宗六道的利益吗？
当然不符合。
现在才是最适合魔宗六道发展的，蓬勃发展，欣欣向荣，越来越强盛。
一旦变了形势，魔宗六道这势头恐怕会戛然而止。
李莺会如何做？
他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李莺。
而此时，李莺正在朱雀大道的一家玉石铺子里与徐青萝四人凑在一起说话。
“李姐姐，可捉到神剑峰的家伙啦？”徐青萝笑吟吟的问，手上拿着一块玉佩。
这间玉石铺子并没在朱雀大道临街，而是临街隔壁，环境幽静。
“还没有。”李莺一袭玄袍，雪白精致的瓜子脸莹光流转，宛如羊脂白玉。
她笑道：“青萝，你这么关心这个，可是有什么内情？”
“嘻嘻，神武府的人也在等着捉他们。”徐青萝笑道：“我可要提前告诉李姐姐你，免得措手不及。”
李莺狠狠白她一眼：“青萝你这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呀？”
“装糊涂！”李莺哼道：“如果不是神剑峰的人还没出现，这一次就被神武府抢先了吧？”
“嘻嘻，凭李姐姐你的本事，怎么可能输。”徐青萝讨饶的捉住李莺胳膊摇晃。
李莺沉着玉脸哼道：“亲疏远近现在就分出来啦，朱司马是林飞扬的媳妇，跟你是一家人啦。”
徐青萝笑道：“在我心目中，李姐姐你也是一家人。”
“可不敢。”李莺白她一眼。
楚灵三人在一旁寻找合眼的玉器，好像没听到李莺与徐青萝说话一般。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可有把握抢了神武府的功劳？”
“有。”李莺道。
徐青萝笑盈盈的：“这怎么可能。”
“但我不会说到底用什么办法。”李莺得意的道：“是不是快要好奇死啦？”
徐青萝明眸闪动，若有所思：“看来李姐姐你找到他们啦。”
“还没有。”
“那就是有怀疑的目标了。”徐青萝轻笑道：“只是还不能断定，只差最后一步了。”
“……不错。”李莺道：“是不是要跟朱司马通风报信？”
“这怎么可能！”徐青萝娇笑道：“李姐姐你误会我啦，我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李莺斜睨她。
徐青萝笑道：“你们两个，我两不相帮，各凭你们自己的本事争功。”
李莺哼一声表示不信。
如果真的不偏帮，当初就该跟自己说有神武府参与其中，而不是现在才说。
徐青萝一幅被冤枉了神色，不满的道：“李姐姐，我是怕你不知道才偷偷告诉你的，要是真偏帮朱姐姐，便装作不知道啦。”
李莺斜睨着她，并没有全信。
她知道现在论亲疏远近，徐青萝跟朱霓更近，自己算是一个外人。
怎么可能偏帮自己？
告诉自己，自然是别有用意。

第1285章 暗斗
其用意到底是什么呢？
李莺明眸中波光流转，美得惊人。
徐青萝看她如此，知道并不信自己所说，继续面露委屈：“李姐姐……”
李莺哼道：“你这个小机灵鬼儿，一定是在算计我。”
“嘻嘻，李姐姐你多聪明，怎么敢呀。”徐青萝娇笑道：“就是看看你们绿衣司与神武府到底哪个厉害。”
“当然是我们绿衣司厉害喽。”李莺道：“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口说无凭呀，”徐青萝笑道：“那就看你们谁能抢先一步捉了神剑峰的人。”
“好呀，你竟然伸量起我们两司的能力啦。”李莺抿嘴笑道：“你想干什么？”
“就是单纯的好奇。”徐青萝道。
李莺明眸闪动，笑道：“难不成，你们想加入哪一方？是想进绿衣司呢还是神武府？”
神武府不收外人，只收录那些功勋之后，或者神武府弟子的后代。
但并不意味着不能加入神武府，可以以外府人员的身份活动，下一代便能成为正式的神武府弟子。
如果说前途远大，自然是神武府远胜过绿衣司，至少给了后代一个更好的未来。
神武府地位超然，弟子身份也贵重。
但绿衣司胜在更灵活，不想干了，那就撤出来，可以全身而退，神武府却不能随意退出。
徐青萝摇头：“没想好。”
“你是大雪山弟子，进不了神武府的。”李莺道：“别白费心思啦。”
她说着话，朝那边的楚灵瞥一眼。
徐青萝是法空的弟子，自然也属于大雪山一脉，三大宗弟子是不能进神武府的，这是铁律。
不过有楚灵在，便有了变数。
他们四人平时都是一直行动，共同进退，宛如一体，皇上说不定受不住楚灵的纠缠苦求会答应。
徐青萝看她的眼神，得意的笑笑。
李莺忽然明眸一凝，轻颔首，嘴唇翕动。
徐青萝的话戛然而止，看向李莺。
待李莺的目光转过来时，徐青萝笑道：“李姐姐你们有所发现？”
李莺轻颔首，似笑非笑：“小青萝，我们绿衣司要领先一步啦，你要去报信吗？”
“这怎么可能！”徐青萝笑道：“李姐姐，我们跟过去凑凑热闹行吗？”
“不行。”李莺温柔的笑道，语气却坚决。
“我们绝不会捣乱的。”徐青萝忙道：“就在一旁看着，领教一下你们绿衣司的厉害。”
“绿衣司行动，不能让外人看到。”李莺笑盈盈的：“除非你们先加入绿衣司。”
“唉——”徐青萝遗憾的叹口气：“李姐姐你真小气。”
“嘻嘻，等我的好消息吧。”李莺拍拍徐青萝香肩，化为一阵风而去，玄袍也掩不住的曼妙身影眨眼间消失。
徐青萝蹙眉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摇摇头。
周阳一步抢过来，压低声音：“朱姐姐那边要糟糕啊。”
没能抢过绿衣司的话，朱霓便要丢大脸，损失威信。
徐青萝道：“相信朱姐姐会抢先一步的。”
“那我们什么也不做？”周阳忙道。
周雨与楚灵也凑过来。
玉器铺的掌柜缩到角落里不吱声，恨不得地上有缝能容自己钻进去。
徐青萝摇头。
楚灵哼道：“你是担心做了什么，让她生气？”
“现在做什么就太不公平了。”徐青萝摇头：“神武府如果还抢不了功，也怨不得别人。”
神武府已经遥遥领先，对情况的掌握远非绿衣司可比，在这般情况下还被绿衣司抢去功劳的话，那就是确实远不如绿衣司。
远不如的话，那凭什么还要抢去功劳？
抢去了功劳，会让他们有一个错觉，真以为自己胜过绿衣司呢。
这可不是好事。
“可是朱姐姐……”周阳迟疑。
楚灵点点头：“还是要帮亲不帮理的，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徐青萝摇摇头。
“青萝！”楚灵没好气的道：“你要大公无私一回？”
徐青萝叹一口气。
楚灵哼道：“赶紧，别磨蹭啦！”
“就是就是，再磨蹭就真晚啦。”周阳催促。
“没用的。”徐青萝白他一眼，嗔道：“我知道李姐姐的手段，既然被我们知道了，就有所防备，即使现在去找朱姐姐也晚了。”
李莺为何那么急着走，就是防着自己这一招呢。
“她能怎么防？”周阳哼道：“难道还会拦住我们不成？”
他觉得李莺拦不住自己四人。
徐青萝再白了他一眼，觉得他根本不动脑子，不好好想一想再说话。
楚灵道：“她能怎么做呢？”
“不会直接拦的。”周雨轻声道。
徐青萝哼道：“李姐姐的手段可不一般。”
“会有什么手段？”楚灵好奇：“让我们领教一下这位李少主的厉害手段呗。”
她蠢蠢欲动，好奇无比。
徐青萝诡计多端，一肚子的主意，一眨眼就能出三五个主意，竟然对李莺如此忌惮，倒要看看她到底多厉害。
徐青萝蹙眉道：“最大的可能是利用我们的通风报信，来误导神武府甚至给神武府一个难堪。”
“如何误导？”
“先前那一幕，到底是真是假你们能弄清？”徐青萝哼一声，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摇头：“看不清她心思。”
楚灵好奇。
周雨看不清心思的人可不多。
只有三个可能，一是修为远胜周雨，二是有特殊的心法能遮挡窥探，三是有宝物护体。
楚灵问：“是因为她修为厉害？”
“她修为确实厉害，”周雨轻声道：“但也有宝物护体，阻止窥探。”
“那就没办法了。”楚灵叹一口气：“不愧是副司正。”
周阳道：“宝物？不会是师伯所赠吧？”
这话迎来了徐青萝的凌厉眼神。
周雨无奈的摇头。
楚灵失笑：“你呀，也真敢说！”
“也说不准呐。”周阳缩了缩脖子，也觉得自己说得唐突，不该在外面说的。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缩着的掌柜。
掌柜的埋头在打磨着一件玉狮子，神情专注，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徐青萝轻声道：“先装作不知道吧，说不定刚才就是诈我们的。”
周阳道：“如果不是呢？”
“刚才确实有人传音入密给她的。”楚灵道。
她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波动。
即使传音入密，声音也需要通过虚空传到对方耳中，而传送的过程中，便带动了空气的波动，从而被她捕捉到。
如果他们几个传音入密，甚至能彼此听得到，因为用的是同一种传音入密法门。
而刚才的显然不同，没办法捕捉到声音内容，却知道有声音传过来。
周阳接着追问：“不是诈我们的呢？”
徐青萝道：“如果是真有所发现，知道了神武府在行动，李姐姐就很可能先把神武府引走，误导神武府，甚至利用神武府。”
神武府的弟子们多数习惯于武力解决问题，更崇尚武力碾压一切阻碍，简单直接痛快淋漓，而不善长用脑子解决，朱姐姐这般人物少。
他们这些人碰上李姐姐这般人物，一定会被耍得团团转，即使朱姐姐碰上李姐姐，恐怕也讨不了好。
现在是李姐姐占了先机，依她的手段，恐怕不会仅仅抢先一步占了功劳，还会算计一把神武府，把神武府弄得灰头土脸。
“那朱姐姐一定可吃亏？”周阳皱眉：“一定讨不到便宜喽？”
“恐怕很难。”徐青萝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周阳焦急的道：“赶紧给朱姐姐示警啊。”
徐青萝斜睨他一眼。
周阳不服气的道：“难道不对吗？不给朱姐姐说一声，她毫无防备，一定会上当的吧？”
“你焉知这不是在李姐姐的算计中？”徐青萝没好气的道：“不告诉朱姐姐还好，告诉了，她会更容易上当。”
周阳剑眉紧锁，用力揉了揉眉心，叹一口气：“这不行那不行，到底要怎么做？”
他觉得自己脑袋要爆炸了，这一层又一层的算计简直听了头毛发麻。
“什么也别做最好。”徐青萝道：“看他们两边自己斗法吧。”
“你真冷酷。”周阳哼道。
这便是要看热闹，不管朱霓死活了。
徐青萝笑道：“这其实也没什么的，不过是丢一次脸，损失一次威信罢了，又不是性命之危。”
“说得轻巧！”周阳哼道。
威信这东西，折损起来容易，重新修复就太难了，很可能一直恢复不了。
这对朱霓来说是一次重大打击。
“对朱姐姐来说不是问题。”徐青萝道：“或者可以直接把朱姐姐摘出来。”
楚灵道：“看来你是觉得李莺比朱司马更厉害。”
徐青萝白她一眼：“楚姐姐你可别学周师弟！”
这是事实，却不宜直说。
朱霓也冰雪聪明，远胜过一般人，所修习武学更适合神武府，而且神武府里用脑子的少，显得出类拔萃。
但不管是个人的武学资质还是智慧，李莺都要远胜。
如果周雨的慧心通明能看透她，有徐青萝四人相助，朱霓能压过她。
可周雨的慧心通明看不透，那便没没把握胜过她。
李莺不仅智慧过人，经验也丰富，可谓是一个极难缠的对手，所以徐青萝不会轻易跟她交手。
还是要继续了解，深入了解。
这些心思在徐青萝脑海里一掠而过。
楚灵蹙眉道：“要不然……让你师父治一治她？”
这又迎来了徐青萝的一记白眼。
此时，金刚寺外院的藏经阁前，李莺正站在法空身前，嫣然笑道：“一眨眼，小青萝便长大了，都会跟我斗心眼了。”

第1286章 互算
法空负手站在莲花池上，低头看着下面的游鱼。
莲花池内的游鱼因为回春咒与清心咒之故，远胜一般鱼儿的健康，游动之际却又快又灵动。
倏的在前，又忽的在后，变化无常，防不胜防。
听了李莺的话，法空笑了笑。
李莺明眸紧盯着他的脸庞，哼道：“你这个当师父的不管管？”
法空脸庞平静如水，露出一丝笑容，摇头道：“你们呀……太闲。”
徐青萝是很喜欢李莺的，两人感情极深。
可是这并不能阻止徐青萝与李莺的斗智斗勇，彼此都想胜过对方。
李莺哼道：“你不管她，我要下狠手教训她啦。”
“好像你不想教训她一般。”法空抬头看向李莺：“这一次是给她挖坑了吧？”
“就看她会不会往下跳喽。”李莺笑道：“跳一次坑，会长一点儿智慧，我这可是帮她。”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道：“小青萝心智坚韧，吃亏了不但不会受挫，反而会变得更厉害的。”
法空摇头道：“你呀……，还是干正事吧，别理她的胡闹。”
“我要干的正事就跟她有关。”李莺道：“神武府这个功劳我是抢定了。”
她明眸紧盯着法空：“你不会也偏帮朱霓吧？”
法空摇头。
李莺舒一口气：“那便好。”
“这一次你是白费功夫。”法空道。
李莺蹙黛眉。
小青萝以为自己刚知道这消息，其实自己早就知道朱霓他们的举动与目的，只是佯装不知。
已然备好了数套手段，要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如果没法空帮忙，神武府这一次要吃大亏，出大丑，绿衣司要重据上风。
所以要先过来探一探口风。
法空道：“你要调到南监察司去了，要在临走的时候立下这大功？”
“南监察司？”李莺一怔。
法空缓缓道：“端王重新启用为南监察司司正，要把你调过去。”
“调我过去……”李莺脸色沉肃下来，沉吟道：“我在绿衣司好好的，为何非要把我调过去？”
显然是有艰苦之事要做，需要自己出手。
否则自己留在绿衣司对他的帮助更大，绿衣司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消息灵通。
他做了南监察司司正之后，两司肯定要合作的，即使合作，那自然会提供消息给他。
而如果换了别人做这个副司正，把消息扣一两天，或者故意遗漏，南监察司也是无话可说的，只能吃亏闷。
非要把自己弄去南监察司，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南监察司有大事要做。
她明眸闪烁，熠熠如夜空的寒星，片刻后哼道：“难道真要一统武林？”
她摇头笑了，觉得荒谬。
一统武林在她看来是极其荒谬可笑的，但凡明智之人不会做出这种事才对。
皇上是雄才大略的英主，不会犯这种蠢。
法空轻轻点头。
笑容凝固于她绝美的瓜子脸上，她眨了眨明眸：“真要一统武林？”
法空颔首。
“……古怪，很古怪。”李莺黛眉蹙起，明眸剧烈闪烁，陷入苦思。
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英明如皇上竟要做这种在外人看来愚蠢无比的事？
不在其位，看到的听到的都远远不够，没办法形成正确而全面的判断。
可依自己对皇上的了解，这么做必有其缘故。
法空静静看着她。
李莺身子前倾，左小臂贴到白玉栏杆上，右小臂叠到左小臂上，俯下身子凝视莲池中的鱼儿。
她想让鱼儿带一带自己的大脑，让自己大脑跟鱼儿一般的灵动而迅捷。
莲池水光晃动，倒映着她美丽的脸庞与曼妙的身影，她的影子变化不停，亦如她的心思。
片刻后，她直起身子，扶着白玉栏杆，蹙眉看向法空：“到底为什么？”
法空摇摇头。
“大师也不知？”
“不知。”
“……成功了吗？”
“成功了又失败了。”法空道：“先是成功一统，短时间内便重新崩散。”
“竟然能成功……”李莺感慨道：“朝廷的力量还真是不容小觑。”
依照现在表现出来的力量，朝廷是没办法一统武林的，武林是朝廷的武林也是三大宗的武林。
一统便意味着一潭死水，那便注定了衰落，一时强盛却种下衰落之因。
在这个问题上，三大宗与魔宗六道的立场是一致的，都不希望一统。
三大宗与魔宗六道一起抵制，朝廷怎么可能成功。
可竟然成功了。
便意味着朝廷的力量比想象的强，别有奇兵。
法空道：“你调入南监察司之后怎么办？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
李莺哼道：“身在南监察司，自然要受南监察司的命，不能私心太重。”
“那你在魔宗六道中的威信与地位都将受损。”法空道。
李莺明眸闪动，轻声说道：“我会说服他们同意一统，不设阻碍。”
既让朝廷看到魔宗六道的忠心，自己的顾全大局，也不让自己的威信受损。
法空笑道：“甚至还要让魔宗六道协助一统。”
“也未尝不可。”李莺笑道：“皇上总不能过河便拆桥，顺手把六道也收拾了吧？”
法空笑笑。
李莺脸上的笑容却戛然而止，蹙起黛眉：“会这么干？”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玉脸露出怒色，明眸迸射寒光，又很快收敛，发出一声轻笑：“不愧是皇上呀。”
法空笑道：“青萝是有长进，你也大有长进。”
至少对情绪的控制能力是极速的提升。
李莺刚才是极为震怒的，却迅速的压下来，能化嗔为喜，可谓是极其厉害。
年纪大一些，气不那么盛的时候，控制情绪容易一些，自己与李莺这般年纪正是气盛的时候，格外难控制。
李莺哼道：“你这是幸灾乐祸是不是？”
法空道：“这件事，在未来你是支持一统的，但没让六道插手，让他们保持距离，不涉及到此事。”
“最终呢？”
“最终没牵扯到六道。”法空道：“这也算是最佳的方式了。”
李莺若有所思，清盈盈的眼波流转，比下面的莲池水更加清亮动人。
她在想着是不是改变未来，得到更多的好处。
法空微笑不语。
清风从前面的院子吹过来，吹到莲池中，令莲花晃动，拂动两人的脸庞。
李莺脑海里掠过一道道主意，可看着法空微笑的脸庞，却全都抛到了一边。
他即使在微笑，还是难掩宁静，好像岁月无法落到他身上，时间不能在他身上流逝。
这种发自骨子里的宁静，非是强装能装得出来，不是苦修能修得成的。
看到他这般宁静，她的诸多心思纷纷消散，好像自惭形秽，不想说出来污了他的耳朵一般。
她忽然省悟，觉察出不妥来，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让自己抛开这干扰。
她轻哼一声道：“你要掺合进这件事吗？”
法空摇头。
“你是担心我乱来，会干扰了未来，让武林真的一统下去？”李莺轻笑道：“终究还是大雪山弟子呀。”
法空道：“我再超然，也是大雪山弟子，就如同你是六道弟子一样。”
李莺哼道：“你这般紧张，这说明武林真能维持很长时间的一统之势，是不是？”
“时间越久，伤害越大。”法空摇头道：“会重挫锐气与心气，彻底改变武林的态势。”
即使最终分崩离析，还是不能变回原来，门派还是原来的门派，人心却不再是原本的人心了。
这种变化才是最致命的。
“那就直接搅乱了便是。”李莺道：“你若不想让武林一统，必有办法的吧。”
法空摇头道：“不知皇上到底要干什么。”
他在没看清的情形下，不会贸然干涉，免得反而坏事，造成恶果。
如果不干涉，未来什么模样，自己不会生出内疚，一旦因为自己的干涉而导致大劫，那自己必然内疚，心境难稳。
自己心境一旦不稳，恐怕小西天极乐世界都将受影响，这是绝不容许的。
所以暂观其变，相信随着时间流逝，自己变强，能看得越来越清楚。
李莺想了想：“不如直接问皇上。”
法空摇头：“这会让他更忌惮，说不定涉及到一个大秘密，不宜让我知道。”
“你一旦知道了，便要灭你的口？”李莺笑道。
法空肃然点头。
李莺收敛了笑容：“行吧，那我就按步就班的来，顺势而为吧。”
她要先说服六道，明令他们不准拔合这件事，再尽心帮端王做事。
李莺临走之际，笑道：“这一次让朱霓躲过一劫。”
法空笑笑。
“不信？”李莺道。
法空道：“你觉得自己在算计朱霓，焉知朱霓没在算计你呢？”
李莺神色微变。
法空笑笑：“有心算无心，朱霓没你想象的那么弱。”
李莺明眸闪动，神色数变，最终哼一声道：“这是有高人在暗中支招了！”
自己对朱霓还是做过深入了解的。
确实聪明敏锐，眼力好，能及时发现计谋，更擅长见招拆招，不擅长主动出招。
看徐青萝刚才的情形，应该不是她。
朱霓背后还有哪位高人？
她的目光在法空身上转了转。
法空摇头：“不是我。”
李莺哼道：“那是谁？”
“……”法空微笑而已。
李莺明眸闪动，脑海里掠过一道道人影，最终都没能确定下来。
应该是一个自己不熟悉之人，甚至从没见过之人。
她非要找出这个人来不可。

第1287章 忌惮
法空看她如此执着，摇头道：“朱霓是很明智的，知道单论手段是逊色于你。”
李莺轻笑一声：“她也不差，一个女子能在神武府成为司马，绝非侥幸。”
这其中固然有法空的相助，可法空不可能事事都助她，她自身不够厉害，也压不住阵。
朱霓也不是一般的女子。
法空道：“她自知计短，于是博采众长，集思广益。”
“……她找了一些军师？”
“对。”
“神武府的那些老家伙吧？”李莺恨恨道：“这帮家老家伙闲得很，一看到这个，肯定是巴不得，个个绞尽脑汁的想法子！”
她哼一声道：“这算是胜之不武吧？”
法空笑道：“你也不是不能请人帮忙吧？”
李莺斜睨他。
自己是可以找一些参谋，可自己麾下真正能放心的也就李柱与周天怀了。
他们两个差远了，帮不上什么大忙。
自己一向是独立自主惯了的，不习惯于将事情摊到下面，让下面的人想主意。
根本原因是实在忍受不了他们的愚蠢。
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不堪一击，简直愚蠢得让人咋舌。
法空笑道：“恕不远送。”
李莺道：“你是怕青萝他们吃亏吧？”
“青萝要回来了。”法空道。
李莺哼道：“那正好，见一见他们。”
法空摇摇头。
李莺留下不走，低头看着下面的鱼：“这些鱼有什么不寻常吗？”
“灵性十足。”法空道。
“这倒是。”李莺赞同：“比一般的鱼更灵动，难道是因为清心咒？”
法空道：“有这个关系。”
清心咒确实能增强它们的智慧。
不过比起这个，鱼龙乾坤变那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神奇无比。
这鱼龙乾坤变蕴含着奇妙的至理，涉及到生物进化与物种变化，当真值得深研。
李莺道：“一直施展清心咒给它们的话，最终会发生什么？能成精吗？”
法空笑着摇头：“不知。”
智慧如果一直增加下去，还真不好说会不会成精，它们说不定会自行领悟修行之法，从而不断的精进，变强，最终脱离物品的束缚而更进一步。
李莺道：“还有别的吧？”
她觉得法空一直盯着这些鱼看，应该不那么简单，必然还有玄妙。
法空摇头。
李莺也盯着鱼看。
脚步声响起，徐青萝四人一起进来，看到李莺在，徐青萝抿嘴轻笑。
周阳瞪大眼睛看着李莺，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竟然抢先一步，好像算准了他们的行动一般。
可怕，真是可怕。
徐青萝也够可怕的，也料到李莺会来这一步。
“李姐姐。”徐青萝娇笑着上前，拉住李莺的玉手，笑靥如花：“不赶紧去抢功劳吗？”
李莺也笑靥如花：“青萝，一件功劳罢了，朱司马既然想要，让给神武府便是。”
徐青萝明眸眨了眨，嘻嘻笑道：“李姐姐胸襟宽广，气魄恢弘，佩服佩服。”
这一招真学到了，可以睁眼说瞎话。
明明要抢功，却说要让功。
法空摆手：“行啦，这次的功劳确实属于朱霓的，都抢不去。”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真抢走啦？”
她打量着李莺：“李姐姐很失望吧？”
“我挺高兴的，”李莺笑道：“神武府总算是扳回一城，不至于太过无趣。”
她拍拍徐青萝的玉手背：“棋逢对手才有趣嘛，一味的胜，胜了再胜，实在乏味。”
“嘻嘻……”徐青萝娇笑道：“李姐姐真这么想？”
“骗你做什么。”李莺笑道：“青萝你要跟朱司马联手对付我吗？”
“当然不会。”徐青萝摇头道：“我就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不会插手。”
“那就太无趣啦。”李莺道：“还想跟青萝你切磋几招，看看你的本事呢。”
“我还是太嫩啦。”徐青萝笑道。
这是她真实的体会，这一次绿衣司与神武府交锋让她开了眼界也明白了自己的局限。
一个人再聪明，也需要足够的经验与阅历，才能将聪明发挥出来。
自己现在缺乏的就是经验与阅历。
与李莺斗，还是差了一点儿，李莺太过厉害，现在也就师父才能降得住。
李莺扭头看向法空：“不愧是青萝。”
聪明而不自负，知道自己的短处而坦然道出，这份心性确实让人赞叹。
法空笑笑。
“李姐姐，你到底都使了什么招数，说来听听呗。”徐青萝好奇的道：“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啦。”李莺摇头：“败了就是败了，招数再好也没用。”
“那为何败了呢？”
“朱司马棋高一筹，先发制人。”李莺嫣然笑道：“我后来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他们应该是先把人捉住了，再让人继续假扮，引我们的注意。”
她摇头感叹：“这一招彻底扭转局面。”
“李姐姐你呢？”
“我也差不多一样的招数，让人假扮神剑峰的人，分散吸引神武府的注意，但朱司马更先一步，我这些招数便显得可笑了，这便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原来如此……”徐青萝慢慢点头。
李莺道：“这其中还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应机而动，诸多预先的套路。”
“例如呢？”
“例如他们不上当怎么办？例如没捉到那神剑峰的人怎么办？等等吧。”李莺道。
徐青萝若有所思。
她在想，如果换成自己，会不会有这些预案，会不会这般周全。
周阳三人也在沉思。
法空微笑看着他们，目光抬高，看向虚空。
……
端王府
后花园
“王爷！”李莺沉下玉脸：“先是调到绿衣司，再是调回南监察司，这般调来调去的，耍我玩呢！”
后花园的鲜花正盛开，争艳斗奇。
一座小亭里，端王楚海与孙士奇坐及李莺坐在石桌旁喝着茶。
李莺一袭玄袍，晶莹如玉瓜子脸笼罩着一层寒霜，端着茶盏蹙着黛眉，冷冷道：“我好不容易收拢了人心，刚要做事，为何又要把我调走？”
孙士奇摇头苦笑。
也就是李莺了，在端王爷跟前敢这么摆脸色，换了任何一个人也不敢。
可端王爷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面对她的责备与脸色，并不以为意，反而笑呵呵的道：“李副司正，你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李莺一脸警惕的道：“王爷莫要再糊弄我。”
“绝不是糊弄。”端王笑呵呵的道：“调你过来，是要办一件大事，此事若成，你必能更上一层。”
“做到副司正我已经知足，”李莺哼道：“上不上一层都一样做不了司正，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呵呵，如果能办成这一件事，未必做不了司正，即使做不了司正也能升一级，调去别的衙门。”
“不会是要一统武林各宗吧？”李莺道。
端王与孙士奇对视一眼，皆表惊奇。
这件事是处于绝对保密状态，除了皇上与自己二人，外人不该知道才是。
李莺轻哼道：“对我们南监察司来说，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大事值得把我调回来？”
“你呀……太傲气。”端王指了指她：“别的事就不能调你回来？”
“我呆在绿衣司比在南监察司更有用。”李莺道：“如今算是一番心血全白费，再想像现在这么消息灵通就没那么容易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绝不是一般的事。”
“这倒也是……”端王叹一口气。
自己现在消息灵通，耳目清明，全是李莺之功，能够通过绿衣司将消息传过来。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李莺不再是副司正之后，绿衣司之后的消息当然不会传给她。
“消息不灵，诸事不顺。”李莺哼道：“这大好的局面毁于一旦，太过可惜了。”
孙士奇笑道：“李副司正，如果能将这件事办成，付出的代价也就值得了。”
李莺红唇一撇：“孙先生觉得能办成？”
“事在人为。”孙士奇笑道。
李莺道：“那要先摆平三大宗，三大宗无论如何是不会同意的。”
她朝着金刚寺外院的方向指了指：“更何况还有那位佛爷。”
她这轻飘飘的一指，却吓了端王爷一跳，孙士奇也微微色变。
李莺明眸斜睇，轻笑一声：“王爷，最大的威胁就是这位佛爷吧？”
“慎言！”端王忙瞪眼低喝。
他仿佛怕别人听到一般，压低声音道：“别提他。”
“提都不能提？”
“他神通莫测，一提就可能引起他注意，目光便会瞧过来。”
“皇上难道没赐下宝物，隔绝窥探？”
“没有。”
“那更难了。”李莺蹙眉道：“如果他出手，我们要干什么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提前知道了，能把我们克制得死死的。”
“你可有什么主意？”端王肃然问道。
他现在最愁的也是这个。
李莺想了想：“还是当面跟他说清楚，说服他同意。”
“这不可能。”端王摇头道：“他身为大雪山弟子，怎么可能同意。”
“他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很难成功。”李莺道。
“难道我们就奈何不得他啦？”端王道：“偌大的南监察司还对付不了一个人？”
“王爷你说呢。”李莺似笑非笑。
真能对付得了，也不会这般忌惮了。
端王皱眉看向孙士奇。
孙士奇道：“皇上那边……”
端王摇头。
孙士奇皱眉沉吟。
连皇上都没办法的话，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可还是要试着想办法。

第1288章 说服
这也是他们身为下属的无奈之处。
两人殷切的盯着孙士奇。
孙士奇缓缓道：“想说服大师，先要说服大雪山，而想说服大雪山，则要先说服大雷音寺。”
直接对上法空大师是没用的。
他有神通在身，一旦与他见面，则一切的手段都无所遁形。
想让他改变主意，唯有大雪山的命令。
所以最好还是将希望投在大雪山身上，只要说服大雪山，让大雪山给法空大师下令，这才是最省力的。
“大雷音寺……”端王皱眉。
他虽然掌控南监察司，可是与大雷音寺却没什么关系，大雷音寺弟子地位超然，不会出现在南监察司。
甚至绿衣司也没有大雷音寺弟子。
大雪山中履尘的弟子多数不进朝堂，多数时间是在世间红尘中行走。
明月庵这种需要在朝堂之中磨砺心法的不多。
李莺哼道：“王爷可有把握？”
“没有。”端王摇头。
李莺叹一口气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别说我们，便是皇上也没用吧？”
大雪山绝不会同意武林一统的，这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地位与权力，还有诸多利益。
大雪山也知道，纵使自己不同意，皇上也不可能便此缘由便灭了大雪山。
既然如此，还有何惧哉。
顶多受到朝廷的打压罢了。
对于现在的大雪山而言，朝廷的打压并没那么重要，完全撑得住。
而一统武林之后的麻烦，却是大雪山很难承受的。
两权其害取其轻，换作自己是大雪山，也绝不会同意，会硬撑到底。
可最终还是一统武林的，南监察司与自己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她在脑海里迅速思忖。
这其中必有什么缘由，自己还不清楚，法空可能清楚却故意不跟自己说。
到底是什么呢？
她想了又想，还是不得其解。
最终只能暂时放弃，暗自恼怒。
真正可恨的便是法空，明明知道却不说，故意给自己出难题。
端王的目光投向孙士奇：“孙先生，我们能说服大雷音寺吗？”
孙士奇道：“并非没有机会的。”
端王顿时身子前倾。
李莺也好奇的看向他。
孙士奇抚髯而笑：“王爷，李副司正，想说服大雷音寺，先要弄清楚大雷音寺的佛法要旨。”
两人点头。
孙士奇道：“大雷音寺与金刚寺的佛法是不同的，一个是讲究慈悲度世，普渡众生，一个是讲究度己再度人。”
端王露出迷惘神色。
他对佛法并不精通，并不理解大雷音寺与金刚寺的佛经有何不同。
李莺却通晓，颔首道：“不错，金刚寺是练金刚不坏神功，练就金刚不坏身，万劫不坏，大雷音寺是讲铸就功德法身，进入西天极乐世界。”
她皱眉道：“看起来，还是金刚寺的佛法更自私一些，大雷音寺的佛法更无私。”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孙士奇道：“一统武林对武林各宗是无益的，但对整个天下百姓却是有益的，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
李莺与端王皆点头。
武林一统之后，彼此之间的厮杀必然减少，无辜殃及的百姓也当然更少。
这些年来，那些被无故殃及的百姓不知死了多少，往往连凶手都找不出来。
孙士奇道：“武林一统，天下幸甚，百姓幸甚，只牺牲了三大宗的利益而已。”
李莺暗自叹一口气，还有魔宗六道的利益。
不过这个时候不宜说这个话。
端王道：“大雷音寺有可能同意？”
“这般功德无量之事，即使损害一些三大宗的利益，大雷音寺未必不会同意。”孙士奇道：“总有一线希望。”
“……可以一试。”端王想了想，最终点点头：“那就试一试吧。”
他扭头看向李莺。
李莺道：“王爷，此事还是要孙先生来，我不成，我的身份有问题。”
端王马上省悟，点点头：“这倒也是。”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孙士奇。
孙士奇肃然道：“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好！”端王抚掌笑道：“有孙先生亲自出马，必然能成。”
孙士奇摇头笑笑：“微臣与大雷音寺的一位大师有些交情，平时论经说法。”
身为大雷音寺的外院，小雷音寺在神京的名气也是极大的，佛法信众们对大雪山各寺都有一种向往，觉得神秘而巍峨，气势不凡，智慧不凡。
比起金刚寺外院，小雷音寺才是信众们最向往的佛法圣地，前来金刚寺外院奉香的多数都是冲着法空的神通而来，很少有真正因为佛法。
小雷音寺的信众则不同，是真正喜欢佛法与研究佛法的，对于金刚寺外院奉香并不感兴趣。
孙士奇便常去小雷音寺谈经说法，与小雷音寺的高僧颇为投契，交情不浅。
他是能跟大雷音寺说上话的。
“那就等孙先生的好消息。”李莺嫣然笑道。
她是不怎么看好的。
大雷音寺再怎么无私，怎么可能答应这件事，别忘了大雪山不仅仅大雷音寺一家。
……
清晨时分，吃过饭后，法空溜达一圈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徐青萝他们与朱霓林飞扬正凑在一起说话。
法空一回来，徐青萝他们便移到了这边来。
“师父，朱姐姐这一次又立大功啦。”徐青萝娇笑道：“胜了绿衣司一场。”
法空颔首。
朱霓一袭粉红罗衫，不好意思的道：“青萝别说啦，这一次算是胜之不武。”
“怎就胜之不武啦，确实是技高一筹嘛。”徐青萝不以为然：“李姐姐也痛快承认输啦。”
朱霓道：“有心算无心，而且她也调离了绿衣司。”
“即使没调离，这一次也输了啊。”徐青萝笑道：“朱姐姐你赢得堂堂正正。”
朱霓笑道：“这一次确实很顺利。”
一个计策施行的时候，往往会有波折，会横生枝节，很难顺顺利利的完成。
这一次运气极好，竟然没什么波折。
不仅神剑峰的人捉到了，还抢过了绿衣司，在神武府内赢得满堂喝彩。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神剑峰太猖狂了，在神京也埋伏了这么多高手，一共六个。”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如果不是朱姐姐小心，这一次差点儿让他们反吞了。”
朱霓面露沉重神色。
她万没想到，神剑峰高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然直接出动六个高手。
这一招很出乎意料。
没想到神剑峰高手如此的肆无忌惮。
还好她担心神剑峰在神京的高手太过厉害，特意派出神武府的顶尖高手六名。
这才堪堪将那六个神剑峰高手留下。
这只是自己从法空身上学来的谨慎习惯。
如果不是这般谨慎，这一次翻船，神武府的脸面就丢尽了，不仅被重挫，还会被绿衣司嘲笑。

第1289章 处理
徐青萝道：“如此猖狂，是觉得我们两国联盟，不会拿他们怎样吗？”
朱霓轻轻摇头：“即使两国联盟，一旦找到内谍，还是一样会处理的。”
这一点儿无关联盟不联盟。
如果是正式的人员，如明王爷或者明王府，那大乾不会拿他们如何，反而会保护他们。
可如果像神剑峰这般偷偷摸摸的，逮到了绝不会放过，直接捉人。
“处理是杀了？”徐青萝问。
朱霓迟疑一下。
楚灵蹙起黛眉道：“真要杀掉他们？”
朱霓道：“杀与不杀，还是要看他们做过什么，但绝不会放走的。”
“那还好……”楚灵舒一口气。
她觉得一下就杀掉，委实有点儿残忍了，毕竟是盟友，这么干委实太过份。
徐青萝轻笑一声：“楚姐姐，没想到你也是个心软的。”
“如果他们是敌人，那无所谓，可我们现在毕竟是盟友吧……”
“他们杀起我们的人可不会讲是不是盟友。”徐青萝哼一声道：“段虎可是我们大乾人。”
“……也对。”楚灵迟疑，无奈的点头。
他们出手是杀段虎的，而段虎可是大乾百姓，神剑峰对大乾百姓想杀便杀，确实该死。
徐青萝道：“依我说，直接宰了他们便是，这些家伙手里恐怕不止一条我们大乾的人命了。”
朱霓轻轻摇头：“我们正常的处理程序是先关到天牢。”
周阳问：“那要关到什么时候？”
朱霓道：“那就要看神剑峰的手段了。”
楚灵哼一声：“神剑峰难道还想劫天牢不成？……别说，他们还真可能这么做。”
神剑峰的狂妄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当真是让人咋舌，在神京出动这么多高手，简直就是肆无忌惮。
朱霓轻轻摇头：“未必是强抢，可能是通过别的手段。”
“还有什么手段？”周阳不解。
周雨轻声道：“可以通过朝廷来施加压力的，让神武府放人。”
“朝廷怎么可能答应！”周阳摇头。
楚灵用力点头。
朝廷绝不会答应放他们的，如果放了他们，岂不是说明后来人还能继续如此？
徐青萝轻笑一声，摇摇头。
“青萝，你这是什么意思？”楚灵不满的哼道：“难道朝廷会放了他们？”
“楚姐姐你太天真啦。”徐青萝笑道：“依我看，朝廷十有八九会放了他们的。”
楚灵蹙眉瞪着她，又扭头看向朱霓。
朱霓明眸闪动，没有说话。
“真会放他们？”楚灵问朱霓：“不会吧？”
朱霓轻叹一声：“朝廷的决定，实在不好说，不过……”
“不过什么？”楚灵追问。
朱霓道：“按惯例，神武府所捉的大永与大云高手，多数都是被放走了的。”
“这……”楚灵难以置信。
“所以说楚姐姐你天真呀。”徐青萝笑道：“这有什么吃惊的？！”
“这难道不让人吃惊？”楚灵不满的道：“在我们大乾肆意杀人，难道不该杀掉？”
“那些手上人命多的，自然不能放。”朱霓道：“我们调查过后，一旦确认了便会先杀了的，就说是失手杀了人。”
楚灵松一口气。
朱霓道：“但那些不确定杀没杀我们的人，我们不能随便处置的。”
徐青萝道：“这不外乎是利益交换嘛，我们有可能也有被他们捉住的人，互相交换，或者我们没有被他们捉住的，那可以换别的呀。”
楚灵蹙紧黛眉，轻轻点头。
自己当初不能行动的时候，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史书，对于这样的事确实见过很多。
可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做到这些是需要心狠，是需要心硬的。
徐青萝笑道：“见多了就习惯啦。”
朱霓看向法空：“大师……”
法空颔首：“这六个高手沾了不少我们大乾人的血，不宜放过了。”
“好。”朱霓肃然点头。
捉了他们之后，第一件事是调查，如果背负着血债，那就处决掉，如果没沾大乾的血，那便用来交换。
可是这需要时间。
而有时候，时间是很难争取到的，如果大永那边很快知道，一定便施加压力。
这压力会传向皇上，皇上如果不想挡，那就会下令神武府换人。
皇上一下令，神武府自然只能听从。
所以要在皇上下令之前，先弄清楚了他们的事，弄清楚该不该杀。
如果该杀的没杀，那便是罪过。
“直接杀了？”楚灵轻声问。
朱霓颔首。
法空道：“还是要查一查的，……上个月，鹿鸣城南的那桩灭门惨案是他们所为。”
朱霓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知道鹿鸣城南的那一桩灭门惨案，一家十八口全部被灭，凶手毫无线索。
巡天卫已经介入搜捕，可惜一直没有结果。
很可能是一桩无头之案。
这件事并不是自己负责的，只是听神武府弟子们提起过，却不好来麻烦法空。
天下间这种事多了去，不可能事事都依靠法空大师，还是要各司其职的。
一家十八口，其中有四个孩子，就这么没了，没有一点儿凶手的线索，确实感觉憋屈。
巡天卫对这样的案子是有经验的，而且巡天卫中有不少的奇人异士，不可能一点儿没线索。
往常的时候，往往这种灭门案的凶手是逃不掉巡天卫的追索，这一次却反常。
怪不得巡天卫没能找到凶手，却是神剑峰高手所卫，这便难怪了。
“什么灭门惨案？”楚灵忙问。
其余四人都好奇的看向朱霓。
林飞扬皱眉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个案子。”
他在晚上习惯于乱逛，偶尔在酒楼里听过别人的议论，这么大的案子，传到神京也不奇怪，毕竟鹿鸣城与神京城不过百里。
不过他对于灭门之案没什么习惯，武林厮杀太多，灭门这般惨案不多却也是有。
往往会出动巡天卫追捕，杀人者必将被捕被斩首示众。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他没想到这案子一直没能了结，一直悬着。
朱霓便将这案子说了，惹得楚灵沉下玉脸，尤其在听说有四个孩子之后，越发痛恨。
“神剑峰习惯于灭人满门的。”徐青萝淡淡道：“在大永便是如此的。”
周阳咬牙切齿：“这可是我们大乾，不是他们大永，太猖狂了！太猖狂了！”
朱霓道：“我马上回去，请巡天卫出手。”
巡天卫的动作是极愉的，个个都有绝顶的轻功，行事也干净利落。
只要给他们一点儿线索，不愁他们找不到蛛丝马迹。
她抱拳便走。
林飞扬忙跟上，临出院门之际忙道：“住持，段虎现在服气了。”
法空微笑。
徐青萝哼道：“他现在信师父的神通了？”
“信了。”林飞扬笑道：“亲眼所见，不相信又能如何？现在他是大开眼界。”
“可笑。”徐青萝撇撇红唇。
法空摆摆手。
林飞扬合什一礼，追上了朱霓。
徐青萝他们四个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法空瞥一眼他们，淡淡道：“你们又想干什么？”
“师父，我们想加入绿衣司。”徐青萝道。
法空的目光看向其他三人。
他们都缓慢点头，神情坚定。
“到了绿衣司，你们要吃很多苦头。”法空道：“一切以功劳优先，不讲出身，只讲能力。”
“这正好啊。”徐青萝道。
法空皱眉：“你们可能遇到危险，而且绿衣司行事自有其规则，你们不能随心所欲。”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徐青萝道。
法空叹一口气：“是受李少主刺激了？”
“对。”徐青萝紧抿红唇道：“我们确实缺乏阅历与历练，需要好好的磨砺一番。”
法空沉吟。
徐青萝道：“跟在朱姐姐身边，只是开开眼界罢了，没办法真正受磨砺。”
朱霓还是会关照他们。
这一点儿是没办法克服的，所谓爱屋及乌，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林飞扬的面子，还有法空的面子，她都没办法真正放手让他们自己行事。
楚灵道：“对。”
更何况还有她这个公主。
法空笑道：“那你们去绿衣司，就能受磨砺了？”
“我们用小如意神功。”徐青萝道：“改头换面，以其他身份进去。”
周阳双眼放光：“对，不用自己的身份，扮成别人进绿衣司。”
他觉得这一点儿很刺激。
改头换面，以另外一个身份进入绿衣司，宛如过上了另一种人生，好像重活一次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让人迷醉。
他憧憬不已，渴望异常。
法空道：“你们要进绿衣司多久？”
“至少一年吧。”徐青萝道：“低于一年，恐怕什么也接触不到，是不是？”
法空摇头道：“还是要看你们的能力，……不过你们要扮成谁，绿衣司不是吃素的，不会让你们蒙混过关。”
“师父觉得呢？”徐青萝顿时笑靥如花。
这确实是一件难事。
想进绿衣司，需得三层审查，每一层都很严格，身家清白是绝对的。
所以自己四个的假身份需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儿含糊。
而且不是哪一个宗门弟子都允许进入绿衣司的，每年都有分配名额。
名额的分配则要看宗门在数年内的表现，表现好才会有名额，一般的宗门想都不要想。
这种情形之下，想要钻空子扮成另外的人进入绿衣司，几乎是不可能的。
绿衣司一直在防备这种情况。
凭他们四个现在的能力，逃不过绿衣司的审查，所以只能求到法空身上。

第1290章 奇遇
法空笑着摇头。
“师父——！”徐青萝娇笑：“师父一定有办法让我们进去的吧？”
“我也没办法。”法空摇头：“我是有点儿神通，却不是无所不能。”
“这件事难不住师父的。”徐青萝忙道。
法空道：“我有什么办法呢？是变出名额给你们？还是让绿衣司直接收你们进去？”
徐青萝明眸闪烁，嫣然笑道：“不是有李姐姐吗？”
“你觉得她会徇私？”法空道：“换了你是她，会不会帮这个忙？”
“当然会喽。”徐青萝忙点头。
法空摇头：“她不会。”
徐青萝无奈的道：“那怎么办？”
法空道：“你们自己想办法。”
徐青萝苦笑。
他们如果真有办法，也不会过来找他，实在是没辙了，才会过来救助。
法空道：“这也算是你们的一种磨砺。”
楚灵哼道：“你是有办法的，就是想看我们的热闹，是不是？”
法空摇头笑道：“确实没办法。”
可看他的神情，众人便知道他有办法，却不准备帮自己，就是要看自己四人的热闹。
“好吧。”徐青萝扯住楚灵，无奈道：“师父，那我们去想办法。”
法空摆摆手。
“师伯，段兄弟还会遇险吗？”周阳问道：“现在神剑峰的人被捉了，还会继续找段兄弟吗？”
法空颔首：“会。”
周阳皱眉：“竟然还没能完全消除危险？”
法空点点头。
周阳道：“难道神剑峰的人还不罢休？他所说的宝藏没那么重要吧？”
他们已经提前将其宝藏打开看了，里面没什么值得重视的东西，金银与宝物对他们来说很鸡肋。
而神剑峰对他不依不饶，是为了什么缘故，难道不仅仅是因为宝藏？
“这意味着，他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徐青萝轻哼道：“神剑峰知道了，那就会一直派人找他。”
周雨轻声道：“那便麻烦了。”
周阳看向法空。
法空笑笑：“他自有运气能逢凶化吉，这一次不必你们再帮忙，忙你们的去吧。”
“能逢凶化吉？”周阳忙道：“段兄弟的武功实在不怎么样，逃不过神剑峰的。”
法空道：“自有高人助他一臂之力。”
“这位高人不会别有用心吧？”徐青萝道。
楚灵用力点头。
这是很有可能的。
法空道：“这位高人是一位隐逸之士，有一门奇功，会传与段虎。”
周阳顿时双眼放光。
这可是真正的奇遇啊。
自己可没碰上这种奇遇，传说中的奇遇，很是让人羡慕。
楚灵也双眼放光，明眸闪闪：“这门奇功很厉害？”
“很厉害。”法空颔首：“会让他速度奇快，超乎寻常的快。”
“难道还能快过我们？”徐青萝问。
法空沉吟：“差不太多。”
“这般厉害？”徐青萝惊奇的道：“世间除了林叔的御影真经，还有这般奇功？”
法空点点头。
“太好啦！”周阳笑容满面。
一直守着段兄弟可是苦差使，自己还好，能跟段兄弟聊天练功或者做别的，大姐她们就不行了。
对她们来说，暗中保护段兄弟那就是煎熬，实在太过无聊，宛如坐牢无异。
段兄弟也很内疚很不好意思。
可这也没办法，想要保住性命只能如此，段兄弟既觉得安心也觉得屈辱，一直在拼命修炼，想要争一口气，不必依靠别人庇护，能自己护得住自己性命。
这一次奇遇之后，就能如愿以偿，可喜可贺。
段兄弟总算能熬出头了！
徐青萝哼一声，白他一眼。
周阳忙道：“徐师姐，段兄弟武功大增，你们也解脱啦，大家都高兴。”
“我不高兴。”徐青萝哼道：“我们有什么高兴的！”
周阳不解：“不必再暗中保护段兄弟了，不高兴吗？”
徐青萝哼道：“看他心惊胆颤的样子挺有趣的。”
周阳半信半疑的盯着她看。
楚灵笑道：“青萝你就别嘴硬啦，真这么有趣，你干什么要我替你守着？”
徐青萝顿时瞪向她。
周雨道：“师兄，这个人没问题吧？”
法空摇头：“确实是一个隐士，因为不忍武功失传，看段虎资质合适，便传与他。”
“世间还有这般人物……”徐青萝感慨。
换成自己是万万做不到这般的，把自己的武功传与一个仅仅见一次面的人。
换了自己，不好好考察一下此人的心性，不考虑一下此人的身世，不好好观察一番此人的行事风格，是断不能将武功传授的，这可能造就一位魔头，杀人无数，那便是罪孽无穷了。
楚灵赞叹：“这般人物，还真想见识一下。”
她觉得此人太过超脱，不愧是个隐士。
周阳用力点头。
周雨却沉默不说话。
她与徐青萝的观点一样，不好好了解一下便轻易将武功传授，仅仅因为资质合适，太过轻率了。
万一所传非人，那便是罪过。
法空笑笑：“你们能见到的，三天之后就能见到，到时候别失望就好。”
“难道他其貌不扬？”楚灵问。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若有所思：“三天……三天……”
她分析法空所说的话，三天之后，神剑峰再次动手杀段虎，那传功之人出现，救了段虎。
神武府捉住神剑峰高手才两天而已，第二批神剑峰高手又到了，神剑峰的反应太过快。
为何这么快？
要知道神剑峰可是在大永，而不是在神京。
那就说明神京内还有神剑峰的高手，这第二批高手之后，还会不会有第三批呢？
既然已经捉了神剑峰的高手，那最好还是把他们一网打尽，也省得麻烦。
周雨轻轻蹙眉。
周阳道：“人不可貌相，不管他长什么样，只要武功厉害就好，要见识一下的。”
楚灵轻轻点头。
外貌没那么重要。
周雨与徐青萝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眼神之后，便知道对方与自己所想一样。
法空暗自微笑。
这便是人与人的不同。
周阳与楚灵都有些烂漫，有着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勃勃生机与朝气。
而徐青萝与周雨心细如发，却失之朝气。
两边互补才好。
“师父……”
“去吧。”法空摆摆手。
“唉——！”徐青萝做出一幅楚楚可怜状，却没能让法空改变主意。
四人只好退了出去，彼此面面相觑，回到塔园里商议怎么办，如何才能进入绿衣司。
他们四个想进去，不能在一个宗内，毕竟哪一个宗都不可能一年有四个名额，三大宗都不行。
那就要每人进一宗，这难度就太大了。
“实在不成，让皇上开口吧。”周阳道，看向楚灵。
楚灵白他一眼。
周雨轻声道：“皇上不会答应这般胡闹的。”

第1291章 相助
这是破坏规则的行径。
皇上对于绿衣司极为看重，所以断然不能自己带头破坏绿衣司的规则。
否则，下面的人即使不敢说什么，绿衣司的规则也会失去权威性，甚至影响绿衣司的人心。
如果是什么重要的事还好，只是为了他们四个进去而破坏规则，委实得不偿失。
“殿下劝一劝嘛。”周阳道。
楚灵没好气的道：“是让我去求父皇吧？父皇肯定不会答应，还会狠狠的训我一顿！”
“我们真要进了绿衣司，也瞒不过皇上的吧？”周阳道：“到时候还是要挨训的。”
“挨训的不是你！”楚灵狠狠瞪他一眼：“净出馊主意！”
“那如果皇上不让你进去怎么办？”
“我自有主意。”
“什么主意？”
“哼！”楚灵白他一眼，抬起莹白下颌。
周阳撇撇嘴：“我知道，是去求皇后呗。”
楚灵一怔，哼道：“周少侠，你有时候够笨的，有时候还挺机灵的嘛。”
周阳傲然一笑。
周雨看徐青萝若有所思，轻声道：“青萝，你可有主意了？”
徐青萝摇头。
绿衣司的规则非常的严谨，如果没有师父的帮忙，确实很难进去的。
周雨道：“要不然，就算了？”
“绿衣司确实很锻炼人的。”徐青萝道：“而且越难，越是有趣。”
想混进去确实艰难之极，这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非要想办法进去不可。
周雨沉吟道：“要不然，请李少主想想办法？”
“李姐姐现在要调走了。”徐青萝摇头：“也帮不上忙的。”
周雨道：“正因为要调走，所以才请她想办法，她未必没有办法的。”
“唔……”徐青萝慢慢点头，陷入思索。
她一下明白了周雨的意思。
李莺身为副司正，权力是极大的，安排四个人进入绿衣司并不是难事。
关键还是要看她做不做，愿不愿冒这个险。
如果她没调走，还是绿衣司的副司正，恐怕未必会冒这个险去徇私。
可她既然要调走，临走之际，充分利用一把权力把四个人调入绿衣司内，好像并没什么。
即使下一任绿衣司的副司正因为官场规则，不会去捉她的把柄与漏洞。
周阳道：“不行吧？”
周雨看向他。
周阳看徐青萝在蹙眉沉思，便放轻声音：“李司正怎么可能帮我们？”
先前他们联手帮忙朱霓坑了一把李莺，在他看来，李莺肯定是恼怒异常的。
尽管李莺看起来没生气，笑盈盈的可亲，可他觉得这是李莺喜怒不形于色，是气极而笑。
换成自己，绝不可能不生气，甚至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不生气的。
楚灵想了想道：“她即使想帮，就能帮得上忙吗？绿衣司的规矩还是极严的。”
徐青萝在沉思中慢慢说道：“绿衣司的规则很严密，几乎没有漏洞，但还是有一处破绽的。”
“什么破绽？”楚灵与周阳都看过来。
徐青萝道：“内谍。”
周阳不解：“什么内谍？”
楚灵明眸闪动，顿时捕捉到了一点儿灵光，抚掌道：“那些大云与大永境内的内谍？”
徐青萝点头。
周阳还是不解的道：“那些内谍怎么有破绽了？”
徐青萝白他一眼。
周雨抿嘴笑了笑，摇摇头。
楚灵哼道：“身为绿衣司的副司正，手里肯定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内谍。”
“是啊。”周阳点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
派往外境的内谍最需要的便是保密，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与杀了他们无异。
而想保密，那便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些内谍其中肯定有很多层次，按照层次高低，保密的等级也不同。
像宁真真那般内谍，恐怕也只有司正知道。
他们知道宁真真的存在只有皇上与原本的司正知道，其他是不知道的，甚至身为副司正的李莺也不知。
而李莺手里有几个这样的内谍，也不奇怪。
楚灵道：“如果李莺能帮忙，她可以无中生有一些内谍，外人也很难发现的。”
“不会吧？”周阳迟疑。
如果这样的话，李莺想安插魔宗六道的人手岂不是很容易，那绿衣司岂不是成了魔宗六道的后花园？
他觉得身为副司正，不可能没有限制，一定有办法避免这种情况的。
周雨轻声道：“如果有司正在，应该提前向司正报告，可现在绿衣司没了司正。”
周阳道：“那她也不能肆无忌惮吧？”
“这也不算什么。”周雨摇头道：“绿衣司掺进再多魔宗六道的人也没用的，李少主不会这么做。”
绿衣司现在关键还是在境外，而不是境内。
魔宗六道弟子进去绿衣司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要替朝廷效力。
更重要的是，魔宗六道弟子进入多少，是有定例的，往后一查便能查出来。
到那个时候要算总帐的。
魔宗六道又不是要逃离大乾，没必要这么做。
周阳挠挠头，决定还是把这些挠头的问题抛开，看向了徐青萝。
徐青萝道：“看来只能求李姐姐了。”
“求也未必管用。”周阳摇头。
徐青萝轻笑一声：“没问题的。”
周阳瞪大眼睛。
楚灵道：“真有把握让李莺帮忙？她能不记恨我们先前的偏帮吗？”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的胸襟比你们想象的更宽广，明天早晨去找她。”
……
李莺与徐青萝坐在酒楼的饭桌旁，听了徐青萝的话之后，笑道：“你们真要进去？”
她仍旧一袭玄袍，晶莹如玉的瓜子脸上挂着一层寒霜，看起来冷艳逼人，拒人于千里之外。
法空与法宁已经离开，桌边还剩下周雨周阳还有楚灵三人，徐青萝则坐在李莺的桌边。
李柱与周天怀则站到一旁，肃然不语宛如两根柱子，隔绝开人们的目光。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不也觉得我们缺少磨砺吗？我觉得绿衣司是一个好地方。”
“绿衣司确实是一个磨砺身心的好地方。”李莺深以为然的点头。
自己能到现在这一步，武功固然是最重要的，但绿衣司的磨砺也同等重要。
没有在绿衣司的磨砺，自己做不到现在这一步。
“那李姐姐要帮我们吗？”徐青萝道。
李莺看看她，又扫一眼其余三人。
其余三人正在低头喝茶，仿佛听不到这边的说话，看不到这边有人。
“李姐姐——”徐青萝声音柔腻。
李莺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忙摆手：“打住！”
徐青萝娇笑道：“师父不帮忙，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只能请李姐姐你帮忙啦。”
“不是还有你们的朱姐姐嘛。”李莺淡淡道。
徐青萝嘻嘻笑道：“朱姐姐当初帮我们进神武府做事，绿衣司就没办法啦，手伸不过来。”
“哼，她这一次功劳极大，威名大增，”李莺道：“占尽了便宜。”
“李姐姐你生气啦？”
“我能不生气？”
“好好，是我不好，不该帮她。”徐青萝软语细语：“下一次帮李姐姐你，行了吧？”
李莺白他一眼：“净空口白话。”
“真的。”徐青萝忙道：“况且我们也帮李姐姐你不少次吧？难道李姐姐你不认帐啦？”
“就知道你记着帐呢。”李莺哼道：“我马上便要调到南监察司，不如去南监察司吧。”
“那边没意思。”徐青萝摇头。
李莺没好气的道：“比起绿衣司，南监察司有趣多了，可以与武林各宗相斗。”
徐青萝道：“还是绿衣司好。”
“非要去绿衣司？”李莺哼道：“绿衣司规矩大，束缚多，你们真能受得住？”
她转头瞥一眼其他三人。
徐青萝与周雨是没问题的，周阳与楚灵就悬了。
周阳且不说，楚灵身为公主，能受得住那么多的束缚？她毕竟是金枝玉叶。
一旦出了问题，自己便要倒霉，皇上绝不会饶自己。
徐青萝哼道：“放心吧，不会出事的，别忘了还有师父呢。”
“他呀……”李莺摇头：“你们真要进去，除非有性命之忧，否则他不会管的。”
“……没性命之忧便行，其他的无所谓。”徐青萝道。
李姐姐确实了解师父。
师父在这件事上彻底放手，绝不会干涉与保护，除非真有死劫，师父才会提示，否则一定坐着看热闹的。
李莺道：“有时候伤害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灵，对心境会有巨大影响的。”
自己当初一挫再挫，差点儿心境不稳，如果不是法空出现，自己恐怕未必撑过来。
所以有时候，对武者来说，伤害最大的未必是身体受伤，更是心境受损。
身体受伤容易恢复，尤其现在有神水，有回春咒，可心境则不然。
到时候，法空甚至也无能为力。
徐青萝娇嗔道：“李姐姐你到底帮不帮呀！”
李莺哼一声：“你这个求人的反而像是被求的！”
徐青萝顿时笑靥如花，拉着她胳膊摇晃：“多谢李姐姐，就知道李姐姐最好了。”
“不敢当，”李莺道：“还是你朱姐姐更好。”
徐青萝哼道：“李姐姐你有时候挺小气的。”
“那我不帮？”李莺道。
徐青萝忙又笑靥如花：“李姐姐胸襟如海，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还差不多。”李莺哼道。
周阳三人顿时大喜过望，放下茶盏，便要起身过来相谢。
徐青萝冲他们摆摆手。
他们戛然而止，继续喝茶。
李莺肃然道：“帮忙没问题，但是要跟你们说清楚绿衣司的规则，到时候我不在，没人照应，别出了岔子，随我来吧。”
她带着四人离开望江楼，到了她的小院。

第1292章 出发
李柱与周天怀站到了门外，没有进院子。
李莺带着徐青萝他们四个进了院子，坐到院中央花圃旁的石桌旁。
徐青萝不必李莺动手，自己去沏了一壶茶，斟了五盏，然后坐下来喝茶说话。
“你们四个想进去的话，不能直接出现在大乾。”李莺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后说道：“需得有一个调回来的过程，才能真正的天衣无缝。”
“我们去哪里？”徐青萝问。
李莺笑道：“一边两个吧，你们自己决定。”
“那我跟楚姐姐去大云。”徐青萝道：“让周师叔与周阳去大永吧。”
她目光看向其余三人。
周阳忙道：“我去大云。”
这话迎来了徐青萝的嗔瞪。
周阳不甘示弱的道：“大永没什么意思，还是大云更有趣。”
周雨抿嘴笑，没有说话。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大云的水太深，你能行？别栽在那边，才是丢脸。”
真要有危险，师父肯定出手。
可是让师父出手，那他们就脸面无光。
自己四人已经是大宗师，放在外面已经是大高手，还要靠师父救命，简直是给师父丢脸。
这跟扇他们耳光没什么两样。
“大云而已。”周阳哼道。
李莺看看她，抿嘴轻笑一声，摇摇头。
“李副司正……”周阳不服气的看过来。
李莺淡淡笑道：“周少侠，大云还是极厉害的，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
周阳不服气，却没有硬抬杠，而是肃然抱拳道：“愿闻其详。”
李莺道：“要去大云的话，往往是去云京，号称万神之都，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阳点头道：“知道云京是万神之教，据说各种各样的怪异力量都有。”
李莺道：“他们的力量不但怪异，还很强大，防不胜防，有时候不知道就着了他们的道。”
周阳肃然道：“例如呢？”
李莺道：“曾有两个绿衣司的高手，一直潜藏于云京之内，两人彼此照应，结果却栽在一个小宗门的弟子身上，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嗯——？”周阳皱眉。
绿衣司的弟子无一不精，且不说三大宗的弟子，便是各宗选拔进来的也都是精英。
可能不全都是大宗师，但至少也是神元境了，都是年轻有为的英杰，未来的顶梁柱。
这样的青年俊杰，还是两个，怎么说也有自保之力。
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即使是大宗师，他们两个也能逃得性命才是。
李莺道：“那小宗门的弟子也只是神元境，却能杀死两个绿衣司高手，凭的就是诡异的力量，云京很多宗门的力量根本不是武功，防不胜防。”
周阳皱眉：“一个神元境，杀了两个神元境的绿衣卫？”
“对。”李莺轻颔首：“而且这样的事还不少。”
周阳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道：“确实太危险了，还是算了。”
她看向徐青萝：“你们成吗？”
“没问题。”徐青萝笑道：“就喜欢这些神神道道的家伙，很有趣。”
李莺颔首：“不过还是要注意的，很多宗门都很邪门儿，绿衣司吃了不少的亏。”
“明白明白，”徐青萝道：“李姐姐放心便是。”
李莺继续说道：“我要建秘档，而建完秘档，你们在那边至少要呆上一个月再返回来。”
“李姐姐，会不会……”
“我在临走之前会下令你们返回。”李莺道。
徐青萝笑道：“这便好，免得我们被你下一任给摁住了不能回来。”
如果他们被摁在大云与大永，还不能贸然一走了之，否则必然会引来调查。
一仔细调查就很可能扯到李莺身上，这便是坑李莺。
李莺道：“到时候你们真回不来，那就索性在那边呆着，也是极好的锻炼。”
她抿嘴笑着看向金刚寺外院的方向：“让你师父过几天清净日子。”
徐青萝道：“没人陪师父，师父会觉得冷清无聊的。”
李莺扑哧一声笑了。
徐青萝歪头看她。
李莺忍不住咯咯笑道：“你觉得你们不在，他会冷清无聊，孤单寂寞？”
徐青萝点点头。
楚灵他们也跟着点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四人虽然闹腾了一点儿，却是中和了金刚寺外院的冷清气氛，增添了几分勃勃朝气。
有他们在，不至于太过冷清。
他们看得出来法空本身性情不活泼，却是喜欢热闹的，不喜欢冷清。
李莺摇头失笑道：“你们呀……，他怎么可能无聊，每天忙得很呐。”
他身怀神足通，怎么可能只找自己喝酒聊天？
肯定还会找他的宁师妹聊天，可能不仅仅是宁真真，还有不少朋友。
白天修炼，晚上与朋友说说话喝喝酒，然后回去打坐入定，周而复始，怎么会无聊冷清？
徐青萝道：“师父虽然很忙，但身边确实需要人的，……我们能回来吧？”
“放心吧。”李莺笑道：“我下了命令之后，下一任不会上来便更改。”
她沉吟一下道：“不过你们四个身上便打下了我的烙印，将来在绿衣司恐怕不好过。”
新一任的副司正肯定要提拔自己的心腹，对于自己这个南监察司的副司正一定会提防。
所以他们四个在绿衣司很难受重用，想要立功很难，便如自己当初的艰难处境。
不过这也是一个磨砺的好机会。
徐青萝道：“李姐姐，我们会努力撑住的。”
他们的目标不是在绿衣司里升官，只是多长一长见识，增加一些阅历。
如果实在不成，也可以撤出来。
李莺明眸忽然变得明亮，轻声道：“一旦你们进了绿衣司，就不可生出退缩之意，要勇往直前才行。”
徐青萝肃然点头。
李莺道：“一旦有了退路，觉得不行就撤，那还不如别进去，浪费力气，要知道，在绿衣司内想站稳脚跟，想立功，那是极艰难之事，需要拼尽全力才行。”
徐青萝四人肃然点头。
李莺道：“当初我困在原地不能前进一步，挣扎又憋闷，如果不是碰上大师，死死紧抓住机会，也没有今天的我，如今还是一个普通的绿衣卫，这便是绿衣司的可怕之处。”
徐青萝四人肃然。
李莺道：“绿衣司内每一个人都不简单，都是青年俊杰，都是天子骄子，都想立功往上爬，可机会是有限的，抓不住机会那就只能原地踏步。”
“李姐姐放心，我们会瞪大眼睛抓住机会。”徐青萝道：“绝不放过机会。”
李莺慢慢点头：“那便回去好好准备吧，明天便动身，我会将四个身份建好，晚上再给你们。”
晚上时候，四份身份卷宗便送到了他们手上，然后他们便辞别法空与法宁，离开了神京，分别前往天京与云京。

第1293章 玉坠
大乾皇宫
御花园
皇后正坐在赏月亭里抹着眼泪，动作仍旧不失优雅，乃是天生的风韵动人。
皇帝楚雄坐在她对面，一脸无奈。
皇后泪眼婆娑的看向他：“皇上，你怎能忍心让灵儿去受那个苦。”
“唉——！”楚雄无奈的道：“灵儿她已经长大啦，不再是小孩子了。”
“那多危险！”皇后道：“刀剑无眼，灵儿武功再强，也难保有个三长两短，皇上竟然还不派高手暗中护着。”
“没这个必要。”楚雄道：“灵儿丫头很机灵，不会有事的。”
“她再机灵，也是从小在宫里长大，哪经历过人心险恶。”皇后不满。
楚雄道：“放心吧，法空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陷入绝境的，真有危险，他会出手的。”
“大师是神通广大，”皇后拭着眼泪，轻声：“可万一大师被什么事绊住，或者分了神呢？”
“不会。”楚雄摇头：“他不会犯这种错。”
“大师是有神通，可并不是神仙。”皇后道：“是人都会犯错的。”
“灵儿她真要死了，法空还能复活她呢。”
“可那只能活到六十。”
“放心吧，他会有办法延命的。”
“皇上一直不服大师，可对大师的信心比我还足。”皇后嗔道。
“他真要没把握，也不会让灵儿跟他们三个一起胡闹。”楚雄哼一声。
皇后道：“灵儿也真是……”
“灵儿做得也没错。”楚雄道：“是该出去历练一番的，总呆在皇宫，再聪明的人也会变蠢。”
“……好啊，皇上你是骂我蠢，是不是？”皇后嗔道。
楚雄顿时失笑，挪到她身边，搂住她：“你呀……”
自从怀孕之后，皇后的性情有所变化，变得更像小女人了，动辄有点儿小脾气。
这一点儿不讨厌，反而很可爱，好像年轻了很多年，与她如今的年轻美貌相配。
好像随着她容貌的逆转，性情也跟着逆转，彻底变成了一个少女。
皇后推开他的搂抱，嗔道：“说正事呢。”
“我当初不也离开皇宫，潜入武林历练嘛。”楚雄道：“她现在只是进绿衣司，比我当初进武林还是少了几分危险的。”
“可那个时候，有潜龙卫护着你呢。”皇后哼道：“现在却不派人在灵儿身后。”
“唉——！”楚雄无奈的摇头。
皇后哼道：“皇上还觉得自己委屈？”
楚雄道：“我不是不想派，可是实在没必要。”
“为何没必要？”皇后更加不满。
楚雄道：“灵儿现在的修为太高，潜龙卫的修为还不如她呢，一旦追在她身后，必被她所知。”
“……灵儿这么厉害了？”皇后眨眨泛红的美眸，仍旧沾着泪珠。
楚雄缓缓点头。
皇后惊奇的道：“怎会这般厉害？”
“近朱者赤，她跟着徐青萝他们三个，潜移默化，不知不觉就更强了。”楚雄道：“法空对弟子的指点还是极厉害的。”
这其中固然有弟子自身资质过人之故，更重要的还是法空指点有道。
天下间与他们四个资质相当的不是没有，却没有这般厉害的，只能归功于法空的厉害。
“灵儿练的不是鱼龙乾坤变嘛。”
“他给补全了鱼龙乾坤变，远胜从前。”
“大师不愧是大师。”皇后感慨。
楚雄哼一声：“他也是得了奇遇，看到了鱼龙乾坤变的完整版本。”
皇后叹道：“灵儿的运气确实好，自从遇到大师之后，她运气越来越好了。”
楚雄道：“你想说法空是一个有大气运之人？”
“皇上不觉得吗？”
“……是有几分运气，要不然怎会有神通降身？”
所谓神通，乃是天授，并非修炼得来，这一点儿他越来越能确定。
尤其是在精研了那些佛经秘本之后，越发笃定这一点。
所以归根到底不是法空多强，是他的运气足够好，所以才能获得神通。
有了神通的加持，猪也能变成神仙，更何况法空脑子不笨，哪能不抓住机会？
“我想见见大师。”皇后道。
“没这个必要。”楚雄断然道：“不说他也会上心的，况且灵儿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自己武功足够，也很聪慧，没有问题的。”
“这次不一样。”皇后摇头：“先前两次，我都没觉得心惊胆颤，这一次不同。”
楚雄皱眉看她。
皇后道：“这一次我感觉不好。”
楚雄神情变得严肃。
皇后的直觉原本就准，现在有了身孕之后，可能会更加的精准与奇妙，类似于神通。
尤其涉及到灵儿的直觉。
皇后轻声道：“我想见一见大师，让大师看看，到底这为何如此心惊。”
楚雄皱眉沉思。
皇后殷切的盯着他。
“……好吧。”楚雄最终点头。
……
灵空寺
一座精舍内，皇后正在花圃里，拿着长长的剪刀，将一些残败枯黄的花枝剪去。
这座精舍属于皇后，一直没有外人进来。
先前皇后离开皇宫后，便在这里居住，楚灵过来陪着。
皇后回宫之后，楚灵偶尔也来这精舍看看，帮忙打理一下，却并没太过费心。
毕竟她也很忙，要跟徐青萝他们练功，无暇分心。
所以这精舍便有几分杂乱。
灵空寺生机盎然，花树与杂草都勃勃生长，而杂草比花树长势更加的旺盛。
楚灵过来也多是将草铲掉，一口气挥剑斩掉，趁机修炼一下剑法。
其他的就不怎么理会了。
皇后回来这精舍，看到这般杂乱，顿时忍不住开始动手。
她现在身体极健康，干了半上午还没觉得疲惫，只是额头有一层涔涔汗珠。
法空忽然出现，合什微笑。
“大师。”皇后放下剪刀，合什感慨道：“好久不见大师了。”
法空笑着伸手。
皇后出了花圃，来到旁边的石桌旁，替法空沏了茶，轻声道：“大师最近如何？”
法空颔首：“跟娘娘一样，都挺不错。”
“大师，我最近心烦意乱，好像是因为灵儿离开。”皇后蹙眉道：“习惯了灵儿在身边，骤然离开，实在不舍。”
法空轻啜一口茶：“孩子长大了，终究要离开的，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陪着父母。”
“是啊……，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皇后轻轻摇头叹气。
她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最终都离开了皇宫，她并不觉得如何，反而是松一口气，轻松下来。
各有各的命，他们往后过自己的日子，自己这个当娘的不必再操心了。
可是楚灵不一样。
她在楚灵身上倾注的感情远胜过任何人，楚灵占据了她心灵大半部分。
法空笑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在她身上做了诸多防护，多层布置，真要有事，我能及时赶过去的。”
皇后松一口气。
法空轻啜茶茗。
皇后道：“可是大师，为何我一直胆颤心惊的，好像要出什么事一般？”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皇后静静坐着，任由他观瞧。
片刻后，法空双眼恢复，皱起眉头。
皇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若有所思。
十几次呼吸之后，法空缓缓道：“有问题的不是她，是娘娘胎中的孩子。”
皇后脸色一变，手抚向小腹。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皇后一动不动，紧盯着法空双眼，生怕看不出什么来。
法空双眼再次恢复，缓缓道：“皇上最近给了你一块玉坠吧？”
“玉坠？”皇后伸手入修长的雪颈下，取出一枚小拇指甲大小的玉坠。
状如滴水，温润的光泽在其中流转，灵气逼人。
“是它？”
“是。”法空缓缓道：“此玉坠会引入天外之力，虚空之上的力量降下。”
“那会如何？”皇后道。
法空道：“会让胎儿更加健壮，体质过人，天资过人，出生之后是一个武学奇才。”
皇后惊奇的道：“这不是好事吗？”
法空摇摇头。
皇后不解：“难道有什么后患？”
法空沉吟不语。
皇后没有催促，只是盯着他看。
法空道：“这玉坠可是皇上的世传之宝物？”
“皇上没说。”皇后摇头道：“应该不是世传的，如果真是世传，应该是母后给我。”
法空伸出手去。
皇后将带着体香与体温的玉坠递给他。
法空接过来，双眼再次深邃，盯着玉坠，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久。
半晌过后，法空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他在脑海里回放看到的。
皇后紧张的盯着他。
片刻后，法空睁开眼叹一口气道：“此物确实不俗，但不宜戴在身上。”
“为何？”皇后道。
法空道：“它是撷取虚空之上的力量，灵气精纯无比，远胜过这一方天地的灵气。”
皇后蹙着黛眉，努力的理解法空的话意。
法空道：“这灵气虽好，却蕴含着意志与精神，乍看起来是好事，它会让出世的小皇子聪慧过人，宛如有宿慧一般，恐怕一出生便能说话，便能行走。”
皇后点头。
如果真是这般，确实惊人。
法空道：“但其实，却是虚空之上的意志与精神，有一个巨大的风险。”
“什么风险？”
“娘娘可曾听说过夺舍之术？”
皇后摇摇头。
“夺舍之术，是将自己的魂魄注入到对方体内，从而夺取对方的身体。”法空平静说道。
皇后脸色一变，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她马上反应过来。

第1294章 怒极
她脸色大变：“夺舍？”
法空道：“意志与精神随着力量一起进入，潜伏下来，日积月累越来越强，宛如种子一般。”
皇后沉下玉脸，轻声道：“终究有一日会破土发芽，茁壮成长，最终夺取了身体。”
法空慢慢点头。
皇后皱眉道：“真会夺舍？”
法空道：“即使夺舍，恐怕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外人看不出来。”
皇后脸色越发沉肃：“便是我也感觉不到？”
法空轻轻点头。
“就是说，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我孩儿，然后扮成我孩儿的模样？”
“正是。”
“世间竟然有这般阴毒之法？”
“大永的九元圣教便有这般秘术。”法空道：“而且我还亲自见过施展，否则也不知有这般诡秘之术。”
“如此邪术，”皇后咬牙道：“天理不容！”
一想到这种秘术，就让人头皮发麻。
被施展了这般秘术，却还不知道，然后悄无声息的杀死自己，防不胜防。
这是何等阴毒可怕的邪术！
法空笑笑：“这般邪术，是很难练成的，一旦练成，杀人于无形，很是惊人。”
“我们皇宫内可有人中这般邪术的？”
“现在应该没有。”法空摇头：“不过娘娘也不必过于担忧，此术虽然可怕，但修炼与施展的条件都极苛刻，不是想向什么人施展都行的。”
“我这孩子他……”
“娘娘直觉惊人，”法空笑道：“将这玉坠拿开，别戴在身上便是。”
“这玉坠呢？”皇后蹙眉看着法空后上的玉坠：“它乃邪物？”
法空道：“如果用好了，也是一件宝物，要先消除它力量中的意志。”
他想到这里，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皇后。
皇后伸手接过来，打量一眼。
这串佛珠紫黑深沉，隐约有沉穆的力量弥漫，一看便知不是凡物，与他先前所赠的佛珠风格迥然有异。
先前所赠的佛珠，看起来是平平无奇，好像就是随随便便做的佛珠，一点儿没有异样。
掉在地上，恐怕没人会当回事儿。
法空道：“这佛珠中，我加持了诸多佛咒，可以替换下其他的佛珠。”
“多谢大师。”皇后将其挂到皓腕上。
白玉似手腕与紫黑色佛珠相映，更显这串佛珠的不凡。
法空又将玉坠递还：“现在应该差不多能隔绝虚空之上的意志了。”
皇后却犹疑的看着玉坠。
法空又往前递了递。
皇后接过来，蹙着黛眉道：“要不然，直接抛开，不戴便是了。”
法空笑笑：“它确实是有极妙的作用，就这么抛开有些可惜。”
皇后摇头道：“我宁愿皇儿他平平常常，不必他有多么出类拔萃。”
“娘娘，你不该替他选择。”法空道：“否则，有可能将来埋怨你，你也会内疚。”
“可是……”皇后还是不放心。
凡事都有万一。
万一佛珠没办法拦住虚空之上的力量呢？
实在不想冒这个险，宁愿不要精纯的灵气滋润，以增强体质提升资质。
“试试无妨。”法空笑道。
“……好。”皇后最终还是相信法空。
她相信法空行事谨慎，既然决定这么做，那必然是有把握的，即使真有问题，也能提前看得到。
她慢慢接过玉坠，重新戴回雪颈下。
雪白皓腕上的佛珠忽然闪了一下，隐约有金光浮现，化为流水一般淌出佛珠，沿着皇后的手臂往上爬去。
皇后感觉到一股温暖气息从手臂钻进来，沿身体往下走，最终留在了小腹。
有这温暖气息入驻，她顿时心静神宁，原本的惴惴不安倏的消失无踪。
她顿时露出笑容。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片刻后恢复原样，他点点头：“可以挡住虚空之上的精神与意志了。”
他先前一直在研究无上金光咒。
无上金光咒对虚空之上的力量极为敏锐，一出现便会上前隔绝它们。
现在经过法空的改良，它不再隔绝虚空之上的灵气，但会湮灭虚空之上降下的精神与意志。
如此一来，尽得其好处却消弥了弊端。
通过天眼通看到的未来已然改变，皇上肚中的皇子与先前已经迥然有异。
他不再有那么的神异，却依旧拥有天下顶尖的资质，可惜，并没能成为皇室的第一高手。
他终究还是逊色于楚灵一筹。
虚空之上的力量需要配合意志与精神，才能将其发挥到最大威力。
消除了音志与精神，威力便是大损。
这与大宗师的力量相似。
“大师，这玉坠……”皇后蹙着黛眉，轻声道：“皇上不要紧吧？”
这玉坠是皇上给的。
皇上为何给自己这个？
肯定是知道这玉坠的妙处，吸纳了其精纯的灵气，那会不会有夺舍之危险？
甚至，皇上是不是已经被夺舍了？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变了变，竭力恢复正常，不让自己露出紧张。
法空笑道：“皇上的修为何等厉害，不会的。”
“皇上真不要紧？”皇后轻声道。
法空点点头道：“放心便是，皇上有宝物护体，虚空之上的力量是没办法夺舍的。”
“那便好。”皇后长舒一口气。
她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皇上被不知不觉夺舍了，那将是何等可怕之事？
法空道：“这枚玉坠的来历是有问题的，让皇上查一查吧，要好好查一查。”
皇后再次蹙起黛眉。
法空道：“娘娘一说，皇上便知道了，让皇上小心些吧，这背后可不简单。”
“……好。”皇后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这个字。
她很想问清楚，到底是谁送的玉坠，背后有什么不简单的，可看法空没有说的意思便知趣的没问。
……
“玉坠有问题？”楚雄脸色阴沉如铁。
他手里把玩着玉坠，双眼冷电闪烁，嘴角下撇。
两人正坐在御花园的一座小亭里，灯火通明，天空一轮明月高悬。
明月洒下的清辉被御花园里的灯笼光芒驱散，无法逼近。
楚雄的脸庞在灯光下格外的阴沉，好像覆了一层青气，阴冷得吓人。
皇后轻叹一口气，柔声道：“我一直心惊肉跳，却不是因为灵儿，竟然是因为他。”
她摸了摸鼓起的肚子，叹气道：“差点儿铸成大错，真是防不胜防。”
谁能想到，皇上所赠的宝物会引来如此的麻烦。
“皇上，这事谁也想不到的。”皇后看得出他又自责又羞愧又愤怒。
楚雄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他还说什么了？”
皇后摇头：“没有了，只让皇上你小心，这背后不简单。”
“嗯。”楚雄轻轻点头，脸色慢慢恢复平静。
皇后却越发担心，这是他怒极之兆。

第1295章 内情
楚雄迎着她担忧的目光，轻声道：“这玉坠乃是有人献上的宝物。”
“谁献上来的？”
“冯庆南。”
“冯将军？”皇后蹙起黛眉：“冯将军回京了吗？”
据她所知，冯庆南是镇守南疆数十年，军功赫赫，劳苦功高，几十年圣眷不衰。
“是他托人献上来的。”楚雄沉声道：“我觉得不错，便转赠给你。”
“冯将军应该也是觉得不错，才转赠给皇上的。”皇后忙道：“就像皇上一样。”
楚雄慢慢点头：“我先前也这么想的，不知者不罪，他也是一片好心。”
皇后轻轻点头。
楚雄哼道：“可是真要如此，法空怎会说刚才那一番话。”
“嗯——？”皇后一怔，脸色微变。
她马上省悟。
如果真是如此，法空就不会说事情没那么简单了，既然说了，那便说明事实并非如此。
“难道冯将军知道此物之患，故意而为之？”皇后轻声道：“这是为何？”
她轻轻摇头：“他不知皇上会将玉坠送给我的。”
“所以他针对的不是你，不是皇儿，而是朕！”楚雄冷冷一笑。
“这东西应该是伤不到皇上的。”皇后道。
楚雄看向她。
皇后道：“大师说，皇上有宝物护体，是能隔绝它的侵害，不要紧的。”
“可别人不知道。”楚雄哼道。
他越发觉得不舒服。
这个法空，竟能看到自己的护体宝物，这可是无形之物，无形无质。
皇后蹙起黛眉：“难道他算准了皇上会将它送给我？……将来要控制皇儿？……真要是这样，那布局也太深远，想来便可怕。”
“法空还说什么了？”楚雄道。
皇后轻轻摇头：“再没说什么了。”
楚雄哼一声：“这家伙！”
皇后不解的看他。
楚雄道：“这是逼朕过去求他呢！”
皇后露出笑容：“皇上想弄清楚这个，确实要好好向大师请教的。”
自己当时觉得，法空大师这一句提醒是好心，现在看来，却是跟皇上隔空较量。
法空大师也不老实，这是逼迫皇上亲自向他请教了，否则，直接跟自己说了缘由便是了。
楚雄哼一声。
皇后道：“皇上，先前大师做了北监察司的司正，已然是退了一大步。”
楚雄撇撇嘴道：“他这是表面功夫罢了。”
“能做表面功夫已经很好了。”皇后轻声道：“至少表明他是大乾子民，是听皇上的。”
“他能听我的？”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违逆皇上之命吧？”皇后轻声道：“不能因为担心他以后会如何，现在就逼迫太甚，该让一让还是要让一让的，否则一味的让大师让步，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里话，只是埋藏于心里没有说出来，因为时机不对。
先前的时候说，尤其是在法空没做北监察司司正的时候说，楚雄绝对听不进去的。
现在说才是时候。
法空退了一步，楚雄是清楚的，也是满意的，这个时候让楚雄再退一步，他也能听得进去，而不是直接勃然大怒。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退一步。”楚雄哼道：“我明天去找他。”
……
清晨时分的灵空寺，沐浴在清爽之中，太阳迸射出万丈金光照耀着灵空寺内外。
寺内隐约有诵经声与木鱼敲击声，声声都带着独特的韵律，闻之心静神宁。
法空吃过饭后，在神京城内溜达了一圈之后，来到了灵空寺，看到了楚雄。
大雄宝殿长长的台阶下，楚雄站在巨大紫香炉旁边，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寺内的金身佛像。
法空进来的时候，他仍旧负手看着佛像。
禁宫护卫们都化为暗哨，在灵空寺的方圆百米开外，没有靠近百米之内的。
偌大的灵空寺内，除了金刚寺的和尚在诵经，便只有楚雄一人而已。
法空合什道：“皇上。”
楚雄转身过来，双眼如电。
法空微笑：“皇上请——！”
他当前引路，两人来到了他的住持院子。
石桌上放着一个红泥小炉，汩汩冒着白气。
显然是算准了他的时间，寺内的僧人已经提前煮上茶，等他过来便能喝。
楚雄坐到石桌旁，接过法空奉上的茶茗，淡淡道：“灵儿不会有危险吧？”
“会。”法空颔首：“她与青萝去大云，大云可不是良善之地。”
楚雄皱眉。
法空道：“没有危险，怎能达到锻炼磨砺的目的。”
“别弄出岔子来。”楚雄沉声道：“万一不好，真要没了性命呢？”
法空笑了笑：“他们身上有我的佛珠，即使身亡，也能定住魂魄不流失，复活过来便是了。”
楚雄皱眉：“可复活过来只有六十年寿元。”
“有那佛珠，不会损他们寿元。”法空淡淡道：“死过一次对他们来说更有益处，见到了生死，才能真正彻悟，才能真正明白世间的法则。”
“不会损及寿元？”
“是。”
“可万一佛珠被人所弄走呢？”楚雄皱眉道：“那岂不是有损寿元了？”
法空道：“这佛珠一旦吸纳了他们魂魄，便会直接化为无形之物，不会被拿走的。”
“……你这是成心让他们死。”楚雄哼道：“他们肯定是觉得有你护持，所以很放心，胆子放开，很可能肆意妄为。”
法空笑了笑：“现在就要让他们知道，外人是不能依恃的，还是要自己小心。”
“他们一定恨死你了。”楚雄道。
法空微笑点头。
徐青萝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认为，甚至楚雄皇后，更甚至天下人，都以为自己会在关键时刻救他们四个性命，不会让他们四个死。
这个思维定势一形成，对他们而言，根本达不到锻炼磨砺的目标。
不真正畏惧死亡，那就不会小心谨慎。
这是由不得他们的心理依赖，是很难自己克服的，必然存在。
所以他们的小心谨慎不是来自于敬畏死亡，而是源自于自己的叮嘱。
这是浮于表面的。
更重要的是，不真正经历死亡，对天地的认知就是没办法达到通彻的。
自己能有如今的修为，固然有神通与药师佛之助，但也离不开自己曾经直面过死亡，经历过死亡。
死亡既是大恐惧，也是巨大的宝藏。
他们在猝不及防之下死亡，对他们的冲击更强烈，原本以为自己会出现，却没有出现，会让他们一辈子记得清清楚楚，从此斩断对自己的依赖。
他们会彻底明白，他也靠不住，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这将是给他们重要的一课。
楚雄道：“他们恨你，也会从此失去对你的依赖，你不觉得惆怅？”
被人依靠的感觉是很好的。
一旦不再依靠，就会很失落。
尤其是他们四个一天到晚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热闹非常，骤然离开，他怎么可能不惆怅失落？
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佛法高深，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法空叹一口气：“身为大宗师，如果不能心灵独立，不依靠外物，怎么可能精进？”
“不得不让他们独立。”楚雄慢慢点头。
法空道：“皇上担心我会失落痛苦？那大可不必，他们都是聪明的孩子，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知道是知道，但肯定是伤心的，被你骗了。”楚雄有些幸灾乐祸。
法空笑道：“我一直提醒他们，不要指望我在关键时刻救他们，要想办法自救，听不进我的提醒就没办法了。”
楚雄哼道：“你都打好埋伏了，果然狡猾。”
法空笑着点头：“皇上是想问冯庆南冯将军有没有事吧？”
“不错。”楚雄脸上的笑意敛起，沉肃的盯着法空：“他有问题吗？”
法空微笑：“皇上何不让绿衣司与巡天卫及南监察司查一查呢？”
楚雄哼一声，不满的看他。
法空道：“皇上即使从我这里知道，也是要让他们查一查的。”
“没错。”楚雄哼道：“朕已经下令让他们暗查，总不能偏听一家之言。”
法空沉吟一下，摇头道：“皇上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此话怎讲？”
“冯将军是没问题的。”法空道：“是他的一个属下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一个属下是千明宗的弟子。”法空淡淡道：“皇上还记得千明宗吧？”
“千明宗……”楚雄皱眉沉思。
他最终摇摇头。
脑海里并没有这个宗门的印象。
法空道：“这个千明宗是一个小宗，后来被朝廷驱使武林各宗动手灭掉了。”
“为何灭掉？”
“据说是因为千明宗弟子修炼邪法，吞噬血肉。”法空道。
“那是该灭。”楚雄沉声道。
法空笑了笑。
楚雄皱眉：“难道不对？”
“它们是冤枉的。”法空露出冷笑，摇头道：“得罪了朝廷一个重臣。”
楚雄脸色变得难看。
如果说是因为冤枉而令灭一宗，确实是太过火，尤其是涉及到朝臣。
法空道：“一个朝臣的儿子看上了千明宗一个女弟子，想要强来，却被打伤，从此不能人道。”
楚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想象得出来，那朝臣肯定是愤怒之极，而报复手段却是将千明宗灭掉。
这是借朝廷之力而报私仇。
法空摇头道：“千明宗弟子终究还是有逃出来的，那玉坠便是其宗门秘藏的宝物，是禁止弟子接触的。”
“那朝臣是谁？”楚雄缓缓道。

第1296章 问计
法空微笑：“皇上应该猜到的。”
“冯庆南？”楚雄缓缓道。
法空轻颔首。
楚雄脸色阴沉如铁。
片刻后，他缓缓道：“他一直驻守南疆的城池，很少回来神京。”
法空颔首。
楚雄道：“他的儿子则留在京师，也是个不成器的，一天到晚游手好闲。”
法空叹一口气。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肖，再英雄的人物也难免如此，冯庆南身为将军，有一个不肖儿子也不出奇。
这便是世事的无奈。
楚雄冷冷道：“他儿子被收拾了，然后他请人出面报复，结党营私，真真该死！”
法空笑笑：“当今天下诸朝臣，哪一个能避免？皇上纵使气愤也是无可奈何的。”
官场的清理可不是武林宗门，这涉及到了人性与权力的特性，无法避免。
唯有遏制，也只能遏制一时，不可能一直遏制得住，需得不断的调整。
“朕……”楚雄竟无言以对。
法空道：“皇上想避免这一点是不可能的，北监察司也做不到这一点。”
这种事是出力不讨好，是得罪整个朝臣。
也就王虎臣这般人物，纵使与天下人为敌，只要有利于江山社稷都会兴致勃勃的去做。
楚雄脸色阴沉，缓缓道：“朕既然知道了此事，便断不能平白放过去。”
法空似笑非笑：“要重惩冯庆南？”
“……”楚雄迟疑。
自己正在气头上，确实恨不得把冯庆南一撸到底，发配到北边去种地。
可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冯庆南劳苦功高，有功于社稷，身在边疆驻守，儿子却被人给废了。
虽然说这是他儿子自找的，可朝廷还是亏欠他。
身为将军却护不住自己的儿子，这个将军做得有什么滋味，他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当知道儿子被废之后，冯庆南一定是怒发冲冠，恨不得率大军回来灭了千明宗的。
那个帮他报了仇，灭掉千明宗的朝臣，好像也是顾全一番同僚之谊。
但用的却是朝廷的权力，成全自己的情谊。
这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一点儿没想过朝廷给他们的权力不该私用的。
法空摇摇头。
所以说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很为难很尴尬。
重罚冯庆南？
毕竟不是冯庆南灭的千明宗，他身在南疆是没办法灭千明宗的。
而进献宝物，却是一番忠心之举。
毕竟这宝物的弊端是很难发现的，便是楚雄都没能发现，更别说冯庆南。
重罚献上宝物的那个千明宗弟子？
这确实是该重罚的。
虽然他值得同情，但竟然胆敢把楚雄甚至皇子拖下水，借楚雄的手来灭冯庆南。
这是取死之道。
还有那个成全同僚之谊的朝臣，驱使武林宗门灭千明宗的大臣。
因一人之过而冤枉一宗灭掉一宗，更何况那只不过是反抗过程中所伤人。
这般狠辣手段，恐怕不止做一起了，被灭的武林宗门之中，到底有多少是被冤枉的？
法空道：“皇上要如何处治？”
楚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法空没有催促，知道这很为难。
他起身再次给楚雄斟满了茶，自己也斟满，悠然自得的轻啜一口，体味着茶茗的清香，脏腑皆被洗涤一遍。
不管喝多少次，用神水与钟山上的茶叶沏出来的茶茗，都是这般的灵气袭人。
楚雄轻啜一口，脑海里一清。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道：“罢了。”
法空眉头一挑，笑道：“皇上要装作不知道？”
“嗯，装作不知道吧。”楚雄沉声道：“只能暗中收拾那个家伙。”
“要收拾周洋周大人？”
“周洋？！”楚雄咬了咬牙。
法空再次露出笑容。
这周洋乃是兵部的侍郎。
而冯庆南则是将军，这两人算是一内一外。
内与外是最忌互相勾结的，内外一勾结，沆瀣一气之后便能瞒天过海。
这两人算是犯了朝廷的忌讳。
楚雄脸色阴沉欲滴。
原本想装糊涂，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找个机会再收拾那个朝臣。
可没想到这朝臣竟然是周洋。
周洋已经是兵部侍郎，可谓权倾一方，难怪轻轻松松便灭掉了千明宗，而自己竟然还不知道。
对他这个兵部侍郎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而周洋与冯庆南关系如此之好，恐怕有很多事自己是不知道的，尤其是冯庆南的事。
所以还是要秘密查一查，不仅仅要查这件事，更重要的是查一查冯庆南还有什么事。
还有周洋……
他皱眉看向法空。
法空轻轻放下茶盏：“皇上，这个周洋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算得上清廉，也是忠心耿耿。”
“嘿，忠心耿耿会做出这个？”
“可能也是路见不平吧，替出征在外的将士不忿，所以生出雷霆之怒。”
“雷霆之怒，”楚雄冷冷道：“那也是该朕的雷霆之怒，而不是他乱来！”
周洋身为兵部侍郎，完全可以将此事上奏，自己看了之后自然会降下惩罚。
可他却自作主张，甚至连奏请都不奏请！
“那皇上就该想想，”法空微笑道：“他为何宁肯自作主张也不上奏。”
楚雄脸色阴沉欲滴。
显然这是因为上奏了也不会如愿。
如果自己知道之后，肯定不能仅仅顾全冯庆南的心情，还要想想为何这些功勋之后如此猖狂。
如果一味的偏袒，会不会助长他们的气焰，让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与猖狂。
自己的办法是息事宁人。
让千明宗交出伤人的弟子，以伤人之罪惩罚之，因为是自卫反抗所致，所以应该是罚钱了事，而不会更重。
这样一来，既顾全冯庆南的颜面，也能给百姓一个交待，让他们知道朝廷不会一味偏袒将领与官员，可谓是赚了一把民心。
至于冯庆南的儿子，那是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冯庆南恨只能恨他自己教子无方。
如果他儿子规规矩矩，哪来这些事？
他儿子碰上的是千明宗，只是废了他，换了一个武林高手，很可能直接杀掉。
“一边是百姓，一边是官员。”法空抬起双掌，分别摊开，似是手中放着东西一般，掂量了掂量，微笑道：“皇上到底要坐哪一边呢？”
楚雄盯着他的双掌，双眼闪烁。
法空笑道：“皇上精擅平衡之术，一会儿站在这边，一会儿站在那边。”
“不错。”楚雄坦然承认。
他不会一直站在官员这边，但也不会一直站在百姓那边，要不停的变化。
官员势大，则要压制官员，民心汹涌，则要顺应百姓，不能一味的站在哪一边。
一味的站在哪一边不动，大乾江山社稷危矣。
法空道：“这一次皇上恐怕是要站在百姓那边，所以周大人便自行其事。”
楚雄双眼微眯。
法空道：“朝臣是一体的，尤其是当面对百姓的时候，王虎臣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未必吧。”
群臣之间彼此争斗是常态，可在面对之外的争端时，他们彼此会联手，共同维护利益。
楚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王虎臣不可能不知道，他装作不知道罢了。”
“他可能是觉得，皇上不知道的好。”法空微笑：“这是为了江山社稷好。”
楚雄脸色再沉。
法空摇摇头：“人心深密呐，天下事还是少知道一些好，知道得越多越烦恼。”
楚雄深吸一口气道：“还有什么，一口气说出来吧，别说一半藏一半。”
法空道：“千明宗……，还有两个弟子逃出了大乾，逃进了大云。”
楚雄皱了皱眉头。
法空道：“皇上想斩草除根吧？”
尽管千明宗冤枉，可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再容许千明宗弟子继续活着了。
他们一定会报复，报复冯庆南、报复周洋、报复朝廷、报复皇上，向所有参与剿灭千明宗的武林宗门报复。
楚雄沉声道：“只能除了他们。”
法空摇头：“可惜，他们有奇物护体，我是找不到他们的。”
楚雄皱眉盯着他。
法空笑道：“皇上不信吧？”
“你觉得我会信？”
“可这便是事实。”法空叹道：“我的天眼通并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窥的。”
楚雄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他们竟然还有宝物能挡住你的天眼通！”
“有玉坠这般奇物，再有另外的奇物也不出奇。”法空道：“千明宗还是颇有几分底蕴的，可惜啊……”
他摇摇头叹一口气。
楚雄却一点儿没有可惜的意思，像千明宗这般宗门，大云多不胜数。
现在的宗门，哪一个没有几分底蕴？
没有底蕴的早已经被淘汰了，大云武林的竞争就是这般的惨烈。
楚雄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罢了。”
法空起身合什：“皇上好走。”
楚雄放下茶盏往外走，走到院子门口时停住，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看着他。
楚雄哼道：“你这是故意坏我心情的吧？”
法空笑道：“皇上纵使不能做什么，但也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楚雄缓缓点头：“朕不想做一个糊涂虫！……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恢复千明宗。”法空道。
楚雄皱眉沉思一会儿，摇摇头：“不可能了。”
千明宗已然被灭，谈何恢复。
法空道：“千明宗弟子未灭绝，可以让他们重建，朝廷给予补偿。”
“这相当于承认当初是冤枉他们的，”楚雄沉声道：“周洋则不得不处置。”
法空微笑：“如果皇上问我，我便只有这个主意，其他的恕我智拙，想不出来。”

第1297章 宝剑
楚雄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容我想想吧。”
法空送他到了寺门口。
阳光之下，楚雄再次转身过来，深深看他一眼：“你做北监察司的司正，就一点儿没有大展身手的意思？”
法空摇头。
楚雄道：“可惜了你这一身的智慧与神通，暴殄天物！”
法空微笑道：“可为而不为，方是上乘，皇上如果不是形势所逼，喜欢这般操劳吗？”
“……朕很喜欢。”楚雄迟疑一下，哼道：“乐在其中。”
“那就要恭喜皇上。”法空笑道：“我去是一身懒骨，做不到这般。”
“罢了！”楚雄一挥手，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法空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禁宫护卫迅速的从四面八方靠近他，簇拥着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南边。
那正是千明宗原本的方向，玉坠的出处。
他转身进寺内，将楚雄先前用过的茶盏小心翼翼的拿起，微笑打量着。
这茶盏上沾染了楚雄的气息，对于他看透楚雄有莫大的作用，可以消减楚雄身上宝物的遮挡。
楚雄一直在不断的搜集宝物，想要遮挡自己的窥探，即使现在能隐约看到，未来却未必还能看到他身影。
身为皇帝，要搜集天下宝物，这是断不能小觑的，越来越多的宝物进入皇宫。
玉坠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现在楚雄身上还有其他宝物，已经让他变得模糊朦胧，便要看不透了。
还好有了这茶盏，通过他身上的气息可以无视遮挡，直接看透他本体，看到他的未来。
法空将这茶盏放到了时轮塔内，确保万无一失，然后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座山峰下。
这座山峰位于神京两百里处。
对于一般的百姓，这里距离神京遥远，对于武林高手却是一个短距离。
千明宗原本便位于这山峰的半腰。
千明宗弟子前往神京游玩，确实很方便，结果引发了那一场意外，导致千明宗被灭。
站在这山脚下，他能感受到无形的力量在弥漫，阴冷透骨，宛如寒风。
可现在明明是暖春。
法空叹一口气。
这是怨气与煞气，在天地间凝而不散，甚至会越来越盛，让人扼腕。
他心眼打开，看着山峰里隐隐约约的阴影，暗自怜惜又无奈。
身形慢慢浮起，脚下形成一座无形的法坛，法坛一层又一层的形成，托着他越升越高，直到与山峰齐平，最终甚至超过了山峰。
他双手结印，闭上双眼。
天空降下一道光柱。
光柱直径有十米，宛如一根白玉柱子，一头探进云层，一头插进山峰。
山峰涌出一道道黑气，倏然钻进光柱内，然后光柱内出现一个个朦胧的人影。
他们的脸容隐约浮现，从狰狞迅速变得平和，平静的看着远方，被无形的力量托着在光柱内浮起，朝着天空而去。
法空微阖眼帘，嘴唇喃喃。
一刻钟后，光柱之内不再涌现人影，山峰中不再渗出黑影，周围的寒意消散，恢复了温暖。
春天的阳光暖融融，照在他身上，心中也温暖。
这些煞气停留在这里，会不断的积累，越来越强，最终会影响现实。
将这些煞气怨气完全超度，也算是功德一件，让他们解脱开去，送进西天极乐世界或者轮回。
至于到底送到西天极乐世界还是超回，现在自己还不知，修为还不到。
温暖的阳光之下，原本冷肃的气氛完全变化，远处有鸟雀靠近。
不像先前那般冷冷清清，鸟雀隔得远远的，这些动物们的感觉比人更敏锐。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慢慢变化，满意的点点头，身形一闪，出现在半山腰。
半山腰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破破烂烂，被风雨日月侵蚀得厉害。
法空行走在这一片废墟之中，双眼所见，皆可看到昔日的热闹场景。
油然而生出了几分沧海桑田之感。
岁月变幻，人如流水，来来去去，兴衰莫测。
他看到了当时灭门的情形，看到了千明宗的末日与惨状，看到了千明宗弟子的愤怒与挣扎。
一宗弟子，不管男女老少，还是妇孺，皆被一一斩杀，无一活口。
这些下手之人，个个心肠冷硬，毫无怜惜之意，杀人如杀鸡一般。
法空看得摇摇头。
看这些悲惨的场面，实在是影响心性，看得越多，对自己的影响越大，还是要尽量避免。
只能感慨，人一旦发起狠来，比兽类更加的残忍与狠毒，让人咋舌的狠辣。
他强忍着不舒服，继续往下看，最终搜寻找到了千明宗的宗主。
数个高手护着宗主，主张从秘道逃走。
宗主是一个清癯中年。
他断然否决，让他们护送了十几个少男少女从秘道离开，并将几本钥匙交给他们。
然后转身冲出去，引开了前来的高手，让这些高手能够护送十六个少男少女脱身。
法空看着这十六个少男少女，暗叹了一口气。
这十六个人必然是生活在仇恨之中，一直想着报仇雪恨，尤其是宗主的舍身掩护，更让他们痛恨之极。
法空看到这一幕，摇摇头。
这便是武林的真正面目，弱肉强食，没有公理，弱者不配有声音。
这十六个少男少女怎么可能不报仇，换了任何一个人，不报仇都没办法安心睡觉，活着的意义只有报仇。
一个月后，四个千明宗的高手再次出现，打开了旁边的山洞，取出一些东西离开。
法空看到了这些宝物，其中便有那枚玉坠。
除了玉坠，还有八件宝物。
法空的目光扫过这八件宝物，有玉佩三枚，有玉坠四枚，还有一柄长剑，还有一件宝甲。
目光最终停留在长剑上。
玉佩与玉坠都有玄妙，可这一柄长剑却他莫名的警惕与森冷感。
这说明它对自己是有威胁的。
这世间能神剑利器，能对自己有威胁的实在不多，金刚不坏神功的不断精进，让兵器在自己跟前已经毫无作用。
金刚不坏神功如今的境界，不仅仅是刀枪不入，而是神兵利器不入了。
它们再强也伤不到自己。
可是这柄长剑却能伤到自己甚至杀死自己，可谓是当之无愧的神兵利器。
他双眼紧盯着这过去的影像，凝神再凝神，将其烙印入脑海深处。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投向远处，寻找这一柄长剑的所在。
可惜，冥冥之中的感应找不到它。
他想了想，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一处秘室内。
这秘室位于山峰之内，是一座山洞的最深处一间石室。
这山洞隐秘异常。
那些灭宗之人细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刮地三尺，都没能找到这山洞。
最终被千明宗的幸存者打开，取出了宝物。
他所在的秘室便在山洞的其中一间，放置的便是那柄长剑的，宝剑的支架犹在一张玉石桌上。
这黑漆漆的支架，从前的时候便放着那柄长剑。
他没有靠近，站得远远的，双眼凝注于这支架上。
数次呼吸之后，他松开眼神，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寻先前所见所闻。
通过这支架，他看到了宝剑是何时放上的，放了多久，中间有几次离开，都是什么人取走。
最后一次的时候，取走长剑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却是当初的护法之一。
法空片刻后，往支架靠近了两步，顿时身上涌出一团金光，化为金光罩将他笼罩其中。
法空脸色沉肃。
果然如此。
这支架上弥漫着虚空之上的力量。
而且，现在还在源源不断的汲取虚空之上的力量，默默无闻，绵绵不绝。
所以，那柄长剑能杀自己，是因为虚空之上的力量加持所致？
他思忖片刻后，再次上前，伸出手去。
金光笼罩着他双手。
待金光与黑漆漆的剑架相碰，顿时金光暴涨。
法空手腕上的佛珠忽然消失无踪，却是到了时轮塔内。
于是金光罩跟着消失，他的手终于碰触上了黑漆漆的剑架，顿时森冷气息钻进手掌心。
他缩回手掌，然后再次双眼变得深邃。
目光穿过了山壁，穿过了一层层的山峦与树林，穿过层层城墙，最终落到了一处。
法空的目光收回，若有所思。
这柄剑如今却是在大云的一处山洞里。
这山洞除了这柄长剑，还有六柄长剑，每一柄都是神兵利器，吹毛断发。
除了这柄长剑让自己感受到了威胁，还有一柄剑也让自己感觉到了威胁。
但这两种威胁的感觉截然不同。
一种是阴冷，另一种则是赤阳，至刚至阳至烈，仿佛一团火焰能把自己燃烧。
法空顿时露出笑容。
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这里面的六柄神剑都是世所罕见，却凑在了一起。
很显然，这六柄长剑并不是千明宗的，而是另一个宗门的，那千明宗的弟子呢？
他的目光以这柄剑为圆心，扩衍开去。
这却是一座大宅子，而宅子所在却是云京。
宅子外便是闹市，而宅子内有三十多个男女，正在练武场上练功。
宅子最外头的额匾上写着“玄阳”两个大字。
法空在脑海里搜索。
大云，玄阳，难道是大云的玄阳宗？
这柄长剑落到了玄阳宗的手上？
玄阳宗在云京好像只能算是二流门派，并不算太出名，竟然有这般宝剑。
如此深厚的底蕴，让人不得不感慨。

第1298章 捷径
其实不管是大云大永还是大乾，能够屹立如今的宗门，除了那些顶尖大宗的附庸宗门，其余宗门都不简单，都有着深厚的底蕴。
一直不被淘汰，存在得够久，自然便有了底蕴，然后会越来越强。
这玄阳宗平平无奇，却有六柄神剑，而且还有两柄能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直接出现在那里，将两柄剑拿走，将威胁扼杀于萌芽。
这同时是一种警示：没有所谓的天下无敌，再强的修为，还是要小心谨慎，不能纵意放肆。
他沉吟片刻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也那柄阴冷的宝剑，重新搜索它的前尘往事。
最重要的是，想弄清楚它为何落到玄阳宗的手中。
片刻后，他双眼微眯，神情肃然。
那十六个男女，分成了三拨，四人留在大乾，另外两拨各六人，分别进了大云与大永。
他们各有四个高手护持，而进入大云的三男三女，包括护持的四个高手，最终全部折于玄阳宗之手。
这柄长剑便是战利品。
除了这柄长剑，还有三枚玉佩，全部落到了玄阳宗手上，成为战利品。
四个大乾高手进入大云，事先没有建立好落脚点便如羊入狼群，是很难幸存的。
他们刚刚进入大云没多久便被盯上了，玄阳宗的弟子暗中跟了一千多里，最终判断他们没有根脚，然后断然出手，直接灭掉，抢了宝物。
法空看到这里，不由的默然，也觉得命运对千明宗太狠了，太让人绝望。
他想到这里，一闪出现在玄阳宗的秘室。
秘室里所有东西，纷纷浮起，然后如乳燕投林般钻进法空的袖中消失不见。
“叮……”
“砰……”
秘室内布置的机关顿时启动。
练武场上的玄阳宗弟子还有暗中的护卫冲向秘室，其中三个老者动作如电。
他们冲进秘室，其他人停在室外没有进去。
看到秘室内空空荡荡，洗劫得一干二净，他们目瞪口呆，觉得自己眼花了。
片刻后，一个老者忽然冲上前，凝视墙上的一行小字，细如发丝、大如蚂蚁的几个小字。
“取剑者，紫气宗徐采云。”
“紫气宗……”
“徐采云……”
三个老者面面相觑。
“紫气宗，嘿，好大的胆子！”
“这个徐采云是何方神圣？没听说过这么个高手。”
“紫气宗暗藏的高手？”
“为何要留下名号？”
“……是栽赃吧？”
“未必是栽赃，也可能是自大。”
“紫气宗！”
他们的议论被外面人们听到，跟着议论开来，纷纷说起了紫气宗。
他们听说过紫气宗，却并不熟。
紫气宗与他们玄阳宗差不多，也只是二流宗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平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这个阶层的宗门，最重要的是少结怨，多交朋友，以和为贵。
下手也只是偷偷摸摸，闷声发财，很少会正面冲突。
彼此都在维持着脆弱的平衡，避免与任何一个宗门硬拼，一旦硬拼则削弱实力，从而引来群狼撕咬，动辄有灭宗之险。
“找出这个徐采云！”有人咬牙切齿。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这般宗门弟子之间的恩怨，还是弟子与弟子自己解决，最好还是别涉及到宗门。
“徐采云……”
众人开始交流这个徐采云的消息，却发现竟然都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谢长老，这个徐采云是拿我们玄阳宗当旗呢！”
“想踩着我们玄阳宗扬名立万，可恨！”
“真是该死！”
外面的跳脚与议论让三个老者没有跟着暴躁，反而沉静下来，沉气凝神，仔细搜索。
他们不相信有人能无声无息的偷走这秘室里的宝物，只要动一样宝物，便会触动机关。
而他们在机关一动的时候便赶来，仅是须臾，三两次呼吸已然抵达。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徐采云既要将所有的宝物一掠而光，还要逃出去。
三两次呼吸之内，他能完成这些吗？
这秘室内的宝物共有三十二件，即使他有六只手，也要两次呼吸才能拿光。
然后剩下的一次呼吸之内逃出秘室，还不被自己等人发觉，甚至没感觉到气息。
这徐采云必然有隐匿气息的奇功，或者宝物。
然后轻功一定极惊人。
关键的是，这徐采云怎么知道秘室所在？
这座秘室在外院内，只有自己三人知道，其他弟子们都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们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笃定彼此不会泄露出去，这是绝密中的绝密。
这徐采云很可能是有心人，一直隐在暗处，发现了自己三人开启秘室。
否则不可能知道，探查是查不出来的。
这般轻功，还有隐匿气机的厉害手段，让她极具威胁，断不容小觑。
想到这里，一个老者沉声道：“都闭嘴，各归各位，继续练功！”
“谢长老，我们这个时候哪有心思练功啊，先找出这个徐采云吧！”
“都小心点儿，这徐采云的轻功厉害，隐匿气息的本事也厉害，防着点儿，别没找着她，反而被她暗算了！”
他这话一落，众人脸色微变，纷纷看向四周，同时凝神感应四周。
“谢长老，应该不至于还没走吧？”一个青年勉强的笑道：“那胆子也忒大了吧。”
“不大敢闯我们玄阳宗外院？”
“那倒也是。”
“大家还是小心点儿，被真被他得手，那我们玄阳宗的脸真要丢光了。”
……
三个老者埋头在秘室里研究，一点一点搜索着蛛丝马迹，想通过痕迹来判断徐采云的武功及修为。
他们还想捕捉屋内留下的气息，以便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徐采云。
可能是栽赃，可依照这般猖狂的手法，留下自己的名号也并非不可能。
法空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手上已经出现一柄长剑，正是那柄千明宗的宝剑。
能够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宝剑，值得好好研究，是自己修为提升的阶梯。
如今世间能杀死自己的力量太罕见，弄清楚了什么力量能杀自己，威胁到自己，以此力量为研究的下手处，比起自己埋头修炼，可谓是一条捷径。
他瞥一眼玄阳宗外院那里，摇摇头。
徐采云是徐青萝如今的名字，身份是紫气宗的一个弟子，而徐青萝与楚灵轻功绝顶，已然到了云京。
接下来，玄阳宗便要找到她了。

第1299章 上门
师父坑起徒弟来，还是挺有趣的。
他兴致盎然的看着，要看徐青萝怎么应对，会如何的热闹。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让他颇为失望。
玄阳宗很谨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没有贸然直接登紫气宗的门。
而是派一个高手悄悄的去紫气宗附近，打听紫气宗的情况，还有徐采云。
法空点点头。
这些家伙确实够精明，行事小心翼翼，深懂生存之道，早就磨平了武林高手的锐气。
这天清晨，徐青萝与楚灵正在一家酒楼里吃早膳，享受着与大乾截然不同的美味。
大云行事粗犷，食物也是一样的粗疏，不讲究精细。
这一点与大乾是恰恰相反。
所以大云的美食，在她们嘴里也就那样，也就是异域风味而已，只能吃个新鲜，时间久了就很难受。
楚灵扮成的楚心如喝一口酒，摇头道：“不过如此，这种东西吃久了，我真怕自己会瘦十斤。”
徐青萝笑道：“要细细品尝，还是能感受到食材的香气的。”
她五官敏锐，能品尝到别人尝不到的滋味与气味，所以对这些食物也没那么抵触。
楚灵撇撇红唇。
她练的鱼龙乾坤变也改变五官，敏锐异常，却不耐烦食材的香气。
还是喜欢滋味更重的。
两人懒洋洋的吃着饭喝着酒，一边闲聊。
“我们要直接返回吗？”
“先回去看看。”
楚灵哼道：“依我说，直接往那边返回才是，没必要进紫气宗的。”
徐青萝摇摇头：“一点儿不了解紫气宗，回去说不定要露馅，还是进去一阵子。”
“多久？”
“一个月如何？”
“太久了！”楚灵摇头：“我看十天就足矣。”
“行，那就十天吧。”徐青萝笑道：“十天也足够我们了解紫气宗了。”
两人说到紫气宗的时候，开始用传音入密，甚至红唇都不动，确定无人偷听得到。
“这紫气宗是怎么回事？”楚灵好奇的道：“为何能让我们进出自如？”
徐青萝道：“楚姐姐也觉得不对劲了？”
“难道原本就有这两个人？”楚灵道：“有徐采云与楚心如？那也太巧了吧？”
徐青萝笑道：“那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这紫气宗与李莺有勾结。”楚灵道：“否则，不可能随时有这么两个人。”
“紫气宗确实有这么两个人的。”徐青萝摇头道。
楚灵蹙眉：“真有？”
徐青萝点点头道：“徐采云，楚心如，确实是紫气宗的弟子，而且还活得好好的。”
“你怎知道？”楚灵好奇的问。
徐青萝微笑不语。
别忘了她还是凤凰楼楼主，启王原本的身份她现在兼任着，随时收到各地的消息。
她在大乾的时候便已经下令收集紫气宗的消息，到了大云之后便收到了消息。
紫气宗确实有徐采云与楚心如这两个弟子。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凭空出来的，否则就太禁不得查验。
两人都是精英弟子，一直在紫气宗内闭关不出，是暗藏的精锐力量。
“那她们现在呢？”
“还在闭关。”
楚灵蹙眉道：“闭关的话，我们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让紫气宗知道了？”
“那就无所谓了。”徐青萝道：“到时候我们已经离开。”
“那她们两个岂不是要倒霉？”
“她们一直闭关不出，有人作证，”徐青萝摇头：“只能说有人假冒她们招摇撞骗，并不会影响太大。”
“嘿，这个有趣。”楚灵双眼放光，明眸熠熠：“假冒别人的感觉很奇妙。”
“要不要大闹一场？”徐青萝明眸也放光。
楚灵摇头：“还是算了，她们两个也没得罪我们，没必要给她们惹麻烦嘛，……紫气宗跟李莺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没查出来。”徐青萝摇头：“但肯定是有关系的，不可能一点儿瓜葛没有。”
为何不选别的宗门，非要选紫气宗？
“你猜会是什么关系？”
“可能是仇人？”徐青萝蹙眉道：“也可能是关系甚好，难道是绿衣司的？”
楚灵明眸一亮。
她顿时开始畅想，若有所思的道：“绿衣司掌控着一个宗门，确实妙！”
神剑峰就这么干的。
神剑峰干得，绿衣司怎就干不得了？
讲实力的强横，绿衣司可是能借助一国之力的，远非神剑峰可比。
“也未必是如此。”徐青萝道：“没弄清楚之前，言之过早，不过如果紫气宗不是，那是哪一宗呢？”
楚灵若有所思：“青萝，你说绿衣司在大云，只有一个宗门吗？”
徐青萝露出笑容：“不止一个宗门？”
“如果我是绿衣司的司正，我就不止弄一个宗门。”楚灵道：“为何不多弄一些？”
“甚至推衍开去……”徐青萝轻声道：“不仅仅是宗门，还有帮派及一些酒楼客栈，及各处地方，都可以的。”
“正是！”楚灵兴奋的点头。
在外人看来，她们两个正眉飞色舞，互相看着对方，看起来有几分莫名其妙。
两人正一边吃着饭，一边传音入密说着话，徐青萝忽然明眸一扫，目光穿过窗户，投向街边的一座铺子前。
那铺子前正有两个青年，目光凌厉，似是无聊的欣赏着铺子里的衣衫与布匹。
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酒楼。
通过酒楼的窗户，恰能看到徐青萝与楚灵的脸庞，看得清清楚楚。
徐青萝收回目光，蹙眉道：“有人盯上了我们？”
“谁？”楚灵好奇的道：“我们没暴露吧？刚刚进云京呢，是想图谋不轨？”
“看起来是特意针对我们的。”徐青萝蹙眉道：“难道是徐采云本身的仇人？”
“我们是承受了因果。”楚灵笑道：“这倒是有点儿冤了，我们还没弄些因果给她，她反而先给我们了。”
她先前觉得不忍心乱来，给徐采云与楚心如惹麻烦，现在看，却是麻烦先找上门。
楚灵道：“不是什么高手吧？”
徐青萝摇头：“看起来不强。”
“那就直接收拾了？”楚灵道：“直接捉了问清楚，免得稀里糊涂的！”
徐青萝轻轻点头。
在外人看来，两人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神相对，好像是两个哑巴一般。
正在彩衣铺前的两个青年低声议论。
“是她吧？”
“嗯，绝对是她，不会认错，她长得还是挺好认的。”
“倒也不算是美貌，也不算是丑，就是一看就能记住，很奇怪。”
“我们盯着即可，不要贸然动手。”
“那是自然。”
“谢长老他们在城外等着了吗？”
“应该已经到了。”
“得想办法引她们出城。”
“城内忽然出手……”
“不行，城里出手太容易惹麻烦，还是到城外更稳妥一点儿。”
“我来吧。”
“你还是算了，我来。”
“程师兄，我更帅气一点儿，更能引动姑娘。”
“嘿，你说反了，我比你更帅气一点儿。”
“程师兄，你太没自知之明了。”
“我们彼此彼此。”
两人一边争论，一边盯着徐青萝与楚灵，眼睛偶尔一瞥，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
他们的话全部传进了徐青萝的耳朵里，让她更加的疑惑，蹙起黛眉。
“怎么啦？”
“我们出城一趟。”徐青萝哼道：“看看他们到底捣什么鬼，竟然还有埋伏呢。”
“那倒要看看。”楚灵顿时明眸再亮。
两人说罢，放下酒杯，招来小二结了帐，直接转身下楼，沿大街往东，一直走到了城门外。
正在跟着她们的两人顿时加快脚步，一个离开，去通风报信，另一个人暗中跟着。
徐青萝与楚灵暗自摇头。
这跟踪的水准太差，她们心痒如挠，恨不得把身后人捉过来，好好教一教他怎么才是跟踪之法。
待到了城外，往东一直走出十里左右，道路两边便是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
清晨时分，最忙碌的是南北两边的城门，往南与往北的人多，东西方向的人少。
她们身形轻盈，停在树林外，抬头看向林梢，已然有六个老者站在那里，身形随着树梢而晃动起浮。
六个老者身穿紫袍，神情肃穆，盯着徐青萝与楚灵。
身后的青年忽然加速向前，身形蹿起，飞落到了六个紫袍老者身后，抱拳道：“谢长老，穿红衣之人便是紫气宗的徐采云。”
徐青萝看看自己的桃红罗衫，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好奇的盯着他们看。
“姑娘是紫气宗弟子徐采云？”
“是我。”徐青萝脆声道：“你们六位是何方神圣，有何贵干？”
“徐姑娘何必装糊涂！”一个老者沉声道：“既然来了我们玄阳宗外院，怎不知我们？”
徐青萝摇头：“确实不知，玄阳宗外院？我从没去过。”
“嘿！”另一个老者沉声道：“何必跟她多说，擒住了再好好问便是。”
“罢了，只能得罪。”当头的方脸老者一脸正气，相貌堂堂，抱拳沉声道：“徐姑娘，还有这位姑娘，得罪。”
六老者如苍鹰攫兔般俯冲而下。
徐青萝与楚灵对视一眼。
她们现在是徐采云与楚心如，紫气宗弟子，还真不能直接泄露了真实武功。
只能施展紫气宗的武功。
紫气东来功，紫霞神掌。
两人都将这武功修炼了一番，境界已然不俗，她们境界高，施展这两门神功，已然远胜紫气宗高手。
“砰砰！”两人手掌白玉无瑕，如涂了一层浅紫，氤氲紫气隐隐约约，将两个老者直接击飞出去。
剩下的四个老者脸色大变。

第1300章 用意
他们原本以为两女平平无奇，甚至还不是大宗师，为了以防万一，还有两名大宗师出动。
已经足够小心谨慎，可还是小觑了两女，两个飞出去的老者便是大宗师。
两名大宗师先飞出去了，剩下的更别说。
“退！”他们疾退如风，朝着飞出去的两老者追去，便要带着他们离开。
正站在树梢上看热闹的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四个老者已经掠过他身边。
两个老者探手，一人扯他一个肩膀，扯着他直直射出去，速度奇快。
徐青萝哼一声：“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两女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他们身前，四只白玉似手掌紫气氤氲，轻飘飘落到四人身上。
“砰砰砰砰！”
四老者倒飞出去，在空中与另两老者相撞。
青年还被他们扯着，一起飞出去。
他看到周围六个老者都喷了血，忙不迭的挣扎，想要出手对付徐青萝。
可两老者死死的攥着他，不让他动手。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他出手，那便是自取灭亡，还不如不出手，尚有一线生机。
“砰砰砰砰砰砰”七人几乎同时撞到树上，然后滑落到地面上，堆在一起。
青年努力的接住他们身体，免得摔得太惨。
两道曼妙婀娜的身影慢慢悠悠飘落到地面，站在他们跟前，俯视着他们。
徐青萝指了一下那青年：“你来说说，到底为何找我？”
“徐采云，你到现在还装什么糊涂！”这青年相貌平平，眼神凌厉，冷冷瞪着徐青萝，丝毫没有因为徐青萝的武功强横而示弱，冷笑道：“不是你抢了我们的秘室？！”
“抢你们的秘室？”徐青萝指了指自己，扭头看向楚灵，两人都一脸莫名其妙神情。
“什么时候？”楚心如问。
“两天之前！”青年冷笑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既然做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又不是好汉！”徐青萝没好气的道：“更何况，我没做，当什么当！”
“不是你？”青年皱眉看着她，半信半疑。
她这般厉害的武功，足以横行，没必要撒谎了，可是那毕竟是一堆的宝物，撒谎也可以理解。
说不定她想独吞，不想让同伴知道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徐青萝哼道：“原原本本的说，别胡言乱语。”
她双眼一扫六个老者，冷哼一声：“若不然，把你们都灭掉，反正是杀人灭口！”
青年哼道：“我们不是吓大的，真要杀我们，你也甭想活！”
“少啰嗦，赶紧说！”楚灵没好气的道。
她觉得这个家伙真是拎不清，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嘴硬，还不肯老老实实的说清楚。
青年不甘心的瞪她一眼，哼道：“两天前的早晨，我们正在练功，忽然有机关的鸣叫，然后是我们的藏宝秘室闯进人了，于是跑过去，已经没了人，所有东西都被抄走，同时还留下了紫气宗徐采云的名号。”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留下这个名号，你们就认为偷东西的人是我？！”
“总是跟你脱不了关系的。”青年哼道：“为何不写别的名号，非要写你的？”
徐青萝皱眉想了想，扭头看向楚灵。
楚灵摇头：“应该是仇人所为，可是你好像也没什么仇人吧，一天到晚在练功。”
徐采云与楚心如的经历是苍白的，简单的，枯燥的，就是练功练功再练功。
拜入紫气宗之后，因为资质绝顶，便被纳入精英弟子之列，精心培养，苦心孤诣。
平常时候几乎不出宗，一直在埋头苦练，唯有练到神气境的顶端才有望出来磨砺身心，以便进入大宗师。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结什么仇，要以这种方式来栽赃嫁祸？莫名其妙嘛。
而知道她们两个身份的，好像只有李莺。
李莺不可能做这种无聊之事。
那有谁？
玄阳宗外院，不算是寂寂无名之辈，至少还有两个大宗师呢，秘室竟然被一下抢光。
天下间有这般手段的好像也不多。
李莺未必能做得到。
林飞扬倒是能做到，但他并不知道两女的身份，所以她们直接将其排除。
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灵紧蹙黛眉，轻声道：“会是谁呢？”
“真不是你？”青年瞪大眼睛。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要是我又如何，凭你们玄阳宗，还奈何不得我！……不过确实不是我。”
“那一定是你的仇人。”
“我没仇人。”
“你可能是不知不觉中结了仇。”青年说道：“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徐青萝哼道：“反正你们是莫名其妙，一群糊涂虫，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留下自己的名号！”
六老者沉默不语。
他们隐隐看出确实不是徐青萝，可凡事总有万一，万一这是演戏呢。
捉起来好好审问一番还是必要的，可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允许这样，只求自己能脱身。
徐青萝哼道：“走吧，带路。”
“带什么路？”
“废话，当然去你们外院，看看现场。”徐青萝没好气的道：“我总要知道到底是谁冒充我，嫁祸我吧？”
“你好大的胆子。”青年道。
徐青萝冷笑。
楚灵道：“这件事真的太莫名其妙，不弄清楚，浑身不得劲儿。”
徐青萝点点头。
“二位姑娘，”一个老者起身，伸手道：“随我们来吧，请——！”
“走吧。”
徐青萝与楚灵随着他们踏上树梢，飘飘而行。
他们拭去嘴角的血，彼此目光相对，通过眼神交流，要不要真把她们带到玄阳宗外院。
真要带过去的话，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可外院并不是保密之地，她们真想过去，稍一打听便能打听得到。
那还不如带她过去。
徐青萝与楚灵一边走，红唇不动，却在传音入密的交流，发表着这件事的观点与疑惑。
这件事太过离奇，实在摸不到头脑。
李莺不可能干这种闲事，那会是谁？
“不会是你师父吧？”楚灵忽然明眸一亮。
徐青萝一怔，明眸闪烁不止。
“很有可能啊。”楚灵忙道：“先前一直没想过是他，现在想，越想越像。”
徐青萝轻轻点头。
“是他吧？”楚灵追问。
徐青萝面露无奈神色：“恐怕真是师父呢，……过去看看便知道了。”
楚灵道：“他们是真心带我们去呢，还是把我们带进埋伏？”
徐青萝道：“现在看他们是真心带我们过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但到了之后就不好说了。”
有可能见人多了，胆子自然就壮了，然后就会生出不该有的想法来。
但愿他们不犯蠢吧。
“你师父弄这一出是干什么？”楚灵好奇的道：“为何给你惹这麻烦？”
凭法空的手段，无声无息的弄走他们的宝藏是小菜一碟，却非要弄出动静来，还把他们引到自己二人身前。
他难道是闲得无事，故意给自己二人找事干？
应该不至于这般无聊吧？
肯定有别的用意。
徐青萝蹙眉沉吟，看一眼周围的七个人，轻轻点头，传音入密：“师父必有缘故。”
“不是拿我们消遣？”
“怎么可能！”
“嘻，未必不可能。”
“不可能！”
两人明眸彼此相瞪。
玄阳宗七人一看便知道她们两个在传音入密，不知说什么，要吵起来一般。
是不是她们两个没有达成一致要不要去外院？
或者是对玄阳宗的态度不一致？
他们脚步极快，很快来到了玄阳宗的外院，进到宅内后，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打招呼，直接来到了大厅，见到了玄阳宗外院的院主柴世华。
柴世华是一个圆墩墩笑眯眯的老者，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是有笑面虎的外号。
他正坐在大厅里读卷宗，看到他们径直闯进来，起身笑呵呵的道：“谢师兄，这二位侠女是……？”
“院主，这二位便是紫气宗的徐采云与楚心如，她们说有人嫁祸，想看看留下的字迹。”
“哦——？”
“见过柴院主。”
徐青萝与楚灵抱拳。
柴世华热情的伸手肃请，然后好奇的问，到底是何人，竟然要嫁祸给徐采云。
徐青萝说要看过字迹才能判断，在看到字迹之前，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柴世华痛快的起身，带着众人来到了秘室。
楚灵与徐青萝站在秘室外停了一下，对视一眼，然后跟着进去了秘室。
这秘室内有机关，杀机四伏。
贸然进去是一件极为冒险之事，她们两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进去。
两人将心神完全调动到激昂状态，感官发挥到最敏锐状态，一旦有异样，马上便将其他人制住。
他们再有杀机，也不可能把他们自己杀死。
来到了那面墙壁前，徐青萝的目光落在那细小的痕迹上，仔细看了看。
柴世华笑道：“徐姑娘可认得出来？”
徐青萝叹一口气，摇摇头：“没见过这字迹。”
确实是没见过，看不出是师父扭为。
柴世华道：“真不是徐姑娘你所为？”
徐青萝哼道：“柴院主觉得有可能是我吧？”
“不无可能。”柴世华笑道：“换了徐姑娘你，也会这般怀疑吧？”
“这样罢。”徐青萝道：“我们出去，你们可以一起上，试试你们的武功。”
虽然这字迹什么也没显示出来，可是，她已然断定，这确实是法空所留。
既然师父把自己引来这里，那必有其道理。

第1301章 缩头
“呵呵……”柴世华忍不住笑道：“徐姑娘，我们也不是泥捏的。”
徐青萝淡淡一笑：“在我眼里，你们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柴世华的脸色一变，笑容僵住。
他身边的老者与中年们脸色阴沉下来。
他们想不到徐青萝如此狂妄，年纪轻轻却如此大的口气，真以为他们玄阳宗是纸糊的不成？
紫气宗不过是与他们一个层次的宗门，武功心法的威力也相差不大。
这个徐采云资质再强，也练不出花来，就紫气宗的武功心法，威力再强也强得有限。
“院主，那我们就领教一下徐姑娘的高招吧！”一个中年男子勃然哼道。
他狠狠的瞪着徐采云，宛如要吃了她。
“郑师弟，稍安勿躁。”柴世华摆摆手，僵硬的笑容再次恢复，呵呵笑道：“徐姑娘真要试试？”
“不试过你们也不甘心吧？”徐采云淡淡道：“我说不是我，你们一定不信，总觉得我是推诿，不如切磋一番，也好让你们心服口服。”
柴世华笑道：“我是相信徐姑娘你不是那人的。”
“哦——？”徐青萝挑了挑眉。
柴世华呵呵笑道：“此人的修为应该是远胜过徐姑娘你的，徐姑娘你虽强，却做不到那般。”
“如此小瞧我？”徐青萝哼道：“无声无息潜入并不难，难在无声无息闯进这秘室，机关重重，确实是一妙处。”
“正是。”柴世华笑道：“更何况我们反应极快，机关一动便过来，徐姑娘若是那人，是逃不出我们追击的。”
“我轻功也是极好的。”徐青萝淡淡道：“闲话休说，走吧。”
柴世华沉吟。
“院主，这有何可说的，动手便是！”姓郑的中年忍不住喝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被人家逼到这份上，还要忍着不动手？
这相当于打上门来扇脸，还能忍吗？
真不知道柴师兄还要迟疑什么，有什么可犹豫的！
其他人看柴世华仍旧在沉吟，面露思索，而徐青萝与楚灵则一脸冷笑，纷纷忍不住了。
“院主，动手便是！”
“院主，我来领教徐姑娘高招！”
“院主，我来！”
“院主……”
柴世华抬头看向众人。
看到的是一张张激忿的脸庞，双眼已经沾了血丝，显然是被激怒了。
他叹一口气。
徐青萝与楚灵如此笃定，如此傲慢，他反而不敢随意应战，她们这般挑战是立于不败之地。
败了也没什么，并不影响紫气宗，胜了，那玄阳宗的脸就丢大了。
所以这是一个折本的买卖，不宜做。
至于拒绝她们两个的挑战，其实没什么丢脸的，只要咽下这口气，说玄阳宗不做以多欺少之事即可。
这两女如此神情，显然是故意激怒他们，不让自己拒绝。
越是如此，她们越是有把握，那么就越不宜趁她们的意，不能乱来。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道：“大家先退下吧。”
“院主！”众人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有的怒瞪他，有的怒瞪徐青萝与楚灵。
徐青萝与楚灵对视一眼，以奇异的眼神打量着柴世华，没想到他竟能忍下这口气。
这可真是了不得，这属于千斤乌龟了吧。
徐青萝抱拳：“柴院主，佩服！”
“徐姑娘，此事既然不是你做的，你也是受栽赃，那便罢了，我们会继续追查下去，绝不罢休。”柴世华缓缓道。
“院主！”
“院主！”
……
众人七嘴八舌的怒哼。
柴世华好像没听到一般，盯着徐青萝与楚灵，肃然道：“我们玄阳宗的宝物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些宝物上面都有标记，以便追踪吧？”徐青萝道。
“正是。”柴世华缓缓点头：“凭着这些，我们是能追到宝物的。”
“那正好，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徐青萝笑道：“如果追到了，不妨送信给我，我一直在紫气宗闭关。”
柴世华肃然点头：“一旦追到，一定会告知徐姑娘，一起对付此僚！”
“好。”徐青萝笑看一眼众人。
他们已经红了眼睛，愤怒欲狂，仿佛恶狼要吞了她们两个，实在是被气到了。
既被她们两个的狂妄气到了，又被柴世华气坏了，觉得太丢他们玄阳宗的脸，太过懦弱，不可忍受。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没有强行违令出手的，让徐青萝暗自皱眉：这玄阳宗的规矩真够严的。
这笑眯眯的柴世华的威严看来极重，如果威信不够高，即使玄阳宗的宗规严厉，他们还是会忍不住出手的。
“柴院主，真不切磋一场？”徐青萝轻笑道：“我看群情汹涌，不打一场是不成的。”
“徐姑娘，楚姑娘，恕不远送。”柴世华抱拳。
徐青萝笑着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众人不甘心的往两旁退，闪开一条通道，她们两个在众人冰冷又愤怒的目光中离开了秘室，离开了玄阳宗的外院。
一踏出外院的门槛，外院的大门顿时“砰”一声关上。
徐青萝与楚灵扭头，看着紧闭的大门。
楚灵摇头：“服气了！”
“这便是老奸巨滑。”徐青萝道：“哪一个都不能小觑啊。”
“依我说，管他们答应不答应，直接动手便是了。”楚灵哼道：“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直接动手，会给紫气宗惹麻烦。”徐青萝道：“我们还不知道紫气宗与李姐姐的关系呢。”
如果紫气宗真如她们所料，是绿衣司所辖，那就不能给紫气宗招惹太大麻烦。
楚灵点点头：“真收拾了他们，他们也不敢声张的，也就老实下来了。”
看柴世华的表现，便可知道玄阳宗的行事作风，顾全大局，如履薄冰。
紫气宗弟子真这么强，他们根本不敢乱来，只会退避三舍。
徐青萝摇头：“他们会耍阴谋诡计，会来阴的。”
“他们会暗中出手对付我们吗？”
“估计不敢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大门的另一边，柴世华被众人围在当中，个个都露出不忿神色。
他们觉得自己要气炸了。
比起徐青萝与楚灵的猖狂，他们更气愤的是柴世华表现得如此软弱，简直把玄阳宗的脸都丢尽了。
他们可是玄阳宗，不是小门小派。
更重要的是，这也太气人了，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院主，我们偷偷的教训她们一顿吧！”有人提议：“带几个人偷偷跟上去，狠狠收拾一顿！”
“院主，她真不是盗取我们宝物之人？”有人尚能沉静下来，抓住问题的根本。
柴世华摇头：“看起来不像。”
“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对，一定是虚张声势！”
柴世华没好气的瞪一眼出声之人：“虚张声势？她们怎么过来的你们不是不知道吧？”
众人滞了滞。
他们纷纷看向原本的六个老者与那青年，露出探询之色。
一个老者缓缓道：“不跟她们动手是对手，确实不是她们的对手。”
“怎么可能啊，那般年纪……”
“世间便是有很多奇才的，像四大宗的青年高手，我们能打得过吗？”
“……”
“不过谢师弟，她们能比得上四大宗的青年俊杰？”
“我一掌也没能接住。”
“……这倒是奇了。”
“这紫气宗要起势了？竟然出了这般奇才，真是让人眼馋！”
“要不然，我们悄悄灭了她？”
“恐怕做不到。”
“让宗内的太上长老……”
“少出馊主意！现在还没跟紫气宗结死仇，……出了这件事，说不定还能扯上关系攀上交情！”
太上长老们久不问世事，修为也未必能强到哪里去，万一也没能成功，那就与紫气宗彻底结仇。
对于徐采云这般顶尖弟子，紫气宗一定是拿着当宝贝，杀了她，那就是断了紫气宗的根，绝对会拼命。
一旦拼命，即使紫气宗实力不那么强，玄阳宗也要受损失，到时候其他宗门一定不会放过机会。
为了一口气而惹下大仇实在不值。
众人议论一番之后发觉，柴世华的做法是对的，激愤之下出手很可能是自取其辱，最终被打得耳光啪啪响。
“院主，我们的宝物怎么办？”
“就是就是。”
“自会有追踪之人。”柴世华摆摆手道：“实在不行，我们会求援。”
“向无常剑宗求援？”众人精神一振。
他们与无常剑宗是有交情的，而且是极好的交情，但这是绝不会宣扬出去的。
每一个弟子都知道绝不能说，免得被无常剑宗说他们扯虎皮做大旗而嫌弃。
而且无常剑宗也不是平白出手的，需要足够的代价。
“实在不成，只能请无常剑宗高手了。”柴世华沉声道：“谢师弟，伤势如何？”
“无妨了。”
“那去一趟宗里，将情况说一说，到底怎么做让宗主决定。”
“好。”
徐青萝与楚灵从墙根下的阴影里出来，重新向云京的方向飘掠而行。
“无常剑宗？”楚灵笑道：“没想到玄阳宗还有这般根脚呢，有趣。”
她们觉得跟玄阳宗这些人斗实在没意思。
无常剑宗就有意思多了。
徐青萝神情肃然。
她对无常剑宗还是很忌惮的，四大宗绝不是浪得虚名的，实力惊人，自己未必能挡得住。
“怕啦？”楚灵笑道。
徐青萝道：“我在想师父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跟无常剑宗对上？”楚灵道。
徐青萝摇头。

第1302章 猜到
楚灵笑道：“这个玄阳宗是有什么问题吧？”
徐青萝慢慢点头。
师父不可能无缘无故把这个玄阳宗与自己扯上关系，绝对是要借着自己的手行事。
但具体要做什么事，确实没有头绪。
“青萝，先要弄清楚，确实是你师父的手笔吧？”
“是。”徐青萝轻颔首。
“为何要把玄阳宗的宝物都抢走呢？”楚灵蹙起黛眉，两人速度奇快绝伦，在半路还绕了半个圈，回头看看有没有跟上来的，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然回到了云京城门口。
楚灵继续分析道：“为何是玄阳宗的宝物，而不是其他门派的，他的眼光是很高的，一般宝物根本不放眼里。”
就像当初他们得到段虎的宝藏，法空甚至连问都不问里面有什么。
他主动抢的宝物，绝非寻常的宝物。
可看玄阳宗的规模与实力，实在不像有什么珍稀宝物的。
珍稀宝物他们没那个本事得到，即使得到他们也没这个本事护得住，早就被抢走。
徐青萝若有所思：“那便是旁人不知道多珍贵，觉得是一般的宝物而已。”
“看来是如此了。”楚灵慢慢点头道：“按照一般的情形，他即使看到心动的宝物也不会贸然拿走吧？”
“师父是很讲规矩的。”徐青萝颔首：“想得到什么，必拿东西去交换的，不会偷与抢。”
“这一次他可没留下什么呀。”楚灵笑盈盈的道：“难道他是破戒啦？”
徐青萝摇头：“师父从不会破戒，必有其他原由？”
“为何？”楚灵道。
徐青萝明眸闪动，若有所思，片刻后缓缓道：“恐怕是这些宝物的来历有问题吧。”
“来历不正。”楚灵点点头道：“是他们抢过来的，甚至是杀人夺过来的。”
“正是。”徐青萝肃然点头：“看来这玄阳宗果然有问题，他们看似名门正派，其实暗地里抢掠杀人，无恶不作！”
“哦——！”楚灵深吸一口气道：“这么说，我们就该直接灭了他们！”
徐青萝明眸闪动，转身看向了神京的方向。
她觉得法空应该能看到自己的目光，能看到自己正在思索正在判断正在做决定。
楚灵笑道：“你师父会来吗？”
徐青萝看了片刻，最终摇头叹道：“看来师父是要我们自己做决定。”
“那我们要杀他们吗？”楚灵道：“替天行道？”
她说到这里，明眸放光。
学了一身本事，终于能替天行道，不冤这么辛苦的练功，畅想过很多次。
以前替天行道过两次，不但没有过瘾，反而越发的兴奋，越发渴望做这种事。
徐青萝白她一眼：“没调查清楚，怎么可能动手杀人？……除非他们非要杀我们。”
楚灵蹙眉：“可看他们一幅千年老乌龟的样子，实在不像能杀我们的样子。”
她摇头道：“早知道这样，那还不如不收拾他们，示弱一番呢。”
徐青萝慢慢点头。
她现在也觉得不妥当，不该表现得那么强势。
她暗忖：当时自己看到师父留字的时候，就应该反应过来的，在那个时候却没有仔细思索，没有猜出师父的心意来。
这便是犯了错，师父肯定不满意了。
而之后，自己以一挑战他们，想激起他们的怒气，从而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老实下来。
结果还是没能如愿。
万想不到那个柴世华如此的老奸巨滑，如此的厚脸皮，竟然忍得住。
说到底，还是自己小瞧了天下人。
更重要的是，没猜透师父的心思，否则，一定会火上浇油，让他们忍不住的。
便是佛祖也有无名业火，更何况凡夫俗子，再能忍的家伙，再三挑拨之后也会忍不住的。
一步错，步步错。
“要不然，我们回去？”楚灵明眸灵活的转动，笑眯眯的道：“再找他们便是。”
根本没必要不好意思，摆明了就是要打他们，当然不怕丢脸了。
反正丢脸的是他们。
“先等等吧。”徐青萝摇头。
她觉得还是要弄清楚他们的虚实。
别看他们一幅缩头乌龟的样子，可万一是装的呢，万一是忍一时之气，而后再报呢。
自己先通过凤凰楼收集一下他们的消息，弄清虚实，再决定如何做。
从而验证一下师父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
……
法空与林飞扬及傅青山坐在一间酒楼，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
“住持，段兄弟准备离开神京了。”林飞扬皱眉道：“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法空笑了笑。
林飞扬道：“他一旦离开，我便要跟着在暗中保护，麻烦呐。”
他并不想暗中护持段虎，毕竟太过麻烦了，哪有呆在朱霓身边舒服？
可又觉得不护持段虎，心里过意不去，毕竟段虎给了他们那宝藏，做人不能过河拆桥吧。
法空道：“不必护着。”
“他不会有问题？那他的奇遇呢？”
法空道：“奇遇已然出现，你没发现罢了。”
林飞扬一怔，摇头道：“不可能吧？”
法空笑道：“他已经得了奇遇，正在修炼呢，现在的身法足够自保，不需要你护持。”
林飞扬神情微变。
他提前知道段虎会有奇遇，所以一直很好奇，瞪大眼睛想看看那位隐逸奇人。
可没想到，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自己却没有发现。
虽说自己不是一直盯着他，但……
他的目光投向了傅青山。
傅青山正在专注的喝着茶，似乎没听到两人的说话。
“老傅！”林飞扬没好气的道：“别装聋作哑！”
傅青山抬起头来，动作缓慢，有些呆滞。
“老傅！”林飞扬瞪大眼睛哼道：“你看到了吧？”
傅青山点点头。
“你——！”林飞扬指了指他：“你看到了，竟然不说？！”
“你没问。”傅青山道。
林飞扬咬着牙恨恨道：“我如果不问，你是不是一直不说？”
“是。”傅青山淡淡道。
“老傅，你也忒不够意思了！”林飞扬恨恨道：“简直就是……”
法空摆手道：“此事确实不宜多说，你不知道也无所谓的。”
“我想见识一下这位高人的。”林飞扬道。
法空笑道：“可能是缘法不够吧，相见不如不见。”
“唉——！”林飞扬无奈的叹气。
他又看看法空。
法空微笑不语。
林飞扬一直不停的叹气。
法空看一眼徐青萝她们两个，看她们如此，摇摇头，还是太过青涩了。

第1303章 揭竿
凭她们的智慧，其实早就该猜到自己的用意了，可惜没能冷静的思考。
进入玄阳宗的秘室之后，便失去了平时的机敏，感觉到了自己的气息后，没有迅速想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如果在平常时候，她早就该想到的，而不是两人事后分析出来。
这便是经验与磨砺的重要。
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她就能迅速考虑清楚，而不是被其他事情牵住了心神，妨碍思维的高速流畅运转。
“住持……”林飞扬忍不住。
法空道：“终究是会见到的，现在不必急。”
“他还能出现？”林飞扬忙道。
法空道：“他毕竟是将心法传与段虎，怎么可能完全的不闻不问？”
“……也是。”林飞扬道：“即使不关心段兄弟，也该关心他自己心法能不能传下去。”
如果他选择的继承人出危险，或者身亡，那还是要重新找人传承的。
更重要的是，还要弄清楚是不是外泄了心法。
虽然他这种心法外泄了，旁人也没办法修炼，可能仔细研究从而寻找到克制之法。
想到这里，林飞扬嘿嘿笑道：“住持，可能克制他的身法？”
法空摇头道：“他的心法确实有奇特之处。”
“可惜啊……”林飞扬还是感觉到惋惜，狠狠瞪一眼傅青山。
傅青山仿佛没看到，继续低头看自己的酒杯，仿佛微浊的酒中蕴含着难言的奥妙。
林飞扬哼一声，觉得他在装死。
法空给了林飞扬一个眼色，示意不宜打扰傅青山，让他安静一会儿。
法空看得出来，他正处于一个感悟状态，看起来便要捕捉到灵光了。
林飞扬停住嘴，盯着傅青山看。
傅青山则盯着杯中酒看。
时间慢慢流逝，林飞扬与傅青山都没有动，林飞扬甚至刻意一动不动。
法空双眼微眯，忽然结了一个手印，轻轻喝道：“咄！”
宛如当头棒喝。
傅青山脑海倏的一片空白。
下一刻，灵光大放，脑海里充满了无穷光明，顿时双眼放光，“腾”的站起。
“哈哈……”他仰天大笑。
傅青山平时宛如木头人一般，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也没什么表情。
此时仰天大笑，格外突兀而有冲击力。
林飞扬目瞪口呆。
法空微笑。
酒楼里的人们纷纷看过来。
傅青山收了大笑，恢复平静，但此时的他神采飞扬，宛如换了一个人。
林飞扬嘿嘿笑道：“老傅，这是又悟了？”
“不错。”傅青山感慨道：“过了一重又一重，当真是痛快！”
感觉便像是爬山，爬了一山又一山，总有更高的山，每次爬起来都艰难，可登到顶上之后又痛快无比，让自己无法自拔。
林飞扬看向法空：“住持，老傅现在是超过我了吧？”
“与你相当。”法空道。
林飞扬笑道：“这真不公平。”
“怎不公平了？”傅青山问。
林飞扬道：“我可是拼了老命的苦练，一天到晚不闲着，老傅你却什么也不干，就不知不觉追上我了。”
傅青山道：“我那不是偷懒，我是……”
林飞扬知道他要说的话，哼道：“盯着灵龟看，这种练功办法可真够偷懒的。”
傅青山微笑。
这确实是自己发现的最佳修炼办法，是自己独特的方法，旁人是学不会的。
林飞扬叹道：“你就呆在放生池边发白日梦，这种修炼办法我也想要啊，可惜……劳碌命！”
法空微笑轻啜一口美酒。
每个人都有最佳的修炼法，傅青山找到了自己的，林飞扬其实也找到了自己的。
都适合他们各自的天性。
傅青山喜静不喜动，不动如山，惊天一击。
林飞扬则喜动不喜静，停不下来，时时刻刻处于活跃状态，精力充沛过人。
如果把他们的修炼方法颠倒，他们两个也就废了，进境恐怕是不进反退。
……
清晨时分，法空漫步于神京，最终来到了灵空寺，来到了大雄宝殿的台阶下。
楚雄正负手站在高大的香炉旁，抬头盯着殿内的金身佛像观瞧，仿佛没发现他出现。
法空合什。
“你说，恢复千明宗？”楚雄背对着法空，负手而立沉声哼道。
法空道：“皇上真准备恢复千明宗？”
“……有这个打算。”楚雄缓缓道。
法空沉默不语。
楚雄转身过来，双眼如电，缓缓道：“如果恢复千明宗，他们会如何？”
“想必是爱恨纠缠吧。”法空道：“他们对皇上应该是感激的，可也是痛恨的。”
楚雄哼一声。
法空道：“如果不是皇上的纵容，他们千明宗又怎么可能被灭？”
“朕根本不知此事。”
“即使皇上不知，可他们是皇上的臣子。”
“如果这样，那朕也没办法了。”
“皇上是想整顿一下吏治？”法空道：“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警告？”
“……不错。”楚雄缓缓点头。
他让人仔细调查了一下，发现整个朝廷的情况实在不妙，臣子们太过肆意滥用权势，已经惹得民怨汹涌。
再不好好整治一番，恐怕会危及江山社稷的稳定。
对这些臣子们，既要用他们，也要收拾他们，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过舒服，否则自己就要不舒服。
法空沉吟。
楚雄哼道：“可是有不妥？”
法空慢慢点头：“现在整治，已然有点儿晚了，病入膏肓了。”
楚雄脸色阴沉下去，冷冷道：“有这么坏？”
法空叹一口气：“一旦大刀阔斧的整治，一定会有不测之事。”
“什么不测之事？”
“皇上应该知道的。”
“朕实在好奇，到底会有什么不测之事！”楚雄哼道。
法空看看他，缓缓道：“揭竿而起。”
“嘿。”楚雄冷笑道：“这是找死！”
法空颔首：“他们没了活路，与其束手，不如拼一把，还能多活几日。”
楚雄阴沉下脸色，双眼越发凌厉。
法空平静说道：“更重要的是，这会开一个很坏的头，有人示范之后，会不断有人揭竿而起，一个月间便会有数十处，皇上没想到吧？”
楚雄脸色越发难看。
如果一个月间有数十处揭竿而起，那便是乱世之兆，表明当今朝廷是如何的不得民心。
民心一动，江山不稳。
这是绝对不容许出现的情况！
即使压制了这些揭竿而起的，自己这个皇帝的名声也完了，大乾很容易陷入动荡之中，再难安定。

第1304章 反馈
这些家伙，拿着朝廷的俸禄，谋取自己的私利，甚至还要造反。
人心当真是贪婪，永远不知满足，自己给得再多也没用，他们只会要求更多。
朝廷吸取前朝的教训，为了最大减少官员的贪腐，大大提升了官员的俸禄。
不管做几品官，都能凭着俸禄活得很滋润。
就这样了，他们还不知足，不断的贪腐，不断的要求更多，一旦自己不给，便要造自己的反，当真让人寒心。
他们就是喂不熟的狼！
愤怒与寒心失望，忿怒化为怒火，寒心失望化为寒流，两者在身体里翻涌乱蹿。
他咬着牙道：“法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乱来，朕什么也不做？”
法空道：“做什么与怎么做，还是要皇上自己拿主意，贫僧能做的就是提前帮皇上看一看会有什么后果。”
楚雄沉声道：“他们成气候了吗？”
法空摇头：“其实皇上也知道，想改朝换代，往往是需要天灾人祸一起，如今还算是风调雨顺，老百姓的日子还算可以，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所以对朝廷没有达到忍无可忍的地步。”
“这么说，他们其实还是不满的。”楚雄哼道。
法空笑笑：“这是难免的吧？”
历朝历代，没有一个朝廷是能让所有百姓满意的。
每一个官员周围都有一群利益集团，与权力相勾结是赚钱的捷径。
而挡人财路如杀父母，有多少人因为这样的利益集团而受损，又有多少人眼红嫉妒，往往会把对官员的恨意迁于整个朝廷。
楚雄默默点头道：“如此说来，不能太猛，火候需要缓一缓。”
法空沉默不语。
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都是错的，自己只提供反馈，而不提供建议。
先前给千明宗说一句，也是禀持本心，见到如此不公之事，视而不见便太过冷血了。
虽然世间不平事太多，自己也不能管尽所有不平事，可只需要一句话，自己还是可以多说一句的。
楚雄深吸一口气：“罢了，那便先恢复千明宗，剩下的事暂且不追究。”
法空双眼一下变得深邃，看向了远处。
他没有直接看向楚雄。
楚雄身上有宝物护体，抵挡自己的天眼通，即使不能完全挡住，也会变得模糊。
想看清楚，就不能看楚雄，而是看向宣文殿总管焦全。
通过焦全的未来，便可以看到大乾的大事，可以知道大乾朝廷未来有什么大事。
除了焦全，还有皇后，还有太后，以及还有六部的大臣们，纷纷看过了一遍之后，便知道了随后的事。
“如何？”楚雄看法空的双眼恢复如常，知道结束了天眼通，忙问未来的情况。
法空摇头。
楚雄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风平浪静。”法空淡淡道。
楚雄半信半疑：“风平浪静你摇什么头？”
法空叹一口气道：“实在难免心生感慨，千明宗那么多的人命，竟是一点儿没起浪花。”
所有参与之人都没有被惩罚，好像什么也没做过，感慨权势之强横与个人力量之卑渺。
楚雄沉声道：“我会给予他们补偿，千明宗的人不会白死。”
“起因是冯庆南的儿子，”法空摇头道：“千明宗并无过错，而后是周洋愤而给冯庆南出气，冯庆南身为将军，漠视人命也不算出奇，周洋可是一直没上过战场吧？竟然如此漠视人命，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楚雄道：“他久在兵部，可能看多了兵卒殒落吧。”
“看多了，心便麻木了，就不把人命当回事儿了。”法空道：“他没把千明宗的那么多性命当回事，恐怕也不把自己的兵卒当回事。”
楚雄皱眉沉思。
这话确实没错，不把人命当回事，身为兵部侍郎，这其实是一个很致命的缺点。
所谓慈不掌兵，那是阵前的将军，不能因为折损了士兵而令心神大乱，失去冷静。
可是在后方的兵部，不把兵卒的性命当回事，做出的决定难免会失军心。
法空道：“千明宗一恢复，周洋便该知道皇上你知道了这件事。”
楚雄点头。
法空道：“同时，这件事恐怕很多朝臣都知道，皇上你如何处置，会牵动所有朝臣之心，皇上如果不罚周洋，那恐怕所有朝臣会觉得这是鼓励。”
楚雄摇头：“他们没这么傻。”
法空道：“如果皇上你放过周洋而惩治他们，必招致不满与怨尤，最伤人心的的便是不公。”
“哼。”楚雄冷笑：“他们若嫌不公，那就怨自己不是侍郎！”
周洋是一个极有才干之人，一路升到兵部侍郎可不是侥幸，而是凭真本事硬闯上来的。
这样的干才弃之不用的话，对朝廷也是莫大的损失，所以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重要的是，周洋为官清廉，确实是难得，这一次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成全君臣之情。
毕竟对臣子太过冷硬无情，会真伤了他们的心，让他们离心离德，变成了纯粹的利益关系。
法空摇头不语。
楚雄沉吟，片刻后哼道：“那就让周洋先除了兵部侍郎，去做个礼部侍郎吧。”
兵部侍郎与礼部侍郎看似品级相同，地位与权势却相差极大，显然是贬黜。
法空微笑不语。
楚雄哼道：“看看这么做会有什么不妥吧。”
法空道：“皇上，天眼通并不可恃，未来是时刻发生变化的，提前知道了反而是障碍，未必是好事。”
“我不想听这个，”楚雄一摆手：“你且看看再说。”
“那我索性直接看皇上罢。”法空道：“皇上除去宝物，我才能看得清。”
楚雄哼道：“不要看我。”
法空道：“看皇上能更准一些。”
“赶紧的吧。”楚雄哼道，示意他赶紧看，别再啰嗦，自己是绝不会拿掉宝物让他看的。
他对法空一直存有忌惮，时时刻刻存在，即使法空后退，仍没有令这忌惮消失。
法空笑着摇头，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二十几次呼吸后，他双眼恢复如常，缓缓道：“周洋遇刺，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千明宗干的吧？”
“千明宗采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想把他杀死。”法空摇头：“结果还是没能成功。”
“……如果成功了，朝廷的损失就太大。”楚雄沉声道。
法空笑了笑。
在楚雄眼里，千明宗那么多的性命加在一起，也不如周洋一个人重要。
这便是帝王之心。

第1305章 公敌
楚雄道：“死者已矣，总不能因为这个而让周洋偿命吧？”
法空不语。
身为皇帝，显然是没把真正的律法放在眼里，律法只是为了朝廷的利益服务。
一旦涉及到了重大利益，律法与公正便可以放到一旁，利益为先。
周洋确实是一个精干能臣，否则也做不到兵部侍郎上，而且难得的为官清廉。
可在这件事上，确实是大错。
在皇帝眼里，只是稍微过火而已，千明宗那么多的性命只是他们眼里的一堆数字而已，并不会让他们心性怜悯。
可在自己这个第三方眼里，却处处让人心寒，千明宗的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他也能理解楚雄的想法。
环境改变人，造就人的心态。
身为皇帝，他所看重的是江山社稷，人命在他眼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如果一个皇帝极为珍惜人命，恐怕很快就会抑郁，最终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
“得想个办法，”楚雄皱眉道：“让千明宗恢复，可不能让他们报复周洋。”
法空看着楚雄。
楚雄沉声道：“千明宗现在没有宗主了吧？”
法空道：“有了新的宗主。”
“那就给他们厚赐。”楚雄缓缓道：“补偿他们，让他们有希望。”
有了重振门楣的希望，千明宗弟子们就有所顾忌，想的是如何重建千明宗，而不是一同毁灭。
法空道：“如何厚赐？”
这个思路是对的。
有了希望，便有了羁绊，便不能不顾一切的报仇。
楚雄缓缓道：“我会赐下灵丹，再赐下武功秘笈，然后给他们四个绿衣司的名额。”
法空点头。
这确实是厚赐。
最重要的便是四个绿衣司的名额。
一旦有弟子进入绿衣司，便属于朝廷之人，便不可能再有灭宗之事的发生。
意味着千明宗也受朝廷的保护。
至于灵丹与武功秘笈，应该也不是太差的，算是千明宗重立之根基。
有了朝廷庇护，有了灵丹与武功秘笈，千明宗想兴盛是很容易的事。
而周洋与冯庆南也不敢给他们设置障碍。
楚雄轻拿轻放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脸面，再要不依不饶，那就是不给楚雄脸面，必然迎来雷霆之怒。
楚雄哼道：“这一回，应该不要紧了吧？”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看来看去。
半晌过后，他收回目光，合什道：“恭喜皇上，已经无碍了。”
这般处理之后，暂时没了风波，不过也只是暂时没有，数十年后，千明宗缓过气来之后还是会报复。
灭宗之仇不是那么容易忘掉，周洋与冯庆南的后人都要受此反噬。
他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暗自叹息。
这便是世事。
楚雄脸色仍旧阴沉，双眼闪烁寒芒。
法空平静看着他。
半晌后，楚雄缓缓道：“都有哪些家伙揭竿而起？”
法空道：“皇上你改变做法，大家便你好我好，都很好，相安无事。”
“屁的相安无事！”楚雄冷笑。
法空沉默不语。
楚雄道：“你身为北监察司的司正，调查出哪一个想造反，也是本职。”
法空道：“皇上，我这个北监察司的司正可是摆设，不是真正的司正。”
“你有了官印，便是司正。”楚雄沉声道：“可以行使职权。”
法空失笑。
楚雄道：“北监察司在诸司之上，可以凭金印与金令，指挥诸司行事！”
法空眉头一挑。
楚雄缓缓道：“权力是有了，你用不用，那便是自己的事，朕不会干涉。”
法空道：“我只想挂一个身份而已，实不想牵扯进朝廷的漩涡之中，自寻烦恼。”
“你以为自己能超脱出漩涡之外？”楚雄哼道：“你想独善其身，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
法空摇头失笑。
每天还是会有弹劾奏折呈上去，弹劾自己邀买人心，居心叵测，应该逐出神京的络绎不绝。
法空只能说这些人骨头够硬，当然也有一些是纯粹的利益驱使，背后有天海剑派与其他宗门的影子，甚至有大永大云的影子在。
“说说罢。”楚雄哼道：“难道还要朕求你不成？”
法空道：“天眼通并不可恃……”
楚雄打断他的话：“朕一定会调查清楚再下手，绝不会平白冤枉。”
法空摇摇头。
楚雄眼睛猛一下瞪大，寒芒迸射，气势逼人。
法空微笑相对。
楚雄死死瞪着他。
两人的目光仿佛在空中相撞，搏杀，难分上下，互不相让。
半晌过后，楚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待如何？”
法空摇头道：“皇上，天眼通不可恃……”
如果让他养成了依赖自己天眼通的习惯，一天到晚通过未来而调整现在。
那自己便要深陷入因果之中，再也甭想清静了。
所以要在开头便掐灭他的想法，让他彻底失去这个希望，否则，即使现在满足了，他还会有下一次，终究还是要拒绝的，那个时候他将更忿怒。
楚雄冷哼一声道：“讲讲条件吧！”
法空微笑摇头：“贫僧别无所求。”
楚雄冷笑：“你自己别无所求，那你徒弟呢？金刚寺呢？大雪山呢？”
法空平静如水：“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命运，随他们去吧。”
“你真够狠心的。”楚雄哼道。
法空道：“人活于世间，能做的太少，贪心便是自寻烦恼，能做好自己，无愧于心，已经足够。”
“让我恢复千明宗，便是无愧于心？”楚雄冷冷道。
法空颔首。
楚雄双眼寒芒更盛，哼道：“这样罢，朕往后不再多问你，不会召你相见。”
这些选择造反的家伙不能留，要想办法把他们清除掉才行，否则终究是大患。
不管自己再怎么整治朝廷，正常的朝臣都不会生出造反之心，而是想方设法的脱身。
这些敢于造反的都是身有反骨，是用不得了。
整治朝廷是必然要进行的，只是手段不能再那么凌厉，要采用更柔和更不易发觉的办法。
即使手段再柔和，可该收拾的还是要收拾。
法空笑道：“能向皇上请益，也是一桩美事。”
“嘿。”楚雄露出讽刺冷笑：“法空你也真够虚伪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贫僧从不打诳语。”法空道：“跟皇上见面，确实是受益无穷。”
楚雄撇撇嘴。
法空虽然一向不说假话，但这话确实太假，自己是断不相信的。
跟自己见面有什么受益的，不但捞不到好处反而要处处受自己压制与驱遣。
换成自己是绝不希望见到自己的。
法空骨子里与自己一样，所以也绝不会待见自己，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法空道：“皇上，贫僧暂且告退。”
“法空，你真不说？”楚雄冷哼一声：“不管怎样都不说？”
法空缓缓摇头：“皇上恕罪。”
楚雄哼道：“对这些家伙，有什么可包庇的？难不成还想让他们感激你不成？”
法空摇摇头。
楚雄皱眉不解的瞪着他。
法空合什：“贫僧告退。”
他说罢，不等楚雄再说，已然一闪消失无踪，惹得楚雄怒哼，勃然大怒。
……
看楚雄气哼哼的冲进来，一屁股坐到罗汉床上，把腿一伸，懒洋洋的瘫在那里不动，冷飞琼起身将门帘合起，坐到他脚边：“皇上去见师父了？”
“嘿，你那师父，真是惹人厌！”楚雄没好气的道：“可恨之极！”
他咬着牙，右手伸到空中攥成拳头，用力的攥紧再攥紧，好像攥的是法空一般。
冷飞琼一袭鹅黄宫装，衬得肌肤越发的晶莹如玉，冷艳的脸庞挂着笑意：“师父又怎么气到皇上了？”
“卖关子！故意不说我想听的！”楚雄咬牙道：“他是笃定我奈何不了他，倨傲得很！”
“皇上想听师父说什么，我打听打听。”冷飞琼笑道：“说不定师父心软会说。”
自己现在是绝不能帮师父说话的，一定要站在皇上这一边，否则会更加激怒皇上。
“你——？”楚雄一手拄着脖子，斜睨他一眼。
“我试试嘛。”冷飞琼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雄便将先前的事说了一遍。
朝廷的事，他几乎不会跟皇后说，免得污了皇后的耳朵，坏了皇后的心情。
皇后也不喜欢听这些事。
冷飞琼则不然，坚韧而智慧，反而能帮忙出一出主意，弥漫他的疏忽之处。
冷飞琼听罢，黛眉轻蹙，叹一口气：“朝臣们终究还是瞧不起武林宗门。”
“这是难免的。”楚雄淡淡道。
身为朝臣，天生便不怕武林宗门，相当于朝廷便是一个大宗门，而且是天下无敌的宗门，又怎么可能畏惧其他武林各宗？
冷飞琼叹道：“千明宗确实够可怜的，现在能做的只有补偿，皇上也算是尽到心意了。”
楚雄颔首。
冷飞琼道：“不过造反之事，师父不想说也能理解，毕竟这牵扯到了太多的因果，……一旦泄露出去，师父哪还有好日子过？”
“他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楚雄冷笑。
到了法空这般修为与地位，根本不必怕那些脑后有反骨的家伙。
冷飞琼摇头：“皇上，师父怕的不是他们那些人，而是所有的朝臣。”
楚雄皱了皱浓眉，脸色阴沉下来，慢慢点头。
他有点儿省悟了。
此事一旦泄露，法空确实再没好日子过，会成为所有官员的公敌。

第1306章 借口
“怪不得呢……”楚雄摇头。
自己是被忌惮与情绪搅乱了思绪，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想出来这个，只以为法空是为了吊胃口，是故意气自己。
一旦泄露了他通过神通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哪一个朝臣以权谋私，那所有人都将生出畏惧。
绿衣司与南监察司还有督察院都是探查百官，监视天下的，他们却并没有那般畏惧。
因为绿衣司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有太多的事是探查不出来的，只要首尾弄干净，做好保密，便能瞒得过。
可法空的神通则不然。
防不胜防，无所遁形。
即使那些清正之人，也会浑身不自在，毫无秘密的感觉太让人不舒服。
这样的威胁，谁都想除掉。
法空必然成为众矢之的，百官的公敌，欲除之而后快。
即使除不掉也不会容许他留在神京，留在自己的身边。
法空不除，百官不安。
他嘴角噙起一丝冷笑：“他还在乎这个？”
“皇上，师父他怎么可能不在乎这个？”冷飞琼道：“便是皇上也是在乎的吧。”
“他往大雪山一躲，谁能奈何得了他！”楚雄哼道：“说到底还是有所求，是不甘寂寞，还没厌弃红尘浊世！”
冷飞琼笑着点头。
即使心里不以为然，也不宜在这个时候反驳他，免得激起他的对抗之意。
最关键的一条便是：师父凭什么得罪这些人，有什么巨大的好处让师父这么做？
师父这般谨慎小心之人，再大的好处也不会干的。
楚雄起身负手踱步，渐渐平息了怒气与不忿，半晌后哼一声：“他能提醒我一声，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皇上英明。”冷飞琼嫣然笑道：“换一个人，恐怕不会跟皇上说这么多，这证明师父还是心向朝廷的，当然，这要在不威胁到师父自己的前提下。”
“他呀……”楚雄哼一道：“惜身过甚！”
“一点儿没有武林顶尖高手的气势吧？”冷飞琼笑道：“太不威风了。”
楚雄道：“可这些家伙不除，我如鲠在喉，睡觉也不沉稳。”
冷飞琼想了想：“皇上是一定要知道他们是谁的。”
“正是。”楚雄哼道。
冷飞琼道：“其实那些不断的弹劾师父、想把师父撵出神京的，恐怕便是怀有这种恐惧，深怕师父的神通为皇上所用。”
“嗯，人之常情，”楚雄冷冷道：“心虚罢了，越是弹劾利害的，越是心虚。”
冷飞琼沉吟道：“这样罢，我去跟师父问一问，他到底如何才能说。”
“他不肯的。”楚雄道。
冷飞琼道：“看能不能付出什么代价，请师父出手这一次，一次便足够。”
楚雄道：“朕已经跟他保证过，绝没有下次，只需要帮这一次即可。”
冷飞琼笑道：“皇上真能忍得住？……换成是我，是绝对忍不住的，太过便捷了。”
楚雄摇头：“法空他有一句话没说错，神通不可恃。”
冷飞琼黛眉一挑：“师父这句话说得很多，我们并没有完全听到心里去，神通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能借用为何不用？非要弃于一旁？”
“神通一旦形成依赖，会让人变笨变蠢。”楚雄哼道：“我绝不容许自己变成这般。”
一旦对法空形成依赖，便意味着自己变弱，心在变软弱，便意味着失控。
想彻底掌控一个国家，驾驭群臣统治大乾，就绝不能变得软弱与依赖。
神通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从前的时候没有法空，自己照样把大乾管得好好的。
往后也一样能管得很好。
但这一次的事则不同，涉及到造反，那是绝对无法容忍与无视的。
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些人揪出来，甭管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未来都是造反了的。
有这种可能性，就要扼杀于萌芽！
“皇上英明。”冷飞琼面露赞叹：“我只想着有神通当然是好的，能用神通便用神通，……皇上不愧是皇上！”
楚雄摆摆手：“那你去跟他问问，到底如何才能说。”
他心中是暗自高兴的，美滋滋的。
身为皇帝，整天耳朵灌的都是奉承话，对一般的奉承早就免疫，甚至听着有点儿烦。
可是冷飞琼打心底里的敬佩却让他乐不可支，竭力才让自己不表现出来。
“好，那我便去。”冷飞琼答应。
……
法空坐在街边的一家茶馆，轻啜着茶茗，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
傅青山与林飞扬在他边坐着，一言不发。
法空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徐青萝与楚灵。
徐青萝与楚灵正在一家酒楼里，点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两人却一脸嫌弃的慢慢吃着。
每一口都好像在吃药。
法空看得想笑。
她们从小太过娇贵，楚灵且不说，徐青萝也从小吃得精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两人实在消受不了大云的美食。
她们吃药一般的吃着大云美食，对面则坐着两个玄阳宗的弟子。
这两个玄阳宗弟子不时看一眼两女。
乍看上去，好像是这两个玄阳宗弟子在跟踪徐青萝与楚灵两人。
事实恰恰相反，是两女追踪两个玄阳宗弟子。
这两个玄阳宗弟子并不认得两人，前两日他们并没在玄阳宗的外院。
他们已然发现两女的跟踪，很好奇，想弄清楚她们俩到底要干什么。
是不是自己做的事被发现了。
楚灵笑道：“喜怒不形于色，你没能做到呀，瞧这愁眉苦脸的模样。”
“彼此彼此。”徐青萝道：“楚师姐你也一样的愁眉苦脸，看着惹人笑。”
楚灵白她一眼。
两人都努力收敛了愁苦神情，脸庞恢复平静，甚至表现出了一幅享受神色。
“那俩家伙什么时候收拾？”楚灵轻轻咬下一块肉，慢慢咀嚼着。
徐青萝道：“要等他们先发制人，才有借口收拾他们，审出他们的事。”
“他们两个真是劫掠去了？”楚灵道：“别弄错了。”
“错不了。”徐青萝露出恼怒。
凤凰楼一出手，便将玄阳宗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知道了玄阳宗到底是什么货色。
这让她极为恼怒，觉得自己太过愚蠢，当初在外院竟然放过了他们，没有借机生事。
自己是不想给紫气宗惹事，可若是直接把他们废掉，玄阳宗也不敢跟紫气宗硬来。
一步错步步错，全是自己思虑不周，不够清明，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
现在的关键就是要理直气壮的收拾玄阳宗，要占住大义占住道理，不落口实。
这两个弟子如果主动过来招惹，众目睽睽之下，收拾他们那也就顺理成章，从而找到借口收拾整个玄阳宗。

第1307章 出手
徐青萝不信他们两个会不上当，会一直忍得下去。
只可惜自己二人现在施展了小如意神功改变了容貌，变得平庸太多。
否则，只凭姿容，就足以令两人色迷迷的凑过来找麻烦，便能趁机收拾他们了。
两个玄阳宗弟子不时的瞥一眼两女，低声嘀咕。
“丁师兄，不会是凑巧吧？”一个圆脸青年低声道：“我看她们这神情，不像是盯着我们的，倒像是凑巧路过。”
他圆乎乎的，看着可亲。
另一个马脸青年冷冷道：“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我从来不相信凑巧！”
“别弄错了。”圆脸青年轻声道。
“错便错了！”马脸青年冷笑道：“难道还怕冤枉了好人不成？”
“我怕她们是硬茬子。”圆脸青年轻声道：“闯荡武林的女人还是要小心的。”
马脸青年冷冷道：“你难道感应不出来她们的修为？浅薄得很，不值一提。”
“那她们为何敢跟踪我们？”圆脸青年轻轻摇头：“难道就不怕被我们收拾了？一定有蹊跷的。”
“因为她们觉得我们是名门正宗，不会拿她们如何。”马脸青年冷笑道。
“那她们就太天真了。”圆脸青年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太不真人心险恶了。”
“估计是初出茅庐的雏儿！”马脸青年冷笑道：“还没吃过亏呢。”
“唉……”圆脸青年摇头：“真是不忍心呐。”
马脸青年翻了一个白眼。
自己这个师弟，也真是奇葩，嘴上说不忍心，下手比谁都狠，还说是为了减轻对方的痛苦，一下就杀死，给个痛快，免得活受罪。
“要不然，再等等看？”圆脸青年轻声道：“如果我们出了酒楼她们还跟着，那就没办法了。”
“嗯，也好。”马脸青年缓缓道。
他被圆脸青年一说，心里也是一凛，生了三分戒备，免得真是扮猪吃老虎的。
因为看她们的神色太过笃定，太过安稳了，看起来不太像是初出武林的雏儿。
两人的话传入了两女的耳朵，她们对视一眼，以传音入密交谈。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呀。”楚灵哼道：“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没少杀人。”
“狐狸尾巴终究是要露出来的。”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青萝？”
“保密。”
“是你师父？”
“不是。”
“那就奇怪了……”
“反正你知道我的消息绝对没错就是。”徐青萝挺了挺胸脯。
凤凰楼楼主的身份绝对不能外泄的，这世间只有两人知道，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师父。
这关系到大云启王的死亡之秘。
一旦泄露出去，麻烦无穷。
楚灵看她如此，失望的摇摇头。
她已经问过数次，次次都是在出奇不意的情形下，刚才也是趁徐青萝得意时忽然发问。
可惜这一招没用。
徐青萝的嘴巴极严，怎么问都是白问。
两人硬捱着吃饱，便慢慢的喝酒，等那两人离开之后，她们没急着出去。
待一刻钟后，两女将最后一杯酒喝完，起身离开酒楼，径直朝着城外而去。
很快踏上官道两旁的树林，踩着树梢飘飘而行，最终来到一座山峰之巅。
两人正凌风而立，冷冷盯着两女。
两女飘飘来到他们近前，仔细打量着他们。
“果然是跟踪我们的。”马脸青年冷笑道：“你们是何人，意欲何为？”
楚灵哼道：“你们刚刚杀人了吧？”
马脸青年双眼骤然一凝，宛如钉子般扎过来，死死盯着楚灵。
圆脸青年露出笑容：“这位姑娘可别胡说，我们没什么仇吧？”
楚灵撇撇红唇：“敢做不敢当，真是失望！”
徐青萝摇头：“这便是玄阳宗的风骨，确实失望！”
圆脸青年笑容更盛，马脸青年的脸拉得更长，阴沉沉的，死死瞪着楚灵，又缓缓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道：“一看便知道被我们说中了。”
“我是气愤于你们竟然空口诬人，栽赃陷害！”马脸青年沉声低喝：“行走武林，说话要小心！”
“二位姑娘，确实不能乱说话，”圆脸青年笑道：“我们杀谁啦？抢什么宝贝啦？”
他脚步轻移，靠近了两步。
“你们身上残存着血腥之气。”徐青萝缓缓道：“还有贪婪之气。”
她装作没看到圆脸青年的小动作，只盯着马脸青年。
“哈哈……”圆脸青年大笑。
马脸青年一脸讽刺的冷笑，宛如看傻子般看徐青萝。
楚灵哼道：“徐师妹有一个特殊的本事，就是能嗅到人身上的各种气味，你们两个都是血腥与贪婪，是刚刚杀人夺宝。”
“胡说八道！”马脸青年冷笑。
圆脸青年收了大笑，露出惊奇神色：“果真能嗅到这些气息？……那真是失敬，不知二位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紫气宗徐采云！”
“紫气宗楚心如！”
“原来是紫气宗的高手！”
两个青年对视一眼，暗中松一口气。
还真怕是哪个顶尖大宗门的刚出世弟子，那要小心再小心，不能轻易得罪。
首先就要熄灭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因为这些顶尖大宗都有独特的追踪之法。
杀了他们的弟子，断无可能逃脱。
其次，这些顶尖大宗刚出世的弟子，个个都是眼高于顶，心怀正义，毫无畏惧，一旦被他们缠上就甭想再甩得脱，麻烦无穷。
“你们杀了什么人，抢了什么宝物？”楚灵哼道：“大丈夫敢做敢当！”
“二位姑娘误会了。”圆脸青年笑眯眯的道：“我们确实身上有血腥气，但事实是恰恰相反，是有人抢我们的宝物。”
他踏前两步，面露无奈神情：“至于说贪婪之气，可能是我们对自己的宝物心生贪婪，但这是宗内的宝物，我们只能保存，不能占为己有。”
“什么宝物？”楚灵好奇的道。
她对圆脸青年的小动作也看在眼里，却装做不知道，心下冷笑不已。
耍这种小聪明，当真是可笑。
马脸青年沉声道：“你们想要夺宝？”
“我们紫气宗什么宝物没有？”楚灵不屑的道：“不过是看看你们所说真假罢了，你们心虚啦？”
“我们凭什么非要证明自己的清白？”马脸青年冷冷道：“你们随便说话，我们就要自证清白？你们是紫气宗，不是无常剑宗！”
“无常剑宗？”徐青萝眉头一挑：“你们与无常剑宗有什么关系？”
“我们与无常剑宗没什么关系。”圆脸青年笑呵呵的道：“是仰慕已久。”
“那就拿出宝物来看看吧。”徐青萝道：“拖延时间是在求援，等你们同门过来？”
“哈哈……”马脸青年顿时大笑，摇头不已。
两女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嗤！”圆脸青年忽然拔剑刺向徐青萝心口，一抹寒光闪过，剑尖已抵徐青萝心口前。
“叮……”徐青萝屈指轻轻一弹。
葱白手指似乎不堪一击，圆脸青年如被电击，身体一下僵住，眼睛瞪大。
从剑上传来的力量如同闪电，让他瞬间麻痹，周身血气皆是一滞。
葱白手指轻轻一弹，作用于剑上，却是绵绵不绝的力量，让他一直麻痹不能动。
长剑在奇异力量的带动下，飞出他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嗤”的扎进十丈外的嶙峋怪石上，杏黄色剑穗随风飘动。
圆脸青年脸色僵硬，眼睛瞪大，马脸青年也一脸难以置信，转身便走。
徐青萝轻描淡写的这一指，展现出碾压他们的力量，让马脸青年马上断定不是对手。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把宝物带回宗内，至于师弟的性命，自己已然救不了。
他转身之际，催动秘诀，将周身力量全部调动，同时开始透支身体的力量。
通过秘术，能发挥出原本两倍力量。
他速度奇快，宛如一阵风冲下山峰，便要冲进怪石堆下面的树林时，戛然而止。
徐青萝与楚灵已经横在他跟前，宛如原本便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戏谑。
他毫不犹豫转向，往左前方斜冲。
随后又停住，徐青萝与楚灵仍旧横在他身前两丈，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他再转向，又被拦，还转向，仍被拦。
如是六次之后，徐青萝与楚灵不耐烦了。
“砰！”楚灵一掌拍在马脸青年胸口，将他击飞到空中，横飞出去。
“砰！”他重重摔在圆脸青年身旁。
圆脸青年已经一动不动趴在地上，气息全无。
马脸青年顿时双眼怒瞪，血丝瞬间涌起，让他双眼变红，死死瞪着两女。
“他还没死呐。”徐青萝撇撇红唇：“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马脸青年一翻身坐起，不理会嘴角汩汩涌出的鲜血，昂然怒瞪着她们。
徐青萝一脸讽刺：“你们也忒弱，就这点儿本事还杀人抢宝，啧啧！”
楚灵道：“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当时在玄阳宗外院，至少还有几个高手，这两个确实是不堪一击，比玄阳宗外院那些差远了。
马脸青年昂然道：“要杀要剐，随你们，何必辱人太甚！”
徐青萝忽然一掌拍出。
右掌顿时变得紫气氤氲，轻飘飘落在那圆脸青年后背，将他打得鲜血狂喷。
“你——！”马脸青年怒吼。
圆脸青年结结实实的来了个狗啃泥，啃在自己鲜血打湿的泥土上。
他刚刚准备暴起发难，搏命一击，然后给自己争取逃脱的机会。
徐青萝左右看一眼：“你们的求援怎还没来，太慢了吧！”
马脸青年死死瞪着她。
楚灵笑道：“先拿出宝物来看看呗。”
“住手！”一声断喝忽然响起。
树林里走出两个负剑青年，身穿玄袍白袖，长剑负于背后，英姿勃勃。
“无常剑宗！”徐青萝轻哼。

第1308章 借力
无常剑宗的衣饰有数种，但多数是以黑白为基色，剩下的宗门也很少这么穿。
或者纯白的，或者纯黑的，很少在一件衣衫上同时配以黑白，免得与无常剑宗相撞。
被当成无常剑宗弟子，可不是一件好事。
那就相当于冒充无常剑宗弟子，必然招致无常剑宗的惩罚。
看到这两个青年的衣饰，徐青萝与楚灵马上便知道两人的身份。
她们好奇的打量着两青年，同时扫一眼地上躺着的两个玄阳宗弟子。
他们一脸惊喜，没想到发出的讯号，竟然引来了无常剑宗的弟子，这一下有救了！
紫气宗的弟子再强，也不敢得罪无常剑宗。
紫气宗与玄阳宗一个层次，与无常剑宗这般庞然大物天差地别，在无常剑宗跟前是不堪一击的。
只要脑袋没被驴踢了，就不会得罪无常剑宗。
徐青萝看他们眉飞色舞，摇头失笑：“先把你们抢来的宝物交出来吧。”
她一闪出现在圆脸青年身前，玲珑的小脚一挑他胸襟，顿时挑出一个小玉瓶。
翠绿色的小玉瓶精致玲珑，飞在空中闪烁着莹莹光泽，化为一道绿光落到她手上。
她把玩着这小玉瓶，低头看向圆脸青年：“说吧，这是什么灵丹？”
圆脸青年脸色铁青，紧张的盯着玉瓶，恨不得一把冲过去夺回来。
徐青萝笑道：“果然是灵丹。”
她不是周雨，不能看透人心。
但观察细致入微却远胜常人，通过一些试探能看到对方的内心想法。
通过先前他们的目光细微变化，便能断定他们抢来的宝物便在圆脸青年的怀里。
再通过刚才的言语试探，便知道这瓶丹药便是他们抢过来的。
那必然是灵丹，否则没必要杀人抢劫。
“反正不是他们玄阳宗的灵丹。”楚灵哼道，横身挡在两个无常剑宗弟子身前，阻止他们的去路。
他们两个看到徐青萝如此无视于自己，神情已是不善，便要开口质问。
楚灵挡在身前，让他们的恼怒更上一层楼，目光变得冰冷。
楚灵理也没理，笑道：“看看是什么灵丹。”
徐青萝打开玉瓶，倒出一颗。
一颗朱红丹丸滚到她掌心，龙眼大小，光彩夺目如琉璃珠。
明媚的阳光下，它灼灼放光。
“嗯——？”两个无常剑宗弟子顿时凝神看过来，对视了一眼。
徐青萝看向楚灵：“楚师姐知道这是什么灵丹吗？”
楚灵道：“是沉是轻？”
徐青萝往空中一抛，再接住，笑道：“沉如铁石，又好像很轻盈，很古怪的感觉。”
看到她这般动作，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的脸色大变，目光不由自主的跟住朱红丹丸起落。
他们极愤恨徐青萝的轻佻，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丹丸滚落地上。
那就彻底废了。
“唔……”楚灵想了想：“应该是天心丹吧，增强体质之用。”
她扭头看向两个无常剑宗弟子：“对吧？”
一个无常剑宗弟子缓缓道：“确实是天心丹，……这是敝宗之物。”
他双眼微眯，寒刃般的目光扫向那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缓缓道：“从何而来？”
另一个无常剑宗弟子沉声道：“天心丹从不外传！”
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的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天心丹。
他们听说过天心丹的大名，但并不知道天心丹的具体模样，世间罕有人知。
万万没想到，自己二人劫杀来的灵丹竟然是无常剑宗的天心丹。
更要命的是，还被无常剑宗的弟子碰上了！
两无常剑宗弟子目光如刀，在两青年身上划来划去，目光越来越冷冽，脸色阴沉下去。
他们一看便知道，这天心丹的来路不正。
而天心丹惟有无常剑宗弟子持有，不可能传与外人，那便意味着他们是从无常剑宗弟子身上得来。
不可能是赠送给他们的，那他们怎么得到的？
是骗来的，还是抢来的？
楚灵横撤三步，不再挡着他们，戏谑的看向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你们不会说这便是你们玄阳宗的宝物吧？”
“……不错。”圆脸青年暗自咬咬牙，硬着头皮沉声道：“这是敝宗的宝物。”
马脸青年忙点头。
如果被揭破了他们先前所为，不仅仅自己二人性命难保，玄阳宗也要跟着倒霉。
无常剑宗的雷霆之怒绝非他们能承受。
圆脸青年道：“我们奉长老之命，护送此丹从外院返回宗门。”
马脸青年忙不迭的点头。
两无常剑宗弟子皱眉凝视。
楚灵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却没急着说话，只是袖手旁观，看玄阳宗两青年的动作。
“你们是玄阳宗？”
“正是。”
“唔……玄阳宗……”两个无常剑宗弟子沉吟，思索，在脑海里搜索无常剑宗的附庸宗门里，有没有玄阳宗这个名字。
一会儿过后，他们隐约想起来，好像有玄阳宗这个名字，即使不是附庸宗门，也是主动投靠过来寻求庇护的。
看他们似乎想起来了，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脸色一松，暗松一口气。
这一关可能过去了。
一个无常剑宗弟子剑眉紧锁，缓缓道：“不过玄阳宗即使与我无常剑宗有交情，也不该有天心丹才是。”
他相貌英俊，剑眉星目薄唇，身形挺拔修长，宛如一棵玉树临风而立。
另一个无常剑宗弟子稍矮一些，也是英俊过人，气宇不凡，昂扬向上英姿勃发。
仅看他们的气势与风采，便有人中龙凤之感。
稍矮的弟子附和：“天心丹不传与外人的，尽管玄阳宗与我们有交情，也不该有此丹。”
“这便不知了。”圆脸青年摇头道：“此丹到底怎么来的，可能要问我们长老，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你们哪一位长老？”
“谢元峰谢长老。”
“谢元峰……”两人再次沉吟。
徐青萝在一旁看不过眼了，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悦耳的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暗自叫糟，这个女的太难缠，她只要一开口，准没好事儿！
两无常剑宗弟子看过来，剑眉都皱起，听出了徐青萝笑声中的讽刺。
徐青萝此时的相貌不美，否则会让他们更加恼火。
“姑娘为何发笑？”
“我笑你们天真。”
“什么意思？”
“几句话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徐青萝摇头道：“太好糊弄了吧？”
“他们是在骗我们？”修长挺拔的无常剑宗弟子沉声道：“焉知你不是骗我们？”
矮个子无常剑宗弟子点头：“他们至少是玄阳宗弟子，与我们还是有一点儿交情的，你们是……”
徐青萝傲然道：“紫气宗徐采云！”
楚灵下意识的紧跟着道：“紫气宗楚心如！”
“紫气宗……”两个无常剑宗弟子摇头，露出一幅不好意思的神色：“恕我等孤陋寡闻！”
徐青萝轻哼道：“你们这是故意装作孤陋寡闻，不信你们没听过我紫气宗！”
“确实没听说过。”两无常剑宗弟子对视一眼，眼底隐隐有笑意。
总算是报复回来了。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徐青萝摆摆手道：“他们刚刚杀了人，然后抢了这宝物，所以嘛，你们这天心丹应该是外传了。”
凭他们两个，应该是杀不死无常剑宗弟子的，所以这天心丹不是他们从无常剑宗弟子手上抢来的，是从别人身上抢来。
那就意味着，天心丹落到这人身上，是外传了。
两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脸上，目光再次变得冰冷。
“休得胡言！”马脸青年断喝道：“你这话真可笑，我们想抢天心丹也抢不到，没那本事！”
“唉……”圆脸青年叹一口气，一幅不解的神情：“你一直诬陷我们，到底要干什么，是想抢这天心丹吧？真正想抢灵丹的是你们！”
两无常剑宗弟子再次看向徐青萝与楚灵，目光冰冷，似乎随时休出手。
“诬陷？”徐青萝撇撇红唇，身形再一闪出现在圆脸青年身前，玲珑的玉足再次从他怀里挑出一物，却是一块玉佩。
玉佩在空中翻滚着，升到最高处后直直坠落进徐青萝伸出来的手上。
徐青萝在两无常剑宗弟子跟前晃了晃玉佩：“那你们可认得此物？”
两无常剑宗弟子脸色微变，对视一眼。
徐青萝哼道：“认出来了吧？”
挺拔修长的无常剑宗弟子伸出手去。
徐青萝将玉佩抛给他。
两无常剑宗弟子埋头打量，最终对视一眼，慢慢点头，矮个子说道：“确实是朱师兄的随身之物。”
他们的目光落到了圆脸青年身上，变得冷冽如刃，似乎要把他的脑子剖开。
“这是我……”
“不会是你从道边捡回来的吧？”徐青萝轻笑一声道：“那就太巧了。”
“我先前并没见过这玉佩！”圆脸青年瞪向徐青萝：“这是别人栽赃陷害！……这应该是你的东西！”
徐青萝咯咯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圆脸青年愤恨的瞪着他。
马脸青年也一脸愤恨：“你一直在诬陷我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们没什么仇吧？”
徐青萝摇头道：“你们呀……，心思不少，可惜，见识太少！”
她扭头看向两个无常剑宗弟子：“你们应该能弄清楚这玉佩上有没有我的气息吧？”
两人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圆脸青年身上，沉声道：“说罢！老实说了，可以饶你们一死！”
这玉佩乃是朱师兄的随身之物，也是一件宝物，能吸纳并存贮佩带者的气息。

第1309章 结交
他们已然感应到这玉佩上的气息，与圆脸青年一般无二，而并没有徐青萝身上的气息。
其中并没有女人的气息，还有一道男人气息，修为并不强。
这个男人应该便是玉佩先前的主人，是朱师兄将其送给了他，然后又被眼前这个圆脸青年夺走。
如果在见到这枚玉佩之前，确实一头雾水，没办法彻底弄清楚，现在则已经很清楚了。
“说什么？”圆脸青年惊奇的道：“这女人心如蛇蝎，狡诈之极，断不能相信的！”
马脸青年忙不迭的点头：“绝不能相信她！”
徐青萝摇头失笑：“你们坏事做绝，真以为能一直瞒天过海下去？终究还是要露馅的！”
“血口喷人！”两人同时断喝。
徐青萝道：“你们杀人夺宝，而且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你们玄阳宗都在这么干！”
“胡说八道！”两人咬牙切齿。
徐青萝看向两个无常剑宗弟子，摇头道：“你们二位应该能弄清楚吧，不必我再提醒了吧？”
“……多谢徐姑娘。”矮个子无常剑宗弟子抱拳，肃然道：“差点儿被他们糊弄过去了。”
关键就是玄阳宗对无常剑宗一直很恭敬，每年都有孝敬，主动依附。
这般情形下，会更相信玄阳宗弟子，而不是紫气宗弟子，差点儿因此而被蒙蔽。
徐青萝道：“我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杀的谁，你们要问吗？用不用我帮忙？”
矮个子抱拳道：“多谢徐姑娘了，我们能问得出来，在下黄永亮。”
高个子抱拳：“徐敬贤。”
“黄公子，徐公子，先问他们吧。”徐青萝道。
黄永亮看向圆脸青年，缓缓道：“现在说出真相，可饶你们一命，否则，莫怪我们无情，甚至连累你们玄阳宗！……你们终究是瞒不住的！”
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脸色苍白，双眼血红。
两人忽然扭头看向徐青萝他们身后，却是四个中年飘飘而来，腰佩长剑，神色肃然。
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顿时大喜过望。
徐青萝轻笑：“这是玄阳宗的援兵终于来啦，看来又问不出实话喽。”
徐敬贤肃然看向四个中年男子，沉声道：“无常剑宗在此办事，闲人退避！”
四个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圆脸青年与马脸青年身上，看到他们脸色异常，躺在地上，脸色便阴沉下来。
只是听到无常剑宗四个字，他们四个的脸色缓了缓。
一个枣红脸中年露出笑容，抱拳亲切的说道：“原来是无常剑宗的少侠，失敬，敝人乃玄阳宗门下，算是自己人。”
黄永亮冷冷道：“是不是自己人，还是要看你们，且等一下，我要先问完他。”
“不知他们两个如何得罪了少侠？”那枣红脸中年笑道：“我代他们赔罪了。”
“他们的罪行，你未必能赔。”徐敬贤沉声道。
枣红脸中年笑呵呵的道：“那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他们都是好孩子，心性赤诚，即使犯错也是无心之失，二位少侠胸襟如海，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才是。”
黄永亮一摆手：“稍等。”
他扭头看向圆脸青年：“说罢，这枚玉佩到底从何而来？”
“这……”圆脸青年迟疑。
他确实想说是无意中在路边捡的。
可是这话已然被徐青萝封死，再说肯定是不会被采信的，得换一个说法。
一时之间，确实想不出更稳妥的说法。
马脸青年忙道：“这是我们在一间铺子里买的！”
“嗯——？”黄永亮看过来。
马脸青年在玉佩拿出来的时候，便在拼命的想，还有没有别的更稳妥办法。
他已然知道，这一次是闯了大祸，很可能惹了不能惹的人，生死关头。
终于想出了这么个想法。
把他们两个引入其他城市，给自己两人争取更多的时间，也能引来更多的援手，让宗门想主意。
自己二人杀的绝不是无常剑宗的弟子，可能是无常剑宗弟子的什么亲朋好友之类。
自己二人还有一线生机。
圆脸青年脸色数变，忽然道：“罢了，我说实话，但二位可是答应了饶我们一命。”
“不错。”黄永亮沉声道：“说实话，饶你们不死。”
他们两个杀的不是朱师兄，可能是朱师兄的某个朋友，那就让朱师兄自己报这个仇，自己二人不必多管闲事，否则出了力气还要落个埋怨。
朱师兄可不是个讲道理的，蛮横得很。
马脸青年忙瞪向圆脸青年。
圆脸青年坦然道：“我们确实是抢的，看一个武功低微的青年身怀天心丹，便忍不住一时贪念，抢了过来，顺便也抢了这枚玉佩。”
“嘿。”黄永亮与徐敬贤冷笑。
黄永亮道：“顺便把人也杀了灭口，是吧？”
“……是。”圆脸青年迟疑了一下，在马脸青年拼命摇头之中，慢慢点头承认。
“唉——！”
一个中年男子跺脚叹息。
如果死不承认，还有转寰的余地，这般一下承认，那就彻底没办法了。
“岳凌，休得胡说！”紫脸中年断喝。
圆脸青年岳凌惨然道：“郝师叔，事到现在，还瞒得住吗？”
“什么叫瞒？！”紫脸中年沉声道：“你这小子，犯什么糊涂，实话实说，但也不能因此而乱说。”
岳凌摇头苦笑道：“确实是我们一时犯了贪念，原本只是想抢过东西，可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禁打，一不小心就杀了他，我们并没有杀意的。”
黄永亮与徐敬贤对视一眼。
他们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杀意汹涌。
还真杀了朱师兄的朋友。
“二位少爷可是保证过要饶我们性命的！”岳凌忙道。
“我说话算话。”黄永亮不屑的道：“不过你最好还是自杀的好，免得连累你们玄阳宗。”
这时，又有四个中年男子飘飘而来，腰佩长剑，一看便知是玄阳宗的高手。
这四人都认得徐青萝与楚灵，看到她们也在，脸色顿时一变。
徐青萝与楚灵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打量着黄永亮与徐敬贤，看两人要怎么做。
徐敬贤抱拳道：“徐姑娘，楚姑娘，多谢了。”
“我们是路见不平，忍不住就多管闲事了。”徐青萝笑吟吟的道：“其实即使我们不多管闲事，凭你们无常剑宗的本事也查得出来他们的。”
“不一样的。”徐敬贤摇头：“那要耗费巨大的精力，这个人情我们记住了，往后有何事，可以来无常剑宗寻我们。”
他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牌子，抛给徐青萝：“凭此牌可以进得敝宗，找人寻我。”
“那便收下啦。”徐青萝笑盈盈的收下。
楚灵打量一眼这黑色牌子，好像是木炭所刻，看着毫无份量感，轻飘飘的。
徐青萝将黑牌子递给她。
楚灵接过来，觉得这确实是木炭所刻，其实不敢用力，免得捏碎了。
“这不是一般的材质。”徐敬贤微笑道：“是我无常剑宗独特的材质，坚逾铁石。”
楚灵小手用力一握。
这轻飘飘的黑牌子竟然巍然不动，没有惨叫也没有变形，依然如故。
“好东西！”楚灵仔细打量。
黄永亮微微一笑，觉得还是楚灵更可爱一些，抱拳道：“那我等便告辞。”
徐敬贤也抱拳微笑：“二位姑娘随我们一起走吧？”
“好啊。”楚灵道。
她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点点头：“那就一起走。”
四人说罢往前走，八个中年男子却没有让开位置，冷冷盯着他们四个。
黄永亮与徐敬贤玩味的笑了。
他们很想知道，玄阳宗的高手到底敢不敢跟自己动手，敢不敢杀自己灭口。
“二位少侠。”紫脸中年抱拳，面露歉然神色：“这两人伤我玄阳宗弟子……”
黄永亮淡淡道：“我要带走她们，诸位可有异议？”
“这……”紫脸中年脸色变了变，紧盯着黄永亮，双眼闪烁，不时迸射寒芒。
他身为长老，久居上位，气势已经蓄养得极足，此时便给人以压迫感十足的气势。
黄永亮却不为所动，身为无常剑宗弟子的骄傲与自身强大的修为，让他底气十足，淡然以对。
徐敬贤轻笑一声：“看来诸位想跟我们动手。”
“……二位少侠，请——！”紫脸中年深吸一口气，阴沉的脸庞慢慢化开，绽放出笑容，伸出手去示意他们先行。
“告辞。”黄永亮淡淡道。
徐敬贤满意的点点头，扭头对徐青萝与楚灵道：“二位女侠，请——！”
徐青萝与楚灵冲岳凌笑笑，转身离开。
黄永亮与徐敬贤也跟着离开。
“砰！”紫脸中年一脚把旁边一人高的石头踹得粉碎。
其余诸人也皆脸色阴沉。
岳凌一言不发，忽然闭上了眼睛晕过去。
其余诸人却没有上前探望的意思，目光都落到了马脸青年脸上。
马脸青年忽然觉得自己反应太慢，太傻，竟然没有装晕，现在装恐怕已经晚了。
“唉——！”紫脸中年叹一口气：“你们两个呀……，运气不好。”
“郝师叔我……”
“自求多福吧。”紫脸中年打断他的话，摇头道：“你们两个得想办法假死脱身。”
“假死……”马脸青年精神一振。
紫脸中年叹道：“无常剑宗弟子可是睚眦必报的，你们杀的那个到底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啊。”马脸青年无奈的道：“就是一个很寻常的小子，没想到他竟然跟无常剑宗有瓜葛。”
“胡涂！”紫脸中年沉声道：“不弄清楚了就乱来！”
“是。”马脸青年颓然低头。
这一次确实是冒失了，应该先弄清楚底细的，阴沟里翻了船！
此时，徐青萝与楚灵还有两个无常剑宗弟子正在树林里，贴着树木静静听着。
黄永亮与徐敬贤听到他们要假死脱身，嘴角噙一丝冷笑：果然不老实！
他看现徐青萝。
便是徐青萝提议，转身返回偷听他们的谈话。
果然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第1310章 满意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啦，只能尽力脱身。”紫脸中年沉声道：“岳凌这小子，还好机灵。”
马脸青年一怔。
紫脸中年哼道：“如果不是果断的承认，再这么抵赖，必然惹怒他们，他们无常剑宗弟子可没那么讲道理的！”
“如果不承认的话……”马脸青年觉得不该承认的：“还可以想办法掩盖的。”
紫脸中年摇头道：“你想得太美，无常剑宗的手段很多，很多奇功，直接就能锁定凶手，你们是甭想逃脱的，断然承认，可以省很多的事，更何况拿话框住了他们，让他们暂时饶过你们，从而有了脱身机会。”
“郝师叔，我就怕连累了宗门。”马脸青年叹气道：“让我们得罪了无常剑宗。”
“宗门与宗门的关系，不是一两个弟子能打破的。”紫脸中年温声道：“你们是得罪了无常剑宗弟子，可不知者无罪，……更重要的是，你们杀的并不是无常剑宗弟子。”
马脸青年松一口气。
“行啦，你也歇一歇，睡一觉吧。”紫脸中年温声道：“好好恢复。”
“是。”马脸青年强撑着伤势，此时一放松，顿时再也忍不住疲惫，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一时之间，场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郝师弟……”一个魁梧中年缓缓道：“他们两个……”
“唉——！”紫脸中年叹气：“我们有别的选择吗？”
“真要交出他们两个？”一个高瘦中年皱眉道：“他们两个的资质还是很好的。”
“资质好有什么用？没那个好命。”紫脸中年摇头道：“运气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人的资质好，可变强总需要时间的，如果运气不好，或者走火入魔，或者遇上更强的而夭折。
资质好而且运气也好，才是真正的英杰。
“可交出了他们两个，也未必能让无常剑宗满意。”魁梧中年男子沉声道：“不如……”
“胡师弟，你可别胡来！”紫脸中年忙道：“我们是惹不起无常剑宗的！”
“冤有头债有主，”魁梧中年哼道：“是他们两个杀的人，而不是我们玄阳宗所有弟子，无常剑宗也算是名门正派，也要讲一点儿风度的吧？”
“胡师弟你呀……太天真了！”紫脸中年摇头。
高瘦中年叹口气，点点头：“无常剑宗天下四大宗之一，靠的不是风度与正派，而是实力，他们面对弱小，是绝不会讲道理的，就是以力压人！”
“可是……”魁梧中年露出不忍心神色。
他实在不忍心牺牲两个弟子，只为了消弥无常剑宗的怒火，这太让人寒心。
整个宗门的弟子们都会寒心。
“这世间弱肉强食，原本便是如此。”紫脸中年神情沉重，叹息道：“怨只怨我们太过弱小吧。”
“嘿！”徐青萝的声音在楚灵及黄永亮与徐敬贤耳边响起，她发出一声冷笑：“他们劫杀那些无辜之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这个结局！”
当他们悲叹弱肉强食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被他们杀死的无辜之人。
那些人何等的忿怒与绝望，他们根本不理会，现在也尝到了这种滋味。
这才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师父难道就是让自己二人做这个，给玄阳宗降下报应不成？
她眼眸闪烁着粼粼波光。
黄永亮与徐敬贤盯着她看。
尽管两人易容改貌，肌肤与五官都平庸了数层，可双眸的变化却最少。
清沏透亮、黑白分明、皎净无瑕，越看越美，看得久了甚至会忽略她们的相貌。
她们如今仅凭双眸便能迷住人。
楚灵轻声道：“他们的话是真是假？不是糊弄我们的吧？”
有一种可能，他们猜测被偷听，所以故意说出这一番话来，以安自己四人之心。
实际上有可能正偷偷摸摸想办法。
其中的办法多的是。
或者可以找人从中转寰，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想办法补偿才是正事。
或者可以来个苦肉计，把他们武功废掉，施展酷刑，让他们生不如死。
甚至请出一个德高望重之人帮忙求情。
“真真假假吧。”徐青萝轻声道。
黄永亮与徐敬贤回过神，皱眉沉思。
他们被楚灵与徐青萝的话提醒，随即省悟，自己竟然不如两女有心计。
她们竟然能想到，这几个玄阳宗的家伙可能故意说这些来误导自己等人。
自己却没想过这个可能。
论思虑之周详，远不如她们呐！
“依我看，直接灭了他们便是。”楚灵哼道：“省得麻烦，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瞧他们对杀人的态度就知道，这种事没少干，死了一点儿不冤！”
“这是朱师兄的事，我们不能动手的。”黄庭坚面露无奈：“朱师兄那人，可没那么讲理，我们一个处理不好，甚至会被他收拾一顿。”
楚灵露出感兴趣神色：“他真这么蛮不讲理？”
“说蛮不讲理就过了，”徐敬贤忙道：“朱师兄脾气直，又急，行事难免操切一点儿。”
“那就是蛮不讲理嘛。”楚灵抿嘴笑道：“说得这么好听干什么。”
“朱师兄不知在何方。”黄永亮道：“要尽快通知他一声才好。”
“那就给朱师兄发讯号吧。”徐敬贤道。
“已经发了。”黄永亮道：“可能要两天时间吧。”
“咦，有人过来了。”徐青萝道。
黄永亮与徐敬贤对视一眼。
他们竟然没感觉到有人。
“确实有人过来了。”楚灵笑道：“修为还挺厉害的，难道是玄阳宗有顶尖高手来啦？”
“那倒有趣。”徐青萝笑道。
黄永亮与徐敬贤沉默不语，凝神感应。
自己修为竟然不如紫气宗的两个弟子，如果她们年纪更大，那还情有可原，可她们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大小。
自己可是大云四大宗之一，无常剑宗的弟子！
即使不是最精锐的那一批，也不是寻常的武林宗门弟子可以比拟的。
能进无常剑宗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再加上无常剑宗的心法奇奥，自己一直刻苦修行，如果还比不上两个寻常宗门弟子，那真的太丢脸。
“嗯——？”黄永亮与徐敬贤同时瞪大眼，轻声道：“朱师兄！”
徐青萝与楚灵也对视一眼。
这事也忒巧了。
徐青萝忍不住朝着神京的方向望一眼。
此时，法空正负手站在藏经阁前面的莲花池上，微笑看着这边。
他对徐青萝与楚灵的应对颇为满意。
没有仗着武功高而硬来，而是充分利用了形势，利用耐心及机灵，借了无常剑宗弟子的手。
能不用武功则不用武功，能不强来则不强来，最大限度的用智慧来解决问题。
纵使更麻烦更慢，甚至更容易失败，还是一样要坚持这么做，而绝不能贪图省事，快刀斩乱麻的强行解决。
一旦开了这样的头，便是朝着莽夫的路上狂奔。
莽夫注定是人们手中的一把刀，被人掌握挥动去斩杀别人，自己却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便如战争一旦开始便胜败莫测，与人交手也是一样，谁也不知什么时候蹦出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来。
这一次的事便是如此，徐青萝与楚灵想一下收拾他们两个很容易，还能耐下心来不急躁，慢悠悠的拖着，将其扩大，从而彻底解决，算是合格。
不过无常剑宗的弟子出现，确实不是他特意布置与改变，确实是巧合。
世上的事确实有巧合在。
像这个朱炯，便是在附近，然后被两个无常剑宗弟子召了过来。
一缕黑烟倏的来到他们跟前，现出身形，却是一个魁梧壮硕的青年，浓眉大眼，质朴而粗犷。
他双眼一瞪，疑惑的看向两人，目光又落在两女身上，转了一圈便离开，看向黄永亮。
黄永亮面露迟疑。
徐敬贤轻声道：“朱师兄，我们过去说话。”
他施展身法，飘飘去了另一座山峰。
众人跟了过去。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朱炯不满的道：“别卖关子，赶紧说！”
徐敬贤将那块玉佩从怀里取出来。
朱炯一把夺过去，看一眼便抬头瞪向徐敬贤：“怎在你手里？！”
“朱师兄，你这玉佩是给谁了？”
“给我三弟弟。”朱炯道：“怎会在你手里？”
他脸色阴沉沉的，隐隐有不神之感。
“唉——！”徐敬贤与黄永亮对视一眼，叹口气。
“我三弟他……？”
徐青萝看他们开不了口，直接说道：“被玄阳宗的两个家伙杀了，因为你给你三弟的那瓶天心丹。”
她将袖中那瓶天心丹抛过去。
朱炯接过天心丹，脸色如铁，死死瞪着她，又艰涩的扭过头瞪向徐敬贤与黄永亮。
两人面露戚色，叹口气。
“叹什么气，说话！”
“……朱师兄，节哀。”徐敬贤苦涩的道：“人死不能复生……”
“不可能！”朱炯断喝：“我三弟不可能死！……他福气大，命也大，不可能这么死了！”
徐敬贤与黄永亮沉默不语。
徐青萝道：“玄阳宗那两个家伙要抢劫天心丹，怎么可能容许他活着？……先找着尸首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楚灵道：“即使真死了，也有办法的，我听说大乾那边有个法空神僧能将死人复活，只要不满六十岁，死了不超过七天，就能复活，活到六十岁。”
“那两个家伙呢？”朱炯咬着牙瞪向徐敬贤。
徐敬贤指了指对面他们先前的山峰。
朱炯化为一缕黑烟飘回去，在岳凌与马脸青年跟前出现，双眼死死瞪着他们两个：“真是你们杀的？”

第1311章 初见
玄阳宗众人被他忽然出现吓了一跳。
看到朱炯的穿着，知道他是无常剑宗弟子，没敢乱来，只是静静看着。
岳凌还在装昏迷，马脸青年苦着脸道：“我们真是失手……”
“人在哪儿？”朱炯断喝：“在哪儿动的手？”
“就在附近！”马脸青年忙道。
朱炯道：“带路！”
马脸青年看向几位长老。
他们忙不迭的点头：“原本是过失，不知他的真正身份，现在不能一错再错，快些带路吧。”
“是。”马脸青年低眉顺目。
朱炯理也不理他们，拎起马脸青年：“指方向！”
他已然化为一缕黑烟射出去。
众人忙跟上去。
最终在一座破庙停住，然后在破庙旁的山丘找到了一座坟丘，正是埋尸首之地。
朱炯怔怔看着这座新坟丘。
他还处于一种震惊与难以接受的状态，还没有涌起悲伤，只有愤怒。
马脸青年与两个中年男子一起挖掘，很快挖出一根木头。
这根木头粗有两人合抱，从中间剖开，挖了一个人形，再合起来，便成了一个简单的棺材。
紫脸中年男子叹道：“终究没让人家曝尸荒野，还拿棺材收敛了。”
朱炯怔怔看着棺材中的一个清秀削瘦少年，泛青的脸庞仍旧看得出柔弱。
朱炯垂头怔怔看着，慢慢跪下去，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触他的清秀柔弱的脸庞。
好像在抚摸一个沉眠中的人，惟恐惊醒他。
“……三……三弟。”他嘴唇颤抖着，泪水涌出眼眶，簌簌滑浇到泥土里。
黄永亮与徐敬贤站在他身后，看着这气绝而亡的少年，心情沉重而惋惜。
楚灵道：“别耽搁时间了，想让他复活得赶紧的。”
听到复活两个字，朱炯猛的扭头看过来，泪眼瞪大：“真能复活三弟？”
楚灵道：“就看你能不能把法空神僧请来啦，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是没希望的，可你是无常剑宗弟子。”
“如何请法空神僧来？！”黄永亮忙问。
楚灵摇摇头：“那我便不知道了。”
朱炯顿时失望。
楚灵道：“你们无常剑宗可是四大宗之一，脸面够大，不如去问问玄空寺，据说法空神僧偶尔会在那里。”
“玄空寺！”朱炯精神一振，忙道：“我这便去。”
他抱起清秀少年，化为一缕黑烟消失无踪，已经懒得去收拾马脸青年。
徐青萝与楚灵看看黄永亮与徐敬贤。
“二位姑娘如果无事，不如一起过来吧。”徐敬贤道：“看看朱师兄的三弟到底能不能得救。”
看起来这个楚心如对法空神僧颇有了解，显然是下过功夫的，到时候难免还要请教。
“我们就不去了吧……”楚灵迟疑。
徐青萝笑盈盈的点头：“是，我们也帮不上忙。”
“二位姑娘已经帮了大忙。”徐敬贤忙道：“如果不是楚姑娘提起，朱师兄现在……”
他能想象得到。
如果不是给了朱师兄一线希望，现在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玄阳宗弟子都已经死了。
甭管那些长老是强是弱，都绝不是朱师兄的对手，朱师兄乃是大宗师。
上一次去镇龙渊，朱师兄是因为犯错被重罚，面壁思过才错过了没去，否则现在已经在镇龙渊呢。
朱师兄的修为惊人，深不可测，乃是他们这些天才中的天才，最顶尖的天才。
黄永亮道：“二位姑娘，走吧！”
再晚一点儿恐怕就追不上朱师兄了。
楚灵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那我们就去看看吧，能帮一点儿就帮帮，也算结个善缘。”
“正是正是。”黄永亮忙点头，感激的看向徐青萝。
“走。”四人飘飘而去。
紫脸中年他们阴沉的目光随着他们离开。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压抑。
一种绝望的情绪在滋生，在扩张，笼罩向每一个人。
看到朱炯刚才的模样，他们再难生出侥幸之心，竟然是他的三弟。
很可能是骨肉至亲。
朱炯如果报仇，怎么可能只杀凶手而不牵连整个玄阳宗？
魁梧壮硕中年缓缓道：“法空神僧据说神通惊人，可以起死回生。”
紫脸中年扭头看他。
魁梧壮硕中年道：“郝师兄，我听别人说过，此事并非夸大，也非以讹传讹，是真事，在神京已经不止救过一两个，而是成百上千个了。”
“可那是在神京！”紫脸中年沉声道：“法空神僧怎么会来我们大云救人？”
别忘了，大云与大乾可是仇敌，而且是世仇，法空神僧恐怕不敢在大云救人的。
那样必然会被大乾百姓认为他是叛徒，他救下的人，将来很可能杀很多大乾人。
那他便是大乾的罪人。
“唉——！”
众人皆叹息。
如果法空神僧能救活了还好，如果救不活，恐怕他们也活不了，要给那个家伙陪葬了。
他们的目光落到了岳凌身上。
岳凌的小手段他们岂能不知，先前没有揭破而已，现在再看他仍旧坚持，便忍不住。
“岳凌，醒来吧！”
“郝师叔……”岳凌慢慢睁开眼，欲哭无泪。
如果知道那小子如此来头，怎么敢伸手，不但不敢杀，还要护着他。
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大错已经铸成。
“罢了，听天由命吧。”紫脸中年沉声道：“大不了一死而已。”
岳凌咬咬牙，轻声道：“郝师叔，我们两个负荆请罪，自裁于无常剑宗跟前！”
马脸青年顿时睁大眼瞪向他。
岳凌看向他：“我们两个是必死无疑的，看那家伙的样子就知道绝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要想的是如何不牵连宗门！”
“……”马脸青年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是不甘心就这么死的。
“假死脱身，恐怕根本瞒不了他们。”岳凌道：“死便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马脸青年咬着牙。
岳凌惨然笑道：“我们师兄弟两个一起，在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马脸青年深吸一口气，又松开。
他实在是不想死。
原本他以为自己也视生死如儿戏，杀人之际看到别人痛哭流涕拼命乞求，很是不屑。
可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如此怕死，与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没什么两样。
岳凌看向紫脸中年：“郝师叔，我们现在就行动吧，免得他们再找上门来。”
“……”紫脸中年神情复杂。
“郝师叔，就像你说的，这天下间便是强肉强食，谁让我们玄阳宗技不如人呐。”岳凌轻声道：“我们一直抢宝物，不就是不甘心嘛，为玄阳宗的强大而死，也无撼了！”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这个岳凌还真是一个人才，如果不是资质不够，必能在武林中有一席之地。
法空却一点儿不觉得可惜。
这种家伙为恶起来更甚，造成的破坏更强，继续活着，不知还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
“唉——！”众中年男子皆长长叹息，面露戚色。
他们不由的感同身受。
身为玄阳宗弟子，一直在为玄阳宗的强大而奋斗，可是碰上真正厉害的人物，还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种愤懑让他们压抑而痛苦，也绝望。
“拼了！”魁梧壮硕中年咬牙切齿：“我们拼了！大不了一死！”
“对，拼了！”
有人附和。
但更多人的愤懑在慢慢消失，恢复冷静。
真要拼命？
为了这两个小子去跟无常剑宗拼命？那不叫拼命，那叫送死。
紫脸中年扫一眼众人，将各种脸色看在眼中，叹一口气摆摆手：“行了，先静观其变吧。”
……
朱炯宛如一阵风，很快冲进了云京，径直来到玄空寺前，看了看紧闭的寺门。
他正要往前，寺门“吱”的拉开，一个英俊的青年和尚正站在门内，合什行礼。
朱炯抱着清秀少年，躬一下身：“无常剑宗弟子朱炯，求见法空神僧！”
“请随贫僧来。”英俊青年和尚伸手，对冲过来的黄永亮徐敬贤及徐青萝楚灵颔首：“诸位施主也一起吧。”
“法空神僧可在？”黄永亮忙问。
英俊青年和尚平静说道：“住持恰好回来。”
几人对视一眼。
朱炯大步流星踏入门槛内，黄永亮与徐敬贤忙跟上，徐青萝与楚灵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众人随着英俊青年和尚掠过大雄宝殿，穿过旁边的月亮门，来到一座宁静深远的小院内。
一踏入玄空寺，众人便感觉异样。
周身所有毛孔全部打开，所有毛孔都在呼吸，都在欢呼，瞬间神清气爽，精神大振。
一直急躁如火焚身的朱炯也顿时一缓，神情从狂躁变得沉静下来，低头看一眼清秀少年，隐隐生出希望：三弟有救了！
他们看到一个相貌平常的青年和尚正一袭紫金袈裟，静静站在竹林旁，正伸手拈着一枚青竹叶。
宁静详和笼罩着他，再笼罩着碧绿的青竹林，还有小院内西南角的花圃。
花圃内群花绽放，颜面色各异，花香一阵又一阵飘过来，香气时而幽淡时而富裕，皆是不同。
紫金袈裟在阳光照耀下，紫色金线仿佛活过来，万千金钱在穿梭不停，灼灼闪光。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一礼。
“法空神僧！”朱炯知道眼前之人便是传奇神僧法空，一手揽住清秀少年一手单掌合什，躬身道：“请神僧救我三弟！”
法空瞥一眼，轻颔首：“放到桌上吧。”
他长袖一拂，花圃前石桌上的茶盏与茶炉全部浮起，然后悠悠钻进了敞开的正房门。
朱炯大喜，小心翼翼的将清秀少年放到石桌上。
法空看向朱炯。
朱炯急切的盯着法空，忙道：“神僧，我三弟他……他还能活吗？”
法空沉吟。
朱炯顿时大急，忙道：“只要能救活三弟，上刀山下火海，再所不辞！”
法空道：“我若救活他，你与他今世不得杀大乾子民，可能做到？”
“能！”朱炯忙点头。
黄永亮道：“神僧若能救活他，不仅朱师兄，我们二人也今世绝不杀大乾子民。”

第1312章 秘招
法空颔首，双手结印。
朱炯只觉眼前升起一道无形的法坛，高有九层。
法空缓缓浮起，被无形力量托着，落到九层法坛上，一动不动，双眼微阖，眼帘低垂，喃喃诵咒。
喃喃低语声慢慢变得宏大浩瀚，宛如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越来越响，虚空震动，空气仿佛沸腾。
他们觉得眼前一切都在剧烈晃动、颤抖，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归！”法空双眼忽然大睁，两道金光迸射而出，射进石桌上的清秀少年身体。
清秀少年猛的一颤，随即直挺挺坐起，眼睛猛的睁开，眼神却是迷茫。
他疑惑的挠挠头，迎上朱炯狂喜的眼神，怔了怔：“大哥……？”
“三弟！”朱炯猛的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死死抱住。
黄永亮与徐敬贤眼睛不由一颤，咧了咧嘴。
这也太鲁莽了，万一伤势还重，这一下就能去掉半条命，再狂喜也要忍一忍的。
他们忙过去，一个拍朱炯肩膀，一个按上清秀少年的后背，小心翼翼的探察其伤势。
朱炯被黄永亮一劝，马上警惕，忙松开清秀少年，徐敬贤惊奇的看着清秀少年，上下打量。
黄永亮见状，也伸手按按他后背，面露惊奇。
朱炯被他们弄得莫名其妙，也忙伸手握住他手腕，一探查之后，惊奇的赞叹：“神乎其神！”
他扭头看四周，却发现只有自己几人，已然不见了法空，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刚才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幻，太不真实。
黄永亮他们也发现法空不见了。
英俊青年和尚合什道：“诸位施主，住持说这位施主与住持有缘，可以在寺内住一阵子。”
朱炯忙道：“三弟他与法空神僧有缘？”
英俊青年和尚颔首。
朱炯看向清秀少年：“三弟，你可记得先前之事？”
清秀少年皱起眉头，轻声道：“大哥，我是被他们杀了吧？没死？”
楚灵道：“你已经死啦，被法空神僧救活了，不过嘛，你……”
“没死！”朱炯忙抢过话头。
楚灵看向他，撇撇红唇：“朱公子，你觉得能瞒得过他吗？他又不傻！”
朱炯迟疑。
身为无常剑宗弟子，也知道法空的事迹，先前惊慌愤怒之没想到法空身上。
此时见识了死而复生，也就断定传闻是真的，那三弟便只能活到六十岁。
这是比死去好得多，好了无数倍，可也是莫大的打击。
实在不想三弟知道这个事实，想让三弟快快乐乐的活到六十岁。
而提前知道了，就像患了绝症之人，会一直恐惧担忧，反而活不好。
黄永亮叹道：“楚姑娘所说极是，朱师兄，瞒不住的。”
“我们都不说，怎就瞒不住啦！”朱炯不满的瞪他一眼，看向楚灵。
楚灵哼道：“我是最烦有人瞒着我啦，所以也不想欺骗别人，他现在小，可总会长大，知道时间珍贵，更应该好好珍惜，然后过得有滋有味。”
“换成是你，你能活好？”朱炯不服气：“打个比方，你如果知道自己只能活到三十岁，你能活得快活？”
楚灵哼道：“我小时候得了绝症，都说活不过十八岁的，可我一直不屈伏，快快乐乐活着的同时也在寻找机会，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朱炯顿时无言以对。
徐敬贤轻声道：“楚姑娘，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你能做到，别人未必也能。”
朱炯忙用力点头。
清秀少年小心翼翼的道：“大哥，我被那两人所杀，难道没杀死我？”
朱炯面对他清澈的眼神，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说个善意的谎言，说他们没杀死，急急赶过来终于救活了。
可现在出现在这里，而且也不知三弟先前有没有感觉。
“这里是……？”清秀少年左右打量，轻声道：“我原本躺在冰冷里，越来越冷，可后来有一道温暖的光照过来，把我扯了上来。”
“你可看到什么吗？”朱炯问。
清秀少年想了想，无奈的摇头：“大哥，我模模糊糊的什么也记不清了，好像做了一场梦，又好像没有，只记得很冷，太冷啦。”
朱炯眼睛再次湿润。
黄永亮与徐敬贤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不敢擅作主张说出事实。
楚灵哼道：“你死啦，又被法空神僧用佛咒复活，所以你只能活六十岁，你现在多大啦？”
“十六……”
“哦，那你还能活四十四年。”楚灵道。
朱炯顿时怒瞪她。
楚灵哼道：“犹犹豫豫的，真是急死人，这有什么，多赚四十四年还不够吗？”
清秀少年慢慢点头：“我果然是被杀死了的。”
“三弟，放心吧，我会宰了他们替你报仇！”朱炯双眼迸射寒芒，牙咬得吱吱响。
清秀少年轻声道：“他们是为了抢天心丹，大哥，为了天心丹就能杀人吗？”
朱炯恨恨道：“这些该死的，为了一点儿钱财都能杀人，更何况天心丹！……也怨大哥不好，不该给你这个，应该把你接在身边服丹的。”
他因为有任务在身，不能带着人，所以先让三弟服用天心丹修炼。
天心丹名气极大，却很少有人见过。
即使见过的，看到是天心丹，也不敢乱来。
所以从没想过会有人敢抢天心丹，然后还杀人。
清秀少年轻声道：“也不能怨大哥你，我应该小心一些的，不该被旁人看到。”
朱炯摇头。
清秀少年继续说道：“而且我当时应对也错了，应该直接报上大哥你的名号，还有天心丹的名字，应该就能吓住他们了。”
朱炯皱眉看他。
清秀少年道：“他们下手太快，只说了一句我武功如此低微就不该带灵丹，匹无夫罪怀璧其罪，然后不等我再说便杀了我。”
“该死的！”朱炯双眼寒芒更盛。
他转身便要走，脸沉如铁，周身弥漫着阴冷寒气。
“大哥！”清秀少年忙道。
朱炯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法空神僧说你与他有缘法，那便在这儿住一阵子，调整一下身体，我杀光了他们再回来看你。”
“大哥且慢。”清秀少年轻声道。
朱炯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的看他。
清秀少年轻声道：“大哥，先别杀他们。”
“这是什么话！”朱炯瞪大眼睛：“不杀他们，天理不容！”
清秀少年道：“大哥，我想自己杀。”
朱炯瞪大眼睛恢复，恍然道：“你想自己报仇，可是……你恐怕报不了仇，更何况让他们多活那么久，绝对不行！”
让那两个家伙多活一刻都是罪过，都是老天无眼。
三弟的资质不成，即使用天心丹提升资质，也只是寻常而已，想练到能杀那两个家伙，即使有自己的帮助，也至少需要十年。
让那两个家伙再活十年，太气人了！
楚灵道：“这容易，把他们两个捉过来，废了武功，让他杀了便是。”
朱炯精神一振，恍然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清秀少年却摇头。
朱炯沉下脸来：“三弟，由不得你任性，我一定要取他们性命，不仅仅是他们俩，还有玄阳宗，一样要狠狠收拾！”
“对，狠狠收拾！”黄永亮沉声道。
徐敬贤也点头。
徐青萝哼道：“看他们的做派，根本不是偶然为之，绝对是惯常之举，而且不仅仅是他们两个，整个玄阳宗恐怕都是在做这种勾当！”
楚灵道：“好像他们是受你们无常剑宗庇护的吧？你们无常剑宗难道就不调查清楚？就不怕有损你们无常剑宗的名声？”
她随即恍然：“哦，到了你们这个地步，已经无所谓名声的好坏了，反正是四大宗之一嘛。”
他们脸色顿时不好看。
楚灵这一番损言损语，让他们竟然无言以对，心里火气腾腾的却又憋着没办法发泄。
徐青萝嗔道：“楚师姐，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慎言！”“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反正哼哼……”楚灵撇撇红唇道：“如果你们早就处理了他们，哪有他今天这一劫？”
这话无异雪上加霜，让朱炯的脸色越发难看。
清秀少年忙道：“这是我命中有此一劫。”
楚灵轻笑：“怪不得法空神僧要留下你呢，果然有点儿和尚味了。”
朱炯脸色阴沉，叹一口气：“三弟你就不必安慰我了，这确实是我的责任！”
“大哥，这不是安慰，是我真实的想法，”清秀少年正色道：“死而复生再看这世界越发的生动，也未尝不是好事，如果没有这一劫，我可能还浑浑噩噩，对生命的美好视而不见，无端浪费。”
徐青萝悠悠叹道：“可惜再怎么生动，也没办法挽回那些寿元。”
“黄师弟，徐师弟，随我来！”朱炯扭头，沉喝道。
“是。”两人肃然抱拳。
三人化为三缕轻烟消失于徐青萝与楚灵清秀少年眼前，不容清秀少年再说话。
徐青萝与楚灵对视一眼，眼中的笑意隐隐。
徐青萝看向清秀少年：“小兄弟尊姓大名？”
清秀少年略有些腼腆，轻声道：“小子朱灿。”
“朱灿。”徐青萝点点头：“你真想自己报仇？”
“是。”朱灿道。
楚灵道：“你资质很好吗？”
朱灿摇摇头。
楚灵道：“你资质不好的话，想杀那两人可没那么容易，即使有你大哥帮忙，也至少要练上十年八年，你真能等那么久？”
朱灿沉默。
楚灵道：“你可是有什么秘招？”
朱灿眼睛一闪。
徐青萝道：“你不该瞒着你大哥的。”

第1313章 地下
朱灿看向徐青萝，又看向楚灵。
他发现自己在两女的眼里好像毫无秘密可言，一切都被她们清亮的眼波看透。
徐青萝道：“是因为这种力量让你不安？”
朱灿叹一口气，摇摇头不说话。
楚灵道：“而且这力量跟无常剑宗有冲突，是为无常剑宗所不容的力量？”
“不是。”朱灿摇头。
“那为何不告诉你大哥？”楚灵好奇的道：“难道还怕你大哥觊觎你的秘招？”
“不是。”朱灿忙道。
“别吞吞吐吐的，说来听听呗。”楚灵道：“还担心我们害你不成？”
朱灿摇摇头。
徐青萝摆一下手，阻止楚灵继续追问，轻声道：“看来你是立过心誓，绝不能外传，不能显露于外的。”
朱灿忙点头。
他没想到她们真能猜到这个。
这一点他也绝不能主动说的，说了也是违誓约。
他还以为世间没人能猜到。
楚灵蹙眉道：“越来越古怪了，这般诡秘的力量，恐怕来路不正呐。”
堂堂正正的力量不需要如此的，越是如此诡秘，越说明路数不正，很可能是阴邪之性。
而她们在法空身边，接触了不少诡秘力量，有的是来自虚空之上。
这种力量才最让人忌惮，防不胜防。
她想到这里，看向四周：“你这种力量最好还是少用，说不定有什么后患。”
朱灿面露凝重神色。
“看来你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妥了。”徐青萝淡淡道：“你觉得这股力量能够延长自己寿元吧？”
朱灿一怔。
徐青萝道：“如果付出足够的代价，能延长寿元，你是否愿意？”
楚灵笑道：“肯定是愿意啊，如果到了寿命终结前，肯定是不惜一切代价延命的。”
朱灿肃然不语。
他觉得楚灵所说不错。
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寿命即将终结，自己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活着。
“如果是伤天害理呢？”徐青萝道。
朱灿迟疑。
徐青萝道：“如果是自己的魂魄呢？让你再不能转世轮回，彻底消亡。”
朱灿仍旧迟疑。
徐青萝摇头：“看来你还是会答应的。”
朱灿露出惭愧神色。
死而复生，让他对生命更加的贪恋，更加的不舍，只要能活着，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那如果要你背叛大云呢？”徐青萝道：“你也是会答应的吧？”
朱灿迟疑。
楚灵笑道：“这是显而易见的，大云对他没什么恩情，反而是有仇的，如果不是大云如此混乱，怎能只剩下六十年寿元，这还是有法空神僧出手，否则，你现在就要转世投胎去啦。”
朱灿面露惭愧神色。
他觉得两人咄咄逼人，直指自己的心底，把自己内外挖了个干干净净。
“其实这也没什么。”楚灵道：“人之常情，换了谁都一样的，我们也一样。”
朱灿摇摇头。
他知道有些人是真不怕死的，就像自己大哥，绝对是能做到舍生而取义的。
“楚师姐，我们走吧。”徐青萝扫一眼四周：“神僧只留下了他，没留我们。”
楚灵也顾盼四周。
朱炯黄永亮徐敬贤他们都离开了，为何他还不露面？
真不见自己二人？
和尚也忒过份了吧？
不知道青萝很想念他嘛！
“……行，走吧。”楚灵无奈的摇摇头，看向朱灿：“我们走啦。”
朱灿忙道：“二位姐姐……”
“有缘再会。”徐青萝摆摆玉手。
在朱灿留恋的目光中，两女曼妙的身影翩然而去。
徐青萝与楚灵来到了大雄宝殿跟前，站在高大的香炉前，奉上一柱香。
神情庄严的合什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楚灵传音：“你师父怎么回事，竟然不见一见我们，单独说一说话？”
徐青萝摇摇头。
楚灵哼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表达不满吗？”
“如果不满，师父会说。”徐青萝道：“我们做得不差，应该能收拾得了玄阳宗了。”
楚灵道：“像玄阳宗这般的，大云应该有不少吧？紫气宗是不是这样？”
两人一边往外慢慢走，一边传音入密的闲聊。
徐青萝叹一口气：“紫气宗应该不会，但其他宗门就不好说了……”
“大云比我们大乾惨烈得多。”楚灵道。
徐青萝道：“大乾未必没有这样的门派，那些邪宗恐怕更过份。”
两人神情都有些沉重。
刚刚来到大门口时，她们忽然听到了法空的传音，忙不迭的转身回去。
来到一座精舍，看到了正负手而立的法空。
一袭紫金袈裟在身，法空平静祥和，微笑看着她们两个。
“师父。”徐青萝顿时如乳燕投林，扑了过去。
法空笑看着她。
徐青萝落到他身边，抱住他胳膊晃了晃，娇嗔道：“还以为师父你不跟我们见面呢。”
法空笑着摇头。
楚灵哼道：“为何非要等我们要出去了再出声？”
法空道：“你们做得不错。”
这话顿时让两女眉开眼笑，原本普通平庸的相貌，笑容之下宛如鲜花绽放。
楚灵白他一眼。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想灭了玄阳宗吗？”
法空道：“看似正道，其实是邪宗，这样的宗门存于世间，委实是不该。”
“正是正是。”楚灵用力点头。
看到朱灿的可怜模样，她对玄阳宗深恶痛绝。
不知有多少朱灿这样的遇害者，玄阳宗被灭了一点儿不冤，早就该灭了。
“难免也有一些好的吧？”徐青萝道：“出污泥而不染。”
法空叹一口气。
徐青萝明眸闪动：“竟然一个也没有？”
法空摇头。
徐青萝蹙起黛眉。
她没想到玄阳宗上下一个好的也没有，这是何等的可怕。
即使在那些邪宗之内，也会偶尔出现一两个良心未泯之辈，而玄阳宗上下却一个也没有。
楚灵道：“知道他们这么坏，都坏到根子里了，还不如我们自己动手呢，何必绕这么多弯子。”
法空笑笑。
徐青萝道：“楚姐姐，我们自己动手，会种下太多的因果，不值得如此的。”
灭了玄阳宗，大云武林上下不但不会感激，反而会忿恨，且不说给紫气宗惹来麻烦，便是以自己原本面目灭他们，也会给师父惹麻烦。
尤其是师父的身份敏感。
大云武林上下不但不会觉得痛快淋漓，反而会兔死狐悲，对师父警惕而仇视。
师父出现在大云是为了扬名天下而弘扬佛法的，而不是扬这种赫赫威名。
“无常剑宗会灭了他们吗？”楚灵道：“我看也难，毕竟他们是投靠无常剑宗的。”
徐青萝道：“在无常剑宗眼里，他们就是一条狗，狗咬了主人，不杀了他，其他狗会怎么看？”
楚灵道：“可毕竟是忠心耿耿的投靠了的，犯错了还这么严苛，岂不是让所有人寒心？……更何况这一次杀的可不是无常剑宗的弟子，只是无常剑宗弟子的亲戚而已，……更别说还复活了呢。”
徐青萝摇头：“这不是亲戚，是兄弟，相比于他们自己的安危，无常剑宗弟子更注重自己家人的安危，容许他们冒犯自己，却绝不能容许冒犯自己的家人。”
“这样……”楚灵蹙眉沉吟：“那最好能灭掉玄阳宗。”
法空没有参与两人的辩论。
徐青萝道：“师父，大云还有这样的宗门吧？”
“暂时没发现。”法空道：“这一次也是因缘际会碰上了，自然就顺手除掉的。”
“师父英明。”徐青萝笑道。
细想一下师父的布局，宛如棋局一般，处处引导，站在远处便能操纵一个宗门的生灭。
这才是真正让人羡慕。
相比来说，凭自己的武功来杀人反而显得更低端。
不到关键时候，不该动用自己的武力来杀人，亲自上阵搏杀就太过无能了。
她心思浮动。
楚灵道：“那朱灿有什么古怪吗？”
她很好奇法空到底为何留下朱灿，是因为朱灿的资质过人呢，还是因为朱灿的秘术？
朱灿看起来资质很寻常。
即使服用天心丹改善体质，恐怕也不是上乘资质，很难进入无常剑宗这种大宗。
凭他的资质，进玄阳宗这种宗门就是极致了。
是他有独特的资质，如徐青萝一般的独特资质？
从外表看，徐青萝的资质就很寻常，只是因为拜师法空才能练到这般程度。
所以看人仅看资质是不准的。
徐青萝道：“是因为他的秘术吧？”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蹙眉：“师父，他的秘术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
徐青萝惊奇的道：“不是？”
楚灵也瞪大明眸。
法空道：“是一种特殊的力量，不是来自虚空之上，而是来自地下。”
他指了指脚下。
徐青萝与楚灵明眸眨了眨，若有所思，又很迷惑。
“师父，我们的元气不是来自地下吗？”徐青萝道：“地下难道还有别的力量？”
到了她这般程度还不够，需要有法空这般明师指点，再加上她的虚空胎息经，才能感受到元气的来源。
所有人几乎都认为元气是来自于天空，其实是来自地下，是大地蕴育的力量。
法空道：“是一种与元气不同，却更加霸道厉害的力量。”
“那朱灿死得很冤，是吧？”楚灵道。
法空点头。
朱灿其实是犹豫了一下，毕竟他只得了秘术却没有动手的经验。
如果抢先发动，死的就是那两人了。
所以朱灿积攒了一肚子的憋屈与愤怒，却没有表现出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畜无害。

第1314章 阻止
“怪不得一直想自己报仇呢。”楚灵笑道：“可惜呀，他一直不说，朱炯当然不能答应，已经去报仇了。”
法空双眼一扫，摇摇头：“他们报不了仇。”
“嗯——？”楚灵明眸一亮，好奇的道：“难道玄阳宗有高手能挡得住朱炯？”
法空摇头，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明眸闪动，迅速思索：“报不了仇，是因为有人挡住了，武功更强于朱炯的，或者是玄阳宗的太上长老，或者是其他人。”
“不是玄阳宗的话，那就是其他人。”徐青萝低头沉吟：“而他们的衣衫很显眼，一看便知道是无常剑宗弟子，敢阻止无常剑宗弟子报仇的，只怕也是四大宗之一的高手。”
为了玄阳宗而得罪无常剑宗，而且无常剑宗弟子还是报仇，一般的宗门弟子绝不敢这么干。
也就四大宗之一的高手了。
徐青萝抬头看向法空：“师父，最有可能的是无常剑宗的高手吧？”
楚灵笑道：“还有这么巧？”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这里可是云京！”
云京有几个无常剑宗弟子并不是巧事，而是很正常的才是。
楚灵看向法空：“是无常剑宗弟子阻止的吗？”
法空颔首。
楚灵笑道：“青萝你也是神机妙算啦。”
徐青萝抿嘴笑。
法空道：“无常剑宗的一个长老阻止了朱炯他们，所以这个仇暂时报不了。”
“无常剑宗长老的话，难道要饶过这玄阳宗？”
此时，城外十里的山坡上，朱炯与黄永亮徐敬贤正站在岳凌他们一群人跟前。
而这一群人跟前还站了一个玄袍白袖的中年，相貌俊逸清癯，颌下三缕清髯，飘逸有出尘之姿。
他正抚髯淡淡看着朱炯，对朱炯的怒发冲冠状毫不在意：“此事需让宗主定夺，你不得乱来。”
朱炯咬着牙，冷冷道：“张师叔，如果你的弟弟被人所杀，会不会马上杀了对方？”
“我没有弟弟。”清逸中年淡淡道。
“那如果是张师叔的女儿被杀……”
“休得胡说！”清逸中年断喝。
“张师叔，你连说都不能说，更别说真发生了那样的事，三弟于我而言，便是这般！”朱炯强忍着忿怒，不让自己失去理智直接动手，咬着牙道：“这样的仇难道还要忍？”
“此事重大，不能由着脾气妄为！”清逸中年沉声道：“影响太过巨大。”
“不管什么影响不影响，杀人偿命，这是理所应当！”朱炯声音变得冷淡。
他渐渐失去了耐心。
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这个张武渊，自己已经动手直接将其制住，然后灭了那些玄阳宗高手。
黄永亮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双眼冷冷瞪一眼对面的岳凌两人，再看向紫脸中年他们。
徐敬贤扯一下朱炯，轻声道：“朱师兄，稍安勿躁，相信张师叔不会偏帮外人的。”
朱炯咬着牙，双眼死死瞪着张武渊。
徐敬贤抱拳道：“张师叔，这一次他们确实是杀了朱师兄的三弟，血肉至亲。”
“他们确实过份了。”张武渊缓缓点头。
徐敬贤道：“我听说张师叔去年纳了一房妾室，第三房妾室，美貌绝伦，堪为天下绝色。”
张武渊皱眉，目光变得冷冽，神情变得沉浸。
黄永亮与朱炯不解的扭头看向他。
徐敬贤微笑道：“据说这房妾室出身武林宗门，好像便是玄阳宗吧？”
朱炯双眼顿时如欲喷火，死死瞪向张武渊。
张武渊神情恢复平静，抚髯淡淡道：“徐师侄，你消息倒是灵通。”
自己小妾的出身很少有人知，一直保密，没想到徐敬贤竟然知晓。
还真是个有心人。
“原！来！如！此！”朱炯死死瞪着他，右手紧紧握上剑柄，皮肤贲起一根根青筋，好像随时要破开皮肤游走。
他处于爆发的边沿。
徐敬贤微笑道：“张师叔，怎么对玄阳宗，确实是宗主决定的，可是这两个仇人，张师叔如果还包庇的话，那就太让我们无常剑宗弟子寒心了！难道在张师叔眼里，妾室的宗门更胜我们这些同门弟子？！”
“放肆！”张武渊沉声道：“煽动人心，徐敬贤，你要干什么？！”
“是张师叔你要干什么！”徐敬贤微笑道：“我相信今天之事，所有无常剑宗弟子都不会怨我们行事恶毒与鲁莽，面对杀自己亲人的仇人还要深思熟虑，那我们无常剑宗弟子岂不是太窝囊了？！”
朱炯再也忍不住，一闪出现在岳凌与马脸青年身边，腰间冲出一道电光。
张武渊沉脸断喝：“尔敢！”
黄永亮与徐敬贤忽然横身挡在张武渊身前，挡了一挡。
“嗤——！”轻啸声响起，岳凌与马脸青年喉咙射出血箭，如喷泉般源源不绝。
“砰砰！”张武渊分别击飞了黄永亮与徐敬贤，来到朱炯身边，一掌拍下。
朱炯还剑归鞘，昂然而立，伸开双手任由张武渊右掌击中。
“砰！”他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与黄永亮徐敬贤撞到一起，撞到树干上。
三人滑落，堆叠在一起。
朱炯一脸笑容。
黄永亮与徐敬贤却苦着脸。
比起支持朱炯，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转身便走，置身事外。
毕竟张武渊可是长一辈的，以下犯上是大忌，一定会招致所有长辈们的不满与审视。
往后在宗内，恐怕会被长辈们刁难，使绊子。
甚至还会受罚。
可还是断然决定跟朱师兄站在一起。
因为这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容不得退缩。
如果自己的亲人被害，想要报仇的时候，因为长辈们与其有瓜葛，那是不是也要忍气吞声呢？
谁杀了自己的亲人，不管是与谁有瓜葛，都要杀死替亲人报仇。
如果没有这样的勇气与魄力，那怎么保护自己的亲人？
朱师兄有兄弟，自己也有兄弟姐妹，如果玄阳宗杀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是不是看在张师叔的面子上饶过他们？
所以绝不能容忍，一定要杀死他们的。
别说张师叔，便是宗门亲临阻止，也要冒着受罚的代价断然出手斩杀报仇的。
张武渊冷冷扫一眼他们三个，转身看向岳凌与马脸青年，摇头叹一口气。
紫脸中年忙上前想止血，可朱炯的剑上附着奇异力量，紫脸中年的罡气无法消弥它，没办法止住血。
“没用的。”张武渊摇头道：“这是敝宗的斩神剑诀，一剑斩下，神仙难救，除非修为远胜于他。”
“那张先生你……”
“我也救不得。”张武渊叹道：“他们命该如此，也是无可奈何。”
紫脸中年脸色沉了沉，勉强露出笑脸：“以他们之死消解朱公子的怨气怒气，也算值得了。”
“他们不死，确实不妥。”张武渊颔首，打量着眼神绝望的两个青年，平静说道：“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紫脸中年道：“张先生，让你为难了，先生的维护之意，敝宗上下感激不尽，愿效犬马之劳！”
张武渊神情平静，淡淡道：“我能做的有限，如果宗主那边决定对你们严惩，我恐怕也说不上话，你们好自为之吧。”
“已经足够多了，不敢再奢望更多！”紫脸中年忙道。
张武渊轻颔首，看向朱炯：“杀也杀了，还要继续胡闹下去吗？”
朱炯躺在地上，冷笑连连。
“再胡闹，我真不客气了。”张武渊对他桀骜不驯的样子极反感，皱眉道：“我的容忍也是有限的。”
“张师叔，我们回城便是。”徐敬贤道：“师叔要一起吗？”
“走吧。”张武渊道。
三人彼此搀扶着起来。
朱炯冷笑，想说话却被徐敬贤扯下袖子，便咽了下去，只是冷冷瞪一眼紫脸中年他们。
张武渊已经飘飘而行，朱炯他们三个也催动轻功跟上去，一行人渐渐远去。
法空的目光没有收回来，而是感兴趣的落在那张武渊身上，极为好奇。
朱炯实在没忍住，在张武渊身后冷笑道：“张师叔，你这是吃里爬外！”
张武渊斜睨他一眼，懒得理会。
“竟然因为一个小妾而帮外人，真是可笑！”朱炯咬牙道：“我们无常剑宗弟子都会耻笑你！”
“闭嘴吧你！”张武渊没好气的道。
黄永亮一直沉默着，此时也忍不住道：“张师叔真要帮玄阳宗吗？”
张武渊道：“你们是想灭掉玄阳宗？”
朱炯恨恨道：“至少杀掉他们！……看他们的模样，不知暗中劫杀了多少人，死有余辜，我是替天行道！”
“唉——！”张武渊摇头叹气。
朱炯道：“难道他们不该死？”
“你不弄清楚了，就说他们该死？”
“他们丝毫没有训斥那两个家伙做法不对的意思，显然是司空见惯。”朱炯哼道：“即使他们没干过劫杀之事，仅凭纵容之辈也该杀！”
张武渊道：“朱师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一人一剑便能灭掉玄阳宗一宗？”
“不错！”朱炯傲然。
张武渊摇头：“无知无畏。”
朱炯皱眉不满的瞪他：“张师叔何必涨他人志气，玄阳宗没什么大高手。”
“谁说玄阳宗没有大高手的？”张武渊哼道：“你真以为玄阳宗毫无还手之力？”
徐敬贤道：“玄阳宗隐藏有顶尖高手？”
“这个世道，任何一宗一派能站稳脚根，都有其原因。”张武渊没好气的道：“有勇无谋，自寻死路！”

第1315章 滞留
三人顿时沉默。
片刻后，徐敬贤道：“张师叔，玄阳宗的顶尖高手是谁？”
“不知名字。”张武渊摇头：“此人不为世人所知，我是从小妾那里知道的，外人不知的。”
“还有这般高手？”朱炯不服气的道：“这么厉害的武功，竟然默默无闻？”
“所以你们见识少。”张武渊哼道：“你以为我们无常剑宗没有这样的人物？”
“我们也有？”
“嗯。”
“是哪一个？”
“季师伯。”张武渊淡淡道：“你们知道季师伯武功精深，堪为天下最顶尖的高手吗？”
“季师伯……”
“你们要叫季师祖了。”
“难道是负责洒扫后院的季师祖？”朱炯一怔，忙道：“季师祖不是年轻时练功，走火入魔而致武功全废吗？”
张武渊摇头。
“没想到……”三人都觉震惊。
因为季师祖一天到晚在他们眼前晃悠，却从没感觉到他会武功。
他也从没展示过会武功。
大家对他客气，也是因为他辈份高，而且和善可亲，一天到晚笑呵呵的很慈祥。
张武渊继续训斥：“如此大事，竟然不想着回去禀报宗主，让宗主决定，自己乱来，真是狂妄自大！”
三人低下头，无言以对。
法空收回目光，将目光投到了远处，落到了玄阳宗所在的山峰。
玄阳宗里有顶尖高手？
难道这高手如此厉害，瞒得过自己的目光？
他目光扫视了又扫视，最终摇摇头。
并没有张武渊所说的顶尖高手，如今的玄阳宗最顶尖的高手是宗主，并没有深藏不露的更厉害高手。
有三个可能。
一个是假的，并没有这么个顶尖高手。
另一个是这高手并不在玄阳宗内，或者在附近，或者在远处云游四方。
他的目光扩大范围，将玄阳宗方圆百里范围扫了一遍，并没有顶尖高手。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此高手能瞒得过自己的目光。
他若有所思。
难道此人真能瞒得过自己的目光？
自己不能太过狂妄，觉得天下无敌，觉得无所不察，心眼与天眼通并不是无敌的。
他睁开眼，看向徐青萝与楚灵。
两女正静静看着他，对他的出神与异样见怪不怪，知道他正在施展神通。
徐青萝看他看向自己二人，笑道：“师父又有何发现？”
法空摇头。
楚灵道：“朱炯的脾气可不好，即使有长老阻止，恐怕也阻止不了吧。”
徐青萝轻颔首。
楚灵道：“不过我实在不明白这长老为何阻止，是因为与这玄阳宗有什么瓜葛呢，还是与朱炯有仇，即使这样，也不该阻止朱炯报仇吧？”
徐青萝沉思。
法空微笑看着她们。
楚灵一看他这模样，便知又要考自己二人，无奈的摇摇头，沉吟着说道：“应该是好意吧？难道玄阳宗有什么厉害人物？”
她随即摇摇头：“至少还是要杀了那两个家伙再说吧。”
法空道：“据那长老说，玄阳宗有一个顶尖高手，足以庇护玄阳宗的存在。”
徐青萝蹙眉道：“难道是无常剑宗也挡不住的顶尖高手？不可能吧？”
如果真是这般，玄阳宗早就闹得天下皆知，趁机壮大自身，不会甘愿寂寂无闻。
法空说着话，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目光透过一层层阻碍，落到了朱炯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神情恍然。
徐青萝道：“师父，可是有这么个顶尖高手？”
法空缓缓点头。
“真有？”楚灵惊奇的道：“那为何玄阳宗一直秘而不宣？太古怪了吧？”
徐青萝思维疾转，沉吟着说道：“秘而不宣，必有其缘故，或者是这位顶尖高手并非他宗门的呢。”
法空道：“此人确实并非玄阳宗弟子，而是欠了玄阳宗先祖一个人情，在玄阳宗生死存亡之际出手一次。”
“是哪一宗的弟子？”楚灵忙问。
法空缓缓道：“无常剑宗。”
徐青萝与楚灵顿时瞪大明眸，惊奇的看着他。
法空道：“确实是无常剑宗的一位潜修宿老。”
楚灵感慨道：“这也太巧了吧。”
徐青萝蹙眉道：“这位无常剑宗的长老还真出手了？”
法空缓缓道：“在无常剑宗决定要灭玄阳宗的时候，他出言阻止。”
徐青萝问：“如果我是无常剑宗的宗主，直接将他拿下，并不算破誓。”
他确实出手了，可并没有阻止得了就怨不得他，只能怨玄阳宗得罪的人太厉害。
法空轻颔首：“无常剑宗的宗主就是这么做的。”
怪不得自己在未来看到玄阳宗被灭，并没有那位顶尖高手出手阻止，所以先前并不知道这位顶尖高手的存在。
却是在无常剑宗内便被镇压下去，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所以自己没看到。
楚灵兴奋的道：“那玄阳宗最终被灭了，是不是？”
法空缓缓点头。
“老天终于开眼了！”楚灵抬头看看天空，感慨道：“不过让这样的邪宗存在了这么久……”
她觉得老天确实不开眼，实在不应该。
还好终究是天理昭彰，否则这世间就让太人失望了。
她的目光落在法空身上。
如果不是法空，恐怕这玄阳宗还会继续存在下去，不知要存在多久，害多少人。
徐青萝感慨的道：“终究还是灭了。”
她在回想先前的过程。
一切都好像充满了巧合，自己二人身处其中也好像巧合，巧合与巧合叠加，最终导致了玄阳宗的灭亡。
师父是如何做到这般的呢？
纵使有天眼通，想要做么这般也不容易，难道真是玄阳宗命数已尽？
法空道：“你们两个也是功劳不小，可喜可贺。”
楚灵得意的笑。
徐青萝摇摇头。
自己二人扮演的角色没那么重要，即使没有自己，凭师父的能力也足以轻易借无常剑宗之刀灭杀玄阳宗。
“师父，那我们便回去啦。”徐青萝道：“返回神京。”
法空笑笑。
徐青萝一惊：“难道有变化？”
法空道：“李少主的副司正手令被拦住了，你们暂时是回不去了。”
楚灵惊奇的道：“李少主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一定不会出岔子吗？她可是副司正，在绿衣司已经是说话最重的了，在父皇那里也是地位不同，谁有这个胆子？”
她随即道：“下一任副司正？不至于吧？……难道是与她有仇的？”
如果回不去神京，那就是被按到了云京，那就太过麻烦了，不仅麻烦还危险。
万一有人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身份，纵使自己修为通天也逃不出云京。
其心可诛！
她想到这里，恨恨的瞪向法空：“是谁？”
法空道：“皇上。”
“父皇？！”楚灵目瞪口呆。
徐青萝明眸闪动：“皇上要让我们留在这边？”
法空颔首：“既然你们要历练，自然是在最危险的地方才能达到目的。”
“这也忒危险了吧？”徐青萝蹙眉道：“一般绿衣司弟子在这里还好，即使暴露了，顶多被捉住了互相交换，可是……”
楚灵的身份不同。
一旦被捉，焉知会不会泄露出去。
“父皇是嫌我在他跟前碍眼呐！”楚灵娇嗔，恨恨跺脚：“真想回去揪他胡子！”
法空笑笑。
整个大乾，敢揪楚雄胡子的也就楚灵一个人。
楚雄对她宠爱之极，觉得这个机会太过难得，所以趁机利用这个机会磨砺她，不让她轻易回去。
徐青萝问：“师父，我们会在云京呆多久？”
法空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一个月内是甭想回去了，安下心来慢慢行事吧。”
“……只能如此了。”徐青萝叹一口气。
“不让我们回去，我们还不稀罕回去呐！”楚灵哼一声，笑道：“其实这里也挺好，除了美食难吃，剩下的有趣东西挺不少的，很好玩。”
徐青萝道：“东西确实难吃。”
“这里也有神京美食的。”法空道：“你们可以慢慢去寻找。”
云京繁华之极，甚至更胜神京一筹，天下四方各种各样的美食都有。
习俗与文化不同，导致了口味不同，云京本地的美食确实不合大乾人的口味。
但云京也有地道的大乾美食，很多云京人都很喜欢。
“如果要留在云京，那朱炯与黄永亮徐敬贤的关系倒不能抛弃了。”徐青萝道：“他们还是有价值的。”
自己身为紫气宗弟子，与四大宗的弟子有了交情，对紫气宗来说是好事。
而且在他们身边，也不会惹人怀疑，谁也不会想到她们两个是大乾人。
楚灵道：“朱炯挺好玩的。”
徐敬贤就没那么好玩，一幅心计深沉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捕捉到自己的破绽。
朱炯是断然不会发现的。
这样鲁莽急躁之人，最是容易相处。
“师父，那我们去啦。”徐青萝道：“不能耽搁太久。”
既然要留在云京，就要更注意，任何细微之处都不能放过，免得惹人怀疑。
法空颔首：“绿衣司将会下达命令，你们奉命行事即可，现在是正式的绿衣司弟子了。”
“是。”两人答应。
“那个朱灿……？”
“我会留他在寺里住一段时间。”法空道：“研究一下他的力量。”
“不会收为弟子吧？”徐青萝道。
法空失笑。
楚灵道：“他的资质极好吗？”
法空摇头道：“他资质确实寻常，不适合练功。”
“那……”
“但他有某一种特质，所以能练成这种奇功。”法空道：“现在说都言之过早，看看吧。”

第1316章 鼓动
楚灵道：“那他是有可能成为你的弟子。”
她随即摇头道：“你真要收一个大云人当弟子？父皇听了一定会睡不安稳。”
法空笑道：“他如果真有资质，收了也无妨的，我会跟皇上说明白的。”
“但愿能说明白吧。”楚灵叹道。
父皇多疑之极，法空只要收了大云人当弟子，说什么也没用的。
父皇一定会胡思乱想，会想法空是不是想投大云，甚至在大云弄好了退路。
这样便能彻底大胆的行事，肆无忌惮，不必理会大乾朝廷的想法与态度，一旦不成便退到大云。
法空失笑。
楚灵看破了他的笑意，白他一眼道：“我就不能操心一下朝廷大事？”
徐青萝嫣然笑道：“楚姐姐放心吧，师父心中有数的，而且自有道理。”
“对对对，他干什么都有道理！”楚灵哼道：“反正你好好想清楚，父皇的脾气可不好。”
法空笑着点头。
徐青萝与楚灵飘然而去。
她们出了玄空寺，发现两个青年正等在外面，看到她们出来便迎上来。
“可是徐姑娘，楚姑娘？”一个青年抱拳微笑道：“在下无常剑宗程枫。”
“程公子有何贵干？”徐青萝问。
她眼波扫过两人。
这两人的修为不如朱炯，与黄永亮及徐敬贤差不多，应该不算是无常剑宗的精锐弟子。
无常剑宗身为四大宗之一，弟子自然是天才，但在她们眼里，这个年纪，过了大宗师这一关才算是真正的天才。
“朱师兄吩咐我们在此等待，如果二位姑娘出来，我们便前头带路。”
“朱公子还要见我们？”
“朱师兄要好好感谢二位姑娘。”程枫笑道：“说如果没有二位姑娘，他便一生遗憾，大恩难报，一定要好好谢谢的。”
“这朱公子倒有趣。”楚灵笑道：“还以为缘份尽了呢，那我们去见见？”
“有劳程公子与这位公子了。”徐青萝道。
另一个青年抱抱拳没说话，沉默寡言，一幅冷酷气质。
徐青萝与楚灵只是瞥他一眼，没有多注意，与程枫说着话飘飘往前。
“朱公子还在云京吗？”楚灵一边走一边问道。
“是，朱师兄还在云京。”程枫笑道：“有可能返回宗门，但现在还在云京。”
“要回宗？”楚灵道：“有什么急事？”
“就是这一次的事。”程枫叹一口气道：“朱师兄很生气，但又不知……”
他摇头道：“他对二位姑娘很感激，请二位姑娘劝一劝他，开解一下他吧，别把自己气坏了。”
“行。”楚灵痛快的答应。
他们一行四人的速度极快，云京熙熙攘攘的大街并不能对他们构成阻碍，穿梭如游鱼，游刃有余的行走，很快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
在宅子的练武场上，徐青萝与楚灵看到了朱炯与黄永亮徐敬贤三人。
朱炯正在练剑，剑光如清泉，裹着自己，任凭黄永亮与徐敬贤拼命狂攻。
“朱师兄！”正在狂攻的黄永亮看到了两女，忙唤一声。
朱炯看过来，顿时倏的收剑，气定神闲，只是双眼眉梢间笼罩着愤怒。
他抱拳笑道：“徐姑娘，楚姑娘，不打扰二位姑娘正事吧？”
楚灵笑眯眯的道：“我们在宗内闭关练功太久，静极思动便跑出来游玩，没什么正事。”
“那好得很。”朱炯笑道：“我们找地方坐下说话。”
他引众人来到旁边一间院子，坐到花圃前的小亭里，黄永亮与徐敬贤忙活着煮茶。
楚灵问道：“朱师兄可把玄阳宗灭了？”
“唉——！”朱炯叹一口气，一掌拍在石桌上，将正在煮的红泥小炉震得飞起来，茶盏也跟着飞起。
黄永亮与徐敬贤忙伸手接住，轻轻放回石桌。
朱炯摇头道：“真是没脸见三弟！……三弟他还好吧？”
楚灵笑盈盈的道：“朱公子，你不怎么了解你三弟呀，他可是有秘招的，是能杀那两个家伙的。”
“不可能。”朱炯忙道：“三弟他资质平庸，练武还不入门，怎么杀那俩家伙？”
楚灵笑道：“他是有奇遇，得了秘功的，威力应该很厉害，只是他没有厮杀的经验，所以被杀了很冤枉，想要亲自报仇，你却没听他的。”
朱炯顿时吃惊的看向她。
“这是我在朱公子你走了之后问出来的。”楚灵摇头道：“朱公子你太急了，应该听他说完的。”
“……唉！”
朱炯用力一拍膝盖，很是懊恼。
如果自己不急着动手，让三弟动手就好了，出了这口恶气对他是极有好处的。
现在被自己杀了，三弟这口气一直憋着，很不利于修行。
至于说得了奇遇有秘功，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在两个玄阳宗的家伙跟前都没能施展出来，这秘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些奇功秘技在无常剑宗的心法跟前，都是寻常的武功罢了，不值得花心思。
徐青萝道：“朱公子要灭玄阳宗吗？”
“我倒是想，可是……”朱炯恨恨道：“我已经让人弄清楚，这玄阳宗都是些该杀之辈！”
“那朱公子悄悄动手……”
“据说玄阳宗有一个顶尖高手庇护。”
“那就不杀了？”楚灵哼道：“朱公子如果不敢，那我们两个动手，……我们悄悄的动手，能杀一个是一个。”
朱炯脸色一沉，死死瞪着她。
楚灵不甘示弱的道：“朱公子可敢？”
“……有何不敢！”朱炯咬牙道：“我偏不信，这个顶尖高手真敢杀我！”
他随即皱眉道：“他可能不敢杀我，但是你们……”
楚灵昂然道：“死便死，有何大不了的，为了灭这些畜生，死了也甘愿！”
“好！”朱炯猛一拍石桌，再次将红泥小炉与茶盏们震飞起来。
他“腾”的站起，咬牙道：“那就拼一回，走！”
徐青萝轻咳一声道：“慢着。”
朱炯不解的看向她。
徐青萝摇头道：“朱公子真与我们一起，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恐怕无常剑宗会怪罪我们紫气宗。”
朱炯皱眉，脸色难看。
徐敬贤忙道：“正是如此，朱师兄，三思。”
楚灵不满的嗔道：“徐师妹！”
徐青萝道：“楚师姐，无常剑宗会认为是你鼓动挑唆，从而导致朱公子出意外，即使我们两个都没了，也会迁怒于宗门。”
“这也忒麻烦了！”楚灵哼道。
朱炯深有同感。
他也觉得忒麻烦，太不痛快了。
他觉得徐青萝与徐敬贤一般，算计太多，反而是楚灵更对自己的脾气，两人是同一路人。

第1317章 秘功
看到朱炯看向楚灵的眼神，徐青萝暗自失笑。
这也是她们商量好的。
一个扮演沉静多智，一个扮演直爽坦率，容易引人好感又不会被人看轻。
她们不仅要变化容貌，还要变化性情，这样更刺激有趣，与原本的身份彻底脱离。
看到朱炯的眼神，显然是她们所扮演的角色成功，朱炯确实把楚灵当成了一个直爽冲动之人，好感大生，很投脾气。
徐青萝道：“朱公子，还是先回宗门，由宗主定夺吧，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朱炯是极不甘心的。
徐青萝道：“朱公子，你难道对自己的宗门没有信心？”
“老成持重，大局为重。”朱炯摇头：“他们很可能觉得这件事不该牵连那么多，玄阳宗其他人是无辜的。”
“冤有头债有主。”徐青萝轻颔首：“在这件事上，那些人确实是无辜的。”
楚灵顿时不满的瞪向她。
黄永亮与徐敬贤都敬佩的看向她，觉得她真敢说，尤其是在朱炯跟前。
朱炯顿时双眼怒瞪她。
徐青萝道：“杀人的是那两个，杀了他们两个就算是报仇了，其余人没杀他的。”
“他们没一个好东西！”朱炯冷笑道：“如果放过他们，不知还有多少人要倒霉，我不想武林之中再出现三弟那般受害者，……凭借姑娘，我们练功练剑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路见不平便铲平吗？！”
徐青萝轻轻摇头：“朱公子，我是小门小宗出来的，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只想自保而已。”
朱炯哼一声，看向楚灵。
楚灵道：“路见不平当然要出手的，……不过要先弄清楚了，能不能打得过，不能送死。”
朱炯点点头：“有道理，……只恨我武功不够强！”
他暗自恼怒。
如果自己够强，何必向宗门求援，等宗门的决定，自己直接就能灭掉玄阳宗。
一个顶尖高手就挡住了自己，当真是窝囊！
想到这里，他恼怒更甚，低着头沉默下来。
黄永亮与徐敬贤开始沏茶。
淡淡清香飘动。
徐青萝道：“朱公子，黄公子徐公子，我们也该告辞了。”
黄永亮忙道：“别急呀。”
徐敬贤也露出挽留之意。
楚灵道：“我们先去杀几个玄阳宗的家伙，他们这个时候说不定还在做坏事呢。”
徐青萝轻轻点头。
“不必急的。”徐敬贤道：“我们很快就能回到宗内，到时候就会有决定，一旦宗主决定灭了玄阳宗，玄阳宗马上就能灭掉，没必要一个一个杀。”
楚灵摇头：“你们这耽搁的时间，有可能还会有人丧生在他们手里。”
“不会太久的。”徐敬贤道：“三天就会出结果。”
“三天已经很久了。”楚灵道。
黄永亮道：“二位姑娘你们修为是厉害，可是……还是很危险的。”
玄阳宗也不是泥捏的，还是有高手的。
否则张师叔也不会阻止朱师兄，直接跟朱师兄联手就把那些人屠了。
楚灵不在意的摆摆手：“死便死，我们真要死了，你们就帮一个忙。”
“什么忙？”黄永亮忙问。
楚灵道：“把我们带到玄空寺，让法空神僧复活了我们，还想再活几年呢。”
“好！”黄永亮痛快答应。
徐敬贤摇头道：“二位姑娘，稍安勿躁，现在玄阳宗根本没心思干别的，一定在想办法自救的。”
楚灵蹙眉。
徐青萝轻颔首：“消息应该已经传回玄阳宗了，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让弟子们散开，不要回宗了。”
徐敬贤蹙眉。
徐青萝道：“你们无常剑宗再厉害，能满天下的追杀玄阳宗弟子吗？”
徐敬贤缓缓摇头。
徐青萝道：“亏得朱公子先把那两人杀了，否则，恐怕最终他们两个也杀不掉的。”
她轻轻摇头道：“换成我是玄阳宗宗主，肯定是有应急方案的，万一惹到了四大宗这种顶尖宗门该如何求生自救，肯定已经准备好退路，到时候如鸟兽散，人去楼空，你们又能如何？”
徐敬贤脸色微变。
朱炯一直阴沉着脸，怒火在眉梢间涌动，随时要冲出脸庞，给人的感觉却是冰冷的。
他已然是大宗师，气势能产生实质的影响，身体周围的空气比别处冷了数度。
黄永亮忙道：“徐姑娘所说有理，玄阳宗这会儿得到消息之后，恐怕早就开始撤离，等我们决定灭了他们一宗，他们已经无影无踪了。”
玄阳宗弟子如果换了衣裳，钻进人群里，怎么可能一个一个都揪出来？
别说无常剑宗做不到，便是朝廷也很难做到。
徐敬贤沉声道：“所以要快，现在就要采取行动了。”
徐青萝道：“所以现在我们就行动，能杀一个是一杀个，总比一个也杀不掉好得多。”
“砰！”朱炯猛一拍桌子，咬牙道：“杀——！”
“朱师兄！”徐敬贤道：“要杀也要先有个章程，不能一股恼的冲过去，很可能自己先没了。”
“那要如何？”朱炯不满的瞪向他。
徐敬贤道：“我们可以先召集人手把玄阳宗围起来，不给他们逃脱的机会。”
“他们很可能有暗道。”徐青萝道。
徐敬贤道：“可惜我们没有轻功过人的，否则便潜入其中，先把暗道给破坏了。”
“我们来吧。”徐青萝道：“我们俩的轻功还算好。”
楚灵得意的点点头：“应该比你们好点儿。”
“紫气宗的轻功……”徐敬贤迟疑。
他也暗中调查了徐青萝与楚灵，知道是紫气宗的高手之后，也顺便好好了解了一番紫气宗。
与玄阳宗差不多层次的宗门，底蕴确实不俗，武功心法也有独到之处。
紫气宗的武功心法上限是极高的，宗内曾出现过顶尖高手，但对资质的要求太奇特，所以很难达到，偶尔老天垂怜，偶尔出现这样的奇才。
近百年来，好像没出现过这样的奇才。
紫气宗最根本的是紫气东来功，威力最强的是紫霞神掌，但轻功好像并不擅长。
楚灵得意的道：“我们轻功别有奇遇，练的不是本门轻功。”
“原来如此。”徐敬贤恍然。
徐青萝道：“我们可以先潜入玄阳宗内，候机破坏了他们暗道，再看他们的安排。”
楚灵道：“如果你们无常剑宗不想灭了他们，那我们就自己来！”
徐敬贤摇头缓缓道：“二位姑娘，此举不妥，玄阳宗内是有顶尖高手的，一旦举入，必被他发现。”
楚灵不满的嗔道：“这不行，那不行，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脱？”
她恨恨道：“他们如果都能逍遥法外的活着，那才真是老天无眼！”
她随即斜睨一眼他们。
徐敬贤看明白了她的鄙视之意，却无奈苦笑。
在这世间，行事怎么可能随心所欲，便是身为四大宗之一的无常剑宗也不能。
徐青萝道：“楚师姐，我们别贪多，能杀一个是一个，剩下的就看无常剑宗了。”
“只能这样了。”楚灵叹气：“那走啦。”
她放下茶盏便往外走。
徐青萝跟着放下茶盏往外走。
“慢着！”朱炯喝道。
两女停住脚步看过去。
朱炯咬着牙道：“我随你们一起！”
“朱师兄！”徐敬贤忙道。
朱炯冷笑道：“楚姑娘说得对，能杀一个是一个，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得一干二净！”
“那朱师兄，千万不要去玄阳宗。”徐敬贤道：“可以在云京城内搜索。”
朱炯缓缓点头。
“我们一起去吧。”黄永亮道：“也好有个照应！”
朱炯斜眼看过来。
黄永亮道：“朱师兄，我们修为虽不济，可多一个人总是有好处的。”
“也有道理。”楚灵道：“反正再不济也杀得了玄阳宗的。”
黄永亮与徐敬贤是不如朱炯，可比大多数的玄阳宗弟子都要强得多。
“走！”朱炯大步流星而去。
他决定不理会宗门的决定，不理会张武渊的命令，要按自己的心意行事，要纵意行事一回。
楚灵欢呼一声跟上，徐青萝笑着摇头跟上。
黄永亮与徐敬贤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
朱灿站在玄空寺的住持院子，一动不动，怔怔看着天空的白云，回想着先前的经历。
随着白云变幻，他思绪越来越极端，越想越觉得憋屈，呼吸越来越粗重。
“啪！”清秀脸庞挨了他自己一巴掌。
片刻过后，脸庞浮现出一个清晰红掌印。
法空忽然在他跟前。
“见过神僧！”朱灿忙合什行礼。
法空道：“向我施展你的秘功。”
“啊？”朱灿一怔，一下处于懵懂与茫然之中。
法空微笑道：“你的秘功，我试试威力。”
“可是……”朱灿迟疑。
自己这秘功的威力惊人，法空神僧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万一真伤到他或者杀了他，自己如何自处？
法空道：“这秘功虽强，还杀不死我，尽力施展无妨。”
“可……可……”
“来吧。”法空微笑道。
“……好。”朱灿咬一下牙：“那神僧小心，我这秘功的威力太霸道。”
法空道：“请——！”
朱灿决定只施展三分力量，于是闭上双眼，调整心神。
十几次呼吸之后，他双脚轻轻一跺，顿时如山的气势拔地而起，双掌一推，宛如一座山倾倒下来。
法空双掌迎上。
“砰！”闷响声中，两人四掌相抵。
周围花圃的花枝花叶剧烈摇荡，如狂风呼啸而过。
法空轻轻一推他。
朱灿后退一步，惊愕的看着稳稳站在原地的法空。

第1318章 代价
自己这山倾玉柱功乃是至强至大之力，号称神力无敌，无人能及。
可是在法空神僧跟前，至强至大的反而是法空神僧，而不是自己。
这山倾玉柱功在法空神僧跟前，好像清风拂山岗，自己浑身发麻，而法空神僧却巍然不动。
法空露出笑容：“有点儿意思，再来。”
“神僧小心！”朱灿深吸一口气，双眼变得更明亮。
法空颔首。
“砰！”朱灿双脚一跺地，大地仿佛颤一下，他化为一座巍峨巨峰，往前而倾倒压下。
给人的感觉，仿佛天空都变得漆黑不见光，遮天蔽日，威势无双。
“砰！”法空双掌迎上，四掌相交发出沉闷的炸响，周围朵朵鲜花与绿叶剧烈摇晃，随时要飞离花枝一般。
法空稳稳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朱灿踉跄后退两步，血气震荡，惊愕的看向法空。
先前只是三分，后来这一掌则是十分力气，目标是把法空击飞出去。
即使不受伤，也要将其击退。
可现实却是法空神僧稳稳站着，自己却撑不住后退，从厚重大地传来的力量并不能撼动他，反而被震得不稳。
正常情况下，在大地力量的加持下，自己与大地浑然一体，大地便是自己，自己便是大地，不分彼此。
所以不可能震得后退。
可偏偏就是把自己震退了。
法空若有所思，在细细感受着朱灿的力量，侵入自己身体之后，无形的力量一直在作用，并没有消散。
这股力量从虚空而来，形成一座山压下来，要把自己压垮。
同时又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脚底传来，要抗拒自己，要推倒自己。
一股力量压，一股力量推，两股力量加在一起，压力是极为惊人的。
可惜自己如密根扎大地，又深又密的力量牢牢的与大地连接在一起，不让这两股力量得逞。
乍看起来，从虚空降下的力量更奇妙，好像凭空而生，玄之又玄。
他却更关注从脚下传来的力量。
虚空降下的力量胜在精纯，却渐有衰弱之势，而从大地传来的力量却仿佛泉水一般源源不断，不但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反而在增强。
这两股力量其实是一股，只是一分为二，一股力量往上再降下而已。
所以根源是来自大地的力量。
如果真是虚空之上的力量降下，自己身上的无上金光咒早就被激活了。
而如今，无上金光咒一直没有激活，一直处于蛰伏状态，便说明没有邪异力量。
这意味着这力量并没有附着精神与意志，是纯粹的无害的可以放心利用的力量。
他仔细感应了片刻，最终放弃。
循着力量往上不断的追溯，却没办法追溯到足够远，便被无形的力量挡住。
他仔细看向朱灿。
朱灿尴尬的笑道：“神僧修为深厚，佩服。”
“朱公子的秘功确实神妙。”法空缓缓道：“如果贫僧修为略差一点儿，确实挡不住。”
朱灿不好意思的道：“先前是我托大了，以为凭此秘功足够自保。”
他以为自己凭着这山倾玉柱功足够横行天下，几乎能够天下无敌了。
因为这山倾玉柱功并非自己原本的力量，而是借助大地的无穷力量，无穷无尽，至强至大。
世间无人能挡。
但凡是脚踏大地之人，怎么可能挡得住大地的力量？
可在法空跟前，他这个想法却被推翻了。
法空颔首：“如果能克服此功的缺陷，提前发动，确实很难有敌手。”
这秘功可谓是把一力降十会体现得淋漓尽致。
天下间能挡得住他这力量的，罕之又罕。
自己是金刚不坏神功，又是小西天极乐世界，自身既强，又能借助天地之力，才轻松挡住了。
换另一个人就挡不住了。
朱灿顿时露出笑容：“它确实强吧？”
法空点头：“不过此功发动，需要蓄势吧？”
“……”朱灿笑容顿时收敛，沉默不语。
如果不是这个缺陷，自己也不会被玄阳宗的两个家伙杀了，只能活六十岁。
虽然六十岁已然不少。
法空沉吟：“此功也耗寿元吧？”
朱灿一怔。
法空道：“每施展一次，便需要耗一些寿元，借用力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朱灿沉默以对。
自己曾发过誓，绝不泄露任何此功，不管是名字还是它的存在，更别说它的奥妙。
法空叹一口气道：“即使没有这一次的劫难，恐怕也活不过六十岁吧？”
朱灿继续沉默。
法空摇头道：“这种强绝的力量确实不能轻易的施展，否则对天地影响太大，高昂的代价也是一种平衡。”
朱灿只能沉默，却殷切的盯着法空。
法空道：“还要劳烦你再来一次，全力而为，能多强就多强。”
“好！”朱灿沉声答应。
他忽然涌出一丝希望来，在想法空是不是有办法避免对寿元的消耗。
自己现在能活到六十岁，可是如果一直在施展此秘功，很难活到六十岁。
不管是在复活之前还是在之后，恐怕都活不过六十岁。
可法空神僧高深莫测，未必不能打破这个必死的结局，给自己一线生机。
“砰！”朱灿轻轻一跺脚，大地颤动。
旁边的花枝与花朵顿时颤抖起来，仿佛地震。
大地不停的颤动，然后朱灿顿时变得顶天立地，仿佛升至无穷高，直入虚空之上。
然后缓缓压下。
“砰！”法空脸庞隐约浮现一层金漆，随后又恢复如常，双掌接住了朱灿的双掌，稳如磐石。
朱灿停在原地没有后退，脸色却苍白如纸，宛如大病一场元气大伤。
法空收回双掌，结印一指他。
顿时一道琼浆从天而降至他身体，迅速滋润着他的身体，令他迅速恢复。
片刻后，朱灿苍白的脸庞恢复了红润，兴奋的看向法空。
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希望。
原本的虚弱被回春咒迅速驱散，周身暖融融的，让他一点儿没感到寿元折损。
如果一直有此咒，自己可以无所顾忌的施展此秘术！
自己就能活到六十岁！
法空颔首：“此秘术确实玄妙，还算是温和的，回春咒可以消弥代价。”
朱灿肃然道：“多谢大师！”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他：“这上面加持了回春咒，一旦身体虚弱，它自会施展回春咒。”
“这……”朱灿迟疑。
此佛珠太过珍贵，自己对法空神僧无功无德，怎能接受如此宝物？

第1319章 行动
法空微笑看着他。
“神僧，我……”朱灿道：“这……”
“这佛珠对我来说，并不算珍贵。”法空道：“拿着吧，往后有什么事请你帮忙，你帮一把便是。”
“神僧，”朱灿肃然道：“但有所命，小子必竭尽全力！”
自己这条命是神僧所救，现在又得神僧这般相助，替神僧做事岂不是理所应当？
即使赔上这条命，也是应当的。
法空笑着摇头：“这佛珠加持的佛咒是有限制的，一旦失效，应该能施展九十九次，到了次数便过来，再换一条。”
“……是。”朱灿合什，双手接过佛珠。
佛珠一入手，他顿时感觉到了心静神宁，所有的担忧与疑虑尽去。
山倾玉柱功耗寿元，所以在施展之前，都要权衡一下是不是值得出手。
而山倾玉柱功的施展原本就需要蓄势，需要一个时间，再加上这犹豫，关键时刻就误事，甚至误了性命。
先前便是一例。
竟然死在了玄阳宗弟子的剑下，当真是窝囊又憋火，如果有了佛珠，根本不必犹豫，先施展出来再说。
这样便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法空沉吟一下，还是告戒了一番：“行走武林，还是要以和为主，不能妄想着以武功横行天下，毕竟杀人的办法多的是，不仅仅是武功的。”
朱灿慢慢思索。
法空神僧的智慧过人，绝不会无端说这些，所说一定是有道理的。
法空道：“你武功虽强，却不能把自己想成一个武林高手，而要当成一个寻常人，你这秘功是在关键时刻，生死关头保命的，不到关键时刻不要出手。”
“神僧……”
“你或许觉得这般太窝囊。”法空轻颔首，明白他要说的话，继续说道：“可你要知道，你一旦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中，就会被研究透彻，你的秘功是厉害，可是弱点太明显，针对你这弱点杀你并不难。”
法空看他不服气，不由的笑笑，还是年轻，而且也有点太过天真了。
他继续说道：“不说别的，仅仅一招你能不能破掉？”
“哪一招？”朱灿不服气。
他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过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日子，装成一个不会武功的平常人，太平庸无趣了。
自己秘功强横，天下罕有人能敌，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
自己只有六十年寿命，为何就不活得轰轰烈烈？快意人生，逍遥自在？
法空道：“如果有人伏击在一旁，忽然出手以暗器偷袭，你能防得住吗？”
朱灿皱眉。
他想了想道：“如果有人想偷袭我，我能感应得到的。”
法空道：“如果此人精擅隐匿之术呢？很多宗门都有隐匿气机之妙法，彻底隐藏自身气息与动作，忽然出手，如石破天惊，防不胜防。”
朱灿皱眉沉思。
好像这样确实没办法防住，如果靠近了自己忽然出手，自己来不及出手的。
法空道：“如果是你大哥，自身修为顶尖，感觉敏锐，反而奇快，纵使有偷袭暗算也能及时躲避，你便不成了，这便是致命弱点。”
“……是。”朱灿纵使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
法空道：“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还有下毒，还有栽赃陷害，还有各种计策，你都承受不住，……天下间的杀人之术多不胜数，自身修为不够，凭一门奇功是断不能挡的。”
朱灿面露苦涩，慢慢点头：“是，我明白了。”
法空道：“我所说的话逆耳，不好听，你姑且听一听，自己怎么做还是你自己决定。”
“神僧金玉之言，小子记住了。”朱灿合什深深一礼：“多谢神僧！”
如果不是这一番话，自己确实难逃杀身之祸，确实是秘功不可恃，还是要放下身段儿，老老实实做人。
……
法空送离了朱灿，目光扫向徐青萝楚灵一行人，看他们已经开始追索玄阳宗高手。
玄阳宗没什么顶尖高手，很难对他们构成威胁，关键是他们能追到多少玄阳宗弟子，能不能阻止玄阳宗四散逃脱。
乍看上去，那张武渊行事稳当，可也会耽搁时间，要等无常剑宗做出决定，确实黄花菜都凉了，一定是耽搁的。
但无常剑宗自然有厉害之处，张武渊发出急讯，仅仅是三四个时辰之后，无常剑宗已然做了决定。
徐青萝楚灵及朱炯几人刚刚离开，张武渊已然得到了消息，接受到了命令。
张武渊来到练武场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没看到朱炯。
他先前已经打听过，朱炯他们三个在练武场上发泄着不满与愤怒。
可现在竟然没有。
于是招呼过来一个无常剑宗弟子，问他们三人所在，知道了徐青萝与楚灵到来，然后与朱炯三人一起离开。
至于离开去做什么，好像是去对付玄阳宗。
毕竟都是修为在身，耳目敏锐，即使隔着甚远也听得到，便将他们所说重述了一遍。
张武渊一听，怒哼一声。
他恼怒朱炯的鲁莽冲动，还有对宗门的不信任。
朱炯为何非要自己行动而不等宗门决定，不就是觉得宗门不会替他出头，即使出头也会晚一步。
那两个无常剑宗弟子皱眉问道：“张师叔，我们真要放过玄阳宗？”
“宗主已然下令，灭掉玄阳宗。”张武渊没好气的道：“我刚接到宗主令，他们竟然擅自行动！”
“张师叔，这其实也情有可原。”一个青年轻声道：“换了是我，也会忍不住的。”
自己的弟弟被玄阳宗所杀，却眼睁睁看着玄阳宗逍遥法外，不能出手？
这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事。
“哼，情有可原！”张武渊冷哼一声，招呼他们将人都唤过来。
很快无常剑宗外院的院主出现，给众人分配任务，接着便各自行动开去。
法空负手站在金刚寺外院的藏经阁前，站在莲花池上，看着他们这一番动作，不由的暗自点头。
无常剑宗确实不寻常，指挥若定，行动迅速，颇有几分行军打仗的风范。
如果换成是金刚寺，或者大雪山，甚至天海剑派，绝对没有这般迅速的反应，也没有这般迅速的行动及清晰的指挥能力。
从这一条便看得出来，无常剑宗没少经历这种事，那便意味着，大云武林的残酷与纷争远胜过大乾。
大云的四大宗与大乾的三大宗是不同的。

第1320章 飞雪
如果真要对上，大乾的三大宗是打不过大云四大宗的，这是不得不正视的事实。
如果大乾与大云真要打起来，武林高手的战争，最终结局肯定是大云要胜。
现在自己正在掌握着脆弱的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可能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想到这里，揉了揉眉头，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看到了周雨与周阳正在一群人之中施展轻功疾驰。
他们所处的人群一共三十六人，个个神情肃杀，气氛冰冷而压抑。
他们腰间皆佩长剑，身穿白衣如雪。
周雨与周阳都变了模样，周雨从秀美变成了英姿飒爽，轻盈灵动，周阳变得高壮健硕。
两人的模样与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三十六人乃是大永飞雪剑派弟子。
此刻正在追杀一个邪派高手。
周雨与周阳在去往大永的路上，已经将飞花神剑与落雪神剑练得精熟。
这两门剑法皆是被法空以灌顶之法传授。
他们仿佛练了很多年，在路上只需要彻底变成自己的剑法，消除隔阂感即可。
飞花神剑轻盈优美，落雪神剑气势磅礴，两种剑法在飞雪剑派之中是两脉。
有很多弟子两脉兼修，也有专修一门。
两门剑法对资质的要求不高，关键在于勤奋，熟能生巧，练得足够多，两门剑法的威力自然便宏大。
而且它们同时也是内功心法，剑法即心法，心法即剑法，颇为奥妙。
这种独特武功有其弱点，尤其是前期剑法不熟的时候，进境会缓慢，到了后来则越来越快。
周雨与周阳跟在队伍中间，游刃有余的施展轻功，乃是飞花神剑的心法。
这样一边在赶路时，一边还在练功。
法空满意的点头。
相比于徐青萝与楚灵，周阳与周雨更让他放心，因为周雨有慧心通明，所以不必担心会暴露。
而且周雨虽然没有徐青萝与楚灵的灵动，但胜在缜密稳重，不会轻易冒险，极让人放心。
一会儿过后，便见他们倏的停住，缩到一片树林里一动不动，宛如与树林融为一体。
法空扫一眼他们三百米外的一座山峰。
一个须眉皆黄的老者正坐在山巅的巨石上，双眼迸射出金黄的光芒，扫视四周。
他似有所觉，目光扫向那片树林。
尽管隔着数百米，树林里的三十六人仍旧一凛，感受到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庞师兄，”一个圆脸青年压低声音，对当头的方正脸庞轻声道：“这老贼应该发现了我们。”
方正脸庞的青年面如冠玉，眉如长剑，寒星般双眼熠熠闪光，眉宇间一片正气。
他肃然道：“发现便发现吧，我们硬拼一场。”
“庞师兄。”圆脸青年蹙眉道：“硬拼的话，我们损失会很大。”
“那怎么办？”方脸青年沉声道：“总不能现在就退走，闻风而逃吧？”
“有时候，退就是进。”圆脸青年道。
方脸青年皱眉看着他：“何师弟，这一次我们无论如何要杀死赫连锋的，杀不死他，我们飞雪剑派的威严将荡然无存，人人皆笑！”
“庞师兄，”圆脸青年何一舟轻声道：“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急的。”
庞俊清皱眉看着他。
何一舟轻声道：“现在看，赫连锋的伤势并没有减轻，那应该是会一直加重。”
庞俊清顿时脸色沉重，缓缓道：“四位师叔的重伤，两位师伯的殒落，换回他这一身伤势，没那么容易恢复的！”
何一舟道：“所以时间在我们这一边，只要他伤势继续加重，我们的机会就更大。”
“我担心的是他使诈。”庞俊清沉声道：“万一他伤势在不断减轻，却装作没轻呢？”
何一舟道：“可我们现在的实力，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再大的代价也要杀了他！”庞俊清沉声道：“到了这个时候，不付出代价也不成了！”
何一舟看向其余的飞雪剑派弟子，面露悲悯之色。
如果真要硬来，这一次的精锐不知要折损多少，损失任何一个对飞雪剑派都是莫大的损失。
庞俊清沉声道：“何师弟，这个时候，再犹犹豫豫只会贻误战机，损失更大！”
“唉——！”何一舟叹道：“我觉得还是再等等，他在强撑着呢。”
“万一你判断错了呢！”庞俊清沉声道：“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何一舟皱眉：“他真要有把握，没必要虚张声势，直接反杀过来便是！”
庞俊清摇摇头：“他可能深恨我们，所以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两人的争执传进其他人耳中。
他们神情越发的凛然肃重，凝重的气息在树林里弥漫，笼罩了他们这片树林。
周雨沉默不语。
她所扮成的女子在飞雪剑派之中乃是英杰，但平时并不会轻易的说话，反而有些沉默。
但并不意味着她的存在感弱。
这三十六人之中，唯有她一个女子。
周阳虽然高大壮硕，反而在三十六人之中的存在感最弱，只是因为与周雨是姐弟，才被注意到。
周雨与周阳化名周天香与周天明。
此时，周阳沉声道：“庞师兄，何师兄，我去试探一下吧，看看他的虚实！”
这话顿时惹来众人的瞪视。
何一舟皱眉看着他。
庞俊清沉声道：“周师弟，别胡思乱想。”
如果要出动，则一起出动，几个人过去试探无异于送死，那赫连老贼即使受重伤，也不是几个弟子能应付得来的。
周阳道：“无所谓，大不了一死，只要能拉着这赫连老贼一起死就行！”
何一舟看向周雨。
周雨盘膝坐在一棵树下，长剑横于膝头，眼帘低垂，似乎睡了过去。
何一舟轻声道：“天香师妹……”
周雨睁开眼帘，眼波一扫对面山峰的方向：“是要去探一探的。”
“可是分兵的话……”何一舟皱眉道：“我们是抵不住他反杀的。”
“找几个轻功好的，远远的试探。”周雨道：“剩下的人随时跟过去接应，一旦不妙，还能撤回一些人。”
何一舟摇头：“不成。”
他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动辄有全军覆没之险，还不如庞俊清所想的那般直接硬扑过去。
“那便直接冲罢！”周阳道：“大不了一死，死了也要咬下他一块肉，师弟师妹他们再来便能杀得了他。”
庞俊清腾的起身：“就这么干！”
何一舟忙要阻止。
周雨轻声道：“何师兄，想要胜券在握再下手，永远别想杀得了他！他狡诈阴险，我们如果跟他算计，绝对算计不过他，对付他别想着取巧，只能用人命填。”
何一舟顿时闭嘴。
如果自己说这番话，众人未必会听进去，可天香师妹说，那则不同。
看他们个个热血沸腾，显然都恨不得舍命搏杀。
周雨道：“我来打头阵！”
她说罢站起身，将长剑挂到腰间，神情变得凛然。
“天香师妹，我们在，何须你打头阵！”一个英俊青年傲然道：“我们来！”
“对，我们来！”
“天香师妹靠后，我们没死绝呢！”
一时之间，士气高昂，原本的压抑消散一空。
“唉——！”何一舟无奈的叹气。
让这些轩昂的师兄师弟们赴死，他实在不忍，不想平白的送了性命。
如果能熬死赫连锋，那才是最好的。
周雨瞥他一眼，暗叹一口气。
何一舟是有几分聪明的，可是优柔寡断，实在不适合做一个统率。
赫连锋看似如强横，伤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其实却是在死撑而已。
他内里虚弱，先前一战施展了秘术，所以才能硬扛过飞雪剑派的六人围杀，重创六人而逃脱。
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的秘术一旦施展，很快便处于虚弱期，修为下跌一半，需得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可是他修为深厚，在场的众人没有能清晰感应到他真正情形的，关键还是他能力敌六位长老而脱身，吓住了他们。
现在只差最后一口气便能杀了这个赫连锋，当然不能放过，这赫连锋确实该死。
庞俊清沉声道：“大家所说不错，天香师妹，待会儿厮杀的时候不要往前，送命之事先由我们来！”
周雨道：“庞师兄，走吧。”
“好！”庞俊清看一眼何一舟：“何师弟，这一次就听天香师妹的！”
“唉……行吧。”何一舟看大势难违，也只能同意，深吸一口气准备拼命。
周雨飘飘冲出树林，其余人紧随其后。
他们即使处于激昂与悲壮之际，身形仍不失优美，飘飘如飞花如雪落。
眨眼功夫冲上了山峰，冲到了黄眉老者身前，三十六道寒光射向他。
赫连锋冷冷瞪着他们，待他们出手，他毫不犹豫转身便走，身形如电。
“追！”
众人精神大振。
当赫连锋一动不动冷冷瞪着他们的时候，他们不由的浑身紧绷，准备迎接雷霆般的狂暴力量反击。
万万没想到，赫连锋最终竟然没有胆子应战，转身便逃。
这让他们顿时精神大振，斗志更加高昂，已然看出赫连锋只是纸老虎，是虚张声势，其实已经不行了。
有机会痛打落水狗，他们毫不犹豫的追击。
何一舟一边追击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唯恐赫连锋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
周雨与周阳暗自无奈摇头。
凭他们现在的轻功，追赫连锋易如反掌，可现在不是周雨与周阳，而是周天香与周天明，轻功没那么高。

第1321章 外峰
他们只能压着速度，施展飞花神剑，轻盈飘逸如风，紧追不舍。
赫连锋速度极快，而且身法诡诈，看到树林不是踏上树梢疾掠，而是直接钻进去。
逢林莫入，这是武林中人的基本行事法则，树林则意味着莫测与风险。
飞雪剑派的众人却毫不犹豫的钻进去，不理会赫连锋的机关与算计。
经过周雨的刺激，他们热血沸腾，浑不顾自身安危，皆有了拼死之心，即使舍了自己这条命，也要把赫连锋杀死在今天！
更重要的是，周雨追在最前头。
他们更是奋勇争先，想要抢到前头，可周雨展现出了超人一等的轻功。
她决定要一点一点展示出来，不能一直压抑着自身的修为，否则很容易露馅。
只要循序渐进的展现出自己的强大，人们就会轻易的接受，毕竟获得奇遇而武功大进的例子太多，不足为奇。
周雨紧缀不舍，赫连锋的身法越来越快，众人在后面追得热血沸腾。
唯有何一舟心惊胆颤，觉得越来越危险，好像在悬崖边上疾驰，越来越贴近悬崖边，马上便要冲下去。
他想招呼周雨，却知道没用，现在所有人的气势都鼓动起来，自己无法撼动。
一旦阻止，反而要被众人憎恶。
他只能心惊胆颤的跟着，准备随时逃走，保留有用之身以报仇。
“哈哈……”忽然一声朗笑在前方响起，赫连锋大笑：“小崽子们，你们上当啦！”
众人却是已经冲出了树林，来到另一座山的山巅。
他正站在山顶的巨石上，俯看着众人，一脸得意的大笑：“来啊！来啊！”
他黄色的眉毛与胡子一起颤动，双眼迸射着金黄光芒，得意的大笑：“老夫拉着你们这些小崽子一起死，也值啦！”
众人心中一凛。
他们看出来赫连锋要准备拼命了，很可能施展玉石俱焚的招数。
这个时候，谁上谁死。
周雨微眯明眸。
周阳发出一声冷笑：“老贼，你吓唬谁呢，死便死，看剑！”
他挺剑直刺，高大壮硕的身子飘逸轻盈，速度极快。
周雨也挺剑刺出，与他并肩齐步，看似施展的是飞花神剑，其实蕴含着剑阵。
两人剑势轻盈，瞬间跨越了十丈距离，来到赫连锋跟前，化为一片片梅花，煞是美丽。
“杀——！”众人见状，热血再次沸腾，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
宛如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又急又密，将赫连锋彻底笼罩其中。
“找死——！”赫连锋断喝。
众人耳边如响炸雷，身体不由一滞。
周雨与周阳却不受影响，剑势连绵，反而骤然加速。
赫连锋这一声断喝是催动了罡气，想通过修为压制众人，从而给自己创造逃走之机。
他如今体内贼去楼空，这一声断喝用了大半的力气，一喝之后需要缓一缓。
可周雨与周阳却借机加速，两剑尖刺进了他胸口。
众人猛的瞪大眼睛。
他们没想到赫连锋如此轻易被刺中。
何一舟觉得不妥，可能有诡计，刚要提醒，众人的剑已经紧随而上，纷纷刺进赫连锋身体。
“呃……”赫连锋嘴角迅速涌出鲜血，想要说话，却被鲜血阻住，只能发出不甘的声音。
他眼睛死死瞪大，直勾勾瞪着周雨。
周雨则一脸淡漠的看着他，没有躲避他的眼神。
“你……”赫连锋觉得有古怪。
眼前这个小丫头太过凌厉了一些，远胜其他的飞雪剑派弟子，虽然用的也是飞花神剑，可是总觉得不一样。
好像剑法跳到了另一个层次，自己别说身负重伤，便是没有负伤恐怕也躲不过这一剑。
飞雪剑派出了这么个弟子，还真是……
他满是不甘的瞪着周雨，双眼的金光迅速的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众人的长剑还刺在他身上，紧张的瞪着他，防备他的杀招，可是直到最后，他彻底没了声息还是没有杀招。
“死了？”
周阳拔剑出来上前一步，摸了摸赫连锋的鼻尖，又探了探他颈边，笃定的朝众人点头：“已经没气了，心不跳了，死啦！”
“呼——！”众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终于把这个老贼杀死了。
他们紧张之后的放松，然后便是狂喜。
纷纷拔出剑，得意的抖动剑身的血迹。
自己亲手杀死赫连锋的感觉，让他们无法自抑的自豪与兴奋，恨不得仰天长啸。
何一舟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大汗淋漓：“谢天谢地。”
他一直紧绷着心弦，担忧看到赫连锋会施展同归于尽的招数，玉石俱焚。
不知道会有多少同门要遭殃。
自己即使能躲得过，还是会觉得内疚，怨自己威信不足，没办法让大家听自己的，没能避免伤亡。
看到赫连锋一下死去，没有那种歹毒的招数，他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周雨道：“他被长老们围攻时，已经施展过秘术，现在没力气再施展了。”
何一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即便如此，也是极冒险的。
谁能断定他能不能再施展秘术，所以此举还是太鲁莽太冲动，动辄没命。
周阳哈哈大笑：“痛快！痛快！”
他摇头：“可惜啊，没有酒！这个时候应该痛饮三大碗，才是真正痛快！”
“痛快！”
“痛快啊！”
众人跟着大笑。
自己一众人是冒着生命危险，奋不顾身，勇不可挡之势灭掉了赫连锋。
他们胸中汹涌着豪迈与慷慨。
“天香师妹，巾帼不让须眉，佩服！”
“佩服佩服！”
“不愧是天香师妹！”
……
众人纷纷向周雨投来赞叹神色，倾慕眼神。
周雨笑笑：“我其实也很害怕的，也怕死。”
“大伙谁不怕死，我也怕。”
“我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哈哈……”
众人站在山巅峰顶放声大笑，畅快无比。
半晌过后，众人再次来到已经僵硬了的赫连锋跟前，打量着他的尸首。
他是大宗师，尽管已然死去，尸首却很难腐朽，看上去只是气息全无，脸色泛青而已。
“这家伙怎么处置？”
“带回去呗。”
“谁带？”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对赫连锋痛恨之极，实在不想带着他的尸首，可是总不能把他抛在这里。
还是要带回派内好好研究一番的。
要看他到底施展的是什么奇功，身上还有什么秘密，尤其是他无门无派，却修为如此高深，一定是有奇遇的。
到底是什么奇遇？
这些都是极大的吸引力，需要带回他的尸首好好研究一番，而不能放在这里。
“我来吧。”何一舟沉声道。
众人看过来。
庞俊清道：“何师弟……”
何一舟摇头：“他毕竟已经死了，我带着便是，权当是提着一截木头。”
他摆摆手不等众人说话，已然提起了赫连锋。
赫连锋身上忽然滑落一物。
“叮……”却是一块黑铁牌落到了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咦？！”众人好奇的看向这块黑铁牌。
隐隐是一支小剑，通体漆黑如墨，没有光泽，可听其声音便知是金铁。
“这是什么？”有人好奇的问。
周雨蹙起黛眉。
周阳也脸色微变。
他们两个都认出了这面黑铁牌。
何一舟发现了周雨的脸色有异，笑问道：“这是什么，天香师妹？”
周雨看向众人。
众人都摇摇头表示没见过。
周雨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应该是神剑峰的令牌，是神剑峰弟子所持。”
“神剑峰？！”众人脸色大变。
“他怎么会有神剑峰弟子令牌？”何一舟皱眉道：“他总不可能是神剑峰弟子吧？”
他说着话，露出笑容。
如果赫连锋是神剑峰弟子，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庞俊清剑眉竖起：“他难道杀过神剑峰的弟子？胆子忒大了！”
神剑峰行事狠辣之极。
凡杀神剑峰弟子者，灭其满门。
这是神剑峰奉行无违的规矩，至今没有破坏过这规矩，无一幸免于难。
有人点头：“他胆子确实够大，就不怕灭门吗？”
周阳道：“赫连锋是孤家寡人，倒是无所谓，他这般厉害，难道是得到了神剑峰弟子的某种宝物或者秘笈？”
“唔，大有可能！”众人纷纷赞同这个观点。
有人道：“搜一搜他身上，看有没有宝物，真有宝物，肯定带在身上！”
何一舟忙道：“慢着！”
众人不解。
何一舟道：“还是回去之后让长老他们搜，我们什么也不懂，万一他身上带着歹毒的东西怎么办？”
庞俊清慢慢点头：“确实如此。”
“那快些回去。”众人忙不迭的催促，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回派内报喜，迎接众人赞叹的眼神。
周雨忽然扭头看身后。
周阳也跟着扭头。
众人见状，好奇的扭头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青年正站在树梢上冷冷瞪着这边。
他的目光停留在须眉皆黄的赫连锋身上，身体一动不动，宛如凝固在原地。
何一舟横身挡在赫连锋尸首前，抱拳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
周雨与周阳细细打量这青年。
一袭宝蓝罗衫，修长挺拔，双掌手指修长有力，一看便知道是练剑的手。
他相貌平常，看起来不算英俊，但双眼熠熠有神，远非一般人可比。
他冷冷看一眼何一舟：“你手里拿着牌子，竟然不识得我？”
“神剑峰弟子？”何一舟皱眉。
“神剑峰关一鸣。”
“那这个赫连锋……？”何一舟惊疑不定。
关一鸣道：“神剑峰外峰弟子。”

第1322章 击败
飞雪剑派弟子们皆变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赫连锋竟然是神剑峰的外峰弟子，外峰弟子也是神剑峰的弟子。
“怎……怎么可能？”何一舟吃吃道。
这一刻他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无法相信。
如果赫连锋是神剑峰的弟子，那意味着飞雪剑派杀了神剑峰的弟子。
这对飞雪剑派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因为杀这个赫连锋，已经折损了两个长老，还重伤了两个长老，现在竟然又出了一个神剑峰。
他觉得老天不会对飞雪剑派开这种玩笑。
这是天要灭飞雪剑派吗？
“为何不可能？”关一鸣平静的道：“你手里拿着的铁牌便是明证。”
“可他……他……”何一舟吃吃道。
周阳沉声道：“赫连锋罪大恶极，恶贯满盈，如此邪恶人物真是你们神剑峰的弟子？！”
众人顿时激愤。
神剑峰虽然行事狠辣，但怎么说也是最顶尖的宗门，也是讲究脸面的，是属于名门正派的。
现在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弟子，造了多少孽！
关一鸣缓缓道：“他确实是我神剑峰外峰弟子。”
“你们神剑峰……”周阳忍不住便要斥责。
周雨却打断他，盯着关一鸣说道：“关公子，你是过来找赫连锋的吗？”
“对。”关一鸣颔首：“我正要找到他了，没想到被你们捷足先登了一步。”
周雨道：“不知关公子找赫连锋是什么事？”
关一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这顿时惹来了众人的不满。
周雨所扮的周天香乃是飞雪剑派的精锐弟子，既有绝高的资质又有飒爽的性极，在众弟子之中人气极高。
看到他如此放肆的打量周雨，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宝贵东西要被抢走了。
他们不由的生出敌意，死死瞪向关一鸣。
周雨却平静看着关一鸣：“关公子也是来杀赫连锋的吧？”
“你怎知我是来杀他的？”
“赫连锋在武林之中恶名远扬，却一直没人知道他的出身，都以为他是无门无派，说明他是不敢声张自己的出身，免得被你们所杀，”周雨道：“尽管如此，你们神剑峰仍不会任由他这样的存在来败坏名声。”
关一鸣颔首：“嗯，你说得对。”
众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关一鸣得意的笑一下：“我是奉命诛杀他，以正门户，可是他只能死在我神剑峰手上，而不能死在别人手上。”
众人的脸色一僵，再次屏住气。
这确实没错，自家的弟子再坏，也要自己教训，而轮不到别人教训。
“诸位。”关一鸣微笑看着他们，目光戏谑：“我神剑峰弟子还轮不到别人杀！”
“那你要如何？！”何一舟沉声道：“不会想灭我们满门吧？”
周雨道：“赫连锋是我所杀，即使灭满门，也不至于灭我们门派，灭我满门即可。”
“你家里还有谁？”关一鸣道。
周雨道：“仅我与弟弟两人，神剑峰有本事便取了我们两个性命罢。”
“嘿，够硬气。”关一鸣露出笑容。
“天香师妹这是什么话！”庞俊清沉声道：“要说杀赫连锋，我们都有份儿，不是你自己一人所杀！”
众人纷纷点头。
这当然不能推给天香师妹一人，他们每个人都有份儿，要死那就一起死！
刚刚舍身忘死的杀掉赫连锋，让他们此时豪情干云，对于生死没那么在意了。
大家如果一起死的话，到了地下也能结伴而行，并不寂寞，也是一件乐事。
周雨摇头道：“赫连锋是被我那一剑刺死的，你们后来的剑已经杀不死他了，刺中的只是他的尸首而已。”
“天香师妹！”众人顿时不满的瞪向她。
这是把所有责任一身担，如此行径，让他们无法不感动，却也觉得不满。
关一鸣呵呵笑道：“这位姑娘好大的气魄，难道觉得能挡得住我神剑峰？”
“自然是挡不住的。”周雨道：“不过神剑峰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那倒要领教一二。”关一鸣缓缓拔出腰间长剑，懒洋洋的指向赫连锋：“先说一声，赫连锋我是要带回去的。”
“不可能。”周雨道。
何一舟忙道：“天香师妹！”
他抱拳道：“关公子，如果我们将赫连锋的尸首让给你，能否将此事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关一鸣皱眉看他。
何一舟道：“就相当于是关公子你杀的赫连锋，跟我们没关系。”
他微笑道：“反正你的任务也是诛杀他，他先前虽然受了重伤，受了不轻的剑伤，但最终还是死于你手。”
“唔……”关一鸣拄着长剑思索。
剑尖刺进脚下的青石中，宛如刺进豆腐里，不知不觉的往下陷。
“这样便是皆大欢喜！”何一舟忙道：“关公子你既完成了任务，我们也没什么责任，我们也算欠关公子你一个人情。”
众人一听，也是双眼放光。
这个主意确实好。
周雨看向何一舟，又看向关一鸣，神情平静，仿佛对于结果并不在意。
她已然看透了关一鸣的心思。
关一鸣心中并无杀意。
只是看到赫连锋死于众人之手，身为神剑峰弟子不得不做出一个姿态，绝不能示弱。
“嗯，也不是不可以。”关一鸣慢慢点头道：“不过还是要打一场的。”
他双眼放光，盯着周雨：“倒想见识一下你们的剑法，竟然杀得掉赫连锋！”
赫连锋虽是外峰弟子，修为却也不弱，纵使这些人围攻也杀不掉赫连锋的。
那就意味着他们这些人之中有顶尖的高手。
看来看去，觉得一行人之中，周雨最是高深莫测，想要试一试深浅。
周雨道：“他是被我六位长老围攻之后身受重伤，我们才能侥幸杀了他。”
“六个长老？”关一鸣摇头：“你们是哪一派？”
“飞雪剑派！”何一舟傲然道。
“飞雪剑派……”关一鸣拄剑皱眉想了想，慢慢点头：“有点儿印象。”
众人恼怒的瞪向他。
关一鸣嘿嘿笑道：“你们好像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吧？我记不住也正常吧？”
众人憋气不已，却没办法反驳。
毕竟比起神剑峰，飞雪剑派确实是微不足道的小派。
“那我便来领教一下飞雪剑派的剑法！”关一鸣说罢，剑光骤然如电光闪至。
“叮叮叮叮……”清鸣声不绝于耳。
宛如一片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精准挡住了关一鸣的剑尖，不放过每一剑。
众人瞪大眼睛，随后用力甩甩头。
他们眼睛跟不上剑尖，无法捕捉到剑尖的痕迹，即使剑尖相撞导致减速，他们也看不清楚。
两人的剑委实太快。
何一舟与庞俊清对视一眼，面露愕然。
天香师妹的剑法竟然如此厉害了？
仅仅闭关三个月，就能把剑法提升到如此程度吗？这有点儿太惊人了。
天香师妹如今的飞花神剑与自己所施展的飞花神剑已经完全不是一种剑法，彻底两个层次，如同大宗师与神元境高手的天差地别。
这其中有何诀窍？
是因为顿悟，还是因为奇遇？
他们两个好奇，其他人都好奇无比，即使看不清楚也瞪大眼睛强看。
“嗤！”轻啸声中，关一鸣倏的后退一步，停在两丈外。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袖子。
一个浑圆如铜钱的小洞出现在袖中央，目光穿过这小洞能看到地上的剑痕。
这是他的剑气所造成，宛如风吹过沙漠留下的痕迹。
他抬头看向周雨。
周雨还剑归鞘，抱拳道：“侥幸。”
关一鸣张了张嘴，又将要说的话咽下去，摇头道：“罢了，你赢了。”
自己是轻敌了，如果全力以赴，不至于中这突兀奇崛的一剑，胜负难说。
可自己如果说这实话，那便显得输不起，小家子气。
所以败了只能是败了，其他的都是借口。
周雨道：“关公子轻敌，我趁机偷袭而侥幸赢了半招。”
关一鸣心中舒服不少，打量着周雨：“周姑娘不该寂寂无名才是。”
她如此惊人剑法，如果是神剑峰弟子，可能不会惹人注意，出现在飞雪剑派这种小宗门，出名更快才对。
何一舟道：“天香师妹是闭关三个月，剑法大进。”
“原来如此。”关一鸣点点头：“这是顿悟了，应该是心神飞跃，踏入大宗师了吧？”
周雨微笑。
关一鸣道：“我神剑峰弟子有不少这般情形，这是厚积而薄发，没想到飞雪剑派能出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众人精神昂扬，胸中溢满了自豪，恨不得仰天大笑。
在天香师妹跟前，神剑峰弟子也要低下高昂的头，当真是痛快，太痛快了！
周雨笑而不语。
关一鸣道：“那便罢了，赫连锋我带回去了，就按照你们说的，是我杀死的，告辞。”
他上前拎起赫连锋的衣领，扭头对周雨道：“周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周雨抱拳。
关一鸣拎着赫连锋翩然落到了下面树林的树梢上，掠着树梢疾行，眨眼间消失在远处。
“可惜……”庞俊清摇头：“没能带回他的尸首。”
“这也是没办法。”何一舟道：“庞师兄，不能太过贪心了，能在神剑峰跟前全身而退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他笑看向周雨：“关键还是天香师妹在。”
如果今天没有天香师妹，没这么容易脱身。
一者是天香师妹是美人儿，再者天香师妹的剑法高明，让关一鸣变得好说话。
神剑峰弟子可没这么容易说话的。

第1323章 秘密
众人忙不迭的点头。
这一次如果不是天香师妹，确实没这么顺利。
先是杀那赫连锋，再是退关一鸣，天香师妹举足轻重。
如果不是天香师妹，他们现在还杀不了赫连锋，赫连锋会被关一鸣所杀。
自己飞雪剑派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如果最终没有亲手杀死赫连锋，被关一鸣所杀，飞雪剑派上下都会憋一口气，窝一口火，郁郁不能舒。
退关一鸣更是关键，如果不是打败了关一鸣，关一鸣很可能真把神剑峰的兵锋引到自己飞雪剑派身上。
神剑峰之下，自己这飞雪剑派焉能挡得住？
庞俊清好奇的道：“天香师妹，那关一鸣的剑法到底如何？神剑峰弟子的剑法究竟如何？”
周雨轻轻点头：“确实厉害。”
“哈哈，再厉害还不是输给了天香师妹你。”有弟子笑道。
众人皆笑。
周雨的清亮眼波扫过他们，轻轻摇头：“这一次确实是侥幸，他如果全力以赴，我未必能胜得过他。”
“不管是不是轻敌，败了就是败了。”何一舟道：“他如果远胜过师妹你，再怎么轻敌也不会败。”
周雨摇头：“关一鸣应该不是神剑峰的精锐弟子，很可能只是寻常弟子而已。”
“不管怎样，天香师妹你终究是胜过神剑峰弟子。”
“正是。”
“神剑峰确实厉害，不过也不是不可战胜。”
“我飞雪剑派的剑法也不差！”
“还是要下狠功夫苦练，回去之后，我也要闭关苦修！”
“对，闭关苦修！”
众人纷纷咬牙，下狠心要回去闭关苦练。
周雨施展的飞花神剑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先前他们认为神剑峰高不可攀，神剑峰弟子与自己便是两个世界的人，天差地别。
这一次飞花神剑击败了关一鸣，让他们看到了飞雪剑派武功的强大。
飞雪剑派的剑法足够厉害，可是自己不够厉害，那便是因为练得不够深，火候不够，苦心不够。
周雨看着他们个个兴致勃勃，斗志昂扬的神情，暗自叹一口气。
自己所练的飞花神剑与落雪神剑乃是师兄所授，与真正的飞花神剑落雪神剑有差别的。
师兄已然将飞花神剑与落雪神剑进行了修改，十之八九相同，剩下的那一两分却是真正决定了两神剑的层次。
真正的飞花神剑落雪神剑，练得火候再深，恐怕也很难达到自己这程度。
如果他们有自己这般资质，那有可能，可是飞雪剑派弟子的整体资质还是远不如神剑峰的，武功有差距，资质有差距，想要追上神剑峰怎么可能？
但她不想打击他们的锐气与斗志，有此斗志，抱着希望，埋头苦练下去，未必不能出现奇迹。
她想到这里，目光投向了神京的方向，想要看到金刚寺外院，看到法空。
法空也正看向这边，满意的点点头。
周雨确实是让人最放心。
轻轻松松打开了局面，站稳了脚根。
飞雪剑派恐怕没有一个会怀疑她的身份，人们只会怀疑武功变弱的，而不会怀疑武功变强的。
飞花神剑与落雪神剑越强，越能证明她的真实，越不会被人怀疑。
周阳叹一口气：“只可惜没能带走赫连锋，他身上应该有秘密的。”
“什么秘密？”何一舟笑道：“天明师弟，我们能全身而退已经是难能可贵，还想带走赫连锋，太贪心啦！”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觉得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两回，一回是杀赫连锋，一回是碰上关一鸣。
走了两次鬼门关，都能全身而退，已经是老天保佑，还不满足就真的太贪心了。
“我觉得他身上一定有秘密！”周阳摇头道：“你们想啊，如果没有秘密，关一鸣为何非要带走赫连锋？”
“是为了交差吧？”
“毕竟是奉命清理门户，空口无凭嘛。”
周阳冷笑道：“早不清理，晚不清理，非要在这个时候清理？”
他一直跟徐青萝楚灵周雨，近朱者赤，也学了几分精细的观察与思考。
隐隐觉得关一鸣非要带走赫连锋，恐怕不单纯是为了复命，还有别的缘故。
赫连锋身上恐怕藏有秘密。
至于是什么秘密，现在已经没办法知道了。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赫连锋可不是现在刚为恶的，也不是刚出名的，一把年纪，数十年的老邪道高手了。
先前时候，神剑峰干什么去了？
他们难道不知道赫连锋是神剑峰外峰弟子？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他们很奇怪，神剑峰为何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肯定有什么内情，否则早就出手断理了他。
现在忽然出手要清理门户，一定是有别的缘故。
很可能涉及到某些秘密。
“到底是什么秘密呢？”众人纷纷推测。
“是不是得了奇遇，神剑峰也觊觎的奇遇，才会趁机清理门户的？”
“我觉得，很可能是先前神剑峰有人庇护他，现在庇护他的人出了意外。”
“神剑峰哪个弟子出意外了？”
“别忘了玉蝶宗。”有人低声道：“神剑峰想收拾玉蝶宗，结果被崩碎了牙！”
“嘿，欺负一群女人，真是好本事！”
“神剑峰确实行事不地道。”
“说是名门正派，跟邪道门派也没什么两样！”
“正是正是。”
“玉蝶宗弟子个个温柔贤惠美貌，竟然舍得辣手摧花，真不是男人！”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开始谴责起神剑峰的行径，尤其是他们对付玉蝶宗，更是惹来众怒。
世人对于玉蝶宗多数都是倾慕，能娶一个玉蝶宗弟子为妻乃是终极的奋斗目标。
玉蝶宗弟子个个都是大美人，而且不会随着岁月而衰老的美人，青春永驻。
更何况这些大美人不仅美貌，还温柔贤惠，知书达理，乃是最好的贤内助。
娶一个这样的女子为妻，是何等的幸事！
神剑峰竟然要摧毁玉蝶宗，简直就是天怒人怨。
周阳看他们的议论内容越来越歪，根本不涉及到赫连锋的秘密，全去说玉蝶宗了，无奈的摇头。
他知道玉蝶宗现在的宗主是宁真真，将玉蝶宗提升到了惊人的地步，虽然达不到神剑峰的层次，也相差不多。
可没想到玉蝶宗在大永有如此高的地位。
玉蝶宗的名气与威望不是来自于武功，而是这些玉蝶宗的弟子们。
每一个弟子都是武林少侠们梦寐以求的佳偶，可惜，真正能娶到玉蝶宗弟子的少之又少，都是一时之俊杰。
玉蝶宗弟子距离他们飞雪剑派太过遥远，即使飞雪剑派最杰出的年轻弟子，到玉蝶宗弟子跟前也自惭形秽，不够资格。
唯有神剑峰这种顶尖宗门弟子，还需要是精英弟子，才有资格娶玉蝶宗弟子。
他们议论着，感慨着，憧憬着。
周雨与周阳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咳咳。”周阳轻咳两声道：“诸位师兄师弟，我们说的是赫连锋。”
“哦对对，赫连锋。”
众人纷纷醒悟过来。
他们要谈的是赫连锋，而不是玉蝶宗。
于是继续议论。
“赫连锋身上看来真有秘密，可惜没办法得到了，总不能现在追上关一鸣吧？”
“咦，这是个好主意啊。”有人说道，看向周雨：“天香师妹，你轻功高明，剑法也更胜一筹，如果追上去，偷偷跟着，说不定能看到赫连锋身上的秘密呢？”
“恐怕瞒不过关一鸣的。”何一舟觉得这是个不怎么样的主意，不能采纳。
那人忙道：“天香师妹的隐匿气息之法很厉害的，而且修为跟关一鸣差不多，有希望的。”
另外有人补充：“如果被他发现，也没什么，就说想跟他结识一番而已。”
“结识什么？”
“嘿嘿，我看那关一鸣对天香师妹也是很有好感的，根本不会翻脸。”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有人不满意的沉下脸。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利用一下那个关一鸣。”
“那也不能让天香师妹用美人计！”
“天香师妹根本不必用美人计，已经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了，我看他的眼神，已经动心了。”
“只不过是因为天香师妹胜过他，他才这么看天香师妹，是不服气的眼神。”
“哈，那可不是不服气的眼神！”
众人顿时争论开。
周阳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
她看出来关一鸣确实对自己心动，是一见钟情的怦然心动。
周阳不屑的撇嘴。
关一鸣也真够倒霉的，竟然喜欢上自己姐姐。
要知道自己姐姐练的可是慧心通明，几乎是很难动情的，一般的男人根本想都不要想。
关一鸣剑法还不如她，而且长得也一般，气质寻常，实在没什么能打动人的。
姐姐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周雨轻声道：“我猜，赫连锋身上的秘密应该是他掌握了神剑峰的某些秘密。”
“神剑峰的秘密？”
众人顿时安静，停止争论。
周雨道：“神剑峰有人庇护他，很可能是因为他掌握的这个秘密，现在庇护之人死，他应该用此秘密要挟别人，从而泄露，被追杀了。”
这是她从关一鸣身上得到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还是不知道的好。”何一舟脸色微变。
他左右顾盼，神情迅速阴沉下来。
“何师弟，怎么啦？”庞俊清看他脸色不对。
何一舟阴沉着脸：“如果天香师妹猜的没错，我们有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

第1324章 应对
“大麻烦？什么大麻烦？”庞俊清不解。
“灭口！”何一舟冷哼道：“如果这赫连老贼有什么把柄能要挟到神剑峰的，神剑峰会不会灭我们的口？”
“灭我们的口干什么，我们又不知道他这秘密！”庞俊清越发不解。
何一舟道：“万一他们怀疑，赫连老贼将这秘密吐露出来了呢？”
“怎么可能！”庞俊清摆摆手：“他怎么可能跟我们说这样的秘密？”
“如果是想故意害我们呢？”何一舟阴冷的道：“故意让我们知道这秘密，借神剑峰的手杀我们！”
“……不会吧？”庞俊清怔了怔。
这是他没想过的。
何一舟摇头。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这一次赫连锋什么也没来得及做，直接被天香师妹杀了，所以没能得逞罢了。
如果不是这么快杀了他，他未必做不出这种事。
借刀杀人，死了也要拉飞雪剑派垫背。
两人说话之际，众人都竖起耳朵开始倾听，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们都不是笨人，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关一鸣先前是被天香师妹的风姿所迷，如果反应过来，很可能真要杀人灭口的。
“天香师妹的猜测也不一定是真的。”有人说道：“可能是另有秘密呢。”
“对对。”
“但愿不是真的。”
周雨看他们一眼，没有说话没有反驳。
周阳哼道：“那我们别在这儿磨蹭了，赶紧逃吧，关一鸣没有灭口的意思，架不住别人有。”
“……也对。”何一舟省过神来，肃然道：“我们分头往回走，不要都回派里，留一些人在外面。”
这样一来，想再杀人灭口已经没用了，如果真知道了秘密肯定已然传开去。
“我留在外面吧。”周阳举起手来道：“其余人都回去即可。”
“还有我。”周雨轻声道：“我暂时不回派内。”
他们虽然已经清清楚楚的知道了周天香与周天明的经历与关系，可还是心里有些没底。
暂时不回去正好，免得露出马脚。
时间一到，便直接返回大乾，不必再担心。
“天香师妹！”众人顿时感动，很不愿意，觉得不能让她冒这样的险。
谁都知道留在外面的最危险，最容易被神剑峰的高手当成首要目标。
周雨道：“我其实没那么危险，跟大家是一样的。”
“他们真要灭口，肯定要先杀天香师妹你的。”有人说道。
周雨摇头：“他们真想灭口，不让秘密传开去，就不会急着杀我，否则惊动派内，秘密一定是要扩散开去的，很可能同时动手。”
“我们有派内同门相助，可天香师妹你……”
周雨轻声道：“我即使打不过，逃命是没问题的，只要我能逃走，他们也没必要打我们山门。”
“……有道理。”众人恍然大悟。
如果不能灭掉天香师妹，那么秘密就守不住，那也没必要灭飞雪剑派。
“不过这样一来，天香师妹你真的很危险了。”何一舟郑重道。
周雨摇头：“我表现得越强，便越安全，神剑峰在玉蝶宗吃了教训，不敢再这般肆无忌惮的。”
“但愿如此吧……”
众人尽管万般不舍，还是与周雨周阳告别，飞快的离开了山顶，分成数路返回飞雪剑派。
待众人离开，周阳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周雨瞥他一眼：“怕露出破绽来？”
“刚才真被你吓死了。”周阳道：“不是应该悄不声的么？怎如此出挑？”
按照他的想法，他们混进飞雪剑派之后，要隐藏光芒，不惹人注意，最好被人忽略。
这样不容易露出破绽来，即使知道了周天香与周天明的经历与记忆，毕竟不是真正的周天香与周天明。
碰上熟悉他们的飞雪剑派弟子们，很容易露出破绽惹他们怀疑的。
周雨摇头：“恰恰相反，越是出众越是惹人注意，反而越不容易惹人怀疑。”
越是惹人注意，越是光芒万丈，越能能遮住原本的阴影，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光芒吸引，会忽略阴影。
他们对于自己露出的破绽会自行弥补，不必自己费心。
这便是人性与人心。
“是这样吗？”
“现在有谁会怀疑我不是真正的周天香？”周雨轻声道：“都在惊叹我闭关的成果。”
周阳想了想：“确实如此，可总会露出破绽的。”
“那就以武功大进为借口。”周雨道：“武功大进导致心境变化，从而行动也会有些怪异。”
“这样……”周阳摸着下颌思索。
周雨道：“不要太过紧张，就把自己当成周天明即可，飞雪剑派的戒心不重。”
周阳忙用力点头：“确实不重，难道他们就一点儿没有戒心吗？”
“你觉得他们有吗？”
“没有！”周阳摇头。
飞雪剑派上下浑然没有戒备意识，从没有人怀疑会有秘谍混进来。
他们觉得飞雪剑派并不值得别人用这般手段，所以没必要防备这个。
其实不管什么样的宗门，多么弱小，都要防备内谍的。
但凡宗门，几乎都有仇人，难免与其他宗门争锋，彼此明争暗斗。
而内谍是最省力的手段之一。
对付一个宗门，那就要先了解这宗门，这是最基本的路数，而想了解这宗门，莫过于派人潜入内部去了解。
所以飞雪剑派这般放松，委实不该。
想到这里，周阳感慨道：“他们能存活到现在，也是好运气。”
换了自己是飞雪剑派的掌门，绝对不会如此大意，尤其是对飞雪剑派弟子的教导，太过放松。
通过这短短几天的相处，他发现飞雪剑派弟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天真。
即使看似深沉多智的何一舟，骨子里也透着松弛与天真，并没有把武林看成龙潭虎穴。
周阳还不清楚到底为何如此。
是他们都不怕死呢，还是他们没经历什么惨烈厮杀，但有一点儿很确定：他们没经历太多挫折。
他们好像不知道死亡的孩子一般，对于死亡没有太大的敬畏，反而带了几分浪漫气息。
周雨道：“大永武林的环境确实更好一些。”
她一直在思索原因。
最终有一个结论，可能是因为一家独大，大妙莲寺独尊。
整个大永武林只有一个声音，大妙莲寺横压诸宗。
大妙莲寺乃是佛家宗门，不喜纷争。
这便造成了各个宗门之间的纷争减少，令大永武林不像大乾武林那般的残酷。
飞雪剑派这样的宗门也活得很滋润，弟子们也都具备了天真的浪漫的气息。
而大妙莲寺的思想观念也在无形中影响着大永武林，轮回观念深入人心，所以大永武林高手们对死亡并不那么畏惧。
大妙莲寺高僧的转世轮回清晰可见，元德神僧便是最真实的证例。
“环境更好？”周阳倒没发觉。
周雨轻声道：“飞雪剑派没经历多少厮杀，像这一次追剿赫连锋已然是罕见的硬仗。”
“一塌糊涂。”周阳摇头。
倾一派之力围剿一人，却损兵折将，委实不该。
换成自己，绝不会这么干。
仅仅几个长老围剿，那就是轻敌，应该直接出动所有长老一起，雷霆一击。
他随即道：“我们何时能返回大乾？”
“要看绿衣司的命令。”周雨蹙起黛眉。
她估算绿衣司的命令应该到了才对，为何一直没有人过来联系自己二人？
难道这其中有何变故？
李莺明明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出问题的。
周阳道：“如果我们一直接不到命令，难道一直在大永生活吗？”
周雨沉吟。
“要不然，去找师伯？”周阳道。
他们直接去天京找永空寺便能找到法空，所以心中一直很笃定，并不慌张。
周雨轻轻摇头：“不到最后关头别去打扰师兄。”
“那我们……”
“如果绿衣司一直不联系我们，那我们想个办法，自己返回大乾。”
“那岂不是暴露了？”
周雨道：“可以想办法让派里遣我们过去打探大乾武林的情形。”
“这主意妙！”周阳嘿嘿笑道。
他觉得这一招极妙。
以飞雪剑派弟子的身份去大乾，相当于身份假上再假，如戴了两张面具。
揭开一张自己的面具，下面还是面具。
一想就觉得妙不可言。
“走吧。”周雨道：“我们去天京。”
大永武林最热闹的地方还是天京，诸多高手齐聚，也能探听到更多的消息，同时也能更加了解大永。
她这一次来大永，并不仅仅为了加入绿衣司，也想顺便见识一下大永的情形，增涨阅历。
法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没有急着过去告诉他们情况有变，暂时回不来。
周雨自己能处理与应对，不管情况是否有变，通过这个办法能返回大乾。
……
一间小院内灯火通明，驱散了月华。
明亮灯光照耀，李莺宛如一尊羊脂白玉美人，正静静的负手而立，抬头看夜空。
她仿佛没觉法空的出现。
法空站到她身边，抬头看去，笑了笑：“今天的月亮没什么可看的吧？”
是一轮上弦月，如勾如弦，不够明亮。
李莺扭头看他一眼，叹口气：“没脸见你了。”
法空知道她指的是调回徐青萝他们之事，摇摇头：“皇上的命令，谁能违抗？”
“你事先知道吧？”李莺扭头看他。
灯光映照着她明眸，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法空轻轻点头。
李莺白他一眼。
既然知道，却不阻止自己说出那番大话。
青萝他们一定要嘲笑自己。

第1325章 再调
法空道：“既然进入了绿衣司，当然还是在外面更能磨砺自身，跑回来又有何用？”
“这话不对，绿衣司在大乾之内也有诸多用处，诸多磨砺的。”李莺正色道：“潜入各宗各派，都非易事。”
法空道：“比起在外面还是差了一些的。”
“……这倒也是。”李莺哼道：“皇上也……”
“慎言。”法空打断她。
李莺撇撇红唇：“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不是皇上插手，他们现在已经回来了。”
法空道：“你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副司正了。”
李莺现在在朝廷内已然是大人物。
先是绿衣司的副司正，又成了南监察司的副司正，尽管离开了绿衣司，可在绿衣司内仍旧有极大的影响力，再加上在南监察司的职位，堪为两司第一人。
朝廷的大臣们早就把目光盯上她，有不少参奏，说她身为残天道的少主，身份敏感，不宜处于高位。
楚雄没有理会，端王也没有理会，才能硬顶着压力继续用她，如果她这个时候心怀怨尤，难免让两人心寒。
李莺叹一口气道：“真不稀罕这个副司正，最好直接罢了我的官儿。”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摇头：“太难了。”
法空失笑道：“要是旁人看到你这般模样，恐怕会大吃一惊。”
“我也就在你跟前说说。”李莺叹气道：“想要一统武林谈何容易。”
法空点点头。
李莺也就在自己跟前露出软弱之态，在外人眼里，那是精明干练，威严肃重，一抬手一举足，都让人心惊胆颤。
李莺道：“下面的人个个都敷衍了事，阳奉阴违，这么下去，根本不可能完成。”
法空笑道：“你何尝不是一样？”
李莺不由的笑了，笑靥如花，点点头：“我确实也在敷衍了事。”
尽管法空说过，朝廷终究能一统武林，可还是不想做这个一统之人。
这会成为众矢之的，没有一点儿好处，反而麻烦无穷。
法空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现在是让各宗交出花名册。”李莺摇头道：“他们交上来的都是假的。”
“没有反抗的？”法空道。
李莺道：“个个都不是傻子，知道南监察司的坚决之后，没有敢硬来的，就来软的。”
“弄虚作假也有重罚吧？”法空道。
李莺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惩罚。”
“哦——？”法空若有所思道：“这是要蚕食，一点一点儿慢慢推进。”
这是温水煮青蛙之法，先让各宗交上花名册，这是最难的一步，往往会引起各宗的抵抗与不满。
但是可以交上假的，他们会舒一口气，甚至还得意洋洋，觉得南监察司傻，可以糊弄。
南监察司其实是为了踏出这一步心里的关口。
李莺道：“交出花名册这一招是端王爷想出来的。”
只要将花名册抓在手上，那便将整个武林的各宗各派掌握在手里。
南监察司直接向花名册上的人下令，他们听还是不听？
如果不听，那便是违逆朝廷，如果听，那便相当于南监察司的人了，虽然听起来还是各宗的弟子。
这是不统而统。
端王爷虽然性情极端，可谋略手段还是有的，这一招便是极厉害。
法空道：“对假花名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你的主意吧？”
“对。”李莺颔首：“我身为武林人，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能一上来便逼迫太甚。”
“这一招也是极妙。”法空道。
李莺得意的笑道：“只要交出来，那便是泄了这一口气，抵抗之心也就消了大半，便不足为患了。”
法空颔首。
李莺哼道：“如果不是这一招，直接让他们交出真正的花名册，马上便激起他们的敌意与愤怒，会有太多的宗门会不交，很可能酿成冲突，冲突一起就很可能形成燎原之势，整个武林都反抗南监察司与朝廷。”
原本抱着愤懑与绝望，在这个时候看到有人反抗，那么也会不由自主的生出反抗之意，同时也胆气大壮。
人性便是如此，群龙无首则不成群，可如果有人挑头，后面的人就会胆气大壮，跟着一起干。
到时候，很可能整个武林都反抗南监察司与朝廷，那如何处理？
法不择众，不可能将整个武林宗门都收拾了，那就只能南监察司后退一步。
到时候自己就成为替罪羊。
所以需要缓一缓，先泄了他们的气，不激起他们的敌意，不把他们逼到极限，缓一口气。
这样就有了继续往前的余地。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目标，而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从而噎着自己。
法空对她的想法一目了解，觉得很高明：“这一步之后，便要他们交出真正的花名册？”
“不会。”李莺摇头：“不奢求他们交上真正的花名册，有这些足够了。”
法空沉吟着说道：“他们这份假花名册，上面的人应该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的人？”
“对。”李莺道：“他们再怎么假，不可能无中生有，总要能应付过调查的，可能没把所有人都写上去，应该说是他们宗门的一部分花名册。”
“这些人已经足够用了？”
“对。”李莺道：“有这些人，朝廷已经足够了，没必要非要做绝了。”
法空道：“但端王爷不会甘心。”
“那就再分而治之。”李莺道：“拉拢一批人，如果有将所有人的花名册都交上来的，会重奖，从而激励他们，分而治之，再用他们来压制其他的。”
宗门与宗门是不同的，观念与想法不同。
有的宗门是向往投入朝廷怀抱的，有的宗门则警惕朝廷，想要独立自主。
这个时候，接纳并重奖那些投入朝廷的，从而孤立那些不想与朝廷有往来的。
然后再用那些投入朝廷的制衡压制甚至攻击那些独立于朝廷之外的宗门。
法空点点头。
这都是可行之法，所以最终是将武林各宗一统了，可惜，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不具备。
三大宗鼎足而立，而不像大妙莲寺那般一家独大。
这就令武林各宗的形势极为复杂微妙，很难真正将其捏成一体。
所以注定了合不可久，必然分崩离析。
李莺道：“我估计自己走不到最后一步。”
法空笑了笑。
李莺叹道：“我这一阵子细细想过，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越想越清晰，恐怕很快就要倒霉了。”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真把他们统合到一起，必有冲天的怨气，那就需要有人出来泄他们这一口气，我最适合了。”
法空笑了笑。
李莺的位置足够高，而且还是魔宗六道的少主，两个身份加在一起，份量足够。
把她给撸掉，众人确实能出一口恶气。
“不对吗？”李莺看他神色，不像肯定。
法空道：“端王爷。”
“嗯——？”李莺蹙眉：“要拿掉端王爷给他们出气？”
“你们两个都要拿掉的。”法空道：“这一口气就出得很彻底了。”
“皇上……”李莺张了张檀口，却是无言以对。
皇上也太过份了吧？
把自己拿掉，那没什么可说的，毕竟自己做的就是得罪人的事，更重要的是身份敏感，谁让自己是残天道的少主呢。
可是把端王爷拿掉，那就太过火了。
且不说端王爷的野心，他确实是劳苦功高，先是创立了南监察司，然后将其司正拿掉，再复起，再拿掉。
这不是耍人玩吗？
端王爷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事，立了这么大的功，得到的只有这个？
法空笑笑：“端王会得到他想要的。”
“他想成皇帝。”李莺哼道。
法空道：“他想要的是争夺皇位的资格，一个契机与台阶，这一次皇上虽然拿掉了他的司正，却将他调入了户部。”
“户部……”李莺露出笑容，摇头道：“皇上不愧是皇上，佩服！”
“你也将进入户部。”法空道。
李莺的笑容一僵。
她蹙起黛眉：“我也进户部？……我进户部做什么！”
绿衣司的人不断上升之后，是能进入六部，但很少选择真进六部。
因为但凡进入六部，都会被排挤，被孤立。
朝廷官员有两个途径，一是科举，乃是正途中的正途，光明大道，二是荫官袭位，算是旁门，在官场上先天就矮一头。
绿衣司的人便算在荫官袭位一路，乃是旁门，不被朝廷主流所承认与接纳。
李莺在绿衣司与南监察司做副司正，威风八面，位高权重，到了六部之中，便成了一个闲散之人，无权无势不说，还要被同僚排挤打压，日子绝对不好过。
这是自讨苦吃。
法空道：“你是端王爷的心腹大将，左膀右臂，为了安抚端王，皇上自然要把你一起调过来。”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撇撇红唇。
这不是成全端王，是要彻底消除端王爷在南监察司的影响与权势。
如果自己还在南监察司，端王即使不做司正，对南监察司还有足够的影响，还能调动南监察司的力量为己用。
自己也调出南监察司，端王爷恐怕很难从南监察司借力了，相当于剪断了触手，削弱了端王。
法空道：“皇上先征求端王的意见，端王最终是同意了的。”
“端王还真看得起我！”李莺哼道。
“他初到户部，也是心里没底的。”法空道：“你这个精明能干的大将在身边，确实更有底气。”

第1326章 命运
“底气……”李莺叹一口气：“调到户部，我赤手空拳一个人又有什么办法？”
在朝廷当官又不是武林厮杀，自己修为再强也没用，朝廷的官员根本不怕武功。
自己真要对朝廷官员动武，那便是跟整个大乾朝廷的官员做对，口诛笔伐不说，恐怕宗门都要受连累。
所以对朝廷官员，只能以智取胜，在官场规则之内行事，看似不动武，却更加的凶险莫测。
武功厮杀是明刀明枪，或者围攻埋伏，可官场上的厮杀，那是防不胜防。
一旦失败，则多年的努力辛苦一朝丧尽，甚至断绝了官场之路。
自己还好，其他人如果对官场太热衷，会觉得无官无权是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的好。
法空道：“再不济，你的存在也能成为他的护甲，那些对他有敌意对他不满的，会想先想办法收拾了你。”
“这倒是真的。”李莺道：“我在前头吸引众人的注意，让端王爷能够站稳脚跟。”
端王爷还是极厉害的，否则不会迅速把南监察司建成现在的规模。
而且还有诸多智囊相助，不容小觑。
有自己吸引注意，争取到时间，端王是能站稳脚根的，能彻底扎进户部。
身为六部之一，户部是大部，关乎官员升迁，权力极大，如果能站稳，对争夺皇位有大用。
她想到这里，黛眉再次蹙起。
法空笑看着她。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李莺摇头不解的道：“逸王英王再加上端王，唯恐不乱呐。”
“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到？”法空道：“有可能是特意故作迷阵不让人猜到他真正心思。”
“这么弄，只会越来越乱。”
“两方争雄有可能你死我活，太过激烈而失了分寸，三分争雄则不然。”法空道：“彼此都有忌惮，除非两方联手，可惜这样的事不可能联手。”
三人都想做皇帝，怎么可能联手，真联手也不敢相信对方，反而更要提防。
所以只能各自为战，互相防备互相攻击。
这般缠战比起两边厮杀更复杂，激烈程度更甚，但也更难以分出胜负来。
“实在不明白。”李莺蹙眉：“端王爷明明不是皇帝的好人选，皇上非要往前推他。”
“皇上已经试过告诉他，可他不放弃。”法空道：“可能皇上看到他如此执着，才给他机会吧。”
命不可违，可有时候，足够的意志是能逆转命运，克服天生缺陷的。
端王这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丝机会。
“鬼迷心窍呐。”李莺叹息。
法空道：“这也难怪，皇位的诱惑，越是靠近之人，越是无法抗拒，可以为之不顾一切。”
与皇位遥远之人，有可能做到不屑一顾。
是很羡慕，但并不能真正了解皇位的滋味，所以只是羡慕，知道不可能之后，也就接受了。
与皇位接近之人，越发能看得清皇位的美妙，越发渴望，因为有希望，就更加渴望，甚至达到疯狂的地步。
很多都是觉得，如果不能做皇帝，不如死，所以会孤注一掷，会不顾一切。
端王原本是没有希望的，可是做了南监察司的司正之后，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然后不断的努力，被楚雄打击了一次之后，不但没有气馁，反而越挫越勇。
这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看起来比先前的希望更大。
他当然就变得更加疯狂。
李莺道：“六部之中，十人有七八个逸王殿下的人，剩下的两三个是英王殿下的，端王爷是一点儿机会没有的。”
“你们两个进去，就是机会。”法空道：“机会再渺茫，端王也不会放弃的。”
李莺抬头看一眼上弦月，叹口气：“如果他失败了，我也要跟着倒霉，甚至整个六道都要一起。”
法空慢慢点头。
这是必然。
从龙之功为何巨大，正是因为巨大的风险，夺谪之路凶险之极，动辄没命。
到时候没命的可不仅仅是一两个人，而是家族与宗门，影响太大了。
李莺明眸闪烁。
法空笑眯眯看着她。
李莺忽然扭头看向他。
法空摇头。
李莺蹙着黛眉，紧抿朱唇。
她知道法空的意思。
法空的意思是端王是没希望的，最终无法成功夺嫡，这是一条死路。
法空道：“你要现在跟端王断绝关系？”
李莺缓缓摇头。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现在断绝，先前的一切都白忙了，要再等等。”
现在的情形非常麻烦。
一旦拥护端王夺嫡，没能成功的话，即使早早抛开端王，还是难以洗清身上的端王关系，必然成为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再难在朝廷上立足，甚至整个六道都要被朝廷打压。
最好的办法是现在就跟端王划清界限，不再跟他走，早早的离开他。
否则越陷越深，就无法脱身了。
法空道：“你是觉得，将来足够强了之后，即使你是端王的人，也不会被清洗吧？”
李莺是想借端王之势壮大自身，令自身足够强大，不管是修为还是权势。
待将来新皇登基，顾忌她的权势与力量，不敢拿她如何。
李莺轻轻点头。
法空打量着她。
李莺道：“我这么想，错了么？”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坦然看着他。
片刻后，法空收回目光，沉吟不已。
“如何？”李莺忙问。
法空叹一口气。
“我将来有什么结局？”李莺道：“是被收拾了呢，还是好好的？”
“神通不可恃，天眼通是不准的。”法空道：“你知道这一点的。”
“知道知道，有话直说便是，跟我还说这些客套话干什么？！”李莺嗔道。
法空道：“你将来修为深厚，堪为天下最顶尖的高手之一，罕有人能敌。”
李莺点点头。
她毫不怀疑这一点。
自己目前的修为已然跻身顶尖之列，世间罕有人敌了，再继续修行下去，会越来越强。
尤其是成为副司正，位高权重，不知不觉培养了心境，令修为突飞猛进。
自己所修炼之心法需要唯我独尊的心境。
绿衣司的副司正的时候还有些束缚，成了南监察司的副司正之后，便是完全契合。
南监察司内，除了端王，再无人能压制自己，而端王又不会管自己，可谓真正的唯我独尊。
修为突飞猛进，远胜从前。
自己修为强到一定程度之后，朝廷想处置自己的时候便要好好想一想。
万一惹恼了自己，暗自捣乱，朝廷也要手忙脚乱，头疼不已。
修为足够强，再把威望养得足够高，便能一统六道，成为新一代魔尊。
到时候，不管哪一个皇子当了皇帝，都要好好安抚自己，不能轻易招惹自己。
法空道：“但你的处境不太妙。”
“嗯——？”
“六道与三大宗再次大战。”法空摇头感慨道：“终究还是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李莺不解的道：“怎么会打起来？我若是魔尊，不会让他们打起来。”
“你是魔尊，却带着他们与三大宗开战。”法空叹道：“死伤惨重，然后大云趁虚而入。”
李莺明眸闪烁，紧盯着他：“即使打起来，我也讨不到便宜吧？”
如果自己真带着六道与三大宗开战，法空一定会出手，一定会压制自己。
自己再强也强不过他。
法空道：“即使占不到便宜，也足以死伤惨重，毕竟你一声令下，整个六道都要动起来。”
李莺不解：“我不可能让他们跟三大宗起冲突。”
自己没那么傻，明知道不能胜还要开战，一定会想办法避免这种局面。
法空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形势不由人，由不得你的。”
整个六道都要跟三大宗开战，李莺身为魔尊也无法彻底压制下去。
他们甚至违背了她的命令，私自与三大宗开战。
她这个魔尊威望虽高，却没办法完全控制住六道，这便是人心向背，不可阻挡。
李莺脸色肃然。
由不得自己的情形，那肯定是六道被逼急了，很可能是三大宗欺人太甚。
她身为魔尊，面对三大宗的咄咄逼人，会不会奋起反抗？
法空摇头：“这其中的曲折，很难一时间说清楚，不乏朝廷的影子。”
“你们三大宗不同意一统，六道也是，朝廷令两边自相残杀，彼此削弱？”李莺轻轻摇头：“应该不至于如此，要想一想大云威胁的。”
如果三大宗与六道打起来，死伤惨重，必然使大乾武林的元气大伤。
这个时候大云武林趁虚而入，那就麻烦无穷，朝廷不可能如此短视才对。
法空叹一口气：“皇位有时候比这些更重要。”
“逸王爷？”李莺蹙眉。
法空道：“英王爷。”
“逸王爷呢？”李莺疑惑：“不该是逸王爷吗？”
在她看来，英王爷与端王爷都是白忙活，不可能改变结果，皇位终究还是逸王的。
法空道：“我今天所看到的未来，是英王爷。”
上一次看的时候，还不是英王。
所以天眼通不可恃，尤其涉及到自己，就变得很不稳定，今天看是逸王得了皇位，明天看是英王，变来变去。
他也明白，凡事有两面，有利有弊。
这种变化蕴含了极大的玄妙，如果捕捉到其玄妙，找到变化的真正影响因素，那便抓住了最关键的。
“先前看到的不是英王爷？”
“不是。”
“明天看呢？”
“难说。”法空道。
李莺噗哧笑了。

第1327章 交换
法空摇头苦笑道：“我一直说神通不可恃，天眼通并不可靠，你们其实都不相信。”
“它变得真这么快？”李莺笑盈盈的问。
灯光之下，她笑容宛如千万朵梨花一起绽放。
法空道：“今天是这样，明天便是那样，未来是飘忽不定的，是一直在变化的。”
“为何这般不稳呢？”李莺好奇的道：“真的是因为你的缘故？”
法空缓缓点头。
这一点便是根本。
如果自己冷眼旁观，坐在深山老林里，或者坐在大雪山中不履尘世，不插手任何事，天眼通所见那便是真正的未来。
可自己身在局中，当自己施展天眼通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变化的开始。
除非自己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看，不说与旁人听，或者旁人听到了也什么不做。
那样的未来确实不会有什么变化，天眼通便是准的。
李莺歪头想想，笑着点头：“说得通。”
这其实并不难想。
未来被看到之后，当然便会想着去改变，如果是一个小人物，可能改变不了大势。
法空这般人物，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影响外界，怎么可能改变不了大势？
李莺问道：“那你做了什么，致使皇位从逸王变成英王？仅仅一天的时间而已。”
法空缓缓摇头：“我今天一直呆在金刚寺外院，没做什么。”
这便是让人不解之处。
是因为自己要过来，跟李莺说这些话，所以导致从逸王变成了英王吗？
那情形就麻烦得多，想要弄清楚变化之道就更繁剧了。
玄空寺那边的事确实是昨天做过的，而看逸王是皇帝，则是昨天晚上看的。
从昨晚到今晚，确实没做什么。
那为何导致了未来的改变呢？
自己即使什么也不做，也会改变未来？
是因为知道了逸王是皇帝，从而导致了未来改变？
或者说，有什么命运之外的事降临，强行改变了未来？
他抬头看向虚空。
李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该明月什么事吗？”
法空道：“未来的变化，可能是来自虚空之上的力量干涉所致。”
李莺凝视夜空。
灯光映照着她熠熠明眸，仿佛将整个夜空纳入了她眼眸之中，星光与明月在其中流转。
她凝视夜空，法空则欣赏着她的风姿与美丽，心神皆畅。
美人在前，这便是生活的美好。
李莺慢慢收回眼神，若有所思。
法空道：“可有所感应？”
“没有。”李莺道。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哼道：“是我修为不够深？”
法空道：“想要感应到虚空之上的力量，需要借助他物，在虚空之上力量降下的时候最适宜。”
李莺道：“我能应付得来吗？”
“它们类似于域外天魔，意志强大。”
“域外天魔，对付它们你们和尚最拿手。”
“佛咒确实能克制。”法空颔首：“但也是防不胜防，未来如果真有变化，可能它们便是其一。”
他觉得今晚的收获巨大，挖掘出了一个巨大的变量，对于虚空之上的力量更加警惕。
看来要找到根本的办法压制它们甚至隔绝才好。
李莺蹙起黛眉。
通过法空的话，她便明白，自己对付这虚空之上的力量很吃力。
“再给我一串佛珠吧。”李莺笑盈盈的道。
法空微笑不语。
李莺哼一声：“你想要什么？”
法空道：“你有什么？”
李莺想了想，一闪消失，倏的再出现，玉掌上托着一枚晶莹温润的圆珠。
龙眼大小，宛如黄玉，在灯光下仿佛有一道紫光在其中流转不休。
“舍利？”
“刚得来的一颗舍利，正准备送给你呐。”
“嘿。”法空笑了。
李莺白他一眼：“真准备送给你，我留着也没用。”
法空笑着摇头，将一串佛珠递给她。
她一手接过佛珠，一手递给法空舍利。
两人各自满意。
她是想研究克制虚空之上的力量，法空看到舍利便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位高僧的。
尽管他现在的修为高深，智慧开阔，可能历代高僧都远不如，还是想增加一些看世界与问题的角度。
有的对他没什么用处，有的则颇有启发，这些启发慢慢积累，最终会导致质变。
李莺道：“还有未来的局面，到底如何才能破解？”
法空摸索着舍利，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大麻烦。
看上去是六道非要与三大宗开战，其实这只是结果，并非原因。
为何非要与三大宗开战？
因为三大宗咄咄逼人，对他们压制削弱越来越狠，好像非要灭了他们一般？
而三大宗为何如此？
法空在脑海里迅速的回放，寻找着原因。
“到底为什么？”李莺道：“为什么非要走到最后那一步，非要打起来？”
法空叹一口气：“因为魔尊出现，一统了六道。”
“因为我？”李莺愕然。
法空点头。
李莺不满的道：“魔尊出现一统六道并非一定是坏事，总比六道分散，各自乱来的好吧？”
法空摇头：“六道分散，难成大器，构不成太大的威胁，而你将六道一统之后，那就……”
他叹一口气道：“魔宗的强大，世人可能没有太深的体会，却深入三大宗的内心。”
“他们是怕了！”李莺哼道。
法空颔首。
当初的魔尊，那是三大宗联手才堪堪重创，当初的魔宗，力量强得离谱。
李莺冷笑道：“这倒是奇了，他们如果真怕魔宗，为何还非要跟我们动手？”
“有了魔尊，一统之后，魔宗会越来越强。”
“趁着还没足够强，要把我们再次拆分，甚至直接灭掉。”
“换成你是三大宗，会怎么做？”
“直接杀了我便是。”李莺冷冷道：“何必那么麻烦。”
“那个时候的你，已经不是随随便便能杀得了。”法空道：“没把握。”
李莺撇撇红唇：“可笑！”
“换了我是三大宗，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我。”李莺道：“杀我一个，总比与整个魔宗六道对敌容易得多，归根到底，三大宗的那些高层还是怕死呗。”
法空道：“能不与你直接冲突，还是不直接冲突的好，毕竟越是大宗师越是惜命。”
“有你在，他们怕什么。”李莺哼道：“你将来也要跟着一起压制我们？”
法空道：“我是大雪山弟子。”
李莺斜睨他，哼道：“那到时候，你直接出手废了我便是，那多省事！”
法空摇摇头。
真要那么简单，事情就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自己真要废了李莺，整个魔宗六道一定会疯狂，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压过所有魔宗六道弟子。
大乾之内，魔宗弟子多不胜数。
以三大宗来慢慢动手，还有希望慢慢的压制及削弱魔宗，如果让魔宗弟子直接沸腾，三大宗即使能压制得住，也会损失惨重。
魔宗弟子最容易走极端，刺激过甚便要拼命，自己纵使有回春咒，有地藏空行咒，也救不过来那么多人。
李莺道：“那我们注定是对手了？”
“还是要看双方的努力。”法空道：“三大宗这边，必然会承受朝廷的压力，你们也一样的。”
李莺远黛般的眉毛轻轻锁起，明眸熠熠，陷入沉思之中。
她已经推想过很多遍，如果自己成为魔尊，一统六道，该如何与朝廷及三大宗相处。
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现在六道分散，与朝廷及三大宗形成了一个平衡，自己一旦一统则打破了这平衡。
平衡打破，注定要动荡不安，直到重新恢复到另一个平衡。
这个过程就是一个痛苦过程，最终的平衡，或者是魔宗令三大宗及朝廷忌惮，不敢再乱动。
或者是魔宗被他们所灭，彻底消失。
或者重新分裂成六道，自己这个魔尊烟消云散。
现在看，最终的发展还是朝着最不想看到的方向，三大宗与朝廷确实容不得六道一统。
法空道：“未来是可以改变的，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难。”李莺摇头。
她冷冷道：“三大宗能改变想法？”
法空沉默。
李莺道：“朝廷能改变想法？”
法空也沉默。
观念是最难以改变的。
尤其对于老人，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几乎不可撼动，对魔宗的观念便是如此。
李莺缓缓道：“如果端王爷做了皇帝，朝廷的想法想必是能改变的。”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看来，我要好好努力帮端王爷了。”
她原本是不上心的，觉得端王爷注定是白忙一场，最终还是会被皇帝戏耍。
可现在看，端王是不是皇帝，决定了魔宗的未来，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来帮端王夺得皇位！
法空叹一口气。
李莺道：“你会插手皇位之事吗？”
法空摇头。
他不会随意插手这个，因果瓜葛太大，影响太巨，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不管是哪一个皇帝，对三大宗与对自己的态度不会有变化。
即使端王爷做了皇位，也是一样。
那又何必自讨苦吃。
李莺点点头：“那便好。”
如果法空插手皇位，那自己没什么胜算。
她明眸忽然亮了一下，嘴角微翘，嫣然笑道：“不如帮端王爷吧。”
法空失笑：“我不会插手皇位。”
“如果让端王爷做了皇帝，至少朝廷不会逼迫三大宗与六道为敌吧？不至于让六道与三大宗打起来。”李莺嫣然笑道：“也是功德无量了。”
法空缓缓摇头。
李莺哼道：“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大乾武林大乱不成？”

第1328章 野心
法空道：“大乾武林乱与不乱，我并不能主宰，谁也不能，人心是无法违逆的。”
归根到底还是源于长期以来的对立，还有前朝遗留下来的恩怨，不断的酝酿再酝酿，发酵再发酵。
自己纵使神通惊人，也没办法完全操纵人心。
李莺道：“如果让端王爷做了皇帝，这些麻烦都能解决的，天下各宗都能各行其事。”
法空笑了笑：“你焉知端王做了皇帝，就比先前更好，而不是更坏？”
“端王爷嘛……”李莺笑笑：“我还是有办法对付的。”
端王爷的性情极端，但只要把握住了他的脉门，还是很容易左右及影响的。
如果端王爷成了皇帝，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也是他的心腹，不会像其他皇帝一样防备自己。
那么六道就成了他的真正心腹。
据自己所知，端王对三大宗可没什么好印象，是有隔阂的，觉得尾大不掉。
他做了皇帝之后，肯定要将六道引为自己的力量，从而压制三大宗。
到时候，六道与三大宗的地位将颠倒，彻底反过来，那一定很有趣。
法空道：“端王爷成了皇帝，三大宗与六道就打不起来？未必吧。”
先前是三大宗逼迫六道，如果端王做了皇帝，恐怕是反过来，六道是要逼迫三大宗。
六道一直是有怨气的，一直觉得三大宗与朝廷对自己打压。
一直很不满意自身的地位，很想取三大宗而代之。
时机到了，自然是想一泄怨气，清算旧帐，到时候还是要暴发冲突。
而李莺这个魔宗，在那个时候也未必能完全压制得住六道的蠢蠢欲动及小动作。
这便是人心向背，不可抵挡。
李莺蹙眉道：“你没办法压制三大宗，我却有办法压制六道。”
法空笑了。
李莺哼道：“你不信？”
“所有人都想做一件事，你能改变？”法空道：“六道弟子对三大宗与朝廷的怨气，你能消弥掉？”
“可以想办法转移注意。”李莺道：“让他们将目标对准大云。”
法空道：“大云也不是泥捏的，更何况，他们也会顾虑对付大云时，三大宗是不是在后面捡便宜，甚至落井下石。”
李莺蹙起黛眉。
这确实不能不防。
所以三大宗与六道的矛盾确实很难解决，只会慢慢的发展，直到最终爆发。
想到这个，确实给人无能为力之感。
法空摇头：“所以不必太过勉强，顺其自然，问心无愧即可。”
李莺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想全力帮助端王爷的。”
“但愿有一个好结果吧。”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李莺露出笑容。
片刻后，法空收回目光。
“如何？”李莺道：“端王成皇帝了吗？”
法空摇头：“这一次是逸王成为皇帝。”
李莺哼一声：“端王还是不成？”
法空道：“有两位王爷在，端王确实很难有机会。”
李莺明眸闪了一下。
法空道：“别想着刺杀，麻烦无穷。”
他一眼便看出李莺的想法。
想要将逸王与英王除掉，那便轮到端王了，索性来个一了百了。
这般念头是要不得的。
如果杀别朝的皇子，还有一线生机的话，那么杀本朝的皇子，那便是自取灭亡。
尤其她的身份敏感，别说楚雄，便是端王知道了，也一定会心生杀意。
李莺白他一眼道：“想什么呢，我可没有起杀心。”
法空笑了。
李莺道：“我没那么傻，杀了两位皇子，则大乾再无我立锥之地。”
法空点头：“你明白这一点儿就好。”
他说着话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片刻后又收回目光。
李莺道：“怎么看，都没办法解去这一劫？”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确实没刺杀英王与逸王，自己的告戒是管用了，否则，依她的手段，未必不会刺杀。
她胆大包天，而且修为高深，一旦起杀心，逸王与英王的护卫是护不住的。
李莺蹙眉：“端王爷怎么都没希望？”
“这几次看，都不是端王。”法空道：“逸王得皇位的次数最多。”
李莺明眸闪烁。
法空微笑看着她。
“我不会放弃，总要试一试。”李莺最终咬着红唇，声音轻柔：“正如你所说，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法空抚掌：“佩服！”
李莺周身气息翻涌。
法空摇头感慨。
李莺这是打破了心障，直面世间的障碍与畏惧，选择勇往直前这一条路。
无畏坚定，契合了她天魔经所需心境，修为再次暴涨。
再这么下去，未必就追不上自己。
李莺闭上眸子一动不动。
玄袍翻涌，猎猎鼓荡，宛如站在大风里，她晶莹瓜子脸宛如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晶莹温润，不似凡人。
法空若非心境坚固，这一刻便要自惭形秽，如见云端仙子。
片刻后，李莺慢慢睁开明眸。
一缕笑容慢慢绽放，如湖水的涟漪一般扩散，充满了整张玉脸，容光耀眼。
法空微笑：“恭喜了。”
“唉……”李莺收敛了笑容，摇头叹一口气。
法空道：“不是应该高兴吗？”
“我感叹自己纵使一身神功，又有何用！”李莺叹气道：“有力无处使。”
到了户部，自己神功再盖世，也无用武之地，自己是要跟那些官员斗心眼斗智谋。
能爬到户部的，可以说个个都是老油子，狡诈是最基本的素质，其余的各有各的绝活。
自己还真没有把握能胜过他们。
自己脑子绝对不逊于他们，可是经验不足，很可能要吃大亏，吃一堑长一智。
可是这几次大亏吃下来，也就葬送了端王的局面。
法空微笑不语。
“可叹呐……”李莺感慨道：“周姑娘没办法返回。”
法空摇头：“即使周师妹回来，也不会到你身边帮忙的。”
“难道你不想她历练一番？”李莺道：“在武林中历练怎比得上在宦海里历练？”
官场才是心智的战场，在武林中更多的是武功，远比不得官场的惊险刺激。
尤其是周雨这种修炼慧心通明的，官场更是最好的历练场所，远胜过武林。
法空摇头。
李莺哼道：“你呀，铁石心肠。”
法空笑着摇头。
“多谢了。”李莺道：“这舍利可不是一般的舍利，乃是我在南监察司时搜集到的。”
“有何不一般？”
“是一个家伙在某座古寺的废墟中所得。”李莺道。
法空双眼微眯，看向掌中的舍利。
片刻后，他慢慢点头：“岭北剑派的弟子所得。”
李莺道：“很机灵的一个家伙。”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哼道：“你笑什么？”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没好气的道：“你知道了？”
“不知道。”
“这有什么出奇的？”李莺道：“我长得美貌，有人喜欢不很正常？”
法空忙点头。
李莺觉得他的笑容格外的古怪，很刺耳，看得让人牙根痒，忍不住道：“你觉得他如何？”
法空道：“福缘深厚，大有前途。”
李莺哼道：“你的意思是，他配得上我？”
法空笑着摇头：“你若这么想，那就算了，别去伤人家的心了。”
李莺显然并没动心，只是觉得稀奇。
她长这么大，没碰上主动追求自己的，有不少暗恋她，却都不敢说出来。
个个都自惭形秽，自行退却，不敢真的付诸行动靠近她，追求她，让她颇为失望。
她虽然没有动心，却觉得有趣。
“他其实知道不可能，还是想要争取，”李莺道：“精神可嘉。”
法空点头：“或者无知者无畏，或者野心勃勃。”
李莺微微变色：“野心勃勃？”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明眸闪烁，最终缓缓道：“原来是抱着别样目的，怪不得如此胆魄。”
她先前已然有这怀疑，只是没说出来，免得让法空觉得自己太过功利。
此时法空一提，尽管只是漫不经心的提一嘴，却让她顿时肯定了自己的怀疑。
法空道：“有这个可能而已。”
李莺哼道：“是怕伤了我的脸面吧？”
法空笑了笑，没有再说。
这个岭北剑派的弟子确实喜欢李莺，一见倾心，但处也未尝没有攀附之意，并不纯粹。
只要能成为李莺的丈夫，地位与武功便水到渠成，可以省却奋斗半生。
他开始的时候是倾心，后来则变成了功利，实在可惜。
法空道：“不想看看他到底想什么？万一弄错了，误会冤枉了他呢。”
李莺淡淡道：“不想再看到他。”
原本是好奇的，想看看他何时退却，能撑多久，现在却毫无兴趣了，只觉得厌恶，看一眼都难受。
法空道：“他手上还有两颗舍利，与这一颗是同时发现的。”
“是同一位高僧的？”
“……应该不是。”法空想一下，摇头。
“你想要另外两颗？”
“最好一起弄来。”
“……行，我会让人过去一趟。”李莺道：“将另外两颗讨来。”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微眯明眸：“这家伙竟然跟我耍手段，不给他点儿教训哪成。”
法空颔首。
李莺怎么可能硬咽下这口气？
他不必施展天眼通，便能猜得到这个岭北剑派弟子的下场，死罪难免活罪难饶。
大约是武功要被废掉，好好折腾一番。
依李莺的性情，一旦动手，绝不会让他有翻身的机会，直接就破了他心境，断了成为大宗师的可能。

第1329章 宝剑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沐浴在月华之下，打量着手上的这颗舍利。
他没急着将其记忆提取，而是要留着另外两颗舍利，看是不是一起的。
如果是一起的，三颗舍利一起提取，所得记忆更加完整，免得残破不堪，自讨苦吃。
他的目光落到了李莺身上。
李莺负手站在院中，身边站着周天怀，正躬身听她指示。
“少主，是把他收拾一顿吗？”
“把那两颗舍利拿回来，再废了他武功。”
“……废掉武功？”
李莺平淡的看着他：“下不去手？”
她声音有了细微变化，变得更轻柔，宛如春风拂面一般的悦耳动听。
周天怀却浑身起鸡皮疙瘩，寒气从尾闾升起，直蹿上玉枕，头脑顿时一清。
他忙肃然道：“下得去！”
李莺道：“觉得我狠辣？”
“没……没有。”周天怀忙道：“他一定是做了得罪少主的事，才遭此劫。”
李莺轻笑一声。
周天怀再次一凛。
李莺白他一眼道：“我又不会吃人，瞧你这模样！”
周天怀尴尬的挠挠头：“少主威严越发深重了，不知为何，就是了心惊胆颤的。”
“你在法空大师跟前也这样吗？”
“这个……好像没有这般感觉。”周天怀迟疑之后，硬着头皮说道。
李莺摇头：“他修为比我高多了，却能做到无形无质，我这是修为刚进之后，并不稳当。”
刚才修为大进之后，一时之间并没有完全的稳固，所以气息外溢导致形成威慑。
周天怀的恐惧是无法自控的，就像人站在猛虎跟前，恐惧是来源于本能，来源于骨子里求生的本能。
这种恐惧能让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逃走，逃得性命。
周天怀忙笑道：“少主修为大进，难怪呐——”
李莺斜睨他一眼，懒得拆穿。
周天怀却并没松一口气。
自从做了副司正之后，她没什么两样，可是不知不觉间，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威仪。
李莺道：“这个家伙追求我，你是知道的。”
“……确实胆大。”周天怀肃然点头。
他这些年一直跟在李莺身边，知道李莺的情形，美丽无双，却罕有人敢于追求。
刚开始的时候是慑于道主的威吓，后来则是自惭形秽，没哪个男人觉得能配得上她。
他曾暗叹不已：这个岭北剑派的周吉却是头一个如此大胆的，主动给少主送礼，要追求少主。
虽然外人都不知道少主的可怕，不知道少主的厉害，少主只将厉害展示出五分而已。
但敢于追求少主，仍旧是难能可贵，要高看一眼的。
李莺淡淡道：“他追求我是假，是想实现自己的野心。”
“野心？”周天怀一怔，脸色微变：“难道是想通过掳获少主的芳心，从而控制少主，控制残天道？”
“也差不多了。”李莺道。
她估计周吉的野心可能没这么大，只想抱上大腿，从而省却奋斗之苦，不劳而获。
但人的野心是会无穷滋长的，得到一些，便会渴望更多，现在没想那么多，并不意味着将来也不想。
真要把他当成有胆魄之人，真要喜欢上他，他一定会想着通过自己控制残天道，甚至整个六道。
“可恶！”周天怀脸色阴沉下去，冷冷道：“不知死！……少主，这样的家伙还留着干什么，直接宰了便是！”
在他眼里，岭北剑派微不足道，如果不是因为李莺，周吉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杀了他，如踩死一只蚂蚁。
李莺摆一下玉手：“算了，杀了他还污了手。”
“……是。”周天怀缓缓道：“少主，我不会杀他，会好好问出他真正的心思，看是不是有人暗中指使！”
他顿时想到了种种阴谋。
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计很管用，而同样的，美男计也是管用的。
这是不是有人对少主施展美男计？
是谁？
李莺淡淡道：“去吧。”
“是。”周天怀抱拳躬身后退出小院。
法空收回目光，笑了笑。
李莺不愧是李莺。
这个岭北剑派的周吉要有苦头吃了，魔宗行事可没那么宽和，也没那么多顾忌。
这个周吉确实是一个人物。
法空的目光穿过重重的阻碍，穿过重重山峰与建筑，来到了一座山谷。
岭北剑派在这座山谷旁的山峰半腰，这周吉则独自在这座山谷练功。
山谷内有一个洞府。
岭北剑派在旁边的山峰半腰，如此多年，竟然没发现这山谷内有一个洞府。
而周吉却发现了这洞府，得到了洞府的传承。
这也是他有胆气追求李莺的根本。
不过这洞府的传承可没那么容易练成。
他资质不够，洞府的武学精奥，他并不能得其精髓，一直练不得法。
所以想着能跟李莺成为一对，从而得到李莺的指点，再得到魔宗的的武学精髓，一飞冲天不是梦。
法空摇摇头。
周吉的运气不如段虎，但也远胜过常人，可惜，资质却撑不住好运气。
进宝山而不能获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也算是莫大的折磨了。
法空打量着这周吉，摇摇头。
眼前的这个周吉，相貌堂堂，磊磊如玉树，英俊逼人，气度轩昂，一幅好皮囊。
可惜，现实已经将他的心性扭曲，令其不再指望着自己的奋发努力，而想着利用别人。
尤其是利用女人。
他若是利用别的女人还罢了，你情我愿，未必会有什么事，可他偏偏不长眼，竟然找上了李莺。
这是嫌命长了。
他的目光闪烁片刻，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下一刻，一闪出现一棵树前。
这一棵树位于一片茫茫的林海，树身已然被雷击碎，只剩下了半边身子，焦黑处还隐有青苗探出。
法空打量着这棵树，然后轻轻探手按上了青苗位置，轻轻一按，“砰”一声闷响，他的手陷进了木头内。
再抽手时，手上已然有一柄宝剑，剑鞘与剑锷皆墨绿，剑穗澄黄，盎然古意扑面而来。
法空拔剑出鞘。
“铮……”宛如一道龙吟从远处响起，传到这边。
抽出来的却是一柄质朴无华的长剑，剑身并不明亮，宛如抹了一层霜，雾蒙蒙的。
法空轻轻一挥。
“嗤！”剑身微亮，一道寒光射了出去。
法空忍不住赞叹。
这道寒光落到旁边的树身，一闪而逝便没了动静，好像只是一道光影。
片刻后，“吱……”一人合抱粗的古树缓缓的倒下，所断之处光滑如镜，正是先前寒光所过之处。

第1330章 灵果
法空打量完古树的断口处，又低头打量剑身。
左手骈指，慢慢抚上剑身，清冽如泉水的感觉从指尖钻入手腕直手腕到心口。
油然而生出一股豪情。
一剑在手，横行天下，万物辟易。
他露出笑容。
自己所得诸宝剑之中，此剑堪为第一，最关键的便是能直接射出剑罡。
这不是自己的剑法所至，而是仅凭罡气便能催发出剑罡来，有几分昊阳神剑的感觉。
威力尚差了三分，门槛却低得多，任何一个大宗师都能催动而发出剑罡。
一般的大宗师持此剑，猝不及防之下，发挥出的威力就太过惊人了，可谓暗算的神器。
这柄剑是在三年之后被周吉所得，那个时候的周吉还没踏入大宗师，却持此剑斩杀了一位大宗师，从而获得那位大宗师的修炼心得，更进一步。
遍观周吉的奇遇，有诸多奇遇都是他利用此剑而得来，像通过这柄剑而袭杀那位大宗师便是一例。
得了那大宗师的修炼心得，他更进一步之后，又仗此剑杀了四人，得了一枚奇果，从而令体质变得强壮。
他一闪消失，出现在一座山崖之上。
站在崖顶俯看，下面山谷幽深如巨兽的嘴，深不可测，仿佛通往无穷深处。
他一跃往下而去，飘飘落到半腰，身形一折，飘到了山崖的石壁上。
石壁很干燥，却是因为处于向阳的一面，太阳光能照得到这里。
一株碧绿莹莹的小树从石隙中间钻出来，有一人高，树上结了三颗朱红果子，拳头大小，仿佛抹了油一般的明亮。
碧树朱果，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他站在直上直下的石壁上如履平地，挥了数下长剑，数道白光没入石壁内。
碧树与根部直径两米范围内的石头及泥土一起浮起，飘离开了石壁，碰到了他的袖子，消失不见。
石壁宛如被挖了一个山洞，可以容人站在这里避雨。
法空笑着摇摇头，自己懒得再弄土过来填埋，就这样留着一个坑也好。
他下一刻回到了金刚寺外院，坐到床榻上，横剑于膝上，再次抚摸着这柄剑。
金刚寺外院一片宁静。
灯光都已经熄灭，整个寺院都睡过去，唯有月华如水，通过窗户落在他床榻上，落在他身上。
这几枚奇果对于他来说，或者对于徐青萝他们而言，已经没什么用。
比起先前的天云果及太阴果都远远不如，位于人烟罕至之地，无意间被四人所得。
结果这却导致了这四人的杀身之祸，被周吉所杀。
不过这四人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法空摇摇头，将这柄长剑呈在眼前，继续打量，借助小西天极乐世界来观瞧此剑的玄妙。
他最感兴趣的便是为何能发出剑罡来，如果能将其洞彻，说不定可以将其转化为心法。
徐青萝他们如果能练成这心法，威力必然惊人。
……
第二天清晨时分，法空吃过早膳之后，来到药谷，将这棵树从袖中取出。
明媚的阳光照进药谷，照得湖面粼粼波光如数万颗宝石在里面翻滚。
石壁上的万千鲜花们正开始舒缓着身体，准备绽放，迎风摇曳。
药圃之中，法宁正埋头锄草。
徐青萝他们各自有事要忙，没时间过来打理药圃，便重新落到了法宁身上。
法宁看这株树碧绿如玉，好奇的上前打量，转了两个圈，皱眉摇头。
他看过不少的药材书，认得各种奇花异草，没见过符合这株碧玉树的。
“师兄，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法空摇头：“无意中得来的一株奇树，果实服用之后，有强壮体质之效。”
“前所未见的奇树……”法宁顿时兴致盎然，凑近了再次观瞧，嗅了嗅，摸了摸。
法空笑看着他。
法宁现在对于药材极为感兴趣，通过打理药材，已经喜欢上了药材，远比自己专注与痴迷。
法宁兴奋的道：“果然是奇树，这味道可以辟邪，避免虫子与野兽找上来。”
法空也嗅到了它散发出来的异香。
很淡的异香，一般人闻不出来，法宁是大宗师，强化了五官，又专注于药材，才能闻得到。
法宁感慨道：“如此奇树，当真是世间罕有，……师兄，此树的果实的效力能不能增强？”
法空沉吟。
法宁道：“如果在我们山谷里，再加上回春咒，能不能比原本的效力更强？”
“恐怕很难。”法空缓缓道。
正常情形下，回春咒能令其更加强壮，生机更加盎然，其果实自然也就更好。
效力也会更强一些。
但想要发生质的改变，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甚至可能没办法达到。
毕竟效力是有其极限。
法宁道：“如果浓缩呢？将其榨成汁熬煮，或者配以其他药材呢？”
法空沉吟。
法宁双眼炯炯：“如果制成灵丹，会不会将效力大幅提升？”
“……可以一试。”法空最终点头。
法宁道：“这果子要多久才能成熟？”
“三年结一次果。”法空道：“所以看得出来它的效力是有限的。”
奇果往往都是集天地之精华，时间越久，自然汲取的天地精华越多，灵效也越强。
三年结一次果，显然不算太强，厉害的灵果往往是十年一次甚至百年一次。
“三年……”法宁慢慢道：“师兄你有办法让它加快速度吧？”
法空笑了笑。
法宁道：“试试能不能炼制灵丹，如果能，那我们就功德无量。”
法空双眼变得深邃，盯着这碧树。
片刻后，法空收回眼神，满意的点点头：“确实有一份灵丹的配方。”
法宁顿时大喜过望：“师兄，这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这份灵丹肯定是需要时间的积累，一点一点的修正，绝非一蹴而就的事。
法空道：“十年，已经将这灵果的药效发挥到了极致，升无可升了。”
“效力如何？”
“可省得入门弟子的五年之功。”
“师兄真是功德无量。”法宁赞叹。
法空微笑：“不过是省一些时间罢了，算不得功德无量。”
法宁摇头。
五年之功，对于三大宗的弟子而言，至关重要，成为大宗师需要趁早，越晚越难突破。
所谓盛极而衰。
一旦气血转向衰败状态，心境也跟着变化，再难踏入大宗师。
越早抵达神元境极限，便意味着跨入大宗师的机会越大，影响太大了。

第1331章 再遇
有师兄的灌顶之法，金刚寺弟子可以瞬间获得漫长的生命经验与智慧，宛如活了一生一世，对天地对世间凝聚出独特感悟，从而找到自己本如，开启如来藏，轻松踏入大宗师。
乍看起来当然，此灵丹对金刚寺弟子的作用没那么大，不过是修炼更轻松一点儿进境更快一点儿。
其实不然。
师兄的灌顶之法也是有条件的，是需要踏入神元境巅峰，在神元境巅峰之前，灌顶之法也没用的。
此灵丹能让弟子们更快踏入神元境巅峰，让他们更快踏入大宗师，金刚寺当然也就实力更强。
实力越强，拜入寺内的弟子越多，这会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令金刚寺越来越强，最终与大雷音寺并肩。
此灵丹对其他寺院的弟子，效果就大得多。
如果送一些给其他寺院，必能获得巨大的回报，金刚寺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这样不仅能增强大雪山的实力，还能增强金刚寺的力量与影响力，可谓一举两得。
法空打量着法宁。
法宁摸摸自己的脸。
法空笑道：“师弟你也变了。”
“变了么？”法宁不好意思的道：“我总不能一直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理会的。”
他一直在徐青萝他们身边，徐青萝他们练功，他在一旁打理花草。
耳边便充满了徐青萝他们的谈论。
徐青萝他们所议论的很少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反而是种种武林之事，还有宗门之事。
徐青萝与周雨对于人心的把握极深，寻常的一件事，便能将其剖析得丝丝入扣，鞭辟入里，让人恍然大悟，感慨万千。
法宁一直听这些，也就不由自主的去思索，增涨见闻，开拓眼界，增强智慧。
这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在不知不觉间也开始思索一些寺门大事，还有人心人性，开始关注更多。
他也更加喜欢钻研草材。
他觉得比起人来，药材更加的喜人。
人心之黑暗之莫测，被徐青萝与周雨挖得彻底，听得让他头皮发麻，感觉再不想与人接触与交往。
药材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有喜怒哀乐，好好照料，便能好好生长，不会反过来伤害自己，只会反哺自己。
法空摇头：“这些事你不必理会的。”
他希望法宁不必变得更加的成熟，不必思考这些事，沉浸在自己的单纯世界里便好。
这世间，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活得更快乐。
法宁道：“总不能什么都让师兄你操心。”
法空笑道：“我已经帮我不少了，好好打理药谷，已经足够了。”
法宁摇摇头。
法空道：“师弟，药谷看似只是一块药田，但对我们来说最重要，是我们的根。”
“嗯。”法宁点头。
法空道：“灵空寺是我的，玄空寺是我的，永空寺也是我的，可在我心中，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便是这里。”
“师兄，我明白的。”
法宁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药谷的重要不是因为药圃，而是它在法空师兄心目中的地位，是精神的家园，是灵魂栖息之地。
如果没有了药谷，会让他心灵不再安定，这是才是真正的损失，无法言喻无法弥补的损失。
法空道：“师弟你觉得自己只是打理药谷，打理塔园，好像谁都能做似的，其实是不可取代的。”
“嗯，师兄，我明白的。”法宁露出笑容。
在这世间，最能得师兄信任的也只有自己了，其他人都不能彻底放心。
法空道：“青萝他们不在，你觉得无聊了吧？”
法宁笑着摇头：“正好专心修行。”
法空笑了。
这是口是心非，法宁也是习惯了徐青萝他们在一旁吵闹，不习惯这般安静。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弟子终究是要离开自己身边，过自己的日子，像如小鹰终究要展翅高飞，离开母巢。
法宁忍不住问：“师兄，青萝他们何时能回来？”
法空想了想：“至少要半年时间吧，他们这一次去，要好好磨砺一番的。”
“半年……”法宁舒一口气。
半年时间虽然漫长，但还好只是半年。
法空笑道：“师弟你也趁机好好的修行，待他们回来了，还是要压过他们的。”
法宁失笑摇头。
自己修为是赶不上徐青萝他们的，进境太快，让自己这个师叔与师父很尴尬。
确实要好好努力了！
他想到这里，肃然正色道：“好！”
法空道：“我会助师弟你一臂之力的。”
“好。”法宁点头。
……
法空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将目光转向了周雨与周阳的方向，看他们行事。
周雨与周阳踏入天京城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
夕阳把天京城染成了玫瑰色。
一踏入城门，喧闹与繁华扑面而来。
周阳打量着四周，面露感慨。
看起来与神京没有什么两样的感觉，都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他们两个沿着大街往前，走了两里左右，忽然听到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关一鸣正坐在一家酒楼的窗口处，正伸手朝他们招呼，满脸笑容。
周阳看到关一鸣之后，皱了皱眉头：“这家伙竟然又来了，是要灭口吗？”
周雨冲着关一鸣微笑，红唇翕动，声音在周阳耳边响声：“没有杀意，过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这家昌盛酒楼，来到关一鸣的座位前。
关一鸣正跟一个英俊青年对面而坐，看周雨周阳进来，起身相迎，抱拳笑道：“周姑娘，周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当真是有缘。”
周雨淡淡抱拳。
周阳抱拳道：“关公子不是来堵我们的吧？”
“哈哈……”关一鸣笑道：“这是哪里话，来来，这是敝峰师兄黄子云。”
“黄子云？”周阳道：“久闻大名了，好像是新一代的奔雷神剑吧？”
神剑峰的八大神剑是一代一代的，最新一代的奔雷神剑好像便是叫黄子云。
上一代的奔雷神剑已然殒落。
黄子云神情冷漠，抱一下拳：“幸会。”
然后便垂下眼帘继续喝酒，并没有继续跟他们说话的意思，拒人于千里之外。
周阳抱拳说了句“幸会”，也没有多说，在关一鸣热情的邀请下与周雨坐到旁边。
关一鸣好奇的问他们所为何来。
周阳便说下山历练，见识一下世事繁华，自然要来天京的，没有什么正事。
“那好得很。”关一鸣抚掌笑道：“我们这两天要与玉蝶宗谈判，会请一些外人来见证，周公子与周姑娘可以过来看看。”
周雨迟疑：“我们怕是没资格吧？”
“呵呵，周姑娘这般修为，绝对够格。”关一鸣道。
周雨迟疑不决。
周阳则忍不住问那赫连锋的尸首。
黄子云忽然抬头看他一眼，眼光闪了一下。

第1332章 言和
周阳看向他。
关一鸣轻咳一声，笑道：“赫连锋的事，你们就不必再理会啦。”
周阳道：“关公子，我有一个问题，一直不吐不快。”
“但说无妨。”关一鸣笑看着他。
“为何你们一直不管这个赫连锋？”周阳一幅耿直的模样，不满的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赫连锋是你们外峰弟子，就任由他一直逍遥自在？”
关一鸣面露无奈，摇头叹一口气：“唉——！”
周阳不解的看他：“真不知道？”
关一鸣摇头：“确实不知。”
“不可能吧？”周阳一幅不相信的神情：“你们外峰弟子的情形难道一点不清楚？”
关一鸣道：“外峰弟子与内峰弟子是不同的，他们并不在峰内，往往偏居一隅，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宗内。”
周阳点点头。
外峰弟子与内峰弟子肯定是不一样的，待遇天差地别也是理所应当的。
外峰弟子往往在外面替神剑峰考察寻找弟子，调查线索，或者争夺利益，或者奉命做一些别的事，应该是很辛苦的。
常年不回一趟宗内也寻常。
关一鸣道：“赫连锋先前做恶，没留下名号，谁能想得到他会变成这样？”
他摇摇头道：“我们想都没想过！……堂堂的神剑峰弟子不做，偏去行邪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身为神剑峰弟子，即使是外峰弟子，也绝对不愁钱财与武功，几乎什么也不缺。
为何还要行邪道？
那些走邪道的，无外乎是为了抢银子或者武功秘笈，银子武功都不缺，走什么邪道？
“这样……”周阳看向周雨。
周雨一幅好奇神色看着关一鸣，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纯粹的好奇。
关一鸣道：“你们想想看，我们神剑峰也是要脸面的，如果先前真知道，早就动手清理门户了，岂能容他活到现在？”
周阳点头：“他活得太久，实在让人不忿，太不公平。”
他这样的祸害早就应该清理了，因为神剑峰的疏忽而致使数十个无辜之人殒命。
关一鸣摇头：“我们也觉得内疚。”
周阳叹一口气，没什么可说的。
他瞥一眼周雨，想弄清楚赫连锋到底是不是涉及到秘密，会让神剑峰动杀心。
看周雨的神情，显然是神剑峰已经得到了秘密，确定秘密没暴露，所以并没起杀意。
两人默契十足，近乎心意相通，通过周雨的细微表情，他便能看出大概。
周雨轻声道：“神剑峰与玉蝶宗要谈判，这件事是不能宣扬的吧？我们真不适合吧。”
关一鸣道：“放心吧，这件事不是秘密，是要宣扬出去的。”
周雨明眸看向他，露出探询之意。
关一鸣轻咳一声，不自在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可保密的，就是我们要与玉蝶宗握手言和。”
周雨明眸瞪大：“握手言和？”
周阳惊奇：“为何？”
他随即恍然大悟：“是因为大妙莲寺的掺合！”
“算是吧。”关一鸣轻轻点头：“这件事没必要再僵持下去，不如握手言和。”
“真没想到……”周阳摇头：“这消息传出去，大家都会吃惊的。”
关一鸣面露苦笑：“我们神剑峰再强，也顶不住整个大永上上下下的压力的。”
周雨道：“玉蝶宗各个嫁出去的弟子，既有武林宗门的顶尖高手也有朝廷高官，再加上大妙莲寺，……确实不能不低头的。”
关一鸣点点头。
周阳忙道：“是该停手了，玉蝶宗弟子个个都温柔贤惠，你们神剑峰要杀她们，也忒狠心了。”
关一鸣脸上笑容僵住。
黄子云抬头看向他，脸色冰冷，双眼冷芒闪动。
“关公子莫怪，”周阳笑道：“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这也是大多数武林中人的想法嘛。”
关一鸣哼道：“周公子说话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周阳不好意思的道：“难道关兄你对玉蝶宗的弟子们不同情，不喜欢？”
关一鸣冷冷道：“先前在我眼中，她们是仇人，是要杀之人。”
“不直爽。”周阳摇头：“太虚伪了吧？我不信有人能挡得住玉蝶宗弟子的美貌与温柔。”
关一鸣脸色沉下来。
周雨轻叱：“弟弟，住口吧你！”
她歉然对关一鸣颔首：“关公子别跟他这浑人一般见识，说话口无遮拦的。”
关一鸣悻悻的瞪一眼周阳：“确实口无遮拦。”
黄子云冷笑道：“不是每一个人都见着美人儿便走不动路的！”
周阳笑道：“反正我是极喜欢玉蝶宗弟子的，想娶个做夫人。”
黄子云斜睨他一眼，摇摇头。
就凭他的鲁莽与口无遮拦，怎么可能得到玉蝶宗弟子的青睐，想娶玉蝶宗弟子就是白日做梦。
周阳不服气的道：“我难道娶不得？”
黄子云道：“你是哪一宗弟子？”
“飞雪剑派！”周阳傲然道。
黄子云笑起来。
周阳顿时不满的道：“我飞雪剑派虽不是顶尖宗门，可也不差。”
“不差？嘿。”黄子云笑容更盛。
周阳哼道：“真正厉害的人物，宗门出身不会限制他的强大，不够厉害的，即使出身顶尖宗门，照样平庸无奇。”
黄子云脸上的笑容一僵，微眯眼睛道：“你是不受宗门出身限制的厉害人物，我便是那庸才？”
“嘿，你觉得呢？”
“咳咳。”关一鸣忙道：“黄师兄，算了，我们还是正事要紧。”
黄子云冷冷盯着周阳：“不教训你一顿，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好啊，那我倒要领教一下高招。”周阳不服气的道：“关公子可是不敌我姐。”
黄子云看向周雨。
周雨歉然道：“黄公子别跟他一般见识才是。”
“我没跟他一般见识，就是想见识一下他的剑法。”黄子云冷冷道：“看看有没有他嘴这么硬！”
“那我们这便走啊，也别磨蹭了，走！”周阳腾的起身。
他确实想伸量一下神剑峰精英弟子的高招，关一鸣根本不算是精锐。
这个黄子云不同。
他显然是神剑峰的精锐，自视极高。
周阳一方面想称量一下神剑峰真正精英弟子的份量，另一方面也是看不过眼，很不忿其傲慢。
就是想教训他一顿。
周雨刚要阻止，黄子云哼道：“那就走，随我来！”
他转身便往外走，不给周雨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关一鸣说话的机会。
关一鸣冲周雨无奈的摇头。
惹谁不好，非要惹黄师兄，黄师兄那可不是心胸开阔的，一定会下狠手的。
但愿这个周天明能撑得住吧。

第1333章 求援
四人离开了这家昌盛酒楼，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穿梭，宛如游鱼一般自如，很快来到了南城门外。
周阳不在乎的笑道：“还以为要去神剑峰的别院呢，却是到了城外面。”
黄子云身形如箭，双眼盯着前方冷冷不语。
周阳笑道：“不敢去神剑峰别院，是怕你败了丢脸吧？”
“嘿。”黄子云冷笑一声。
周阳摇头道：“其实胜败乃是寻常事，败了也没什么丢脸的，你身为神剑峰弟子，这一点儿也看不开？”
黄子云扭头冷冷瞪他一眼。
“怎么，我难道说错啦？”周阳嘿嘿笑道：“你这一点儿还不如老关呐。”
关一鸣一怔。
周阳笑道：“老关败在我姐手上，也没怎么样，照样能做朋友，不打不相识嘛。”
黄子云瞥一眼关一鸣。
关一鸣忙道：“周公子，你想多啦，外院是不能随便带人进去的。”
“哦——？”周阳笑道：“是因为我们不够格？”
“倒不是够不够格的问题，”关一鸣笑道：“外院是同门的栖息之地，不是重大之事，不能随意打扰。”
周阳点点头：“也这对，不过跑到这城外来，莫不是想杀人？”
关一鸣笑着摆摆手：“那倒不至于，我们无怨无仇，切磋而已。”
周阳看向黄子云：“这位黄公子可不这么认为啊。”
关一鸣笑道：“黄师兄面冷心热，不喜欢说话而已。”
黄子云哼一声。
关一鸣嘿嘿笑着住嘴，指向不远处的山峰：“我们去那边如何？”
三人看过去，点点头。
一行四人飘掠过两片桃树林，飘飘落到了山峰之巅，周阳不等黄子云说话，拔剑便刺：“来吧！”
黄子云冷冷拔剑，剑身闪过一道紫光，后发先至，直刺周阳的嘴巴。
“哟喝，够狠！”周阳怪叫一声，剑身骤然加快，剑光一片片飘飘如大雪落下。
“叮……”黄子云的剑被挡住。
他皱眉不解，借力再次刺出。
“叮叮叮叮……”清鸣声不绝于耳，黄子云的剑如紫电，可总被飘逸的剑光挡住。
关一鸣冷眼旁观，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不胜了。
这应该便是落雪神剑，乍看剑势不快，却是错觉，一瞬间同时出现数团剑光，每一团剑光都占住一个方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不管从哪里刺来的剑，不管刺向他哪个位置，不管速度多快，都能被一团剑光挡住。
这剑法不仅仅奇快，反而极精妙，宛如排兵布阵一般，森严之极。
想破他的剑法，仅仅剑快是不行的，最重要的是剑狠，要有一击必杀之力。
如果不能一击便将其击溃，便很难再击溃了，看这架式，应该是能借力蓄力的。
随着攻击下去，他的剑会越来越强。
飞雪剑派的剑法真有这般神妙？
飞雪剑派祖上是出现大高手，据说飞雪剑派的剑法上限极高，但对资质要求极苛，看来不是妄传。
如果飞雪剑派弟子每一个都如此厉害，那飞雪剑派便是又一个玉蝶宗！
“哈哈……”周阳大笑：“太慢啦！太慢啦！”
黄子云脸色阴沉如冰。
身为这一代的奔雷神剑，以快为根本要诣，现在竟然被说慢，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与笑话。
绝对不能忍。
他双眼迸射寒芒，剑身的紫光大盛，剑速骤然加快近一倍，让叮叮声又急又密。
周阳的剑法似乎没什么变化，并没有加快，可还是精准的拦住了每一剑。
关一鸣脸色沉肃。
他原本以为周雨已然是剑法最强之人，可没想到周阳不逊色于周雨。
“叮叮叮叮……”清鸣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周阳的大笑声，在黄子云听来刺耳无比。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胜不了周阳，原本是想狠狠教训一顿周阳。
尤其是周阳知道了赫连锋之事，必须狠狠收拾一顿，然后告诫一番，不要出去胡说八道。
可没想到，这个小门小派出来的狂妄之徒，竟然如此的棘手，压不下他。
关一鸣看黄子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再不喊停，恐怕就要用秘术了，忙扬声道：“就到这里吧！就到这里吧！”
周阳一边挥剑一边不满的道：“还没分出胜负呐，着什么急！”
黄子云脸色越来越难看。
关一鸣忙道：“大家都领教了彼此的剑法，已经够啦，没必要非分出胜负来。”
周雨道：“弟弟！”
“好吧。”周阳无奈的叹口气，倏的收剑，一闪退回到了周雨身边。
黄子云持剑而立，冷冷瞪着周阳。
周阳却笑嘻嘻的道：“黄公子，奔雷神剑确实不错，让我手忙脚乱了。”
“黄师兄的真本事还没露出来。”关一鸣忙道：“真正的奔雷神剑一出，就控制不住，非死即残，这也是黄师兄的仁心。”
周阳还要再说，周雨说道：“多谢黄公子手下留情了，奔雷神剑确实不凡。”
周阳撇撇嘴不再多说。
黄子云冷冷道：“不敢当。”
周雨道：“黄公子的实力大受影响，是因为没有奔雷神剑吧？”
黄子云皱眉看她。
周雨道：“我听说过奔雷神剑的模样，黄公子你手上应该不是奔雷神剑。”
“你见过奔雷神剑？”
“没见过但听过，如果是真正的奔雷神剑，黄公子你的剑速想必更快。”
“要快一倍。”黄子云淡淡道。
“怪不得。”周雨颔首：“确实是我们占了便宜，神剑峰不愧是神剑峰。”
她扭头道：“再快一倍你是挡不住的。”
“那可未必。”周阳不甘心不服气的嘟囔一声。
黄子云冷冷瞪过来。
周阳哼道：“好吧，再快一倍我确实接不住，神剑峰的剑法确实厉害。”
黄子云哼一声。
关一鸣笑道：“不过周公子也够厉害了，能将飞雪剑派的剑法练到这程度，当真是奇才。”
周阳顿时咧嘴一笑，挺起胸膛，露出自豪骄傲状。
周雨笑笑：“我们也是有过奇遇，灵光闪动才能将敝派的剑法练到如此地步，不比你们神剑峰弟子，不必际遇，按部就班就能成为顶尖高手。”
关一鸣微笑。
神剑峰的剑法便是世间最大的奇遇，只要好好练剑不偷懒，随随便便就能成为高手。
“砰！”一声闷响忽然在天空响起。
关一鸣与黄子云猛地抬头看过去。
在西北天空位置，升起一道金色的长剑，横在天际的一朵白云上，金光闪烁。
“走！”两人沉喝，转身便射出去。
周阳看向周雨，周雨也跟着飞出去，他也忙跟上，很快追上了关一鸣与黄子云。
“这是……”
“敝峰的求援讯号！”关一鸣神情严肃。

第1334章 剑意
周阳惊奇的道：“还有敢惹你们神剑峰的？倒要看看的。”
周雨轻声道：“小弟。”
周阳道：“没问题的，再胆大包天的家伙也不敢杀神剑峰弟子吧，不怕灭门？”
关一鸣露出一丝笑容，点点头。
黄子云紧皱的剑眉微微放松。
确实如此，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杀神剑峰弟子的，否则等待他们的便是灭门报复。
这求援信号很可能是应付不来太多人，需要一起过去围杀，所以没必要太心急。
周阳道：“这讯号是最紧急的吗？我们飞雪剑派的讯号可是有区别的，最紧急的是一种，一般紧急的是另一种。”
“这是最紧急的。”关一鸣道。
周阳闭上嘴。
周雨轻声道：“那我们加快速度吧。”
周阳忙用力点头。
最紧急的话，很可能真涉及到了生死危机，虽说没人敢惹神剑峰，生怕灭口，可真有一些愣头青不怕。
那些只身一人，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武功强一点儿的，被神剑峰弟子逼急了肯定要杀人的。
自己不杀神剑峰弟子则死，杀神剑峰弟子也是死，那当然是痛快的杀一回。
黄子云与关一鸣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急切之间，还没忘了打量一眼其余两人。
周雨与周阳紧随在他们身边，丝毫没有落下一步，而且还显得犹有余力。
“周公子，周姑娘，你们轻功更快，不如先行一步。”关一鸣道：“先过去看看。”
“我们先过去看看？”周阳道：“万一你同门把我们当成了敌人呢？”
“我那牌子足够证明。”关一鸣忙道。
周雨道：“好，我们先走一步。”
“有劳。”关一鸣抱拳。
周雨抿嘴笑着摇头，与周阳的速度骤然加速，眨眼间消失在黄子云与关一鸣视野。
黄子云眼神闪过一丝茫然，好似没反应过来。
关一鸣摇头感慨：“这二位当真了不得，一些小门小派也不能小觑。”
黄子云沉声道：“他们是运气好。”
关一鸣道：“运气好才是真正羡慕人，如果我们有他们这奇遇，恐怕已经成顶尖高手，去镇龙渊了。”
黄子云顿时沉默。
没能去镇龙渊，这固然是想要保存这一代八神剑的火种，免得出意外。
其实也是因为新一代八神剑太弱。
这是他最耿耿于怀，无法释然的。
“他们有奇遇，也是他们资质确实厉害。”关一鸣道：“将来一定差不了。”
黄子云沉默不语。
关一鸣道：“跟他们打好关系，总没坏处。”
黄子云哼一声：“我们神剑峰弟子何须这般？”
关一鸣笑道：“黄师兄，该拉拢的还是该拉拢的，能借外力何不借外力？”
他收敛了笑容，哼道：“像这一次，如果玉蝶宗不借助外力，能逼得我们握手言和吗？”
黄子云脸色阴沉：“别拿我们跟她们比！”
关一鸣道：“那看大妙莲寺，为何要帮玉蝶宗？”
“他们不是为了玉蝶宗。”
“黄师兄，你地位高，消息也灵通，尤其一些机密消息，”关一鸣忽然压低声音，轻声道：“据说元德神僧是看在法空神僧的面子上帮忙的，是不是真的？”
黄子云沉默。
“黄师兄放心，我不会外传。”关一鸣道。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疾驰，将速度催到极致，树木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黄子云看看他，轻轻点头。
“元德神僧真是为了法空神僧？”关一鸣道：“没必要卖这么大的人情吧？”
如果是一般的宗门，大妙莲寺帮忙是顺手而为，可是要对付他们神剑峰，那便不是一般的决定。
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尤其是涉及到宗门利益的时候，交情要放到一旁的。
可元德神僧的决定却违反了这个规则。
为了法空神僧，而得罪神剑峰，怎么看都是一记昏招，殊为不智。
黄子云缓缓道：“据说那莫幽兰与法空神僧有交情。”
“这运气！”关一鸣赞叹。
随即摇头：“元德神僧看来是欠法空神僧一个很大的人情，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必是如此的。”黄子云哼道。
否则，神剑峰成什么了，在大妙莲寺眼中这般微不足道吗？
两人踏过三座山峰，眼前一缓，却是两座山峰之间的一片低洼平地，一条潺潺小溪旁，正有一群人激战。
周雨与周阳正护在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身边，抵挡着十二个中年男子的狂攻。
周雨与周阳的剑光凝结成一片片硕大的雪花，飘飘洒洒。
一时之间，天地之间如大雪飘洒洒，天寒地冻，一切都变得宁静缓慢。
十二个中年男子的剑光好像也变得缓慢，他们眼神凶狠，动作却变得越来越慢。
这却是受到了无形的力量影响。
关一鸣与黄子云没急着下去，站在山腰的树林上方，踩着树梢观战。
“这是剑意吧……”关一鸣轻声道：“是吧，黄师兄？”
“……嗯。”黄子云沉默一下，慢慢点头。
关一鸣露出惊叹神色：“他们年纪轻轻，竟然凝聚出了这般浓郁的剑意，当真是奇才！”
自己没能凝聚出剑意来，还处于摸索阶段，而黄师兄也是没有的。
甚至正在与他们一起厮杀的郭师兄也没有凝出剑意。
论剑法之高明，自己三人竟然都不如周姑娘与周公子两人，当真是惊人。
外人见了一定会怀疑，到底他们两个是神剑峰弟子，还是自己三人是神剑峰弟子？
衣袂飘飞声响起，又有两个神剑峰弟子飘飘而至，原本直接冲向场中，看到他们两个袖手旁观，随即一折身形，冲到了他们身边。
“黄师弟，关师弟，这是怎么啦？”
“我们也是见到讯号过来的。”关一鸣道：“常师兄冯师兄，帮郭师兄的是我们的朋友。”
“好厉害的剑法。”两个神剑峰弟子年纪大一些，英气逼人，好奇的打量周阳与周雨的剑法。
他们还真没见过飞花神剑与落雪神剑。
“飞雪剑派的奇才。”关一鸣道：“我刚结识的朋友，厉害吧？”
“剑意凝聚，厉害厉害。”
随即他们又谈论起围攻的那十二个中年男子，想弄清楚到底是何人。
竟然敢围杀神剑峰弟子，难道就不怕灭门？
他们几个议论纷纷，竟然都不认得这十二个中年男子，看不出他们的武功路数。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就擒住了好好问一问。”一个英俊青年沉声道：“黄师弟，我们动手吧。”
“好。”黄子云道。
数人同时扑下去，加入厮杀。
他们一踏入战圈便感觉到了异样，身体一下变得沉重，动作迅速放缓，好像身体被冻僵了一般。

第1335章 全灭
他们知道这是剑意所致，并非真正的冻僵，挣扎着想要破开束缚却做不到。
动作变缓，招式的威力也大减，原本以为收拾这十二个中年男子易如反掌，现在却艰难无比。
十二个中年男子的剑招也缓慢，却精妙不凡，竟挡得住他们的“猛”攻。
乍看上去，他们动手过招好像开玩笑，比划着玩儿，软绵绵、慢腾腾，给对方闪避与思考招式的充裕时间。
其中的凶险唯有他们自己知道。
周雨与周阳忽然撤剑后退。
漫天的雪花似乎一下消散，森冷的寒意一下消失，身体变得轻盈，招式变得迅捷。
原本慢腾腾的众人瞬间变快了数倍。
“叮叮……”
“哼。”
“啊。”
……
刀剑交鸣声，闷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掺杂在一起，原本宁静的空气一下被打破。
周围的鸟儿纷纷惊起，远离。
周雨与周阳与场中央的青年并肩而立，长剑低垂，处于停歇状态，随时能提剑再战。
但随着神剑峰弟子们的参战，十二个中年男子已然应接不瑕，分不出精神再对付他。
周阳哼道：“这帮家伙到底是谁？”
周雨轻轻摇头：“这是一批死士，还是要小心的。”
“死士？”相貌平平的青年皱眉。
周雨道：“个个都是悍不畏死，一旦不敌，便要施展玉石俱焚的招数，……应该是某个邪派。”
相貌平平的青年扬声道：“诸位师兄师弟，小心他们玉石俱焚！”
正厮杀的诸人顿时精神一振，神情凛然，变得小心翼翼。
这些家伙很厉害，如果真要玉石俱焚，未必能挡得住，非常麻烦！
相貌平平青年话音乍落，忽然“砰”一声闷响，却见一个中年男子左肩爆炸成一团血雾。
旁边两个神剑峰弟子急退，却没能来得及，手上还是沾了一点儿血雾。
他们脸色顿时一变，挥剑朝自己左手削去，一片血肉随之离开了他们手背。
这两人便是关一鸣与黄子云。
“关师弟，黄师弟？”相貌平平青年忙道。
“小心这血雾有剧毒。”
关一鸣与黄子云左手血流如柱，关一鸣一边挥剑一边大喝，黄子云脸色阴沉，剑身紫光越来越盛。
六个神剑峰弟子，十二个中年男子，以一敌二，形势一时僵持住了。
相貌平平的青年扭头看向周雨：“周姑娘……”
周雨轻轻点头。
她看一眼周阳。
周阳道：“放心吧，我守着他。”
周雨一闪离开，出现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轻飘飘一刺，姿态轻盈曼妙如舞如蹈，剑尖很容易的刺进中年男子右肩，一进便退，待中年男子转身，她已然到了另一个中年男子身后，刺中其右肩，轻松自如。
“好剑法！”相貌平平的青年赞叹。
这剑法当真玄妙，看似毫无难度的偷袭，趁着对手毫无防备之时出剑刺中。
其实是出剑太快，剑势无声无息内敛之极，没让对方感应得到。
身为顶尖剑客，对于危险的直觉至关重要。
有时候对手出招太快，来不及反应，依靠对直觉的感应，身体自动反应，抢在自己念头之前。
这些都是顶尖剑客，都有这种感应的，在周天香的跟前却毫无作用，可见周天香的厉害。
周阳咧嘴笑道：“这些家伙太弱了。”
相貌平平青年无奈的看他一眼。
周天香美貌又温柔，兰心惠质，她的这个弟弟就太过莽直了，让人无奈。
他说这些家伙太弱，那自己算什么，那诸位师兄师弟们算什么？
是不是自己与他们都很弱？
神剑峰是不是也很弱？
周雨轻盈飘回来，轻轻一抖长剑。
剑尖的血珠甩飞出去，落到了远处的溪边，沿着茵茵小草钻进了泥土里消失不见。
她还剑归鞘。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
一团团血雾炸开。
关一鸣他们已然有了防备，警惕十足，纷纷后退不让血雾沾身。
血雾凝而不散，把十二个中年男子笼罩其中，已然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众神剑峰弟子们纷纷挥袖用力拂动，形成了狂风。
狂风烈烈，片刻后将血雾吹散。
地面的绿草已然不见踪影，唯有一块赤地，宛如纵火烧过，焦痕处处。
“人呢？”关一鸣讶然。
众人双眼逡巡。
“跑了？”关一鸣惊奇的道：“这是遁术吧？”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小溪中。
一听到遁术，马上便想到了这条小溪。
潺潺小溪宽有三丈，溪水清澈见底，看着一只手便能触摸到溪底。
“水遁之术吧？”黄子云冷冷道。
他是不相信这些家伙都死了的。
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竟然逃掉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应该是土遁加水遁。”众人纷纷议论。
神剑峰有一个附庸宗门五行宗，最擅长的就是遁术，所以他们对这一方面很精通。
只是精通归精通，却很少有去练的，觉得与其耗废这个精神去练遁术，不如用来练剑法。
神剑峰的剑法深奥玄妙，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分心分神是大忌。
相貌平平的青年与周雨周阳一起来到河边。
他一一抱拳，谢过每一个人，众人皆笑着还礼说他太客气太见外了。
周雨与周阳这才知道此人姓祝，祝万疆。
祝万疆与众人见过礼之后，来到溪边，低头看过去，皱眉沉思。
他抬头朝众人摇头：“不对。”
“怎么不对啦？”关一鸣道：“祝师兄可有什么发现？”
祝万疆摇头：“他们施展的不是水遁之术。”
“为何？”关一鸣好奇的问。
祝万疆道：“水遁之术施展之后，这里的水必有变化，应该变得混浊。”
“那不是水遁，是土遁？”
“必是土遁无疑。”
“土遁那是绝对逃不远的！”
“正是。”
“那我们追！”
“应该没逃远，追！”
周雨与周阳却没有动，只是盯着潺潺溪水看。
清澈的溪水悠悠流淌，透着闲适与自在，下面的游鱼也一样的悠然自在。
并没有因为岸边有人而惊走，好像在观察他们。
眨眼功夫，周雨与周阳身边只剩下了关一鸣。
关一鸣道：“周姑娘周公子，不过去一起？”
周阳道：“我们就不凑这热闹啦，这么多人足够追得上他们的。”
“嘿，这一次真多谢二位。”关一鸣感慨道：“如果等我们过来，真就悬了！”
这十二个家伙的剑法厉害，祝师兄的剑法再强也抵不住他们的，撑不了多久。
依自己二人的速度，赶到的时候，有可能祝师兄已然遇害，纵使杀了这十二个家伙也没用了。
周雨红唇翕动，似是无声，声音却在两人耳边响起：“我正用传音入密，……他们并没有逃远，便在附近的。”
“嗯——？”周阳看向她。
“应该在这下面。”周雨指了指溪水，传音入密：“藏在这下面的。”
关一鸣脸色微变。
周阳忙拔剑出鞘，炯炯瞪向溪水。
关一鸣迟疑一下，但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管，指向天空，便要发出讯号。
他没见到这十二个家伙，有些怀疑，但想到周雨的本事，决定还是冒一些险，相信她一次。
周阳一把按住他左手，阻止他发讯号，传音入密：“没必要，追他们回来即可。”
“可是……”关一鸣也传音入密。
“赶紧的，别走远了。”周阳以眼神示意。
“……好。”关一鸣咬咬牙，转身冲出去，将铁管放回了怀里。
祝万疆他们不是随随便便乱追，是需要线索与气息的，正沿着气息，速度并不快，很快被关一鸣追上。
听了关一鸣的话，他们转身回到周雨与周阳跟前。
周雨轻轻指了指下面。
周雨与周阳通过剑法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地位，众人没有怀疑，目光齐齐的投向小溪。
溪水依旧潺潺，不急不徐。
游鱼依旧悠然自在。
他们确定，这水里确实没有那十二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水底之下。
想到这里，数柄长剑现时刺向了溪水。
游鱼瞬间加速，尾巴一摆便远去，速度如电。
它们刚刚脱离，数柄闪着寒光的长剑已经刺破水面，插进了水中，直刺进水底深处。
数柄剑拔出，再刺。
他们个个都是用剑的高手，剑几乎便如他们自己的手，能清晰感受到剑身传来的细微感觉。
剑尖刺进去的感觉让他们瞬间便断定，剑尖不是刺进泥土里，而是刺进人的身体中。
红晕迅速从水底上涌，眨眼间这一段溪水变成了血水，腥气扑鼻。
长剑刺进去，拔出来，再刺进去，一次呼吸便刺进刺出十几剑。
周雨轻喝道：“撤。”
众人毫不犹豫的后退，撤回数丈之外。
“轰隆！”闷响声中，地面颤动，溪水冲天而起，宛如一道红柱冲天。
“哗！”血水回落，有的落到旁边茵茵绿草上，顿时嗤嗤的白烟升起。
沾上血水的茵茵绿草迅速枯黄焦黑，然后化为白烟，眨眼间消失。
刺鼻的白烟慢慢消散，茵茵绿草地已然变得黑一块绿一块。
“都死了？”关一鸣惊奇的道。
他们来到溪边观瞧，下面已然变成十米左右的深坑，上面的溪水正源源不断的注入，一时半会儿注不满。
他们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些家伙中剑之后，都施展了那种诡异秘术，变成了红雾。
这一下，他们应该是彻底飞灰烟灭了。
“死得好！”有人恨恨道。
刚才也太险了。
祝万疆皱起眉头，他想弄清楚这些人的身份，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第1336章 佛珠
“这帮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一看就知道路数不正！”
“剑法还是很厉害的。”
“还会遁术。”
“至少是土遁与水遁两者，否则我们先前不会没发现他们。”
他们是先施展了土遁，再施展水遁，然后再施展土遁，在眨眼功夫施展了三次。
很显然，他们的遁术是极厉害的。
他们的剑法也极厉害。
这般遁术，再加上这般剑法，还有如此狠决的手段，绝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没听说过这种家伙……”
“没听说。”
“我也没听过。”
……
众人纷纷摇头，都没听说过这样的门派与势力。
“难道是像五行宗那样的？”关一鸣迟疑道：“故意遮掩，不让世人知晓？”
“很有可能啊。”
“也只有这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周雨轻声说道。
她似乎在思索之际的自言自语，声音极轻微的喃喃，很容易忽略。
众人戛然而止，目光皆投过来。
周阳道：“还有什么可能？”
“他们可能不是我大永武林之人。”周雨不好意思的看一眼众人，垂下眼帘。
她这般似羞似怯的模样让众人怦然心动，顿生好感与保护之心。
关一鸣精神一振；“周姑娘，你说他们不是我们大永人？很有道理啊！”
他扭头看向其他同门：“有道理吧？”
祝万疆皱眉：“是大云还是大乾的？如果是大乾的，那没这个必要吧？”
“那就是大云的。”关一鸣道：“大云神神怪怪的宗派太多，有这种诡异阴毒的宗门也不出奇。”
“那是大云的哪一宗？”
“大云宗门太多，谁知道呢！”
“大云的宗门确实太多太杂，不过这种手段与实力的，恐怕也不会寂寂无名。”
众人开始议论应该是大云哪一宗的，争来争去，还是没有个结果。
有的说是大云玄冥宗，有的说是大云赤华宗，有的说是大云血剑宗。
结果没办法确定到底是哪一宗。
最终他们的目光投向了周雨。
周雨的目光投向某一处。
周阳猛的蹿出去，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众人衣衫猎猎飘荡，头发飞舞。
周阳一剑刺进了一棵柳树。
这棵柳树一人合抱粗，树身斜歪，数百上千根柳条低垂，如一个美人正弯腰婆娑起舞。
长剑毫无阻碍的刺进去，剑尖从后面透出来，却变成了红色。
他紧跟着一掌拍在树身，发出“砰”一声闷响。
随着闷响，一道黑影从树后飞出，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的撞在另一棵柳树上。
软绵绵往下滑的是一个黑衣中年，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已然昏迷过去。
“嘿，藏得够深的，竟然没发现！”周阳打量他一眼，哼道：“这是木遁？”
众人脸色肃然。
遁术可是五行宗的根本妙术，现在竟然有人施展了三门遁术，让他们起了不好的联想。
莫不是与五行宗有瓜葛？
或者说，是五行宗？
周雨道：“这也未必是遁术，可能是匿息之法。”
周阳挠挠头：“我还真没见过遁术是什么样的，到底是匿息之法还是遁术？”
“是遁术。”黄子云冷冷道。
周阳嘿嘿笑道：“黄兄弟，这遁术真这么神？竟然瞒得过你们所有人？”
黄子云没好气的道：“也瞒过你了吧？”
“没瞒过我姐。”周阳得意洋洋：“他们也算是倒霉，碰上我们了！”
黄子云瞪他一眼，又看向周雨，抱拳一礼，然后转身来到那黑袍中年身前。
众人跟着来到黑袍中年身前，团团围成一圈。
“他先前没出来，是暗中偷窥观察？”
“如果先前那群人是死士的话，那此人的地位应该更高。”
“先别急着弄醒，找吴师叔过来吧。”祝万疆盯着这黑袍中年轻声道：“我们恐怕问不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关一鸣笑道：“祝师兄，给他一记逆血指，还怕他不吐露实情？”
“对，逆血指！”
众人纷纷点头。
逆血指是一种逆转血气的奇功，中了此指，血气开始逆流，可谓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此指难练，但威力惊人。
与人对敌之际，一指点中对方，基本就稳操胜券，对方很难抵抗得了。
这逆血指胜在突兀，与寻常的指法不同，暴起发难，待发觉不妥的时候已经中招，血气逆转。
除非意志坚定，忍受着非人的痛苦而能专注起精神运功，从而再次逆转血气。
想将逆转的血气再逆转回来，除非有专门的法门，仅凭修为是很难做到的。
这种阴毒的指法很难练成，需要独特的资质，在场的诸人之中唯有祝万疆练成，其余人都没练成。
“……好。”祝万疆慢慢点头。
他腿一曲，便要弯腰出指。
周雨腰间寒光一闪，一剑刺出。
众人还没能反应过来，剑尖已经刺进空中的一只拳头，却是黑袍中年忽然一拳捣向祝万疆眉心。
“嗤！”剑尖沿着拳头的食指中指缝隙刺进去，从手背透出，随后往后一缩，她将长剑收回。
祝万疆咬着牙，右手食指与中指骈成剑状，如剑一般刺中黑袍中年胸口。
黑袍中年重新摔回去。
他仰面躺着，苍白的脸上布满冷笑与不屑，随后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够狠的。”关一鸣哼道。
他心跳得极快，吓了一跳。
黑袍中年的动作突兀而奇快，换成自己也绝对躲不过去，太阴险了。
更重要的是，他明明已经苏醒，众人却没能发觉，还以为他昏迷不醒。
祝师兄显然也没料到他忽然出手，毫无防御。
如果不是周姑娘这一剑，祝师兄不死也要受重伤，这黑袍家伙显然是要拉着一个人陪葬。
祝万疆脸色阴沉。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么多人竟然都没发觉他醒过来了，都被他骗了，这感觉很不爽。
祝万疆起身，朝周雨轻颔首。
已经不止一次的救命之恩，唯有容后再报，道谢反而显得太过见外。
周雨道：“小心他施展秘术同归于尽。”
关一鸣傲然道：“中了逆血指，他想同归于尽也没用，做不到！”
血气一旦逆转，则一身武功全都无处使，失去自身的控制，奇功又有何用？
周雨轻声道：“如果他这种奇功也是要逆转血气呢？”
“退！”祝万疆断喝。
他飞身而起，直直倒退。
众人跟着倒退。
“砰！”血雾猛的涌出，瞬间包裹了方圆十米范围。
待被他们拂散之后，方圆十米已然成赤地，树木与绿草皆消失不见踪影，好像从没出现过。
“确实够狠。”周阳咋舌。
他扭头四顾，最终看向周雨：“他不是遁走了吧？”
“不是遁术。”周雨轻轻摇头，神情凛然。
祝万疆脸色阴沉，缓缓道：“逆转血气而施展此术，恐怕这是玄血宗。”
大云有玄阳宗，也有玄血宗。
玄阳宗平平无奇，玄血宗却是一个神秘宗门，在大云之中也是神秘莫测。
有的说是一个杀手组织，有的说是一个隐逸宗门，有的说是潜伏于市井与武林之内的影子宗门。
总之是五花八门的传说。
“玄血宗？”
有人的人知道，有的人没听过，于是打听。
关一鸣却是听过这玄血宗，滔滔不绝说了一番玄血宗的事，最著名的莫过于三妙门灭门案。
一夜之间，位于大云云京十几里的三妙门被灭，三千多三妙门弟子，其中有数名大宗师，鸡犬不留。
正常情况下，大宗师出动，方圆十几里必有感觉，其他大宗师便能感应到。
云京的大宗师一定会出动查看，看到这情况一定会阻止。
可这一次的灭门，云京竟然丝毫没发觉。
这玄血宗能神不知鬼不觉灭了一门，尤其是在云京十里附近，一战成名。
但名气极大，却很少有人看到过真正的玄血宗弟子，可能是见面而不识。
关一鸣一脸不解：“玄血宗为何跑来我们大永，而且还要杀祝师兄？”
“对啊，为何要杀祝师兄？”
“祝师兄，难道你有奇遇，得到了什么东西？”有人好奇的问。
祝万疆疑惑，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串暗褐色的珠子，看起来便是一串佛珠。
众人顿时看过去。
祝万疆道：“如果说我最近有什么奇遇，那便是这串珠子了，是在一具尸首身上得到的。”
“一具尸首？”众人更加好奇。
祝万疆道：“可能是十天之前吧，我在山野之中碰上了一具尸首，刚死没多久，便想着让他入土为安，在搬运之际，掉出了这串珠子。”
众人啧啧惊奇。
祝万疆摇头：“我当时还犹豫，此物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是死人身上的，实在不吉，便不想拿。”
众人点头。
他们行走武林，还是讲究一些忌讳的，命运莫测，还是要心怀敬畏的。
祝万疆道：“但觉得此物颇为投眼缘，最终还是留下了，觉得埋了入土有点儿可惜。”
关一鸣接过来把玩了片刻，摇摇头递给黄子云，黄子云也把玩片刻，递给旁边之人。
周阳急不可耐，忙招招手。
这串珠子最终落到他手上，由他把玩。
片刻后，他扭头看向周雨，面露古怪之色的递给了周雨。
周雨接过来后，皱了皱黛眉。
众人看他们两个神情有异，都好奇的盯着他们看。
关一鸣忍不住问道：“周姑娘，周公子，难道你们认得这是何物？”

第1337章 用意
周阳轻咳两声。
众人精神一振，忙盯着他，等他解惑。
周阳摇摇头：“我也不认得。”
众人顿时狠狠瞪他。
这不是耍人玩嘛！
众人的目光又投向周雨。
他们觉得周阳不太靠谱，周雨还是很稳妥的，智慧过人，敏锐非常。
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周雨轻声道：“我不认得这佛珠的来历，但感觉得到，这佛珠上附着奇妙的力量，应该是高僧加持过的。”
“高僧加持过的？”关一鸣伸出手。
周雨将佛珠递过去。
关一鸣仔细感应了片刻，摇摇头，递给旁边的黄子云，黄子云感应片刻也摇头。
众人分别又感应了一遍，都很不服气，想要感应到那种奇妙的力量。
可惜，都没有感应到。
他们无奈的叹气。
这便是差距吗？
经过提醒之后再去感应，却还是感应不到，这是修为的差距还是心法的差距？
很显然，只能是修为的差距。
可能这便是练成剑意之人的惊人变化吧。
佛珠最终落到了祝万疆手中，他摇头道：“周姑娘，我们确实没感应到力量。”
周雨想了想，忽然一剑刺出。
只见她腰间寒光一闪，下一刻已经刺中了祝万疆的手掌。
寒光又一闪，周雨长剑归鞘。
众人方才反应过来，惊奇的看她又看看祝万疆。
祝万疆的脸色僵硬，慢慢低下头，手掌心已经渗出一颗血珠，显然这一剑仅仅破了他的手掌皮儿。
周雨道：“祝公子，得罪了，可感应到佛珠上的力量了？”
一道琼浆从天而降，瞬间钻进身体，勃勃生机顿时汹涌澎湃，要把自己撑破一般。
他衣衫无风自动，双眼精芒闪动，神采在眨眼之间变得奕奕逼人。
“这……”众人惊奇的看着他。
祝万疆惊奇的看向手中佛珠，又看向周雨。
周雨微笑。
祝万疆惊叹：“好生厉害的力量！”
他感觉到周身的一些暗伤正在迅速的消失，身体仿佛得到了新生，焕然一新。
“祝师兄，到底是什么力量？”关一鸣好奇的问。
众人都惊奇的看着他。
祝万疆张了张嘴，却又停住，惹得众人更急，恨不得掰开他的嘴逼他说话。
祝万疆面对急切的目光，无奈的道：“说不同来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只感觉到勃勃生机，再重的伤好像也没什么要紧，马上就能恢复一样。”
他低下头，抹去残留的血珠，伤口已然找不到了。
“勃勃生机？”关一鸣皱眉苦思。
众人纷纷咀嚼这四个字。
“莫不是回春咒？”有人轻声道。
这话顿时惹人众人目光，纷纷看过去。
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瞎猜的，瞎猜的。”
“还真可能是回春咒！”祝万疆缓缓道。
众人皱眉苦思。
回春咒他们一点儿不陌生，反而很熟悉，已然是如雷贯耳，不能不知。
“法空……？”
有人喃喃低语，说出这两个字来。
周雨轻声道：“一般的高僧恐怕没有这般厉害的加持之法，如此奇妙的力量。”
“看来是法空神僧。”祝万疆叹道。
众人顿时沉默。
自己神剑峰与法空神僧的关系可算不上好，甚至应该说是敌对的，玉蝶宗背后有大妙莲寺，更有法空神僧的影子。
而如今，这一串法空神僧的佛珠，竟然惹来了杀身之祸，这帮玄血宗的家伙为什么要抢它？
周阳好奇的道：“玄血宗抢这佛珠干什么？”
周雨轻轻摇头。
她也很好奇玄血宗要干什么，派出这么多的人，不惜杀死神剑峰的弟子，而且还是死士。
派出这么多死士，显然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这串佛珠的，这佛珠上难道还蕴含着什么别的奥妙？
“很可能就是为了上面加持的佛咒。”祝万疆沉声道：“这回春咒太玄妙了。”
自己练功很刻苦很拼命，往往超出身体的极限，从而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修为。
可这埋下了隐患，留下暗伤。
这些暗伤平时不会显露，如果成为大宗师之后，可能会慢慢的消弥掉，也可能隐藏得更隐秘而彻底不显露。
但不管怎样，都会影响身体。
再厉害的灵药好像也碰触不到它们，遥不可及，只能任由它们慢慢的积累再积累。
祝万疆推测，这很可能影响自己的寿元。
回春咒却恰恰清除掉了这些暗伤隐伤，能灵药所不能，堪为神妙。
玄血宗很可能是哪一位厉害人物受重伤，或者是受灵药无法治愈之伤，或者还有别的缘故？
据自己所知，法空神僧具备数种佛咒，每一种皆神妙非常，有可能这串佛珠上加持的不仅仅是回春咒，还有别的佛咒。
他想到这里，将佛珠直接放入怀中：“我们先回外院，将此珠呈给峰内吧。”
关一鸣觉得不太真实：“祝师兄，一串佛珠，就让玄血宗这么疯狂？”
“这其中的玄妙，让峰主参详。”祝万疆摇头：“我们知道的太少啦。”
“也是。”众人纷纷点头。
很多事情，自己等人根本不知道，唯有峰主与几个长老清楚，尤其是涉及到法空神僧之事。
在神剑峰内，很少有人提起法空神僧？
为何如此？
便是隐隐的敌意与忌惮，大家隐隐都觉得法空神僧对神剑峰是不友善的。
至于为何如此，他们猜测是因为玉蝶宗。
他们都不知道当初奔雷神剑与凤凰神剑之事。
祝万疆看向周雨：“周兄弟，周姑娘，随我们一起回外院吧，我们好好切磋，共同精进。”
“这……”周阳看向周雨。
关一鸣笑道：“周姑娘周兄弟，我们现在不是外人，一起一起吧。”
黄子云哼一声，却没反对。
这一次要感谢他们两个的及时援助才能救下祝万疆，不管周天明说话难听不难听，肯定是有恩于祝师兄也有恩于神剑峰的，而有恩必报是基本。
“……那就叨扰了。”周雨明眸在他们脸上转了一下，最终轻轻点头。
众人松一口气，顿露笑容。
周阳嘿嘿笑道：“好得很，我正想看看你们神剑峰的剑法到底怎样，是不是浪得虚名。”
周雨顿时瞪他一眼。
黄子云冷冷道：“真是一张好嘴！”
周阳得意洋洋，嘿嘿笑道：“我是实话实说，有何问题？就是想见识一下你们神剑峰的剑法嘛。”
黄子云摇摇头。
周天明这张嘴真是要命，武功再强剑法再高，也要吃大亏。

第1338章 打探
“周兄弟要见识我们的剑法，到了外院，一定让你好好的见识见识。”关一鸣笑道。
他反倒是很喜欢周阳。
他觉得说话不好听要分两种情形，有的人是心术不正，想法极端偏执，说话尖酸刻薄。
有的人说话不好听，是因为话不过脑子，有什么说什么，没有经过加工。
前者是要避而远之，后者却最容易相处，跟这种人相处起来很轻松，不必有什么戒备。
周阳得意的道：“正有此意。”
周雨轻声道：“别这般狂妄，真以为你剑法天下无敌啦！”
“我就是挺失望的。”周阳摇头道：“原本以为见到神剑峰的弟子，能见识到更高深的剑法呢。”
这话说得众人都尴尬不自在。
自己等人确实给神剑峰丢人了，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宗门弟子竟然凝聚出剑意呢。
神剑峰内，凝聚出剑意的也寥寥无几，恐怕也就几位长老或者太上长老。
剑意的凝聚并不是修为足够高就能凝聚得出来，是与修为无关的，是对剑法的领悟程度。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足以影响心志。
关一鸣笑道：“周兄弟，我们还是别说话，赶路吧。”
再让周天明说几句话，恐怕整个神剑峰都要得罪光了，都恨不得收拾他一顿。
一行人来到神剑峰外院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昏暗，暮霭沉沉，华灯初上。
他们各自散去，各司其职，有的带周雨与周阳去客院，有的去禀报院主。
在关一鸣的陪伴引导下，周雨与周阳来到一座小院，打量几眼很满意。
关一鸣让他们先歇一歇，即使要切磋剑法也要先缓一缓，不必着急。
周雨道谢，让关一鸣很不满意，说她太过见外，他们现在是神剑峰的恩人，是自己人，不须如此客气。
待关一鸣离开，周阳在院中负手打量，走来走去，一口气走了十几圈之后才停住，看向周雨。
周雨则负手站在院中央，抬头看着天空。
周阳凑过来，传音入密：“我们这算是打入神剑峰了吧？会不会出事？”
周雨轻轻摇头。
周阳道：“打入神剑峰，又能做什么？总不能得到神剑峰的消息吧？”
周雨轻轻点头。
周阳惊奇的道：“从神剑峰得到消息又有何用？”
周雨看他一眼。
周阳挠挠后脑勺，觉得自己没这么蠢吧？
他看出周雨的眼神，是示意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挠着头苦思，觉得好像知道神剑峰的消息也没什么用，再怎么亲近，神剑峰也不会说神剑峰在大乾的秘谍是哪些。
除了这些，神剑峰的消息对大乾来说没什么用处才对。
周雨传音入密，轻声道：“我们可以帮助宁师姐的。”
周阳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周雨继续说道：“要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想跟玉蝶宗握手言和，还是一种阴谋。”
“我觉得他们是真心言和。”周阳道：“他们这点儿本事有些言过其实了。”
他说着话还撇撇嘴，觉得不屑。
他来大永之前，觉得神剑峰是很强的，不能大意，要小心应对才好。
可来大永与神剑峰弟子相见之后，才发现神剑峰弟子是名气大于实力，并没那么强。
自己现在的剑法，还是只练飞花神剑与落雪神剑，限制了自己的真正剑法。
可神剑峰这些人都接不住。
周雨传音入密：“他们最精锐的高手多数去了镇龙渊，不能因此而小瞧了他们。”
“好吧，不小瞧他们。”周阳点点头：“不过他们应该是真想与玉蝶宗握手言和吧？我看他们虽然恼怒，却并不是那么反对，是因为玉蝶宗弟子全是美人儿吧？”
“也可能是因为精锐弟子都去了镇龙渊，对玉蝶宗有心无力，先要稳住她们。”
“那他们想法是怎样的？”
“从关一鸣与黄子云他们看，确实是真心和解。”
“那不就是了嘛。”
“但他们的想法，未必是神剑峰真正的想法。”
“神剑峰高层们连弟子都骗？”
“人多嘴杂，真要有阴谋，恐怕不会跟他们说，免得被玉蝶宗看出破绽。”
“那……”
“明天见到神剑峰外院院主再说罢，”周雨道：“如果真有诈，也不会马上发动。”
“好。”周阳点点头，随即道：“师伯的佛珠怎会流落在外？古怪。”
他们知道法空的佛珠并不会轻易赠人。
能获得佛珠的也就寥寥几人，无一不是顶尖人物，不会遗失了佛珠。
那这串佛珠到底是怎么流落在外的呢？
周雨蹙起黛眉，轻轻摇头。
这也是好好奇的地方，目光不由的朝着大乾的方向投去，看向金刚寺方向。
周阳道：“师伯不知看不看得到我们。”
“看得到。”
“那师伯应该也知道佛珠流落在外啦。”
“肯定是知道的。”
“那要不要收回去？”
“师兄自有主张，我们不必多操心。”
“我就是好奇，到底是怎么流落到外的。”周阳道。
相比起这个，他对玄血宗不顾一切得到这串佛珠的原因却不那么好奇。
周雨轻轻摇头。
……
第二清晨，两人洗漱完毕，正在练剑，关一鸣出现。
“周姑娘，周兄弟，玄血宗的事，院主很重视，已经带着佛珠回峰了。”关一鸣歉然道：“所以不能见二位啦。”
“玄血宗这么重要？”周阳不以为然：“他们是大云的宗门，隔着那么远，没什么要紧的。”
关一鸣摇头：“此事没那么简单的。”
“那跟玉蝶宗的事呢？”
“耽搁不了，已经有两位长老过来。”关一鸣道：“再加上数位武林大家见证，足够了。”
“咳咳，”周阳左右看一眼，咳嗽两声，装作不在意的问：“那玉蝶宗弟子何时过来？”
周雨斜睨他一眼。
关一鸣露出古怪笑容：“再过一个时辰就差不多啦，已经派人去请。”
“在哪里见面？”周阳忙问。
关一鸣道：“便在我们这里。”
周阳惊奇的道：“玉蝶宗高手敢过来？不怕你们使诈？”
“我们还不屑于使这般手段。”关一鸣肃然道：“更何况还有大妙莲寺与其他的武林大家。”
“如果玉蝶宗的宗主亲自过来，其实使个诈也没什么的。”周阳道：“只要能解决了她，玉蝶宗就不足为虑。”
关一鸣面露苦笑。
“我说得不对？”周阳道：“玉蝶宗据说就是仗着这个宗主才崛起的吧？”
“是。”关一鸣叹道：“可这位莫宗主当真高深莫测，这种招数对她没用的。”
“真这般厉害？”周阳顿时露出跃跃欲试之态。
“比周兄弟你想象的更厉害。”关一鸣苦涩的叹道：“她到底多厉害，我们最清楚了。”

第1339章 突变
周雨轻声道：“我们不是对手的。”
周阳不服气的道：“没比过怎知道？”
他又看向关一鸣：“能比一比吗？”
关一鸣忙摆手：“周兄弟可千万别害我！”
周阳不解。
关一鸣道：“我们是要跟玉蝶宗握手言和的，这个时候还要切磋，那就是节外生枝。”
“这样……”周阳慢慢点头：“那倒也是，那就等你们弄过之后，我再登门挑战，玉蝶宗在天京也有别院吧？”
“当然有。”关一鸣笑道：“不过周兄弟，你确实不是她的对手。”
“比过才知道。”周阳道：“打不过更好，我现在就想找个比我厉害的剑客。”
他摇摇头叹道：“要不然，忒无趣了。”
周雨斜睨他一眼。
关一鸣嘿嘿笑两声，苦笑道：“是我们无能，没能打败周兄弟你。”
“这也怨不得你。”周阳道：“技不如人嘛。”
关一鸣觉得自己再说下去，肯定要以头撞墙谢罪，于是岔开话头：“那我们过去等一会儿？”
周阳看向周雨。
周雨颔首。
三人来到了前厅。
大厅宽阔，地面铺着厚软的青绿地毯，宛如踩在茵茵绿草之上。
大厅背边是一张巨大的山峰图，峰如长剑刺空，气势磅礴而凌厉。
山峰图下是两张太师椅。
太师椅对面是两排太师椅，分列东西，从北边一直延伸到大厅门口。
此时厅内已经坐了十几人，有老者有中年，年纪都偏大，有男有女。
他们正凑在最前头一起说话，不时有争论，也不时有哈哈大笑声，煞是热闹。
四个和尚正静静站在东北角的角落里，没有落座，没有参与到众人之中去。
这四个和尚身穿黄色僧袍，站姿如松，威仪具足。
他们微阖眼帘，右掌合什，左掌拨动着油光泛亮的佛珠，嘴唇翕动，显然正在默诵佛经。
看到他们三个进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四个和尚却仍旧沉浸在佛经之中。
关一鸣低声道：“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周雨轻轻摇头道：“我们是无名小卒，不必如此的，关公子你且去忙吧。”
“我在这儿陪你们说话便是。”关一鸣觉得把他们两个直接丢在这里没人理太过失礼。
再怎么说，他们两个也是神剑峰的恩人。
周雨轻轻摇头：“没关系的，关公子你去吧。”
“这……”
“去吧去吧。”周阳道：“我们脸皮没那么薄，没人搭理也没什么。”
“……那好，我先去啦。”关一鸣道：“今天我负责向导，任务在身。”
周阳摆摆手。
周雨轻颔首微笑。
关一鸣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两人往前，来到众人不远处的太师椅坐下。
他们都不认得两人，两人也没有上前打招呼，于是便游离于众人之外，竖起耳朵倾听。
这些人都不是小人物，嘴里说出来的消息，个个都是珍贵的消息。
他们随时可以往绿衣司传递，立下功劳。
“照我说，对大云跑过来的家伙不能惯着，要狠狠收拾，敢跑到我们这边撒野，找死嘛，我们可不是大乾！”一个老者沉声冷笑。
“正是。”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到底是怎么跑过来的？”
“海上？”
“海上想跑到我们这边可不容易。”
“很可能是从大雪山那边跑过来的。”
“是大乾干的？”
“很有可能。”
“不能吧？”
“这有什么不能的？”
……
周雨与周阳听到这里，面露惊奇神色，很意外他们竟然有如此想法与说法。
周阳轻咳一声，忍不住低声道：“我们现在不是与大乾联手吗？怎么可能从大雪山那边进来？”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大厅里顿时一静，纷纷扭头看过来。
他们个个修为不俗，耳力过人，听得清清楚楚，目光炯炯的瞪向周阳。
周阳愕然看着他们，挠挠后脑勺，似乎惊奇自己的话怎么惹来这么大的反应。
一个俊逸中年男子抚髯微笑：“小兄弟是……？”
“哦，在下飞雪剑派周天明。”周阳抱拳肃然道：“见过各位前辈。”
“飞雪剑派……”众人互相对视，想知道飞雪剑派到底是哪一宗哪一派。
他们大多数人没听过飞雪剑派。
其中一个秀美中年女子轻声道：“飞雪剑派的飞花神剑与落雪神剑颇有独到之处。”
“飞雪剑派可有什么顶尖人物？”有人问。
那秀美中年女子道：“三百多年前，有一位摘花剑客，名气极大。”
“摘花剑客……”众人想了想，慢慢点头。
他们听说过这名号，只是并没有将摘花剑客与飞雪剑派联系起来，并不知道他的出身。
“飞雪剑派……”
众人咀嚼着，打量着两人，感觉到两人的修为不俗，更重要的是能进入这大厅，显然是参加今天的观礼，那便不是寻常的小人物了，不能轻视。
“周小哥，你觉得我们与大乾既是盟友，便应该互助互帮，绝不能互相拆台，是不是？”
“正是。”周阳用力点头道：“我们应该一起对付大云武林高手才对啊。”
“大云武林高手的攻击，大多数落在大乾武林身上，你觉得他们心里会平衡吗？”
“这个……”
俊逸中年抚髯叹道：“他们很可能会说不是不想拦，是有心无力，是人手不足，而大云武林高手太多所致，这些从大雪山过来的都是漏网之鱼。”
“也有这个可能吧？”周阳道：“大云武林还是极厉害的。”
“天真呐小周。”俊逸中年摇头：“大雪山那是何等实力，我们都清楚，外人想入侵大雪山，几乎不可能。”
周阳不以为然：“大雪山好像也没那么强吧。”
“嘿，你们年轻人呐，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俊逸中年摇头。
其他人纷纷摇头。
周阳不服气的瞪着他们。
“不说别的，就说法空神僧，有他在，哪一个大云武林高手能在大雪山讨得好？”俊逸中年哼道：“有来无回！”
“确实如此，”众人感慨着点头：“有法空神僧在，大云武林高手进大雪山就是送死。”
法空的天眼通已经不是秘密，有心人都知道法空有堪破未来的天眼通。
“那大乾为何如此？”周阳不解。
“削弱我们大永武林呗。”俊逸中年摇头道：“我们两边联合是能对付得了大云，可是往后呢？夫妻两个还会吵起来打起来呢，更别说我们两朝了。”
“哦——有备无患。”周阳恍然。
“呵呵……”一声朗笑响起，两个老者在六名中年男子的簇拥下进入了大厅。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正在热热闹闹的寒暄之际，关一鸣大步流星进来，脸色沉肃，来到了两个老者跟前。
他正要凑过来到其中一个老者耳边说话，却被老者摇头示意：“事无不可对人言，一鸣，直接说罢。”
关一鸣迟疑。
另一个老者笑道：“一鸣，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关一鸣脸色难看的道：“谢师伯，周师伯，玉蝶宗那边派人过来说，不来了。”

第1340章 蛮横
两老者一怔。
周围正一脸笑容的人们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纷纷看向关一鸣。
两老者皱起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大厅里顿时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不来了？”一个老者忽然露出笑容，淡淡道：“可说为了什么？”
关一鸣摇头。
那紫膛脸老者淡淡道：“没说明原因，直接说不来了？”
关一鸣道：“那个玉蝶宗的弟子找到弟子，直接说今天不来了，然后转身便走，我想拦没能拦得住。”
“真是玉蝶宗弟子？”另一个老者沉声问。
关一鸣道：“弟子认得那是玉蝶宗的丁星晴，在玉蝶宗中也不是小人物。”
“丁星晴……”两个长老与中年男子们沉吟，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周阳要说话，却被周雨扯一把制止。
周阳不解的看她。
周雨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丁星晴，我好像听说过，在玉蝶宗弟子中也是精锐之列了。”
关一鸣道：“据弟子所知，她是莫宗主的心腹，一直紧随在莫宗主身边。”
“看来是真消息。”紫膛脸老者淡淡道：“她们这是耍我们玩呢，并没有握手言和之心。”
其余诸神剑峰高手都阴沉着脸。
前来观礼的诸男女目光低垂，一言不发，好像化为了雕像。
神剑峰的诸人都压着一腔的怒火，在这个时候开口劝导，或者斥责玉蝶宗，未必能让他们领情，反而可能激怒他们。
前来观礼的个个都是人精，都知道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最好三缄其口，装聋作哑，别触了神剑峰诸人的霉头。
关一鸣道：“周师伯，弟子去打探一下，到底是何缘故。”
他转身便要走。
“慢着。”紫膛脸老者沉声道。
关一鸣转身：“周师伯？”
“你去怎么打探？”紫膛脸老者哼道：“莫不是直接闯到玉蝶宗外院质问？”
“……是。”关一鸣点头。
他正有这般打算。
自己闯到玉蝶宗外院质问，可谓是名正言顺，玉蝶宗总不能不讲道理。
明明说好了在今天会面，商议握手言和之事，为何忽然失约？
这是在耍弄神剑峰，还是别有缘故？
如果别有缘故，为何什么也不说？
还有没有诚意要握手言和，所谓的和解，是不是神剑峰一厢情愿，而玉蝶宗并不愿？
自己有的是话质问，可以理直气壮的质问。
“没必要这般。”另一个老者哼道：“是她们求着我们和解，既然如此，那便没必要和解了！”
“给脸不要脸！”
“不识好歹！”
“收拾得不够狠！”
……
六个中年男子冷笑连连。
他们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这事简直太离谱，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玉蝶宗从来都是被动防御，原本以为他们一说和解，玉蝶宗马上便跑过来，从没想过会失约，会耍他们。
玉蝶宗这是要干什么？
还反了她们！
紫膛脸老者摆摆手：“这些话就别说了，……一鸣，你去好好问一问，和气一点儿，问清楚了便是。”
“是。”关一鸣恭敬的答应。
“老关，我跟你一起去。”周阳忍不住伸手叫道。
关一鸣一怔，看周阳凑过来，无奈的道：“周兄弟，你……”
“走走，我正好去见识一下玉蝶宗。”周阳道。
周雨无奈的摇头。
关一鸣道：“周兄弟……”
“万一她们要动手，我也正好见识见识她们的剑法。”周阳笑道。
关一鸣想了一下点点头：“那好，不过周兄弟你不能擅自开口。”
“嘿，放心，我不会乱说话。”周阳拍拍胸脯做出保证。
关一鸣看看他，又看向周雨，歉然道：“周姑娘一起吧？”
能制止周天明开口说话的也只有周姑娘了，自己的话肯定是不管用的。
周雨不好意思的道：“不耽搁正事吧？”
“不会不会。”关一鸣道：“就是去玉蝶宗外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好。”周雨轻颔首。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三人出了大厅。
“谢兄，这二位飞雪剑派的高手与贵峰是……？”一个削瘦老者笑呵呵的问。
“是他们自己结交的朋友。”面如银盆，须髯皆银亮的老者微笑：“小一辈交朋友，我们不会多加干涉。”
他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气定神闲，彻底压下了气急败坏与憋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飞雪剑派要出奇才了。”削瘦老者笑呵呵的道：“重现当初摘花剑客的威风？”
“老姜，你别说，还未必不可能。”银髯老者抚髯笑道：“拭目以待吧。”
削瘦老者摇头感慨：“飞雪剑派是熬出来了，比我们扶山派运气好得太多。”
“你们扶山派也有一个厉害人物吧，”银髯老者笑道：“姓徐是吧？”
“嘿，谢兄这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没办法，老朋友的消息，总不能漠不关心。”银髯老者笑道：“这小徐还是你的嫡传吧？”
“嘿嘿……”
“让他到时候过来转一转，跟这些家伙们切磋切磋，看能不能成为朋友。”
“那使得。”
……
周阳与周雨随着关一鸣往外走，很快出了神剑峰的外院，径直沿着大待往东走。
有人跟出来要陪关一鸣一起，被关一鸣拒绝。
关一鸣脸色沉肃，周雨与周阳没多问，跟在他身边，一直来到了一座大宅院前。
宅院前种着两株柳树，婆娑枝条迎风轻荡。
三人来到宅子前的时候，院门紧闭。
关一鸣上前敲门，一个身穿紫衫的美貌少女拉开院门，看到他的衣衫之后，便淡淡道：“神剑峰的吧？”
关一鸣肃然道：“神剑峰关一鸣，特来请教。”
“宗主正在闭关，还没出关。”紫衫美貌少女轻声道：“所以没办法跟你们见面了。”
关一鸣皱眉：“莫宗主闭关？”
“对。”紫衫美貌少女道：“你们随随便便订一个日子，我们就要让宗主出关？”
关一鸣缓缓道：“如果是闭关的话，为何不早说？”
“说不定到时候宗主出关了呢。”紫衫美貌少女道：“可惜宗主没能出关。”
关一鸣露出恼怒神色。
这也太轻慢了，虽然日子是自己峰内定的，可如果不能赴约，还是应该早一点儿说。
观礼之人已经都请来了，却忽然不来，神剑峰的脸面何存？
紫衫美貌少女见他无言以对，便抱一下拳：“恕不远送。”
说着便要合上门。
“慢着。”关一鸣忙上前要挡住门。
紫衫美貌少女却毫不停止，直接将门关上。
“砰！”关一鸣被震飞出去。
周阳瞪大眼睛。
关一鸣在横飞出一丈外，落地之后踉跄两步，脸色涨红。
“这般蛮横！”周阳感慨，摇头道：“真没想到。”

第1341章 内情
关一鸣稳住身子，无奈的摇头苦笑。
“砰！”大门猛的打开，紫衫美貌少女俏生生站在门后，冷冷瞪着周阳。
周阳嘿嘿笑道：“你们玉蝶宗做得，我就说不得啦？我说得难道不对？”
“对个屁！”紫衫美貌少女娇嗔：“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胡说八道！”
“我不知道什么啦？”周阳不服气的道：“我只看到你们无缘无故的爽约，还这般蛮横！”
“一丘之貉！”紫衫少女冷笑道。
“我确实是神剑峰的朋友，当然要站在神剑峰一边的，不过这件事我便不站在神剑峰一边，也是你们玉蝶宗没理！”
“不跟我们商量，直接就订一个时间通知我们，让我们那天过去，然后还要邀约人手观看，”紫衫少女冷笑道：“这是什么行径？要说蛮横，这才是真正的蛮横！”
周阳道：“你们不答应，可以直接说啊，没说不答应，在事到临头的时候才失约，耍我们玩，这就是你们玉蝶宗的做事之法？”
他摇摇头，一脸失望：“还以为玉蝶宗弟子个个温柔贤惠，美貌如花，现在看……名不符实！”
“你这小子找死！”紫衫少女娇嗔：“是不是讨打？”
“瞧瞧，瞧瞧，这便是你们玉蝶宗的真面目吧？”周阳指着她摇头：“一言不发合便要打人，说不过道理就恼羞成怒，气极败坏！”
“……”紫衫少女咬着编贝般的皓齿，红唇张了张，琼鼻翕张，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
周雨轻声道：“少说两句吧。”
“我是失望之极，忍不住说这些。”周阳一脸痛心疾首：“原本在见到玉蝶宗弟子之前，满怀美好希望的，唉……”
“行啦。”周雨嗔道。
原本是做戏的，是为了进一步取得神剑峰的信任，能接触到神剑峰更多的消息。
可看周雨的模样，是动了真感情。
关一鸣觉得周阳越发的顺眼，真是大快人心，觉得周阳说话是不好听，但真的很公道！
关一鸣道：“周兄弟，别说了。”
周阳不甘心的瞪着紫衫少女。
紫衫少女咬了咬红唇，哼道：“跟神剑峰一起的，没一个好东西！”
她说罢将大门又“砰”的关上，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什么时候握手言和，待宗主出关之后再说！”
关一鸣忙道：“大约要多久？”
“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紫衫少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然后是脚步声响起，已然远去。
周阳悻悻的哼一声。
关一鸣沉吟了片刻，想了想时间，抬头道：“周兄弟，我们回去吧。”
周阳不甘心：“我还想跟她们切磋一二呢。”
“改日改日，现在火气太大，万一打出真火来，恐怕讨不了好。”关一鸣忙道。
“讨不了好？”周阳眼睛一瞪。
关一鸣笑道：“她们还是出了不少的高手，莫宗主继位以来，玉蝶宗高手迭出，当真是一位奇人！”
周阳瞪着他。
周雨轻声道：“关公子对莫宗主很推崇？”
关一鸣肃然点头：“虽然我们是对手，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莫宗主确实是奇才中的奇才，否则，玉蝶宗不堪一击。”
周雨道：“神剑峰中，不少弟子都这么想吧？”
“正是。”关一鸣点头：“我们不会因为是对手而无视对手的厉害。”
“不愧是神剑峰，胸襟不凡。”周雨轻声道。
“莫宗主啊……”周阳顿时露出神往之色。
他觉得扮演这个周天明比做自己更加的痛快更加的舒服。
这个周天明的性情是将他性情中的一面放大，尤其他是在大永不在大乾，毫无拘束、无所顾忌，这种感觉让他更加放开手脚，纵情任情，痛快淋漓。
周雨也发现了周阳的状态。
做了周天明之后，确实状态极佳，甚至修为都隐隐涨了一大截，远胜过在神京。
好像比起周阳原本的性情，现在的周天明更适合他，当真是咄咄怪事，值得深思。
关一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莫宗主修为高深莫测，不是我们能相提并论的。”
“我也不行？”周阳问。
关一鸣摇头：“周兄弟，不是我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确实相差极大的。”
“那更要见识一番的。”周阳双眼放光。
他随即笑道：“老关，你说我跟你那几位长辈与长老切磋几招如何？”
关一鸣忙摇头。
周阳顿时不满的道：“切磋几招而已，剑法越是切磋，增涨得越快。”
三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很快来到熙攘的大街，如游鱼般穿梭：“这是为了你好，周兄弟，不是什么人都想切磋武功的。”
“难道他们也不想变得更强？”
“有时候，比起剑法强一点儿，脸面更重要。”关一鸣摇头道：“越是成名人物，脸面越重要。”
周阳不解。
关一鸣道：“周兄弟你剑法是厉害，可名气不行，如果跟你切磋而败了的话，怎么可能不丢脸？”
周阳瞪大眼睛，不解的道：“胜败不是寻常事吗？谁能真正的天下无敌？”
“败也要看败在谁手上。”关一鸣道：“如果败在顶尖高手之中，那无所谓，可如果败在无名小卒手上，那就不一样了，会无形中被看轻。”
“……还真够麻烦的。”周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说什么，最终只能无奈摇头。
周雨轻声道：“这是人情世故。”
周阳哼道：“人情世故如果阻碍剑法的话，那不要这人情世故也罢！”
周雨与关一鸣皆摇头。
再厉害的武功，便是天下无敌，如果不讲人情世故也是寸步难行的。
关一鸣道：“如果周兄弟你确实想切磋，不妨独自去找玉蝶宗的弟子，而不是与我在一起。”
“玉蝶宗弟子的剑法真厉害吗？”周阳问。
关一鸣道：“说句实话，确实更胜一筹的。”
“好。”周阳顿时双眼放光。
他们回到神剑峰外院的大厅之后，关一鸣禀报了原因，惹得众人纷纷议论。
有的说正在闭关，确实没办法，也可以体谅。
也有的说莫幽兰是故意如此吧？故意闭关不出，就是为了扫神剑峰的颜面。
说这话的顿时被人所侧目。
这话只宜在肚子里想一想，而不宜说出来，说出来，让神剑峰的脸面无光。
而此时，法空与宁真真正坐在她的小院里。
法空笑道：“师妹你这是故意立威？”
宁真真一袭白衣如雪，越发的不沾人间烟火气息，气质如仙子谪尘：“我想让人看到，玉蝶宗在面对欺负的时候，没有那么软弱。”
法空颔首：“应该能达到目的，就不怕神剑峰恼羞成怒，再次开打？”
“据我所知，他们内部不稳。”宁真真明眸熠熠。

第1342章 心境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素手执白玉酒壶，给法空的碧玉杯斟满，轻声说道：“这消息应该不假。”
“内部为何不稳？”法空端起碧玉杯轻啜一口美酒，一脸赞叹神色的吐一口长气。
宁真真嫣然微笑。
这可不是一般的美酒，而是自己让人特意搜集而来，世间罕见的美酒。
这也是身为玉蝶宗宗主的好处之一。
关键时刻，生死存亡，并不能指望那些玉蝶宗的女婿们，做这种事情却可以。
他们人脉深广，远非一般的武林宗门可比，能得到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奇物，这美酒便是一例。
“好像是涉及了一桩旧事。”宁真真摇头道：“就是那个赫连锋，是他引起的。”
“飞雪剑派杀的那个赫连锋？”
“对。”宁真真道：“赫连锋能逍遥至今，是因为受一个长老庇护，现在败露之后，便开始清算。”
法空摇摇头：“庇护这种邪恶之辈，确实该问责追究，是非不分。”
宁真真叹一口气：“即使真要顾及私情，早早教训赫连锋一顿，令他改正才是真为他好。”
法空道：“可能其中有什么苦衷与内情吧。”
能做上长老的，肯定不会不明白这道理，却没这么做，必有其缘故。
宁真真道：“因为这件事，神剑峰的上层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保那长老的，一派是主张重罚的。”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宁真真道：“其实当初是有将周师妹周师侄他们灭口想法的，后来被人劝住了。”
“谁劝住的？”
“关一鸣。”宁真真摇头道：“这个关一鸣的名气不大，武功也不强，但极具魅力，说服力极强。”
法空微笑：“有跟脚吧？”
在武林之中，尤其在武林宗门之内，就像学校差不多，学习成绩好的学生，自然有说服力。
而学习成绩一般的学生，说服力强，那便别有缘故，绝不仅仅是个人魅力。
“他父亲也是神剑峰的弟子，后来半路遇害，为了保护其他弟子而遇害。”宁真真道。
法空恍然点头：“这便难怪了，不过能阻止他们灭口，也是难得。”
宁真真颔首：“这个关一鸣还是不错的，神剑峰的年纪一辈都还不错，上一辈就不行，风气不正。”
她摇头道：“不知是因为受了武林的熏染，还是别的缘故，戾气浓，不辨是非。”
法空道：“年纪越大，权欲越盛，心也越淡漠，当然也与他们的心法有关。”
神剑峰的剑法太过凌厉，伤人也伤己，杀人越多则对心境影响越大，心境越淡漠也就越看重权势地位，自然也就不理会是非了。
在他们眼中，寻常百姓只是蝼蚁，并没当成自己相同的人看待。
“我准备五天之后再出关。”宁真真道：“看他们到底会不会忍不住。”
“也好。”法空颔首。
现在的玉蝶宗越来越强，神剑峰那些顶尖高手只要没回来，玉蝶宗便不惧。
他想到这里，目光投向了镇龙渊，看到了正练得热火朝天的诸顶尖高手。
他们各个都进境极快，一旦放出来，对整个武林的影响极大，他们一返回各自宗门，那么三朝的武林实力也差不多均衡了。
宁真真轻声道：“不过我还是有点儿心虚。”
法空失笑：“你觉得他们会被激怒，铁了心跟你们厮杀？”
宁真真道：“如果是别的宗门，我不担心，一定会权衡利弊，可神剑峰往往走极端。”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了神剑峰的方向。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五天之后，你们会继续见面的，他们没有拼命之意。”
宁真真松一口气。
神剑峰与玉蝶宗现在是麻竿打狼，两头都怕。
神剑峰想和解，玉蝶宗也想和解，可彼此都不想示弱。
玉蝶宗先激怒神剑峰，神剑峰很可能放下不脸面，非要证明自己的强硬，尤其是在见礼之人跟前丢了脸面。
这样很容易再起争端。
这是一步险棋。
正因为险，所以更能证明玉蝶宗的底气十足，不复世人印象中的柔弱。
这便证明，玉蝶宗弟子是温柔，但并不是因为弱而柔，而是因为品性。
玉蝶宗弟子不可辱。
法空笑道：“师妹你这一招是成功了。”
“赌了一把。”宁真真笑道：“很侥幸。”
如果不是听闻他们内部不靖，自己还不敢赌这一把，毕竟风险太大。
真要继续打起来，神剑峰一定会拼命，不给自身留退路，不会再顾忌两败俱伤。
“周师妹他们两个确实厉害，”宁真真道：“这么快就跟神剑峰弟子们搭上、混在一起了。”
她不担心周雨与周阳的安危。
周雨也通晓慧心通明，能隐隐看清别人看法，当然能顺势而为，游刃有余。
即使有慧心通明，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跟神剑峰攀上交情的，尤其他们出身太低。
飞雪剑派在大永武林太微不足道。
法空点点头。
周雨与周阳能这么快与神剑峰弟子攀上交情，两人都有其功劳，缺一不可。
周阳鲁莽直肠子，说话直，容易得罪人，却也更容易被人所信任，再有周雨在一旁查漏补缺，所以迅速被神剑峰弟子们的接纳。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宁真真轻声问：“是要打入神剑峰获得消息吗？”
法空摇头：“他们会在大永呆一阵子，然后还是要返回神京的。”
“返回神京容易。”宁真真道。
大永武林对大雪山过来的人戒备森严，对闯向大雪山的人却不怎么多管。
“不是偷偷回去，”法空摇头：“要光明正大，还不暴露他们身份的情形下回去。”
“……做为秘谍回去？”宁真真抿嘴笑道。
法空笑着点头。
“有趣。”宁真真道：“做到这一步可不容易，青萝那边呢？”
“她们跟无常剑宗走得很近。”法空道：“身为紫气宗的弟子，也没什么破绽。”
“青萝机灵得很，不会吃亏。”宁真真素手执壶，再给法空斟满：“真羡慕他们。”
法空失笑：“师妹你年纪轻轻，别老气横秋的！”
“觉得自己老了。”宁真真摇头道：“操心太多，心境自然而然的衰老。”
一旦背负上了责任，则不得不抛开单纯与稚气，就会迅速的成熟，然后变老。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想想当初跟师兄刚刚相遇，肆意行事，恍如已然很久，其实不过是一年左右而已。
现在的自己与一年前的自己宛如两人，好像两代人，这便是心境的变化。
法空打量她几眼，摇摇头。
宁真真道：“师兄？”
法空沉吟，忽然一探手，已然搭在她香肩上，两人浮起，掠过墙头飘飘而去。
冉冉如一朵白云与一朵紫云飘走，其实速度奇快绝伦，人们甚至没能得来及看清。

第1343章 秘府
两人出了天京城后，一直往南而去。
“师兄，这是要做什么？”宁真真笑问。
她觉得自己宛如身体没了重量，飘飘如仙，而速度却奇快绝伦，远胜自己数倍。
这般奇速之下，情绪不自觉的高涨起来，激昂起来。
原本的压抑好像消散了一些。
法空：“我们出去转一转，散散心。”
“散心？”
“嗯，你一直呆在玉蝶宗，时间太久，而且修炼的时间太久，太过紧绷了。”法空摇头道：“需得松一松。”
宁真真想了想，点点头。
她也隐隐觉得自己的心境有点儿不太对，变得太过枯寂，这是有违慧心通明的要义。
慧心通明是要冷静，而不是枯寂，在冷静之中还要保持活泼松驰，而不是紧绷。
可明知道不妥当，却找不到别的办法。
毕竟责任在肩，容不得一点儿松懈，一旦出错就可能导致玉蝶宗重大损失。
法空道：“把玉蝶宗抛开，放心吧，她们暂时不要紧。”
“……好。”宁真真笑着点头。
有法空这句话，她就彻底放下心，然后打量着周围的风光，花树迅速掠过身边，山峰渐渐逼近，然后又迅速的翻过。
一座座山从脚下掠过，一条条河也从脚下掠过。
她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但感觉已经远离天京，越来越遥远。
随着距离的遥远，她觉得与玉蝶宗的瓜葛好像在变淡，心中的石头也在消散。
法空一直不停，一直奔行，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如果不是有罡气护体，她觉得自己应该会被冻僵了。
最终两人停在一座山崖之巅，俯看着对面茫茫的大海，海天一色。
海浪拍击下面的岩石，哗哗作响，海鸥在海面上长鸣。
海水起起伏伏，仿佛天地都在晃动。
宁真真与法空并肩坐在巨石上，看着海面，看着远处的群峰，只觉心情畅快。
宁真真扭头笑道：“师兄，我们是不是跑得太远了？”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法空笑道：“正好纵穿大半个大永疆域。”
宁真真感慨道：“还真没来过这里，如果不是师兄你，我恐怕这一生不会来这里。”
这里距离玉蝶宗太远，距离天京太远，近乎不可能跑到这里来。
法空道：“我也只是随便跑，按照一个方向，跑到大地的尽头便是海洋。”
两人坐在山崖上说着闲话。
宁真真说一些平时的琐事，做宗主处理的一些事，还有与神剑峰及各宗的争锋及人情往来。
宁真真感慨道：“做一个宗主确实太难，尤其是玉蝶宗这样的宗主。”
法空道：“人情往来太多。”
宁真真轻颔首：“在明月庵还好，关系简单，只有朝廷与大雪山各宗，与其他各宗不必有瓜葛，平平淡淡，可玉蝶宗不同。”
法空道：“玉蝶宗其实也可以冷淡一些的，没必要太过维护那些关系。”
宁真真缓缓道：“通过这一次的事之后，才发现历代宗主做岔了，其实没必要八面玲珑，八面玲珑其实是没用的。”
再八面玲珑，到了生死关头，还是指望不上别人，还是要靠自己。
而与各个嫁人的弟子的关系维持，不需要太过紧密，淡而不绝即可。
只要玉蝶宗强大了，弟子们自然依附，向心更强，不愁她们会抛弃娘家，违逆玉蝶宗的命令。
法空笑道：“对，你们玉蝶宗弟子是温柔贤惠，可身为玉蝶宗本身则要高冷一些，离世俗远一点儿。”
宁真真若有所思：“远一点儿？”
法空道：“远美近丑，距离世俗越远，人们便越发崇敬，原本是觉得你们弟子温柔美貌，却未必看重，只是贪图美貌而已，现在随着你们玉蝶宗变强，玉蝶宗变得遥不可遥，则任何一个娶进家里都要当成仙子一般供着，何等快意？”
宁真真明眸闪动，看向远方，陷入思索。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慢慢西斜，大海里好像晃动着无数的金光。
仿佛有金龙在海里游动。
法空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凭宁真真的聪明，一点即通，甚至举一反三，更往前几步。
半晌过后，宁真真从沉思中返神，笑问：“师兄，镇龙渊那边如何了？”
“已经无碍了。”法空道：“皆进我掌握之中。”
“那条龙能收服了？”
“嗯。”
“可如果收服了的话……”宁真真蹙起黛眉：“恐怕大家会不满的。”
大云为了镇龙渊牺牲了太多，如果不是镇龙渊，大云早就一统天下了。
趁着师兄出大雪山之前出手，大乾与大永即使联合也挡不住大云铁骑与大云武林高手。
因为镇龙渊而耽搁了大事，致命错失了时机。
如果那条龙最终又被驯服而不再构成威胁，那大云这些年的牺牲又算什么？
更何况还有大乾与大永的精锐高手，为对抗蛟龙而准备了数个月之久。
即使他们因此而受益，而武功大进，可困在镇龙渊这座岛上的日子可不好过，枯燥难捱。
法空道：“我收服了，但不会表现出来。”
“这样的话，师兄岂不是憋得慌？”宁真真笑道：“如此惊世之举却不外人所知。”
她是知道法空的，虽然十分本事要藏七分，可还是会展露三分的。
因为展露的这三分已经足够惊人。
驯服蛟龙，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壮举，世人知晓之后，该如何的赞叹与敬服，从而更加坚信于他。
她知道法空对于信仰是很看重的，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绝对会令世间的信众增加数倍。
法空摇头道：“暂时还没想清楚。”
他现在还没想好，到底是直接显露出来呢，还是先捂一捂，让蛟龙一直不出世。
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弊端。
现在还为时过早，再过一阵，到了自己当初说的蛟龙出世之时，再选择也不晚。
宁真真蹙起黛眉：“确实很难抉择。”
法空道：“玉蝶宗与神剑峰握手言和之后，事情才刚刚开始呢。”
宁真真叹道：“他们绝对不会遵行？”
“一旦那些精锐高手回来，一定会算总帐。”法空道：“要早做打算。”
宁真真黛眉再次笼罩了一层压力。
法空笑道：“只有一个破解之法。”
宁真真轻声问：“什么？”
法空遥指茫茫大海，笑道：“在海上一岛，有一处秘府，得了其中的剑法，可以让玉蝶宗的实力再增一截。”
这才是真正清扫宁真真心境的根本法门，仅仅凭散心是不够的。
这秘府中的剑法，与玉蝶宗的心法极为契合，也只有女子能练。
也算是玉蝶宗最适合的剑法。

第1344章 诱饵
宁真真迟疑。
法空笑看着她。
“师兄……”宁真真叹道。
法空笑道：“师妹你自诩通透，怎一直想不通这个呢？非要自寻烦恼。”
宁真真不解的看他。
法空道：“师妹你一直心结未解，非要把我的帮忙当成负担，觉得不该麻烦我。”
宁真真不好意思的笑笑。
虽然师兄已然说过，自己不需要这般客气，可自己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除非真的遇到无能为力的事才会求助，平常时候能不麻烦师兄就不麻烦。
友情是需要平等的，如果一味的索取，必然不能长久。
法空道：“其实你想得太见外，想想看，如果换成你是我，会觉得我是累赘吗？”
宁真真摇头。
法空道：“这便是了，更何况，你并非没帮我。”
宁真真失笑。
法空道：“你相当于我了解这世间的耳朵与眼睛，通过师妹你，我对这世间有更多的了解与思索。”
宁真真沉吟。
法空笑道：“我自己一人，智慧再高也没办法思虑周全，对世间的感悟也不全。”
宁真真明眸闪动，笑道：“师兄你这想法独特。”
法空道：“多一个好友，我对这世间的感知便更深一分更周全一分。”
宁真真笑道：“那如果说帮忙，我也通过师兄你，对世间的感知也更深。”
法空摇头：“不一样。”
宁真真没办法彻底明白自己的感觉，只能通过自己的言语来体会而已。
而自己不同，是能真正的感应到宁真真所思所想，与自身的感知没什么两样。
所以说，自己在这一方面并不能帮宁真真太多，而宁真真对自己的帮助极大。
宁真真笑盈盈看着他。
法空道：“这一次的秘府，最契合玉蝶宗，能令玉蝶宗弟子们更上一层楼。”
“青萝他们……？”
“青萝也会她的。”法空笑道：“同样练这套剑法，青萝应该会练得更好。”
宁真真露出笑容。
“有了这套剑法之后，神剑峰便不足为惧了，师妹你也能彻底的放松下来。”
“我呀……”宁真真苦笑道：“就是操心的命。”
“那师妹你准备何时离开？”法空道。
“师兄觉得呢？”
“还要再撑一段时间。”法空道：“待玉蝶宗彻底走上正轨，踏入第一等之列，再退隐不迟。”
现在的玉蝶宗还离不开她。
一旦她不在，玉蝶宗的主心骨一倒，精气神会迅速的衰弱，从而影响她们的心境。
需要时间来巩固她们的心境，然后让她们建立足够的自信，知道她们凭自己而不必指望宁真真便能傲立于大永武林。
“我也这么想的。”宁真真轻声道：“硬着头皮再撑一段时间才好。”
法空怜惜的看着她。
她确实撑得很辛苦，神剑峰可不是一般的宗门，即使有大妙莲寺与自己相助，还是会感受到庞大压力。
这些压力一半来自神剑峰，另一半则来自玉蝶宗弟子们，她们既担忧又恐惧，心神难宁，所有的依赖都寄于她一身。
她不能辜负她们的信任与依赖，唯有殚精竭虑。
……
清晨时分，周雨与周阳正在神剑峰的外院客舍里练剑，皆着墨绿劲装，一个英姿飒爽，一个英气勃勃。
外面传来关一鸣的敲门声：“周兄弟，周姑娘。”
“进。”周阳扬声道。
关一鸣笑呵呵的进了院子，抱拳笑道：“周兄弟，周姑娘，得到消息了。”
两人收剑而立，看向关一鸣。
关一鸣来到近前笑道：“那玄血宗所争夺的佛珠，确实是法空神僧的。”
“玄血宗要干什么？”周阳道：“一串佛珠而已，为何那么拼命？”
关一鸣感慨道：“玄血宗有一门心法威力惊人，但有一个致命缺点，对身体伤害太大，练得越深伤得越重，到后来甚至走火入魔。”
“用这串佛珠能练成那门奇功？”
“正是。”
“是什么奇功？”
“好像叫天玄化血功。”
“天玄化血功……”周阳喃喃，扭头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摇头，她没听过这门奇功。
关一鸣道：“这门奇功极可怕，只要一掌拍出，即使功力胜过他也会血气沸腾，从而失去对自身罡气的控制，任其宰割。”
周阳不信的道：“这么说岂不是无敌天下？”
关一鸣道：“虽不能说无敌天下，但也罕有对手，当初玄血宗曾出了一位厉害人物，横行一时，最终被无常剑宗数名顶尖剑客所杀。”
周阳道：“这玄血宗有点儿邪门儿呀，那么多的死士，还有这种歹毒的奇功。”
关一鸣肃然点头：“确实是巨大的威胁，尤其现在我们得罪了他们。”
“他们是我杀的。”周阳道：“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会找上我的。”
关一鸣叹道：“玄血宗的行事残暴得很，既会找上你，也会找上我们。”
周阳看向周雨：“他们不会先对付我们飞雪剑派吧？那倒是麻烦。”
周雨看向关一鸣。
关一鸣道：“我们分析，在他们拿下周姑娘与周兄弟之前，暂时不会对付飞雪剑派。”
“如果拿不下我们，恐怕还是会对付飞雪剑派。”周阳道：“要不然，我们去大云把他们灭掉吧。”
关一鸣一怔，双眼闪了闪。
他从没想过这个，已经突破了他的想象力，只想过在大永内怎么对付玄血宗，从没想过去大云。
听到这主意后，他顿时心动。
周雨轻声道：“别胡闹了。”
“这有什么呀。”周阳不在意的挥挥手：“我们悄悄的去，悄悄的灭掉玄血宗，然后再悄悄回来便是。”
周雨没好气的横他一眼。
关一鸣双眼更明亮。
周阳拍拍他肩膀：“老关，我这主意不错吧？杀他娘的，等着他们来杀，那多窝囊？直接抄了他们老窝！”
“这不太容易。”关一鸣双眼发亮，却一幅迟疑的样子。
周阳哼道：“这有什么不容易的？神剑峰在大云也是有眼线的吧？先摸清楚玄血宗的位置，然后我们悄悄摸过去灭了，然后迅速撤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就怕出意外，”关一鸣道：“半路被截的话，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大云的高手还是很厉害的。”
“倒想见识一下大云的剑法。”周阳跃跃欲试的看向大云所在的方向。
关一鸣双眼明亮，神情却犹豫。
周雨轻声道：“关公子，别听他胡说，此举太过鲁莽冒险，不值得如此。”
关一鸣笑道：“周姑娘言之有理。”
周雨道：“佛珠在手，其实不愁玄血宗不过来，以佛珠为诱饵钓他们过来便是。”
周阳道：“这多麻烦？”
周雨斜横他。
“好好，那就钓他们。”周阳无奈说道。

第1345章 敌友
关一鸣道：“这确实是稳妥之法。”
周阳哼一声道：“不过万一他们不上当呢？”
“不可能。”关一鸣摇头：“他们看到了修炼天玄化血功的希望，就一定举放过的。”
周阳道：“得到这佛珠，其实并不是只有一种办法的。”
“哦——？”关一鸣好奇的道：“还有别的办法能得到法空神僧的佛珠？”
至少他们是想不出来的。
法空神僧的佛珠，不是关系好的，根本不可能得到，而与法空神僧关系好的，实在招惹不得。
据自己神剑峰所知，元德神僧与莫幽兰两人与法空神僧的关系极好。
没听说过其他人与法空神僧有交情的。
周阳道：“法空神僧不是只有这一串佛珠吧？一定还有其他人有这佛珠，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咱们大永，有法空神僧佛珠的，恐怕只有元德神僧与莫宗主，皇上与淳王爷可能也有，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玄血宗绝不会自讨苦吃。”
“除了大永，大乾呢？”周阳道：“大乾应该有更多的佛珠吧？尤其是大雪山。”
“大雪山无异于龙潭虎穴。”关一鸣摇头：“更何况那是法空神僧的地盘，他们真敢去，说不定会惹怒法空神僧，到时候，真要灭宗的。”
得罪了神剑峰，不会灭宗，可得罪了法空神僧，那很可能会灭宗。
且不说别的，如果有法空神僧相助，神剑峰想灭掉玄血宗，易如反掌。
法空神僧的至交好友有光明圣教的许志坚长老，从光明圣教里请一些人进入大云灭掉玄血宗，很轻松的事。
周阳不满的道：“就是说，玄血宗不敢惹法空神僧，却只敢惹我们？”
关一鸣摇头苦笑：“这便是专捏软杮子。”
周雨笑道：“神剑峰可不是软杮子！”
“跟法空神僧相比，那便是软杮子。”关一鸣摇头苦笑：“这是没办法否认的事实。”
“玉蝶宗呢？”周阳道：“难道不去抢莫宗主的佛珠？”
“莫宗主手里可能有佛珠，也可能没有。”关一鸣道：“而且莫宗主修为更厉害，换成我是玄血宗，也会盯住了这一串佛珠，不去惹莫宗主。”
周雨轻轻点头。
周阳道：“那就是说，他们一定会过来抢的？”
“一定会。”关一鸣肃然道：“只要张网以待便可！”
“……行吧。”周阳不甘心的点头。
关一鸣道：“周兄弟，不如在这儿多呆一阵子，他们来了一起对付。”
周阳道：“正想好好会一会他们，不过要多久？”
“这个……”关一鸣迟疑。
他实在不能断定玄血宗到底要多久才能赶过来，有可能是十天有可能是一个月。
周阳道：“一个月内，我们留在这边，如果超过一个月，我们还要去别处转一转，见识一下天下的顶尖剑客。”
关一鸣笑道：“其实天下最顶尖的剑客就在天京，反而不在别处。”
“神剑峰的，玉蝶宗的，还有哪个顶尖剑客？”
“其实一些小宗门也有顶尖剑客的，他们弱小是整体实力弱，而不是所有弟子都弱，还是有顶尖高手的。”
没有顶尖高手的宗门，也没必要出现在天京。
“老关，那你引荐一下呗，我们登门挑战。”
“……好。”关一鸣咬牙点点头。
随后的几天，周阳与周雨随着关一鸣，挑战天京内各路的顶尖剑客。
飞雪剑派的大名迅速的传扬开去，周阳与周雨的名声也迅速的打响。
原本是有人不忿，想要用别的办法报复，可他们身边有关一鸣及神剑峰的支持，只能罢手。
法空看着他们这么干，没有多说，只是看热闹，看他们两个如何收场。
……
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出现在李莺的小院。
李莺正一手支着下颌，坐在石桌旁发呆。
看到他出现，只是瞥他一眼，便继续发呆，没有说话，一幅有气无力模样。
法空露出笑容。
“有什么好笑！”李莺哼道：“你这是幸灾乐祸吧？”
法空笑问：“在户部当职，真这么累？”
“精疲力竭。”李莺叹一口气道：“我现在最羡慕的是周雨与宁姑娘，唉——！”
如果有慧心通明的本事，看清他们这些官场老滑头的所思所想，那该多好。
法空道：“依你的本事，看清他们心思不难吧？”
“不是一路的。”李莺摇头道：“我从前看的多是武林中人，观察的经验完全用不到这些官员身上。”
法空眉头挑了挑。
李莺道：“个个都不形于色，城府深沉是基本，细微表情是看不出来的，很麻烦。”
自己即使没有看破人心的本事，可通过精准的观察，还是能看个大概的。
可碰上户部这些家伙，完全看不出来。
敏锐的直觉甚至也失去效力，没办法辨别哪一个是友哪一个是敌，哪一个心怀善意，哪一个心怀恶意。
敌友难发，还怎么用力？
需得小心翼翼，防备每一个人，小心试探每一个人，即使试探也不知道结果是真是假。
有可能是假装的，自己却看不出来。
这种窝囊憋屈的感觉让她格外的累，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
法空笑道：“这也何尝不是一个变强的好机会？让你的感觉更敏锐吧？”
“再敏锐也没办法弄清楚。”李莺摇头道：“我有时候怀疑到底能不能看清。”
“看不清有看不清的办法，”法空道：“跟身边人多学一学便是。”
“唉——！”李莺叹道：“稀里糊涂，乱七八糟，简直是……”
她觉得度日如年，比当初刚进绿衣司的境况更艰难数倍，那个时候是寸步难行，这个时候是一团迷雾包裹着自己，脚下就是悬崖，不敢迈步，一个不小心就会摔进万丈深渊。
她看法空还在笑，不满的嗔道：“你就不能帮忙出出主意？”
法空道：“我也不懂官场之事，还是别乱说话了。”
“你就是不想帮忙！”李莺哼道：“嫌不够热闹！”
法空笑道：“行吧，那我给你一点儿提醒，你身为左侍郎，两个副手都跟你不是一路的。”
李莺皱眉：“李六如也不是？”
“不是。”法空摇头。
李莺蹙起黛眉沉吟。
她对两个副手多加试探，已然断定，这李六如还是值得信任的，端王也说李六如是自己人。
“他竟然也骗过了端王爷。”李莺哼道。
法空笑了笑：“端王爷的官场经验并不足。”
李莺缓缓点头。
比起逸王与英王，端王爷在朝廷中的影响力确实太弱，对官员的驾驭能力极弱。
更重要的是，投靠端王的，往往是赌徒。

第1346章 精进
这些人并非忠心，只是投机，是为了利益，一旦有更大的利益，很可能舍弃端王，甚至背叛端王。
李莺叹一口气道：“李六如是敌非友的话，我真是寸步难行了。”
原本是用李六如打压另一个副手赵瑞芳，从而让自己能腾出手脚来行事。
可现在看来，自己是自作聪明罢了。
所有人都被这李六如摆了一道。
“他是谁的人？”李莺道。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李莺嗔道：“别吊胃口！”
“如果我所看没错的话，是英王爷。”法空道。
李莺蹙起黛眉，冷冷道：“英王爷！”
法空笑道：“这一回算是领教了英王爷的手段了吧？”
“逸王爷的人更多，”李莺想了想：“但逸王爷的人不屑于使用那些阴险手段，行事堂堂正正，而英王爷更行阴险之法，很让人不舒服。”
法空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堂堂正正是没有机会胜过逸王的，只能走险棋，走奇招。”
“这会很招人反感。”李莺摇头：“非长久之道。”
“奇招克正，再行堂堂正正之道，”法空道：“这显然是英王爷的打算。”
“哪有这么容易。”李莺道：“他想得太美，一旦走奇招险棋习惯了，就不会走光明大道了。”
奇招与险棋是捷径，风险是高，但收益也更高，习惯了子后，就不想再走大道，光明大道太慢太辛苦。
“为了皇位，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不顾一切，不择手段，”法空摇头叹道：“皇位就是一个让人疯狂的东西。”
李莺蹙着黛眉沉思。
她还是在想如何破开局面。
两个副手都有问题，都是对手，自己这个左侍郎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副手听上去是辅佐主官，其实是限制主官，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一个打一个。
可现在都是敌人，尤其是联手，那就极难办。
法空笑而不语。
时间缓缓流逝，月华如水。
法空沐浴着月华，体会着夜的凉意，心静神宁，尤其看李莺如此烦恼，越发觉得安宁。
法空喝完了一杯酒后，李莺慢慢道：“看来我也只能使用阴招了。”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这两个要扳倒一个才行。”
“扳倒谁？”
“……李六如吧。”
“李六如更具威胁？”
李莺轻轻点头：“将端王爷与我都骗了，此人太阴险，留着是个祸害。”
法空道：“如何扳倒？”
“……”李莺蹙眉沉吟。
她精擅的是武林厮杀与暗谍秘察，并不通晓官场的厮杀手段，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法空道：“是借刀杀人呢，还是直接压下去？”
李莺缓缓道：“能借刀杀人是最好的。”
“他们个个都油滑得很，没那么容易借力的。”法空道：“需得对彼此的关系精熟。”
“有何好主意？”
“你的另一个副手，赵瑞芳。”法空道：“可以借他的力。”
李莺摇头：“赵瑞芳也是英王的人，他们可是一伙的，怎么可能。”
法空微笑。
李莺蹙黛眉：“真能借到他的力？”
法空道：“同为一派，如何能让自身在英王麾下更重要？”
“把另一个铲除？”
“正是。”法空道：“这才是官场中人的常用手段，与武林中人的手段是截然不同的。”
李莺叹一口气：“这般说来，岂不是所有人都要防着？”
既在防备对手，也要防备同阵营之人，那活得就太累了，一天到晚都没有安稳的时候。
法空缓缓道：“宦海凶险更甚于武林厮杀，这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正的耗神累心，没有足够的养气与修心之能，很难撑得住，很容易心灰意冷而放弃。”
李莺点头：“我仅仅这么几天时间，已经精疲力竭，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撑得那么久。”
“坚持一段时间你就能适应，”法空道：“不过适应并不意味着能彻底消弥其危害，心境还是会一直受其影响，最终会侵蚀了心境，导致修为大跌。”
李莺脸色微变：“修为退步？”
法空道：“长时间的勾心斗角与沉郁压抑，一定会令心境变化，从而修为退步。”
李莺明眸闪动，脸色微沉。
自己是要做魔尊的，修为是最重要的根基，官做得再大，修为倒退，对自己就得不偿失。
法空笑道：“当然，在官场也是磨砺心境，只是这种磨砺恐怕与剑法剑意是相悖的。”
剑法往往是一往无前，是进攻的，是追求凌厉的，而不是柔韧善守，委屈变化。
李莺的剑意可不是柔韧，而是强横霸道，唯我独尊。
她这种剑意与官场的潜忍低伏相悖，时间一久，必然损其剑意，修为倒退。
这也是他当初天眼通没能看到的。
所以他一直说天眼通不可恃，只能观其大略，而且还是一直在变化的大略。
而一些细节往往看不到，有没有这些细节，会造成截然不同的结局。
李莺缓步起身，负手踱步。
她一袭白衣如雪，将脸庞衬得皎洁无瑕如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散发着晶莹光晕。
法空继续喝着酒，慢悠悠的欣赏着她的美貌，还有溶溶月华，呼吸着清冽沁人的气息。
片刻后，李莺停住，蹙眉看他：“难道我要跳出官场，重新回两司？”
“不进则退，而不退则进，”法空道：“世间总是有阴阳两法的，所以，你还有一种选择。”
“……尽快驾驭住他们！”李莺缓缓道。
如果不想逆悖自己的剑意，那就尽快搞定自己的下属们，能通畅运行自己的命令。
法空点头：“一剑破万法，以剑意剑心去体味人心，从而破开当下的重重困境与外部人心的层层束缚，这样才能磨砺剑意，而不会磨损剑意。”
李莺双眸熠熠，如湖水在阳光下泛波。
她只觉得眼前云翳尽散，出现了一条光明大道。
心中激动，感激，她抿嘴轻笑道：“一剑破万法，好一个一剑破万法。”
她笑盈盈的道：“我这一剑能破得了你的佛法吗？”
法空笑道：“只要你的剑够强。”
李莺轻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她白衫忽然猎猎舞动，如站在大风里，头发跟着飞起，随即又平伏下来。
法空笑道：“好悟性，又进一步，真要追上我啦。”
几句话的功夫，破开了李莺的束缚，心境更上一层楼，修为也跟着更进一步。
李莺白他一眼。
越是精进，越觉得法空深不可测，越是绝望。

第1347章 议除
法空道：“你要好好巩固巩固，我走啦。”
“多谢了。”李莺低声说了一句。
法空看向她。
李莺道：“我这几天一直焦头烂额，心境大坏，如果不是你提醒，恐怕真要退减。”
法空微笑：“见外了，走啦。”
他一闪消失。
李莺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心中暖融融的，好像泡在温泉之中，舒服无比。
有这么一个朋友在，确实是美好。
他虽然嘴上说宗门有别，不能太亲近，可行事上一直在帮自己。
有他这个朋友在，自己就不必担心走错了路而导致惨烈结果，他一定会提醒。
法空出现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负手站在月光之下，思索着李莺的精进。
宁真真是他的耳朵眼睛，如自己另一个身体，其实许志坚与李莺也是一样。
一直与他们联系，与他们相见，与他们沟通，从而感受他们的人生与体验，自己感同身受，便如体验他们的人生一般。
这样极有利于对世间的感知与认识，对修行的益处极大，否则继承了那么多的记忆还是没办法彻底悟通，踏上圆满之境。
人的记忆都是有限的，有些能记住，有些则很模糊，有的甚至干脆记不住。
吸纳记忆远不如一点一滴的体验与生活。
现在的自己便是随着宁真真、李莺及许志坚，还有徐青萝四人，在体味着世间的一切。
通过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思想，从而感受着这世间的丰富多彩，美丽动人。
周阳与周雨走得比徐青萝楚灵更肆意，在关一鸣的陪伴下，挑战天京各大剑客，至今没有败绩。
当然，他们的挑战目标是经过挑选的，而不是胡来，避开了神剑峰大妙莲寺等顶尖宗门，只挑剩下的宗门来挑战，自然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相比起来，徐青萝与楚灵则谨慎得多，与无常剑宗弟子们凑在一起出手，没有贸然大杀特杀。
一夜之间，玄阳宗被夷灭，所有玄阳宗的高手皆被诛，只留下了老弱妇孺。
无常剑宗是名门正派，所以行事有规矩，不会杀这些老弱妇孺。
法空在远处看着玄阳宗被灭，也只能摇头叹息。
所谓因果报应，当初他们灭千明宗弟子的时候，便埋下了这灭宗之患。
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天灭玄阳宗，无常剑宗是不是埋下了灭宗之患呢？
玄阳宗这些妇孺里，会出现奇才中的奇才，为玄阳宗报仇而对付无常剑宗吗？
所以说，斩草除根才是对的吗？
法空摇摇头。
因果循环看似简单，确实是复杂深奥，远非凡人能够看得明白。
清晨时分，无常剑宗弟子们纷纷撤离，返回了云京。
到了云京城门内，徐青萝与楚灵便与他们告别，准备分道扬镳，各行其事。
朱炯黄永亮徐敬贤站在她们对面。
五人一直凑在一起行事，没有分开。
“徐姑娘，楚姑娘，你们可是有别的事？”朱炯问。
楚灵摇头。
朱炯忙道：“既然无事，不如在我们别院住一阵子，我们可以好好切磋一番。”
徐青萝迟疑。
楚灵明眸一亮。
徐青萝最终摇头：“不必了，我们还要再去转一转，见识一下云京的繁华，然后返回紫气宗闭关继续修炼。”
“你们还要闭关？”朱炯笑道：“就凭你们现在的本事，已经足够横行了。”
“差得远了。”徐青萝摇头。
楚灵道：“就是觉得挺无趣的，好像没有那么强啊，不如我们去大光明峰看看吧。”
如果能直接闯过大光明峰，然后返回大乾，那便造成了既定的事实。
绿衣司也不得不接受，总不能强逼着两人重返紫气宗吧？
那更容易露出破绽。
朱炯脸色微变。
徐敬贤轻声道：“楚姑娘三思，大光明峰闯不得。”
“有何闯不得的？”楚灵不在意的道：“凭我们的本事，偷偷摸摸闯不过去？”
“闯不过去。”徐敬贤道：“现在的大光明峰不是从前的大光明峰了。”
“有什么不同？”楚灵道：“难道比你们无常剑宗更强？”
徐敬贤看向朱炯。
朱炯叹一口气：“确实更强。”
楚灵一幅不认同的模样。
朱炯道：“从前的大光明峰便很强，现在更强了，尤其是那个新晋的长老许志坚，强得离谱，不知有多少高手栽在他手上了。”
“那就集中力量灭了他呀。”楚灵不在乎的道：“拉上几个顶尖的高手，偷袭暗杀呗。”
朱炯摇头。
楚灵道：“四大宗都出几个顶尖高手，偷偷潜入大光明峰杀了他便是。”
朱炯道：“不是没试过这一招，甚至专门精擅刺杀的九幽派都出动了，却没能成功。”
“那许志坚真这么厉害？”楚灵不服气的道：“难道无人能敌？”
“关键在于法空神僧。”徐敬贤叹一口气道：“他是法空神僧的至交好友。”
“法空神僧……天眼通？”徐青萝轻声道。
她心中说不出的古怪。
徐敬贤无奈的道：“刺杀许志坚，法空神僧绝不会袖手旁观的，他不会出手，却会提醒一声，然后刺杀便成了送死。”
“那不如杀了法空神僧？”楚灵道。
徐敬贤三人顿时吓一跳，脸色大变。
徐敬贤忙道：“楚姑娘慎言！”
楚灵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谁阻拦我们，那我们便杀谁，法空神僧也一样。”
“千万不可！”徐敬贤忙不迭的道：“法空神僧可是有神通在身的，不可能被偷袭刺杀。”
“捉法空神僧几个朋友或者弟子，他是有弟子的吧？”
“有两个记名弟子，一个是大乾的皇妃，天海剑派的前掌门，另一个是徐青萝。”
“那不如把这个徐青萝捉了，然后逼法空神僧出现，四大宗联手一起灭了他！”
她恶狠狠的说着，还得意的瞥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笑着摇头。
徐敬贤苦笑：“这个主意不是没人想过，可惜啊，但凡敢这么做的，一进神京便没命了。”
“难道法空神僧就无人能制啦？”楚灵不甘心的道：“天下无敌？”
“能不惹他就别惹。”朱炯摇头道：“至于怎么对付他，自有更高层的去想。”
楚灵道：“我听说，好像天罡宫也能看透未来，能挡得住法空神僧的天眼通吧？”
“天罡宫也不成的。”朱炯摇头道：“他们不是没试过，不敢乱出手。”
楚灵不甘心的哼道：“那我们还跟大乾做对干什么？直接投降便是。”
朱炯道：“对法空神僧，还是要以拉拢为主的。”
“不如用美人计，”楚灵道：“派出一个秘谍，去接近徐青萝。”

第1348章 联盟
“接近徐青萝？”朱炯疑惑。
徐敬贤道：“是让一个男人去接近徐青萝？”
楚灵道：“当然是男人喽，难不成徐青萝喜欢女人？”
她笑盈盈的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白她一眼。
“美男计？”朱炯疑惑的道：“恐怕不行吧？徐青萝身为法空神僧的弟子，眼光肯定是极高的，一般的人根本不可能被她放眼里。”
“那就找一个英俊又厉害，资质绝顶的人物啊。”楚灵道：“无常剑宗可是最顶尖的宗门，难道没有这样的顶尖人物？”
“可惜……”朱炯摇摇头：“汪师弟可谓是我们这一代最厉害的，但他相貌平平，实在称不上英俊。”
他看向黄永亮与徐敬贤：“是算不得英俊吧？”
徐敬贤忙点头。
黄永亮苦笑：“我觉得汪师兄还是有点儿帅气的，是一种男人的独特阳刚之美。”
徐敬贤瞪大眼睛，一幅吃惊的模样。
朱炯竖起大拇指：“黄师弟，小瞧你了，汪师弟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说汪寒山相貌平平，已经算是夸奖了，其实汪师弟相貌有点儿丑陋的。
自己已经说得够委婉的，可是黄师弟竟然说他有阳刚之美，当真是昧着良心说话！
黄永亮道：“每个人有各自的看法，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说不定徐青萝也喜欢汪师兄这般独特相貌呢。”
“你以为徐青萝跟你似的！”朱炯没好气的道：“别胡说八道啦！”
楚灵好奇的道：“这位汪公子很厉害？”
“是我们这一辈儿的第一人。”朱炯道：“资质绝世，可惜想让他施展美男计也不成，他已经在镇龙渊。”
“让他回来便是，”楚灵不在意的道：“镇龙渊的事比不得对付法空神僧吧？”
“这个……”朱炯迟疑。
对付法空神僧是重要，可对付镇龙渊的蛟龙一样的重要，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镇龙渊是镇压着一条蛟龙，是真正关系整个大云安危与天下安危的。
即使杀了法空神僧，蛟龙如果出世，大云也要倒霉，到时候大家都不能独善其身，都要跟着一块儿倒霉。
徐敬贤摇头：“楚姑娘，汪师兄不会同意的。”
“那可惜喽，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的。”楚灵不甘心的道：“难道就不试试吗？”
“以后有机会吧。”朱炯看她如此坚持，只能安抚，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楚灵叹道：“其实这一招是最好的，如果能把徐青萝追到手，即使不对付法空神僧，也能跟法空神僧成一家，会得到不少好处的。”
“唔……”朱炯与徐敬贤黄永亮都双眼闪了闪。
他们被楚灵的话打动了。
如果对付不了法空神僧，那不如与法空神僧变成一家人，益处无穷！
“朱师兄……”徐敬贤沉吟道：“找人把汪师兄换回来，能不能行？”
“不行。”朱炯道：“镇龙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现在是只能进不能出。”
“我们也不能出？”黄永亮道。
无常剑宗可是四大宗之一，与一般的宗门不一样，地位不同，一些规则也就不必遵守。
“不能。”朱炯摇头：“即使是天罡宫的人也不能随便进出的。”
“那皇宫的呢？”
“有大皇子亲自守着门户，即使皇宫的人也不能随意进出。”朱炯道。
“唉——”黄永亮叹口气，点点头：“大皇子公正严明，确实没办法了。”
如果换了旁人，还有希望，凭着无常剑宗的地位，再许一些其他的好处，能请回汪师兄。
可是大皇子亲自守着门户，那就不可能了。
“要不然，换成别人？”
“换成谁？”朱炯哼道：“换成你？”
“朱师兄你来如何？”黄永亮打量着朱炯：“朱师兄你一表人才……”
“休得胡说八道！”朱炯摆手打断他：“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徐青萝绝对看不上我。”
“总要试试吧？”黄永亮道。
徐敬贤道：“先弄清楚徐青萝她的喜好才行，朱师兄未必没有机会。”
朱炯摆摆手。
他一点儿没有动心。
自己几斤几两，自己一清二楚，即使相貌不差，可资质还是差得远。
即使资质与相貌都够，也不成，因为实在没有与女人相处的经验，不会讨好女人，只会惹恼。
两句话就能将女人惹恼而离开。
自己这样的去接近徐青萝，那纯粹是自讨苦吃，不但不会打动徐青萝，反而会惹怒徐青萝。
“唉……”楚灵摇头叹气：“算了，再想别的主意吧，除了徐青萝，还有谁是法空神僧的破绽？”
徐敬贤笑道：“楚姑娘难道与法空神僧有仇？”
“我就是觉得，法空神僧是我们大云的巨大威胁，应该除掉才好！”楚灵摇头：“就是不知道，皇上为何一直不想办法除了他。”
“不是没想过的。”朱炯道：“皇上也明里暗里出手了，可惜没能成功，既然杀不掉，那就只能招揽，招揽不成那就用缓兵之计。”
“他终究还是大乾人，”楚灵道：“招揽是没用的，还是要除掉。”
“想必皇上是有计划的，可能正在实施。”徐敬贤轻声道：“绝不会任由他横行无忌的。”
楚灵看一眼徐青萝，用力点头：“就该收拾了他！……我们还能怎么干？”
朱炯叹口气，摇摇头：“没办法。”
“不可能。”楚灵道：“再厉害的人，凭无常剑宗一宗之力也能拿下。”
“他有神通在，而且还在大乾，”朱炯道：“反正宗内是没什么办法的，很多人都主张不与他为敌。”
“这怎么可能嘛。”楚灵撇撇红唇：“他就是绊脚石，捂着眼睛不看就不存在啦？早晚要被他绊倒的，这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没了斗志！”
朱炯苦笑。
徐青萝轻咳两声：“行啦，对付法空神僧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找机会吧。”
“拖得越久越麻烦。”楚灵哼道。
朱炯无奈摇头。
徐敬贤道：“其实也有很多人想对付法空神僧的，只是一直隐而不发，免得暴露了了。”
楚灵精神一振：“真有？那大家凑在一起想主意啊，一人智短嘛。”
朱炯看一眼徐敬贤。
徐敬贤道：“楚姑娘与徐姑娘也不是外人。”
朱炯道：“他们都是些成不事的，一天到晚空想，想得比做得多。”
楚灵忙道：“徐公子，引见一下呗。”
朱炯摇头道：“他们想得再美也没用，浪费时间，楚姑娘不必理会他们。”
楚灵摆摆手道：“我们可以组建一个联盟，就叫除法联盟如何？”

第1349章 制止
“联盟……”朱炯不解的看着她。
楚灵双眼炯炯：“我看谁都怕他，不敢杀他，我来，非要除了他不可！”
“楚姑娘……”朱炯欲言又止。
徐敬贤轻声道：“楚姑娘，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楚灵不服气的道：“不就是得罪他吗？他是人不是神！”
“他不是神，可他有神通！”黄永亮摇头道：“神通神通，就是通神！”
“嘿。”楚灵不服气的笑笑：“他有神通，那还是人不是真正的神，是人就会犯错，是人就能被杀死！”
徐敬贤摇头道：“他凭着神通，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就能灭了对手。”
“哪有这么神！”楚灵不相信。
徐青萝轻声道：“别嘴硬，听听大家的意见！”
楚灵哼一声，看向徐敬贤：“说吧，他是怎么不出手就灭了对手的。”
“借刀杀人呗。”徐敬贤道：“其实这很容易想的，几乎每一个宗派都会有死对头，是吧？”
“……对。”楚灵点点头：“我们紫气宗也有死对头，这一次出来，也顺便找一找他们的麻烦。”
“紫气宗的死对头是谁？”黄永亮好奇的问。
楚灵瞪向他。
黄永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确实不知道，孤陋寡闻，还望杨姑娘解惑。”
“是玄血宗！”楚灵哼道：“这帮家伙阴邪之极，人人得而诛之！”
“玄血宗……”黄永亮皱眉。
徐敬贤缓缓道：“确实人人得而诛之，但他们极难缠，还是要小心一点儿的。”
“再难缠也要收拾！”楚灵道：“别人怕他们，我们紫气宗不怕，非要灭了他们不可！”
“难呐……”徐敬贤叹一口气道：“他们行踪诡秘，而且脱身的手段极高，真要那么容易灭，早就被灭一百回了！”
黄永亮用力点头。
玄血宗是极难缠的，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弟子个个不怕死，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
一旦真到了绝境，马上就是一个同归于尽，而且同归于尽的手段防不胜防，有太多人被他们拉着陪葬。
楚灵一摆手：“还是别说这些厌物啦，说说法空神僧，他怎么借刀杀人？”
“如果要灭你们紫气宗，只需要给玄血宗几个消息，你们恐怕就要元气大伤。”
“嗯——？”
“如紫气宗的弱点，如有哪些弟子会落单容易斩杀……”徐敬贤摇头道：“太容易了。”
“我们紫气宗的弱点是什么？”楚灵好奇的道：“我都不知道，他能知道？”
“每一个宗门都有弱点的，”黄永亮道：“虚实也极重要，到底有多少高手，是绝密中的绝密，一旦泄露，麻烦就大了。”
“就这些？”楚灵骄傲的哼道：“凭这些，灭不了我们紫气宗！”
黄永亮道：“那如此针对每个人呢？例如楚姑娘你有什么弱点，该如何针对，徐姑娘你有何弱点，该怎么针对，……玄血宗如果知道了你们的弱点，知道你们的实力，再知道你们的行踪，然后埋伏偷袭暗杀，你们真能躲过吗？”
楚灵皱起眉头。
徐青萝也眉头紧锁，做肃然状。
“那他更要除掉了！”楚灵咬咬牙哼道：“留这么个祸害，谁能睡安稳觉！”
朱炯赞叹：“佩服！”
他摇头感慨道：“巾帼不让须眉，真让我等惭愧，我们便没有这般勇气与魄力。”
黄永亮与徐敬贤皆摇头苦笑。
他们家大业大，实在没办法豁出去，连累了宗门受损或者宗门被灭，那就是罪人了。
更何况，法空神僧与无常剑宗并没什么太大冲突，即使要灭法空神僧，也是朝廷着急，无常剑宗没必要上赶着。
楚灵道：“你们看来是不敢。”
“确实不敢。”朱炯道：“不过楚姑娘如果真下了决心，无所畏惧的话，我们确实可以引荐。”
“好啊。”楚灵双眼一亮。
朱炯想了想：“明天我带人过来。”
楚灵道：“今天不行吗？”
朱炯摇头：“他们很神秘很谨慎小心，绝不会轻易露头，我也要好好找一找。”
“那行吧。”楚灵失望的道：“那就明天。”
……
两人回到无常剑宗外院的一座小院里，坐在一片花圃前的木桌前，懒洋洋的说着话。
有一搭没有一搭，好像心不在焉。
其实却是在用传音入密交流。
“楚姐姐，其实没必要的。”徐青萝道：“这些人不能成气候的。”
楚灵笑道：“我也知道，就是觉得有趣，看他们怎么对付你师父的。”
徐青萝道：“他们这帮人肯定已经落在师父眼里了，跳不出师父的手掌心。”
“那可不一定。”楚灵道：“别忘了，还是有奇物能挡住他目光的。”
徐青萝摇头：“挡得了一时，挡不了太久的，如果是一两个人还好，如果是一群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奇物。”
她并不担心有人能威胁到法空。
在她眼里，法空是不可战胜的，算无遗策，即使看上去吃了亏，也必有深意。
楚灵却不以为然：“青萝你也别把你师父看得太厉害了，他是人不是神。”
徐青萝白她一眼道：“你一直小瞧师父。”
“是你一直过于崇拜你师父。”楚灵哼道。
徐青萝摇头，懒得再分辩。
这是各自的想法，很难改变，即使有事实也没办法彻底的说服。
楚灵道：“我们弄清楚了这些家伙，也能替你师父消除一些隐患，是不是？”
徐青萝点点头：“没必要涉入太深。”
“不深有什么意思？”楚灵哼道：“你就瞧好吧，要看看到底都有什么厉害人物，我觉得一定有大鱼。”
“大鱼往往潜在水底，没这么容易浮出来的。”徐青萝道。
楚灵摇头：“那可未必。”
两人说着闲话，法空忽然出现。
“师父。”徐青萝顿时惊喜。
几天时间没见，她觉得过了很久，再看到法空，眼睛温润泛红，有流泪的冲动。
法空摇头道：“你们两个呀……，别去惹那帮人。”
“师父……”
楚灵惊奇：“他们这般厉害？”
法空道：“他们没这么厉害，但会对紫气宗不利，影响紫气宗。”
“跟他们一起对付你，他们怎会对付紫气宗？”
法空道：“他们会细细的调查你们两个，然后能查出你们的破绽来，甚至查出紫气宗的破绽。”
如果不是这般，自己也不会出来干涉，会任由她们行事。
“可我们都已经开始啦。”楚灵皱眉：“现在说拒绝已经晚了吧？”
法空微笑看着她。
“哼，又让我们自己解决。”楚灵嗔道。

第1350章 翻脸
法空点头。
她们惹出来的麻烦，当然她们自己解决，这也是磨砺她们的最好时机。
楚灵歪头思索。
徐青萝柔声道：“师父，周师叔那边如何？”
“他们两个已经与神剑峰搭上了关系，在天京大发神威，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不愧是周师叔。”徐青萝感慨。
周师叔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其实是刻意收敛锋芒的，变得黯淡无华。
其实周师叔的直觉惊人，洞照人心，实是不逊色于自己。
楚灵惊奇的道：“这是比我们还激进呐，竟然闯出名声啦？难道就不怕露破绽？”
徐青萝摇头：“越是名气大，越不容易露破绽。”
关键就是没人会去往秘谍的方向上想。
秘谍都是想方设法的隐身，不惹人注意，不会追求引人注目，无异于找死。
楚灵道：“看来我们得加把劲儿了，不能输给周妹妹他们才是。”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不语。
他是看紫气宗会被她们两个连累，从而毁了绿衣司多年来的努力，所以开口阻止。
剩下的，随她们怎么折腾，即使艰难困苦，也不会随意伸手，只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拉一把。
甚至还要让他们经历真正的死亡才好。
“我看无常剑宗不成。”楚灵道：“缩手缩脚的，很是让人失望。”
徐青萝笑道：“四大宗这种宗门，弟子们怎么可能鲁莽冲动，没那么容易煽动的。”
楚灵道：“我看他们有点儿动心了。”
她对法空道：“和尚，对你不满的大有人在，都恨不得你倒霉呢。”
法空笑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不是想人人钦敬？”楚灵哼道：“你明明救了朱灿，可朱炯还是想着对付你，岂不心寒？”
“私情是私情，大局是大局，”法空摇头道：“他能分得很清楚，实在难得。”
这种能将公与私分开的，实在不多见，这朱炯看着鲁莽冲动，其实是个明白人。
这样的人，不容易走错路，看着鲁莽，却在关键时候能把持得住，前途远大。
尤其是在无常剑宗之内前途远大。
“什么公私的，其实就是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楚灵哼道：“让人齿寒！”
她交朋友，可不想交这样的朋友。
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为了大局而将友情抛到一边，随时要戒备他反捅一刀。
这样的朋友不如没有！
徐青萝轻轻点头。
她也不会交这样的朋友，说公与私分得清是好听的。
法空道：“你们要跟无常剑宗分开？”
“是。”楚灵道：“我想见识一下天罡宫的弟子模样，可惜呀……”
她说着话，明眸不时往法空脸上瞟。
法空微笑不语。
楚灵给徐青萝使眼色，示意她开口。
徐青萝摇头。
法空道：“你们难道不怕直接泄了底？天罡宫可不是一般的宗门，是能看破天机的。”
楚灵不在意的笑了。
徐青萝蹙起眉头，沉吟道：“师父有办法挡得住天罡宫的窥探，可是一旦挡得住，天罡宫马上就知道我们有问题。”
“也是。”楚灵的笑容敛去，皱眉道：“被他们看清了不行，看不清也不行，还挺难对付的。”
她想了想：“有没有那种能欺骗他们窥探的，让他们觉得自己看清楚了？”
法空摇头：“这需要你们自己的修为足够，可惜，你们现在修为不够。”
“那岂不是要躲着天罡宫？”楚灵蹙眉：“万一不小心碰上了会直接被看破？”
“他们现在看不破。”法空摇头：“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徐青萝道：“师父，不如我们说我们练成了一门奇功，能挡得住他们的目光。”
“对，这个主意好！”楚灵顿时抚掌：“有这样的奇功吧？”
法空目光闪了一下，笑而不语。
楚灵顿时明白，有这种奇功，而且法空还会此奇功，可法空并不想传授给自己二人。
她不满的瞪向法空。
说他一点不帮忙吧，也不是，但就是不会遂自己的意。
徐青萝想了想，轻声道：“师父，真要碰上他们，我们一下便暴露了？”
“暂时不会。”法空摇头：“世间有一些奇物能遮住他们的窥探，并不出奇。”
徐青萝缓缓道：“他们一定会好奇，想要弄清楚是什么。”
法空点头。
徐青萝蹙眉慢慢说道：“我们不告诉他们，千方百计的掩饰，跟他们捉迷藏。”
法空微笑。
楚灵哼道：“他们直接要求我们交出那宝物呢？”
“只能反抗了。”徐青萝道。
楚灵歪头想了想：“也像也行，只要我们不交出来，他们就没办法弄清楚我们虚实，……所以我还要装得更暴躁嚣张几分才行！”
她觉得自己扮演得已经很不错了，将鲁莽冲动暴躁演得入木三分，逼真之极。
这其实与自己的性情完全相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扮演起来毫无难度，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刺激感，很兴奋。
她觉得自己不急躁，反而很文静。
徐青萝却不这么觉得，笑道：“现在就足够了，过犹不及。”
楚灵扮得确实够像。
法空道：“那便这样罢，你们真要接近天罡宫，不妨与无常剑宗闹翻。”
楚灵好奇：“嗯——？”
“一旦与无常剑宗闹翻，”法空道：“天罡宫自然会注意到你们。”
大云武林之中，敢与无常剑宗闹翻的罕之又罕，所有人都会好奇，包括天罡宫。
天罡宫其实是与无常剑宗不对付的。
只是因为他们都是顶尖宗门，天罡宫地位超然，无常剑宗地位也够高，所以隐藏了他们的矛盾。
楚灵双眼放光：“那便跟无常剑宗闹翻！”
徐青萝蹙眉：“这样很凶险！……师父，不会连累紫气宗吧？”
她当然明白法空出来的缘故，显然是不想连累了紫气宗。
法空道：“你们跟无常剑宗闹翻，除非杀无常剑宗弟子，否则不会连累紫气宗。”
徐青萝道：“想闹翻的话，也不那么容易。”
朱炯与黄永亮徐敬贤三人对两人印象极好，不会轻易翻脸动怒。
除非给他们强烈的刺激，但这个度很不容易掌握，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到紫气宗身上。
“其实翻脸很容易的，”楚灵得意的道：“瞧我的吧！”
徐青萝半信半疑。
楚灵横一眼法空：“多谢你啦。”
法空露出笑容：“小心一点儿，这里是大云，走啦。”
他一闪消失。

第1351章 分寸
楚灵的笑容一敛，面露无奈：“这便是你师父！”
每次总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说不帮忙吧，还帮一点儿忙，可在关键时候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偏偏不帮。
怎么刁难怎么来，就是要最大限度的折磨自己等人。
徐青萝道：“师父既然这么决定，那必有其道理，我们是能做成的。”
“谁知道呢？”楚灵哼道：“反正他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定我们失败了他反而更高兴。”
徐青萝一滞。
好像还真是这样，如果没办成事情，弄得一团糟的话，师父肯定会抚掌大笑，看得津津有味。
楚灵哼道：“绝不能让他得逞，不能让他看扁了。”
“楚姐姐，你到底要如何跟无常剑宗闹翻呢？”
“我自有主意。”楚灵自信满满：“绝对能闹翻。”
徐青萝一脸好奇，笑道：“真能闹翻？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能闹得太过了。”
“我当然明白啦。”楚灵道。
如果闹得太过了，彻底得罪了无常剑宗，对紫气宗可不是好消息，会连累紫气宗。
紫气宗还是很重要的，否则法空不会忽然出现，介入她们的决定。
徐青萝明眸闪烁，思维如电，想着自己如果换成楚灵，有什么办法。
楚灵却偏偏不说，就是要吊胃口。
……
第二天清晨时分，楚灵与徐青萝正在小院里练功，朱炯与黄永亮及徐敬贤出现。
“楚姑娘，徐姑娘，有消息了。”朱炯道。
楚灵停下长剑，拭了拭额头的薄汗，懒洋洋的道：“他们要见我啦？”
“他们肯见你一面。”朱炯道：“先要考察一下你，才能决定到底吸纳不吸纳。”
楚灵顿时蹙起眉毛，不满的道：“朱公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能说的。”朱炯摇头。
楚灵发出一声冷笑：“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简直让人莫名其妙！”
朱炯三人一怔。
他们没想到楚灵忽然发难，说话如此难听。
黄永亮忙道：“为了对付那人，是必须小心谨慎，免得走漏了风声。”
“走漏什么风声？”楚灵不以为然的道：“难道还怕有人跑去法空神僧那边告密？想告密都没有地方吧？难道要跑去玄空寺找法空神僧？”
“真想告密，只需要往玄空寺投一封信即可。”朱炯摇头：“确实不能不防的。”
“那他们相信朱公子你？”楚灵似笑非笑。
朱炯一怔，不明所以。
楚灵道：“朱公子你的弟弟被法空神僧所救，应该是对法空神僧感恩戴德的，他们怎么可能不戒备你？”
朱炯皱眉道：“法空神僧救小弟，确实让我感激不尽，可对付法空神僧是为了我们大云，不因私情废大义，这是没办法的事，他们能理解我。”
“我不能理解。”楚灵摇头：“我昨晚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总觉得不对劲儿。”
朱炯不解的看着她。
楚灵道：“现在终于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你呀，忘了把你摘出去。”
“摘出我去？”
“朱公子你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楚灵点点头：“现在法空神僧只是救了朱灿公子，如果朱灿公子被法空神僧收为弟子，你还要对付法空神僧吗？”
“当然。”朱炯沉声道。
楚灵摇摇头：“我不信，恐怕他们也不会相信。”
朱炯不满的瞪向她。
他觉得楚灵的怀疑莫名其妙，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
楚灵看向黄永亮，看向徐敬贤：“你们相信吗？”
“咳……我们当然是相信朱师兄的。”黄永亮迟疑没说话，徐敬贤轻咳一声，表示相信。
楚灵撇撇红唇：“一看就知道言不由衷。”
徐敬贤尴尬的笑笑。
朱炯扭头瞪向两人。
黄永亮转过目光，不跟他对视，徐敬贤无奈的道：“朱师兄，这也是人之常情，理解的。”
“放屁！”朱炯哼一声：“我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朱灿成了法空神僧的弟子，你们就是一家人了。”楚灵撇撇红唇道：“自己对付自己人？谁会这么傻？”
黄永亮道：“如果法空神僧真收朱灿为弟子，那确实是一家人了，跟我们宗门也是一家了，也没必要对付法空神僧。”
“放屁！”朱炯断喝：“他即使与我们无常剑宗是一家，跟大云也不是一家！”
“好哇，”楚灵瞪大眼睛：“原来你心中，无常剑宗不如大云重要！”
朱炯理所当然的点头：“没有大云，怎有我们无常剑宗的安稳？”
楚灵哼一声，摇摇头道：“朱公子，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扭头看向徐青萝：“徐师妹，我们走吧！”
徐青萝一怔，忙道：“不是还要见那些人吗？”
“懒得见了！”楚灵撇撇红唇道：“鬼鬼祟祟，不成气候，没必要见！”
朱炯顿时瞪大眼睛，不满的道：“楚姑娘！”
楚灵道：“我说得不对？”
她说罢不理会朱炯，转身便进了屋。
徐青萝站在原地，无奈的看向三人。
“徐师妹，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楚灵在屋里扬声喝道：“我们走！”
“这楚姑娘的脾气……”徐敬贤面露无奈。
朱炯的脸色涨红，怒哼道：“放肆！”
楚灵冲出屋子，冲到他近前，哼道：“我放肆？朱公子还要教训一顿我不成？”
朱炯怒瞪着她。
楚灵冷笑：“你不是我对手！”
“我没用出绝招，手下留情而已！”朱炯冷冷道。
楚灵冷笑：“那好啊，不必留情，我们看看到底谁强谁弱！”
“楚师姐……”徐青萝劝道。
黄永亮与徐敬贤也劝朱炯，大家只是发生口角而已，还是朋友。
可朱炯脾气暴躁，尤其是忍不了楚灵的轻蔑眼神，非要动手不可。
楚灵毫不让步，两人说着冲上前，挥出了长剑。
徐青萝与黄永亮徐敬贤无奈的后退，看着他们两人战成了一团，剑光霍霍，激烈厮杀。
他们都准备好随时冲上去，阻止他们下死手，可看这两人的样子，还真是下死手了。
这让他们紧张万分。
实在没想到，明明先前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了，两人的脾气都太坏了。
两个坏脾气的凑到一起，就是容易发生冲突，不过坏脾气的人有一个好处，就是直率，相处起来极省心。
随着剑法越来越凌厉，三人越发紧张。
徐青萝轻声道：“不如我们现在便插手吧？我挡一下楚师姐，你们挡一下朱公子。”
“好。”黄永亮忙点头。
徐青萝忽然拔剑刺向楚灵。
黄永亮与徐敬贤见状，横剑挡在朱炯剑前。

第1352章 出现
“叮叮叮叮……”
清鸣声中，楚灵与朱炯都住了手，犹自不忿的瞪一眼彼此，已然打出了真火气。
“平手，算平手。”徐青萝道。
“我明明胜一筹的。”楚灵顿时不满的瞪向徐青萝。
徐青萝摇头：“你有绝招，朱公子也有绝招，一旦施展出来，你们两个便要两败俱伤，同归于尽，那不是平手？”
“我比他强！”楚灵哼道。
朱炯冷笑连连：“你比我强？真是笑话！”
“反正比你强！”楚灵哼道：“不服再打！”
“打就打，怕你不成！”朱炯往前一步，逼得黄永亮与徐敬贤忙用力往回推。
朱炯踉跄退后两步，不满的瞪向他们。
徐敬贤忙道：“朱师兄，没必要，别跟她一般见识便是。”
“谁跟她一般见识了！”朱炯哼道：“是她无理取闹，刁蛮任性！”
“你才刁蛮任性呐！”楚灵娇喝。
徐青萝忙扯起楚灵：“还是先走吧，朱公子黄公子徐公子，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再也不见！”楚灵扬声喝道：“见了也当不认识！”
“不认识就不认识！”朱炯不满的喝道。
徐青萝扯着楚灵往外走，一边摇头苦笑：“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几位公子一定要去我紫气宗做客。”
黄永亮与徐敬贤点头。
朱炯却死死瞪着楚灵。
楚灵也恶狠狠瞪着他。
两人的距离在怒瞪之中越来越远，最终徐青萝扯着楚灵出了无常剑宗的外院。
到了外院，徐青萝劝道：“这么闹起来又是何必呢，毕竟是无常剑宗。”
“无常剑宗怎么啦，无常剑宗就要讨好？”楚灵不服气的道：“我偏不服！”
徐青萝叹气：“得罪了总是不好的。”
“得罪就得罪了，”楚灵不以为然的撇撇红唇：“无常剑宗就这么霸道，因为得罪了就要灭我们紫气宗不成？那倒要看看他们灭不灭得！”
“楚师姐！”徐青萝忙喝道。
楚灵哼道：“怕什么，我们紫气宗不是玄阳宗，不是想灭就灭的！”
两女的话惹来无常剑宗弟子们的围观。
他们站在无常剑宗外院的大门外，无奈的看着她们两个，知道楚灵跟朱炯闹了别扭。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两个人话不投机，起了口角，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生气。
可能他们还没气消呢，两人已经和好了，男女之事，还是少掺合，多看看为好。
徐青萝冲着他们不好意思的笑笑，扯着楚灵往外走。
楚灵不依不饶的嘴里嘟囔着朱炯小气，一点儿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度。
徐青萝一脸无奈，不再多说，只是扯着她离开。
直到离开了无常剑宗弟子们的视线，楚灵还不服气的哼哼不已，徐青萝放开她，无奈的摇头：“楚师姐，在外面行走武林，不能任性胡来，不能管不住脾气，想怎么就怎么，否则会得罪人的。”
“得罪便得罪了，有什么大不了！”楚灵不服的道：“徐师妹你也没必要一天到晚小心翼翼的，只要我们剑法够强，那就能说话大声，不必看别人脸色！”
“可那是无常剑宗啊。”徐青萝叹气：“我们紫气宗是打不过人家的。”
“我们是打不过，可也不怕他们。”楚灵哼道：“无常剑宗敢打我们紫气宗？崩他们一嘴的血，剩下的三大宗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楚师姐你竟然想到了这个。”
“哼，真以为我傻啊？没必要惯着他们！”楚灵得意洋洋：“走吧，去找好吃的去。”
“刚得罪了无常剑宗，便找好吃的，”徐青萝摇头：“楚师姐你呀……”
“好吃的更重要，”楚灵哼道：“得罪无常剑宗无所谓，得罪便得罪了！”
两女一边说着话，一边远离无常剑宗。
两人到了一间酒楼，叫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吃个痛快，然后找一间客栈。
在客栈里住了一晚上，两人便在云京城内闲逛，欣赏着名胜古迹，玩得不亦乐乎。
她们丝毫不慎怕无常剑宗的报复，大摇大摆，期间还收拾了两拨小毛贼。
云京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可并不意味着没有小毛贼，小偷小摸一样的繁多。
他们这些人往往都有极好的眼力劲儿，不招惹那些看上去不好惹的，专门挑老弱妇孺下手。
她们两个不算是顶尖的美貌，看上去柔柔弱弱，即使两人凑在一起而且还挂着剑，还是觉得可欺。
结果便碰到了硬茬子，被狠狠收拾，轻的打断了手脚挑了脚筋手筋，再不能干体力活。
重者直接打个半死，即使没死，也要缠绵于病榻，苦苦熬着等死。
两女下手可谓是狠辣，很快便震慑了一批蠢蠢欲动之人，老老实实收回爪子。
三天之后的傍晚时分，她们正吃过了一顿大餐，懒洋洋的行走在大云的街头。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与神京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繁华，一样的喧闹。
她们行走在这里，便如走在神京一般。
一时之间，两人都想到了神京，想到了在神京的逍遥自在日子，莫名的心情低沉。
两人虽然有彼此作伴，可是不是四个人，没有法空没有林飞扬没有法宁，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
她们不由的开始想家。
恨不得肋插双翅，直接飞回神京，飞回法空身边。
法空正站在金刚寺外院藏经阁外的莲花池上，看着心情低沉的两女，摇摇头。
她们毕竟一直呆在神京，一直跟周雨周阳在一起，只有她们两个确实不习惯。
不过人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刚开始不习惯，再过几天就好了，现在不过是触景生情，多愁善感罢了。
现在是傍晚，华灯初上，便格外的容易动情。
明天早晨便不会有这种惆怅孤独滋味了。
“二位姑娘，有礼了。”一个英俊青年白衣翩翩，忽然出现在她们一丈外。
两女停步，皱眉看着这英俊青年。
面如冠玉，唇如涂丹，双眼如寒星，剑眉直插入两鬓边，可谓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你是……？”
“天罡宫卢靖。”
“天罡宫的？”楚灵歪头看看他。
此时三人正站在大街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却自觉的避开他们三人，宛如河水绕过河中的石头。
“正是。”卢靖微笑点头，神情温和从容，彬彬有礼。
楚灵与徐青萝都能感觉到他谦和背后的骄傲。
两人对视一眼：真来了！
原本并没有十足把握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跳出来了，天罡宫与无常剑宗的关系真那么差？

第1353章 查宝
楚灵好奇的问：“我们与天罡宫好像没什么瓜葛吧？天罡宫找我们做什么？”
卢靖儒雅的微笑：“二位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去里面坐下来聊？”
他伸手指向旁边的茶馆。
这里的茶馆并不多，显然云京并不盛行喝茶，而更盛行喝酒，大碗喝酒，痛快淋漓，而喝茶则不需要如此讲究。
“走吧。”楚灵道。
三人进了这家小茶馆。
茶馆里没有人，他们三个来到窗边的一张方桌旁坐下，打量着彼此。
楚灵目光放肆，打量着卢靖，好奇的道：“天罡宫的弟子不能随意出世，是不是真的？”
卢靖微笑道：“敝宫弟子，修为不到确实不能行走世间，免得浊世污了心境。”
“心境要求这般高？”楚灵好奇的道：“那说明门槛极高，很难修炼吧？”
一般宗门的心法，先期修行不涉及心境，到了大宗师这一道坎的时候才讲心境。
到这个时候讲心境，已经有些晚了。
而顶尖的心法，先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涉及到心境了，到大宗师的时候，就容易许多。
这也是顶尖宗门的大宗师的根本原由。
不过这些顶尖心法的门槛极高，需要资质够好才能入门，资质不够好，练多久都没用。
这便是世间的法则，先易则后难，先难则后易。
卢靖微笑：“难与易，很难说得清，我练起来很难，但我有一位师姐，练起来如喝水般轻松。”
“还有这般厉害人物？”楚灵好奇的道：“不知是哪一位？”
卢靖摇头道：“她尚未履尘世。”
“为何？”楚灵追问。
卢靖道：“觉得尘世污浊，如烂泥塘，不想跳进来。”
“那倒可惜了。”楚灵道：“这尘世污浊，但也是很有趣的，瞧瞧这里的繁华与美景，便是十年八年也不会腻。”
徐青萝道：“师姐，人家追求的已然不同，看不上这些啦。”
“那人生在世，还有什么追求的，不是好吃的好玩的吗？”楚灵撇撇红唇。
卢靖笑道：“师姐所追求者，天地之究境，人身之终极，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
“这是追求长生不死？”楚灵不以为然的道：“虚无缥缈，还不如好好享受当下呢。”
她从不觉得有人能长生不死。
即使神通在身的法空，也不能长生不死，历代以来，从没有人成功过。
否则，那些人何在？
卢靖摇头道：“未必达不到的。”
“真能长生不死？”楚灵蹙眉：“难道天罡宫有人做到了？”
“还是有不少长生不死之人的。”卢靖道：“像金刚寺的金刚不坏神功，便有成就者，一旦成就金刚身，便不朽不坏。”
“他们只是身体不坏，魂魄早就离世了。”徐青萝轻声道。
卢靖微笑：“身体不坏，焉知魂魄已然离世？可能是神游四极，想回来，随时便能返回身体，重新复活。”
“……好像没有复活的记载。”徐青萝道。
她身为金刚寺的记名弟子，对金刚寺的事情很清楚，不仅仅是从法空嘴里，还从法宁及太师祖那里知道了不少。
寺里有金刚身，不朽不坏，可并没有记载过复活，好像已然到了另一个世界。
卢靖道：“未必没有的，只是没有记载罢了，……总之，长生不死是能做到的。”
“这样……”楚灵慢慢点头。
徐青萝轻轻摇头：“这距离我们太过遥远了，卢公子不知找我们有什么事？”
卢靖道：“相遇便是有缘，我觉得二位姑娘投缘，便贸然相扰。”
“没什么事？”徐青萝问。
卢靖微笑摇头：“二位姑娘可是参与覆灭玄阳宗一战？”
“没错。”楚灵道：“你怎知道？”
卢靖道：“楚姑娘忘了我们天罡宫的看家本事了。”
“你们天罡宫能堪破天机……，你们是怎么看到的？”楚灵道：“不是躲在暗处偷窥吧？”
“哈哈……”卢靖大笑。
楚灵白他一眼：“这有什么可笑的？”
卢靖笑道：“楚姑娘真能开玩笑。”
“那是怎知道的？”
“敝宫有天机镜。”天罡宫笑道：“可在境内观一切之事，可看到未来之事。”
“玄阳宗好像也不算什么大宗吧？”楚灵哼道，沉下脸去冷冷瞪着他。
卢靖不解，笑道：“如果不是无常剑宗的出手，我们的目光不会落到玄阳宗身上。”
“既然你们能看到，那也知道他们为非作歹了？”楚灵冷冷道。
卢靖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为何忽然变脸，摇头道：“楚姑娘，我们天罡宫是能看破天机，可并不是无所不知，天下间，玄阳宗这般宗门何其多也？我们怎能看得过来？”
“玄阳宗这种宗门，竟然存在这么久，就是罪过！”楚灵冷冷道：“简直就是大云各宗的耻辱！”
卢靖叹道：“这种事还是朝廷去管的，算是奉天殿的失职了。”
楚灵道：“你们天罡宫不是帮朝廷的吗？”
徐青萝摇头道：“师姐，不能太过苛求别人的，我们紫气宗先前也不知道玄阳宗是这种人呐。”
卢靖忙点头，暗松一口气。
觉得楚灵咄咄逼人，太过锋利，还是这位徐姑娘更柔和更可亲。
“哼！”楚灵白一眼卢靖。
卢靖轻咳一声，没有与楚灵计较，已然知道了她的脾气，否则也不会跟无常剑宗说闹翻就闹翻。
徐青萝道：“卢公子可是打听什么事？”
“关于玄阳宗的。”卢靖道：“二位姑娘参与了覆灭之战，觉得他们的实力如何？”
“不堪一击！”楚灵不屑道：“真不知他们为何能存世这么久，害这么多人！”
卢靖看她还有怨气，无奈的道：“他们存世如此之久，想必是有所倚仗。”
“背后有无常剑宗？”楚灵冷冷道。
卢靖摇头：“可能是有一些宝物。”
“哦——”楚灵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冲着他们宝物来的！”
卢靖道：“二位姑娘难道不好奇，他们的宝物到底是谁拿去的？”
“谁拿去的？”楚灵问。
卢靖缓缓道：“我们要查的便是这个。”
楚灵斜睨着他：“这宝物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值得你们天罡宫出动？”
“师姐！”徐青萝蹙眉。
楚灵哼一声。
卢靖暗自无奈的摇头。
这个楚灵，既急躁又狂妄，对无常剑宗说翻脸就翻脸，对自己这个天罡宫弟子也说给脸色就给脸色。
如果不是剑法厉害，真想教训她一顿。

第1354章 交换
楚灵哼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天罡宫行事还需要鬼鬼祟祟？”
她说到这里，撇撇红唇道：“跟那个除法联盟差不多的行事风格？……咦，那除法联盟不会是你们天罡宫在后面操纵的吧？”
“楚师姐！”徐青萝忙娇喝。
她左右看一眼，除了远远的掌柜与伙计，再没有别人，松了一口气狠狠瞪楚灵。
楚灵悻悻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打量着卢靖，目光在他英俊的脸庞扫来扫去，点点头：“看来你不知道这个联盟。”
卢靖皱眉道：“什么意思？”
“云京有一个联盟，想要灭掉法空神僧。”楚灵一脸不屑：“我原本想加入，却鬼鬼祟祟的，便懒得搭理他们了。”
卢靖剑眉紧皱，缓缓道：“胡闹！”
法空真这么容易对付，还会留给旁人？天罡宫与大云皇宫早就出手灭了他。
“这些家伙不靠谱，”楚灵撇着嘴哼道：“不过法空神僧还是要除的。”
她明眸闪过寒芒，周围忽的冷了一下，好像忽然吹进一股寒气。
卢靖看看她，摇头。
楚灵哼道：“摇什么头？”
卢靖道：“楚姑娘，对这位人物言杀，无异蚂蚁撼山，委实可笑！”
楚灵撇红唇：“你们天罡宫是吓破胆了！”
卢靖俊脸顿时一沉，皱眉道：“楚姑娘！”
“是不是觉得法空神僧太强，所以不能力敌，要智取？”楚灵斜眼看着他，轻啜一口茶。
卢靖阴沉着俊脸，缓缓摇头。
他身为天罡宫弟子，当然知道法空几分底细，知道法空的可怖可畏。
这世间之人，想要对付法空，几乎都是妄想，天罡宫也是一样。
天罡宫的厉害之处在于堪破天机，而不是武功多强，强也强不过无常剑宗他们四大宗。
可堪破天机，只能看出法空的厉害来，并不能用来对付法空，反而更知道敬畏。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楚灵不耐烦的道：“难道是你们根本没有对付他的心思？”
“不可力敌。”卢靖缓缓道。
楚灵“嗤”的一笑。
卢靖不满的瞪向她：“无知者无畏！”
楚灵哼道：“我即使再无知，也知道他一定要除掉他，而你们呢……”
“楚师姐！”徐青萝忙打断她。
楚灵扭头不满看她。
徐青萝道：“卢公子，难道玄阳宗所抢的宝物里，难道有什么不得了的？”
卢靖叹一口气，摇头道：“不知到底是宝物，但极为重要。”
“不知道？”
“此物能隐藏自身。”卢靖缓缓道。
“那便是说，天罡宫没办法通过秘术找到他，”徐青萝沉吟：“只能通过确定是谁抢了玄阳宗的宝物来寻找？”
“是。”卢靖沉声道。
“这便麻烦了……”徐青萝迟疑，轻声道：“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劫掠了玄阳宗之物。”
“还能有谁？”楚灵哼道。
卢靖忙看过来。
楚灵道：“除了无常剑宗，还能有谁？要灭他们的只有无常剑宗，其他宗门不知道也不清楚啊。”
徐青萝道：“师姐，除了无常剑宗，还有我们也知道的，也参与其中。”
“我们一直跟在朱炯身边，哪有机会去抢宝物？”楚灵哼道：“更何况，我们当时傻乎乎，光想着灭掉玄阳宗，没想过宝物的事。”
徐青萝自失一笑，点点头。
卢靖叹道：“看来你们也没线索。”
他并没怀疑徐青萝与楚灵会抢了那些宝物，那些宝物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抢走，她们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如果不是无常剑宗的话，那会是谁？”楚灵皱眉道：“好像没人知道吧？如果有其他人知道玄阳宗的底细，恐怕早就传开了，玄阳宗也不会逍遥至今！”
卢靖慢慢点头。
“没什么要说的了吧？”楚灵放下茶盏。
卢靖道：“二位姑娘有何打算？”
“在云京好好玩一玩，然后再回去练功。”楚灵道：“我们的武功还不够用！”
徐青萝轻轻点头：“原本以为我们练得差不多了，看到无常剑宗的高手，才知道还差得远。”
“无常剑宗……”卢靖叹道：“他们行事有些过火，但大体上还是正派的。”
“还好吧。”楚灵道。
她对无常剑宗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弟子们都不错，至少这一代的弟子都不错，没有心思恶毒的。
卢靖道：“原本以为楚姑娘会说他们的坏话。”
楚灵不屑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不会昧着良心说话。”
“那为何与他们闹翻了？”
“脾气不投呗。”
“可惜，”卢靖道：“无常剑宗的弟子为朋友，好处还是极大的。”
楚灵撇红唇，傲然道：“无常剑宗又如何？我们何曾需要仰仗他们！”
卢靖微笑：“他们的名气还是很管用的，知道你们与无常剑宗是好友，便很少有人敢惹。”
“嘿。”楚灵不屑。
卢靖见状，知道她是初出茅庐，天不怕地不怕，说这些是没用的。
徐青萝道：“卢公子还有什么事吧？”
正常情况下，楚灵说话这么冲，卢靖这种顶尖宗门弟子是受不住的，早就敬而远之。
可他还坐在这里没走，必有缘故。
卢靖缓缓道：“二位姑娘身上可是戴有某种宝物？”
“嗯——？”楚灵脸色顿变，恼怒的冷笑：“好啊，说来说去，是打我们的主意！”
卢靖摆手：“楚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好奇而已，没有便算了。”
“宝物，你想要什么宝物？”楚灵冷笑，一幅看穿了他的神情：“是要强抢呢，还是豪夺？”
“楚姑娘真误会了，”卢靖道：“绝无夺取之意，纯粹是好奇！”
“嘿，宝物不示人，你难道不知道规矩？”
“这里没外人，无妨的。”
“防的就是你！”
“……楚姑娘！”卢靖不满的沉下脸：“你把卢某当成什么人了！”
楚灵斜睨他。
卢靖沉声道：“天罡宫内，何种宝物没有？只因二位身上笼罩迷雾，所以好奇而已。”
楚灵还要再讽刺，徐青萝忙扯一下，微笑对卢靖道：“卢公子，我们确实没什么宝物。”
“那便怪了……”卢靖剑眉轩起，思索着说道：“你们身上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应该是宝物所致。”
“我们曾得过一门心法。”徐青萝道：“难道是这心法的缘故？”
“什么心法？”卢靖精神一振。
徐青萝与楚灵对视一眼，无奈的摇头。
卢靖忙追问。
楚灵嗔道：“这当然是我们的秘密，怎么能告诉你？”
“……徐姑娘，我们交换如何？”卢靖想了想，沉声道：“我以一套秘术交换这套秘术！”

第1355章 晴空
“交换秘术？”楚灵歪头看看他：“你想以什么秘术交换我们这秘术？”
“那还是要看你们的秘术威力如何。”卢靖微笑道：“绝不让二位姑娘吃亏便是了。”
楚灵笑一声，摇摇头。
卢靖皱眉：“不换？”
楚灵道：“我们有这套秘术便足够了，为何要交换呢？”
“二位姑娘这套秘术需要保密，而我们这套秘术，你们可以传授给紫气宗所有弟子。”卢靖道：“可提升紫气宗的整体实力，助其威名。”
“那没必要。”楚灵道：“我们自己有便好了，紫气宗别人有没有无所谓。”
卢靖疑惑的看她。
在他的印象中，她是一个嫉恶如仇之人，这样的人，往往对自己宗门很重视，不应该如此冷漠才对。
难道她跟紫气宗不合，对紫气宗颇多怨言？
如果这般的话，那就要调整对策了。
徐青萝道：“卢公子，我们没那么贪心，有一套秘术足够，精力有限，更多的还是放在自己修炼的武功上，我们紫气宗的武学已经足够精奥。”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卢靖道：“想练深了一门心法，一味的钻研还不够，需得博采众长，从而集思广益，触发灵机。”
“也是。”徐青萝轻轻点头。
卢靖的话是有道理的。
自己四人能年纪轻轻有如此精深的修为，一者是本身的心法高妙，再者便是利益于师父广博的武学，让自己四人的眼界大开，举一反三。
“是什么是！”楚灵嗔道：“徐师妹，别听他忽悠！……反正我们的秘术不能说！”
卢靖无奈的看向她，觉得很麻烦。
楚灵道：“我们当初已然发下重誓，绝不说与第三个人，难道你想让我们违誓？”
“唉——！”卢靖叹一口气。
楚灵露出笑容。
卢靖叹道：“敝宫有一门奇术，乃千年之前盛名一时的叶圣元所有。”
“叶圣元？”徐青萝明眸一闪：“可是号称无影无踪的叶圣元？”
“正是。”卢靖道：“这一门奇术练成之后，速度奇快，当真有无影无踪之能。”
“真能这么快？”楚灵斜睨他：“那你练成了吗？”
卢靖摇头：“此术威力惊人，但修炼要求极苛刻，我不符合，无法练成。”
“有何要求？”楚灵问。
卢靖道：“要求极多，尤其是对于心境有极高的要求。”
“那你们天罡宫有练成的吗？”楚灵问。
卢靖迟疑一下。
“没有。”楚灵哼道：“那心法莫不是有问题？”
“应该是没问题的。”卢靖摇头：“是叶圣元亲自所赠，以报答救命之恩。”
徐青萝蹙眉，轻声说道：“卢公子，叶圣元被人追杀了吧？”
她听说过叶圣元。
凭她过目不忘的本事，一旦听过便不会忘记，因为身法奇异，颇有几分御影真经之妙，所以印象尤其深刻，当时还好好的了解了一番。
叶圣元此人亦正亦邪，没犯过大奸大恶，但也做过一些偷偷摸摸之事。
到底是没做过大恶呢，还是做过却没被发现呢？
要知道他身法可是很惊人的。
自己通过他的事迹来推断他的性情，觉得他是练成了顶尖身法之后，生出游戏人间的心态。
他不像林叔一般有人约束着，先是师父，后是朱姐姐，所以不能彻底放飞自我。
没有约束，当然难免做随心所欲，但叶圣元应该本性不坏，所以不至于大奸大恶。
偷抢武功秘笈是难免的，弄些钱财也是难免的，或者偷窥一些机密之事也是难免的。
被人忌惮，从而引来杀身之祸，也是难免的。
林叔为何一直能安安稳稳到现在，不是他身法多么高明，而是有师父庇护。
否则，朝廷早就派人灭了林叔。
在被人追杀的情形下，难保叶圣元心境不发生变化，游戏人间的心态会变成憎恶人间。
这个时候所做的事就难免偏激。
“是。”卢靖点头：“他被一些武林中人所追杀，偶尔被我们宫内前辈所救。”
徐青萝似笑非笑。
楚灵哼道：“不是偶尔所救，是煞费苦心吧？就是为了人家的武功秘笈。”
卢靖摇头，正色道：“二位姑娘太小瞧我们天罡宫了。”
“行吧，”楚灵道：“那你们确实是偶尔救了人家，人家回赠了秘笈，但我们真不想换。”
卢靖皱眉沉吟：“那就再加上一套隐匿气息的秘术，如何？”
他沉声道：“这一套秘术再加上你们原本的秘术，足以躲得过任何人的追踪。”
徐青萝沉吟。
卢靖肃然道：“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如果还不行，那便算了，不会勉强。”
楚灵哼道：“算了最好。”
徐青萝摇头道：“我们的秘术，你们也未必能练成的。”
“无所谓的。”卢靖道：“秘术不在于能不能练成，而是采其精妙，助益我们自身的修炼。”
“这样的话……”徐青萝看向楚灵：“那便换了吧。”
楚灵忙要起身。
徐青萝道：“我们是发过誓，绝不外传，可是如果我们无意中泄露呢？那不算违誓。”
“这算违誓！”楚灵不满的道：“徐师妹，我们可是九死一生得来的秘术，就这么给别人？”
“叶圣元的轻功，再加上隐匿气息的秘术，如果我们学会了……”
“他们都学不会，我们怎么可能学会？”楚灵撇嘴：“一定需要独特资质。”
“他们资质都绝顶，没有一个能练成，那很可能需要的不是顶尖资质，而是独特资质。”徐青萝轻声道：“我们未必没有机会的。”
“反正……”
“就这么定了！”徐青萝道。
“你……”楚灵顿时恼怒的瞪向她。
徐青萝不看她，扭头对卢靖道：“我要先看到这两本秘术，才能给你看我们的秘术。”
“……可以。”卢靖缓缓点头。
他从怀中掏出两本薄册，分别递给两女。
徐青萝接过一本，上面写着“伏灵诀”。
楚灵接过来，上面写着“晴空万里诀”，眉头挑了挑，没想到这门心法叫这个名字。
这名字与御影真经可是相差甚远。
她将晴空万里诀翻了一遍，然后与徐青萝交换，两人分别都看过之后，已然记住。
卢靖笑眯眯看着她们看完。
徐青萝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子递过去：“卢公子，这是我们所修炼的秘术。”
卢靖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来，扫向封皮，轻声道：“引灵纳息功”。
他慢慢翻开，迅速扫一遍之后，露出沉思神情。
“卢公子，此诀我们得来不易。”徐青萝轻声道：“只在你们天罡宫，不要外传才好。”
“这是自然！”卢靖肃然点头。
他脑海里仍旧闪现着第一幅观想图。

第1356章 问责
他闭上眼睛。
这幅观想图不知为何，一看之后便再无法忘却，清晰的烙印在脑海。
闭上眼反而更加清晰呈现。
这般异状让他顿时大喜，知道这秘术非同小可，不是一般的奇功。
他也算见多识广，在天罡宫见过不少的秘术奇功，还是头一次碰到如此奇异的观想图。
他睁开眼睛，脑海里的观想图依旧清晰，闭上眼睛，仍旧清晰如先前。
睁眼闭眼并不影响观想图的清晰程度，好像牢牢的烙印到了脑海之中，再不能忘记。
他面露惊喜之色，赞叹道：“好一个奇功！”
“厉害吧？”楚灵哼道：“你可是占了大便宜，如果你不是天罡宫的，我们才不会换！”
卢靖收敛喜色，微笑道：“那两门秘术也是难得一见的奇功，两位姑娘没吃亏。”
“我觉得吃亏了。”楚灵道：“用两门很难练成的奇功，换一门我们的奇功，这便是无本买卖。”
“哈哈……”卢靖摇头失笑：“楚姑娘真能说笑，二位姑娘天资绝世，未必练不成这两门奇功。”
“但愿如此吧。”楚灵哼道：“反正我现在就有点儿后悔了。”
卢靖失笑：“楚姑娘，如果你们练不成，我可以再补偿一门奇功。”
这门奇功极厉害，值得再加上一门奇功，可以获得她们的认同。
她们两个气运过人，与她们打好关系，将来说不定还会有所收益。
用这两门奇功交换这一门奇功，确实占了大便宜，那伏灵诀还好，不难练成。
可那也只是收敛气息的秘术，并不算太珍奇，世间这样的秘术并不少。
伏灵诀的效果更强一点儿，但毕竟不是攻伐之术，所以价值也就不高。
晴空万里诀呢，威力是强大，可没人练成，到底是真是假还真不清楚。
万一当初给的是假的呢，也没办法证明。
自己这便宜占得有点儿太大，不利于将来，所以补偿一门奇功是恰当的。
能展示天罡宫的慷慨。
“什么奇功？”楚灵忙问。
“二位姑娘想要什么奇功？”卢靖道。
徐青萝微笑。
楚灵哼道：“好大的口气！”
卢靖微笑道：“我总要知道二位姑娘最想要何种奇功，再找一找有没有。”
“我们最想要剑法。”楚灵道：“威力最强的剑法！”
“剑法的话……”卢靖道：“无常剑宗的剑法是一绝，我们天罡宫的剑法不如。”
“哼，就是要对付无常剑宗的！”楚灵没好气的道。
徐青萝微笑：“看来是对付不了无常剑宗了，师姐你还是死了这念头吧。”
楚灵冷哼连连。
卢靖沉吟：“我回去找一找吧，过几日再找两位姑娘。”
“行。”楚灵道：“我们试着练练看，这等秘术，我估计几天练不成，一辈子也练不成。”
“……正是。”卢靖点头：“那在下告辞。”
“我们也走了。”楚灵道。
正要起身，外面忽然进来三人。
楚灵的动作一顿。
徐青萝讶然看向进来的三人。
三个青年也戛然而止，惊奇的看向他们，目光在楚灵与徐青萝身上转了转之后，落到了卢靖身上。
“徐姑娘，楚姑娘，好巧。”徐敬贤抱拳笑道：“竟然在这儿碰上了。”
“看来我们确实有缘分。”黄永亮笑道。
朱炯冷冷瞪着楚灵，转过目光对徐青萝颔首。
徐青萝微笑抱拳。
楚灵则横眉冷目，不假辞色。
卢靖对三人颔首，脚下不停，从三人身边掠过，徐步走出了茶馆，姿态潇洒。
“这位公子是……？”徐敬贤笑道：“气宇轩昂，不是寻常人物。”
“天罡宫的卢靖卢公子。”徐青萝道。
朱炯三人顿时微微色变。
楚灵道：“你们不认得他？”
“头一次见。”徐敬贤笑道：“天罡宫啊，难道楚姑娘与天罡宫还有交情？”
“我们也是头一次见。”楚灵道：“刚才碰上的。”
“难道为难楚姑娘与徐姑娘？”徐敬贤顿时肃然道：“真如此，我们必不会袖手旁观。”
楚灵似笑非笑，一幅不相信的神色：“你们帮我们的忙？”
“这是自然。”徐敬贤道：“我们是朋友！”
“可不敢当！”楚灵撇着红唇斜睨着朱炯：“可不配跟你们做朋友。”
朱炯沉声道：“是不屑跟我们做朋友吧？”
“我们是紫气宗的弟子，小门小户的，可高攀不起！”楚灵冷笑道。
徐敬贤与黄永亮无奈的挠头。
这两个真是前世的冤家，碰上了就要吵。
两人的脾气都差，针尖对麦芒，彼此互不相让，你争我吵，不依不饶。
朱炯冷冷道：“谁嫌你们是紫气宗的了，你哪有一点儿小门小户的谦卑，比我们无常剑宗更横！”
“小门小户就不能理直气壮啦？”楚灵冷笑：“见着你们无常剑宗的就要卑躬屈膝？没门儿！”
“师姐。”徐青萝打断她，无奈的道：“朱公子，都少说两句吧，卢公子找我们不是因为你们。”
徐敬贤道：“天罡宫是无利不起早，看似超然，其实最能算计，不能不防。”
“嗯，确实很精明算计。”徐青萝点头。
他们这话一点儿没错。
天罡宫能洞察天机，人们都会以为他们超然特外，不履尘俗，其实天罡宫没那么超然，与尘俗的瓜葛极深。
“没吃什么亏吧？”徐敬贤道。
楚灵斜睨他。
徐敬贤忙道：“我们反正是吃过天罡宫不少的亏，最好的办法就是避而远之，劝二位姑娘也如此。”
楚灵哼道：“不早说！”
徐青萝笑道：“现在提醒也不晚，三位公子不知去往何处？”
“有人禀报朝廷，说我们无常剑宗行事太过，”徐敬贤叹道：“擅自行动，覆灭一派。”
楚灵皱眉：“朝廷？朝廷早干什么去了！”
她一腔的不满。
徐青萝忙道：“师姐！”
她看向徐敬贤：“当时的情形，如果再禀报朝廷，等朝廷批准，玄阳宗恐怕早就逃光了。”
“正是如此，”徐敬贤道：“所以我们前去奉天殿，要说清楚此事。”
黄永亮笑道：“经过的时候看到你们两个，便过来打个招呼。”
“奉天殿要问责？”徐青萝好奇的道：“难道会因此而惩罚你们无常剑宗？”
“恐怕要做做样子的，”徐敬贤道：“否则没办法跟天下人交待。”
朱炯发出一声冷笑。
黄永亮道：“但愿不会太严重吧。”
徐青萝看出了他们心里的惴惴。
她顿时明白，无常剑宗对大云朝廷还是有敬畏的，与大乾的四大宗不同。
大乾的四大宗对朝廷并没那么深的敬畏。
楚灵道：“难道真敢重罚你们无常剑宗？”
朱炯冷笑，黄永亮与徐敬贤无奈叹气。

第1357章 刀宗
徐青萝轻声道：“其实此事也是奉天殿失职，他们无能，才会让玄阳宗逍遥至今。”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想着罚你们吧？”楚灵道：“恼羞成怒。”
“差不多吧。”朱炯哼道：“他们无能，让玄阳宗一直活到先前，还不准我们弥补，就像被抢了饭碗般恼怒。”
“朱师兄。”徐敬贤忙摇头。
这些话不宜说的。
朱炯哼道：“他们做得出，我们就说不得？”
黄永亮点点头。
徐青萝暗自一笑。
这朱炯的脾气，与楚姐姐扮演的楚心如的脾气差不多，心里存不住话，一激就说出来了。
如果不是无常剑宗弟子，早就吃大亏了。
徐敬贤摇头：“我们说这些，会惹他们更恼怒。”
楚灵撇撇红唇。
朱炯道：“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楚灵白他一眼。
朱炯哼道：“你明明就是笑了，是耻笑我们吧？”
“是。”楚灵哼道：“我就是笑你们啦。”
朱炯顿时愤怒的瞪大眼。
楚灵哼道：“堂堂的四大宗之一，你们无常剑宗也忒窝囊了吧？”
朱炯皱眉。
楚灵道：“难道你们无常剑宗就是任奉天殿揉捏的？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当然不可能。”朱炯道。
楚灵哼道：“可惜我是紫气宗的，我如果是无常剑宗弟子，早就闹上去，他们还有脸处置我们？他们的无能导致多少无辜之人受害，他们才是最该受罚的！”
朱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实在没这个胆子。
黄永亮也苦笑。
徐敬贤道：“楚姑娘，我们真要这么干，一定会被奉天殿拿下，他们正想收拾我们呢，给了他们借口。”
“他们既然想收拾你们，那你们怎么做都没用，都能找到借口的，还不如硬气一回呢！”楚灵道。
徐敬贤摇摇头。
楚灵道：“你们四大宗的地位也忒差了，竟然任由奉天殿这么放肆！”
“唉——！”徐敬贤叹一口气。
黄永亮也长长叹一口气。
朱炯目光闪动。
徐青萝忙道：“朱公子别听楚师姐的，免得连累整个无常剑宗。”
“连累什么！”楚灵不以为然：“我不信，奉天殿真敢下死手，也就敲打敲打呗，如果真下死手，其余三宗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
徐青萝摇头：“未必不会。”
“那他们也忒短视了！”楚灵道：“他们难道不知这一次是无常剑宗，下一次就轮到他们，难道要被奉天殿各个击破？”
“楚姑娘，”徐敬贤道：“如果我们四大宗联成一气，朝廷会更忌惮。”
“忌惮才好呢！”楚灵哼道：“忌惮了，才能安份一点儿，而不是随意拿捏你们！”
徐敬贤皱眉：“依朝廷的脾性，真要忌惮我们，恐怕会……”
“会灭了你们？”楚灵不以为然：“如果灭了你们无常剑宗，那整个武林都将大乱，甚至整个大云都要大乱，到那个时候，大乾与大永会不会趁虚而入？”
“他们绝不会放过这机会。”朱炯哼道。
楚灵道：“那朝廷还敢乱来？”
“三思三思。”徐青萝忙扯一把楚灵：“师姐，少说两句吧，别乱说话。”
楚灵白她一眼：“你们呐，就是胆子小，身为武林中人，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死！”
朱炯双眼闪烁，沉肃不语。
黄永亮与徐敬贤摇头苦笑。
自己可没有这种气魄，自叹弗如呐。
这种气魄是天生的，不是后天可以培养出来的，即使境界再高也没用。
生来没有，那就不可能再有。
宗门越是强大，对弟子的束缚反而越强，弟子们行事的负担与责任反而更重。
要想着会不会给宗门丢脸，会不会连累宗门。
徐青萝道：“朱公子，这种事还是要交给长老与宗主们考虑，还轮不到我们这些弟子拿主意的，对吧？”
楚灵还要再说，徐青萝忙伸手捂住她嘴。
“唔唔唔唔……”楚灵的声音被她小手闷住，说不出完整的意思。
徐青萝盯着朱炯。
朱炯眼睛闪了闪，缓缓点头。
徐青萝松一口气，瞪一眼楚灵：“师姐，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是少说几句吧。”
“你是嫌我煽风点火？”楚灵不满的道：“我说的是自己心里话。”
“少说几句。”徐青萝道。
楚灵哼一声：“算了，不说了！”
徐青萝松一口气，一幅谢天谢地的神情，看得黄永亮与徐敬贤忍不住笑。
他们能体会到徐青萝的心情。
楚灵扭头道：“要不然，我们随你们一起去吧。”
“楚姑娘你——？”黄永亮忙道：“不好不好，这会连累你们的。”
“这有什么！”楚灵哼道：“反正我们也动过手。”
“师姐！”徐青萝沉下脸来。
楚灵道：“声音那么大干什么，我耳朵又不聋！”
徐青萝沉着脸道：“我们如果去了，如果顺势再扯上紫气宗，那如何是好？”
“……行吧。”楚灵道：“不去就不去，我就是想去看看奉天殿的嘴脸。”
“徐姑娘，还是不去为妙。”徐敬贤道：“奉天殿这帮家伙很傲气的，怕是会受不住打起来。”
“哟——！”一声长长的感叹声从茶馆外响起，四个身穿蓝袍的青年迈入茶馆。
徐敬贤皱起眉头。
朱炯踏前一步，冷笑道：“姓高的，得意什么？！”
“呵呵……”当头的蓝袍青年笑呵呵的道：“我得意了吗？好像该是你们得意吧？”
徐青萝与楚灵对视一眼，目光在他们腰间的长刀上转了转，若有所思。
在大云敢这么跟朱炯说话的恐怕不多，一般的弟子没这胆量，而这四人腰间都佩长刀。
她们脑海里油然浮现四个字：碎星刀宗！
徐敬贤在她们耳边传音入密，轻声道：“是碎星刀宗的家伙，二位姑娘别跟他们啰嗦。”
楚灵与徐青萝轻颔首。
四人的目光在朱炯三人身上转了转之后，落到了楚灵与徐青萝脸上，然后转开，重新盯着朱炯。
很显然，他们看出楚灵与徐青萝并非无常剑宗弟子，再加上她们两个如今相貌平平，并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当头的蓝袍青年相貌英俊，双眼尤其大，炯炯照人，神采飞扬，哈哈大笑一声：“真是要恭喜你们无常剑宗啦，一夜之间覆灭玄阳宗，当真是好威风，好煞气！”
“玄阳宗而已，不值一提。”朱炯傲然道：“高怀恩，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佩服佩服。”高怀恩草草抱抱拳，一幅敷衍神情：“你们这是要去奉天殿？”
“……不错。”朱炯冷冷道。
高怀恩呵呵笑道：“去接受审问？”
朱炯皱眉：“你怎知道？”
高怀恩笑眯眯的道：“现在谁不知道你们无常剑宗的丰功伟绩？”
朱炯冷笑道：“是看热闹吧？”
高怀恩竖起大拇指：“一晚覆灭一宗，还是玄阳宗这般宗门，不愧是无常剑宗！”
朱炯皱眉，听着他的话没什么问题，可配合他的语气，就觉得不太正常。
徐敬贤与黄永亮在一旁看着没插嘴。
朱炯道：“你们是来看热闹的吧？”
高怀恩笑呵呵的：“我听了你们的事，禁不住佩服，便过来瞻仰一番。”
“高怀恩，滚一边去！”朱炯冷冷道。
“老朱，你们这一次受审，会判成什么样？”高怀恩不以为意，继续笑问。
朱炯道：“是不是巴不得奉天殿把我们废了？”
“哈哈……”高怀恩大笑。
“笑什么？”朱炯冷冷瞪着他。
高怀恩笑道：“我说老朱，你也太敢想了，奉天殿废你？怎么可能！”
他傲然笑道：“想废我们四大宗弟子，奉天殿还没这个胆子！”
“那可未必！”朱炯摇头：“奉天殿一直蠢蠢欲动，这一次是最好的机会。”
“那你们还去奉天殿？”高怀恩道：“就不怕真废了你们？”
“想废就废，无所谓。”朱炯道：“大不了我重新修炼一回便是。”
他看一眼楚灵。
这是从楚灵身上汲取的灵感与气魄。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什么也打不倒，什么也无所谓！
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好好好，”高怀恩赞叹：“不愧是老朱你，豪气！”
朱炯傲然一笑。
高怀恩道：“这样罢老朱，我们随你们一起去，看看奉天殿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朱炯皱眉看着他。
高怀恩道：“放心，绝不是看热闹，我们在的话，他们总要顾忌一点儿吧？”
黄永亮忍不住说道：“有道理。”
朱炯瞪他一眼。
“朱师兄，”黄永亮笑道：“有碎星刀宗在，奉天殿确实会更顾忌一点儿，还有剩下的两宗，如果也能来人的话……”
徐敬贤叹一口气：“也有可能故意杀鸡儆猴，罚得更重。”
“奉天殿真有这胆子？”高怀恩不屑道：“他们没这胆子的！”
“难说。”徐敬贤摇头道：“还是别激怒他们为好，我们讨不了好的。”
四大宗如果真能连成一气，奉天殿确实不敢如何，可真能连成一气早就连了。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被奉天殿拿捏，为何？
就是因为连不起来。
四大宗到了关键时候，很难相信彼此。
高怀恩是去看热闹的，还是去帮忙的，甚至是去火上浇油的，很难弄清楚。
徐青萝明眸转动，传音入密：“朱公子，他应该是不怀好意，拒绝为妙。”
朱炯微不可察的颔首，冷冷道：“高怀恩，不必了，告辞。”

第1358章 收获
高怀恩皱眉，横身一步挡住了去路，笑呵呵的道：“老朱，你真要拒绝？”
朱炯冷冷道：“用不着你们助威，你们去也不管用，奉天殿不会管这一套。”
“你怎知他们不吃我们这一套？”高怀恩道：“我们两宗联起来，奉天殿还敢乱来？”
“不必了。”朱炯哼道。
徐敬贤迟疑。
他觉得高怀恩他们过去的话，应该有一点儿作用的，至少是一个震慑。
徐青萝的判断未必正确。
“老朱，你这人就是这样！”高怀恩摇头道：“不识好歹，不识好人心。”
“嘿，好人心？！”朱炯发出一声冷笑，大步流星往外走，直挺挺的撞向高怀恩。
高怀恩站着不动，挡住他的路。
两人越来越近，便要撞到一起。
朱炯右手按上剑柄，高怀恩右手按上刀柄，四道目光在空中相撞。
徐敬贤与黄永亮顿时紧张起来，恨不得冲过去挡住两人，却又无计可施。
他们不由的按上剑柄，准备出手。
楚灵哼一声：“我有一个疑问。”
朱炯戛然而止。
他转身看向楚灵：“什么疑问？”
楚灵道：“奉天殿是宣你们过去了吗？”
“对。”朱炯道：“要我们过去接受质询。”
“那你们便要过去？”楚灵问：“他们发话，你们就要乖乖的过去，自己送上门去？”
“要不然呢？”朱炯皱眉：“难道不听奉天殿的？”
“那会如何？”楚灵问。
朱炯皱眉沉思。
徐敬贤忙道：“不听奉天殿的，奉天殿恐怕会派高手过来强行邀请。”
楚灵发出一声冷笑：“他们敢派高手闯进你们外院，或者闯进你们宗内，带走你们？”
“……那倒不至于。”朱炯摇头：“应该会逼迫宗主或者院主松口。”
楚灵道：“那你们宗主与院主能挡得住这压力吗？凭什么非要听他们的。”
“如果不听，恐怕对整个宗门都有莫大的影响。”徐敬贤道：“会处处给我们无常剑宗弟子设碍。”
“那又如何？”楚灵哼道：“难道你们就没有反制的手段？难道就任由朝廷摆布？”
“这样就闹大了。”徐敬贤摇头：“影响的是整个宗门的前途与未来。”
“终究是要走这一步的吧？”楚灵道：“或者乖乖听命，或者较一较劲，朝廷再狠，也不至于把无常剑宗灭掉吧？”
“虽然不至于灭掉，但肯定会削弱再削弱，”徐敬贤叹息道：“让我们衰落下去，一直持续的衰落，最终再也站不起来。”
黄永亮道：“这也是我们不得不听命的根本，确实对抗不了朝廷。”
“唉——！”徐敬贤叹息。
楚灵皱眉苦思。
高怀恩几人也沉默不语。
这是不争的事实，朝廷势大，他们四大宗再强也没办法跟朝廷相提并论。
强者为尊，便是如此。
“那……”楚灵想了想：“你们可以装作受了伤，没办法行动，如何？”
“他们会找上门。”朱炯哼道：“那样罚得会更重！”
徐青萝打量一眼高怀恩。
高怀恩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现在也看出来楚灵与徐青萝对朱炯他们的影响极大。
她们两个的话，朱炯是听得进去的。
徐青萝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徐姑娘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徐敬贤忙道。
他一直觉得，两女之中，楚灵看着强势，可真正作主的还是徐青萝，真正有主意的也是徐青萝。
徐青萝道：“不如朱公子与高公子打一场，然后两败俱伤，然后需要闭关疗伤。”
“这……”朱炯几人顿时怔然。
徐青萝微笑道：“朱公子自己说受伤，肯定不会被奉天殿所信，可如果说与高公子交手所伤，奉天殿恐怕不会怀疑。”
“有道理。”徐敬贤忙点头：“朱师兄你已经受重伤，他们难道还好意思雪上加霜？那就是要朱师兄你的命！”
朱炯看向高怀恩。
高怀恩嘿嘿笑道：“好啊，那我们就放开手大战一场，看看到底谁强谁弱！”
“正有此意！”朱炯哼道。
“你不必留手！”高怀恩道：“我也不会留手，我们凭真本事来！”
“好！”朱炯沉喝。
徐敬贤道：“不如去城外吧，在城内恐怕会招来城卫的干涉。”
“就在城内。”朱炯哼道：“让所有人看到，免得他们不信。”
徐敬贤道：“师兄，在城内动手，是会受罚的。”
“随他们罚去！”朱炯冷笑。
他眼睛一眼：“高怀恩，敢不敢？”
“有何不敢？”高怀恩大笑一声：“舍命陪君子，走吧！”
他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其他几个碎星刀宗弟子跟着出去，朱炯也大步流星紧随其后，让徐敬贤黄永亮只能跟出去。
楚灵看向徐青萝，一边往外走一边传音入密：“徐师妹，你这是馊主意啊，他们两个肯定要打出真火来。”
徐青萝微笑。
楚灵恍然，继续传音入密：“哦，是想看看碎星刀宗的本事。”
徐青萝轻颔首。
两女也跟着出了茶馆，此时朱炯与高怀恩已经动起手，大街已经围了一圈人。
街上的人们纷纷贴到墙壁边，让出偌大的宽敞街道，足够刀光与剑影交错。
大街中央，一团雪亮的刀光一团清盈剑光在交错在纠缠，时分时合，快得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刀光与剑影。
人们瞪大眼睛，即使看不清招式，也想要看清，如此厉害的刀法与剑法，如果能学得一招半式，甚至学不会，仅观瞧，也能领悟一些武学精义。
大云全民尚武，都不想错过这机会。
黄永亮与徐敬贤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冲上去，在关键时刻救人。
先前说是做戏，可两人真打起来，打出真火之后，关键时刻绝不会留手。
在这个时候，谁留手谁傻，说不定会被对方所杀。
徐青萝与楚灵站在一旁，双眼微眯，主要看的是碎星刀宗的刀法。
两女双眸闪动，不时闪现若有所得的光芒。
她们看得清清楚楚，朱炯的剑法在碎星刀宗的刀法刺激下越发精奥，很多他平时不了解的精妙此时也领悟，剑法在突飞猛进。
而碎星刀宗的刀法也精奥神妙，在朱炯的剑法刺激下，也在突飞猛进。
两女对刀法与剑法的领悟皆在加速，觉得获益无穷，修为大进。
她们觉得这种机会甚至效果更胜法空的智慧灌顶。

第1359章 悟性
这全是得益于无常剑宗的剑法与碎星刀宗的刀法，皆是世间顶尖的武功。
单独施展一种，她们的体会不深，两种顶尖武功相见，彼此交击，互相比较，令妙处皆显。
她们看了一会儿之后，不由的摇摇头。
徐敬贤黄永亮对她们的反应很关注，看到这情形便问缘故，为何摇头，可是有什么问题。
楚灵哼道：“没什么太大问题。”
“那有什么小问题？”黄永亮笑问。
徐青萝忙要阻止，徐敬贤笑道：“徐姑娘，还是听楚姑娘说吧。”
楚灵道：“他们两个糟蹋了这两套武功。”
徐青萝无奈摇头苦笑。
徐敬贤与黄永亮讶然看她。
楚灵哼道：“这剑法与刀法中的精妙，他们根本没能领悟，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可惜了。”
徐敬贤与黄永亮挠挠头，不知怎么回答。
朱师兄已然是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顶尖的之一，脾气是不好，可脾气与悟性与资质没什么太大关系。
他资质惊人，悟性惊人，修为与剑法当然也是极强。
这般人物，竟然说是没能领悟剑法的精妙，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不在该说什么好。
徐青萝叹道：“楚师姐，这话不能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楚灵不服气。
徐青萝道：“有些实话也不能说，只能憋在肚子里的。”
“我不是你，”楚灵哼一声：“有什么说什么，憋不住。”
徐敬贤与黄永亮无奈又挠挠头。
正在激战的朱炯眼观六路耳闻八方，听到了楚灵这番话，剑势忽然一缓，扬声喝道：“我没领悟剑法之精妙？”
“不错。”楚灵哼道：“就是没能领悟。”
“可笑！”朱炯嗤之以鼻。
“可怜！”楚灵不屑。
两人的神情隐隐相似。
“这位楚姑娘，我也没得刀法之妙？”高怀恩扬声道，玩味的看向楚灵。
刀剑停歇，各自退了两步，俱望向楚灵。
楚灵负手而立，淡淡道：“没错。”
高怀恩嘴角笑容扩散：“这么说，你的刀法极好？”
“我没练过刀法。”楚灵淡淡道。
“哈。”高怀恩不由失笑，摇头道：“没练过刀法，却说我刀法差！”
楚灵没好气的道：“我练没练过刀法，跟你刀法差不差有什么关系。”
“你既没练过刀法，凭什么说我刀法差？”高怀恩笑容满面。
“刀法还用练吗？”楚灵冷笑一声：“一看便会了，简单得很。”
“哈哈……”高怀恩大笑。
楚灵伸手：“拿刀过来！”
高怀恩毫不犹豫，将手上长刀一掷。
长刀闪着寒光，流星般射向楚灵。
楚灵轻盈一抄手，挥刀化为一团银光冲向朱炯，朱炯毫不犹豫的挥剑迎击。
刀光与剑光再次纠缠，分开，再纠缠，再分开，分分合合，宛如磁铁相吸又相斥。
高怀恩脸上笑容慢慢凝固，僵住，随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异与难以置信。
“叮……”清鸣声中，朱炯长剑忽然脱手飞向了空中，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涨红。
楚灵傲然持刀而立，得意的冲他笑笑：“如何？”
她转身看向高怀恩，把长刀一抛：“还你。”
高怀恩没反应过来，任由长刀射向自己，刀势到了他跟前时忽然一缓。
碎星刀宗另外三个弟子也看呆了，没能反应过来。
高怀恩抄手接住长刀，神情怪异的看向楚灵。
楚灵哼道：“我从前没见过你们的刀法，也不是碎星刀宗的什么人。”
高怀恩皱眉：“果真是从没练过刀法？”
“骗你做什么！”楚灵道：“见你们碎星刀宗的刀法都是第一次。”
“那你应该练刀法的。”高怀恩感慨道：“你该拜入我碎星刀宗的。”
楚灵白他一眼：“我们紫气宗也一样很厉害。”
高怀恩摇摇头：“可惜了。”
飞到半空中的长剑垂落，被朱炯接住。
他一脸惋惜神色看着楚灵。
先前与楚灵交手，她的刀势连绵，滔滔如雪球滚落，越来越强，最终势不可挡，把自己长剑击飞。
不得不服说她这刀法确实得了精妙，威力远胜高怀恩，自己确实挡不住。
高怀恩所说没错，她确实拜错了宗门。
紫气宗的剑法虽妙，可她使出来也只能与自己旗鼓相当。
而她只看了碎星刀宗的刀法便掌握其精妙，从而胜过自己。
这意味着她在刀法上有独特的天赋，悟性惊人，绝对有资格成为碎星刀宗的弟子。
如果当初拜入碎星刀宗，现在恐怕已然是更高层次的高手了，远非自己可及。
委实可惜！
徐青萝微笑道：“楚师妹现在想拜入碎星刀宗，还能收录吗？”
高怀恩惋惜的摇摇头：“不能了，敝宗不会收半路弟子，只能从小开始。”
徐青萝道：“我们紫气宗的剑法也有其独到之妙，更何况也能融合百家而自成一体，未必就弱于碎星刀宗的刀法了。”
“紫气宗的武功……”高怀恩摇摇头。
紫气宗是出过大高手，可也只是灵光一现罢了，再便没有了，意味着心法是有问题的。
否则，紫气宗也成四大宗之一了。
“你们继续呀。”楚灵道。
“算了。”朱炯兴致寥寥：“我直接去奉天殿便是，没必要再用这些招数了。”
“朱师兄！”徐敬贤忙道。
朱炯一摆手：“不必再劝，走吧。”
楚灵与徐青萝对视一眼。
朱炯这是被打击到了，觉得这些招数都是虚的，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为本。
受到重大打击之下心灰意冷，这是难免的，只是没想到他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徐敬贤看向楚灵。
朱师兄现在最能听进去的便是楚姑娘的，虽然与楚姑娘吵来吵去的。
楚灵哼道：“看我干什么，去便去呗，大不了废了武功重练，也未必不是好事。”
朱炯斜睨她一眼。
楚灵道：“你基础不牢，贪功冒进，否则，绝不至于只有这点儿本事。”
“嘿！”朱炯不服气的。
只有这点儿本事？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这一代弟子最好的几个之一，竟然被如此小视。
可想到楚灵先前的刀法，实在反驳不出口，只好扭头过去，继续往前走。
楚灵道：“这一次之后，还是好好夯实基础吧，别急着练高深的剑法。”
“……好。”朱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人们纷纷后退，让开一条路。
徐青萝与楚灵跟上去。
高怀恩四人没动，三人看向高怀恩。
高怀恩还沉浸在先前楚灵的刀法之中，处于震惊与赞叹，还有感悟之中。
“高师兄？”有人轻声打断他。
“嗯？哦！”高怀恩醒过神，看到了朱炯他们离开，忙跟上去。
“高师兄，我们还去？”
“嗯，这一次去不捣乱，不看热闹，看看奉天殿到底要怎么处罚。”高怀恩神情严肃。
法空在藏经阁外的莲池上看到这情形，不由的摇头。
楚灵的刀法看似是刀法悟性惊人，确实都是愰子罢了，是骗人的。
她对剑法的悟性投射到了刀法之上，所练的紫气宗剑法压制了她原本剑法的境界与层次。
而在施展刀法时，挣脱了一部分束缚，故能惊住高怀恩朱炯他们。

第1360章 处置
楚灵装成大咧咧的，心思却灵巧，这一招足够醒目，提升她在两宗的地位。
凭一个紫气宗的天才，并不能让他们刮目相看，即使刮目相看，也会因为紫气宗而隐隐看轻。
这是没办法的事，是每个人都难以避免的弱点。
可有了这一次的人前显圣，让他们知道她有绝高的刀法资质之后，人们的认知便会不同。
人们会不自觉的把她当成刀道奇才，即使她迅速提升刀法与修为，不会怀疑只会赞叹。
不得不说，楚灵这一手是灵光闪动，可谓是极妙的一招，换成自己求情能做到。
他的目光没有收回，继续盯着看，看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奉天殿所在。
奉天殿听着名字好像是一座大殿，其实只是一间四进的宅院，没有富丽堂皇，反而显得质朴。
一行九人来到宅院外时，四个护卫顿时紧张，按上刀剑肃然盯着他们。
朱炯报上自己名字，一个护卫进去禀报，另三个护卫仍旧紧张盯着他们。
朱炯自报家门不但没有消解他们的紧张与戒备，反而比先前更甚三分。
朱炯看他们这般，顿时大恼，冷冷道：“你们紧张什么？难不成我会闯进去？”
三个护卫皆身穿绿袍，年纪轻轻，神情严肃，一言不发的盯着他们九个。
仿佛没听到朱炯的话，目光扫视九人，没专注于朱炯。
朱炯更恼怒。
这些家伙是目中无人呐！
他踏前一步，沉声道：“你们是聋了？”
“后退！”三个护卫顿时浑身紧绷，断声喝道。
朱炯皱眉瞪着他们。
三个护卫目光凌厉的逼视朱炯：“速速后退，不得靠近！”
“嘿，我还就不退了。”朱炯冷笑：“你们难不成要动手杀我？”
“擅闯奉天殿者，杀！”当头的绿袍青年冷冷道。
“那来啊。”朱炯再次踏前一步：“杀了我！”
三个护卫长剑“呛啷”出声，剑已离鞘一半，随时要拔出来国。
半截剑身泛着寒光与冷气，森然如实质，显然这三人都是煞气浓郁，身负人命。
“好威风好煞气，来来，杀我！”朱炯再次踏前一步，眼中充血，周身也涌动着煞气。
两方煞气相撞，朱炯以一敌三反而更胜一筹。
他最近刚刚杀玄阳宗，煞气还未完全消去。
黄永亮与徐敬贤都暗自担忧，这时候却没阻止。
人争一口气，如果这一口气泄了，对心境的影响是极大的，这般情形下，宜鼓不宜泄。
楚灵与徐青萝对视一眼。
朱炯外粗内细呀，这是直接落奉天殿的面子，从而给自己找台阶下。
如果奉天殿重罚他，无常剑宗会一口咬定奉天殿是为了打击报复，是私仇大于公理。
朱炯冷笑：“来啊，拔剑啊，杀我啊！”
“住手吧。”一声清朗声音响起。
朱炯扭头看去。
一个俊逸中年出现在大门口，负手而立，一袭绿袍磊磊落落，如玉树临风。
俊逸中年淡淡道：“朱炯，进来吧。”
朱炯抱拳：“见过周副殿玉。”
“不敢当你这一礼啊。”奉天殿的副殿主周文静笑笑：“我再不出来，你快要把奉天殿拆了。”
朱炯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周文静摇头道：“走吧。”
朱炯随着他往里走，其余人也跟着一起。
朱炯说道：“周副殿主，我要说一句公道话。”
“说。”周文静笑眯眯的负手而行，绕过影壁，来到前院，继续往前。
“你们奉天殿的护卫也忒傲气了。”朱炯道：“目中无人，谁也不放眼里。”
“你难道要他们热情客气？”周文静失笑：“他们是护卫不是迎客。”
“即使不是迎客，可崖岸太过高峻也不好吧？”朱炯哼道：“知道的是奉天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宫大内呢？”
周文静眼光一闪，不在意的笑笑：“你也真敢说，他们身为护卫，需要做的只是防御冲击，不需要做其他的事。”
他心中暗凛。
这朱炯的话可不能轻忽。
如果无常剑宗拿这个做文章，在朝廷之中生波，让几个御史参奏，奉天殿绝落不着好。
时势不同，今时不同往日。
原本这几年奉天殿的日子就不好过，不得皇上的欢心，反而一直被嫌弃。
皇上看奉天殿是横竖看不惯，眼不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动辄训斥，不断损贬奉天殿的威严。
皇上这态度，自然导致武林诸宗对奉天殿的态度没那么敬畏了，有了一些小动作。
如果在奉天殿风头最盛的时候，朱炯可没这胆量，早就老老实实的进来了，哪会徒生事端？
这无异于挑衅。
他心中恼怒，却没表现出来，思忖着处置之法。
众人来到了宽阔的前厅，分别落座之后，朱炯抱拳道：“周副殿主是想问玄阳宗的事吧？”
“正是。”周文静道：“此事闹得太大，武林汹涌，民心沸腾，需得弄个清清楚楚，给世人一个交待才好，你且说一说吧。”
“此事说来也怨我们……”朱炯脸色阴沉的说了事情的经过，没有一丝隐瞒。
高怀恩四人脸色阴沉。
他们知道这件事，却头一次听到此事的全貌，愤怒之余，油然自问：换了是碎星刀宗，会不会灭了玄阳宗？
答案是肯定的：必灭无疑！
周文静听罢，负手在大厅里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朱炯确实没隐瞒，他所说与奉天殿调查得来的没有二致，甚至多了很多细节。
私心里，他是赞同无常剑宗的所作所为，碰上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不灭了他们不足以平息愤慨，抚慰良心。
朱炯道：“事情就是这样的，到底如何处置我等，全凭周副殿主发落。”
周文静在九人的目光中负手踱步，沉默不语。
大厅里落针可闻。
高怀恩张一下嘴却又合起来，看了看朱炯，摇摇头。
这个时候求情，恐怕适得其反。
楚灵与徐青萝一言不发，只是观察。
此时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不知道是帮朱炯还是害朱炯，很容易被无常剑宗迁怒。
朱炯紧抿嘴唇，死死盯着周文静。
一直踱了十几个来回，周文静停住。
“唉——！”他发出一声叹息。
众人精神一振，朱炯越发紧张。
“此事就算了吧。”周文静缓缓道：“玄阳宗确实该死，一点儿不冤！”

第1361章 求取
他看到朱炯与众人都一脸惊愕，出乎意料，笑了笑：“无常剑宗这一次办事确实有不妥之处。”
朱炯嘴巴张开，却不知说什么，一时之间被惊住了，没想到会听到这话。
竟然算了？
他在奉天殿之前，已经设想过无数次，设想过数十个可能，各种各样的场景。
这些场景里偏偏没有现在这一幕。
他怎么也没想过，奉天殿竟然不追究，这太不奉天殿了！
奉天殿是那种一旦有小过错，就紧抓住不放。
他们宛如疯狗一般，疯狂的盯着武林各宗，但凡有一点儿过错就绝不放过，绝对会趁机咬下一大块肉。
这一次他们无常剑宗灭了一个宗，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岂能被轻易的放过。
他甚至做好了被废武功的准备，替无常剑宗承担下这一次的重大责任。
派出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来承担责任，避免罚到整个无常剑宗，这也是四大宗与奉天殿的默契。
这样一来，彼此的颜面都保住了，既不撕破脸皮，也不伤筋动骨。
武林各宗都知道，毕竟四大宗的地位是不同的，没办法要求自己也得到同样的待遇，这个世界是以实力为尊的。
万万没想到奉天殿会一反常规，竟然不计较了，变得通情达理了。
徐敬贤忙扯一下朱炯袖子。
朱炯反应过来，诚恳的点点头：“我们确实是太急了，因为玄阳宗已经警觉，正在疏散，一旦被他们疏散了，我们就前功尽弃，到时候想再灭掉玄阳宗就几乎不可能。”
无常剑宗再强，也不是无所不在，玄阳宗弟子分散开去，躲到深山老林里苦练，十年或者二十年再跑出来偷偷暗算无常剑宗弟子，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报仇与反报仇，这是武林最常见的事。
“嗯，理解。”周文静颔首：“不过你们应该派人跟我们说一声。”
他随即失笑：“是怕我们不同意？”
“……是。”朱炯不好意思的道：“万一奉天殿反对，我们强行做了，反而闹得更僵，还不如不告诉奉天殿。”
“耍小聪明。”周文静指指他：“你们无常剑宗行事总犯这个毛病。”
朱炯嘿嘿笑两声。
只要不受罚，说几句没什么大不了。
周文静道：“玄阳宗的事，到底是真是假，不是你们杜撰出来骗人的吧？”
朱炯忙道：“此事千真万确！”
楚灵道：“我们做证，玄阳宗劫杀了朱公子的弟弟，现在他弟弟朱灿还在玄空寺，这一次如果不是法空神僧施展地藏空行咒将他复活，早死透了！”
周文静脸色微变：“法空神僧？”
朱炯忙道：“小弟遇害之后，我抱着万一的心思，不放过任何一线可能，带小弟到了玄空寺，法空神僧竟然在，出手救了小弟！”
“法空神僧！”周文静喃喃。
朱炯感慨道：“一直以为法空神僧的复活之法是以讹传讹，如今亲自领教了，果然神乎其神，不愧神僧之称！”
周文静盯着他看。
朱炯忙道：“周副殿主想去见法空神僧？”
“他可在？”
“不知，不过我弟弟在，他应该知道神僧何时回来。”朱炯道。
“好！”周文静猛的起身。
朱炯忙道：“周副殿主要找法空神僧。”
“你们回去吧。”周文静摆手道：“下一次不准有这样的事，否则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嘿嘿……当然当然，我们下一次一定会先通禀一声。”朱炯挠头不好意思的笑。
周文静摆摆手：“走吧。”
他起身往外走，众人不得不跟着往外走，一起走到了奉天殿的大门外。
周文静道：“对了，朱炯随我来，我们去玄空寺。”
朱炯道：“周副殿主要找法空神僧？”
“嗯。”
“可是有什么事？”
“见了再说。”周文静摆摆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朱炯只好跟上，黄永亮与徐敬贤也只能跟上，楚灵与徐青萝好奇之下也跟着。
甚至高怀恩四人也跟着。
周文静一路上紧皱眉头，好像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一群人，很快来到了玄空寺外。
玄空寺外，空空荡荡，没有人接近。
即使没有守卫，还是没有人靠近玄空寺，好像人们看不到这座寺院一般。
大云百姓对法空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知道他是神僧，佛咒厉害，可另一方面，他是大乾人，不是大云人。
他们处于纠结之中，有的崇信佛法的想过来奉香，可玄空寺并不对外开放。
于是渐渐的，人们不再过来。
玄空寺也成了人们经过的时候偶尔一瞥，慢慢的忽略，渐渐的被遗忘。
周文静几人的抵达，让周围经过的人们好奇的扫一眼，有的见多识广让出他们的身份。
于是驻足看过来。
周文静肃然道：“朱炯，你唤你弟弟出来吧。”
“不直接求见法空神僧？”朱炯问。
周文静摇头。
朱炯不再多问，扬声道：“三弟三弟！”
他声如洪钟大吕，震响在玄空寺上方。
可玄空寺内并无动静。
“嗯——”朱炯疑惑的看看周文静：“我弟弟就在这寺里没出来啊。”
周文静示意继续。
朱炯又吆喝了两声，寺内还是没动静。
楚灵撇撇嘴唇，上前叩一下门环，然后一个青年和尚出现，楚灵便道，想要见一下朱灿，不知法空神僧可在。
青年和尚宣了一声佛号，摇头说住持不在，然后将朱灿唤了出来。
朱灿踏出寺门外，神清气朗，双眼炯炯，看到朱炯便露出笑容。
朱炯满脸笑容，忙问他最近可好，可是习惯。
朱灿点头。
在寺内生活极为规律，而且寺内修炼武功进境极快，是极佳的修炼圣地，自己修为大进。
“小弟，要不要随我一起？”朱炯发现他修为确实大进，已然不是从前的朱灿。
朱灿摇头：“大师原本让我离开的，是我死皮赖脸的留下，不舍得离开。”
朱炯点点头：“这样……”
周文静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兄弟二人的话。
朱炯顿时反应过来，忙问法空神僧何时能回来，周副殿主有事要找。
朱灿皱眉摇头：“神僧已经数天没回来了，何时回来实在说不清楚。”
周文静顿时露出失望神色。
朱灿道：“找神僧可是为了救命？寺里的神水也能救命的，但只供应给皇宫，实在紧急可以去皇宫求一些。”
周文静忙道：“那朱小兄弟能取一些神水出来？”
朱灿摇头：“没神僧允许，我可不敢。”

第1362章 选择
周文静道：“神僧不在……”
“神僧不在，我就更不敢啦。”朱灿忙摆手道：“周大人你可别害我。”
周文静皱眉。
朱炯笑道：“周副殿主真要这神水？是救命之用？”
“你能弄来？”周文静看向他。
朱炯摇头道：“我没那本事，不过凭周副殿主的本事，直接跟皇上讨一些神水并不是难事吧？”
“嘿。”周文静摇头：“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副殿主而已，别说副殿主，便是殿主，皇上也绝不会给的。”
“皇上不会这般小气吧？”朱炯不信。
在他看来，神水是珍稀，可对于法空神僧应该不难，皇上想要就能得到，何必吝惜一点儿呢？
要知道周文静可是用来救命的。
高怀恩哼一声：“你要一点儿，我要一点儿，恐怕都不够分的。”
朱炯皱眉看向他：“可这是救命。”
“这个要救命，那个也要救命，”高怀恩摇头道：“是他们的命重要呢，还是皇上的命重要。”
朱炯道：“皇上不指望着这个救命吧？”
“可神水能缓解衰老，增强生机。”高怀恩道：“也相当于延年益寿。”
朱炯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别人的性命是远远不如皇上的寿命重要的，所以说，不能指望皇上舍己从人，这也太过苛求了，换了自己是皇上也不会同意。
高怀恩叹道：“还是要跟法空神僧这边想办法的。”
周文静看向朱灿。
朱灿摇头。
周文静脸色阴晴不定。
朱炯轻咳一声道：“周副殿主，要不然等一等，看法空神僧什么时候过来。”
“等不了那么久。”周文静沉声道。
朱炯问：“到底是谁？”
周文静缓缓看一眼十人。
徐敬贤忙道：“要不然我们回避一下吧，朱师兄，我们先回去了。”
涉及到神水，涉及到法空神僧，确实不宜靠近，能远离最好还是远离。
“嗯，你们先回去吧。”朱炯摆手。
周文静叹一口气：“其实说了也没什么。”
随着这一口气的叹出，他好像一下苍老了十年，气势一下衰落了大半。
不再是先前睥睨四方的大人物，而是坠落到了凡俗，化为一个普通人。
他缓缓道：“是我的孙子。”
“周副殿主的孙子？”朱炯皱眉道：“难道是受伤了？”
“得了一种绝症。”周文静露出苦笑：“可能是报应吧，却报应在他身上。”
“神医……”朱炯说了说，声音却消失，叹一口气：“看来是没办法。”
“何谓绝症？”周文静摇头道：“云京内的神医都请遍了，没办法。”
听这些神医所说，世间的病症多不胜数，并非所有病症都能医治。
为医者能做的少之又少，其余的病，便是命数，是劫难，药石无能为力。
如今看来，法空神僧便是自己的希望。
朱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周大人，……这样罢，我去取一碗神水出来。”
“三弟！”朱炯忙道。
朱灿道：“大哥不必多说，我知道的。”
“朱公子……”周文静神情复杂，嗫嚅数下，抱拳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
朱灿摇头苦笑：“周大人不必如此的，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去了！”
他转身便往里走。
朱炯脸色阴沉，无奈的叹一口气，摇摇头。
小弟确实不适合闯荡武林的，心太软，闯荡武林一定会吃大亏。
各扫自家门前雪，哪管别人瓦人霜，周副殿主的孙子患了绝症，那就让周副殿主自己想办法，何必搭上自己？
周副殿主真要急了，一定会想办法求皇上开恩，赏一碗神水的，只是付出的代价极大罢了。
再不行，那就跑到玄空寺这边跪着，精诚所至。
法空神僧是有大神通的，一定能看得到他，会感念他的精诚而赠神水。
只是这样一来，周副殿主恐怕这个副殿主就坐到头了，要丢官罢职的。
没做到这一步，那就说明，在他的眼中，官职与前途是比孙子更重要的。
而小弟如果取了神水，在未经法空神僧的允许下拿出了神水，那就意味着自绝于玄空寺。
他就再也不能呆在玄空寺了。
呆在玄空寺，跟在法空神僧身边，那将有无穷的益处，因为救周文静的孙子而舍弃，委实不值得。
周文静自己完全是可以求得神水，不必小弟的，偏偏小弟心软而主动出手。
真的是……
他暗自摇头叹气，看向周文静：“周副殿主，恭喜你了。”
周文静勉强笑笑：“不知神水能不能得到，也不知能不能救得他。”
朱炯道：“神水一喝，不管多重的病，都能救活的。”
“朱公子，据我所知，好像神水没那么神。”楚灵道。
朱炯哼一声，扭头看向她：“楚姑娘也知道神水？”
“知道。”楚灵道：“而且如雷贯耳。”
“好像咱们大云的人，很少知道神水之妙吧？”朱炯道：“楚姑娘你从哪里听来的？”
“早就传遍了。”楚灵没好气的道：“法空神僧的事迹，大家都知道，也就你们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呢。”
朱炯皱眉看向徐敬贤与黄永亮。
徐敬贤点点头：“这种消息是杜绝不了的，越是压制越是传得快。”
人们对于秘密之事，反而更加感兴趣，越是秘密越是要说，于是越传越广，越传越快。
朱炯道：“那你说，有什么不对？”
楚灵道：“神水只能掉住性命，并不能治好绝症，想要彻底治好，还是要法空神僧的佛咒，神水只是佛咒加持而成，效力是逊色于佛咒的。”
“……先吊住宣儿的性命再徐徐图之。”周文静道：“容不得再耽搁了！”
楚灵道：“那还行，终究还是要求法空神僧的，朱灿他只能弄来神水，弄不来法空神僧，反而会激怒法空神僧。”
徐青萝轻轻点头：“得不偿失。”
周文静脸色阴晴不定，双眼闪烁。
朱炯盯着他。
周文静最终还是咬咬牙：“先弄了神水再说！没神水，宣儿撑不过两天。”
楚灵叹一口气，摇摇头不再多说。
徐青萝深深看一眼周文静。
朱炯一脸惋惜神色。
自己这个做大哥的不能勉强小弟行事，不能不尊重他的决定，可是小弟此举太傻了！
断了法空神僧的缘法，损失太大了，可能一辈子只有这一次的好机会了，可惜啊可惜！
自己刚才应该断然拒绝的，还是太优柔寡断了。

第1363章 赠珠
他忽然追悔，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打断朱灿的行动。
这个时候周文静看过来。
他深深看着朱炯：“老朱，我也是没办法了，放心吧，这个恩情我一定会还回来。”
朱炯苦笑：“周副殿主，你怎么还？法空神僧的缘法啊，世间何其稀少！”
“……法空神僧是大乾人。”周文静沉声道：“他不会教导大云人的。”
“按照这么说，那法空神僧也不会救大云人。”朱炯摇头：“可他救了我三弟！”
“……”周文静沉默一下，最终摇头：“不一样的，救人与教人不一样。”
“唉——！”朱炯叹息：“我这个大哥无能啊！”
“啪！”他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大哥。”朱灿捧着一个白瓷碗迈出院门，看他如此，忙叫道：“怎么了？”
朱炯摇摇头不说话，怜惜的看着朱灿。
朱灿疑惑的看他。
周文静直勾勾盯着那白瓷碗，眼神炽热，恨不得上前直接抢过来。
他努力控制自己，艰难的把目光挪开，落到朱灿脸上，苦笑道：“你大哥是后悔了，觉得你不该自断前程，惹恼了法空神僧。”
朱灿笑道：“大哥想多了，神僧并没你所想的那般。”
他来到周文静跟前，递上白瓷碗。
众人都看向这碗内的水。
一碗清水，看上去平平无奇，没看出神在哪里。
周文静叹息道：“朱兄弟，你这个恩情我记住了，大恩必有后报！”
朱灿摇头：“不是我的恩情，是神僧的恩情。”
他把碗往前送了送。
周文静忙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唯恐洒一滴。
朱灿从手腕摘下一串佛珠递过去：“这是神僧所赐，服下神水之后，如果还不见效，那便给他戴上这串佛珠。”
“这……”周文静一怔。
朱灿笑道：“神僧已经回来，赐下了这串佛珠。”
“神僧回来啦！”周文静大喜过望，忙道：“那我要去拜见。”
朱灿笑着摇头：“神僧有事，不能久留，又离开了，只赐下了这串佛珠。”
周文静笑容一僵，面露无奈。
显然，这是法空神僧不想见自己。
朱灿笑道：“神僧说，相见不如不见，也是为了周大人的前程着想。”
周文静慢慢点头。
自己刚才情急，差点儿忘了，还是神僧想得周到，见了法空神僧，确实有碍自己的前程。
朱灿道：“这串佛珠上加持了回春咒，须得让持珠之人念诵这回春咒，才能激发此咒。”
“没问题！”周文静肃然道：“宣儿他天资绝顶，诵回春咒并不难。”
朱灿点点头：“那就恭喜周大人了，告辞。”
他将佛珠递给周文静，然后合什一礼，转身往回走。
“三弟！”朱炯唤住他，紧张的问：“你……？”
朱灿摇头笑道：“大哥放心，神僧没怪罪我，反而传了我一篇法门。”
朱炯顿时大喜过望，呵呵笑道：“神僧没见怪？”
“神僧觉得我天性赤诚，”朱灿笑道：“是这门心法的最好传人。”
朱炯眉开眼笑，忙不迭点头：“好好好，真是因祸得福了，当然也是神僧的恢宏！”
他朝着玄空寺合什一礼，神情肃然。
黄永亮与徐敬贤也朝玄空寺肃然一礼。
高怀恩笑道：“朱兄弟，是什么心法？威力如何？”
朱灿摇头笑道：“不可说，告辞。”
他转身大步流星进了玄空寺，朝众人一笑，关上了寺门。
“唉——！”周文静长长叹息。
朱炯神采飞扬，听到叹息笑道：“周副殿主，恭喜你啦，快些回去救人吧。”
周文静苦笑道：“多谢你们兄弟两个了。”
朱炯摆摆手：“甭谢我，我没什么功劳，都是三弟他的选择，换成是我，可不会帮这个忙。”
“嗯，确实如此。”周文静点点头：“换成你，一定不会答应。”
高怀恩感慨道：“朱兄弟他确实赤子心性，让人佩服，也难怪让法空神僧看中了。”
他摇头道：“换了我是法空神僧，传授绝学的时候也会犹豫，毕竟朱兄弟是大云人，会不会反噬自身。”
朱炯斜眼看他。
高怀恩笑道：“我说得不对？老朱，换成是你，你觉得法空神僧会传你绝学吗？”
“不会！”朱炯哼道。
在自己心中，法空神僧虽感激不尽，可在关键时刻，还是以宗门为重，以大云为重。
如果神僧与大云为敌，自己便会与神僧为敌。
小弟呢？
他皱了皱眉头。
“我去了，你们各回各家吧，告辞。”周文静一刻也不想耽搁，恨不得肋插双翅。
徐敬贤道：“朱师兄，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正想见识一下法空神僧的佛珠威力。”
朱炯皱眉看他。
徐敬贤道：“师兄不想看看？”
朱炯看到了他在暗使眼色，迟疑一下，慢慢点头：“确实想看看，周副殿主，怎么样？”
“……行。”周文静迟疑一下点头。
他省过味儿来，这徐敬贤还是很周全的，这显然是怕半路有什么波折，要确保没人动手阻拦。
他目光扫一眼高怀恩他们：“那都过去看看吧。”
这是防备高怀恩他们使暗招，暗中通知其他人在半路拦截。
救命之物，珍贵异常。
自己孙子有绝症，可其他人未必没有，也有可能在等着救命，有希望当然要抢。
自己是奉天殿的副殿主，但有些高官的权势不比自己弱，却没这般好运气。
“好，那一起去。”高怀恩笑道：“正想领教一下法空神僧的厉害。”
众人来到一座宅子外。
高怀恩他们看一眼便知道这是三进的宅子，通过墙壁与门口看便知道宅子的面积，实在不像是一个高官的宅子，乍看便是一处普通人家。
门房看到周文静，忙拉开大门，躬身相迎。
周文静懒得多话，直接来到第二进偏院。
一进院子，药味扑鼻。
众人修为都深，嗅觉灵敏，被这药味呛得满脸通红，忙运功压制。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床榻，明媚的阳光下，一个美貌少妇正坐在榻上紧紧搂着一个孩童。
孩童皮肤青紫，正一脸痛苦的抽搐着。
一个中年妇人与一个青年男子站在床榻边，满脸痛苦与怜惜盯着孩童。
美貌少妇满脸泪水，却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搂着孩童，恨不得以身相代。
听到脚步声，他们看过来。
周文静忙端着白瓷碗来到近前：“这是神水，给宣儿服下！”

第1364章 收徒
风韵犹在的中年妇人忙道：“老爷，哪里来的神水？”
“从玄空寺法空神僧那里求来的。”周文静将其凑到孩童的嘴边，可孩童双眼紧闭，嘴唇也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他迟疑，准备通过穴道刺激，让孙子张开嘴，从而将神水灌进去。
徐青萝蹙眉打量着这孩童，摇摇头道：“周大人，不宜硬灌的。”
如果不是看孩子无辜可怜，自己不想多这个嘴。
周文静扭头看过来。
徐青萝道：“这是惊悸之相，不能硬来，最好将这神水加热，然后孩子自然就会喝了。”
“加热？”周文静皱眉。
他担心加热之后，会不会损失神水的灵效。
徐青萝道：“不妨加热半碗，试一试效果。”
“徐姑娘既然说了，那周副殿主不妨一试，反正也没办法了，是不是？”朱炯道。
周文静瞪一眼青年：“混帐，还不取一个碗过来？愣着干什么！”
“哦，好好。”青年男子忙不迭答应，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周文静冷哼一声。
美貌年轻妇人紧搂着孩童，殷切的盯着神水：“爹，这神水……”
“放心吧，法空神僧连死人都能复活。”周文静笃定：“宣儿有救了！”
美貌年轻妇人顿时泪如泉涌，泣声道：“如果能救了宣儿，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神僧！”
周文静怜惜的看着孩童：“宣儿会没事的！”
青年跑回来，手里拿了两个碗，一个青瓷一个白瓷，白瓷的大，青瓷的小。
周文静瞪他一眼：“一个就够了，拿那么多干什么！”
青年嗫嚅：“我……”
“用这个！”周文静打断他，朝青瓷碗一呶嘴。
青年忙将另一个白瓷碗放下，端过来青瓷碗。
“接住喽！”周文静哼道。
他将半碗神水倒进青瓷碗里，剩下的半碗神水迅速的开始冒热气。
他却是以罡气直接加热了神水，很快便热气缕缕，温度已然足够了。
这一次将白瓷碗凑到孩童的嘴边。
他的嘴竟然自己打开，青紫的嘴唇啰嗦着，闭着眼睛往前凑，好像沙漠里干渴的旅人。
周文静忙将碗凑过去，小心翼翼的看着孩童，看着孩童张大嘴努力的吞咽，很快将半碗神水全部喝光。
“吁——”周文静长吐一口气，如释重负，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孩童将神水喝光之后，皮肤上的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褪去，恢复成苍白。
众人纷纷大喜。
显然神水是有效的，他正在好转。
青年妇人的泪珠簌簌的落个不停，打湿了孩童的衣襟，惹得青年男子瞪她一眼。
这惹来了周文静的怒瞪，狠狠瞪他一眼。
青年男子无奈，只能闭上嘴。
“嗯……”孩童忽然发出声音，艰难的睁开眼。
周文静忙凑上去，柔声道：“宣儿？宣儿？”
孩童的眼神渐渐清明，沙哑的道：“爷爷。”
“好孩子。”周文静笑道：“你有救啦，马上就能治好你啦。”
他从手腕撸下来佛珠，将其串到孩童的手腕上，轻声道：“宣儿，你要学会回春咒。”
周子宣道：“爷爷，什么是回春咒？”
“回春咒是一种佛咒，有不可思议的妙用，宣儿你要学会了，然后诵持，就能治好自己的病。”
“爷爷，不能吧？”周子宣道：“如果回春咒真这么管用，我们不早用啦？何必看那么多医生呢。”
“不一样的。”周文静笑道：“宣儿，别的咒不管用，回春咒是管用的。”
他瞪向青年男子：“还不赶紧去找回春咒！”
“是。”青年男子忙道：“不过父亲，回春咒真……”
“少啰嗦！”周文静断喝一声：“找家寺院，任何一家寺院应该都有这回春咒！”
徐青萝道：“周大人，不必了，我会回春咒。”
周文静看向她，露出笑容：“徐姑娘是吧？那就有劳了。”
徐青萝微笑：“举手之劳，周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周文静笑着点点头，脸色一沉瞪向青年男子：“还不赶紧准备笔墨纸砚！”
青年男子忙点头，匆匆离开，很快搬了一张轩案出来，案上摆有笔墨纸砚。
徐青萝没多客气，上前提笔将一篇回春咒写下来，提起纸笺轻吹两口气，递给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则呈给周文静，周文静并不认得回春咒，但没表示怀疑，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教周子宣读。
周子宣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很快将回春咒记住，然后开始诵持一遍。
众人紧盯着他，看他诵持回春咒。
他忽然惊奇的看向自己手腕的佛珠，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好像呆住。
众人可看到他脸色迅速变得红润，一眨眼功夫，便成了一个血气健旺的正常人。
“娘，太热了。”周子宣扭动身子。
美貌青年妇人见状，忙松开手，柔声道：“宣儿，你觉得怎样了？”
周文静上前探上他手腕，然后又摸摸他额头，眉开眼笑：“哈哈，宣儿无恙了！”
“真好了？”中年妇人忙问。
周文静感慨道：“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
他朝着玄空寺的方向合什行礼，神情肃然。
中年妇人与青年妇人及男子都合什朝着玄空寺的方向行礼，感激得无以言表。
“老爷，我明天去玄空寺磕头。”中年妇人道：“多捐些香油钱。”
“玄空寺不开寺。”周文静摇头：“你想捐也无处可捐，法空神僧不收的。”
“啊？”中年妇人惊奇：“那……那……”
“大恩容后再报吧。”周文静道：“总有机会的，先找个大夫给宣儿看看，是不是真好了。”
自己判断宣儿血气勃勃，已经是强壮的小子，可自己毕竟不是大夫，未必看不错。
“好。”青年男子拔腿便跑。
周文静眉开眼笑的看着周子宣。
朱炯眼热的看向周子宣：“周副殿主，我能看看周小公子吗？”
“你要干什么？”周文静皱眉。
朱炯笑道：“令孙聪颖异常，我想看看他的根骨，是不是适合练武。”
“你难道想让他进无常剑宗？”
“我们无常剑宗不埋没令孙吧？”
“你净想好事。”周文静哼道：“他不会拜入无常剑宗的。”
高怀恩笑道：“可以考虑进我们碎星刀宗。”
周文静斜睨高怀恩，摇摇头。
徐青萝上前一步，微笑看着周子宣，招招手：“宣儿，过来过来。”
周子宣迟疑一下，起身朝着徐青萝靠近。
徐青萝揽过来他，摸摸他脑袋，感慨道：“确实是根骨过人，是一位奇才呢，真要恭喜周大人了。”
周文静笑看着周子宣：“宣儿他确实聪颖，天嫉英才，才会受这般磨难。”
“我有一个主意。”徐青萝道。
周文静看向她。
众人都投过目光。
徐青萝道：“不如让他拜法空神僧为师吧。”

第1365章 犹豫
“拜法空神僧为师？”众人皆吃惊。
周文静微微色变。
徐青萝笑道：“如果能拜入法空神僧门下，周大人可愿意？”
“徐姑娘莫开玩笑。”周文静摇头。
朱炯失笑：“周副殿主，真要拜入法空神僧门下的话，难道还会同意不成？”
高怀恩摇摇头：“朱兄，你小弟拜入法空神僧门下，你不是一样的高兴？”
“那不一样的。”朱炯道：“我小弟不是拜入法空神僧门下，只是得授一门心法而已，不算是师徒关系。”
“哈。”高怀恩失笑：“这还不算师徒关系？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不一样不一样的。”朱炯摇头。
高怀恩哼道：“反正你是高兴的，周大人也一样。”
周文静摇摇头道：“这都是没影儿的事。”
众人看不出他的喜怒，看其神情好像无所谓拜不拜到法空神僧门下。
徐青萝道：“不妨一试的，宣儿他的资质太过优秀，而且又是历劫而还，还是活在法空神僧手上，一切皆可谓是缘数，天定之缘。”
周文静苦笑道：“徐姑娘，我周家只有宣儿这一根独苗，怎能让他出家？”
徐青萝道：“做法空神僧的弟子，好像并不需要出家吧？大乾那边，法空神僧不是有两个弟子吗？”
“法空神僧有两个弟子？”高怀恩好奇的问。
徐青萝惊奇的看他。
高怀恩摸摸自己脸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徐青萝又看向朱炯。
朱炯道：“我知道法空神僧有两个弟子。”
徐青萝摇摇头道：“我发觉，你们四大宗弟子对法空神僧的了解太不寻常了。”
“怎么不寻常啦？”高怀恩问。
徐青萝道：“我们这些小门小派都知道，甚至全天下都知道的消息，你们四大宗弟子竟然不知道，是因为宗门上层故意如此，遮掩法空神僧的消息？”
“不可能。”高怀恩断然否决。
楚灵撇撇红唇哼道：“你这般，朱公子也是一样，你们两宗弟子都这样，还不能说明问题？……反正我们知道的，全宗弟子都知道的，别的宗门也知道的消息，你们根本不知道，没古怪才怪！”
高怀恩脸色微变。
楚灵哼道：“法空神僧有两个弟子，都是俗家弟子，一个是徐青萝，一个是冷飞琼，你们这个都不知道？”
高怀恩皱起眉头。
楚灵惊奇的道：“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一定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喽？”
“……”高怀恩皱眉。
楚灵道：“徐青萝且不说，只是一个官员弟子，冷飞琼可是大乾的贵妃，天海剑派的前掌门，天海剑派呀，你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知道。”高怀恩哼道。
楚灵道：“那你知道冷飞琼吧？”
“……知道。”高怀恩哼道：“只是先前没想到她身上罢了。”
他还知道冷飞琼嫁给了皇帝，成为贵妃，这是典型的感情冲动。
他们还议论好一番，觉得冷飞琼此举太不智。
这是将自己从位高权重的掌门，坠落在宫内的妃子，便如从展翅高飞的雄鹰变成了笼中之雀，当真是愚不可及。
楚灵道：“法空神僧这两个弟子都是女的，怎么可能出家随他修行？”
高怀恩脸色阴沉。
他不是被楚灵不客气的态度所激怒，而是被自己竟然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些而恼怒。
这是为什么？
是宗门故意封锁消息，不让众弟子们知道法空神僧的消息？
现在看，也只有这个缘故了。
宗门的消息网是极广极细的，很多外人不知道的消息，都打听得到，传与弟子们听。
所以他们身为碎星刀宗的弟子，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秘闻与隐秘。
可法空神僧的消息，竟然如此之缺失。
不是宗门故意的，绝对说不过去。
可宗门为何如此？
何必如此？
徐青萝轻咳一声：“楚师姐。”
楚灵撇撇红唇：“我发现真的很古怪，好像我们大云对法空神僧故意漠视一样，故意忽略，好像这样法空神僧就不存在了一样，真是……”
“楚师姐！”徐青萝嗔道：“别说啦！”
楚灵哼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徐青萝摇头道：“这是很敏感的，少说几句，免得祸从口出！”
“难道还说我私通法空神僧不成？”楚灵不屑：“我倒是想见法空神僧，可见不到啊。”
“住嘴吧师姐。”徐青萝没好气的道。
“呵呵……”周文静笑道：“多谢诸位对宣儿的爱护，他确实是个幸运的孩子，进屋坐吧，吃过饭再走！”
即使真要让宣儿拜入法空神僧门下，也不宜在此处多说，人多嘴杂的。
虽然他们是帮了自己的，可这般重要之事还是该隐秘行事，不能宣之于众。
徐青萝明眸微眯，看出周文静是心动了。
这周子宣的资质确实太好了，是天下罕有的，而且他历劫而还，心性也与一般的孩子不同。
这一点与自己极相似。
师父当初收了自己为弟子，那么看到这个周子宣，很可能也会想收下。
尽管他是大云人。
但对师父而言，收大云人为弟子并不是难事，皇上知道了也拿师父没办法的。
……
周文静坐在书房一动不动。
灯烛轻晃，将他照在墙上的影子拉扯来去，忽左忽右。
月光下，窗外的花圃里此起彼伏响着各种昆虫的鸣叫，叫得很欢实。
脚步声响起。
周文静扭头看去。
“父亲。”青年男子低头进来。
周文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青年男子周寒轩坐下，轻声道：“父亲是在为宣儿的未来烦恼？”
“唉——”周文静叹息一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宣儿是个有福之人。”
周寒轩点头：“宣儿能投胎到我们家，确实是他的福气。”
周文静摇头道：“你怎么看？”
“法空神僧？”
“嗯。”
“孩儿觉得，还是算了。”周寒轩道：“我们高攀不起的。”
周文静道：“你觉得宣儿有希望吗？”
周寒轩迟疑。
周文静道：“但说无妨。”
“我仔细查了法空神僧的两个弟子，”周寒轩道：“冷飞琼且不说，那徐青萝的情形与宣儿很像，也是绝症而活，资质不俗，被法空神僧收入门下，……法空神僧可能很看重这一点儿，可能经历过生死之后，心性会发生变化，对佛学领悟也不一样。”
“嗯，有道理。”周文静缓缓点头。
周寒轩道：“不过宣儿的资质虽好，可未必好于这个徐青萝，所以未必会被法空神僧看中，没必要冒这个险。”
“……让宣儿去玄空寺叩谢，也是理所应当的。”周文静道：“正常的礼节。”
“……父亲。”周寒轩迟疑：“不如我代替宣儿去吧。”
父子二人此时说话，与在外面的情形截然不同。

第1366章 变化
在外面的时候，周文静好像看周寒轩极不顺眼，极看不起，处处挑毛病。
在书房说话的时候，却是平静温和。
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相处态度。
周文静缓缓道：“我的官位固然重要，可比起神僧的眷顾与看入眼，那就不值一提了。”
周寒轩道：“父亲，神僧毕竟是大乾人，皇上是很忌惮的，恐怕……”
“你觉得宣儿如果成了神僧的弟子，皇上会对我下手？”
周寒轩缓缓点头：“皇上奈何不得神僧，只好拿我们撒气，我们也没办法，法空神僧总不能报复皇上吧？”
“你把皇上想得太低。”周文静道：“宣儿如果成了神僧的弟子，皇上不但不会处罚我们，反而会给我们好处。”
周寒轩不解。
“皇上不会感情用事，”周文静道：“宣儿成了神僧弟子之后，我便更有用了，怎么可能弃之一旁？”
周寒轩迟疑。
周文静道：“坐在什么位置决定了怎么考虑事情，坐在皇上的位子上，不会一味的快意恩仇。”
周寒轩松一口气：“如果这般，那不必太过谨慎了。”
“恰恰相反。”周文静摇头：“我们现在想的是神僧能看得上宣儿，可如果看不上呢？”
“看不上？”周寒轩皱眉，随即挠挠头不解的道：“好生古怪，我心里一个劲的觉得神僧会收宣儿为弟子，这太古怪了。”
此事怎么看，都应该是怀疑的，而不应该这般肯定，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宣儿一定会被法空神僧看中，收录为弟子。
周文静缓缓道：“我也觉得古怪。”
他也有这种奇异感觉，冥冥之中，好像孙子与法空神僧缘法深厚。
只要自己将其送到玄空寺，便一定会成为法空神僧的弟子。
要知道这件事是何其难。
偌大的大乾，也只有两个弟子而已。
宣儿虽然聪明，可说聪明到这般程度也不对，总之很古怪。
“难道这便是天意？”周寒轩迟疑：“是他的命运？”
周文静叹道：“此事对我们周家的影响太大，一旦宣儿成为神僧弟子，我们一家子的命运都将发生变化。”
周寒轩道：“我就是担心……”
万一事情与父亲所说的截然相反呢？
这一步一旦踏出去，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到时候想后悔也来不及。
“只能赌这一把。”周文静缓缓道：“如果宣儿真能成为神僧弟子，我们周家从此之后就不愁荣华富贵了。”
“父亲……”周寒轩迟疑。
周文静道：“你还有何顾虑？”
“我想的是以后，”周寒轩轻声道：“宣儿真要成了神僧弟子，我们确实能得到好处，可是将来呢？如果我们不在了，宣儿也不在了，周家的后人呢？”
皇上如果对神僧一直有怨言，积累下来，将来一定会迁怒于周家。
神僧在的时候还好，神僧与宣儿都不在了，周家的后人一定会被清算，到时候，恐怕有抄家灭族之祸。
周家这一系有可能都被抹去。
“只要玄空寺在，我们周家就不怕。”周文静沉声道。
“没有神僧在，玄空寺能庇护得了我们？”周寒轩道：“到时候就怕玄空寺也自身难保。”
“……”周文静沉吟。
周寒轩道：“玄空寺的和尚还能返回大乾，我们呢？不可能的。”
“你想得太远。”周文静笑道：“现在还是要看宣儿能不能被神僧看中。”
如果真能看中，那有诸多的办法保住周家香火永继，法空神僧可是有神通的，岂能连自己徒弟的家族都保不住？
“那……明天让宣儿去叩谢法空神僧？”
“嗯，去吧。”周文静沉声道：“我不便出面。”
“父亲放心。”周寒轩道：“我会带宣儿过去。”
“你也别去。”周文静摇头道：“让宣儿的娘过去便是，其他人不必去。”
“……这会不会显得太失礼？”周寒轩迟疑。
周文静摇头：“这样动静小一点儿，免得横生枝节。”
“是。”周寒轩沉声道。
他明白周文静的顾虑，是担心有人暗中阻挠。
如果有人知道宣儿有这样的机缘，肯定会想方设法的破坏。
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他的位子，甚至恨不得将他踩在脚下，更有你死我活的政敌。
……
第二天傍晚时分，周文静匆匆赶回家，进了院子看到周寒轩已经等在大厅前。
两人默默来到他书房。
“父亲，宣儿并没见到神僧。”周寒轩脸色沉重，摇头道：“看来我们的感觉出错了。”
“没见着神僧？”
“没有。”
“没有……”周文静喃喃，坐在紫檀轩案后，叹息一声：“终究是一场空欢喜。”
空紧张，空欢喜。
亏他们还思虑再三，最终一咬牙做出了决定，结果却是自作多情。
宣儿想拜神僧为师，神僧却并不想收宣儿。
“父亲，此事不成也好。”周寒轩道：“不管怎样，宣儿的命是保住了，已经是可喜可贺，我们不该太过贪心了。”
“……也是。”周文静自嘲的笑笑：“我一直劝诫你，人不可过贪，否则必反噬，临到事情的关头，我却犯了贪心的毛病。”
周寒轩道：“这一次确实是极好的机会。”
“是啊……”周文静叹道：“这是我们周家最好的机会。”
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周家想要翻身踏上更上一层，千难万难，近乎不可能。
周寒轩道：“宣儿如果争气的话，将来未必不能超过父亲你。”
“哈哈……”周文静顿时大笑，点点头：“确有这般可能，凭宣儿的聪慧，凭他的心性，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想到这里，他拍案而起：“好，我明天便去找个好先生，要好好教导宣儿。”
两人顿时一扫颓废之气，浑身放松下来。
第二天清晨吃完饭，周文静正要去奉天殿时，周寒轩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来到书房。
“父亲，宣儿有点儿……”
“嗯——？”周文静顿时微微色变：“难道他绝症未愈？”
“不是这个，”周寒轩道：“宣儿的气质有变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这是经历过生死之后，心性有了变化。”周文静点点头：“也不出奇。”
“宣儿好像变成小大人一般，”周寒轩道：“实在不知道是好是坏。”
“早早懂事不是坏事。”周文静道。
周寒轩迟疑：“可这般，过得不会快活。”
孩童时期是最无忧无虑的阶段，错过了这个时期，越长大越痛苦，宣儿直接跳过了这无忧无虑的阶段，未必是好事。
宣儿将来固然要成器，可也不该过得太苦。

第1367章 授法
“呵呵……”周文静笑起来，摇头道：“你小时候过得苦不苦？”
“……苦。”周寒轩道：“父亲，正因为我小时候过得太苦，所以不想宣儿也这般。”
“那你觉得值不值？”周文静道：“你如果小时候过得不那么苦，现在还能进翰林院吗？”
“……我觉得即使不那么苦，应该也能进翰林院的。”周寒轩迟疑一下说道。
“真那么确定？”周文静笑了笑：“你是聪明，可是这天下间聪明人太多了，你就真那么优秀？”
周寒轩沉默。
他进了翰林院，才知道天下之大，聪明人真的太多了，翰林院的任何一个都不逊色于自己。
甚至那些没进翰林院的都不逊色于自己。
自己能进来，一者是运气好，再者便是先发优势，从小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一分辛苦一分收获，这是天地恒定不变的道理，从来没有谁能打破过。”周文静道：“再聪明的人也是一样。”
周寒轩无奈的点点头：“宣儿聪明远胜过我们，我觉得……”
“我们可以管得宽一点儿。”周文静道：“别逼他那么紧，随他的性子去。”
周子宣的性情沉静，不是那种佻脱的，那就不必拘束得太甚，免得适得其反。
“是。”周寒轩松一口气。
他想要的就是这句话。
周文静道：“让宣儿过来吧，我跟他好好聊一聊。”
“是。”周寒轩转身出去，很快带进来周子宣。
周子宣今年十岁，看上去如六岁的孩童般瘦小，每次看着他弱小的身子，周寒轩都忍不住想流泪。
“爷爷。”周子宣进来之后抱拳行礼，一板一眼，恭恭敬敬。
周文静露出慈爱之色，温声道：“宣儿，坐下说话。”
“是。”周子宣坐到对面的太师椅上，身板笔直的看着周文静：“爷爷找宣儿是有事吧？”
“今天去了玄空寺，有何感觉？”周文静笑道：“玄空寺的根底你是知道的吧？”
周子宣道：“爷爷是想问宣儿，见没见到师父吧？”
“师父？”周文静一怔。
周子宣道：“师父说，如果爷爷你们不反对的话，那我从今天开始便是师父的弟子了。”
他笑道：“爷爷与父亲你们是不反对的吧？”
“你见到神僧了？”周寒轩忙问。
周子宣点点头。
周寒轩皱眉道：“不对呀？”
“师父是在梦中授法。”周子宣道：“在梦中与我相见。”
周寒轩与周文静对视一眼。
周文静笑道：“宣儿，是梦还是真？”
“如果是梦，梦中所授的心法肯定已经忘了。”周子宣道。
“神僧传下了心法？”周文静忙道。
周子宣轻轻点头。
周文静露出笑容，笑容在脸上好像湖水的涟漪般往外扩散开去。
“哈哈……”周文静忍不住大笑。
周寒轩半信半疑的看着周子宣。
周子宣道：“父亲，我知道真假的。”
他伸出小手：“不信你瞧。”
周寒轩握住他的小手，凝神感应片刻，惊奇的点点头：“竟然已经入门了。”
他们没授过周子宣武功，因为他的身体容不得练武，太过脆弱，一练武就是求速死。
可现在，他身体里已经有了微弱气息，虽然微弱，但别忘了这只是一夜之间。
这种进步是惊人的。
自己也算是奇才，当初修炼可是练了一个月才有这般进境。
周文静也好奇的探上他肩膀，按了按，满意的点点头：“果然是内力。”
周文静呵呵笑道：“神僧还有什么吩咐？”
“师父没说别的，只说这件事要隐瞒下来，免得惹麻烦。”周子宣道。
“神僧所虑极是。”周文静赞叹道：“那何时可以展露？”
周子宣道：“成就大宗师之后。”
周文静与周寒轩顿时瞪大眼，失笑的摇头。
成就大宗师，那谈何容易。
“那不知要多少年后了。”周寒轩笑道：“看来我们要权当没这回事。”
“师父说，并不需要很久。”周子宣道。
“哦——？不需要很久是多久？”周文静笑呵呵的道：“是十年呢，还是二十年？”
周子宣道：“那就要看我的努力了，快则一两年，慢则十多年。”
“你才十岁。”周文静摇头道：“二十岁的大宗师已经惊世骇俗了，而且年纪不到，心智也就达不到。”
周子宣道：“徐师姐从开始练功到成为大宗师，不到一年的时间。”
“徐青萝？”周文静道。
周子宣点点头：“徐师姐跟我的经历很像，资质也很像，师父说，如果我努力的话，不会逊色于她。”
“徐青萝……”周文静感慨的叹一口气：“那般人物，实在是遥不可及，别贪心太甚，认认真真努力，你还小，没必要太快成为大宗师的。”
“成为大宗师太早确实不好，”周寒轩忙道：“大宗师之后，衰老减慢，如果你十岁就成大宗师，那么会维持很长时间的十岁容貌。”
“这难道不好吗？”周子宣笑问。
“十八岁的时候，你还是十岁的容貌，身体的发展跟不上心灵的发展，这会造成很多困扰与痛苦。”周寒轩道：“所以不能急，要慢慢来，至少要十八岁后再进大宗师。”
“这样……”周子宣若有所思。
他天性聪颖，悟性极高，又感受过了生死，对世间怀有最虚柔之心，不会固执己见。
周寒轩道：“既然拜了法空神僧为师，就不要再有功利之心，虔心修习，慢慢来。”
“是。”周子宣肃然点头。
周文静感慨道：“我周家的命运已然不同了，现在就是一个，守秘再守秘，绝不能外泄，我们行事要更加的勤恳，务求不惹人注意。”
“父亲放心。”周寒轩沉声道：“我不急的。”
“嗯，”周文静点头：“翰林院对官员来说是最好的地方，要大耐得住寂寞，千万不要急着出来，坐观风云变幻，领悟于心，稳稳的扎好根基。”
“是。”周寒轩道。
周文静看向周子宣：“一切听从师命行事，当我的话跟你师父相逆时，那就听你师父的。”
“……是。”周子宣惊奇的看看他。
周文静道：“觉得奇怪？”
周子宣点头。
周文静道：“要知道，神僧有神通在身，能看得更远，远非我能及，再者你是他弟子，总不会害你，所以凡事都听神僧的。”
“我知道了，爷爷。”周子宣笑道：“不过师父让我潜心修炼，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要每天都跟爷爷与父亲聊一聊朝廷的事。”
“……行。”周文静笑道。
自己原本不想让宣儿早早听这些，不想让宣儿看到世间人心的丑陋。
可既然法空神僧吩咐，遵从便是。

第1368章 透露
周寒轩迟疑：“宣儿这么早就接触朝政，真的好吗？”
在孩子心智还没健全之前便接触这些，会对他形成太过强烈的冲击而毁了善良与美好。
这样的孩子，很容易心灵一直充满了勾心斗角与利欲熏心，不利于培养诗情画意，不容易体会到世间的美好。
其实世间有诸多的丑恶，但也有诸多的美好，关键便在于有一颗能够发现的心。
心如果被污染，那么看待整个世间便是灰色的暗色的，而没有光明与鲜亮。
周文静笑道：“你想到的，神僧怎能想不到？你想不到的，神僧也能想得到。”
“可是……”周寒轩还是犹豫。
这关乎自己儿子的一生，如果从小就污染了心境，导致心灵扭曲，一生会不幸。
法空神僧是有神通，可为什么收宣儿，是因为宣儿聪颖而且资质好呢，还是别有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会不会不顾宣儿未来的痛苦？
周子宣轻声道：“父亲，我没那么幼稚的，已经见识过了生死，再看世间的一切都是生动的，即使那些丑恶的也觉得生动有趣，更何况，我修炼的心法会保持一种安宁喜乐的心境。”
“原来如此。”周寒轩恍然大悟。
他舒一口气，自嘲的摇头：“果然不愧是神僧，我们不如也。”
周文静点点头：“你练的心法是什么？”
“不可说，”周子宣摇头：“不过不是金刚寺的心法，所以不会被人识出。”
“不是金刚寺的？”周文静问。
“对，徐师姐练的也不是金刚寺的。”
“原来如此。”周文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徐师姐能一年练成，当真是厉害。”
“其实我们见过徐师姐。”周子宣道。
周文静讶然：“我也见过？”
“爷爷你见过，父亲你也见过，我也见过。”周子宣道：“我们一家子都见过。”
“徐姑娘……”周文静若有所思，慢慢道：“我们怎么会见过……”
他眼睛忽然一亮：“是那个徐姑娘？那楚姑娘是谁？”
周子宣道：“楚姑娘是大乾的公主殿下。”
“十五公主！”周文静沉声道。
周寒轩轻声道：“一个姓徐，一个姓楚，然后又说宣儿很可能被神僧收入门下，怪不得呐！”
周文静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摇摇头：“当真是胆大包天，视天下武林如无物果，然不愧是徐姑娘。”
“徐师姐很厉害的。”周子宣道：“是我的榜样，追赶的目标。”
“这般厉害人物，还是别想着超过她追上她，”周文静道：“能与她同门，就是幸事。”
自己昨天暗中搜集了很多关于法空神僧的事，也包括徐青萝的。
大云很忌讳谈起法空神僧，但对法空神僧的一举一动都是极为关心，尤其是奉天殿。
奉天殿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搜集关于法空神僧的事，事无巨细，什么细微小事都有记载，通过秘密渠道传回来。
搜集法空神僧的消息乃是奉天殿优先权最高的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自己先前并没关心这一方面，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大云内部宗门的事上。
一旦关心这一方面的事，身为副殿主，自己有权利调看这些搜集来的消息。
昨天一整天都在翻看这方面的消息，越看越觉得吃惊，越觉得叹息，越觉得法空的高大与巍峨。
自己所看到的法空，如立于云端，已经不是凡俗之人，已然是活着的真佛。
而法空的弟子徐青萝也非同小可，深不可测。
她一天到晚跟在法空身边，聆听教诲，虽说是俗家弟子是记名弟子，却与嫡传无异。
只是将来不能传他的法钵，不能出家为尼而已。
她的一身本事必然是法空亲自教导出来的，年纪轻轻已然是大宗师，到底有多强谁也不知。
她几乎没在众人跟前动过手，即使动过手，恐怕对手也已经没有活着的了。
“爷爷，”周子宣道：“要不要请徐师姐过来做客？”
他对徐青萝很好奇，也很有好感，当初徐青萝靠近的时候他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能请来吗？”
“当然能。”周子宣忙道：“跟师父说一声，师父自然会跟师姐说。”
周文静缓缓道：“她现在的身份隐秘，贸然过来恐怕不妥，会坏了她的事。”
“不会。”周子宣道。
周寒轩道：“父亲，见一见徐姑娘也好，毕竟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如果徐青萝过来，那便说明宣儿的话一丝不假，确实拜入了法空神僧门下。
宣儿是不会撒谎，可是不确认一下，心里总不踏实，觉得此事太过美好，唯恐是一场梦幻。
周文静点头：“那就请徐姑娘过来，我们置办一桌酒菜，要小心行事。”
“是。”周寒轩兴奋道。
……
夕阳西下，周府华灯初上。
暮色之中，徐青萝与楚灵两女联袂而至周府门前，打量着周府的大门。
徐青萝与楚灵刚一站定，大门“吱”的一声拉开，周文静在门内抱拳微笑。
“周大人。”徐青萝与楚灵抱拳。
周文静肃然转身，伸手延请。
徐青萝与楚灵举步跨入门内，随着周文静转过照壁，便看到了周子宣与周寒轩正站在院子里相迎。
“见过师姐。”周子宣小大人一般抱拳行礼。
徐青萝轻笑一声，伸手往脸上一抹，已然露出绝美的容颜，嫣然笑道：“周师弟。”
“初次见面，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她从罗袖取出一块墨绿的牌子：“这是一块能遮掩天机的宝物，戴在身上，能遮住所有窥探，包括天罡宫与钦天监。”
“多谢师姐。”周子宣没有客气，双手接过来。
周寒轩道：“徐姑娘太过客气了。”
徐青萝笑道：“师姐给师弟一个见面礼也是应当的，周先生，恭喜了。”
周寒轩感慨道：“确实是大喜之事，我们阖府上下真不知道该如何庆贺，唯有对神僧感激不尽。”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说两家话。”徐青萝笑道。
周文静道：“对对，一家人，不必太客气，我们去后面说话吧。”
一行五人来到了后面的花园，坐到了花圃旁，嗅着幽幽花香，众人放松下来。
周子宣盯着徐青萝看，满眼的好奇。
周文静问：“徐姑娘你这一次来大云，是有什么使命？”
徐青萝轻轻摇头：“我们现在是绿衣司的弟子。”
“绿衣司？”周文静眼睛微眯，恍然道：“紫气宗原来是大乾绿衣司的。”
徐青萝笑着点头：“我们留下来是一个失误，原本是想露一面然后便回去，进入朝廷历练的，中间出了差错，导致我们滞留在大云。”
楚灵看一眼徐青萝。
这么轻易就把紫气宗的底细透露了，妥当吗？
别忘了周文静可是奉天殿的副殿主。

第1369章 示警
徐青萝笑笑。
楚灵看她如此，放下心来。
周文静缓缓道：“我们奉天殿是知道大乾绿衣司在大云有内线的，但到底是哪一宗哪一派，一直没能弄清楚，原来是紫气宗。”
他摇头道：“还真是查不到。”
紫气宗实在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宗门，平时行事一直是很低调的，不显山不露水。
如果不是徐青萝提起，自己是万万想不到的。
徐青萝微笑。
“不愧是绿衣司。”周文静感慨道：“奉天殿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的。”
他们奉天殿也有秘谍，可惜，被绿衣司几乎都识破了，很难有紫气宗这般据点。
奉天殿的秘谍也只是零零星星，散布于各处，与紫气宗这般还是有巨大差距的。
徐青萝笑道：“大云与大乾的行事之风不同，大乾会更细腻一些。”
“就这么告诉我，不会有问题吧？”周文静道。
徐青萝道：“周大人难道会泄露出去？”
周文静缓缓摇头：“我是不会泄露，不过凡事都有万一，我不会泄露，就怕在别处泄露了。”
徐青萝道：“泄露了也没什么。”
楚灵再也忍不住了：“徐师妹！”
周文静皱眉沉思：“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自己身为奉天殿的副殿主，知道了这个消息，确实是一个大麻烦。
徐青萝这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为了宣儿，自己肯定是不能泄露出去的，除了紫气宗，还会有别的，秘谍是没办法彻底清除的，防不胜防。
就怕别人知道了紫气宗的底细，到时候，这笔帐就会算到自己头上。
楚灵不满的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我这可不是拿紫气宗的安危来试探周大人。”
周文静半信半疑。
徐青萝道：“紫气宗的存在，其实韩殿主是知道的。”
“嗯——？”周文静一怔：“殿主知道紫气宗是绿衣司的据点？”
所谓韩殿主，自然就是奉天殿的殿主韩云翔。
这个消息让他极意外。
徐青萝颔首：“据师父所知，其实韩殿主早就知道紫气宗的底细了。”
“那为何……？”周文静皱眉沉思。
韩殿主行事可谓是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好像什么也不理会，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个。
那为何紫气宗还一直好好的，会如自己所想，与其拔掉紫气宗，不如留着，能做到心中有数？
徐青萝道：“如果不出意外，一旦开战，韩殿主直接铲除紫气宗，便可以重创绿衣司，令奉天殿扬眉吐气，也让大云上下扬眉吐气。”
周文静肃然点头。
如果大云与大乾开战，紫气宗确实是一个大祸害，平常的时候还好。
“平常的时候，铲除紫气宗，功劳只是寻常，”徐青萝道：“而一旦开战，那便是赫赫大功。”
她轻轻一笑：“这位韩殿主的野心是极大的，一直想要往军中发展。”
周文静慢慢点头道：“韩殿主深藏不露，心思难测，没想到却是留了这一手。”
“养寇自重。”周寒轩冷冷吐出四个字：“其心可诛。”
徐青萝笑道：“这便是官场中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切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官位而牺牲而妥协。”
她看向周子宣：“师弟，领教了吧？”
周子宣眨着眼睛，慢慢说道：“韩殿主知道了紫气宗，却不动声色，这样可以放长线钓大鱼，通过紫气宗寻找更多的大乾秘谍，源源不断的找到大乾秘谍。”
“正是如此。”徐青萝笑道：“不愧是师弟。”
像周子宣这般年纪，能理解这般做法已经不易，还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果然是悟性不凡。
周子宣道：“可如果有人发现了紫气宗的问题呢？他可能就捂不住了。”
徐青萝道：“师弟你猜猜他会怎么做？”
“……他应该是继续捂着，”周子宣眨着眼睛，歪头想了想：“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件大功的。”
“如何捂？”
“把发现的人调开便是，”周子宣道：“甚至调出大云，派往大乾与大永，是不是？”
周寒轩与周文静瞪大眼睛。
他们很难相信这话是出自周子宣之口。
徐青萝摇头：“不够。”
周子宣蹙眉沉吟：“这样的话……，那就是除掉，可他总不能出手对付自己人。”
“那他会如何做？”徐青萝笑盈盈的问。
“……借刀杀人？”周子宣想了想：“借谁的刀呢？……紫气宗？”
徐青萝抚掌娇笑。
周寒轩与周文静眼睛瞪得更大，神情复杂的看着周子宣。
这一招太过毒辣，竟然是从一个十岁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让他他极不舒服。
徐青萝看向两人，笑道：“师弟确实悟性过人，看得破人心。”
“我们平时……”周文静与周寒轩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讨论朝廷之事的时候，往往是进书房，并没有在周子宣跟前说。
他是怎么通晓这些的？
周子宣看向两人，不好意思的道：“爷爷，父亲，这些是我从书里看来的。”
“你看的什么书！”周寒轩哼道。
“就是一些小说杂记，还有一些奇闻秩事。”周子宣道：“很多都写了官场手段的。”
“少看这些杂书！”周寒轩哼道。
这般年纪就如此毒辣，实在让人心惊。
徐青萝道：“紫气宗一直很小心，可再小心，只要行事便会留下痕迹，奉天殿奇人异士不少，肯定有人发现过紫气宗的异样的。”
周文静慢慢点头，叹一口气道：“我这个副殿主是被遮住了耳朵与眼睛。”
他觉得自己这个副殿主做得很失败。
徐青萝道：“我们是站在更高更远处看，才会如此了解，周大人你身在局中怎能看得清？”
“神僧的神通果然惊人。”周文静叹息。
徐青萝道：“周大人要小心这位韩殿主。”
周文静一怔。
徐青萝道：“韩殿主应该要向周大人你下手了。”
周文静皱眉：“我——？”
徐青萝轻颔首：“你已经威胁到了韩殿主的威望，所以，下一步是要将你驱逐出奉天殿。”
周文静在奉天殿的威望极高，归功于他行事公正，刚柔的火候拿捏得极好，手段过人。
周文静脸色沉肃下来。
他没有怀疑徐青萝的话，知道这话是来自法空，他知道法空有天眼通，能看破未来。
周寒轩也沉下脸，后花园的气氛一下变得沉重。
周子宣道：“师姐，那要先把韩殿主搞下去吗？”
“没错。”徐青萝轻笑道：“师弟这般想法是对的，要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第1370章 不争
周寒轩与周文静面面相觑。
“这主意好，”楚灵笑道：“先把他搞下去！”
周文静苦笑道：“韩殿主圣眷虽衰，可毕竟是十几年的殿主了，根深蒂固，恐怕……”
“越是根深蒂固，越被皇帝忌惮。”楚灵摇头：“反而更容易搞下去。”
要说对皇帝心思的了解，谁能比得过自己？
一个朝臣容易不容易被扳倒，归根到底还是在于皇帝，皇帝想保，一定能保得住，反之，皇帝不想保，甚至想扳倒，那绝对站不稳，必倒无疑。
而让皇帝生出疑虑是最好的扳倒之法。
皇上一旦生疑，再细细一查，几乎一查一个准，如今天下的朝臣们哪一个禁得住查？
不说大乾，大云与大永也一样，朝臣们做官，都是为了发财，很少有人想施展胸中抱负，好好治理天下，那是皇帝应该操心的事。
即使胸中有抱负的，也不有损捞银子。
能臣并不意味着是清官。
只要细细一查，总能查得到贪污的证据，不可能毫无痕迹，无据可查。
这韩殿主做了十几年的殿主，也该挪一挪位子了，否则就把奉天殿变成了姓韩的，只知韩云翔，而不知皇帝。
所以，只要稍微一挑拨，就能扳倒这个韩云翔，反而没那么费事儿。
“哦——？”周文静若有所思。
周寒轩道：“如果真这么容易，恐怕韩殿主早就被扳倒了，皇上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人心善变，皇帝的心尤其善变。”楚灵道：“以前信任并不意味着现在还信任，现在信任也并不意味着往后也信任，先撬动一个角试试。”
“如何试？”周寒轩问。
楚灵道：“那容易，找个御史参他一本便是，试一试皇上的态度。”
通过皇帝对御史奏折的处理方法，便可看出皇帝的想法，从而顺势而为。
“找个御史……”周文静苦笑：“楚姑娘，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势。”
自己这个副殿主看似权力极大，可在朝廷上的地位并没有那么高。
自己的品级可能高于一般的御史，可是真正的威望却并不如那些御史的。
御史的地位超然，傲气得很，一向自诩朝廷之中最后一股清流，不与凡俗沆瀣一气。
御史可以风闻奏事，而不必讲究证据。
自己找一个御史去参奏韩殿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自己没这个本事。
楚灵道：“那……难道没有哪一个御史看不顺眼韩殿主？”
“这些御史看哪一个都不顺眼的。”周文静道：“他们看韩殿主不顺眼，也同样看我不顺眼的。”
“这样……”楚灵蹙眉道：“那还挺麻烦的。”
周文静道：“韩殿主没那么容易扳倒，否则早就被扳倒了，不可能屹立十几年。”
“总有弱点的。”楚灵摇头：“尤其他做了十几年殿主，我觉得皇上已经有疑虑，就差一个时机。”
她看看周文静与周寒轩：“看来你们没办法创造出这个时机了。”
徐青萝看向周子宣：“如果没办法扳倒他，那如何做？”
周子宣像小大人般紧锁起眉毛，冥思苦想。
徐青萝笑盈盈看着。
楚灵也笑眯眯看着周子宣，要看看法空这个新收的弟子到底什么成色。
能被法空看中，绝对有其惊人之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
周文静与周寒轩也在苦思。
“如果扳不倒的话……那就只能避其锋芒了。”周子宣最终叹一口气：“主动避让。”
“如何避让？”徐青萝问。
周子宣道：“要不要装病？”
“嗯——？”周文静一怔。
周子宣道：“爷爷可以说练功受伤了，需要闭关疗伤，总不能不答应吧？”
周文静笑道：“韩殿主是巴不得我闭关疗伤。”
周子宣道：“避得了一时，但也避不了太长时间，还是要想办法扳倒他的。”
“宣儿，诸朝臣们，谁不想扳倒自己的上司，从而自己能升官？”周寒轩道：“想想罢了，没那么容易的。”
父亲的位子不上不下，很难受，自己与他一直在冥思苦想怎么更进一步，现在却依然没能更进一步。
真这么容易，这朝廷的官职也就不那么珍贵了，在官场之中，想升上一级，艰难之极。
朝廷之中的官员，没有一个笨的，都是经历了多少的厮杀才能进入朝中。
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每一个都在算计都在想办法更进一步。
周子宣皱眉苦思。
徐青萝笑看着他，看他还有什么主意。
周子宣想了想，最终摇头，表示已经没办法了。
他殷切的看向徐青萝：“师姐可有办法？”
徐青萝摇头：“我也没办法扳倒他。”
周子宣叹一口气道：“这确实挺难的。”
周寒轩与周文静皆点头。
楚灵笑笑：“青萝，这对我们是难，不过对你师父来说却易如反掌。”
徐青萝白她一眼：“楚姐姐。”
周文静与周寒轩精神一振。
楚灵道：“法空想收拾这韩云翔，甚至不用出手，只需轻轻拨动几下未来，便能轻松掀掉他。”
看破未来然后改变未来，对法空太容易，世间一切事情便如一张网。
想要改变这一处的事，不必非要在这里用劲，可以在别处扯一下，便能传到这边。
所以要收拾韩云翔，根本不必向韩云翔出手，只需要在别处动几下，便能撬动韩云翔的命运。
周文静与周寒轩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轻轻点头：“师父确实能做到这般。”
周文静迟疑。
周寒轩道：“这么说，法空神僧随时都能扳倒韩殿主。”
“是。”徐青萝颔首。
“那反而不能轻用。”周寒轩肃然道。
周文静慢慢点头。
徐青萝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正如师父所说，越是能动用的力量，越是要谨慎使用，尤其是神通，能不用便不用。”
“……我会闭关一段时间。”周文静想了想，慢慢说道：“先避其锋芒。”
“走为最上策。”徐青萝道：“欲使其灭亡，先令其疯狂，韩殿主现在正处于巅峰，不必师父出手，他便要败落的。”
周文静讶然。
周寒轩道：“神僧已然看到了他的未来？”
徐青萝颔首：“师父说，对韩殿主，不需要与他较劲，只需避开他，免得他临倒下之际拉垫背的。”
“好。”周文静肃然点头。
他越发觉得法空的神通太过惊人，能提前看到未来太过可怕了。
这能算人于无形之中，被他暗算还不知道，死得不明不白，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也难怪皇上会忌惮。
他转向周子宣，忍不住露出笑容。
宣儿何幸，竟然真拜到了法空神僧门下。

第1371章 用意
楚灵瞪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不是故意卖关子，是让周大人熟悉一下师父的行事风格。”
这么做也是为了印象深刻。
如果平平直述，他们并不会有太深的印象，可能并不会放在心上。
通过这种改变顺序的说法，他们会更上心，更清楚。
楚灵哼道：“故弄玄虚！”
周文静与周寒轩却唯有赞叹。
不愧是法空神僧的高足。
通过这一步一步的往前推进，不断有惊喜，确实让自己惊心动魄，印象深刻之极。
从而对法空神僧的神通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不过他们不会反驳楚灵所说，毕竟楚灵可是金枝玉叶，不是一般的人物。
徐青萝与楚灵长时间的相处，情谊深厚，已经无视彼此的地位与身份，变得更单纯。
所以她对楚灵的身份并没什么感觉，更何况还有法空在，给了她充足的底气，并不觉得公主如何高不可攀。
在周文静周寒轩这般朝臣眼中，公主确实是高不可攀，身上带有光环一般。
便如前世的商人看到世界顶尖富豪一般的感觉。
徐青萝笑盈盈看着周子宣：“师弟，世间之事，武功是基本，但武功只能做为护身之基，而不能做为最重要的武器，否则被人算计而不自知。”
“是。”周子宣轻轻点头。
徐青萝道：“还有一条，便是能不出手就别出手，出手越少破绽越少。”
“可如果有麻烦上门呢？”
“那当然是先发制人，”徐青萝道：“总之，有一条最基本的宗旨，那就是尽量减少干扰，以便专注于修炼，世间纷扰，真正重要的还是修炼，境界越高，寿命越长。”
“寿命越长？”周子宣好奇的问：“师姐，我们修炼的心法能延长寿命吗？”
徐青萝道：“武功越深，寿命自然就越长，有师父在，我们只要专注的修炼，境界会一直增加，而不像其他宗门那般卡在原地不动。”
“徐姑娘，神僧现在是何境界了？”周文静道。
他身为奉天殿的副殿主，修为当然不俗，大宗师的诸多境界也是清楚的。
徐青萝看看他。
周文静忙道：“我问得唐突了。”
“师父没说，”徐青萝轻轻摇头：“我如今是五行境，师父的境界嘛，我看不透，至少高我三层。”
周文静“嘶”抽了一口凉气。
他摇摇头感慨道：“五行境，六合境，七星境，八极境，那神僧最少是八极境！”
徐青萝笑道：“如果师父的境界没高过皇上，皇上恐怕早就忍不住出手了。”
她看向楚灵。
楚灵无奈的点点头。
她也有这个判断。
父皇是多疑，却不是优柔寡断，该出手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如果父皇的修为远超过法空，恐怕早就忍不住出手了，之所以一直没出手，就是压不住法空，甚至不敌法空。
“大乾皇帝的话，我们奉天殿认定是八极境。”周文静缓缓道：“堪为世间第一。”
奉天殿通过搜集到的消息看，大乾皇帝的武功修为，不仅仅是大乾第一，便是在大永与大云之中也是第一。
大云的武学强盛，顶尖高手无数，可是却没有能触及到八极境的高手。
不能不说大乾皇帝的厉害，不仅仅是资质，还有际遇，一起造就了他的惊人修为。
这也是大乾能安然无恙的根本，皇上对大乾皇帝还是有忌惮的，不敢逼迫太甚。
如果这情况为真的话，那么法空神僧便是世间第一高手了，还有神通在身，对于皇帝来说，确实是让人头疼的存在。
不仅仅大云皇帝头疼，大永皇帝头疼，恐怕大乾皇帝也一样头疼。
徐青萝对周子宣笑道：“师父有灌顶之法，只要修为足够，破开境界没那么难，前提就是要把苦功夫下到了，不能偷懒。”
“是。”周子宣用力点头。
周寒轩与周文静皆不由心生感慨。
这便是名师高徒，这便是差距，自己练功可没这般好的际遇，都是埋头苦修，然后苦苦参悟。
周寒轩还不是大宗师，周文静的大宗师是奇遇所致，如果没有奇遇，凭自己苦修，现在也未必是大宗师。
而徐青萝与楚灵年纪轻轻便是大宗师了，显然是法空神僧掌握了踏入大宗师的办法，便是这灌顶之法。
佛门的灌顶，很多都是仪式，现在看，法空神僧的灌顶是不同的。
便如佛门的佛咒，别的和尚只是诵持以修心，而法空神僧的佛咒是有真正威力。
……
徐青萝与楚灵在夜色之中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周府，来到了自己的小院。
她们两个在无常剑宗不远处买了一间院子。
这是一间不大的三进院子，两人住着绰绰有余，既不显得空旷也不显逼仄。
两人来到后面的小花园，坐在灯光之下喝茶。
“没想到，法空真收了他为弟子。”楚灵放下茶盏，摇摇头感慨道：“这周子宣真的很厉害？”
“师父的眼光多高。”徐青萝笑道。
楚灵歪头看她。
徐青萝摸摸玉脸：“怎么啦？”
“不嫉妒吗？”楚灵笑道：“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啦？”
徐青萝失笑：“有一个师弟，更有趣了。”
“不觉得师父被人刮分了大半？”楚灵问。
徐青萝白她一眼：“我没那么小气，再说了，不是早就有一个师姐了吗？”
“那不一样的。”楚灵道：“换成是我，反正会觉得不舒服。”
自从母后怀孕，自己难免受冷落，好在自己已经建了自己的小圈子，跟青萝他们一起玩也很有趣。
徐青萝笑道：“弟子与弟子是不一样的。”
自己所学的虚空胎息经乃世间的禁术，只有自己与师父修习，周子宣不会修炼这个。
论与师父的亲近，周子宣无论如何是比不上自己的，也永远比不上自己。
毕竟自己是师父的第一个弟子。
师父以后还会收弟子，不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而是很多个。
但自己的地位是不同的。
“不愧是青萝你，”楚灵道：“气魄宏大，不过这件事确实得保密，父皇知道了，一定又睡不着觉。”
“师父没想着瞒住皇上。”徐青萝摇头道：“会亲自跟皇上解释的。”
“父皇呀……”楚灵叹一口气。
即使亲自解释，父皇也未必会释疑，一定还会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因为这一步非同小可。
徐青萝道：“师父行事必有其道理，据师父说，未来大云与大乾的安宁，便在我这位周师弟身上啦。”
“嗯——？”楚灵一怔。
徐青萝笑道：“否则，师父为何要自找麻烦？师父最怕麻烦了。”

第1372章 布局
“大云与大乾的安宁便在周子宣身上……”楚灵歪头想了想：“难道周子宣会是皇帝？”
“不是。”徐青萝摇头：“大云的江山还是胡家的。”
楚灵不解的道：“那他怎么能关系到大乾与大云的关系？”
徐青萝道：“现在说这些太早。”
“赶紧说！”楚灵没好气的道：“别吊人胃口！”
徐青萝笑道：“师父好像提了一句，周子宣会是将来大云的权臣。”
“权臣？”楚灵惊奇的道：“难道能左右大云的国策？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徐青萝轻轻点头。
楚灵越发惊奇：“他最终成了权臣？可他不是要修炼的吗？难道不走武者的路子？”
徐青萝摇头。
楚灵若有所思：“所以才保密？”
徐青萝点头。
“他们会忍不住的。”楚灵觉得周文静与周寒轩是忍不了太久的。
人都有炫耀的本能。
周子宣成为法空的弟子，这是何等的荣耀，怎么可能忍住不炫耀一番？
锦衣夜行，人生之撼也。
这又如身怀奇功，而藏于身，不显于外，会不自觉的展现出自信与昂扬，终究是无法彻底掩藏。
徐青萝笑笑：“能人所不能，周文静与周寒轩还是极厉害的，确实忍住了。”
这是师父通过天眼通看到的未来，两人竟然硬生生忍住了炫耀的冲动，竟然一直瞒着。
“真能忍住不泄露？”楚灵惊奇的道。
徐青萝颔首。
楚灵感慨道：“真够狠的！”
“可能是尝到了甜头了。”徐青萝道：“所以会一直坚持下去。”
“什么甜头？”
“不知。”
“……你跟你师父学坏了，真够讨厌的。”楚灵没好气的道：“一天到晚吊胃口，说话说一半儿！”
她最恨的便是说话说一半儿。
徐青萝扑哧笑了，随后格格笑个不停。
楚灵哼道：“笑笑笑，有什么好笑！”
“好好，我说便是了。”徐青萝娇笑道：“甜头就是周师弟修炼了心法之后，会变得格外的聪明，而且不会显露出气息，看不出练过武的。”
“隐匿气息？”楚灵哼道。
“对。”徐青萝笑道：“他练的心法奇异，不管境界多深，都不会泄露出气息来，看起来就是没练过武的。”
“这样……”楚灵蹙眉沉吟。
徐青萝道：“这是莫大的优势吧？”
楚灵点点头：“对于文官来说，确实如此，对于武官也是一样。”
都想要一个不会武功的，更没有威胁。
徐青萝道：“周文静会放出消息，周师弟因为患病的缘故，没办法练功。”
“这么干，往后展露了武功，岂不是颜面无光？”
“这也是逼迫自己守秘。”
“是够狠的，”楚灵摇头道：“这位周大人确实是厉害人物，佩服。”
徐青萝道：“这样一来，大家也就不再疑惑，也更放心，从而给周师弟铺平了道路。”
楚灵问：“他将来会很容易当官？”
“他练了心法之后，会变得更聪明。”徐青萝道：“会成为罕见的神童，他原本就是神童了。”
楚灵道：“现在是神童，将来则是最顶尖的，无人能及，那确实会惹人注意，然后是惹起皇上注意了？”
“正是。”
“所以早早进入官场？”
“正是皇上的垂青，让他早早进入了官场，这也是一桩美谈。”
“依周子宣小大人的性情，一定展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老练。”
“所以慢慢的大家不再拿他当孩子，而是当成真正的官员。”徐青萝感慨道：“这确实不易。”
换了自己，能做到这一步吗？
即使能，恐怕也不如周师弟做得好，这便是各人的天赋了。
楚灵感慨道：“厉害，怪不得法空会收他当弟子呐，确实不是一般人。”
徐青萝露出笑容。
楚灵道：“他名扬天下，进入官场之后也自然惹人注目，展露了自己的才能之后，会更让人赞叹，便更夺目，如此便会迅速的升官。”
她能想象得到那个时候的情形。
吸引了众的目光，会让他的才能更加夺目，也更令人心服，皇帝为了展示朝廷的公正，必然不会吝啬，升官便是必然，会步步高升。
年纪小，再加上步步高升，会让他年轻的时候便登高位，然后对朝廷的影响则越来越强。
徐青萝摇头道：“我看过师父所看到的未来，周师弟的官位升得并不快。”
楚灵皱眉。
徐青萝道：“连升四级之后，朝廷便有意压制他的升迁速度。”
“为何？”楚灵思索缘故，慢慢说道：“是怕他升无可升？……还是想着重培养他？……或者要把他留给下一任皇帝？”
“都有吧。”徐青萝道。
楚灵沉吟，想了想：“这样他便很难迅速升到高位，然后慢慢增加影响力，距离权臣很远呐。”
徐青萝笑笑：“如果他能提前与下一任皇帝搭上关系，成为从龙之臣呢？”
“对呀！”楚灵一拍巴掌：“有法空在，当然知道下一任皇帝是谁啦！……对周子宣来说，最大的助力还是法空。”
她摇摇头叹道：“我越来越觉得，也难怪父皇如此忌惮他，确实不能不让人忌惮。”
这种翻云覆雨的本事对法空来说易如反掌，何人能够挡得住他这本事？
别说周子宣，便是任何一个官员，得了法空的指点，提前去投靠未来的皇帝，都注定了官运亨通。
从龙之功可是难以想象的大，只要不自己作死，至少能保两世富贵。
徐青萝笑道：“师父志不在此，只想停止干戈，不让天下黎民百姓受苦。”
“唉——！”楚灵摇头叹气：“他不想让天下黎民百姓受苦，便是最大的问题，这还叫志不在此？”
徐青萝笑盈盈看她。
楚灵哼道：“怎么才能更省心？当然是自己操纵着朝政，是不是？”
徐青萝笑道：“这么干太麻烦。”
“所以收个徒弟，让徒弟代劳，省却无数麻烦！……你师父下一步要干什么？”楚灵哼道：“是不是要在大永也收一个徒弟，控制大永朝廷？”
徐青萝抿嘴笑道：“师父暂时还没有这意思。”
“现在还没有，未必将来不会有。”楚灵道：“他真要这么做就太过火了。”
“师父行事，我哪能管得了？”徐青萝笑道。
楚灵哼道：“少跟我藏拙，如果说有人能影响他的想法，非你莫属了，跟他好好说一说，别乱来！”
“行行，我会跟师父说的。”徐青萝笑道：“师父在别的事上可能听我的，但在这事上未必听。”
“唉——！”楚灵叹气道：“我总觉得，父皇会忍不住动手的。”

第1373章 天赋
徐青萝道：“皇上会如何出手？”
楚灵道：“父皇的脾气，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那便是绝杀，你师父未必挡得住。”
自己了解父皇。
父皇绝不是那种甘于人下，甘于受制于人的，纵使再困难再绝望也绝不会放弃。
父皇一定在默默的想办法，默默的积蓄力量，从而慢慢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而父皇会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
法空是能看破未来，可世间是有宝物能抵挡他的天眼通的，父皇即使没有也一定能找到。
有了这个挡住法空的天眼通，然后趁着法空空虚之时，一击必杀。
想到这个，她不由的打个寒颤。
“师父挡不住？”徐青萝笑道：“要知道，师父现在的修为盖过皇上了。”
“那又如何？”楚灵白她一眼道：“父皇出手可不仅仅是武功，肯定还佐以别的手段！”
徐青萝道：“还有什么手段？”
“你不会以为皇宫秘库里没有别的奇物吧？”楚灵哼道：“很多是我都没办法接触到的。”
“这么说来，师父他很危险喽？”
“这是自然！”楚灵哼道：“提醒一下他吧，免得真被父皇杀了。”
既不想让父皇杀了法空，当然也不想让法空杀了父皇，所以两人之间不能打起来。
现在这架势，是一定要打起来的。
如何才能不打起来？
让他们彼此更加忌惮，不敢轻易出手才行。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说这些，难道就不怕师父他先下手为强？”
“他不至于。”楚灵摇头：“真要先下手，早就下手啦。”
法空现在的修为是强于父皇的，真要杀父皇，肯定是有办法的。
一直没动手，显然是没有这个心思。
毕竟杀皇帝是大忌中的大忌，后果太严重，会让他再无立足之地。
不管是大乾还是大云大永，都将齐心协力的对付他，他纵使再强也撑不住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杀父皇。
可父皇杀他，一旦不能成，后果也极严重。
法空不会杀父皇，可一定会报复，凭他的本事，报复起来一定是防不胜防的。
最有可能的是动摇大乾的江山，令大乾江山易主，这才是对父皇最好的报复。
所以父皇不会轻易出手。
如果法空有了防备，不给父皇这样的机会，父皇便不会动手，一直往后推，直到下一任皇帝继位。
下一任皇帝不会如父皇这般疑心重，与法空的关系就会缓和，甚至还能借助法空的力量。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法空的力量而不是忌惮抗拒法空的力量，父皇还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行吧，我会提醒师父的。”徐青萝笑道：“我们先离开云京吧。”
“去哪里转一转？”楚灵顿时精神一振。
云京繁华异常，可她对繁华毫无兴趣，反而喜欢追求一些野趣。
云京与神京除了风格与一些习惯不同，其他的差不多，实在让她提不起兴致来。
“我们去天罡宫看看如何？”
“你认得天罡宫在哪儿？”
“知道。”
“那便去。”
……
一轮明月高悬。
徐青萝与楚灵盘膝坐在一座山巅，迎着月华正在吐纳，感受着修为的精进。
她们忽然睁开眼。
法空已然站在她们对面。
月光之下，紫金袈裟飘动，宛如是从天上而来。
“师父。”徐青萝笑道。
楚灵打量他两眼，哼道：“总算想起我们了！”
法空笑道：“你们要去天罡宫？”
楚灵道：“我们难道去不得天罡宫？……先前认识了天罡宫的一个弟子，过去拜访一下不算离奇吧？”
徐青萝笑道：“趁机了解一番天罡宫的底细。”
来大云一趟，如何不趁机探一探天罡宫，那就太过可惜了，大云最神秘的便是天罡宫。
自己来大云的机会并不多，往后即使来了，恐怕也是偷偷摸摸的来，不能光明正在。
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趟天罡宫才好。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道：“师父，周师弟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法空微笑：“他耐得住寂寞与枯燥，确实是难得的很。”
周子宣的年纪最是好动，心静不下来。
而周子宣因为病情的缘故，偏偏能静得下来，而且对武林高手并没有太深的执念。
可能与周文静是奉天殿副殿主的关系极大。
奉天殿便是管事大云武林高手的，在他眼里，武林高手都是要管事的对象，也就失去崇敬。
周子宣也年纪轻轻便种下了官员为尊，武林中人为次的想法，所以即使修得一身绝顶武功也不想炫耀，没有暴露。
他能长久的深藏不露，其观念是根本，否则只凭压制克制是无法坚持这么久的。
“很厉害。”徐青萝感慨道：“换成是我，绝对撑不住的。”
“我也不行。”楚灵摇头。
法空笑笑。
这是观念的差别。
楚灵病好之后，马上接触到的外界便是徐青萝与周阳周雨，所以对武功更看重。
她是公主，对于官场是没那么在意的，更在意武功，觉得武功强才是本事，才是所追求的。
人们更看重自己不容易得到的，而对自己所拥有的往往不屑一顾。
楚灵感慨道：“你这位新收的徒弟太厉害啦，比青萝还厉害。”
徐青萝白她一眼。
法空笑看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哼道：“行行，我承认周师弟更厉害，这便是后浪拍前浪了。”
法空道：“你们各有长处，说哪一个更厉害并不准确。”
“反正我觉得周子宣更厉害。”楚灵道。
徐青萝嫣然笑道：“楚姐姐，要比一场吗？”
“来啊！”楚灵不服气：“就用紫气宗的剑法！”
“好。”徐青萝便要动手。
法空摆摆手：“行啦，宣儿他的目标不是武功修为，而是官场权势，不能一概而论。”
“那论资质呢？”楚灵问。
法空摇头：“练武的资质，他是不如青萝的。”
自己所见的诸人之中，论资质无人能胜过徐青萝，徐青萝堪为天地之杰作，不可复制。
徐青萝道：“让我做官，我就不成啦。”
法空颔首。
做官看似只需要聪明，其实远远不够，还需要一些其他的天赋才能让官运更通畅。
一是运气，二是气质与魅力。
徐青萝是美貌，可并不具备让人不由自主倾服的特质，而周子宣具备。
不出两年，周子宣便能展现出这种天赋。
凭着这种独特天赋，他能聚拢太多的人为其所用，从而扬名天下，不断升迁。
楚灵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收他做弟子？”
“是一个方面吧。”法空道：“最重要的是，他心性能保持不坏，不被官场所染，确实是一颗真种子。”

第1374章 应对
人心易变，尤其是身在官场，一颗心会不知不觉的冷硬，变得冷酷无情。
对于从小混官场的周子宣而言，更容易受影响。
可是从未来看，周子宣一直保持着内心的善良，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冷漠无情。
他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热忱，一直不忘自己的信念与理想，为了天下太平而努力。
这殊为难得，如此心性值得自己的栽培，助他一臂之力。
楚灵道：“那他的资质到底如何？”
“练武的资质……不算太强。”法空摇头：“世间之事物原本便没有完美无缺的，既擅长作官为人，又资质绝世，几乎很难做到。”
楚灵道：“那他能成为大宗师吧？”
法空露出笑容。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也真能想，师父的弟子如果不能成为大宗师，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楚灵哼道：“他如果一味的把心思放在当官上，对武功不那么在意，想进大宗师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他的资质不是那么顶尖，只是聪明而已。
而聪明对于武学来说，反而不是那么重要的，那些顶尖的武林高手往往看起来没那么聪明。
聪明有时候反而是练武的障碍。
徐青萝蹙眉黛眉，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他对武学确实没那么上心。”
徐青萝讶然：“难道还进不了大宗师？”
“那就需要你这个师姐督促了。”法空笑道：“别让他懈怠偷懒。”
“他并不喜欢武功？”徐青萝蹙眉道。
法空道：“他对武学没那么看重，觉得官场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施展本事的地方。”
徐青萝皱眉道：“可是没有武功护身，很容易被人所害，官职再高权力再大也没用。”
楚灵哼道：“武林高手可不敢对朝廷官员下手，尤其是高官，那是与整个朝廷做对，所以也难怪他这般想法。”
周子宣甚至不需要成为朝廷的高官，他一进官场便惹人注目，更加的安全。
哪一个武林人物胆大包天敢惹他？无异于自取灭亡。
徐青萝摇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不是还有他嘛。”楚灵斜睨一眼法空，哼道：“我要是周子宣，也没必要担忧，真有危险，和尚你肯定会出手。”
法空失笑。
徐青萝轻轻点头。
这话虽然不好听，却很有道理。
周师弟确实没有苦练的动力，有师父庇护，还有朝廷的官身庇护，不必努力修炼也能活得好好的。
自己能苦练不止，一直不懈怠的苦练，一半是因为怕给师父丢脸，另一半则是自己喜欢武功，练起来很有趣，滋味无穷。
而周师弟不同。
周师弟一直隐藏自身是师父弟子的身份，所以不会丢师父的脸。
他又不那么喜欢武功痴迷武功。
又怎会有苦修的动力？
她慢慢说道：“师父，看来我确实得好好督促师弟修炼了。”
法空道：“要你督促可不是客气话。”
徐青萝道：“他如果不喜欢修炼且不那么渴望武功，我总不能强行让他练，不用心的话，也练不好。”
法空笑道：“你是师姐，尽管想办法便是，不管是打还是骂还是罚，只要让他好好练功便成。”
“嘻嘻……”徐青萝顿时笑靥如花：“师父，我如果使狠手段，他向你告状，你可得帮我兜住。”
“好。”法空道。
“真够偏心的。”楚灵摇头。
凭徐青萝的手段，一定会治得周子宣欲生欲死，乖乖的听话，想想就可怜。
徐青萝白她一眼：“是不是羡慕我有师弟？”
“哼，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楚灵道：“我那小弟也快要出生了，出生之后也能好好欺负他玩。”
法空道：“也要注意分寸，不要太过份了。”
“师父放心便是。”徐青萝笑道：“我会注意的。”
她明眸闪烁，已经想到了数种收拾周子宣的办法，真敢偷懒，这些手段便一一施展，保准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法，努力修炼。
法空笑笑：“他毕竟还小。”
“明白明白。”徐青萝忙道：“师父放心便是！”
法空对她还是很放心的，会注意分寸，不至于太过份。
周子宣主意正，自己一味的教导，他未必听得进去，对武功也没那么用心修炼。
想要他有所成就，需得外力刺激，需要徐青萝的刺激。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对了师父，楚姐姐提醒你，皇上要对你出手。”
她看向楚灵。
楚灵没好气的瞪她。
法空颔首。
楚灵一怔，忙道：“你知道？”
“皇上的性情我怎能不知？”法空道：“绝容不得上面有人的，一定要想方设法除掉我的。”
“那你……”楚灵疑惑道：“难道不生气？”
她观察法空一点儿没有愤怒的感觉，平静如水，不是强装的平静。
法空笑了笑：“生气倒是不至于。”
因为从没有抱有什么希望，所以也就不生气，认真应对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那你没有先发制人的想法？”楚灵道：“不想直接先废掉父皇？”
法空摇头：“我不会主动出手。”
“父皇出手可是防不胜防。”楚灵道：“一定会想方设法先瞒住你的天眼通。”
法空笑道：“皇上想瞒过我，没那么容易的。”
楚雄觉得他自己行动隐秘，而且身怀宝物能遮掩天机，从而避开自己目光。
可惜，楚雄没想过自己精进如此之速，金睛的加持之下，天眼通已经可以穿破楚雄的宝物。
楚雄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动作都被自己清清楚楚看着，已经在不动声色的布置。
楚雄一直在寻找时机，一直在创造机会，可惜这样的机会注定是不会出现的。
他一直想杀自己，然后会一直等下去，等啊等，最终等到他苍老了没有力气了。
而自己会一直精进再精进。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随便动一动手指，楚雄便彻底放弃了动手的念头。
楚灵明眸闪动，若有所思：“看来你已经找到应对办法了，父皇是白忙一场。”
法空笑着点头。
“这样最好……”楚灵舒一口气。
这般情形是最好的，不至于打起来，保持相安无事，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徐青萝笑道：“这话要是让皇上听到，一定会生气，亏他最宠你呐。”
楚灵白她一眼，看向法空：“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法空摇头。
“到底什么时候！”楚灵哼道：“父皇难不成会一直把我们扔在这边？”
“如果依照现在看，”法空道：“皇上会在一个月后让绿衣司召你们回去。”
“一个月……”楚灵想了想，点点头：“那还行。”

第1375章 调心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
而且现在对大云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天罡宫没去看看，四大宗中的另外两宗弟子还没接触过，没了解过。
现在就让自己回去，自己还不那么情愿。
一个月的时间刚刚好，父皇不愧是了解自己的。
法空露出笑容：“这不是因为皇上了解你。”
楚灵咬着红唇看他。
法空道：“是皇后忍不住，一直在催皇上，皇上坚持不住了才松口。”
“母后呀……”楚灵露出思念之色，叹道：“我也很想母后的，第一次离开母后这么久。”
徐青萝歪头斜眼看她。
楚灵嗔道：“你想说什么？！”
徐青萝娇笑道：“不是对皇后娘娘一腔怨言吗？觉得皇后娘娘只关心肚中的胎儿，忽略了你？”
楚灵哼一声：“这是事实嘛，但这不妨碍我思念母后！”
法空道：“再过两个月，皇后娘娘就要诞下皇子了，皇上绝不会让你错过这个时间的。”
“我那小弟两个月就会出世？”楚灵一怔：“这么快吗？”
法空点点头。
有自己所加持的花冠，生机盎然，肚子里的胎儿也生长得格外快，不需要十个月。
他会迫不及待的跑出肚子，早早出世，早早开始呼吸这世间的空气。
“真够快的。”楚灵哼道：“迫不及待的出世，是个着急的家伙。”
她心中矛盾，既觉得小弟出世之后，会夺走自己所有的宠爱，又很期待。
想看看这个小家伙是什么样子，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淘气，那就好好教训他，就像周雨教导周阳一样。
周雨跟她讲过很多感受，让她没那么排斥。
法空打量着两人，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一段时间的磨砺还是管用的，修为都有精进。”
徐青萝与楚灵顿时微笑。
在云京这种危险的环境下，脑筋格外的灵动，她们修炼也格外的高效，远胜呆在神京。
法空道：“不过这种强烈刺激很难持久，用来破境界最好，所以不宜常用。”
如果呆在神京，境界卡住了，跑来大云修炼，破开境界会更容易。
平时就常跑来云京修炼，在想破开境界的时候，则没有那么强烈的刺激，效果不强。
“是不宜常用。”徐青萝轻轻点头：“心会跟着浮躁，沉不下去了。”
她们这一段时间是修炼突飞猛进，可是心也跟着躁动，没有在神京时候的宁静。
这样的状态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一旦久了，心境会失衡，反而会导致修为停滞不进。
再要回头去修复心境，要耗费的时间更久。
楚灵道：“一个月就回去，那要快一点儿了。”
“也别急。”法空道：“天罡宫没那么容易进去的，你们要做好准备。”
他说着话，取出两个玉坠递过去：“戴上这个，会更容易取得天罡宫的信任。”
“师父，这与我们戴的佛珠有什么不同？”徐青萝接过来问道。
法空道：“加持了我的最新感悟，会更自然，让你们看起来更像是因为心法所致的遮蔽天机。”
徐青萝问：“天罡宫难道能看出我们身上戴着佛珠？”
法空点点头：“天罡宫里是有顶尖人物的。”
“那更要去看看了。”楚灵双眼放光。
她打量着这玉坠，看上去平平无奇，就是用碧玉雕成的一个小葫芦。
葫芦上隐隐雕着小字，细如头发，比跳蚤还小，需得凝神观瞧才看得清。
她喃喃低语：“浑天。”
“浑天。”徐青萝也看出来，看向法空：“师父，这除了遮蔽天机，还有别的妙用吗？”
“可以取代你们的佛珠。”法空道。
“恭喜师父又有精进。”徐青萝嫣然笑道。
先前佛珠上加持着诸多的佛咒，一道又一道，已然是惊人之极。
但这种加持是可以一颗一个佛咒，并不是叠加，而是并行。
而这个玉坠则不然。
是将诸多的佛咒加持到一物上，需要更精深的佛法，对佛咒有更深的研究，加持之法也需精进。
一只玉坠与佛珠的变化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反映出了师父的诸法皆精进一大截，师父的进境之快甚至远胜自己。
到了师父的境界，想要精进无异于登天，可师父还是一直在勇猛精进，一直毫不懈怠。
自己实在惭愧。
法空微笑：“你们也别一直想着苦修，要善于调心，调心如调弦，松紧要相宜。”
“师父如何调心弦的？”徐青萝问。
师父的这种说法已经不是第一次，自己知道这道理，可是并不能真正领悟。
这一次师父再说，对应此情此景，自己一下领悟了，对心境的变化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法空道：“像现在我便是在松弦，心弦易紧不易松，你们需要找到松弦之法。”
找许志坚，找宁真真，找李莺，还有找徐青萝，都是自己的松弛之法。
外人看自己是深居简出，闭门苦修，好像孤独枯寂，其实自己最不枯寂，反而最充实。
徐青萝笑道：“跟楚姐姐他们在一起，我便很放松，但又会保持苦练的心境，是恰好处于松紧相合的状态，所以我们才能精进这么快？”
“不错。”法空颔首。
他们这种机缘极难得。
有几个情投意合的伙伴一起修炼，此切磋彼此激励，一直精进不息。
一般人还真没这般际遇。
楚灵道：“我觉得扮成这个性格之后，心一下变得宁静很多，这是打磨心境吗？”
“通过其他的性格释放自己的心灵，排除长期以来积累的阴翳，确实有利于心境。”法空道。
这涉及到心灵秘境，细微奥妙。
楚灵道：“我扮成这个急躁直爽的性格会如此，如果扮成另外的性情呢？”
“如果要宣泄，则宜扮成阳性，”法空道：“如强势，如直爽，如急躁，而如果要构建，则宜扮成阴，如沉默，如阴险，如温婉。”
楚灵歪头想了想：“我如果扮成温婉，那很难受。”
“这反而是一个极好的刺激，”法空道：“对你的益处可能更大，宣泄不可过久。”
楚灵一边想一边说道：“那下一次再来大云，就扮成一个温婉温柔的女人？”
“下一次，你们应该去大永，”法空道：“这样对你们刺激更强一些。”
“好，下一次去大永，我要扮成一个温柔的。”楚灵道。
徐青萝抿嘴笑。
楚灵不满的道：“我难道不够温柔？”
徐青萝扑哧笑了。
这惹来楚灵的反击，伸手去就拍她，徐青萝躲避，楚灵追击，两人如翩翩蝴蝶在月光下飞舞。
待两人停下来时，发现法空已然消失不见，唯有月光洒下的清辉。

第1376章 强访
“又走啦。”楚灵叹一口气。
她面露惆怅。
虽然在云京是挺新鲜刺激，可确实很想家，很想回去，看到法空会欣喜，心里会充实，一下便消解了想家的苦。
徐青萝笑道：“师父过几天就会再来的。”
两女一番打闹之后，气血升腾，双眼更加明亮，眼波流转之际，波光潋滟。
“谁知道呢。”楚灵哼道：“他忙得很，到时候怕是会忘了过来。”
徐青萝明眸流转笑道：“你怎知师父忙得很？”
“猜的。”楚灵道。
徐青萝笑道：“那说来听听。”
“他肯定经常去找其他人，”楚灵哼道：“调心嘛，怎么可能只找我们。”
“周师叔那边肯定也要去的。”徐青萝道：“还有宁师叔，许师伯，李姐姐，应该都要去的，甚至还有镇龙渊那边，也要常去看看，……这么说，师父确实挺忙的。”
“这便是神足通的好处。”楚灵一脸羡慕：“我们如果有神足通就好啦。”
天下之大，随意驰骋，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徐青萝失笑。
她是断绝了这个想法。
世间的轻功再厉害也不可能达到神足通的程度，所以索性放弃。
他们如今的轻功已经足够惊人了，速度奇快绝伦，近乎无人能及。
楚灵坐下来歪头看她：“你师父出了一个难题，你真要监督周子宣练功？”
“师父有令，我自然要遵从。”徐青萝颔首。
楚灵哼道：“难道就不怕得罪了周子宣，闹起矛盾？”
“放心吧。”徐青萝笑道。
周师弟再聪明也只是一个孩子，自己如果连他都没办法驯服，那愧为师父弟子。
“行吧，我们去天罡宫！”楚灵再次恢复了斗志，精神昂扬起来。
……
第二天中午时分，徐青萝与楚灵站在一座山下，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山峰。
“天罡宫竟然在这儿？”楚灵惊奇的道：“竟然是与世隔绝之地？”
她扭头看向朱炯：“老朱，你怎知道的？”
朱炯傲然一笑：“我们无常剑宗也不是吃闲饭的，怎么可能连天罡宫的位置都不知道，他们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徐青萝与楚灵点点头。
天罡宫地位更高一点儿，但并不是绝对的实力压制，地位高是因为天罡宫的本事对朝廷来说更有用处。
无常剑宗与天罡宫不对付，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是暗中较劲儿。
因为暗中较劲，所以要知己知彼，弄清楚天罡宫的虚实是第一要务。
所以楚灵与徐青萝一找到他，说想去天罡宫拜访，他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下来。
“不过楚姑娘徐姑娘，你们恐怕未必能进去。”朱炯道：“尤其是跟我一起过来。”
“他们天罡宫不见外客？”
“不是不见，只是寻常的客人是见不到重要人物的。”朱炯哼道：“他们的架子大得很。”
“哦——？”楚灵感兴趣的问：“我们去见先前那个卢靖，难道也见不着他？”
“未必会见你们。”朱炯哼道：“姓卢的可是个虚伪家伙，想见你们，会主动找来，不想见你们，即使你们到了近前他也会装作不知道。”
楚灵笑道：“卢靖不会见我们？”
“我觉得不会。”朱炯道：“他觉得你们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便会凑上来，一旦觉得你们没什么用了，那便会抛到一边。”
“我们现在没利用价值啦？”楚灵问。
朱炯道：“他原本凑上来，是想通过你们来对付我罢了，现在我们又走到一起，怎么可能还想利用你们？”
徐青萝抿嘴轻笑。
楚灵与朱炯还真是有意思。
两人明明已经打得不可开交，都彻底翻脸了，可是有事还是去找朱炯。
而朱炯呢，看到楚灵开口相求，毫不犹豫的答应，一点儿不像是翻过脸的。
两人好像变脸如反掌，随随便便就能切换过去，翻过脸打过架的好像不是他们，而是别人。
楚灵摇摇头：“那不如我们在天罡宫前再翻脸？”
“他又不傻！”朱炯道。
楚灵道：“如果卢靖不见我们，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天罡宫？”
“那倒不会。”朱炯不屑的笑笑：“天罡宫还是很会弄场面功夫的，绝不会失了礼道，只说卢靖不在宫内，正在外面，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我们说想见宫主呢？”
“宫主在闭关。”
“副宫主呢？”
“不巧得很，副宫主也在闭关。”
“长老。”
“长老们各有事在身，无暇抽身，实在抱歉。”
楚灵哼道：“如果识趣，这个时候就该自己主动撤啦。”
“正是。”朱炯一拍巴掌：“这是委婉的拒绝。”
徐青萝沉吟道：“如果是这样，那确实白跑一趟。”
她们两个是想探一下天罡宫的虚实，而不是仅仅来到天罡宫走一圈。
天罡宫身为大云第一宗，是绿衣司的禁地，绿衣司对天罡宫的消息太稀少。
所得的消息，往往都是天罡宫弟子离开天罡宫在尘俗行走的消息，没有天罡宫的详细消息。
天罡宫到底有多少弟子，有多少高手，目前为止，绿衣司并没掌握。
她们如果能弄清楚，不啻大功一件。
大功还在其次，关键还是想弄清楚了，也好心中有数，再者也长一长见识。
想要领略天罡宫的真正厉害。
“楚姑娘徐姑娘，你们来天罡宫到底是为了什么？”朱炯道：“就是为了卢靖？”
“我们想见识一下天罡宫的武功。”楚灵道：“你们无常剑宗见识了，碎星刀宗也见识了，就想见识一下天罡宫。”
“那就难了。”朱炯摇头：“天罡宫弟子不会轻易出手，更不会接受外人挑战。”
楚灵道：“我们如果出手相逼呢？”
“……那就彻底得罪他们了。”朱炯道：“恐怕要连累紫气宗的。”
“他们没那么小气吧？”
“他们没那么大气。”朱炯哼道：“小肚鸡肠，容不得一点儿挑衅的。”
楚灵歪头看朱炯。
朱炯一怔，忙摆手：“我要敢在天罡宫动手，恐怕会被他们所废，他们正瞧找不着机会收拾我们无常剑宗弟子呐。”
楚灵道：“没关系，他们要是动手，我们也会出手帮你的。”
“你们难道挡得住天罡宫高手？”朱炯摇头。
楚灵傲然一笑。
朱炯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主意。
她们两个剑法是厉害，可再厉害也挡不住天罡宫的高手们围攻，还是别自讨苦吃的好。
“卢靖！”楚灵忽然扬声喝道。
徐青萝一怔。
楚灵扭头看向朱炯：“你说他现在还会躲起来吗？”
楚灵再次朝着山峰扬声喝道：“卢靖卢公子——！”

第1377章 进宫
朱炯瞪大眼睛。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招。
楚灵扭头笑眯眯看向他：“你猜，卢公子会不会躲着不出来？”
“他现在想躲也躲不掉。”朱炯苦笑。
他摇摇头道：“你这一招真够厉害的，佩服佩服！”
这纯粹就是耍无赖了。
就看谁的脸皮更厚，卢靖如果脸皮够厚，就不会出现，如果沉不住气只能露面。
徐青萝道：“楚师姐，太鲁莽啦！”
楚灵不服气的道：“怎么鲁莽啦？这样多简单省事儿！”
朱炯道：“徐姑娘所说有理，其实不该现在就用这一招的，应该在卢靖躲着不见再用。”
“那个时候再用，就不一样啦。”楚灵道：“那个时候便是逼迫是威胁，是强逼着他出来。”
“……也对。”朱炯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笑道：“现在直接招呼，那便不是逼迫。”
徐青萝摇头：“哪有直接上来便唤人的，至少要通禀一声，如此行动太过失礼。”
“失礼便失礼罢。”楚灵笑眯眯的：“我一直都是无礼之人，不差这一回。”
朱炯深以为然的点头。
楚心如确实是一个无礼的丫头，否则也不会让自己那般狼狈。
不过无礼也有无礼的好处，直爽豁达，爽朗大方，相处起来极为轻松。
跟她说话不用多想，有什么说什么便是，说不出来的轻松自如。
即使常翻脸打起来，可并没有真正的动怒伤情，打过了一场便发泄出去了，继续来往。
徐青萝摇头笑笑，看着云端之上的山峰：“还没有动静，看来他们是听不到。”
“听不到？”楚灵哼道：“我声音看来是太小了，原来还怕惊扰太过呢，那才是真正的失礼。”
如果放声大喊，凭她的修为，足够让整个天罡宫的人都听得到。
那些在练功的，或者在专注做其他事的难免会被惊扰，从而引起什么乱子。
徐青萝摇头：“还是以刚才的声音再喊两声吧。”
“卢靖卢公子——！”
“卢靖卢公子——！”
声音悠悠扬扬，清脆悦耳，往山峰而上，凝而不散，展现出了她精纯的功力。
“看来他是装听不到。”朱炯感慨道：“这老卢更胜一筹啊。”
徐青萝道：“他能听得出楚师姐的声音？”
“一听是女人，肯定是避之不及的。”朱炯道：“往往女人找上门总没好事的。”
楚灵顿时瞪过来。
朱炯嘿嘿笑道：“当然，楚姑娘与徐姑娘你们除外。”
“哼，算你识相。”楚灵满意的点点头。
朱炯道：“卢靖一看就是小白脸，一定招惹了不少的风流债，不敢露头。”
徐青萝道：“我们还是登上山峰再招呼吧，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宝物，能隔绝这边的声音呢。”
“我偏不信。”楚灵哼道。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徐徐吐出一口气：“卢公子——！”
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如滚滚春雷。
徐青萝失笑：“连秘法都用出来了。”
楚灵哼道：“不信召不来他！”
朱炯惊奇的打量她。
声音竟然不是从耳边响起，而是从远处响起，从没听过这般奇功。
徐青萝道：“来了！”
云端之际有黑点儿出现，一共三个小黑点儿，一会儿功夫变成了三个蓝衫青年，为首之人便是卢靖。
卢靖飘飘落到他们跟前，抱拳笑道：“楚姑娘徐姑娘，你们竟然大驾光临！”
楚灵兴高采烈的道：“我们经过这里，说你们天罡宫就在此处，就随便唤一唤，看你在不在，你果然回来啦。”
卢靖呵呵笑道：“刚回来没多久，就听到楚姑娘你的声音，幸会。”
他目光一瞥朱炯，淡淡道：“朱兄也在。”
朱炯抱拳一礼没说话。
“二位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卢靖问。
“我们要去云京之外转一转。”楚灵道：“总在云京里面也腻了。”
“云京虽然繁华，但呆久了确实也腻。”卢靖点点头道：“不如去我们天罡宫坐坐吧。”
“正有此意！”楚灵嫣然笑道。
徐青萝不好意思的：“卢公子，不会打扰吧？”
卢靖笑道：“既然经过这里，当然要一尽地主之谊，请——！”
“天罡宫啊，久仰大名。”楚灵笑道：“确实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模样。”
卢靖笑道：“也寻常得很，恐怕二位姑娘会失望。”
“那要看过才知道。”楚灵道。
一行人沿着山峰飘飘而上，越来越高，山势也越来越陡峭，空气越来越稀薄。
卢靖一边飘掠一边观察楚灵与徐青萝，看她们轻松自如，丝毫没有吃力模样，心下凛然，继续加速。
他们常常来去，对天罡宫的陡峭地形已然习惯，施展轻功之下如履平地无异。
陡峭的地形不仅仅是难行，还有无形的压力，会让人担忧摔下去怎么办。
这是一种本能的担忧，不受自己控制。
不由自主的紧张，而紧张之下，轻功必受影响，消耗加剧，速度变缓。
可他看楚灵与徐青萝毫不受影响。
这说明她有强大的心境，还有高绝的轻功。
一直奔行了两千多米，终于来到了云端之上的一座牌坊，上面写着“天罡宫”三个金色大字，在丝丝凉爽的薄雾中屹立。
这三个大字闪闪放金光，不是阳光所映，是它自身在发金光。
两根柱子有一人合抱粗，牌坊上绘有密密麻麻的奇异花纹，透出玄奥气息。
“真够气派的。”楚灵打量这牌坊，感慨道：“一看这个就知道不俗。”
卢靖微笑：“这里面便是我们天罡宫所在，不如去我的院子看看吧。”
“好。”楚灵道。
卢靖摆摆手，另两个天罡宫弟子飘掠而去，他则带着楚灵徐青萝朱炯踏入牌坊，沿着一条宽敞的白石路往前走。
这条白石路可容四辆马车，路两边是郁郁的松树林，微风拂过松针，发出轻微啸声。
树林恰好阻住了行人的目光，看不清周围。
徐青萝有心眼，扫视着整个天罡宫。
俯视看上去，天罡宫的建筑以一种特殊的图案分布，却是天罡北斗的形状。
在这群鳞次栉比的建筑之中，有七座宫殿格外显眼，形成一个隐约的勺子状。
无形的力量浮动，笼罩了整个天罡七宫，也顺势笼罩了整个建筑群。
如果不是身处其中，心眼根本看不透这边，飘浮的无形力量能遮挡自己的心眼。
心眼继续观瞧，将整个布局看得清清楚楚，再将每一座建筑都观瞧得仔仔细细，方便随后将其画出来。
整个天罡宫内，一共有四处是看不透的，好像笼罩了一层黑烟，什么也看不到。
这四处恰好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第1378章 暴露
四人沿着白石大道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忽然往左一拐，朝西进入一片住宅区域。
一座座小院星罗棋布，几乎都是一般大小的院子，规规整整，院子间距二十几米左右，中间隔着树木，遮掩住彼此的视线与声音。
卢靖带他们来到其中一间院子，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很简单的一进小院。
院中央是练武场，直径三十几米，铺着青砖，青砖已经被磨得光滑。
练武场左右两边是花圃，后面是一个水井，再往后则是客厅，练武场前面是照壁。
卢靖带着他们来到了花圃前，东边的花圃旁有一张圆木桌，桌上有茶壶。
卢靖笑呵呵的道：“天气甚好，我们便在外面坐吧，屋里气闷。”
楚灵扫一眼他的正屋大厅，笑道：“难道屋里还有别人？”
“咳咳。”卢靖顿时咳嗽，忙红着脸道：“没有没有。”
徐青萝深深看他一眼。
屋里确实还有别人的，是一个女子。
心眼所见，是一个美貌的少女，气质清清冷冷，身上没有一点儿红尘浊气，仿佛餐风饮露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难道这个女子是他的心上人？
卢靖一看徐青萝的眼神，便知道没能瞒过她们两个，无奈的道：“好吧，是有一个客人。”
“嘿。”朱炯笑道：“老卢，你这是藏着美人呐！”
卢靖没好气的道：“别胡说，真是客人，不是你们想的那般。”
“我们想什么啦？”楚灵笑道：“一看就知道你心虚，是喜欢人家吧？”
卢靖迟疑。
楚灵点点头：“明白啦，你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单相思呢。”
卢靖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忙摆手道：“还是不聊这个啦，说说楚姑娘与徐姑娘吧，你们到底有何事！”
“……行吧，我们确实是对天罡宫好奇，想来看看。”楚灵故作迟疑，最终直爽的说道：“在我们眼里，天罡宫强大又神秘，有机会当然要亲眼见识一下喽，而且又恰好认识了卢公子你，怎能放过这机会？”
卢靖笑道：“见了我们天罡宫，楚姑娘与徐姑娘很失望吧？”
“失望？当然没有。”楚灵摇头：“觉得名不虚传，果然不愧是天罡宫。”
卢靖讶然看她。
外人怎么可能看出天罡宫的底蕴与力量？
她们两个进了天罡宫之后，能看到的就是牌坊与大道两边的松树林，还有几座住宅。
剩下的，根本没有机会看到，怎能感受到天罡宫的底蕴与力量？
“我觉得那牌坊是天罡宫的力量体现。”楚灵感慨道：“深不可测，与天相通。”
卢靖的目光透出惊诧。
她竟然能看出牌坊的玄妙来，当真是……，是因为她修为强横呢，还是因为感觉敏锐？
楚灵笑道：“怎么，我感受出来很古怪吗？难道其他人没有感受到？”
她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轻颔首：“嗯，关键的关键是那两根柱子，三个大字与上面雕满花纹的牌子倒是没什么。”
“对，”楚灵点头：“那上面的大字与牌子是故意夺人眼球，从而让人忽略两根柱子的，是瞒天过海之法，确实厉害。”
卢靖的目光已然变成了赞叹。
他看向朱炯。
朱炯一脸茫然。
他仔细思索徐青萝与楚灵所说，然后对照自己所观察到的，最终还是没能看出玄妙来。
两根柱子到底有什么妙处？
卢靖感慨道：“二位姑娘当真厉害。”
来天罡宫的几乎都是顶尖人物，而据自己所知，目前为止，这些人物都没瞧出牌坊的玄妙来。
他们或者是看不出来，或者是纯粹的忽视，没想过这个牌坊竟然是天下罕有的宝物。
唯有她们两个看出来了，不管是细心也好，还是感应敏锐也好，都得说一声厉害。
楚灵摆摆小手：“大家可能都想不到吧，我也是忽然心血来潮，感觉到异样的。”
徐青萝点头。
卢靖微笑不语，看向朱炯。
朱炯哼道：“看不出便看不出，恕我眼拙便是。”
卢靖笑着点头：“看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朱炯哼一声没反驳。
徐青萝道：“卢公子，我们在这边会不会耽搁你的正事？要不然，我们先去别处转一转，待会儿你客人走了之后再回来？”
卢靖迟疑。
这正合他的心意。
徐青萝笑道：“那我们先去转一转，就在这周围。”
“稍等。”卢靖忙道。
他身形闪动，蹿出了照壁后，很快带了两个青年进来，便是先前的两人。
他们两人抱拳对徐青萝与楚灵一礼。
“这是我两位师弟，陆师弟与黄师弟，”卢靖笑道：“由他们带你们三位去转一转，稍候我过去。”
“忙你的吧。”楚灵摆摆手。
这正合她们两个的心意，来天罡宫可不是为了看卢靖的院子，而是想看看整个天罡宫。
“请三位随我们来。”两个青年彬彬有礼的带着三人往外走，临转过照壁之时，楚灵忽然转身看过去。
卢靖已然迫不及待的进了正屋，而屋内已然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
少女清清冷冷，淡淡看着楚灵与徐青萝朱炯，目光最终落在徐青萝身上。
楚灵笑着招招手算是打招呼。
少女却淡淡的没理会，目光仍旧在盯着徐青萝。
徐青萝淡淡微笑看她。
“不太妙。”徐青萝的声音在楚灵耳边响起：“她好像看出我们施展了小如意神功。”
楚灵惊奇的道：“这女人有什么古怪？”
“身怀奇功。”徐青萝道：“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很像周师叔。”
“周雨？”
“嗯。”
“那不太妙。”楚灵皱眉。
两女已经走出了卢靖的宅子，随着两个天罡宫弟子往前走，继续往西边走。
朱炯打量着周围的宅子，摇摇头觉得失望。
上一次来天罡宫，与孟长老只在下面山峰停住了，没能被迎进来。
这一次亲自进来看过之后，与想象的截然不同，并没有独立卓然之神秘与强大。
看起来平平常常，甚至还有几分残败之感。
宅子不大，而且四周寒气森森，如果不是有修为在身，常住于这种环境必然折寿。
真不知道当初的天罡宫祖师怎么想的，不想一想后辈弟子们的处境。
天罡宫刚入门的弟子怎么熬过来的？
两女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在传音入密交流。
“天罡宫会想查我们的底细吧？”
“肯定要查的。”
“会不会牵扯出紫气宗？”楚灵蹙眉道：“天罡宫可是能洞察天机的，如果仔细查，恐怕能查出来。”
紫气宗能瞒到如今，是因为没引起天罡宫的注意，如果天罡宫真要看，恐怕是能看破的。

第1379章 奇风
徐青萝轻轻点头。
朱炯专注的打量着周围，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一切，觉得不过如此。
虽然看宗门如看人，不能以貌取人，可是看到这种沧桑古旧的模样，没有一点儿勃勃生气，实在没办法生出赞叹感。
无常剑宗也是传承上千年的大宗，建筑也难免会古旧，但每年都会翻新一番。
宗内有专门的建造师们，随时修修补补，维持着宗门的体面，体面既是给外人看的，也是给弟子们看的。
弟子们看到宗门光鲜亮丽，也会觉得自豪，对宗门越发的归心，齐心协力。
他强忍住批评之话已经是极限，掩不住脸上的嫌弃之色，忍不住不时的摇头。
两女则一副欣赏好奇之色打量四周，红唇不动，声音已然在各自的耳边响起，不需要动嘴便能传音入密，是他们四个平时研究出来的小技巧。
“那我们现在便走已经来不及了。”楚灵轻声道：“不走的话……”
“来不及了。”徐青萝道：“只能将计就计，转移开他们的目光了。”
“如何转移？”
“……且以不变应万变。”徐青萝道：“装作不知道他们发现了，然后在他们突然发难的时候，表明我们获得了一个奇遇，会了易容之术。”
“这样……”楚灵蹙眉：“能瞒得过他们？他们也不是傻子，不好对付的。”
天罡宫的家伙们肯定精明得很，绝不会轻易被引开目光，一定会穷尽根源。
那么就难免落到紫气宗身上。
天罡宫可不是周文静他们，也不是韩云翔，紫气宗真要被天罡宫看破，天罡宫恐怕毫不会留情。
如果真如此，自己等人的罪过就大啦。
“如果足够精妙，差不多能引开。”徐青萝道：“见机行事吧，不能慌。”
“不慌不慌。”楚灵哼道：“有什么慌的！”
她其实心中打鼓。
自己暴露了没什么，顶多跟他们打一场，自己两人的轻功厉害，而且还有护体的宝物，再不济也能脱身。
可紫气宗不一样。
紫气宗是大乾绿衣司苦心经营了数百年的，如果在自己手上折损，那自己就是罪人。
尤其是自己是堂堂的公主，更是会惹怒天下人，招致朝廷重臣们对父皇的不满。
归根到底是父皇把自己二人留在这边的。
徐青萝轻瞥她一眼。
楚灵心中一定，轻轻点头。
徐青萝这一眼让她顿时心头大定，有了依靠，有了底气，慌乱之意尽去。
两个天罡宫弟子带他们在住宅区一直往西，来到了尽头，却是一片松树林。
这边松树林与白石大道两边的松树林截然不同，每一株松树都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白石大道两边的松树更直更挺，而这边的松树林，每一株松树都更加曲折，罡风呼啸而至，穿过它们的松针，发出尖厉的啸声，宛如鬼泣。
徐青萝与楚灵好奇的打量。
这里太高，有这么大的风再正常不过，今天是西风，所以才会如此刺耳。
平常时候应该没这么响。
“我们上去看看？”天罡宫的两人笑问。
“看看。”朱炯忙道。
五人飘掠上松树梢，茫茫天地跃入眼帘。
雾气如苍茫大海，远处一座座山峰如海岛，他们自己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之中。
往下看去，则云雾遮眼，看不清下面。
“好冷。”朱炯感慨道：“竟然这么冷！”
罡风呼啸而来，钻进了衣衫内，竟然视罡气如无物，直接钻进身体。
甚至皮肤都挡不住，让它们钻进了骨头内，骨头疼痛难当，骨髓仿佛要被吹干。
楚灵与徐青萝运功，发现也挡不住这罡风，但身体迅速变得温暖，柔和的力量在身体里流转。
这柔和的力量来源于胸口的玉坠。
楚灵扭头看过来：“这罡风有古怪。”
两人之中，相貌更俊逸的青年笑道：“这罡风确实是极厉害的，也是我们练功的好所在。”
楚灵问：“陆公子，你们都能挡得住？”
“是。”俊逸青年陆涵笑道：“我们的心法能克制这罡风，外人承受不住。”
“这便是极好的护持力量。”徐青萝感慨道。
另一个青年黄玄灵笑道：“如果不是从正道进来，想偷偷潜入我们宗门，则会受这罡风。”
“那真要命了。”楚灵道。
天罡宫最后几百米的山势几乎是垂直上下，如果不是从正道走，没有台阶而行走峭壁的话，被这罡风一吹便要身体僵硬，然后会直直摔下去，粉身碎骨是必然。
陆涵笑道：“先前的时候，还会有人摔死，数十年来已经没有了。”
“这是天赐之物。”徐青萝轻声道：“天罡宫不愧是天罡宫。”
这应该是独特地形造就的奇异罡风，威力更胜武功，所谓人力在大自然的宏威之下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黄玄灵笑道：“这是老天的厚赐。”
“能抵挡这般罡风的奇功，威力自然是极惊人的。”徐青萝道：“而且如果能撷取罡风，纳入自身，这般奇功更是惊人。”
陆涵与黄玄灵对视一眼。
徐青萝笑道：“看来果然有这般奇功。”
楚灵道：“是什么功法？说来听听呗，让我们长长见识。”
“……天罡蚀心掌。”陆涵笑道：“非常阴毒的掌法，我们不会轻易施展。”
“天罡蚀心掌……”楚灵咀嚼着这五个字，慢慢说道：“看来是直接攻击心脉，……如果有这罡风的力量，直接攻击心脉的话，确实可怕。”
罡气根本挡不住这力量，被其直接攻击了心脉，那就必死无疑。
黄玄灵道：“这种阴毒掌法，我们绝不会轻易施展。”
“这掌法也不容易练吧？”楚灵笑盈盈的问。
“确实不易。”陆涵感慨道：“修炼的时候要承受莫大的痛苦，而且也极危险。”
楚灵问：“你们二位练成了吗？”
陆涵与黄玄灵微笑点头。
“厉害厉害。”楚灵赞叹：“不愧是天罡宫！”
“我们还是下去吧。”朱炯的脸庞青白，好像垂死之人。
他原本不服气的一直硬撑着，拼命运功抵挡，不想率先开口，那无异于求饶。
可是最终还是挡不住，死撑到现在已然到极限，再继续下去真要伤了性命，即使不伤性命也会伤及根本。
他终于咬着牙开口。
楚灵扭头看他，顿时吃吃笑起来。
徐青萝嗔瞪她一眼，忙道：“走，下去说话。”
她轻盈跃下树梢，落到树林前。
罡风呼啸如鬼泣，却没了那种钻入骨髓的凌厉与威力，显然这些松树也不简单。
徐青萝打量几眼，心眼也打开，看到了这些松树的光芒与白石大道两旁的松树确实不同。
这些松树散发的绿光浓郁，胜过白石大道两边松树的三倍。

第1380章 揭穿
“走，我们再去别处走走。”陆涵笑道。
楚灵与徐青萝对视一眼。
她们算是看明白了，这是示威呢。
她忽然一掌拍在朱炯左肩：“朱公子，行不行？”
她这一掌突兀而奇快，别说朱炯正凝神抵挡罡风，没有防备，便是有所防备也没办法躲开。
朱炯脸色微变。
一股温暖气息随着她掌心钻进他肩井，然后沿肩井往下走，很快来到心脉，再在身体内循环一圈。
这股温暖气息温煦如春风，好像没什么威力，只是暖融融的舒服，可那奇寒无比的罡风遇到它却如雪遇沸水，倏然而逝。
一圈过后，温暖气息消失，诡异奇寒的罡风也跟着消失，自身的罡气重新占据身体。
他仿佛溺水之人上岸，长长出一口气，感激的看一眼楚灵。
楚灵笑道：“怎么样啦？”
“还好。”朱炯点点头道：“这风有点儿意思哈，不错不错。”
徐青萝抿嘴笑。
楚灵咯咯笑道：“硬气！”
朱炯面不改色的看向陆涵与黄玄灵：“天罡宫内还有这种奇地吗？”
“还有几处。”陆涵笑道：“我们过去瞧瞧？”
“瞧瞧！”朱炯大咧咧说道。
楚灵没好气的瞪他。
朱炯道：“机会难得，难道你们不想见识一下天罡宫的神奇？”
楚灵哼道：“别硬撑，刚才差点儿没命吧。”
“小事一桩罢了。”朱炯摆手。
楚灵皱皱鼻子。
徐青萝道：“陆公子黄公子，有劳，我们继续看吧。”
“好，那我们去北边。”陆涵笑道：“那边有一种奇水，大家要看看。”
“走。”五人沿着松树林边缘往北走，很快绕了半圈，来到了一处水潭。
水潭呈圆形，直径约有二十米，潭水清澈见底，能清晰的看到下面的水草与游鱼。
湖水呈现微微蓝色，水底有碧蓝的碎石，这些碎石像极了宝石，宛如被切割打磨了无数的平面，随着湖水的晃动而粼粼闪光，仿佛无数星辰坠落潭中。
“此处名为落星潭，这下面是一种奇异石头。”陆涵指着下面闪着光的石头：“乃是天然而成，只在此处独有。”
五人站在潭边打量着潭水。
楚灵双眼露出兴奋神色：“它很坚硬吗？”
“恰恰相反，”陆涵笑道：“像是松胶一般的质地，说软不软，说硬也不够硬。”
“松胶……”楚灵点点头：“那就不是宝石了，可惜可惜，不过拿来做装饰应该不错吧？”
黄玄灵笑道：“它们留在这边挺好的，师妹师姐们也没有想拿来做首饰的。”
她们更喜欢玉器，不喜欢金不喜欢银，也不喜欢宝石，觉得玉器更有灵性。
朱炯探手便想捞一颗出来看看，手刚刚探出却被楚灵捉住了手腕，停在半空。
朱炯皱眉看她。
楚灵没好气的道：“你不要命啦！”
朱炯不解。
楚灵哼道：“你难道感觉不到这水潭很危险？”
“……真的很危险？”
“不怕死你就伸手。”楚灵没好气的道：“师妹总说我鲁莽，我看你才是真正的鲁莽。”
朱炯看向陆涵与黄玄灵。
陆涵笑道：“这潭水确实很危险，蕴含着巨毒，大宗师也抵挡不了这剧毒。”
他好奇的看向楚灵：“楚姑娘当真厉害，此毒是不会被大宗师感应到的，你是如何感应到的？”
楚灵傲然一笑：“我别的本事可能不算强，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徐青萝道：“我们两个的直觉更准，利益于一门奇功，奇遇得来的奇功。”
“原来如此。”黄玄灵恍然：“二位姑娘果然有奇异之处。”
卢师兄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一般的人根本不会放眼里，毕竟他们是天罡宫弟子，天然高人一等。
两女身怀奇功，先前能挡住奇风，现在又能感应得到水潭的危险，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剧毒可有解药？”徐青萝问道。
陆涵与黄玄灵笑而不语。
徐青萝道：“看来是有解药的，而且往往就蕴含于这水潭之中吧？”
“哦——？”陆涵不解的道：“徐姑娘如何断定？”
“水里有游鱼，说明它们是不怕这些水的，这解药便在鱼身上吧？”徐青萝道：“鱼便是解药吧？……或者是这些水草。”
黄玄灵缓缓点头：“徐姑娘厉害，这解药便是鱼，一条鱼便能解掉。”
徐青萝摇头叹道：“这些潭水流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大宗师倒霉。”
“身为天罡宫弟子，第一条要做的就是克制。”陆涵肃然道：“不能妄动杀心，不能妄杀一人。”
楚灵惊奇的看他。
陆涵道：“我们天罡宫是辅佐朝廷稳固江山社稷，而不是与武林宗门争强斗胜的。”
“不愧是天罡宫！”徐青萝赞叹：“立意宏远，远非我们这些武林中人可及。”
楚灵问：“那如果有人想对天罡宫不利呢？”
“我们不与武林争雄，可并不意味着我们是泥捏的。”黄玄灵微笑道：“我们绝不会轻饶。”
“有这样的人吗？”楚灵道：“你们都如何处置的？”
“其实也没什么，”黄玄灵微笑道：“不过以牙还牙而已，不值一提。”
“应该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才是。”楚灵道：“就像无常剑宗所做。”
朱炯一怔。
怎么又提起自己宗门了？
黄玄灵轻轻点头：“可以借鉴的。”
陆涵摇头。
徐青萝与楚灵对视一眼，看来天罡宫弟子想法并不统一，各有观念呢。
“陆师弟，黄师弟。”远处传来卢靖的声音。
两人忙答应一声，带着徐青萝楚灵及朱炯返回了卢靖的宅子。
五人转过照壁便看到卢靖正与那白衣如雪的姑娘静静站在练武场，静静看着他们。
楚灵的声音在徐青萝耳边响起：“终于来了！”
徐青萝轻轻点头。
楚灵扬声笑嘻嘻的道：“卢公子，我们回来得太早了吧？扰了你的好事吧？”
卢靖笑道：“楚姑娘弄错了，这是我师妹苗诗薇，并无儿女私情。”
“原来是苗姑娘，失礼了。”楚灵马上正色抱拳：“苗姑娘气质如仙，真让人羡慕！”
苗诗薇淡淡微笑：“楚姑娘的易容改扮之术才真正让人羡慕。”
“这易容改扮术也寻常得很，假的毕竟是假的。”楚灵摇头：“小伎俩而已。”
朱炯瞪大眼睛看过来。
楚灵道：“瞪什么眼？行走武林，当然要改扮一下，这不算出奇吧？”
“那……你……”朱炯结巴了。
楚灵哼道：“容貌能改扮，武功却扮不了，我确实是紫气宗弟子。”
朱炯松一口气。
如果出身也是假的，那真的太……
楚灵好奇的道：“我们是奇遇得来的奇功，还是很厉害的，至今还没人看出来，苗姑娘你怎看出来的？”

第1381章 化解
徐青萝也露出好奇神色看向苗诗薇。
她们丝毫没有表露出心慌之色，好像施展易容之术只是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苗诗薇露出一丝淡淡笑容：“我练有一种眼功，能堪破真假。”
楚灵半信半疑：“可我们的易容术还是挺神奇的，足以以假乱真的，与皮肤几乎是融合在一起的，一点儿也不僵硬，这也能看得出来？”
“真与假总是有神韵的差距，”苗诗薇道：“假的再怎样也是假的。”
“神韵……”楚灵看向徐青萝：“还有这种奇功？原本以为我们的易容之术没人能看破呢。”
徐青萝道：“是因为假的不协调？”
苗诗薇轻颔首：“气质与五官及动作是相配的，当三者不协调的时候，便能判断容貌有问题。”
徐青萝明眸闪动，轻声说道：“这种细微的差别，苗姑娘也只是怀疑，并不笃定吧？”
苗诗薇轻轻点头：“是，需要佐以其他的手段配合。”
“如言语的刺探。”徐青萝笑道：“我们两个是自己露出破绽了，如果一口咬定是真面容，苗姑娘也没办法判定？”
苗诗薇轻轻摇头：“说真话还是假话，我也一眼能看得清楚。”
徐青萝想了想，慢慢点头：“不愧是天罡宫，佩服！”
明月庵的慧心通明在前，她能接受这种奇功的存在，明月庵有这种奇功，天罡宫也能有。
毕竟天罡宫的地位比明月庵更超然。
朱炯忙道：“楚姑娘，徐姑娘……”
“想看我们的真面目？”楚灵歪头看他。
朱炯忙点头：“当然。”
相处了这么久，竟然是假的，这让他实在有点儿恼火，很想看看她们的真面容。
楚灵看向卢靖与苗诗薇。
卢靖笑道：“楚姑娘与徐姑娘方便展示一下真面容吗？”
“行吧。”楚灵道：“不过你们要保密，别传出去！”
“好。”卢靖痛快答应。
楚灵所说没错，她们相貌是假的，但武功不是假的，是真正的紫气宗弟子。
紫气宗弟子翻不起什么风浪，只是好奇罢了。
楚灵看向徐青萝：“我们揭下面具吧？”
徐青萝微笑：“不揭也不行了，揭吧。”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她们轻盈的揭下来。
两张宜喜宜嗔的美丽脸庞呈现在朱炯卢靖苗诗薇跟前，让他们不由的眼前一亮。
楚灵的容貌大方明媚，艳丽人，徐青萝的容貌楚楚动人，温婉宜人。
“看到了吧？”楚灵又迅速将面具往脸上一贴，顿时恢复成原本的容貌。
徐青萝也将面具重新贴到脸上，恢复原本平庸的容貌。
她们动作极快，但两种容貌的差距却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力，让在场的众人一时失神。
“……”朱炯瞪大眼睛。
他万万没想到她们的容貌是这般美丽，如果知道是这般美丽，绝不会相处得如此自如轻松。
卢靖笑道：“楚姑娘徐姑娘，这是面具，可不是奇功。”
楚灵没好气的道：“你以为这面具是怎么弄出来的？”
徐青萝解释道：“这面具是用一种独特的气息凝聚牛乳而成，要一直运功来催动，一旦停止运功便落下脸来，运功的气息来让它与皮肤浑然融一，表情细微。”
“还有这般奇功？”朱炯惊奇的打量着她们脸庞，运功于双眼凝视，最终摇摇头：“一点儿看不出来是假的。”
他扭头看向苗诗薇，露出赞叹神色。
不愧是天罡宫的高足，这么逼真都看得出来。
苗诗薇也动容。
她只是隐隐感觉到不妥，并不能确定，更激发了她的好奇，于是让卢靖请她们回来。
没想到，竟然见识到了这般奇功，如此易容之术，确实骗得了天下大部分人。
卢靖赞叹道：“足以假乱真。”
他随即道：“二位姑娘的原本容貌已经极好，为何要易容改扮呢？”
如果真有隐藏身份的想法，就不该显露出紫气宗的武学，而是用别宗武学。
她们的紫气宗剑法已然凝聚出剑意，是绝不可能假冒的，也一点儿没有隐藏的意思。
那何必易容呢？
“长辈们在我们下山的时候曾叮嘱，别以真面目示人，太过惹人注意了。”楚灵撇撇嘴道：“说什么是招祸之源，还是平庸一点儿为好。”
“……明智之举。”卢靖迟疑一下，轻轻点头：“二位姑娘的容貌确实太过出色了。”
她们一个明艳一个楚楚，都是让人欲罢不能的美貌，会招来太多人的觊觎。
如果她们是名门大宗的弟子，有宗门庇护，大部分不敢乱来，紫气宗还不足以庇护她们。
楚灵道：“这世间多数人都是以貌取人，肤浅无聊得很，我们也想看看，去掉容貌，我们还能不能交到朋友，真正的朋友不是因为我们的容貌而接近我们。”
卢靖赞叹：“做得好！”
朱炯忍不住咧开嘴笑。
他与两女亲近是因为性情相投，看到楚灵如此美貌，可谓一大惊喜。
徐青萝对苗诗薇叹一口气：“我们女子行走武林要更小心才行。”
她心下暗松一口气。
看来是过关了，给他们展示的真面目也是假的，看来没苗诗薇没能发现。
苗诗薇点头赞同徐青萝的话。
自己虽然有天罡宫弟子的名头，有天罡宫庇护，可有些宵小之辈并不识得天罡宫。
自己如果不是足够机灵，早就遭遇暗算与毒手了。
死在自己手下的已经不下十人。
“二位姑娘，我们天罡宫的景色如何？”
“西边奇风与北边的水潭都见识过了。”楚灵满意的点头：“大开眼界，天罡宫没来错！”
卢靖看一眼陆涵与黄玄灵。
两人不好意思的笑笑。
卢靖道：“我们天罡宫虽然不大，但奇景不少，有机会再来做客，带你们再逛一逛。”
楚灵问：“你要下山啦？”
卢靖缓缓道：“奉命要跟苗师妹一起下山，没办法再陪二位姑娘了。”
“那我们也下山。”徐青萝道。
楚灵点点头：“要不要我们帮忙？”
卢靖笑道：“多谢姑娘好意，此事我们自己便能做得，不必帮忙。”
“如果需要就别客气。”楚灵跃跃欲试。
她显然想掺和一手。
卢靖笑着点头：“那我们便出发？”
“走吧。”苗诗薇道。
一行人出了他的小院往东走。
刚刚踏上白石大道，对面飞奔过来五个人，其中一人是被抬着走的。
卢靖他们忙停住看去。
那被抬着的青年双眼紧闭，面如金纸，气息急促而凌乱，一看便知性命垂危。
卢靖忙上前，沉声道：“赵师弟怎么了？”
“被偷袭暗杀。”抬着的四人愤怒的说道，其中一个道：“卢师兄，我们要去找丁师叔。”
“快去。”卢靖忙道。
他顾不得多说，跟着五人一起前去。
楚灵他们也跟着往前走。
徐青萝暗松一口气。
自己只要在天罡宫，师父的目光便能投过来，能把天罡宫看得更清楚，为了让师父多观察天罡宫，自己能多留就多留一段时间。

第1382章 暗算
法空确实正在通过她来观察天罡宫。
天罡宫在他的视野之中，原本如笼罩着迷雾。
即使金睛与天眼通都在不断精进，还是没办法彻底看清，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当徐青萝与楚灵进去之后，他目光所及，徐青萝与楚灵方圆十丈之内都可清晰看到。
她们两个宛如两眨明灯，照亮了迷雾之中的天罡宫，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从所见之中，直接看到过去与未来，看到天罡宫的具体情况。
明媚的阳光下，他坐在大光明峰的一座山巅，观照着天罡宫，看到她们两个被人看出是易容过的，看到她们从容化解掉。
当初他们离开大乾之前，便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
第一层易容术是面具，第二层是小如意神功，第三层还是小如意神功，想要彻底看到他们的真面目可不容易。
他的目光在苗诗薇身上转了转，她资质独特，身怀奇功，且心灵敏锐，当真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楚灵与徐青萝机灵，这一次还真逃不过她眼睛，甚至第二层伪装也可能被看破。
他同时看到了那个面若金纸的青年，摇摇头，这青年是必死无疑的。
尽管他已经服用了灵药，尽管天罡宫的灵药极厉害，可还是没办法救回他。
片刻后，一群人来到了一座宽大的宅子外。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在天罡宫内属于规格最高，面积最大的宅子之一。
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正在摇椅中晒太阳，微眯着眼睛，红脸如婴儿般脸庞一片悠然自得。
“丁师叔！”卢靖直接推开门，扬声喝道。
老者丁至吓一跳，睁开眼看到他们，无奈的叹口气，招招手：“过来吧。”
众人带着那重伤青年来到近前，丁至一边搭上他手腕，一边问道：“服药了吧？”
“已经服下天罡保心丸。”
“唔……”丁至银白眉毛锁起，眼睛闭上思索。
卢靖问：“丁师叔，赵师弟不要紧吧？”
丁至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苦思，另一只手抚上银髯，一言不发。
众人直勾勾盯着他看。
徐青萝打量一眼这重伤青年，暗自摇头叹息，如果师父在的话还好，师父不在，恐怕是凶多吉少。
天罡保心丸一听便知道是顶尖灵药，能够吊住一口气不死，但想要真正不死，唯有回春咒。
“丁师叔……”卢靖忍不住再问。
“闭嘴！”丁至闭着眼睛断喝一声，银髯被他扯得笔直，便要硬生生扯下来了。
卢靖张了张嘴又闭上，无奈的叹一口气，盯着脸色泛青的青年。
眼见着便要不成了。
面若金纸只是重伤的话，脸色泛青便意味着生机已绝，必死无疑，这是他们的基本常识。
苗诗薇伸出雪白柔荑搭上青年另一只胳膊，慢慢放下来，清冷的脸庞没有变化。
卢靖看过来。
苗诗薇轻轻摇头。
众人的脸色皆越发沉重。
他们知道苗诗薇的医术虽不如丁至，也是一绝，既然断定没有救了，恐怕真没救了。
丁至不自觉的扯下一根银髯，痛得脸皮一抽搐，睁开眼睛，咬咬牙：“小薇，助我一臂之力！”
苗诗薇道：“师叔，要用针法？”
“用度厄神针！”丁至恶狠狠的道：“再救不回来，那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只能怨他命运不济！”
“恐怕救不回来的。”苗诗薇轻声道：“师叔……”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死？”丁至哼道：“总要试一试，说不定老天垂怜，有了万一呢！”
当人力不可及的时候，唯有寄希望于命运，寄希望于苍天的怜悯。
苗诗薇轻轻摇头。
她从不会寄希望于苍天与命运，救不活就是救不活，人固有一死，谁能不死？
“少啰嗦，去拿我的金针！”丁至一挥手。
“是。”苗诗薇轻盈飘进大厅，很快取来一个紫匣，打开紫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金针，在阳光下灿然生辉。
“把他放平。”丁至道。
卢靖从屋里搬来一张矮榻，四人将青年放到矮榻上。
“背朝上。”丁至道。
众人把他小心翼翼翻过来俯卧，背朝天空，还小心翼翼的扳过他的脸，让他能顺畅呼吸。
丁至闭上眼睛凝神调息，片刻后双眼怒睁，在寒光迸射中挥舞双手，从匣中拈出一枚枚金针扎进青年后背。
苗诗薇也同样双手齐动，雪白的小手拈起一枚枚金针扎进了青年后背。
丁至从上到下，苗诗薇从下到上，一眨眼功夫，密密麻麻一百零八针扎满他后背。
“吁……”丁至吐出一口气，额头已经涔涔一层汗珠，一缕缕白烟从银发中升起，袅袅升空。
苗诗薇脸颊绯红，如经过一场剧烈厮杀。
她抹去额头的汗珠，探手搭上青年的手腕，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脸色越发沉重。
丁至叹道：“终究还是不行？”
苗诗薇放开青年的手腕，苦笑道：“师叔，确实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丁至道：“人力有时尽。”
他打量着扎满金针的青年，温声道：“小赵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一个青年愤懑的咬牙：“我们在酒楼吃饭的时候，赵师弟先去酒楼点菜，我们在外面逛了逛，再去酒楼会合，结果在赵师弟点菜的时候，忽然有六人冲过来刺杀他，他中了三掌，分别是三个人出手。”
“刺杀？”
“对，绝对是有预谋的刺杀！”那青年咬着牙：“我们如果都在，他们绝不敢出手！”
“你们何时赶过去的。”
“我们听到动静，忙赶过去的时候，赵师弟已经中掌，我们顾不得追杀，先给赵师弟治伤，可是……”
“有预谋的刺杀……”丁至皱眉：“看来是我们天罡宫的仇人。”
“他们应该是专门的杀手。”那青年沉声道：“他们的武功各不相同，应该不是一派的，但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众，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专门的杀手。”
丁至看向苗诗薇。
苗诗薇道：“我识得其中的两种掌力，一道寒冰掌，一道是赤阳掌，一阴一阳相合，破坏力最强。”
丁至点点头：“还有一道掌力是狂涛掌力，也最是阴毒，会将前两道掌力的破坏力放大数倍，也难怪小赵没能挡住。”
“寒冰掌，赤阳掌，狂涛掌……”卢靖皱眉：“都不是什么顶尖掌法。”
“关键就是三者相合的威力极惊人。”丁至道：“确实是有很深的算计！……没想到我们天罡宫有一天也会被人算计。”
都是天罡宫算计别人，今天是反过来了。
杀天罡宫弟子，绝逃不掉的，这几个人是不怕死？
或者是死士，或者别有所恃。
他想到这里，脸色沉下来，盯着榻上的青年叹道：“老夫无能啊……”
楚灵抬一下手。
这引起众人注意，扭头看来。

第1383章 救命
楚灵轻咳一声，神色自若：“我或许可以试一试。”
“姑娘你是……？”丁至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庞上转了转，又看向卢靖。
卢靖道：“丁师叔，这是紫气宗的楚姑娘，那是徐姑娘，都是紫气宗不世出的奇才。”
“哦——？”丁至露出笑容：“失敬了。”
楚灵道：“我练有一种疗伤奇功，或许可以试一试能不能救他的命。”
“……好，那就有劳楚姑娘了。”丁至点点头。
现在这情形，自己已经是无能为力，度厄神针都没办法，那就是必死无疑。
尽管度厄神针已然是世间难寻的救命奇法，它都救不回来，几乎其他办法都不成的，但也只能死马只能当活马医，说不定有意外有惊喜呢。
有任何可能性，都要一试。
徐青萝看一眼楚灵。
楚灵无奈道：“我也不想显露我们的奇功，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徐青萝叹气：“那就试试吧。”
丁至笑呵呵看一眼徐青萝。
他理解徐青萝的顾虑，毕竟紫气宗是小门小宗，是不能给她们庇护的。
真要显露出来这种奇功，难免被人觊觎，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有把握吗？”朱炯问。
楚灵哼道：“这怎么可能有把握，总要尽力一试，不出手的话，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关。”
“那就试试。”朱炯忙点头。
他也理解楚灵的做法，换了自己也是一样，自己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明明能救，却因为顾虑其他的而不出手，那将让自己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楚灵来到近前，修纤的手掌慢慢按上赵仲平的肩膀，渡过去一道温暖的气息。
其实却是激发玉佩中的回春咒，将回春咒的气息渡过去。
赵仲平原本已经气息奄奄，随时要断掉一口气，如今却慢慢的粗重呼吸，然后从粗转细，悠长平缓。
丁至与苗诗薇早就一人按着赵仲平一只手腕，感受着他的细微变化。
他们清晰感受到生机在赵仲平身体里慢慢涌现，从死寂到有生机再到生机盎然再到生机勃勃如初生之朝阳。
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楚灵，惊奇无比。
楚灵松开手掌，露出笑容：“看来是管用了。”
丁至伸手一抹，一百零八针瞬间被拔出，赵仲平一颤，翻身便起。
他翻身坐起的动作太快，逼得楚灵忙后退，避免与他相撞。
赵仲平双眼大瞪，凌厉目光扫视四周，然后变得茫然，慢慢回想起来先前的情形。
他的目光落在楚灵脸上，抱拳肃然道：“多谢楚姑娘！”
他虽然奄奄一息，神智模糊，但并非一无所知，隐隐约约还是听得到外面的情形。
对身体有感知，一百零八针刺进来之后，原本是有一点儿温暖气息，可是很快被黑暗与寒冷吞噬，身体再次寒冷，眼前渐渐泛黑要被黑暗彻底吞噬。
在这个最危险的关头，楚灵出现，手掌按到自己肩头送入一股温暖气息。
这温暖气息如夏日正午的阳光，迅速把黑暗与寒冷驱逐，身体暖融融的，明媚的阳光重新涌现，自己活过来了！
楚灵摆摆手：“小事小事。”
赵仲平肃然道：“对姑娘是小事，对我却是一条命！……容后再报！”
楚灵有点儿不好意思的退到徐青萝身边。
众人感慨万千，没想到柳暗花明，差点儿没命了竟然又救回来了。
“赵师弟，我们第一件事要报仇！”卢靖肃然道：“追到那些家伙再挖出他们的指使者！”
如果是杀手的话，那必然是受人指使，不找出这个指使之人，麻烦无穷。
赵仲平脸色一沉，双眼闪过寒光，轻轻点头：“他们逃不掉的！”
卢靖道：“我跟苗师妹正好要下山，一起去，先帮你报了仇再说。”
“好。”赵仲平点头。
卢靖看向楚灵与徐青萝：“二位姑娘有何打算？”
“跟你们去凑热闹呗。”楚灵毫不犹豫的道：“看看你们的仇人是谁。”
“……好。”卢靖点点头：“二位在一旁看热闹便好，不必出手。”
敢针对天罡宫弟子的绝不是一般的人物或者门派，紫气宗恐怕得罪不起。
她们如果出手，难免给紫气宗惹祸。
楚灵道：“行，我们不出手，就是长长见识。”
卢靖看向赵仲平与其他四人：“任何人都不准泄露楚姑娘与徐姑娘的底细。”
“是。”众人忙点头。
卢靖看向丁至。
丁至摆摆手：“去吧去吧。”
他看向楚灵，笑眯眯的道：“楚姑娘，任何人敢找你们两个的麻烦，尽管找我们天罡宫，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好啊。”楚灵笑盈盈点头。
这个人总算没有白救。
法空负手站在大光明峰的山巅，沐浴着阳光，目光投到这边，看到这里露出笑容，满意的点点头。
楚灵生性善良，没办法见死不救。
但这一次却是歪打正着。
回春咒的气息落到了这个赵仲平身上，那么，通过自己就能看到他方圆十丈的范围。
这比楚灵与徐青萝在天罡宫内转悠更管用，毕竟两女能去的范围是有限的。
赵仲平是天罡宫的真正弟子，通过赵仲平，自己可以窥得天罡宫的嫡传心法，可以窥得天罡宫的所有地方，赵仲平能进入的地方都在自己的观照范围。
自己不仅能看到天罡宫心法与整个结构还有一些隐秘，还能看到天罡宫弟子的内心世界，看一看他们平时的生活。
观看别人的人生，对自己有所触动，对自己理解天地法则是大有益处的。
楚灵与徐青萝也同时得到了天罡宫的友谊，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许志坚飘身过来，笑道：“青萝怎样了？”
“甚好。”法空笑道：“做得越来越好了，与天罡宫搭上了关系。”
“不愧是青萝。”许志坚笑得白牙满嘴，乐得眉开眼笑：“能耐。”
换了自己，想跟天罡宫搭上关系，那就是找天罡宫的麻烦，甭想与他们有交情。
法空道：“我现在能看到天罡宫了。”
许志坚笑容一敛，哼道：“历次来犯的家伙们，背后都有天罡宫的影子！”
法空道：“要报复天罡宫？”
“摸不到天罡宫的影子。”许志坚摇头：“他们从不跟我们正面冲突，只躲在暗处操纵。”
“真能断定是天罡宫操纵的？”法空问。
许志坚道：“十有八九，朝廷问策于天罡宫，然后运用演武令，武林各宗奉令行事。”

第1384章 应对
法空点点头：“看来天罡宫能看到的不少。”
“我觉得不太准。”许志坚摇头。
法空笑道：“不准？”
“如果准的话，他们早就破开了我们的封锁。”许志坚哼道：“真实的情形却是罕有成功的。”
法空道：“上一次就差点儿成功了吧？”
如果不是自己提醒，还真让大云武林成功突破光明圣教的封锁而冲进大乾。
许志坚道：“只有那一次而已，如果真灵，早就冲击成功很多次了。”
法空笑道：“焉知先前的不成功不是为了麻痹光明圣教呢？”
“不可能的。”许志坚道：“先前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对大云武林来说损失惨重。”
法空笑了笑。
许志坚看他如此笑容，皱起八字眉：“他们真这么深沉，深谋远虑？”
“也有一种可能。”法空道：“从前种种，只有一次是天罡宫出手的，就是那一次。”
“……”许志坚迟疑。
他被法空这么一说，也有点儿怀疑了。
先前是没见识过法空的天眼通，所以对天罡宫的算计也不以为然，觉得天罡宫不过如此。
见识过天眼通之后，对天罡宫的认识便发生了变化，觉得天罡宫确实可怕。
法空的这个说法，确实更像是真实的情形。
许志坚皱眉道：“如果说从前没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头一次出手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开始出手了？”
法空点头。
许志坚脸色沉下来：“意味着大云武林更难对付了！”
法空点头。
许志坚双眼看向大云的方向。
法空道：“许兄有什么想法？”
许志坚一时之间想不出主意，想对付天罡宫，光明圣教是鞭长莫及。
可又不能乖乖等着，被动挨打，天罡宫如果出手，一定会算定光明圣教处于虚弱之时。
许志坚想了想：“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法空道：“装作虚弱，引天罡宫再出手，然后反制？”
“如何？”许志坚问。
法空想了想：“这有一个前提，天罡宫看不破你们的伪装，才能上当。”
“他们能看出来吗？”许志坚问。
法空皱眉沉思。
许志坚盯着他看。
片刻后，法空摇头道：“现在说不准，天罡宫笼罩了一层迷雾，看不清楚。”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投向许志坚。
许志坚浑身不舒服，还是强忍着看向法空。
法空片刻后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如何？”许志坚问。
法空叹一口气，点点头：“确实看得出来，你们诱敌之计没能成功。”
“这便麻烦了。”许志坚皱眉。
天罡宫开始介入，而且天罡宫算得很准，光明圣教的防御会变难十倍。
光明圣教弟子不是铁人，都是肉身凡俗，精神都有松懈的时候，意味着都是有懈可击的。
如果天罡宫出手，趁机猛攻，很容易击垮大光明峰的防御，从而重创光明圣教。
不说别的，只要大云武林高手闯入大乾，便是光明圣教的失职与失信。
光明圣教威严大损，麻烦无穷。
且不说朝廷与武林各宗对光明圣教的信任大减，很有可能一些人蠢蠢欲动，要出手对付光明圣教。
三大宗鼎足而立，已经有太多人不满足，想要取而代之，甚至不能取而代之也要扳倒光明圣教。
光明圣教弟子持光明之心行事，不知得罪了多少武林宗门，结了太多的怨。
“那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不跟他们玩这些虚的。”许志坚咬咬牙道：“我们就死命的防。”
“这样也好，有时候笨办法反而是最好的办法，”法空笑了笑：“大云有天罡宫，光明圣教有我。”
许志坚皱眉道：“总不能让你一直盯着。”
法空道：“无妨。”
“你也够忙的。”许志坚道：“不能让天罡宫牵扯太多精神。”
外人看来，法空一直深居简出，好像清闲得很。
自己却知道法空是一个忙人。
且不说修炼，法空一直在精进，一直在潜心修炼，还有徐青萝及周阳周雨的事都牵扯着他精神，要一直盯着看，免得出意外。
天眼通神妙，可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法空一直竭力在避免万一及意外。
法空笑道：“其实即使不防天罡宫，我每天也要看一眼许兄你的。”
许志坚无奈的道：“你也太操心了。”
他不由的心中温暖，暖融融的。
法空道：“还好，我朋友少，朋友真要多了，还真是不堪承受。”
许志坚叹道：“天罡宫啊……”
法空道：“这一次青萝她们两个进了天罡宫，我可以趁机摸一摸天罡宫的底细，看看能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
许志坚精神一振。
法空笑道：“不过天罡宫能屹立这么久，可没那么容易对付，更何况他们的地位超然也敏感，不能妄动。”
“青萝她们确实能耐不小。”许志坚笑道：“觉得我们还年轻，可下一代已经长大了。”
法空笑着点头。
觉得自己还是少年呢，可弟子已经长大，能够独挡一面，可以替自己分忧了。
“青萝她们不会遇危险吧？”许志坚道：“天罡宫可不好糊弄，一旦露出马脚，恐怕不会给你面子。”
所谓同行是冤家，别人可能会顾忌法空的神通，天罡宫却不会顾忌，反而会敌视。
一旦青萝落到他们手上，绝不会手软，很可能断然下狠手，轻则废掉青萝她们，重则直接杀了，然后矢口否认，不留痕迹。
法空微笑。
“也是，你肯定盯着她们呢。”许志坚笑道：“不过天罡宫不能小觑，万一能破了你的天眼通呢。”
“你的意思是……？”
“能让青萝她们快回来，还是回来得好，”许志坚道：“别在天罡宫跟前晃悠。”
法空笑道：“她们再不济，也能自保的。”
许志坚迟疑的看他。
法空道：“她们有护身的宝物，真要有性命之危，我会马上赶过去。”
“可天罡宫万一能瞒天过海，骗过你的天眼通呢？”许志坚道。
法空笑道：“凭她们的轻功，能跑得掉。”
“总之……”许志坚还是不放心。
法空摇头笑道：“许兄你是关心则乱，换了你的弟子，难道就不放出去闯一闯？”
“我是会让他出去闯一闯，可不会这么危险。”许志坚道：“跑到天罡宫那边太危险。”
“不危险怎能得到充分磨砺？”法空道：“我会小心的。”
“但愿吧……”许志坚还是不同意他的做法。

第1385章 死士
他实在不放心徐青萝在那边冒险，不想徐青萝有一点儿危险。
至于说武功强弱，有一个这样师父，并没有那么重要。
青萝的武功已经足够好，自保无虞，凭她的资质，只要不偷懒误入歧途，按部就班会越来越强，不必冒那么多的险就能成为天下顶尖的高手。
现在却偏偏不知足，要跑去大云历练。
大云那地方无异于龙潭虎穴，可她们倒好，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凑到天罡宫跟前。
天罡宫可不是浪得虚名。
万一真发现了她们的假扮，真发现了她的身份，肯定要捉住了，轻则废了武功重则杀掉。
再不济，那也会捉了她去，然后拿来要挟法空。
法空有通天的本事也无计可施，难道任由青萝被天罡宫捏在手上不成？
可看法空的神情，显然是听不进去劝的，许志坚也没有强劝，只能提心吊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许志坚离开，法空继续在山巅上观瞧徐青萝与楚灵及周阳周雨。
徐青萝这边很顺利的脱身，而周阳周雨那边则更顺利，不必自己操心。
相对来说，这种情形更适合周雨，她有慧心通明，能看破人心，所以几乎不怕会暴露，而且更容易让人亲近与信任。
周阳看似鲁莽，其实却粗中有细，行事得体，只会把事情往前推进，而不会把事情弄糟，两人在一起配合默契，让人很放心。
法空看了一会儿，徐青萝与楚灵那边开始追踪刺杀者，会有一场恶战，到时候徐青萝与楚灵不能独善其身，会被搅进去。
这也更符合徐青萝的心思，与天罡宫纠缠更深一点儿，便能更长时间的呆在天罡宫，也能进入天罡宫更多的地方。
法空没有提醒，任由徐青萝他们折腾。
他的目光很快离开了她们两个，也离开了周阳与周雨，落到了宁真真那里。
看到宁真真的修为再次精进，他感慨的点点头。
对于修炼慧心通明的人，外界的刺激确实是极重要的，如果不是玉蝶宗的宗主，宁真真的修为绝对涨不到现在的地步。
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李莺，露出了笑容。
李莺现在是焦头烂额。
纯粹的官员没那么容易做的，尤其是刚刚进入官场之中，四周全部都是对手。
李莺能撑到现在，心志之坚韧远非常人可及。
不过如果李莺能撑过去，心境保持不坠的话，心志会更坚韧，剑法会更进一步。
到那个时候，她的修为就非常可怕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镇龙渊的方向，目光落到了那一条蛟龙身上。
小西天极乐世界正在无声无息的笼罩着它，正在慢慢驯化着它，要将它彻底变成自己的宠物。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是需要一个过程。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过程能加快，不要拖延到自己所说的蛟龙出渊那一天。
当初自己说过蛟龙一个月后会升渊，现在时间慢慢逼近，自己绝不能食言。
这决定着自己得到的信力。
一旦众人怀疑，信力必然损失，从而损失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
而大云的信力收集，也需要蛟龙的刺激。
蛟龙出来刺激一下，让所有大云百姓都知道蛟龙的存在，然后再通过降伏蛟龙，从而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声，从而产生信力，自己的信力将会暴涨。
将整个云京都囊括其中，甚至继续往外拓衍。
不过这件事急不得，还是要慢慢来。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之后，一闪消失，回到金刚寺外院，继续研究诸多功法。
……
“找到了！”赵仲平沉声道。
他们此时停留在一座宅子的屋顶，遥看远处。
脚下的宅子是位于云京西南角的一座不大的宅子。
这周围都是寻常百姓，住宅都显得有些破败，显然这里的百姓日子都没那么好过。
云京大，居不易，但很多百姓都是世世代代住在这里，即使没什么钱，可有宅子，随便在城里找份工，就能勉强养活自己。
云京城外的百姓想进云京买宅子，那就不是简单的事了，除非富商巨贾才有希望。
出身一般的是不必有这奢望，租一间宅子住半辈子是常态，即使朝廷的官员，一般家境也都买不起宅子。
所以不能因为这里的宅子破而看不起这些百姓，生活在城里数代，关系盘根错节，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厉害的亲戚朋友，这些朋友甚至可能是皇亲国戚。
他们打量着远处，百米外的一座宅子。
“赵师弟，真是那里？”卢靖皱眉问。
赵仲平沉声道：“我的感觉不会出错，其有一个便在那儿！”
卢靖看向苗诗薇。
苗诗薇看向楚灵与徐青萝及朱炯。
他们对于楚灵与徐青萝跟过来没什么异议，楚灵救了赵仲平，便不是外人，可朱炯这个无常剑宗的弟子也在，便有点儿不太得劲儿。
可朱炯装作没看到他们的神色，硬是赖在一旁不走。
他的借口是要跟着楚灵，跟楚灵是朋友，不能让楚灵出什么意外与危险。
“那有什么可说的，冲进去捉人便是。”楚灵道：“先捉住了再慢慢问。”
徐青萝轻声道：“如果是杀手的话，要小心他玉石俱焚，灭自己的口。”
卢靖神色顿时一凛，忙点头：“对对，不能不防！”
苗诗薇道：“还要防备里面有埋伏，是一个陷阱。”
“对对。”卢靖肃然道：“也不能不防。”
“……这样罢，我们做一计。”徐青萝轻声道：“楚师姐你跟朱公子打一场，把里面的人引出来。”
“……恐怕他们不会上当吧。”楚灵歪头想了想：“杀手都很冷漠的，即使听到动静也不会出来看，更有可能是直接就跑。”
卢靖道：“要不然，我们分成几路冲进去？”
这样能最大可能的避免钻入陷阱之中，不会全军覆灭，一旦是陷阱，后面的人便知道，可以求援。
“这个主意好。”苗诗薇轻声道：“我们尽快行动吧，别惹起他们的警觉。”
卢靖沉声道：“我与赵师弟先出动，剩下的你们分成两拨，楚姑娘徐姑娘，你们与苗师妹一起行动。”
“行。”楚灵痛快答应。
卢靖看向朱炯，朱炯点头也答应。
“那便动手。”卢靖与赵仲平如两只鹰般俯冲下去，在空中掠过百米，落进了那院内。
其余人跟着往前冲，分成两批，一批从东进去，一批从西进去。
院子里已经打成一团，热闹无比，却是十几个人正在围攻卢靖与赵仲平。
苗诗薇皱眉。
这看似陷阱，但又似不是。
楚灵哼道：“陷阱，小心点儿，他们是死士！”

第1386章 威力
苗诗薇脸色微变。
她一看这么多人，下意识觉得是陷阱，可是这些人的修为又不高，所以又否定了这想法。
正处于疑惑与迟疑中，听到楚灵这句话，顿时警惕，双眼微眯之后变得格外明亮，宛如太阳垂直照在剑刃反射出来的光芒。
她扫过这十三个人之后，扬声道：“卢师兄，赵师兄，我们先撤！”
卢靖扬声道：“你们先撤，我缠住他们！”
这十三人正发疯般狂攻向众人，想要撤走谈何容易，需得有人留下来挡一挡，才能让其他人脱身。
自己身为这一次行动的指挥，责无旁贷。
苗诗薇见状没有硬撑，转身便走，不等那些人缠过来便脱离了院子。
楚灵与徐青萝没走，已经拔出长剑，剑光如虹，所过之处没人能挡得住她们一剑。
楚灵看朱炯还不走，没好气的道：“朱公子，你还留下干什么？找死不成！”
朱炯挥剑道：“我留下！”
“你留下就是找死，赶紧走！”楚灵一闪到他身边，一掌将他击飞出去。
朱炯毫无闪避的机会，飘飘飞起来，翻过了墙头，落到苗诗薇身边。
苗诗薇神情严肃的站在墙外，盯着墙看。
她目光仿佛能穿过墙壁而看到里面的情形。
楚灵连连吆喝，让其他人赶紧撤走，别留下来碍事，赵仲平也被她一掌拍飞出来。
赵仲平落到苗诗薇的身边之后，无奈的苦笑：“苗师妹，楚姑娘委实太……”
“她们确实是难得的侠女。”苗诗薇轻轻点头。
危难之际见英雄。
在这种危难时刻，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正本性，楚灵与徐青萝都没急着跑，反而留下断后，当真是难得。
谁不怕死？
即使艺高人胆大，碰上这种死士也有极大的危险，谁都不敢说能挡得住他们玉石俱焚。
不管是假装的还是真心的，在这个时候留下断后都是值得他们赞叹与感激的。
“怎么办苗师妹？”赵仲平道：“他们能设下陷阱，看来是了解我们的！”
他们应该断定自己是能追踪到他们，而且是在短时间内就追踪到他们，所以在此处设下陷阱。
他们还知道，天罡宫看不出他们有陷阱，所以是对天罡宫颇为了解，知道天罡宫能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
这种敌人想想都让人不舒服，好像躲在暗处窥探，时时刻刻准备出手。
这种敌人一定要挖出来锄除才行，否则，早晚会被他们得手，就像这一次。
如果这一次不能灭掉他们，自己的遭遇还会重现，下一次恐怕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天罡宫弟子每一个都很珍贵，不能折损。
苗诗薇轻轻摇头，仍旧盯着墙壁看，好像在看墙壁内的厮杀场景。
“苗师妹？”
“赵师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办法了，”苗诗薇轻轻摇头：“只能见招拆招了。”
“唉——！”赵仲平面露无奈。
他们之中，苗诗薇最年幼也最有智谋，她都没办法，别人更没办法。
“求援呐！”朱炯忙道：“多招一些天罡宫弟子。”
“附近没有的。”赵仲平摇头：“方圆百里只有我们这一拨人。”
“……那……那我们装作有人？”朱炯灵机一动：“他们一听人多，会不会跑？”
“他们是死士！”赵仲平没好气的道：“一听到了更多人，恐怕马上就发动了，根本不会跑！”
“那未必。”朱炯摇头：“我看他们并没有马上动手的想法，否则早就动手了。”
人多的时候没施展玉石俱焚，人跑了之后，他们会很愤怒很不甘心。
他们会觉得自己现在死就太亏了，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没能断然抓住。
只要这么想，那就不会轻易施展。
他们会等待机会，寻找最好的时机发动玉石俱焚，从而拉更多的人一起死。
苗诗薇看一眼朱炯：“没用的。”
她认为面对这些死士，一切招数都是徒劳的，谁也阻止不了他们。
“砰砰砰砰砰……”闷响声忽然传来，地面与墙壁颤动，地动山摇。
“发动了！”朱炯低吼，忙要往上冲，却被苗诗薇抢先一步挡住。
“你……”朱炯怒瞪她。
苗诗薇道：“你去了只能帮倒忙，留在这里等着最好。”
“快去救人！”朱炯怒吼：“看看他们怎样了！”
“先等等！”苗诗薇摇头，仍旧挡住他去路，让朱炯狂怒，便要跟她动手。
楚灵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先别进来！”
“楚姑娘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楚灵道：“死不了放心吧。”
朱炯舒一口气：“我们怎不能进去？”
“少啰嗦。”楚灵哼道。
朱炯闭上嘴。
赵仲平一脸好奇。
苗诗薇皱眉看着墙壁，仿佛在看里面的情形。
朱炯轻咳一声，低声问道：“苗姑娘你真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嗯。”苗诗薇轻颔首。
“这是什么奇功？”朱炯好奇的道：“里面到底如何？”
“惨不忍睹。”苗诗薇道：“太过血腥，还是别看的好。”
“那楚姑娘与徐姑娘……”
“她们确实厉害，没有受伤。”苗诗薇道：“放心吧。”
朱炯长舒一口气。
楚灵扬声道：“进来吧。”
朱炯一跃而起，掠过墙头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只见残垣断壁一片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味，既像是血腥，又不完全是血腥，闻之欲呕。
楚灵与徐青萝与卢靖犄角而立，周围是一堆瓦砾将他们围住，有半身高。
卢靖脸色青白，心有余悸。
楚灵与徐青萝却面不改色的打量四周，看到朱炯落下来，摆摆手微笑。
苗诗薇飞到空中，扬声道：“什么东西都别碰，都有毒。”
“有毒？”朱炯吓一跳，忙在空中一折，飘挪一尺避开了一些碎片，落到了空地上。
苗诗薇与赵仲平也落下来。
赵仲平面露惊色的打量四周。
他想过这些死士施展玉石俱焚，威力一定惊人，可也万万没想到威力如此惊人。
把一间院子变成了废墟，几乎不可抵挡，而更惊人的是楚灵徐青萝与卢靖竟然挡住了。
“卢师兄？”苗诗薇道：“不要紧吧？”
卢靖勉强笑笑。
他对先前的一幕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楚灵与徐青萝的剑罡挡在身前，自己已然没命。
说起来，自己也欠了她们一条命。

第1387章 再追
自己也曾面临生死，这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击力，好像随时被碎为尘埃，自己不是怕死，只是面对这种浩瀚的力量时，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卑微。
自己身为天罡宫的弟子，强大而无畏，可先前的一幕将这种自傲自强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看苗诗薇不放心的盯着自己看，卢靖摇头道：“就是被刚才的场面吓着了。”
苗诗薇轻叹一口气，点点头：“刚才确实吓人。”
十几人的力量连成一气，直接掀翻了周围一切，粉碎了周围一切。
这种狂暴力量是前所未见的。
也难怪卢师兄吓着了，自己其实也吓得够呛，只是因为心法的缘故，勉强压得住，不形于色罢了。
赵仲平打量四周，叹一口气，摇头道：“这一下麻烦大了。”
朱炯扭头看过来：“他们虽然厉害，可还是要靠人多，如果不是那么多人，玉石俱焚的招数也没那么强吧？”
赵仲平道：“朱兄，如果来这么一群人冲到我们天罡宫，我们能挡得住吗？”
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后，他看朱炯顺眼了很多，觉得已经有了交情。
朱炯皱眉，脸色微沉。
他想到了无常剑宗，如果这帮人冲进无常剑宗的别院，如果他们一冲进别院马上施展这一招，别院里会有多少弟子幸免。
赵仲平摇头道：“他们死了这么多人，就为了除掉我们，可见他们根本不怕死。”
“放心吧，这种死士不会太多的。”楚灵道：“真以为人心那么简单？”
他们在法空身边的时候，曾经跟法空讨论过死士的问题。
法空觉得死士太反人性，让人深恶痛绝。
但死士并不能成为主要武器，或者是奇兵陡出，偶尔闪一下，或者是灭绝前的疯狂。
即使天长地久的洗脑，也未必能令其成为死士，而一旦死士起了反复，很容易塌方式的崩溃。
所以死士培养不易，因为人心是善变的，人心是复杂的，随时都能反复。
所以对任何一个宗门来说，死士都是很珍贵的，除了当初那些坤山圣教的疯子们，他们是把死当成生，把生当成死。
那是前朝余孽所为，是倾一国之余力而创造，绝非一般的宗门可以比拟。
苗诗薇轻声道：“这样的死士不用太多，再来十几个，直接攻我们山门就是大麻烦。”
即使他们被挡住，可骤然发动，前来阻挡他们的恐怕也难幸免，并不是每次都有楚灵徐青萝她们在的。
楚灵哼道：“那就要挖出他们的根，彻底铲除掉，还能继续追下去吗？”
赵仲平皱眉。
他已经失去了对气息的感应，当初伤自己的家伙已经死在这里了。
楚灵道：“难道那三个家伙都死啦？”
“死了一个。”赵仲平道。
楚灵道：“另两个呢？”
赵仲平闭上眼睛，片刻后缓缓道：“另一个也在附近不远，三十里之内。”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追呗。”楚灵道。
苗诗薇轻声道：“怕还是陷阱，我们得小心了。”
这一次是陷阱，那便说明这些人是故意狩猎天罡宫弟子的，下一个人也绝对是陷阱。
“倒要见识一下是什么陷阱。”楚灵哼道：“如果还是死士，那就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死士！”
她对于死士也是深恶痛绝，觉得用这么多死士的宗门一定是邪恶的。
这样的宗门就不该存在，就像当初的玄阳宗一样该铲除掉。
卢靖这会儿缓过神来，不满的道：“楚姑娘，徐姑娘，你们太冒险了！”
他觉得她们两个并不笃定可以挡住刚才的狂暴力量，不可能提前见识过这种力量。
她们是挡住了，可万一挡不住呢，那就跟自己一块儿死了。
楚灵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什么，真觉察到危险，我们就钻进地里。”
“……也是。”卢靖迟疑一下，点点头。
钻进地里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办法，利用大地来能遮蔽掉大部分狂暴力量。
“当时那么急，你们怎能能想到钻地里？”赵仲平道：“还是太危险了。”
紧急之下，只会想着逃或者冲，而不会多转弯去想到底怎么躲避。
换了自己是绝对想不了那么多的。
楚灵朝不远处指了一下。
众人看过去，发现那里有一个深坑。
先前还以为是被狂暴力量所摧残，坑坑洼洼，现在才知道是被她挖的。
楚灵得意的道：“万一不妙，我们会跳进去的。”
“佩服！”赵仲平赞叹。
自己是万万没有这么清醒头脑的，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脑子一片空白。
而她一边动手，竟然能提前想到退路。
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这便是天赋的差距了，难怪她们身在紫气宗也能这么强。
楚灵得意洋洋：“这没什么，比这更危险的情形我们也遇到过。”
徐青萝道：“我们从前碰到过玉石俱焚的，再碰上也就没那么慌张了。”
“我是头一次碰上。”赵仲平道。
徐青萝点点头：“头一次碰上，慌张是难免的。”
楚灵看她一眼。
她们头一次碰上也没慌张。
可能是因为绝顶的轻功，所以底气十足，即使他们施展开来，也能及时逃离。
苗诗薇轻声道：“赵师兄，我们接着找吧，这一次更小心点儿。”
“那我们走。”赵仲平沉声道。
他们纵身而起，掠过了宅子，到了外面之后舒一口气，先前因为怕剧毒，一直屏着气说话。
众人再次往南走，穿过一片树林前的时候，楚灵忽然停住，皱眉抬一下手。
众人停住。
苗诗薇凝神扫视，却没发现树林中的异样。
楚灵道：“这林子不太对劲儿。”
徐青萝轻声道：“是不太对。”
苗诗薇双眼变得明亮异常，扫视四周之后，迟疑的看向两女。
她还是没能看出什么。
楚灵道：“这林子有古怪，不能进，绕开走。”
“好，那从这边绕开。”赵仲平道。
他现在对楚灵与徐青萝很信服，毫不迟疑，往左指了指，那边是一片平坦的地方，还有一条小河，潺潺流水声入耳。
楚灵刚要走，又停住，皱了皱眉头。
众人都看过来。
楚灵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轻轻点头：“那边也有古怪。”
“那这边？”赵仲平指向右边，那边也是一片树林，各种各样的树木混杂。
草木深密。
楚灵皱眉看了看，摇摇头。
“还不行？”赵仲平惊奇的道：“难不成我们往后退？”
“只能后退了。”楚灵道。
“闯过去便是了。”朱炯忍不住：“管他什么陷阱，凭我们的本事都闯得过去。”
楚灵斜睨他。
朱炯气势顿时一弱：“是吧？”
楚灵哼道：“无知无畏。”
朱炯道：“那到底有什么埋伏？”
楚灵哼一声：“反正是能杀掉我们的，这世间的诡异力量多的是，防不胜防，小心点儿！”

第1388章 地道
朱炯惊奇的看她。
他没想到楚灵看着比自己还勇猛还鲁莽，有时间竟然如此的谨慎小心，大大出乎意料。
赵仲平与卢靖也惊奇的看她。
他们的目光让楚灵很恼火，嗔道：“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啦，是不是觉得我只知道往前冲冲冲？一点儿没有脑子？”
“不敢不敢。”赵仲平忙摆手。
“哼，不敢！”楚灵更加恼怒。
赵仲平忙陪笑：“我先前确实是这么认为，要知道刚才的情形太险了。”
“我们当然有把握。”楚灵傲然道。
“先前的情形，”徐青萝道：“我们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不是逞强。”
她抿嘴笑道：“我们没有那么英勇，也没有那么无私，如果真没把握，早就抢先跑了。”
“这才正常。”赵仲平笑道。
他不但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徐青萝的话才真正的坦诚而大方。
苗诗薇轻轻点头道：“贸然冒险确实不该，我们这些人每一个都很珍贵，折损了任何一个对宗门都是巨大的损失。”
徐青萝点头：“实在不成，我们也有救命的奇功在，所以胆子就会大一些。”
赵仲平赞叹：“那奇功确实了不得！”
他对楚灵的救命奇功是亲自领教，觉得神乎其神。
自己天罡宫的灵丹已经是世间所见的奇药，但救不回自己的命，而楚姑娘的奇功却能救自己的命。
这种奇功已经超过世间任何一种灵药了，有了此奇功，近乎不死之身。
他也明白了楚灵的所恃。
如果自己有这般奇功，也会这般底气十足，真要碰上棘手的对手，施展刺激潜力的秘术便是，不管受再重的伤也能通过奇功疗伤恢复，还有何惧？
“那……这三面都走不得？”卢靖皱眉：“我们总不能往回走吧？”
“只能往回走喽。”楚灵道：“总不能明知道有致命危险还要凑过去吧？”
“那我们难道不追了？”卢靖道。
楚灵道：“我们可以换一条路追。”
“换哪一条？”卢靖问。
楚灵道：“先退出去再说别的，苗姑娘？”
苗诗薇轻轻点头：“那就退吧。”
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楚灵的直觉，尽管她没有看到异样，还是后退。
众人于是往后退，一直退出百米外，楚灵松一口气道：“好了，可以了。”
“楚姑娘，到底有什么危险？”赵仲平好奇之极。
楚灵摇摇头：“只知道非常的危险，一旦踏入，便有性命之危。”
“比先前更危险？”
“对。”
“那能是什么呢？……难道是毒？”赵仲平皱眉。
朱炯哼道：“我们没那么怕毒。”
他们都是大宗师，不怕毒的。
赵仲平道：“朱兄，有些毒，大宗师也挡不住的。”
朱炯皱眉道：“这种毒，我们不可能没有警觉吧？”
他一点儿没有警兆，看其他人也是，只有楚灵有不妙的感觉，应该不是毒。
赵仲平摇摇头：“很难说的。”
卢靖一直在沉思，这个时候说道：“会不会是用了牵机之毒？”
众人顿时微微色变。
卢靖沉声道：“先前的陷阱蕴含着剧毒，我们即使屏住呼吸也可能中了一丝，然后再来这里，便是两毒并发。”
“牵机之毒不是这样的。”楚灵摇头道：“两种并不是毒，所以没办法生出警兆。”
“但楚姑娘你还是生出警兆了。”赵仲平笑道。
楚灵道：“我这是天赋，与修为没什么关系的，不管是武功低微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
“真让人羡慕。”赵仲平道。
楚灵道：“我还羡慕你们是天罡宫弟子呢。”
赵仲平顿时笑了。
他点点头：“我们能为天罡宫弟子，确实侥天之幸。”
世间之人能成为天罡宫弟子的寥寥一百多人而已，确实是幸运之至，让人羡慕。
成为天罡宫弟子不仅仅有顶尖的心法可修炼，意味着注定是天下顶尖的高手，还意味着有天罡宫庇护，罕有人敢杀。
这一次的事太过罕见，所有天罡宫弟子都感受到了威胁，绝不容许凶手逍遥的。
卢靖看向楚灵：“我们往哪个方向？”
楚灵闭上眼睛片刻，睁开眼睛后说道：“哪个方向都没危险，走走看吧。”
“那就朝东。”赵仲平道：“往东是相反的方向。”
他们布置陷阱肯定是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不是远离的方向才对。
“好，往东。”卢靖沉声道。
众人于是往东走了十几里后，再往南一百里左右，然后往回折。
一口气往回赶了一百多里，停在一座山脚下，赵仲平脸色肃然，轻声道：“便在前面的山谷了。”
苗诗薇忽然一跃而起，落到了旁边的一棵杨树梢上，视野顿时高远很多。
她双眼明亮逼人，好像寒刃在阳光下反光，让人不敢直视，定定看向山谷。
楚灵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片刻后，苗诗薇如一片叶子飘落下来，轻声道：“里面一共有八人。”
楚灵缓缓道：“也有致命的危险。”
“就是说，进去不得？”赵仲平问。
楚灵点头：“有性命之危。”
赵仲平皱眉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朱炯道：“既然里面有危险，那我们守在外面，他们难不成一直不出来啦？”
“有道理。”赵仲平忙点头。
卢靖沉声道：“这么久的话，其余人呢？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赵仲平皱眉道：“还有一个人，不在这边。”
卢靖哼一声：“所以不能等，得马上解决了他们才行，而且要弄清楚他们背后之人。”
有那么多的死士，不弄清楚，寝食难安。
天罡宫是能窥破天机，可并不是无所不知，是只能观天下之大势。
天罡宫弟子的生死却很难看得清。
所以不能指望宫里，只能自己想办法找到这些家伙，然后铲除这些家伙。
赵仲平看向楚灵。
楚灵道：“我也没办法。”
卢靖迟疑一下，轻声道：“楚姑娘……”
楚灵哼道：“你想问我感应准不准，是不是？”
卢靖点头。
楚灵道：“还没错过一次。”
卢靖叹一口气，陷入两难之中。
徐青萝轻咳一声。
卢靖与朱炯赵仲平忙看过去。
“徐姑娘，有什么主意快说！”朱炯忙道。
这些人当中，虽然徐姑娘不声不响的，好像没什么存在感，可是智谋最多的就是她。
徐青萝道：“我们挖一条地道过去如何？”
“挖地道？”朱炯讶然。
众人都很意外。
徐青萝道：“这是一个笨方法，可有时候，笨办法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好，就挖地道！”卢靖咬咬牙。
他看向苗诗薇。
苗诗薇轻轻点头：“我会监视他们的动静。”
通过观察他们的动作，从而避开他们的耳目，避免发现自己等人的行动。

第1389章 勾动
众人说行动便行动，楚灵感应了一个方向，便开始挖下去，先在地底挖洞。
那山谷周围的山峰都蕴含着致命的危险，唯有从地下开始。
他们各展手段。
朱炯与楚灵徐青萝用剑，天罡宫弟子则用手掌，一掌下去，泥土与石块如豆腐般。
朱炯剑光如龙卷风，所过之处，泥土纷纷飞起，随着剑风而舞动，最终飞到后面。
楚灵与徐青萝则剑光如龙，剑光所过之处，泥土纷纷附于其上，待凝聚成一条十米左右的龙身之后则往后游走，钻出地道，落进树林里。
两拨人各施本领，此进彼退，进退配合默契，保持轮流施展而有歇息之机。
苗诗薇则一直站在树梢上盯着山谷方向。
她只要一挥手，众人便戛然而止。
她再挥手，众人忙动作起来。
他们进展极快，很快便挖到了山谷的西边缘，位于一座巍峨高峰之下。
苗诗薇此时则站在地道里，盯着还没挖掘的石壁一动不动，在观察山谷的情形。
“我去外面弄一点儿动静，”徐青萝道：“看能不能把他们引出来，如果引不出来，也能将他们的注意引开。”
“这主意好。”楚灵忙道：“我来我来，保证把他们引出来！”
“他们不会轻易上当的。”苗诗薇轻轻摇头：“一定会有所防范的。”
“要不然，我们演一出戏？”楚灵明眸转了转，笑嘻嘻的，一幅狡黠神色：“老朱，我追杀你，你性命垂危呼救，然后喊出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朱炯茫然：“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如一个宝藏，或者一个洞府，……洞府吧，洞府更馋人，”楚灵道：“我就是因为这个而追杀你灭口的，你在临死之际大声喊出来。”
朱炯想了想：“他们听到了这秘密，怎么可能再出来救我？”
“万一你有所保留呢？”楚灵道：“更何况，他们也想知道更多洞府的消息吧？”
朱炯迟疑。
楚灵道：“如果你碰上这种事，会不会先把人救下来，然后慢慢的问？……有了救命之恩，如果识趣的话，当然是知无不言喽，即使不识趣，也可以再翻脸慢慢审问，总之，还是要先把人救下来再说的。”
朱炯摇摇头：“我可不会趁人之危。”
“假设，这是假设！”楚灵没好气的道：“总之，我这主意绝对没问题的。”
她扭头看向其他诸人。
众人都沉思，最终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他们自忖，换成自己的话，确实会忍不住出手，不管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洞府，都会出手救人。
只要出了山谷，那就好办了。
“那就试试。”卢靖沉声道：“朱兄，有劳了。”
他们两个一个是紫气宗，一个是无常剑宗，可以让山谷里的人放心。
紫气宗默默无闻，山谷里的人恐怕认不出。
无常剑宗与天罡宫关系不睦，绝不会帮天罡宫。
两者都不会让他们生出戒心。
“那我们就开始吧。”楚灵跃跃欲试，兴奋的道：“老朱，准备好了吗？”
“……容我想想。”朱炯瞪她一眼。
他对楚灵的称呼很不满意，可又知道楚灵根本不会接受自己的反对。
他开始思索怎么更能诱人过来。
楚灵道：“我曾进过一个洞府，是一个采月尊者的洞府，武学很厉害，让我们受益不浅。”
“采月尊者……”
众人都皱眉苦思，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号，最终都摇摇头，没听说过。
楚灵道：“我们的易容术就是他的传承。”
“他应该是一直易容而行，化名行事。”卢靖沉声道：“不传出自己真名号。”
“怪人。”朱炯道：“又不是真名，名号而已。”
卢靖道：“想必是有什么缘故的，他不是什么正道之人吧？”
“应该没做什么坏事。”楚灵摇头：“他性情很孤僻，不喜欢踏入俗世，不喜欢与人相处，最喜欢幽居于山林之中埋头苦修，清净自在。”
“确实是怪人。”朱炯道。
换成自己，闭关一个月还好，三个月便是极限，如果长时间不与人相处，就会觉得自己成了傻子。
长年累月独居于山林，实在无法想象这种生活，何等的枯寂无聊漫长痛苦。
楚灵道：“他觉得人心险恶，远离才是最好的。”
“这话倒也没错，可是人心并不都是险恶的，还有很多温暖的，就像我们宗门。”朱炯道。
无常剑宗弟子们很和睦，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只有互相帮助互相扶持。
“我们宗门也是。”赵仲平忙道。
朱炯道：“他还是太过敏感太过极端了。”
“行啦。”楚灵没好气的道：“我们还是要讲采月尊者，他所在的洞府位于饮鹿河畔，在一座山谷里，山清水秀的地方，隔着饮鹿城有三十里……”
她将采月尊者的洞府说了一遍，听得朱炯跃跃欲试，想要跑过去看看。
“想什么呢。”楚灵看破了他的心思，哼道：“那里我们已经进去了，现在什么也没啦。”
“可惜……”
“这位采月尊者很厉害，我们看过传承之后，那些都自己毁掉了。”楚灵摇头：“……所以世间的力量有很多，能杀自己的也有很多，如果不是我们机灵，已经死在那洞府了。”
朱炯道：“是怎么毁掉的？”
“有无形的力量，看不出来。”楚灵面露回忆神色。
徐青萝道：“心法是刻在石壁上，颜料应该是一种奇物，遇风而散，这同时也是一种挑选传人之法。”
楚灵用力点头：“如果不是我们过目不忘，绝对来不及看完，更别说记住了，刚刚看到它，它便消失了，太快了！”
众人已经想象得出当时的情形。
她们正在看石壁上那篇心法时，发现字迹正迅速变淡，一眨眼功夫消失。
这种情形下，他们能记得住吗？
苗诗薇觉得自己没问题，可也只有自己能行，其他几位师兄都记不住的。
他们也有过人的记忆，可是需要时间，而不能在一闪念间记下一幅图。
这不仅仅有过人记忆，更重要的是独特的天赋，是整个画面全部记住，而不是一行一行的文字。
“好啦，别说这个了，我们行动！”
“走。”朱炯双眼放光。
两人飘飘而去，剩下的人则呆在地道内，由苗诗薇盯着石壁，隔着石壁看。
一会儿过后，赵仲平忍不住问：“苗师妹，怎样了？”
“还没动。”苗诗薇轻轻皱眉：“他们很沉得住气。”
“竟然不上当？”
“心动还没行动。”苗诗薇道：“在怀疑楚姑娘与朱公子，觉得太巧了。”
因为这里太偏僻。
“我再去吧。”徐青萝道：“人一多，便更可信。”
她轻盈而去。

第1390章 调虎
“这帮家伙还真沉得住气呐。”赵仲平咬牙道。
换成自己，已然出动了。
苗诗薇轻声说道：“他们也有争执的，只是大局为重，还是强行忍住了，只差最后一把火。”
卢靖点点头：“如果是我，也会小心谨慎一点儿，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应该是牵动了太多的力量。”
“徐姑娘出动，他们该上当了吧？”赵仲平道。
“应该差不多了。”卢靖道：“武林中人很难抗拒洞府的，尤其是渴望强大的。”
如果是天罡宫或者无常剑宗，对于洞府可能没那么的迫切，毕竟四大宗及天罡宫的弟子最应该想的是怎么练好本宗心法。
即使有奇遇，得到其他的奇功也未必真练，主要还是为了参悟本门心法，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但对于一般的武林宗门弟子来说，奇遇或者洞府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有可能得到更强的心法，练成之后一飞冲天。
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苗诗薇双眼明亮逼人，静静的盯着石壁，目光穿过石壁看向山谷方向，看着里面的八人在争论。
八个相貌各异的中年男子坐在水潭旁边的石头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好像八个颐养天年的老人。
水潭是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形，宛如圆镜倒映着碧蓝天空与几朵白云。
“秦师兄，我过去看看吧。”
“别去。”
“过去看看而已，再者说了，我自己一个人去足矣，秦师兄你们静观其变，真要有问题，也不必出来助我。”
“你想得太简单了，”一个粗豪中年沉声道：“万一真是陷阱，我们难道真眼睁睁看着不帮忙？”
“不用帮！”
“眼睁睁看着你死？”
“我有办法脱身的，实在不行就用秘术冲回来。”
“我们能设陷阱对付天罡宫弟子，天罡宫弟子就不能设陷阱对付我们了？”粗豪中年沉声道：“别太小瞧了他们，这绝对是个陷阱。”
“是不能小瞧，”旁边一个阴沉中年冷冷道：“他们能走到这里，就绝不能小瞧喽。”
看起来最年轻的中年男子不满的道：“我们把天罡宫弟子也想得太神了，他们能找来无常剑宗的弟子帮忙？……你们难道没认出来那是无常剑宗弟子？”
“无常剑宗弟子？”粗鲁中年皱眉。
“绝对是无常剑宗弟子。”
“敢对付无常剑宗弟子的，绝不是寻常人物，更不宜掺合进去，权当作没看到吧。”
“咦，快看，又有人来了！”
他们沉默片刻后，很快又争论。
“这俩姑娘都不够美，委实让人扫兴。”
“这天下哪来这么多的美人儿？”有人笑道：“不过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的剑法，到底是哪一派的？”
“看不出来，不认得这剑法，两人的剑法相当，恐怕短时间分不出胜负。”
“我这手痒得要命，真想出去！”
“咦，那无常剑宗的家伙够狡诈的！”先前说话的中年男子笑道：“竟然偷偷摸摸的逃，有希望啊。”
“咦，真被他逃了！”
“这两个丫头也真够蠢的！”
“蠢什么蠢，一个是要救人的，他逃了正好。”
“她真想救人？不是为了那采月尊者的洞府？”
“还真有这般纯心之人？”
“看她年纪就知道是初出茅庐的。”
“唔，那就难怪了。”
他们初出茅庐的时候也是一心想着以武功维护正义，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可笑。
看来这个小丫头也是如此，只想救人，别无所求。
“真那家伙逃了？”
“秦师兄，再不追，真逃了，这天大的机缘送到眼前却不取，肯定要后悔一辈子的！”
“秦师兄，看来不是陷阱，天罡宫用这个做陷阱也忒大方了。”
“派两个人去看看如何？”
“……罢了，四个人出去，剩下的四个留下。”
“秦师兄英明！”
苗诗薇看到这里，轻轻抬起玉手：“准备了。”
“苗师妹，他们要出动？”
“会有四个去谷外。”
“只有四个啊……”赵仲平失望，随即双眼迸射寒光，哼道：“那就解决了这四个！”
“别急。”卢靖摆一下手。
赵仲平疑惑看向他。
卢靖道：“先解决了出去的那四个，剩下的四个自然就跑出来了，更何况，也未必一定要都解决了他们。”
赵仲平更不解。
卢靖道：“只要捉了两个活口，我们就能问出他们到底是谁，找到那些幕后之人！”
“……对啊。”赵仲平怔了怔，恍然大悟。
自己差点儿忘了根本目标，并不是完全消灭这些人，而是要找到幕后之人，从而彻底解决隐患。
先前一直想的是调虎离山，抄了山谷的老窝，现在忽然省悟过来，调虎离山之后，没必要去抄山，而是可以直接逮虎。
他忙道：“那我去给楚姑娘徐姑娘传信。”
“不用。”卢靖摇头：“她们自然能想到这个的。”
“可万一……”赵仲平迟疑。
卢靖道：“楚姑娘即使想不到，徐姑娘也能想到的。”
徐姑娘的智慧更胜自己一筹，自己能想到这个，徐姑娘更想得到。
“那……”赵仲平道：“我们要干什么？”
“别急，再等等。”卢靖道。
赵仲平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不时看向了苗诗薇。
苗诗薇轻声道：“他们四个冲向朱公子，嗯，徐姑娘与楚姑娘分开，拦住了他们四个，他们纠缠到一起了。”
“好！”卢靖沉声道：“这一回，他们逃不掉了。”
他知道楚灵与徐青萝的剑法绝顶，绝对能够逮得到那四个家伙。
他扭头道：“苗师妹，我先出去，跟楚姑娘徐姑娘捉了那四个家伙直接走，你跟赵师弟留下来，看看还有什么有机可趁。”
剩下的那四个家伙有可能也跑出来，这个时候便可以进入山谷看一看，凭苗师妹的本事，一定能找到他们的奥妙。
既破了其奥妙，也捉到活口，可谓是圆满。
他觉得志得意满，身形一闪沿着地道往外而去。
赵仲平张了张嘴却没来得及说话，无奈的看向苗诗薇。
苗诗薇明眸亮晶晶的，盯着石壁，轻声道：“赵师兄，这山谷里藏着的奥妙也很重要。”
“捉到活口了，直接问出来便是。”赵仲平不以为然。
苗诗薇轻声道：“就怕他们也未必知道，只知怎么发动而已，我要仔细研究一番。”
“……行吧。”赵仲平无奈的叹气。
当卢靖射出地道，远远便看到四个中年男子已经被封了穴道，像四条狗般被她们两个拎着飘飘而行。
他刚要追过去，耳边传来徐青萝的声音：“卢公子，别露行藏，否则他们有可能直接发动，毁了山谷。”
卢靖戛然而止，缩身藏到树林里。

第1391章 马蜂
他缩在树林里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形，一边暗自感慨徐青萝的思维缜密，自己远远不如。
他一向自诩智计过人，可是与楚灵徐青萝同行之后，才发现徐青萝的智计更胜自己。
虽然徐青萝不声不响，不显山不露山，可润物细无声，无声无息将智计施展出来，而不被人们觉察到。
自己一行人做出的决定，乍看好像不是徐青萝提议的，可细想之后便能觉察到她的影子无处不在。
“站住！”粗豪的秦师兄发出一声断喝，四人冲出山谷。
他们先前判断，四人足够救回那无常剑宗的弟子，既能捞一个救命之恩，也能得到那采月尊者的洞府，一举两得，四个人绰绰有余了。
可事实的发展超乎他们预料。
原本两女看着不觉如何的厉害，就是速度快一些而已，可没想到自己一方的四人竟然一招都挡不住便被封了穴道。
这两个女人的武功超乎想象，尤其是速度，超乎想象的奇快绝伦。
他们判断，自己一方的四人应该是大意了，没想到正在动手的两女忽然出手对付自己，出乎预料之下又速度太快，被封了穴道，委实是马失前蹄。
在这般判断之下，看楚灵与徐青萝拎着他们四个便要离开，顿时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一离开，苗诗薇双眼一亮。
赵仲平轻声问：“苗师妹？”
苗诗薇道：“他们已经出了山谷。”
“那我们？”赵仲平顿时鼓动罡气，准备将前面的石壁砸开冲出去。
“先别急。”苗诗薇摇头。
赵仲平不解：“得快一些吧，万一他们赶回来……”
“他们既然出去了，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苗诗薇摇头。
她看到了徐青萝与楚灵是如何轻松的收拾了那四人，当真是如探囊取物。
剩下的这四人冲过去，恐怕并不能胜，即使能胜，也需要纠缠一段时间。
所以他们不能急，要慢慢来，免得这山谷里还有什么后手。
“那现在呢？”赵仲平问。
苗诗薇轻轻点头。
赵仲平猛往前跨出三步，双掌猛击。
“砰！”石壁被掀翻，前面豁然大亮。
他们的地道原本是在地下，后来挖着挖着就往上走，他们破开石壁的位置，却是距离山谷地面两米高处。
下面便是那圆形水潭。
石块与泥土纷纷落进潭水里，像是打碎了一面镜子，潭水面的蓝天白云消失。
苗诗薇与赵仲平并肩站在洞口看向山谷。
赵仲平屏着呼吸问道：“苗师妹，这山谷里有毒？”
苗诗薇轻轻点头：“可能有。”
她的目光落在水潭边那一片鲜花丛中。
一共有六种鲜花，颜色各异，在阳光下尽情绽放。
她一直屏着呼吸，所以没办法呼吸到花香，隐隐觉得这危险便是来自这一片鲜花。
“那我们先把这些花铲除掉？”赵仲平道。
苗诗薇道：“先铲除了应该没坏处。”
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危险的源头便是这里，得铲除掉才行。
“我来！”赵仲平轻飘飘的飞出山洞，朝着水潭边落下。
他刚伸出双掌，便要将这一片野花夷为平地，远处传来断喝：“赵公子住手！”
赵仲平听到是徐青萝的声音，忙在空中一折，双掌改为往左侧的潭水。
“砰！”一道水柱冲天而起三丈，然后垂落下来。
“哗……”水柱砸回水潭表面。
赵仲平飘落到水潭边的巨石上，疑惑的看向山谷口飘进来的徐青萝一行人。
一行人很快来到近前。
“徐姑娘，这片花圃有古怪，不除掉了？”赵仲平疑惑的指了指花圃。
徐青萝双手各拎一人，他们一行四人各拎了两人，山谷里原本的八人整整齐齐，一个也没跑掉。
众人也都好奇的看向徐青萝。
他们捉了八人之后，徐青萝便催促回来，匆匆忙忙赶回来，并不知究竟。
徐青萝道：“这片花圃确实有古怪，可并不一定是花。”
“不一定是花……？”赵仲平不解，其他人也不解，苗诗薇蹙眉紧盯着花圃看，最终摇头。
她没看出什么来。
她仗着奇功，双眼可以看穿一切阻碍，素来行事向来都是无往不利。
这一次却处处吃瘪。
但她心有静气，否则也练不成这瞳术奇功，面对这种情形并没有烦躁，反而越发的高兴。
她觉得这一次追踪之行收获极大，见识到了各种陷阱且不说，还有徐青萝与楚灵的行事之谨慎及小心。
徐青萝等人来到了水潭边。
楚灵道：“有可能是鲜花下面有问题，你如果一铲除，恰好激发了危险。”
她将手上的两人一掷。
“砰砰”两人结结实实摔到巨石上，疼得呲牙咧嘴，却脸露不屑神色。
“这八个家伙都是不怕死的。”楚灵道：“恐怕一般的手法问不出什么来。”
卢靖沉声道：“我来！”
朱炯道：“我也能试试。”
他们宗门都有顶尖的折磨人的手法，专门用来针对这般情形。
楚灵道：“你们都试试吧，我们紫气宗没什么好的手法，看看你们的本事，分成三拨，问问他们陷阱是什么。”
朱炯提起两人便走，掠过水潭钻进了山洞里。
卢靖也提起两人，跟着钻了进去。
赵仲平想了想，也提起两人，却没去山洞，而是到了山谷外面的树林里。
于是徐青萝与楚灵留下。
苗诗薇轻声道：“楚姑娘，刚才如果铲平了这一片花，会不会中招？”
楚灵道：“肯定是，刚才赵公子那动作让我浑身竖起汗毛，绝对是找死。”
苗诗薇蹙眉道：“可这下面什么也没有。”
“那就可能是它们根部有什么吧。”楚灵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打量四周，轻轻摇头：“如果仅仅将这片花铲去便能激发的话，不需要八个人。”
楚灵道：“那还有别的招数，连环招？”
徐青萝的目光落到了水潭。
苗诗薇摇头：“水潭里也什么也没有的。”
徐青萝若有所思点点头：“下面没有别的机关的话，那就是水有古怪。”
楚灵忽然一探手，一株鲜花拔出泥土外，飞向了水潭。
“嗤——！”鲜花冒出了一团烟，好像投进去的不是水里，而是硫酸中。
“这潭水有毒？”苗诗薇盯着那团鲜花看，它迅速的枯黄然后化为黑色，最终融解在水中。
“不是潭水，是花。”徐青萝摇头。
楚灵再次挥手，又两棵颜色不同的鲜花拔地而出，落到了水潭里，发出两团白烟。
“嗡……”天空忽然出现一朵黑云，发出怪叫声飞速逼近，然后扑过来。
却是一群马蜂。
“躲开。”楚灵怪叫一声，扯着徐青萝与苗诗薇钻进了山壁，然后飞快挥剑，从旁边石壁挖土，将原本的山壁封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小孔。
她长出一口气：“原来这个才是杀手锏。”
“马蜂而已，很厉害吗？”苗诗薇不解。

第1392章 朝廷
楚灵看向她：“苗姑娘你不知道这种马蜂？”
苗诗薇摇头道：“好像也并不厉害吧？”
“这种马蜂名叫穿心蜂。”楚灵道：“触之必死，即使是大宗师也挡不住的。”
“它难道还能破开我们护体罡气？”苗诗薇问。
“能。”楚灵颔首。
苗诗薇面露惊奇。
楚灵道：“你真没听说过这穿心蜂？”
“真没听说过。”苗诗薇摇头。
楚灵不解的道：“照理应该听说过呀，穿心蜂在我们大云有不少的。”
她扭头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蹙眉：“看来是快要绝种了，难得一见，所以人们知道的很少。”
苗诗薇蹙眉道：“能破开护体罡气的马蜂，我应该是听说过的。”
“我是在书上看到的，”楚灵道：“一直闭关在练功，刚刚下山，书上记录的可能是早期的，现在已经被灭得差不多了？”
徐青萝道：“如此危险之物，被灭绝也是难免。”
“它可有什么弱点？”苗诗薇道。
“有，”楚灵笑道：“它怕尿液。”
苗诗薇顿时脸红，扭头看一眼四周，还好赵仲平卢靖他们都不在四周。
楚灵道：“如果胆子小的，被吓出尿来，反而可以逃过一命，否则，它们看到人就要拼命的，很难逃命。”
苗诗薇沉吟：“它挡不住剑吧？”
“它最厉害的是蜂针，身体没那么强的，挡不住剑。”楚灵道：“就是它速度太快，剑是刺不中它的。”
“速度还奇快？”
“在攻击的那一刹那，速度如电，”楚灵摇头道：“我反正是没把握挡住它。”
苗诗薇脸色忽然一变，轻声道：“赵师兄在外面，会不会……”
楚灵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蹙眉沉吟，轻轻摇头：“应该不会，穿心蜂是非常注重目标的，专注于目标，不会分心他顾！”
“它们的目标一定是我们？”
“谁破坏了花圃，目标就是谁。”徐青萝道。
楚灵指了指自己。
徐青萝轻轻点头。
楚灵笑道：“这么说，它们不会去杀赵公子他们？”
“不会。”徐青萝道：“除非杀了你，然后意犹未尽的迁怒，到那个时候，所有活人都将成为它们的目标，它们会迁怒于所有人，而不仅仅是哪一个。”
“那还好。”楚灵松一口气。
苗诗薇双眼骤然变亮，隔着山壁看向山谷外的树林，看到了树林中的赵仲平。
同时她也看到了天空一朵朵乌云在飞速的移动，一共四朵乌云，朝着水潭这边围拢，并没有去找赵仲平的意思。
密密麻麻的穿心蜂不少于一千只，正聚集在水潭上空盘旋。
她能感受到它们的杀意，隔着石壁，森森然如寒气扑面而来。
显然它们正在寻找线索，寻找目标。
山洞隔绝了气息，让它们暂时感应不到，所以一直在周围盘旋。
苗诗薇感觉浑身发冷，好像掉进了寒窖里，感受到了浓郁的杀意与危险。
她扭头看向楚灵与徐青萝。
楚灵道：“它们钻不进来的，放心吧。”
苗诗薇松一口气。
这里已经封得严严实实，穿心蜂虽然厉害，可是并没有钻透墙壁的本事。
“这一招确实够毒的。”楚灵道：“他们应该知道穿心蜂的弱点，提前有所准备，到时候死的只有我们。”
她忽然扬声道：“老朱，问出来了吗？”
“没有。”朱炯的声音远远传来。
“卢公子？”楚灵问。
卢靖的声音传来：“也没有。”
“把他们剥光，直接扔出去。”楚灵哼道：“让他们尝一尝穿心蜂的滋味。”
“这个主意不错。”朱炯笑呵呵的回答。
卢靖沉默不语。
剥光了扔出去，手段就有点儿太下作了，如果没有苗诗薇在还好，有苗诗薇在，他干不出这事儿。
楚灵摇头。
他们手段根本不够，一味的施展奇功来让他们痛苦是不成的，需要找到他们弱点。
找不到弱点，仅凭痛苦折磨，短时间很难屈服。
通过先前苗诗薇转的话，便知道他们并不是死士，是怕死的。
这便是他们的弱点。
杀两个人，便能吓住其他人，必然能问出幕后的主使来，狠不下心就是白忙一场。
朱炯提着两个人过来，笑呵呵的道：“楚姑娘，徐姑娘，这两个家伙嘴硬得很，那便抛出去吧。”
苗诗薇红着脸，转过头去。
楚灵打量着这两个中年：“这一次如果不是我们机灵，这会儿真要没命了，对这种死仇没必要仁慈。”
朱炯道：“没错，那就把他们丢出去。”
徐青萝道：“八个人总有熬不住的，背后主使终究还是要暴露的，死扛着实在没意义。”
楚灵兴致勃勃：“如果这八个都能闭紧嘴，杀光了也不说，那才有趣呢，不是还有一路嘛，继续追！”
朱炯嘿嘿笑道：“正是正是，最好能把他们杀光，再去找下一拨人。”
他手上的两人露出冷笑，翻了一下眼皮。
“有意思。”楚灵笑道：“这俩不怕，看来扒光了扔出去也不会死。”
她是不信这两人不怕死的，除非心有依恃，即使扒光了扔到穿心蜂跟前也不会死。
徐青萝沉吟：“因为潭水吗？”
她随即点点头：“看来是因为潭水，他们泡过潭水，所以穿心蜂不会杀他们。”
“那怎么弄？”朱炯皱眉：“要不然，把他们埋进土里，然后再抛出去？”
“应该也没用。”楚灵道：“他们应该已经泡进味了，很难抹除的。”
“那往他们身上抹一些东西，掩住这味道？”朱炯道。
“这个办法不错。”楚灵道。
“恐怕也不行。”徐青萝一直盯着这两个中年，观察他们的细微表情。
一直跟在周雨身边，凭她的聪明，也掌握了微表情，即使不能通过细微表情看清楚对方的心思。
可在这般情形下，仍能通过细微表情判断是与否。
“那应该是潭水的味儿掩不掉。”楚灵歪头看着两个中年：“还挺麻烦的。”
“直接宰了便是。”朱炯不耐烦了。
楚灵忽然一掌拍向一个中年百会穴，令他顿时鲜血迸流，七窍涌血，气绝而亡。
楚灵打量一眼这死状凄惨的中年，满意的点点头：“确实痛快多了！”
朱炯不满的道：“楚姑娘！”
“真够小气的，”楚灵没好气的道：“剩下的那个留给你总行了吧？”
朱炯哼一声，伸出手掌，猛的拍向另一个中年。
“慢着！”那矮胖中年叫道。
朱炯却并没停手，继续拍下去。
“砰！”闷响如击皮革。
一只莹白小手挡在矮胖中年百会穴一寸高处，堪堪挡住了朱炯的大手。
两掌距离三寸，没能接触，罡气便把朱炯大手反震回去。
“说罢。”楚灵看向矮胖中年。
“我们是朝廷的人。”矮胖中年沉声道。

第1393章 太一
“不可能！”朱炯断喝。
苗诗薇蹙起细长的眉毛，双眼变得更明亮，紧盯着他：“朝廷的人？”
“没错。”矮胖中年傲然道：“奉命行事而已。”
“你们奉朝廷的命令对付我们天罡宫弟子？”苗诗薇轻声问道。
“没错。”矮胖中年沉声道。
他双眼凌厉的瞪着他们四个，嘴角泛起冷笑，然后看向已然气绝而亡的同伴。
楚灵道：“你说是朝廷的人，就是朝廷的人？虚张声势罢了。”
“嘿。”矮胖中年冷笑道：“是不是虚张声势，你们应该知道的，天罡宫不是无所不知嘛。”
苗诗薇轻轻摇头：“我们并不是无所不知的，天罡宫只能看到天下大势。”
“能看到天下大势，却看不到自己的兴衰。”矮胖中年冷笑：“真可笑！”
苗诗薇看向楚灵。
楚灵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轻轻点头：“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真是朝廷的人？”楚灵惊奇的道：“朝廷为何要对付天罡宫？”
徐青萝道：“恐怕他们也不知道。”
这涉及的层次就太高了。
如果真是对付天罡宫，那么应该定是皇帝下的令，可皇帝为何要对付天罡宫弟子，未必会告诉其他人。
天威莫测，帝王之心难测。
“我还真知道！”矮胖中年哼道。
楚灵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呀？别是自己瞎编的吧？”
矮胖中年冷冷道：“因为你们天罡宫把手伸得太长，这一次算是警告。”
楚灵看向苗诗薇。
苗诗薇蹙起细长眉毛，若有所思。
矮胖中年冷笑道：“你们竟然参与嫡位之争，当真不知死活，天罡宫地位可以超然，可操纵皇位，那便是找死！”
楚灵眨了眨眼，看向苗诗薇。
苗诗薇面色不变，淡淡道：“这是诬陷吧？”
“哼，是不是诬陷，你们天罡宫最清楚！”矮胖中年冷冷道：“装糊涂也没用！”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楚灵道。
她看向苗诗薇：“夺嫡这种事你们天罡宫不会沾吧？没必要沾呐。”
天罡宫地位超然，不管哪一个做了皇帝，都不会改变天罡宫的地位。
那天罡宫有什么必要去插手掺合进去呢？
苗诗薇轻轻摇头：“我确实不知这件事，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
“嘿。”矮胖中年冷笑：“你跟我嘴硬没用，皇上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怎会下这命令？”
苗诗薇蹙起细长眉毛沉思。
徐青萝道：“皇上如果真不满意，可以直接下旨申斥，何必如此呢？”
苗诗薇轻轻点头。
矮胖中年冷笑道：“你怎知皇上没有下旨申斥？……可架不住你们天罡宫一意孤行，一条道非要走到黑！”
苗诗薇摇头：“我还是不信。”
“信不信随你们！”矮胖中年哼道：“可怜你们这些天罡宫弟子还蒙在鼓里呢。”
他看出来苗诗薇显然是不知道的。
那就意味着天罡宫的行事并没有让弟子们知道，是高层们的秘密决定。
苗诗薇蹙眉沉吟。
她不会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怀疑天罡宫的长辈及高层，世事诡奇，谁也不能轻信。
天罡宫长辈及高层是能相信的，即使他们真插手了夺嫡之争，也必有其缘由，身为天罡宫弟子，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紧随其后，坚定的支持与执行。
楚灵好奇的道：“你这家伙知道的还挺多的嘛，那你知道天罡宫为何要插手皇位之争吗？”
矮胖中年摇头：“不知。”
楚灵撇嘴：“那你就没什么用了。”
矮胖中年冷冷道：“我是朝廷之人，一旦杀了我，那么整个朝廷都会追杀你们。”
楚灵道：“可我已经杀了一个了。”
她指了指矮胖中年。
矮胖中年哼道：“老曹没死。”
楚灵惊奇的看他。
矮胖中年道：“我眼力还是有几分的，他只是假死而已，你这是吓唬我呢。”
楚灵看看徐青萝：“厉害呀。”
徐青萝笑笑，一拂罗袖。
已经气绝而亡的中年男子猛的睁开眼睛。
“嘶——！”他狠狠的吸气，胸口如充气皮球迅速鼓起，然后又慢慢吐出。
他刚才憋气憋得太狠，没有呼吸的感觉太糟糕，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楚灵道：“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矮胖中年哼道：“说！”
楚灵道：“伏击天罡宫弟子的那几个人，都是朝廷的人吗？”
朱炯笑道：“这还有什么可问的？肯定都是啊。”
楚灵白他一眼。
朱炯无奈闭上嘴。
矮胖中年摇头：“只有我们这一路是朝廷的人，其余两路并不是。”
楚灵道：“我就说嘛。”
对于皇帝来说，死士是极珍贵的，往往是用来护卫自身，而且用死士也要极慎重，慎之再慎，可谓是一把双刃剑。
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用死士。
依朝廷的强大实力，没有必要非出动死士。
“那两路是什么人？”楚灵问。
矮胖中年缓缓道：“一路是天极宗，一路是太初宗。”
苗诗薇脸色微微一变。
朱炯皱眉：“天极宗与太初宗？他们怎么掺合到这件事里了！”
楚灵哼一声道：“不是胡说八道吧？天极宗与太初宗好像是死对头吧？”
天极宗与太初宗原本是一支两脉，后来分裂，一南一北反而成了宿敌死仇。
数百年的积累，十几代的血仇，已经浓郁得不可化解，怎么可能合作对付天罡宫？
“我许某从不说谎！”矮胖中年傲然道：“要么不说，要么就说真话。”
楚灵看向苗诗薇：“你们天罡宫与天极宗与太初宗有什么恩怨吗？”
苗诗薇慢慢点头：“如果真是他们，确实有可能。”
“真有深仇？”
“当初两宗分裂，便是祖师的手笔。”苗诗薇缓缓道。
徐青萝沉吟道：“太一宗吧？当初的太一宗是极强的，不可力敌，用这一招确实将其瓦解，令其不断的消耗削弱，当真是极厉害的手段。”
楚灵被徐青萝一说，马上想起来了，他们在离开神京之前都恶补过大永与大云的消息。
楚灵道：“太一宗瓦解有一千多年了吧？这个时候才报仇？早干什么去了？”
徐青萝道：“他们一直陷于内乱，所有精神都用来对付对方，无暇他顾，现在的话……”
她轻蹙黛眉，摇头道：“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莫不是出了厉害人物？”
她一看到这情形，便油然想到了李莺。
魔宗六道分裂，互相内战，可出了李莺这般厉害人物之后，内战越来越弱，渐渐步调一致。
据师父所说，李姐姐便是未来的魔尊，会将六道一统。
天极宗与太初宗是不是也出了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将要一统太一宗？

第1394章 缘由
如果真是这般，那对天罡宫可不是好事。
她轻声道：“苗姑娘，天罡宫可看到天极宗与太初宗有什么变化吗？”
苗诗薇无奈的叹一口气：“徐姐姐，我们天罡宫不是无所不能的，与法空神僧的天眼通是不一样的。”
“那哪一个更强？”楚灵见缝插针的问：“是你们天罡宫厉害呢，还是法空神僧厉害？是你们的天机推衍之法厉害，还是天眼通厉害？”
“法空神僧更胜一筹。”苗诗薇缓缓道。
楚灵瞪大眼睛。
徐青萝也意外的看向她。
这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还没什么，可是从天罡宫弟子嘴里说出来，那就完全不一样的，意味着对师父的甘拜下风。
苗诗薇道：“其实有时候知道会发生什么，并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还是能拨乱反正，及时更改天下大势。”
“唔……”楚灵若有所思的道：“那你们是不是因为法空神僧，所以才想拨乱反正，掺合起皇位争夺了呢？”
“佩服。”苗诗薇轻声道。
她没想到楚灵如此的敏锐。
这也是楚灵刚才说到法空神僧之后，她瞬间悟通的。
天下之大，在天罡宫看来，每个宗门的命运起伏都如掌上观波，清晰了然，会自然而然的形成一种超然之心。
所以天罡宫对任何一个宗门，其实都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并没有真正重视，当成竞争对手，包括无常剑宗等四大宗。
可天罡宫对法空神僧却保持警惕，极度关注。
天罡宫为何忽然打破常例，坏了规矩，很可能就是因为法空神僧，能让天罡宫坏了规矩的也只有法空神僧了。
徐青萝道：“这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苗诗薇看向她。
徐青萝道：“如果真是因为这个缘故，皇上应该是理解天罡宫，是会站在天罡宫一面的，怎么可能怒惩天罡宫弟子？”
楚灵忙点头：“对对。”
朱炯也深以为然的点头。
矮胖中年却发出一声冷笑。
众人于是看向他。
“你又知道？”楚灵没好气的道：“有什么就赶紧说，别卖关子，讨人嫌！”
“我确实知道。”
“还不赶紧说！”楚灵哼道：“再卖关子就把你抛到潭里去，喝足了水，看能不能呛死！”
“当然是因为皇上反对天罡宫这么干！”
“为什么反对啊？”楚灵不解的道：“法空神僧做得初一，天罡宫就做不到十五啦？凭什么呀！”
矮胖中年傲然道：“这便是皇上与法空神僧的事了，外人是不知道的，甚至天罡宫恐怕也不知道缘故。”
苗诗薇蹙眉沉思。
徐青萝点点头：“如果是这般的话，那应该皇上与法空神僧有了默契，参和进夺嫡是为了帮我们大云，而天罡宫可能在破坏这种默契，帮倒忙。”
“那也不应该下此重手吧？”楚灵道：“虽然帮了倒忙，可毕竟是一片好心呐，而且也没坏什么事。”
“规矩不可违，规矩大于天。”徐青萝沉声道：“可能对于朝廷来说，规矩比天罡宫的本心更重要，这一次可以因为好心而破坏规矩，下一次呢？再下下次呢？”
她摇头道：“长此以往，天罡宫必然是一家独大，甚至操纵整个大云如木偶。”
苗诗薇脸色肃然。
天罡宫的规矩确实是不以天机谋私利。
这一次出手，说是谋私利应该不对，是一片公心，可是在外人看来那便是谋私利，是有利于天罡宫的发展。
一旦助某一位皇子成为皇帝，功劳盖世，到时候天罡宫受到的倾斜必然更大，也必然更加强盛。
强盛之后，再干预废立之事则更容易，然后依此循环下去，宛如滚雪球一般，天罡宫会越来越强，最终无人能制，成为堪与朝廷比肩的存在。
到那个时候，想要再压制天罡宫已经没用了，反而会动摇江山社稷，江山社稷的安稳与否只在天罡宫一念之间。
自己想得到这个，那宗门长辈与长老们应该也能想到，那为什么还义无反顾的选择出手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楚灵说出了她的心声：“既然这么危险，天罡宫高层为什么还一意孤行要掺合进夺嫡呢？静观其变便是了。”
“这便是胸襟了。”徐青萝摇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了整个大云的命运，强行出手，即使遭遇到朝廷的打压也再所不惜，相信下一任皇帝会理解天罡宫的苦心。
楚灵哼道：“这是找死嘛。”
徐青萝道：“朝廷不会大动干戈的，只会惩罚某一个或者两个人，给天罡宫以警告，毕竟还要依赖天罡宫。”
“麻烦，真够麻烦的！”楚灵一脸不耐烦：“还是对付太一宗吧。”
徐青萝点头：“明智之举。”
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对付朝廷，上了朝廷的报复名单，这个身份就彻底废了，而且也会连累紫气宗，得不偿失。
“穿心蜂是谁的？”徐青萝看向矮胖中年。
矮胖中年傲然道：“朝廷的。”
徐青萝点点头：“如何驱离？”
矮胖中年道：“踏进潭水里，就能让它们厌恶，不想靠近。”
徐青萝摇头道：“这个办法不成，厌恶是不够的，还有驱逐它们之法吧？”
“……这是机密。”矮胖中年摇头，显然不能说。
楚灵顿时瞪起明眸，便要动手。
徐青萝摇头：“算了，那我们从另一边走，与他们会合，去追最后那一拨人吧。”
苗诗薇一直保持沉默。
徐青萝看向苗诗薇：“要放了他们吗？”
“放了吧。”苗诗薇叹气。
她即使冷静远胜常人，现在仍觉得憋气恼火。
她一拂袖子，将两人的穴道彻底解开，神情复杂的盯着他们：“一路好走，恕不远送了。”
“你是个聪明人。”矮胖中年沉声道：“你们天罡宫弟子都是聪明过人，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告辞！”
苗诗薇冷冷瞪着他。
矮胖中年与同伴转身一跃而起，朝着另一面冲出去，离开了山谷。
山洞内一片安静，空气压抑。
苗诗薇想了想，沉声道：“还是追杀太初宗与天极宗吧。”
“走！”
一行六人离开了山谷，朝着另一处而去，很快出现在一座小山村前。
这小山村倚着一座山峰而建在山脚下，一条小河绕过小村南边，宛如一条玉带缠绕，当真是山清水秀。
楚灵脸色却一片肃然。

第1395章 绍一
楚灵扭头看向赵仲平：“要追的家伙就在这里？”
“对，就在前面，”赵仲平点点头，问道：“楚姑娘，可是还有陷阱？”
楚灵哼道：“这一次不一样。”
赵仲平问：“有什么不一样？”
卢靖道：“这样地方不适合布置陷阱吧？”
先前的山谷，乃是密闭的场所，最适合布置陷阱，一旦发动让人无处可逃，可以围追堵截，而在这样的小村子，四面通畅，一旦觉得不妙可以直接跑掉。
楚灵道：“里面有一个很厉害的家伙。”
她扭头看向徐青萝：“感应到了吧？”
徐青萝神情凝重，慢慢点头。
“多厉害？”朱炯顿时跃跃欲试：“是顶尖高手吗？”
“比我们都厉害。”楚灵哼道：“我们几个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般厉害？”朱炯惊奇的道：“那我们岂不是上门来送死？现在逃的话，还能来得及吗？”
“你说呢！”楚灵白他一眼：“都到现在了，离着这么近，他岂能放过送上门的？”
她扭头看向苗诗薇：“苗姑娘，求援吧，我们想办法拖一会儿，如果天罡宫高手能及时赶过来，我们能捡回一命，……还有老朱，求援吧。”
朱炯道：“真到这一步了？”
“赶紧的！”楚灵没好气的道：“再磨蹭可能就要没命了！”
“行。”朱炯答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圆筒，轻轻一抖。
“呜——！”尖厉的啸声冲天而起。
“砰！”一团金光在空中炸开，形成一柄金色的长剑，长剑竖直而立，剑尖指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呜——！”
“砰！”又一团金光冲天而起，炸开之后形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勺子的位置指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楚灵松一口气：“但愿会有人过来吧，不过你们这是只要高手吧？”
朱炯道：“金色的剑是只需要顶尖高手，一般的高手不要过来。”
楚灵眉头一挑：“还有什么颜色的？”
“还有红色的。”朱炯道：“那种就是只求人多，不是只要顶尖高手。”
“那如何算是顶尖高手？”
“长老一级的高手。”朱炯道。
楚灵皱眉：“长老应该都不出山了吧？”
朱炯摇头道：“不是说长老，是长老一级的高手，像我们无常剑宗，奇才多的是，很多年纪轻轻就能达到长老一级的修为。”
楚灵点点头看向苗诗薇。
苗诗薇轻颔首：“差不多，也是金光只需要顶尖高手，一般的高手要退避，绝不能靠近的，既是救援也是示警。”
楚灵摇头：“我们紫气宗就只有一种讯号，这就是门派的差距？”
她双眼忽然一亮。
一个白衣如雪的青年一闪出现在小河边，负手而立，微笑看着他们一行人：“诸位少侠，远来是客，不如进来说话吧。”
“你是谁？”楚灵哼道。
“在下孙绍一。”白衣青年微笑道：“太一宗孙绍一。”
“现在没有太一宗了。”卢靖沉声道：“太初宗与天极宗，你到底是哪一宗的？”
“原本没有太一宗。”孙绍一微笑摇头道：“但现在已经有了太一宗。”
卢靖沉声道：“太一宗要干什么？”
“讨债。”孙绍一道：“你们天罡宫这些年欠的债该还了。”
他目光忽然变得明亮逼人，一一扫过楚灵他们每一个人，缓缓道：“不是天罡宫弟子的，没必要趟这浑水，我只找天罡宫弟子。”
楚灵问：“你要杀天罡宫弟子？”
“不错。”孙绍一缓缓道：“血债血偿，这些年来，我们因为天罡宫而死的弟子何其多也，再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楚灵撇撇红唇道：“其实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建立威望，杀天罡宫弟子以立威，从而一统太一宗吧？”
孙绍一微笑摇头，打量着楚灵：“这位姑娘你很聪明，你不是天罡宫弟子，这么年轻就白白死在这里委实可惜。”
楚灵哼一声。
苗诗薇轻声道：“你们太一宗分裂，是我们天罡宫所为，但分裂之后的敌视与自相残杀却并不关我们的事。”
孙绍一皱眉看她。
苗诗薇道：“并不是我们天罡宫让他们厮杀的，而是因为他们的私怨，天极宗与太初宗当初的创派宗主不和，导致了两宗的不断厮杀，仇怨越来越深。”
孙绍一冷笑一声。
苗诗薇道：“太一宗当初势大难制，已然激起了朝廷的杀意，准备要灭掉太一宗的，我们宫内长辈本着一片仁心，令其分裂，从而保全了太一宗上下弟子们。”
“哈哈……”孙绍一朗声大笑，一幅难以置信的神情。
“当时的情形，也只能分裂太一宗，只是没想到事情失控，导致不断厮杀，如果这还赖在我们天罡宫身上，那就太不公平了。”
“这么说，我们还该谢谢你们天罡宫喽？”
“不指望你们感谢，但仇视我们，报复我们，那就太不公平了。”苗诗薇细声细气的说道：“孙公子应该明白当时情形的，形势岌岌可危，朝廷便要不顾一切覆灭你们太一宗了，我们天罡宫如果不出手，太一宗早就绝传，哪里还会有什么天极宗与太初宗。”
孙绍一摇头，一脸讽刺：“当真是舌灿莲花，黑得能说成白的！”
苗诗薇仍旧细声细气：“那孙公子可承认，如果当初的太一宗不分裂，便不可能抗得住朝廷的扑杀？”
“……朝廷未必会灭我们太一宗。”孙绍一冷冷道。
“这话孙公子相信吗？”苗诗薇轻轻摇头：“朝廷会允许太一宗继续壮大？整个大云武林皆要看太一宗的脸色，太一宗对大云武林的影响力更甚于朝廷？”
“即使不允许太一宗壮大，也未必一定要灭掉。”孙绍一哼道。
苗诗薇道：“所以我们天罡宫设法令太一宗分裂，这是两全之法，只是后来你们两宗的自相残杀，那实在怨不得我们。”
孙绍一再也做不到云淡风轻的潇洒，沉声喝道：“太一宗不分裂，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苗诗薇道：“太一宗不分裂，一个都不能活下来，你也不可能成为太一宗弟子，……你是太初宗的弟子吧？”
孙绍一咬着牙，冷冷道：“今天便是任你说破天去，也要杀了你们天罡宫弟子！”
他瞪向楚灵：“你们自己想死就动手！”
楚灵惊奇的道：“你这是恩将仇报啊，太不明事理了吧？”
孙绍一冷笑，决定还是少说话，根本说不过。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苗诗薇身后，一掌探出，迅如闪电，苗诗薇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便要中掌。
“啵！”如小石子落进深井，楚灵出掌挡住了孙绍一的这一掌。
两掌相交的声音很轻微，周围却狂风大作。
朱炯与赵仲平卢靖甚至忍不住后退两步。

第1396章 神掌
孙绍一惊异的看向楚灵。
他知道楚灵的修为不低，尽管她身上气息被掩盖着，他还是感应得到，可没想到修为竟然如此厉害，竟然与自己齐平。
自己可是经历诸多奇遇，而且获得了太一宗完整的传承，堪为太一宗最强的高手，尽管这一掌没用十成的功力，还是很离谱。
楚灵甩甩白生生的小手，哼一声。
苗诗薇脸色微变。
赵仲平勃然大怒，卢靖双眼寒光迸射，已然起了杀意。
刚才如果不是楚灵相救，恐怕苗诗薇就香消玉殒了。
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苗诗薇在天罡宫的地位很高，不仅仅她有独特的天赋，练成了瞳术奇功，还因为她平时行事冷静，智慧过人。
虽然冷冷的，看着很难亲近，其实很善良很温柔。
天罡宫弟子都很喜欢苗诗薇。
他们决定拼了命也要给苗诗薇争取逃走的机会。
可刚才差点儿就没命了，这让他们勃然大怒，杀意沸腾。
楚灵不以为然：“你这一身武功好像杀不光我们，倒是我们一起上，能杀了你。”
孙绍一发出一声轻笑，摇头道：“没想到有你这般高手，可惜，你救不了他们！”
他一闪出现在卢靖身后，一掌拍出。
“砰！”徐青萝的手掌挡在他手掌前，掌罡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响声，狂风骤起，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卢靖往前踉跄两步。
徐青萝平静看着他。
孙绍一的脸色阴沉下来。
对苗诗薇那一掌是没用全力，这一掌却是用了全力，可结果竟然压不住眼前这个女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厉害人物？
徐青萝平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灵笑嘻嘻的：“孙绍一，怎么说？”
孙绍一冷冷看她一眼，一闪出现在了十丈外，再一闪，已然消失于小村之内，不见了踪影。
“这……”赵仲平瞪大眼睛。
朱炯道：“打不过就跑，没问题的。”
“这就跑啦？”赵仲平疑惑的道：“雷声大雨点儿小嘛，那里面难道没埋伏人手？他自己收拾不了我们，一起上啊。”
“他自视极高，”苗诗薇轻声道：“觉得一人足以灭了我们的，所以不想求援，再者说，这般情形下厮杀，死伤太重，非他所愿。”
“这也太不过瘾了。”朱炯摇头。
楚灵白他一眼。
卢靖松一口气，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速离此地为妙。”
他觉得浑身毛孔竖起，后脊处闪着一道道寒流，好像发高烧的感觉，从内心深处的发冷。
“那我们的求援呢？”楚灵指了指天空。
天空上的两道金色标志还在。
“这个简单。”朱炯从怀中再取出一个圆筒，指向天空，然后一拍，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击中了那柄金色长剑，金色长剑袅袅消散。
赵仲平也从怀里取出一圆筒，指着天空一拍，也是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将金色的北斗七星撞散。
朱炯惊奇的看看他。
赵仲平也惊奇的看他。
两人面面相觑。
很显然，这两人的求援讯号是源自同处。
朱炯挠挠头，最终没有多问。
当初无常剑宗肯定是找最好的工匠制订求援讯号的，而大云最好的工匠可能就是一人，天罡宫也找上他并不出奇。
“走吧。”卢靖沉声道。
众人飘飘后退，一口气退出二十几里，停在一座山峰上终于停住。
远处传来衣袂飘飞声。
四个中年男子飘飘而来，神情肃然。
朱炯扬声道：“莫师叔，华师叔，刘师叔，汪师伯！”
四个中年男子飘到近前，看一眼远处，又看看楚灵几人，最终的目光才落到朱炯身上：“怎么回事？”
朱炯便将孙绍一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四个中年脸色微变：“太一宗？”
一个年纪最轻的中年沉声道：“果然是太一宗？”
“汪师伯，绝对错不了，太初宗与天极宗一起联手布置了这个陷阱，就是针对天罡宫的，特意报复天罡宫。”
四个中年的目光又落到卢靖身上，最终投到苗诗薇身上。
他们老辣，目光犀利，几次呼吸间便看出来天罡宫三人之中哪一个做主。
苗诗薇轻声道：“多谢四位前辈前来。”
汪晨辉摆手：“不必如此，我们是看到自己宗门的求援讯号而来，……朱师侄，你要留下，还是随我们回去？”
“我想留下。”朱炯忙道。
汪晨辉颔首：“也好，那你便留下吧，小心这w个孙绍一再追上来。”
“是。”朱炯恭敬回答。
汪晨辉对其余几人点点头，转身飘飘而去，从头到晚没有正眼看楚灵与徐青萝，并没感应到她们的强大气息。
朱炯长长的松一口气。
“汪晨辉，无常剑宗的天才。”卢靖轻舒一口气，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赵仲平也在他们离开之后松一口气。
楚灵笑道：“你很怕这位汪师伯呀。”
朱炯一脸庆幸：“汪师伯行事方正，一丝不苟，看到我跟天罡宫弟子在一起，必然是一顿训斥的，没想到这次竟然没训斥。”
楚灵道：“是给你留颜面？”
朱炯嘿嘿笑两声，摇摇头。
如果汪师伯是留颜面之人，就不是汪师伯了。
“那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卢靖道：“这便返回宗门？”
“回去吧。”苗诗薇轻声道。
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孙绍一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会扑出来。
楚灵笑道：“那我们陪你们回去，免得姓孙的再杀回来。”
苗诗薇轻轻点头。
楚灵道：“这姓孙的不知道会不会死心，我巴不得他再找过来呢，他修为确实够深，掌法很奇妙，很有趣。”
徐青萝轻轻点头。
苗诗薇道：“如果他得了太一宗的完整传承的话，练的应该是太一神掌，是将数门掌法凝聚到一起，深奥繁复。”
楚灵惊奇的道：“难道你们天罡宫有太一神掌？”
苗诗薇轻轻点头。
楚灵顿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她一下便猜得到，天罡宫肯定在太一宗分裂的时候，偷偷盗得他们的武功秘笈。
“天罡宫有很多门派的秘笈吗？”楚灵问。
苗诗薇轻轻点头：“都是一些失传绝传的宗门武学，现存的宗门武功很少有。”
“这太一神掌很厉害，你们没练？”
苗诗薇摇头：“需要独特资质，而且也不值得我们投入太大的精力去练。”
太一神掌是很厉害，可天罡神掌比太一神掌更强。
有什么必要舍天罡神掌而练太一神掌呢？
“我想瞧瞧这太一神掌秘笈。”
“可以，回宗之后便给你看看，还有太一宗其他的心法。”
“好，那我们快走。”楚灵兴奋道。

第1397章 切磋
太一神掌非常不错。
潜力无穷，只是孙绍一没能练到足够深而已，如果能练得更深一点儿，自己未必能挡得住太一神掌。
这种深奥的掌法往往是前期看起来寻常，越往后威力越强。
更何况她知道法空最喜欢收集武功秘笈，不管强的弱的，好的坏的，只要是武功秘笈都喜欢，说每一门武功秘笈都是智慧的结晶，都蕴含着人心与智慧，天人合一之法。
徐青萝也很感兴趣。
太一宗可是当初显赫一时的顶尖宗门，他们的武学心法是极为珍贵的，如果能弄到，也是一个巨大的收获了。
如果不是她们两个救了苗诗薇三人数次性命，绝不会有这机会。
能得到这些秘笈，师父一定很高兴。
她想到这里，露出笑容。
苗诗薇道：“楚姑娘，徐姑娘，你们很喜欢太一宗的武学？”
“太一宗的武学肯定有过人之处的。”楚灵道：“说不定比我们紫气宗的武学更强，改练太一宗武学，我们会不会更强？”
苗诗薇轻轻摇头：“我觉得不妥当。”
楚灵疑惑。
苗诗薇道：“紫气宗的武学还是很厉害的，上限极高，曾出过顶尖高手，只是对资质要求严苛，二位有如今的修为，那一定是资质独特，其实就是最适合紫气宗武学的，再练太一宗武学，也未必能更好。”
“我们说不定也适合太一宗武学呢。”楚灵道：“太一神掌就极厉害，应该好好练一练的。”
苗诗薇沉吟。
楚灵道：“能看到太一宗武学，对我们来说也算是奇遇了，我们能将剑法与掌法练到这地步，不是在宗内闭关所练的，而是下山之后经历诸多的奇遇，慢慢提升上来的。”
苗诗薇三人好奇看向她们。
他们先前对楚灵与徐青萝多强并没有清晰的概念，觉得他们是高手，比自己强，可也只以为只强了一线而已。
现在才知道她们两个强得多，深不可测。
楚灵看他们好奇，笑嘻嘻的扳起一根根手指，细数自己二人的奇遇，碰上一个无名老叟，救了他之后得到了一门轻功心法，让她们的身法变得极厉害，又无意中撞上采月尊者的洞府，得到易容之术及心法，碰上无常剑宗，令剑法大增。
朱炯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赵仲平问。
朱炯道：“先前跟她交手，还没这么强。”
楚灵得意的道：“我们悟性可是很好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无常剑宗的剑法确实厉害，对我们触发极大，所以我们的剑法与修为都突飞猛进。”
徐青萝轻声道：“这也是我们紫气宗的心法优势，剑法与心法是同一的，剑法进则心法进。”
“怪不得。”朱炯用力点头。
苗诗薇他们三人则暗自惊奇。
卢靖笑道：“这么说，到我们天罡宫之后，你们也更厉害了几分？”
“可惜没跟你们天罡宫的动过手。”楚灵摇头：“还是全赖先前的奇遇。”
朱炯顿时挺起胸膛。
自己无常剑宗的剑法当世一绝，天罡宫是比不上的。
“老朱，”楚灵道：“我们剑法大进，你也一样嘛。”
朱炯傲然微笑：“还好。”
他其实也获得了极大的进境，尤其是与楚灵交手那几次，胜过自己苦练数年。
“看来练功确实需要多切磋交流呀。”苗诗薇轻声道。
她先前对切磋交流并没什么兴趣，觉得天罡宫武学已经强到极致，只要好好练，用力揣摩即可，毕竟天罡宫历代前辈的修炼经验都完整的记录下来了。
贵在专注与潜心苦练。
可看到楚灵徐青萝及朱炯的例子在，她的观念发生改变，觉得这般切磋也是有益的。
“当然需要，不管多厉害的武功，都很难一下子就彻悟的，需要不断的刺激才能领悟更深，”楚灵道：“这也是我们结束闭关，下山游历的目标，现在看，果然是远胜过闭关苦练，我们如果一直在闭关苦练，可能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未必练到这一步。”
徐青萝轻轻点头：“确实如此。”
苗诗薇道：“我们几个人切磋的话……”
“无常剑宗的剑法玄妙，天罡宫的掌法也妙，是我们占大便宜，”楚灵笑道：“会有更大的收获。”
苗诗薇微笑道：“我们也会有收获。”
“那我们在路上一边切磋一边赶路吧。”楚灵道。
随后的三天，众人一边走一边切磋，彼此互相交流心得与看法。
三方都有巨大收获。
一路之上，楚灵不时皱眉，点破孙绍一隐在远处窥探。
他并不死心，在寻找杀死苗诗薇他们三个的机会。
可惜楚灵徐青萝一直在，他得不到这机会，直到来到天罡峰所在，孙绍一才彻底离开。
楚灵觉得应该找人干掉他，免除后患，毕竟自己二人不可能一直呆在他们身边。
苗诗薇却摇头。
她觉得此事不宜直接动手开杀，还是有开解余地的，冤家宜解不宜结。
楚灵笑苗诗薇天真，孙绍一这家伙一看便知道聪明绝顶，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轻易说服的。
再怎么劝，他还是会认定自己的想法，一定要杀天罡宫弟子报仇，从而聚拢威望，一统太一宗。
如果没有后面的野望，还有希望化解，有了勃勃野心之后，会变得不太有人性。
他所想的都是一统太一宗的大业，注定要有所牺牲，牺牲天罡宫弟子的性命就是理所应当了。
直到上了天罡宫，来到卢靖的院子，楚灵还在跟苗诗薇辩论这件事，说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杀掉孙绍一。
先不说大义与大道理，只说性命。
孙绍一现在是要杀他们三个，如果转移了目标，对付其他天罡宫弟子呢？
苗诗薇脸色微变。
她忙跟楚灵徐青萝告辞，匆匆而去。
卢靖叹一口气，摇摇头：“苗师妹也是聪明绝顶，可就是太过善良，对人性有太多美好的期许。”
赵仲平点头。
“这一次的事后，苗师妹会有所触动的，唉……”卢靖神情复杂。
徐青萝笑道：“你们既不想她那么善良，又不想她失去善良。”
“……是。”卢靖点头。
徐青萝道：“放心吧，苗姑娘本性善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的。”
卢靖露出笑容。
四人正在院子里的练武场旁说话，一会儿功夫，苗诗薇匆匆回来。
她手上提了两个古旧的匣子，然后分别递给楚灵与徐青萝：“这里便是太上宗所有武学了。”
“师妹，孙绍一的事……”
“师父他们先前已经派人下山了，”苗诗薇露出轻松笑容：“会暗中护卫各个弟子。”
卢靖与赵仲平松一口气。
恰在此时，脚步声响起，外面匆匆响起一个声音：“苗师姐，季师兄重伤垂危。”
苗诗薇微微色变，转身便走。

第1398章 璇玑
她走到照壁前时忽然停住，扭头看向楚灵：“楚姑娘，徐姑娘……”
“一起一起。”楚灵跟上去。
徐青萝迟疑一下。
卢靖道：“徐姑娘，你现在也不是外人，没关系的。”
他显然知道徐青萝的顾忌原因。
徐青萝点头，跟了上去。
朱炯无奈摇头。
他显然是不包括在内的，没有被招呼一起过去，不能不识趣的主动凑上去。
卢靖与赵仲平坐卧不安的看向门口。
“这位季师兄是谁？”朱炯道：“是很厉害的人物？”
“排在我们这一代的前五吧。”卢靖道。
赵仲平道：“季师兄天资绝顶，远胜过我们，是真正的奇才，平时不怎么苦练，却进境奇快。”
“没有不羡慕他资质的，”卢靖摇头叹道：“大家对他又羡慕又恼怒。”
朱炯感慨的道：“因为他明明有这么厉害的天赋，偏偏不珍惜，不苦练。”
赵仲平忙附和：“这是暴殄天物！”
朱炯叹道：“看来哪个大宗门都有这样的人物啊，我们无常剑宗也有这种人，让人又恨又无奈，只能怨老天的不公平。”
赵仲平用力点头：“确实老天不公！”
他们拼命苦练，却始终追不上悠哉悠哉修炼的季师兄。
季师兄玩着耍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常偷懒，偶尔修炼，进境却比他们苦练不辍的更快。
这简直太不公平。
“季师兄不知要不要紧。”卢靖眉头紧锁，焦急着走来走去，不时看一眼照壁处。
“要不然，我们过去看看？”赵仲平也担忧。
卢靖摇头：“没招呼我们过去，别去添乱，等消息便好。”
如果听到消息便一股脑的涌过去，那成什么体统，天罡宫是有规矩的，不能擅自去药王殿。
朱炯道：“有楚姑娘在，没问题的。”
“但愿如此……”卢靖忧虑的点点头。
赵仲平道：“会是谁伤的季师兄，季师兄修为可不是我们能及的，便是孙绍一……”
他猛的瞪大眼：“不会是孙绍一吧？”
卢靖摇头。
他觉得不会那么凑巧。
孙绍一的目标是他们三个，不该是别人才对，毕竟他们三个是软杮子。
朱炯道：“不是没这个可能啊。”
卢靖道：“季师兄的修为深厚远胜过我们，孙绍一不至于这么鲁莽。”
“可能是被我们气急了呢，迁怒于他身上。”朱炯道。
卢靖皱眉沉思。
他们在议论在担忧中，时间缓慢流逝，当看到楚灵徐青萝与苗诗薇一起回来，两人忙迎过去。
苗诗薇苍白着脸色，露出笑容。
看到她的笑容，卢靖与赵仲平顿时松一口气。
“这一次又多亏了楚姑娘。”苗诗薇笑道：“终于把季师兄救回来了。”
楚灵摆摆小手，咧着嘴笑道：“举手之劳。”
明明很得意，却要装作很谦虚的样子。
徐青萝道：“这也是季公子命不该绝，碰巧我们刚刚回来，如果我们回来晚一步……”
苗诗薇忙点头。
这都不敢想，真要在路上多耽搁一会儿，季师兄这一次必死无疑。
“到底是谁干的？”赵仲平迫不及待的问。
苗诗薇脸色微沉。
楚灵哼道：“孙绍一！”
“还真是他！”卢靖皱眉道：“他胆子忒大了。”
“胆子不大，敢杀我们？”楚灵哼道：“所以不能小瞧了他的狂妄。”
卢靖道：“不是已经派人前往保护吗？”
苗诗薇叹一口气：“季师兄自恃修为高，先走一步脱离了黄师叔的保护。”
她摇头道：“即使黄师叔在，也挡不住孙绍一的，最终恐怕是要死两个。”
“两个也挡不住孙绍一？”卢靖皱眉。
苗诗薇轻轻点头：“孙绍一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强得多。”
孙绍一出了两掌分别被楚灵与徐青萝挡住，然后断然转身离开。
他们知道他强是因为身法奇快，快得他们没能反应过来，但他们们并没有真正见识到他的厉害。
可就像当初看楚灵与徐青萝一样，知道强，可到底强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
这一次季四海亲自与孙绍一交手，竟然没能撑过一招。
季四海的修为他们是很清楚的。
他们如果与季四海交手，仗着熟悉招式能挡过十几招，十几招后就要看运气了，发挥好能撑到二十几招，发挥不好则撑不到二十招。
季四海就是这么气人，天天不好好练功，却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苗诗薇叹道：“我们这一次确实是命大。”
她从没如此深切的体会到，如果不是楚灵与徐青萝在，他们三个必死无疑。
看季四海的下场便知道结果。
季四海是因为已经到了天罡峰的脚下，所以一受伤之后马上便被发现然后救回来。
如果再远一点儿，季四海即使有灵丹吊命也等不到回宫已然气绝而亡。
楚灵道：“这孙绍一是个大麻烦。”
“已经又派出宫内的顶尖高手前去了。”苗诗薇轻声道：“即使杀不死他，也不让他有机会再动手。”
“能杀得了他？”楚灵问。
苗诗薇轻轻点头：“这一次他必死无疑的。”
徐青萝道：“既然动手杀人，那就不会轻易收手，还会继续杀天罡宫弟子。”
苗诗薇叹一口气。
自己先前的想法确实太幼稚，还在孙绍一身上寄予希望，自己不但不该阻止楚姑娘下杀手，反而应该求楚灵与徐青萝杀了他的。
这样就不会有季师兄几乎殒落了。
朱炯道：“这一次对他未必不是好事，受此刺激之后，说不定就发奋苦修了呢。”
赵仲平想了想，觉得大有道理：“如果季师兄下狠心埋头苦修的话，必然突飞猛进，很快就能成为我们天罡宫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卢靖深以为然的点头。
换了任何一个人受这刺激，几乎被人所杀，都会激发起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从而拼命苦修，誓报此仇，也是不让自己再尝这性命操之于人手的绝望。
苗诗薇没有附和。
季师兄性情洒脱，未必会受刺激而变化，真这么容易变化，早就发奋苦修了。
赵仲平道：“苗师妹，这次不一样的，我相信季师兄一定会开始努力修行的。”
苗诗薇笑笑，没有反驳。
众人正凑在一起议论，敲门声响起，先前过来报讯的青年再次来到苗诗薇跟前，轻声道：“苗师姐，宫主说，可以请楚姑娘与徐姑娘去璇玑殿看看。”
苗诗薇一怔，讶然道：“璇玑殿？”
那青年从怀中掏出两块碧绿色牌子递给苗诗薇。
苗诗薇接过来，轻轻点头：“好。”
待他离开，苗诗薇清冷的脸庞绽放笑容，分别将碧绿色竹牌递给楚灵与徐青萝。
“璇玑殿啊。”赵仲平忍不住道：“恭喜楚姑娘与徐姑娘！”

第1399章 进殿
“璇玑殿有什么名堂吗？”楚灵问。
赵仲平叹道：“璇玑殿可是我们宫里典藏各宗各派武学秘笈之地。”
“哦——？”楚灵顿时双眼放光：“藏……藏秘笈的地方？”
她差点儿说出藏经阁的名字。
金刚寺外院的藏经阁是自己四人常常去的地方。
里面是历代金刚寺弟子们搜集的武学秘笈还有武学修炼心得，可谓是珍贵之极。
当然，这里面只是抄录本，并不是原本，原本是典藏在大雪山金刚寺内藏经阁的。
原本的金刚寺外院藏经阁比禁宫秘库的武学秘笈还是差了一点儿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法空不断的添加新的秘笈与心法及感悟，到了现在，已经超过禁宫秘库了。
就是不知道这璇玑殿的武学秘笈能不能比得上金刚寺的藏经阁所收获。
“能进去璇玑殿，就意味着能观看所有的秘笈。”赵仲平感慨的道：“这可是我们宫内头一次对外人开放璇玑殿。”
徐青萝不解：“先前应该也有至交吧？”
她并不觉得自己二人救了苗诗薇与季四海就能得到这超出历代天罡宫友人的程度。
身为天罡宫的宫主，最根本的还是以天罡宫的利益来考虑，私人感情占据因素很少。
“有，但没有开放过璇玑殿。”赵仲平摇头。
他看向卢靖。
卢靖点头：“确实没开放过。”
楚灵道：“我知道。”
卢靖笑道：“楚姑娘知道缘故？”
楚灵道：“当然明白啦，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你们天罡宫收藏了太多的秘笈呗，毕竟不是你们自己的秘笈，是从外面搜集来的，难免其他人会多想。”
“……正是。”卢靖轻颔首：“虽然各大宗都有在搜集各种武功秘笈，但都不会多说，不太光彩。”
徐青萝轻声问道：“那为何对我们开放了璇玑殿呢？”
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问清楚。
苗诗薇轻声道：“二位姑娘对我们有诸多的帮助，不能总欠着你们，却一点儿不回报。”
徐青萝笑道：“其实太一宗的武学秘笈已经足够回报了。”
“不够的。”苗诗薇摇头：“宫主觉得不够。”
“……看来苗姑娘你们三个在宫主心目中的地位很重。”楚灵笑嘻嘻的道：“难道跟宫主有什么关系？”
卢靖与赵仲平皆摇头。
苗诗薇白她一眼：“苗姑娘，别胡说。”
“那你们宫主是极度爱惜自己弟子的。”
“这是自然，”赵仲平傲然挺胸：“宫主他老人眼里，每一个天罡宫弟子都是无比珍贵的。”
“是一个好宫主。”楚灵赞叹，随即摇头道：“跟我们宗主不一样，我们宗主想得更多的是宗门。”
“每个宗门的传统是不同的。”苗诗薇道：“我们天罡宫宫主历来如此，可能也因为宫里弟子太稀少之故。”
“不少啦。”楚灵哼道：“比我想象得多得多。”
原本以为天罡宫这种宗门，对弟子资质要求是极高的，弟子数量一定稀少。
可没想到大云百姓的天资整体都极高，天罡宫这种宗门的弟子竟然还有上百。
这是远远超过她想象的。
徐青萝轻声道：“我们还是去看看璇玑殿吧。”
“对，去璇玑殿看看，见识一下。”楚灵忙道：“对了，我们进去之后可是有时间限制？”
“没有。”赵仲平道：“持此牌子进去，想呆多久都行。”
“出来之后呢？”楚灵问：“这牌子就收回去了？”
“当然不是。”赵仲平笑道：“你们可以随时拿着它进去的。”
“这么说，我们能在这里多呆几天，把璇玑殿所有的秘笈都看遍？”楚灵双眼放光。
“如果你们想这么干也没问题啊。”赵仲平笑道。
卢靖失笑：“贪多嚼不烂的，楚姑娘，你太贪心啦。”
楚灵道：“有这样的好机会，那就是多了无数次的奇遇，怎能不珍惜？”
“……这倒也是。”卢靖想了想，点点头。
在天罡宫弟子看来，璇玑殿内所藏秘笈，顶多是用来参照一下而已。
可这些秘笈放在紫气宗弟子眼里，每一本恐怕都是难得一见的奇功绝技。
他能充分理解这种感觉。
苗诗薇道：“楚姑娘，徐姑娘，我带你们去吧。”
“好。”
……
璇玑殿位于东南角的方位，乃是北斗七星中的璇玑星所在位置。
苗诗薇带着她们两个来到大殿前，她直接进去。
两女则举起碧绿的竹牌，让殿前四个护卫看过之后，跟着苗诗薇进去。
楚灵摸索着这碧绿竹牌：“这材质不俗呀。”
“碧心竹，”苗诗薇一边跨上台阶往上走，一边轻声解释：“我们天罡峰独有的品种，其质如玉，其坚如铁。”
“用来当练功的兵器最好不过。”
“很多都是用来建屋子。”苗诗薇道：“很多弟子在峰上另建自己的院子。”
平时住在天罡宫内，偶尔去自己建的小屋住一住，调节一下心情与心境。
这是天罡宫弟子的常态。
“这样挺好，苗姑娘你也有自己的竹屋吗？”楚灵问。
苗诗薇轻轻摇头。
自己不需要另外建屋子调节心境，能一直保持心灵的宁静与详和。
“厉害。”楚灵赞叹。
心境是需要变化来刺激，从而达到调节目的。
三女踏上九层台阶，跨过高过膝盖的门槛，踏入了温暖而干燥，充满阳光的大殿内。
入眼所见皆书橱，一排排一列列。
楚灵顿时咋舌：“这……这么多？”
苗诗薇笑道：“璇玑殿一共有三层，这是第一层，第二层会更少一些，第三层更少。”
“越往上越强吗？”
“不是，越往上越残缺不全，像是太一宗的武学原本便是第一层的。”
“残缺不全是残本……？”
“第一层是完整的体系，第二层是全本不全系，第三层是残本，”苗诗薇摇头：“是断不难修炼的。”
“残本都能收进来的，一定非同小可。”楚灵道。
苗诗薇摇头：“那些只适合看一看，开一开眼，增加想象，有时候看了有害无益，有可能把自己带歪了。”
“那我们先去看残本怎么样？”楚灵好奇的道。
徐青萝道：“我在第一层看，你去看残本吧。”
“好。”楚灵说做便做，拉着苗诗薇去了第三层。
经过第二层的时候，发现第二层只有第一层的一半橱架，第三层则只有第二层的一半数量。
楚灵好奇的看苗诗薇：“好像这里没什么人呐。”
在她的想法里，璇玑殿应该门庭若市，再怎么说天罡宫也有一百多弟子呢。
苗诗薇轻轻摇头：“新进的弟子或者处于好奇会过来看看，有些想破境界的也会过来翻翻，寻找一些新奇想法，平时很少会过来的。”

第1400章 无敌
“果然不愧是天罡宫啊……”楚灵一脸羡慕的神情，扭头打量着四周：“竟然不屑于来此！”
她摇头感慨：“这可是无尽的宝藏啊！”
苗诗薇微笑道：“其实武功多了也没什么用的，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适合自己的。”
楚灵感慨道：“没有足够多的武功，怎知道哪一个更适合自己呢。”
苗诗薇道：“我们是天罡宫弟子，当然最适合天罡宫武学，更何况这些武功都不如我们天罡宫武学。”
楚灵摇头道：“苗姑娘，这话就不对了。”
苗诗薇不解看她。
楚灵道：“你要说，天罡宫武学厉害，这是没错的，可天罡宫武学最厉害的是天罡神掌，其他武学未必就那么厉害了，像轻功身法啦，像剑法啦，拳法啦，都未必是最强的。”
苗诗薇一时语塞，无奈的摇摇头。
这话确实不错。
天罡宫的武学并不是每一门都最强，最厉害的是天罡神掌，其次是剑法，也是天下罕有，剩下的则在前十。
仅凭天罡神掌已然足够横行，将精力专注于天罡神掌，不必分心他学。
所以其他武学只需稍稍参照一下即可，不能因此而分散精神，从而本末倒置。
所以璇玑殿的功法虽多，来看的却并不多。
要把多数精力都专注于天罡神掌上。
楚灵兴奋道：“我且看看这些残篇，看看有没有有趣的。”
“有些很可能是邪功。”苗诗薇轻声道：“要小心，别被带偏了。”
“难道是大乾的魔功？”
“……天魔秘典上的武功？还真有。”苗诗薇轻声道：“不过是在第一层。”
“天魔秘典的武功你们也搜集？”
“大乾魔宗当初可是显赫一时，堪为天下第一，怎能少得了他们的魔功？”苗诗薇轻声道：“只是缺了他们的天魔经，所以不能练，只能看一看其中的精妙，以情驱动，进境奇速，堪为神妙。”
“行，那我就慢慢看。”楚灵来到一架书橱前，低头开始打量上面的卷本。
苗诗薇道：“楚姑娘，有什么事找我便是，找人问一下便知道我的住处。”
“好。”楚灵摆摆手。
苗诗薇看她已经开始专注于残卷，摇摇头，转身轻手轻脚的离开。
她来到一楼的时候，看到徐青萝正拿着一本秘籍在静静翻看，神情平静。
好像看的只是一本寻常的书，而不是武林罕得一见的奇功秘学。
璇玑殿内的武功秘笈丰富，对天罡宫弟子来说没那么珍贵，可对其他武林中人来说，任何一本都是可以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奇功秘学。
苗诗薇轻手轻脚走近。
徐青萝抬头看过来，冲她微笑。
苗诗薇施展传音入密：“徐姑娘，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直接去找我便可。”
徐青萝抬头看一眼楼梯位置。
苗诗薇轻声道：“楚姑娘正在翻看残卷，我就不打扰你们啦，可以慢慢来，不急的。”
徐青萝微笑，也传音入密：“就怕呆久了你们心烦。”
苗诗薇失笑，轻轻摇头：“呆久了更好，我巴不得你们一直呆在这儿呢。”
这是她的诚心之语。
徐青萝笑着传音入密：“几人切磋更有趣，修炼的进境更快吧？”
“正是。”苗诗薇轻轻点头。
她一半是因为确实切磋着修炼更快，再有一半是觉得跟她们在一起很轻松。
她因为性情清冷，在天罡宫内虽然受男弟子们的宠爱，却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真正平等交流交心的朋友。
楚灵与徐青萝则不同。
她们一个鲁莽爽直，一个温婉亲切，让她相处起来极舒服，很喜欢与她们相处。
徐青萝道：“那我们就多打扰几天。”
苗诗薇不满的道：“徐姑娘，太客气了！”
徐青萝笑道：“行，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就把这里当成我们紫气宗。”
苗诗薇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那我去啦。”
徐青萝摆手。
苗诗薇轻盈而去。
法空看到这里的时候，起身负手踱步，拍打着藏经阁前面莲花池上的栏杆，摇头失笑，满心的赞叹。
她们两个还真是处处给人惊喜，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原本以为她们能接近天罡宫，让自己看一看天罡宫，就已然是难得。
万没想到，她们竟然能进入天罡宫的璇玑殿，尽情阅览璇玑殿的典藏。
而且璇玑殿竟然真没对两人藏私，直接开放所有三层，可以尽情的翻阅。
天罡宫此举可谓是大气。
如果换成真正的紫气宗弟子，看到这般情形，一定会对天罡宫生出敬佩与感激之意，甚至生出归心。
将来天罡宫请她们帮忙，她们怎么可能拒绝，一定会全力以赴。
原本她们是救命恩人，却终却成为天罡宫的外援，可以在关键时刻调动驱策的顶尖高手。
这便是天罡宫的厉害之处。
换成真正的宗门弟子、大云武林中人，哪一个能受得住天罡宫的收心手段？
天罡宫有这般手段，不知道到底收了多少武林顶尖高手之心，再加上其超然地位，当真不容小觑。
法空负手踱步，强忍着一闪出现在徐青萝身边、把璇玑殿所有武功秘笈尽收时轮塔的冲动。
他忍得很辛苦。
觉得再忍就忍不住了，于是一闪出现在宁真真的小院里。
宁真真的小院，周阳与周雨正坐在她对面喝茶，神情放松自在。
宁真真恢复了容貌，一袭白衣如雪，正与周雨周阳说着大永武林的一些常识。
法空一闪出现，宁真真起身笑道：“师兄。”
周雨与周阳顿时激动的看他。
法空摆摆手，坐到宁真真身边，打量一眼周雨与周阳：“你们最近如何？”
“不太顺利。”周阳垂头丧气：“一直没什么太大的进展。”
法空失笑：“你们太贪心了。”
他们两个飞雪双剑的名声已经轰传整个天京，无敌之名几乎是无人不知，不仅仅是武林中人，平民百姓也是一样。
天京城内的酒肆饭馆处处轰传着他们的事迹，纷纷议论他们又败了哪一位大名鼎鼎的高手，有谁能打破他们无敌之身。
到了现在，他们两个已然是武林名宿退避三舍的存在。
周阳道：“师叔，我们何时能回去？”
“快了。”法空道。
周阳忙道：“师叔你上一次也说快了的，结果还是没能回去。”
因为要回去，所以他们才会彻底的放开，肆无忌惮的挑战群雄。
结果现在一直没回去，弄得自己两人快成大永武林的公敌了，干什么都不行。
法空无奈：“情形总是变化的，所以我说神通不可恃。”
“那到底何时能回去啊？”周阳苦着脸追问。
法空叹一口气，看看宁真真。
宁真真神情平静，眼波停在别处，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微翘的嘴角却表明她在强忍笑意。

第1401章 不败
周雨嗔瞪向周阳。
周阳瘪瘪嘴：“好吧，不急，不急。”
法空无奈的道：“天京这里不好吗？难得过来一次。”
周阳忙点头：“挺好的，可天京再好也不是神京，不一样的。”
“是因为人不一样吧。”法空笑道：“如果青萝与楚灵她们也在这边，就不会想着回神京了吧？”
周阳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也不是……”
“那就是了。”法空点头：“她们两个现在进了天罡宫的璇玑殿。”
“璇玑殿？”周阳好奇的看向周雨。
周雨摇摇头，也不知道。
宁真真道：“璇玑殿是天罡宫七大殿之一吧？”
“师妹知道？”
“再多的就不清楚了，天罡宫的消息是极稀少的。”
天罡宫的一切都很神秘，很少有人知道天罡宫的底细，地位超然，也甚少有人能进入天罡宫。
即使进去的，也往往嘴巴极严，不会外泄。
法空道：“璇玑殿是七大殿之一，类似于藏经阁。”
周阳与周雨顿时瞪大眼睛。
法空微笑道：“当然，里面没有天罡宫自家的武功秘笈，而是搜罗的各宗各派，历代绝传的宗门及绝学，可谓是丰盛。”
“青萝她们竟然能进璇玑殿？”周雨惊奇的道：“这可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天罡宫身为大云最顶尖的宗门，怎么可能轻易的开放璇玑殿这种地方？
就像金刚寺外院，至今还没有朝外人开放过，即使交情再好也不会允许进入藏经阁。
能进入藏经阁的只有金刚寺弟子。
法空笑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得周阳与周雨一脸的兴奋与神往。
“不愧是青萝。”周雨赞叹道。
法空道：“这大半要归功于楚灵，她仗着自己扮演的鲁莽直爽性情，放手折腾，阴差阳错达到了这一步。”
璇玑殿对他来说有无穷吸引力，所以才会如此的熬煎，忍不住想冲进去将秘笈都掠夺。
璇玑殿这些秘笈如果都能参透，即使不能马上提升自己的修为，也能打下更上一步的坚实根基，绝对益处无穷。
到了自己现在这一步，会不由生出了进无可进的感觉，怎么苦修怎么刺激，好像都在原地踏步。
他知道这般情形的最有效办法是以退为进，不能再急着往前推进，而是要转过头来好好巩固原本的，好好打根基，根基还是不够扎实。
璇玑殿这些秘笈，便是自己最重要的基石，如果能遍观这些藏书与秘笈，根基必然更加坚实，根基只要足够稳，那么想更上一层楼便水到渠成。
“师伯，我们也放手折腾了。”周阳无奈的道：“快把整个大永的高手都打遍了。”
“除了神剑峰，六大宗其他的高手好像没怎么碰上吧？”
“这个……”周阳迟疑：“我们打一打一般宗门的高手还好，对上六大宗的……”
法空摇头：“气魄不够。”
周阳咬咬牙：“真要打六大宗？”
法空笑笑。
周雨道：“师兄，我们原本是想打遍整个天京，然后临走的时候，败于师姐之手，从而成全师姐之名。”
宁真真笑道：“我这是捡一个大便宜。”
如果真这么做，倾刻之间，玉蝶宗的名气与地位便提升一大截。
尽管这些日子以来，与神剑峰斗得难分难解，可并不被外界所知。
多数事情都是秘密进行，外人也没有胆子窥探神剑峰行事。
人们知道玉蝶宗没那么弱，毕竟得罪了神剑峰却仍能屹立不倒。
也有一部分武林中人知道玉蝶宗今非昔比。
可大数人武林中人还是根深蒂固的认为玉蝶宗实力一般。
如今周阳与周雨飞雪双剑的名声轰传天下，最终却败于玉蝶宗宗主莫幽兰之后，就能形成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摧毁人们原本的认知。
从此知道玉蝶宗并不弱。
法空道：“这确实是一条捷径，确实是捡了大便宜。”
“可如果挑战六大宗的高手，就未必能保持不败了。”周阳皱眉道。
法空道：“总要试过才好，你怎知不能保持不败？”
周阳摇摇头：“不败的高手与败过的，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自己是厉害，可毕竟才练了多久？
自己是大宗师，可并不是因为天才，而是有师伯在。
所以自己碰上了大永六大宗的高手是没什么优势的，很可能会落败。
宁真真笑道：“败也无妨的。”
周雨道：“师兄，我们要留下很久吗？”
要知道挑战六大宗与挑战一般的宗门高手可是不一样的，往往一个人会扯出一窝。
法空摇头：“难说。”
周阳的锐气确实是不足。
他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强，这便是认知偏差。
是因为他一直跟徐青萝楚灵及周雨在一起，是处于下风的，便以为自身修为不强。
他认为自身比起一般的大宗师厉害，但也没厉害到哪里去。
“师兄……”周雨无奈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要看皇上的意思，……皇上的想法一天三变，见了太后会变一下，然后坚定回来，见了皇后又会改变，然后重新坚定。”
太后与皇后一见到楚雄，就催促他赶紧把楚灵召回来，别再在外面冒险。
楚雄刚开始的时候，还要讲一讲道理，说她大了，总要经历一些风雨，这是难得的机会跟徐青萝一起，真有致命危险法空不会袖手旁观，她不能一辈子生活在宫里。
可太后与皇后不是不明白这道理，可是感情上无法容忍，思念得紧。
楚雄见根本没用，索性直接答应，但就是拖着不下令。
然后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又要被念叨埋怨一通，他只能说已然下令，需要时间。
拖上几天之后，他又会说，原本下令了的，可楚灵这丫头胆子大，竟然不奉诏。
太后与皇后便让他继续发诏，连发几道诏，她最终会奉诏而行的。
法空在远处冷眼旁观，觉得楚雄实在是难得，能坚持这么久不下诏。
“那好吧，我们开始挑战六大宗的高手！”周雨轻轻点头。
法空道：“宁师妹的事，你们就别多操心了，她也不指望你们搭梯子。”
宁真真嫣然笑道：“师兄，他们这个梯子可是很厉害的，真要能踏上，能省我无数心血。”
法空横她一眼。
宁真真笑道：“不过师妹，周师侄，还是要一切以你们自己为主，帮我是顺带的。”
“是。”周雨轻轻点头，看向周阳。
周阳咬牙：“那就挑战六大宗的高手！”
这一下算是彻底豁出去，不给自己留退路了，不败金身很快就要打破了，就是不知道哪一宗的高手能打败自己二人，是青鹿崖，还是魔刀谷，或者墨云城？
法空笑道：“你们修为一直在精进，没那么容易败的。”
周阳摇摇头。
师伯这话一定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可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没那么容易败。
十天之内，打败了魔刀谷的三名顶尖高手，墨云城的三名顶尖高手，甚至两名青鹿崖的高手，还有一名大妙莲寺的高手，他们未尝一败。

第1402章 体系
当徐青萝与楚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们已经翻完了整个璇玑殿的武功秘笈。
两人都有过目不忘之能，只要看过之后，稍一用心便能记住不忘。
“师父，天罡宫不愧是天罡宫。”徐青萝感慨道：“比我们金刚寺藏经阁更丰厚。”
她是进过金刚寺藏经阁的。
藏经阁的武学确实不少，可比起天罡宫，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差得太远。
法空道：“我们金刚寺只是三大宗之一，自然是不能跟地位超然的天罡宫相提并论。”
大雪山是三大宗之一，而金刚寺只是大雪山其中之一，所以与天罡宫的地位差距还是极大的。
更重要的是天罡宫能推衍天机，看到天下大势，从而因势利导，借势而行。
就像丐版的天眼通，可以提前一步，等着天上掉馅饼，而不必费一丝力气。
徐青萝摇头：“我估计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也是远远不如的。”
楚灵道：“我觉得大云的武学更复杂，更深奥。”
三人此时站在一座山峰，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打量着远处的天罡宫。
此时的她们两个已经从天罡宫告辞离开，没有继续赖在天罡宫里进璇玑殿。
徐青萝轻轻点头：“师父，大云的民俗是更大气更质朴，可是武学却恰恰相反，深奥繁复，远远超过我们大乾的武学。”
楚灵道：“这有什么缘故吗？”
法空笑看向两女：“你们觉得呢？”
楚灵顿时不满的瞪向他。
又来这一招！
徐青萝沉吟道：“武学复杂，修炼艰难，所以无心于其他之事，世俗生活便追求简单质朴。”
楚灵摇摇头：“不对不对。”
徐青萝笑道：“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还真仔细想过，”楚灵得意洋洋：“我觉得是因为当初大云武林的风气，我们看的武功是繁复深奥，可现在大云武林的主流却是简单而宏大的，我们现在看到的繁复之学都淘汰掉了！”
“哦——？”徐青萝讶然道：“我们看的都是被淘汰的，留下的都简单宏大的？”
“对。”楚灵用力点头：“大云的民风，决定了武学的趋势，这便是武学需要契合天性方能真正的发挥出威力来，如果没办法顺应天性，而要让天性却顺应武学，那就注定要淘汰掉，这便是你师父常说的适者生存！”
徐青萝惊奇道：“楚姐姐，厉害呀！”
“嘿！”楚灵昂然一笑，得意之极。
徐青萝抿嘴笑道：“确实有道理，不过好像天罡神掌可并不简单，而是需要很多掌法为前置的。”
楚灵道：“我跟苗姑娘聊过，她们的天罡神掌练法是先难后易的，只要把前面练好，后面就会越练越快。”
法空摆摆手道：“掌法的威力增强，往往有两种思路，一是增法，一是损法。”
“增法……”徐青萝好奇的道：“增法就是增加招数，让招数越来越精妙？”
“不错。”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那减法就是减少招数，从而将其凝练？”
法空微笑点头：“式简而效宏，正是他们所追求的，讲究的是大道至简。”
“这不算是损法吧？”楚灵道：“这明明也是增法，看着招式简单了，其实更难练了。”
法空道：“就像太一神掌，用的是损法，可仅仅得到太一神掌的秘笈，没有前面的八套基础掌法，是很难练成的。”
“得到前面八套基础掌法也很难练成的。”楚灵撇撇嘴道：“确实很难。”
徐青萝白她一眼。
她们两个又加上苗诗薇，三人一起切磋了十天，一起参研太一神掌。
进展是极为巨大的，都练成了太一神掌的一式，而太一神掌一共有九式。
十天时间，将前面八套练成，再练成了九式中的第一式，进展之神速可见一般。
这得益于三女的聪明智慧相叠，智慧撞击形成的风暴，可谓效果惊人。
她们都觉得赞叹。
可惜十天时间过得很快，她们已然看完了璇玑殿所有的秘笈，不宜再赖着不走。
再不走，那就是不识进退了。
尽管苗诗薇挽留，她们两个还是告辞离开。
更何况要趁着刚刚看完，尽快的将其抄录出来，免得有所遗忘，毕竟一口气看的秘笈太多。
有过目不忘之能，还是难免会因为一下看得太多而彼此干扰，抵消印象。
法空失笑：“十天时间，练成了一式，确实够难的。”
凭她们的资质，再加上如今的武学素养，十天时间还没练成一门掌法，可谓是罕见。
“正是正是。”楚灵道：“不过太一神掌的威力确实没得说，我觉得比大金刚掌更强。”
“……是。”徐青萝轻轻点头。
法空笑笑，摇摇头。
楚灵忽然一掌拍出，白生生的小手奇快绝伦，已然抵达法空胸口。
法空身形后滑，同时出掌，手掌从腰间抬起的时候还是晶莹如玉，抬起到胸口时，已然变成了紫金，与楚灵玉手相交。
“砰！”楚灵踉跄后退一步。
法空则稳稳站定。
楚灵甩了甩玉手不满的道：“你这是耍赖。”
法空笑道：“我把修为压制到你之下，纯粹凭大金刚掌的力量。”
“那也是耍赖！”楚灵甩完之后开始揉，消解掌上的酥麻与疼痛。
法空道：“大金刚掌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浅薄，上限是极高的。”
“那我们练大金刚掌？”楚灵哼道。
法空摇头。
楚灵撇撇红唇。
徐青萝轻声道：“师父，大金刚掌是需要足够的佛法修为，是不是？”
法空缓缓点头道：“佛法越精深，则大金刚掌的威力越强，世间可以驾驭的力量浩瀚无穷，而人们对这伟力的认知却浅薄之极，大金刚掌是驭使不了自己感知不到的力量。”
楚灵半信半疑：“这么说，大金刚掌比太一神掌更强？”
法空点头：“对我来说，太一神掌确实强，可是并不如大金刚掌。”
太一神掌的力量来源与大金刚掌是不同的，对这种力量来源的认知，才是真正根本。
太一宗当初虽强盛，可惜还是缺乏足够的理论体系，不如佛法这般精深。
金刚寺的武学都是与佛法紧密相连的，佛法越深，练起武学则越顺畅，走得更远，这是金刚寺弟子都懂的道理。
可真正能悟通悟透的却不多，所以往往会不往心里去，更倾向于练武。
“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楚灵道。
法空摇头：“恰恰相反，通过太一神掌，可以触摸到太一神掌要驾驭的力量，从而对世间的力量有更多体悟，益处极大。”
楚灵露出笑容。
法空道：“你们该回去了。”
楚灵一怔。
法空微笑道：“不舍得？”
“……苗姑娘还是挺好的。”楚灵道：“很投我们的脾气，还想着过几天再来呢。”
法空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道：“皇上还没下诏吧？”
“蛟龙即将升渊，”法空缓缓道：“大云恐怕要有一番动荡。”
“那正好啊。”楚灵忙道。
“到时候我分不出精神关注你们。”法空道。

第1403章 暗助
楚灵顿时闭嘴，面露担忧。
法空分不出神关注自己二人，那就意味着一旦有性命之危，自己二人得不到救援。
关键时刻便要靠自己，不能指望法空了。
这种感觉让她一下紧张起来。
她现在觉得生活极度美好，所以是很怕死的，绝不想有性命之危。
先前气魄宏大，什么都敢干，肆无忌惮，勇往直前，那是因为有法空在后面。
知道即使再糟糕再危险也没什么，关键时刻法空会出手救得性命。
法空现在说关注不到这边，那就意味着自己二人确实有性命之危。
想想也是，蛟龙一旦升渊，就怕到时候法空自身难保，更别说关注自己二人。
她想到这里，蹙眉看着法空：“你真对付不了蛟龙？”
“我是人不是神。”法空道：“蛟龙乃天生异种，是真正的天地之子。”
“你这话真是大逆不道。”楚灵娇哼道：“父皇听了一定会跟你急的。”
法空微笑：“你们两个是留还是走？”
“……留。”楚灵道。
法空笑容停住：“真要留下？”
楚灵道：“这边的大好局面怎能舍掉？你难道不想更了解天罡宫？”
她觉得现在的大好局面不宜舍弃，否则就太可惜了。
她扭头看向徐青萝：“青萝，你说呢？”
“楚姐姐你想留，那便留。”
“好青萝。”
“你们可想清楚喽。”法空道：“这可不是跟你们开玩笑，一旦蛟龙升空，我便无暇顾及你们了。”
“我们武功又不是白练的。”楚灵道：“现在再碰上周雨周阳他们，一定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法空摇头：“你们现在碰上他们，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楚灵惊奇的道：“他们进境更快？”
法空点头：“他们试剑大永武林，天下无敌，已然培养出了真正的无敌剑意，你们两个联手是打不过他们两个的。”
“……那我们比掌法。”楚灵道。
法空摇头：“剑意一成，剑法即掌法，掌法即剑法。”
“……那我们更不能走，要好好练一练这太一神掌，然后将其融入剑法之中。”楚灵哼道。
徐青萝道：“师父，我们两个也有剑意的。”
“你们两个的剑意坚纯程度远不如他们。”法空摇头道：“他们通过不断的剑败各大宗高手，剑意不断淬炼与精纯，你们的与他们相比，便如神气与罡气之别。”
“差距竟然这么大了。”徐青萝感慨道：“周师叔还真是够厉害的。”
“他们也是阴差阳错。”法空道。
走到这一步，是周阳与周雨互相配合互相弥补，不单单是某一人的功劳。
就像徐青萝与楚灵走到这一步一样。
“那我们确实需要努力了。”徐青萝轻轻点头：“留下来的话，太一宗肯定是要对付我们的，不愁没有对手。”
“太一宗？”楚灵撇撇红唇：“偷偷摸摸，貌合神离，一群不成气候的家伙。”
“楚姐姐，”徐青萝笑道：“他们敢跟天罡宫放手厮杀，这份劲头就够吓人了。”
天罡宫超然地位已然深入人心，几乎没有哪一个宗门敢与天罡宫做对。
天极宗与太初宗敢直接对付天罡宫，确实是胆大包天。
楚灵道：“他们要倒霉了，天罡宫已经被惹恼了，肯定要追杀他们的。”
徐青萝道：“就怕他们没那么容易对付。”
两女的目光不由看向了法空。
法空道：“天罡宫这一劫确实没那么容易过，太一宗这一次是有备而来，不因你们两个的破坏而停滞。”
“不是只有那个孙绍一？”
“孙绍一嘛……”法空颔首：“是太一宗数百年一出的奇才。”
“好像也没那么厉害吧。”楚灵不以为然。
法空笑笑：“你们两个在精进，孙绍一也在精进的。”
“难道他现在胜得过我们两个啦？”楚灵惊奇的问。
法空摇头：“还没有。”
“那难道终究会胜过我们？”楚灵追问。
法空道：“如果你们停滞不前，那一定是能追上你们的，他正处于突飞猛进时期。”
楚灵歪头看他。
法空微笑以对。
楚灵哼道：“看来你不准备杀这个孙绍一。”
法空失笑道：“我为何要杀他？他没得罪我，而且他还在对付天罡宫，牵扯天罡宫的精力，倒是助我一臂之力了。”
天罡宫一直在暗中对付自己。
如果不是天罡宫在暗中出手，影响朝野上下及民间武林，玄空寺的名气早就打出去了，自己的信力会是现在的数倍。
天罡宫一直没有明面出手，没与自己撕破脸皮，不是因为敌意不足，而是没把握。
但又绝不容许自己的影响在大云太大，所以他们一直在通过自身的影响力暗中阻碍。
楚灵道：“我很讨厌这个孙绍一。”
“我倒是很喜欢。”法空道。
楚灵气鼓鼓的瞪向他。
法空道：“他身为太一宗数百年一见的奇才，担负着一统太一宗的重任，是一个很难得的厉害人物。”
“但他太阴险了。”楚灵道。
法空微笑：“在我看来，他行事太过光明正大了一些。”
楚灵不满的瞪向他：“就他？光明正大？”
“天罡宫行事才是真正的阴险。”法空摇头道：“当初太一宗分裂而成天极宗与太初宗，你觉得天罡宫真料不到他们两宗会自相残杀？”
“苗姑娘说，他们确实没料到的。”
“你们呐……苗姑娘所说就一定是真的？”法空笑道：“她才多大，听到的话已然是隔了数代人。”
徐青萝轻轻点头：“那倒也是，他们祖师未必就一定说真话的，如果是我，我为何分裂他们？不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嘛，否则很快就又联合一起，与太一宗又有何异？”
楚灵皱眉沉吟，点点头。
这个道理其实很明白，只是苗诗薇说得恳切，她不由的相信了。
法空看楚灵露出沮丧，便笑道：“顶尖宗门跟禁宫大内差不多的，容不得细扒着看，看看其美好便可，不必深究的，……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的。”
“唉——！”楚灵叹息，点点头。
她当然明白禁宫大内。
看着堂皇大气，金碧辉煌，威严高贵，神秘巍然，可往细处一扒，便可阴冷。
徐青萝轻声道：“天罡宫年轻弟子是美好的，不宜往上看，是吧？”
法空微笑：“天罡宫弟子无忧无虑，心境也纯粹，踏上高位之后想的便不再是这些，而是宗门利益了。”
徐青萝轻轻点头。
这便是跻身高位的代价，要抛弃心中的美好。
自己几人最好命，跟在师父身后什么也不必多想，只需要纯粹的修炼即可。
她道：“师父，你要暗中助太一宗吗？”
“你觉得呢？”法空问。
徐青萝蹙眉：“总觉得不太妥当。”

第1404章 相见
“有何不妥？”法空问。
徐青萝道：“师父你虽然想对付天罡宫，却不想杀天罡宫弟子吧？”
师父对世间的美好总有一种悲悯之心与欣赏之意，是不忍破坏的。
法空微笑道：“对。”
天罡宫弟子还是不错的，性情纯粹，在没有踏上高位之前，都如美玉一般。
这些人物都是受天地垂青的，否则在出生时就夭折了，就这么杀了委实可惜。
不是硬不下心，是不想承受天地反噬。
“孙绍一会杀天罡宫弟子。”徐青萝道：“师父你虽不杀天罡宫弟子，天罡宫弟子却因你而死。”
法空失笑：“不能这么算的。”
他觉得这么算是有违因果律的。
因果律是一因一果，而不能因因果果不断的往上翻找，那么最终翻不到头。
徐青萝道：“但师父你会这么想吧？”
法空笑着点点头，道：“孙绍一现在杀了多少天罡宫弟子？”
“……好像还没有杀死过。”徐青萝摇头：“先前都被我们救了。”
“后来呢？”
“嘻嘻，后来他一直被追杀呢。”楚灵忍不住笑道：“天罡宫高手也不是吃素的，轮到他逃命了。”
她能想象得到天罡宫是何等的愤怒。
如果不是自己二人，天罡宫弟子至少要死四个，何况还包括苗诗薇与季四海这种顶尖的人物。
苗诗薇与季四海这般天赋奇绝之人，损失一个都是无法承受的，更别说两个。
孙绍一这是要断天罡宫的根基，天罡宫也不是泥捏的，愤怒之下当然是派出最顶尖高手，还施展了奇术，一直在紧追不舍，非要杀他的。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师父，天罡宫弟子中，苗诗薇与季四海都是罕见的奇才，不逊色于我们。”
法空看一眼天罡宫方向，点点头。
“苗姑娘是极好的人，我们很喜欢，”徐青萝叹道：“将来一定是敌人吗？”
“敌人算不上，”法空笑道：“只能算是对手，并不会妨碍你们的交情。”
当然这要看他们的交情稳不稳，脆不脆。
楚灵没好气的道：“青萝你也太贪心啦，苗姑娘我们真正身份之后，怎么可能不生气，更别说与我们继续做朋友啦。”
“唉——！”徐青萝叹一口气。
楚灵道：“难得有人能入你的眼，动真情啦？”
“我现在能理解宁师叔了。”徐青萝苦笑。
当初她其实暗中在笑宁真真的。
宁真真可是练慧心通明的，最是冷静不过，还能看破人心，知道人心的丑陋。
这般情形下，竟然深陷于潜入之地不能自拔，把自己赔了进去，很是可笑。
现在她与苗诗薇他们相处之后，体会到了一种超越敌我的情谊。
法空道：“正常情况下，我们不会与天罡宫直接冲突，不会正面冲突，彼此较劲是难免的。”
“天罡宫在努力削减除师父的影响。”徐青萝轻轻点头：“甚至不惜惹大云皇帝动怒。”
法空笑着摇头。
“师父，他们不能成功吧？”
“参与夺嫡，并非天罡宫所擅长，”法空摇头道：“他们难道没看到大乾钦天监的尴尬局面？”
正是因为参与了夺嫡，导致钦天监的地位下滑，从超然地位掉落下来，被冷落，勉强维持而已。
“他们不傻，应该看到了这种教训。”徐青萝蹙眉道：“为何还要继续这么做？”
楚灵哼道：“还能因为什么，他们是觉得自己更强，比大乾的钦天监更强呗。”
法空道：“是因为他们有更高远的抱负，觉得不能看着皇帝误入歧途，走上邪路。”
“给师父寺院，便是误入歧途？”
“在天罡宫看来，”法空道：“大云皇帝此举是引狼入室，是一记昏招。”
“那是昏招吗？”楚灵问。
法空道：“天罡宫小瞧了大云皇帝。”
楚灵歪头看他：“难道这一招很高明？我也觉得大云皇帝出了一记昏招，确实是引狼入室。”
法空道：“如果我真是狼，我想入室又何必要人引？自己就能闯进来。”
“那不一样的。”楚灵道：“你想站稳脚跟是很难的，最终会知难而退，大云的人们也会仇视你，不会信你。”
徐青萝道：“大云皇帝当时如果不稳住师父，恐怕大乾与大永便要压垮大云了，给师父寺院既既稳住了师父，也让大永与大乾不能尽信师父，从而削弱联盟的力量，很高明一招。”
楚灵道：“那可是玉书金券，将来是收不回去的。”
徐青萝轻轻摇头：“不过是一座寺院罢了，就像现在，玄空寺在那里，可仍旧与原本没什么两样。”
楚灵斜睨法空。
她觉得玄空寺在那里与不在那里是不一样的，只是法空还没能腾出时间，没真正发力罢了。
总之大云皇帝这是一记昏招。
法空摆摆手打断她们的争论。
楚灵道：“你来下个判断吧，大云皇帝这一招到底如何？”
“还是很高明的，”法空缓缓道：“他知道我终究是要挤进云京，挡是挡不住的，所以提前画了一个圈，让我进到圈里，束缚住我。”
楚灵皱眉。
法空道：“通过玄空寺也能判断我的倾向，知道我主战还是主和，同时也确实离间了我与大乾大永的亲密关系。”
楚灵摇头。
尽管有这么多的好处，可赐一座寺院给法空，还是不妥的，对法空弘扬佛法有根本的助益。
最重要的便是替法空消弭了大云百姓的敌意。
而这敌意应该是法空最重要的阻碍，一下消除掉，如给猛虎插上了翅膀。
“你想的是大云百姓对我的敌意吧？”法空笑笑：“敌意易除更易生，其实很容易煽动起来的，大云皇帝多的是手段阻止我弘扬佛法，至少武林各宗，还有朝野上下都不会袖手旁观，都会明的暗的阻止我，如天罡宫。”
“这样……”楚灵皱眉。
法空道：“所以我要助太一宗一臂之力，以破掉皇上与天罡宫对我的打压。”
徐青萝道：“师父，让他不准杀苗诗薇。”
“……行。”法空笑道。
……
一轮明月当空。
百鸟归雀，千山静寂。
孙绍一正在一座山峰半腰的树林上埋头疾驰，周身气息紊乱，呼吸又短又促，好像随时会戛然而止。
他苍白脸庞，双眼充满了血丝。
奔行的速度越来越慢，五脏六腑宛如有刀子在绞动，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在无声呐喊，不甘而绝望的呐喊，自己还没一统太一宗，自己如果现在死了，有何脸面去地下见师父，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们！
恨呐，恨只恨自己心不够狠，手不够黑，否则，绝不会被这些老家伙追上！
他正痛苦绝望又不甘之际，一股温暖气息瞬间涌现在空虚而寒冷的身体内部。
眨眼之间，充实温暖的感觉占据了他身体，汹涌的力量重新生出，让他速度陡然大升，轻易的甩开了。
一刻钟后，他看到了法空。

第1405章 要求
月华清辉之下，一袭紫金袈裟飘飘，金光若隐若现笼罩着法空，观之宛如佛陀降世。
孙绍一没有来到法空身前，直接一转身，拐了一个方向奔驰而去，速度奇快。
法空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孙绍一如一缕轻烟般消失无踪，摇头失笑。
这一招倒是出乎意料，孙绍一明明看到自己了，应该知道是自己出手相助，可竟然没过来。
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这确实足够的当机立断，没有因有异样而停止，毕竟后面还有追兵呢。
四个中年男子身形如风，很快经过了法空身边不远处，对法空的存在毫无感觉。
法空打量着这四个中年男子。
四人皆俊逸不俗，气质也清脱，带着几缕潇洒气度，与寻常的武林中人不同。
他们即使身法奇快，脸上却不见焦躁与急切，一幅云淡风轻、不甚在意的模样。
他们四个的修为都不俗，堪堪与现在镇龙渊诸人的水准相仿佛。
镇龙渊乃诸宗的顶尖高手，后来经过自己的潜发与催动，都有巨大的提升，战力甚至可以翻倍。
这般情形下，这四人还能与他们相差仿佛，可见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顶尖高手。
孙绍一是奇才，也继承了太一宗的衣钵，修为顶尖。
与这四人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差不多，以一敌四便不能敌。
通过宿命通看得出来，他们四个还有联手秘术，可以将四人的力量巨幅提升。
孙绍一碰上这四个，确实只有逃命的份儿，能逃得性命跑这么远已经是难得。
四人紧疾了一刻钟后，已然看不到孙绍一的身影。
他们却仍旧不紧不慢的飘掠。
“周师兄，要不然我们紧一步，直接解决了他。”
“不急。”
“周师兄，夜长梦多啊，万一再有驰援之人呢？”
“确实有这个可能，周师兄，要不然我们就直接解决了这小子，别再拖了。”
“你们难道不想看看他身后还有什么人？”
“我们是想看，可是万一蹦出来一群人死命的阻拦，我们未必能杀得掉他。”
“他逃不了我们的手掌，将阻拦之人杀掉之后再杀他不迟。”
“这个……”
“烂肉不全部挖掉，只挖掉一部分，还是有会后续的麻烦，要一劳永逸解决才好。”
“……那我们也召来援军？”
“没这必要，我们四个足够应付了。”
“我也觉得足够应付，这小子确实难缠，受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撑着跑这么远。”
“所以更要除掉他，绝不能放过他的，否则要死的就是我们天罡宫弟子了。”
“他也真想不开，太一宗都是多少年前的，还非要死抱着不放，可惜喽。”
“如此奇才却自寻死路。”
四人议论着继续飘掠。
“我们加一把劲吧，估计快要到他老巢了，跟上去！”一个脸庞方正的中年沉声道。
“这就对啦！”另三人顿时大喜。
他们其实与周师兄的想法不同，并都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先把孙绍一解决掉，剩下的可以慢慢挖。
天罡宫最擅长的便是这种事，所以没必要着急。
现在最具威胁的便是这个孙绍一，已然如疯狗不般，不打死他，就会咬死太多人。
四人前后排成一列，左掌按着前面人的后背，衣衫紧贴到了身体，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他们带着呼啸，宛如狂风席卷而去，一会儿功夫追到了孙绍一，追着孙绍一进入一座山谷。
孙绍一进入之后，急忙钻进一条山洞，然后很快从山峰的另一侧出现。
钻进对面的树林消失不见。
片刻后，四个天罡宫的中年男子灰头土脸的钻出山峰，出现在树林前，却没急着钻进去。
他们四个刚才掉进陷阱里几乎丧命，亏得四人合力，彼此帮助，才堪堪逃出来。
“这小子，够阴险！”一个中年咬牙道：“差点儿阴沟里翻船栽在他手上。”
方正脸庞的中年沉声道：“小瞧了他！”
原本想挖出他身后人，挖出他同谋，可现在看，对付他就很艰难。
这家伙精擅于逃命，还有各种陷阱与阻碍手段，显然是有了充足的准备。
武功强，脑子活，手段也层出不穷，这就很难缠了。
“怎么办？追进去？”
“暂时不急，他不可能一直躲要里面，我们绕过去，从前面堵他！”
“对。”众人附和。
他们担心树林里还有致命的陷阱。
先前山洞里的陷阱，便一点儿没被他们感应到，却差点儿丢了性命。
显然他这陷阱布置得很古怪，很不简单，能遮蔽住他们对危险的感知。
这让他们极为忌惮。
别杀不了他，反而被他所杀，那就成笑话了，所以谨慎一点儿没错的。
孙绍一看一眼身后，露出卑鄙冷笑，知道他们四个没有胆子追进来了。
他盘膝坐在一棵松树下，开始感受着自己的异样与奇妙。
浑身暖洋洋的，好像浸在温泉里，全身放松而轻盈，这状态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好。
他没想过什么武功有这般神妙，应该不是武功，难道是自己修为大进？
他正在胡思乱想着，法空一闪出现。
他刚要动作，法空已然摆手：“贫僧法空，见过孙公子。”
“法空……法空神僧？”孙绍一惊奇的问：“我是受了回春咒？”
法空颔首：“回春咒与清心咒，还有一道小吉祥咒，可有不舒服之处？”
孙绍一摇头：“非常舒服！”
法空露出笑容：“他们暂时不会进来，好好歇一会儿吧。”
“他们待会儿还是要进来的。”孙绍一摇头：“天罡宫弟子不是胆小鬼。”
法空点点头。
孙绍一不解的道：“神僧为何救我？”
“可能是看孙公子惊才绝艳，不想就这么快死了吧。”法空道：“便如花儿还没绽放便毁灭，太过可惜。”
“我不信。”孙绍一摇头。
法空笑道：“也可能是看天罡宫不爽，想要给他们找点儿麻烦。”
“这个对。”孙绍一笑道。
法空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孙绍一皱眉：“什么请求？”
法空道：“你不能杀苗诗薇，太一宗也不能杀苗诗薇。”
孙绍一不解的看着他。
法空道：“孙公子可答应？”
“救命恩人的请求，我怎能拒绝？”孙绍一哼道：“不杀便不杀罢。”
在他眼里，苗诗薇还不成气候，虽然是年轻一辈的惊才绝艳者，却不能跟老一辈相提并论，尤其是实力。
短时间内，苗诗薇构不成威胁，也没必要杀死，所以卖给救命恩人一个面子也没什么。
“孙公子要逃走的话，最好从那边。”法空指了一个方向：“有一线希望逃得性命。”

第1406章 练成
“好，多谢！”孙绍一抱拳一礼，转身飘飘便去，眨眼间不见踪影。
法空站在原地失笑。
这孙绍一确实不一样。
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而且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显得云淡风轻，好像救人与被救的反过来了。
自己这个施恩者是求上门来的一般。
他却没有因此而生气，觉得孙绍一不识抬举或者刻薄寡恩，无情无义。
孙绍一现在处于逃命状态，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逃出四个的追杀。
孙绍一是很清醒的，没有贸然向自己求助，求自己帮他打退天罡宫的高手。
他在这般绝境下，绝对会有这种冲动，甚至很强烈的冲动，想请自己帮忙的。
可他能硬生生的忍住不提，克制力极强，仅凭这一点儿就足够让人敬佩。
有过人的资质，还有过人的心性，这样的孙绍一确实有希望一统太一宗。
孙绍一疾驰而出之后，看身后已经没有法空的身影，他身法没有放松，心下却松一口气。
他对法空的帮助是生出戒意的。
天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法空神僧忽然出手助自己，是因为什么？
难道仅仅因为给天罡宫找麻烦吗？
虽然法空神僧是这么说，但自己不能全信。
除了给天罡宫找麻烦，还是有别的目的？
自己身为太一宗未来的宗主，是要有长远目光的，不能仅仅停留在眼前。
自己得了法空神僧的大恩，将来怎么还？
如果将来法空神僧求自己帮忙，自己难道能不帮？
而如果帮了，那便是与法空神僧沆瀣一气，有可能背上与大乾私通的罪名。
可如果不帮，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会影响自己的心境从而影响自己的修为。
最好的方式还是保持距离，既牢记恩情，找机会尽快的还回去，也要避免与他有瓜葛。
法空站在远处虚空之上，沐浴着月华，紫金袈裟飘飘，对孙绍一越发满意。
孙绍一这做法是没错的。
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丧失警惕，都要保持怀疑，保持谨慎小心，即使是有人救自己性命，仍不能失去警惕与戒心。
徐青萝与周雨周阳他们能做到这般，是因为自己耳提面命，一直不断的叮嘱。
而孙绍一做到这般，好像是天生的一般，是天性。
这其实也是天赋。
孙绍一速度奇快，可四个天罡宫高手速度也不慢，很快再次追上来。
孙绍一不管施展什么手段，他们四个都能很快摆脱，紧追不舍。
在晨曦微露之时，他们四个终究还是将孙绍一围住，再次厮杀成一团。
孙绍一短时间内没办法突飞猛进，想要突破四人合击，唯有再次施展激发潜力的秘术。
先前那一次激发秘术，后患被回春咒所弥补，并没有虚弱到不能再动手。
施展这一次的时候恐怕没那么好运，能碰上法空神僧出手施展回春咒了。
这一次算是要彻底拼命，不仅仅是突破出去，还要将他们重创，让他们不能再追击。
否则，死的必然是自己！
他想到这些，双眼迸射寒光，杀意沸腾，招式的威力陡然大增。
“砰砰砰砰砰……”
闷响声如雷炸响，打破了黎明的宁静，周围睡眠中的鸟儿纷纷飞起来离开。
周围飞沙走石，树木摧折。
孙绍一幻化为数个影子，狂风暴雨般攻击，看起来像是一个人攻击四个人，而不是四个人围攻他。
四人结成一阵，坚守防御，死死抵挡着他们的狂攻，宛如面对怒浪拍击的河堤。
法空站在远处观瞧，摇摇头。
孙绍一的太一神掌的火候还是不够，一些关窍并没有领悟，所以不能发挥出所有威力。
孙绍一双掌挥动，宛如狂风怒浪，压得四人喘不过气来，好像占了上风。
他却心中泛起无力感。
太一神掌的威力并不足以完全压制四人，现在看起来自己占了上风，他们其实只是避自己锋芒而已。
所谓刚不可久，自己狂攻之势一旦稍微一缓，迎接自己的马上便是反噬，更加狂暴的反噬。
所以自己现在便是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随时会被爆发的火山焚毁。
现在只是拖延时间，自己已然无力压垮他们，被他们反噬而毁是早晚的事。
自己壮志未酬，难道就死在这里？
太不甘心了。
法空神僧即使再帮忙，也是救不了自己的，即使不受伤也逃不掉了。
一次差于一次，自己也真够窝囊的！
恰在此时，他耳边传来法空的清朗声音：“孙公子，你这太一神掌的掌法有些关窍，且细听我讲。”
他精神顿时一振，顾盼四周，却没发现法空的存在。
法空的声音继续响起：“太一神掌，意为太一，天地之始，万物之初，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说话的速度奇快，每一个字迅速吐出，迅速从孙绍一耳中闪现，然后钻进脑海。
孙绍一觉得自己处于一种奇异状态。
好像一切都变得缓慢，自己的动作也变得缓慢，自己脑海里思索着法空所讲，不自觉的应用于手中，令自己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快。
而于此同时，四个天罡宫高手的动作速度却仍旧缓慢，并没有提升。
所以造成的结果便是，他越来越游刃有余，原本的无力感油然消失。
他越来越有信心。
随着时间流逝，法空所讲越来越多，他领悟越来越多，太一神掌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砰砰！”两声闷响，两个中年男子中掌，在空中倒飞的时候喷出血箭，然后重重落到三丈外，直接躺到地上没能起身。
“砰砰！”另两个天罡宫高手跟着飞出去，重重摔落到原来两人身边。
四人嘴角带血，已然受了重创，难以置信的瞪向孙绍一，又扭头对视。
他们暗叹倒霉。
这个孙绍一比想象的更奇才。
竟临阵突破，在交手与绝境中迅速突破，太一神掌的层次猛然提升，威力大涨。
自己四人原本压制他绰绰有余，现在却反而被他所重创，眨眼间，实力暴涨何啻一倍。
“哈哈……”孙绍一仰天大笑。
他不想暴露法空的存在，但狂喜在心头涌动，不仅仅是因为死里逃生，转败为胜，更因为修为大涨，太一神掌豁然贯通，终于彻底练成了。
自己苦苦修行了十几年，今天终于功行圆满，彻底练成了。
从此之后，自己便可凭太一神掌纵横天下！

第1407章 亲自
法空看着他狂笑，摇摇头。
太一神掌圆满对孙绍一的实力提升确实是巨大，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短板。
孙绍一的轻功不俗，但还是不够快。
如果对上徐青萝楚灵四人，打都打不着他们，太一神掌再神奥也没用。
不仅仅是轻功比不过，整个身法与动作的频率在徐青萝他们眼里都是不够快的。
所以他现在变得很强，可对上徐青萝与楚灵，还是一样的结果，顶多能接住两三招。
孙绍一大笑数声，志得意满，神采飞扬。
地上的四个天罡宫高手脸色苦涩阴郁，知道今天难逃一死了。
死便死，可自己四人因此而折损，对天罡宫的损失就太大了，孙绍一恐怕真的治不住了。
难道非要请那些闭关或者云游四海的师叔们，那是天罡宫面临生死存亡才会做的事。
孙绍一打量着四人，得意的笑道：“四位，风水轮流转呐，现在轮到我啦。”
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孙绍一，你即使要一统太一宗，也没必要非要与我们天罡宫做对的。”
“你们天罡宫不反对？”孙绍一笑眯眯的问：“难道会容许我们太一宗一统？”
他摇头道：“你们巴不得太一宗永远处于分裂之中，永远自相残杀。”
“此一时彼一时。”那中年男子沉声道：“天罡宫现在并不会反对。”
“你这是求饶吧？”孙绍一冷笑：“看来天罡宫弟子也是怕死的啊，哈哈……”
中年男子神情平静：“我们是怕死，但不至于说谎，你想成为太一宗的宗主，没必要非与我们你死我活。”
孙绍一笑了笑。
自己没这么天真。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当初太一宗强盛之极，横绝天下，为了整个天下的安稳而不得不压制，现在的太一宗却没有了这般实力，更重要的是，当初四大宗并没发展起来，现在即使太一宗一统，也要面临四大宗的压制，再难达到从前的盛况，我们天罡宫自然也就不必担心。”
“……唔，有点儿道理。”孙绍一皱眉。
中年男子道：“我们天罡宫也有些歉疚的，所以并不会再阻止太一宗一统，孙公子你也没必要非与我们天罡宫纠缠。”
“哈哈……”孙绍一忽然大笑。
四个中年男子皱眉看他。
孙绍一笑道：“这话如果放在杀我之前，还是可信的，可惜啊……”
如果真如此，刚才何必要杀自己？
所以这话透着虚伪劲儿，可谓是假的不能再假。
那中年男子摇头道：“我们也没想杀你，只想将你废了，推迟一下时间而已，毕竟现在是多事之愁，保持平稳很重要。”
“你也真敢说呐！”孙绍一失笑。
真要把自己废了，想杀自己还不是一念之间，与其留着自己这个麻烦，还不如直接杀了呢，反正是仇人。
中年男子沉声道：“我这话绝无虚假。”
“行吧，那就多谢你们的不杀之恩了。”孙绍一懒洋洋的道：“我却要送你们归西的。”
中年男子缓缓道：“孙公子你可要想好了，真要杀了我们，再也没有回头路。”
“那我现在还有回头路？”孙绍一摇头。
“你先前要杀之人，都没有死。”
“哦——”
“都被我们救回来了，只是受了伤，并没死，所以我们之间的冲突还可化解。”
“真没死？”
“正是。”
“那可惜了。”孙绍一摇头，举掌便要结果了他们。
四个中年男子暗自一叹。
终究还是难逃这一死，可惜！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远远传来：“施主掌下留人！”
金光一闪，法空已然出现在四人跟前，合什对孙绍一微笑：“掌下留人。”
孙绍一皱眉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孙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且停手吧？贫僧法空。”
“法空……？”孙绍一不解的道：“法空神僧？”
法空道：“正是贫僧。”
孙绍一右掌忽然拍出。
掌如玉，奇快绝伦，无声无息。
法空伸掌迎上，手掌如紫金所铸，既充满了沧桑，又有一抹不坏的意味儿。
“砰！”孙绍一后退两步，脸色涨红如醉酒。
“……好掌力！”他咬了咬牙，看向地上的四人，哼道：“大师既然要救，那便留给大师了。”
他转身飘飘而去。
虽然不知道法空为何要救他们四个，可法空神僧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法空神僧难道真的心慈手软，看不得有人被杀？
先前不让自己杀苗诗薇，现在又不杀这四个天罡宫的顶尖高手。
那到底如何与天罡宫做对？
他摇摇头，很是不解。
法空目送着他离开，袖子一拂，地上的四人顿时感觉到温暖气息注入身体。
正在迅速恶化的伤势顿时一缓，然后勃勃生机充满了身体，令伤势迅速的好转。
“多谢法空神僧！”四人缓缓站起，神情肃然的合什一礼。
法空摇头微笑：“举手之劳，看到了总不能装作看不到，眼睁睁看着四位命殒于此。”
“神僧这是要去哪里？”当头的中年男子抱拳道：“在下周广辉。”
“周先生。”法空笑道：“贫僧要去一趟云京。”
“云京……”周广辉摇头道：“这个方向可不是云京，而是远离云京。”
法空道：“我是从清远去云京。”
“原来如此。”周广辉恍然：“神僧大恩，我等感激不尽。”
法空摆摆手：“周先生你们是随我一起，还是我们就此分开？”
“我们还是叨扰一下神僧吧。”周广辉无奈的道：“这个孙绍一可不是善罢干休之人。”
如果不跟在法空神僧身边，孙绍一绝对会杀回来，重新杀了自己四人。
他现在神功大成，杀自己四人易如反掌。
要保住性命就得跟着法空神僧一起回云京，到了云京就好说了。
法空颔首：“也好。”
一路之上，法空与他们四个闲聊，天南地北，五花八门，扯一个话头便能聊上很久。
他们四个展现出了博学多识，并非一直呆在山上闭关苦修之人，而是行走世间，见识丰瞻之辈。
当然，法空也展现出了渊博与平易，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因为他神僧的身份而自矜，放不下架子。
五人谈笑风生，极为融洽，一路说着话，很快回到了云京。
到了云京，法空邀请他们去玄空寺坐客，他们婉拒，道过谢之后返回天罡别院。
到了云京就不怕孙绍一再来。
法空回到玄空寺，扬声道：“孙公子，进来吧。”
孙绍一轻飘飘掠过墙头，落到他身前，不解的看着他。

第1408章 增加
法空微笑看着：“孙公子你跟了一路，难道不累，还想着再杀他们？”
“我是觉得好奇。”孙绍一道：“神僧你不是天罡宫的对手吗？”
法空点点头。
“既是对手，为何还要救他们？”
“这并不矛盾。”法空笑道：“我们是立场不同，决定了要彼此做对，但没必要你死我活。”
“还有这样的？”孙绍一惊奇的道，摇摇头：“恐怕不成，成了对手则要你死我活才对，神僧你这般心慈手软，一定要吃亏的。”
法空笑着点点头：“很有可能，贫僧不想贸然杀人。”
“你不想杀人，别人想杀你。”孙绍一哼道：“天罡宫这帮家伙可不是心慈手软的。”
法空道：“孙公子感觉如何？”
“极好。”孙绍一露出笑容：“太一神掌经神僧指点，已然圆满，在下有一事不明。”
法空微笑道：“太一神掌？”
“对。”孙绍一不解的道：“敝宗的太一神掌乃是独传，难道神僧也得到了太一神掌的秘传？”
法空微笑摇头：“贫僧确实也练过一阵子的太一神掌。”
“不可能啊……”孙绍一万分不解。
天下间知晓太一神掌的唯有自己才对，外人不可能知道，太一神掌不会外传。
自己是得了天极宗与太初宗两宗的承认，得到了信物之后开启了太一宗秘藏，才得以见到太一神掌的秘笈。
外人怎么可能见到太一神掌的秘笈？
法空微笑看着他。
“不可能。”孙绍一摇头。
他觉得法空不可能知道那秘藏，不可能偷偷的进去，那是秘中之秘，世间没有几人知晓。
法空道：“天罡宫内有太一神掌的秘笈。”
“不可能！”孙绍一脱口而出。
法空微笑道：“你可以仔细想一想，有没有这个可能。”
孙绍一皱眉沉思。
他抬头看向天空，然后又低头思索，眉头紧锁，嘴里喃喃低语。
他在推断天罡宫到底如何得到的太一神掌。
太一神掌在什么情形下才会被天罡宫所得到，正常情形下是绝不可能的。
那就是利用太一宗分裂之际，在外人没有心思关切秘藏的时候，被他们得手了。
法空道：“天罡宫有没有太一神掌的秘笈，你其实一探问便知道了，天罡宫也不屑于骗人。”
“……卑鄙！”孙绍一咬着牙。
自己宗门的最核心秘法，最根本的力量，竟然被天罡宫所掌握。
天罡宫弟子肯定是练了，甚至有可能练成的，即使练不成，也知道太一神掌的弱点。
可与自己交手之人并没针对太一神掌的弱点，显然他们并没有掌握。
法空道：“天罡宫是极骄傲的，在他们眼里，太一神掌并不如天罡神掌。”
“……没错。”孙绍一冷笑。
法空道：“孙公子，我有一句良言相劝。”
“神僧不想我杀天罡宫弟子吧？”
“不错。”法空道：“天罡宫能容许太一宗挑衅，却不能容许自己弟子遇害。”
“……”孙绍一皱眉。
法空道：“通过对付天罡宫来推动两宗一统，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孙绍一皱眉盯着法空：“神僧到底想不想我给天罡宫找麻烦？”
“孙公子你如果想一直找天罡宫的麻烦，那就别杀天罡宫弟子。”法空道：“否则天罡宫必会除掉你，我也就白忙活了。”
“神僧对天罡宫很推崇啊。”
“我知道孙公子你的实力大增，尤其太一神掌圆满之后，天极宗与太初宗的实力也不俗，可比起天罡宫来，差了太多，……我说这话，孙公子想必不服气吧？”
孙绍一坦然点头。
他确实不服气，天罡宫不过一百个弟子而已，而自己两宗却至少有五百人，顶尖高手也有一百多个，并不逊色于天罡宫。
法空道：“你们一百多个顶尖高手，恐怕天罡宫派出七个顶尖高手就能解决，天罡宫的合击之法神妙之极，世间领略到的宗门罕之又罕，所以不为人所知。”
“合击之法？”
“天罡北斗乾坤剑。”法空缓缓道：“这是一套剑阵，是凌驾于世间各宗之上的剑阵。”
孙绍一皱眉沉思，最终摇头。
他确实没听到这一套剑阵，却并没有怀疑法空所说，毕竟法空不必骗他。
法空道：“现在的天罡宫，并没有拿出最顶尖的力量，他们四个并不是最强的。”
孙绍一脸色沉肃：“我们太一宗一直要被天罡宫压着？”
“除非你们都能将太一神掌练成。”法空道：“这并不容易吧？”
太一神掌修炼之前，还要数门掌法要先练成，打下根基，然后才能练太一神掌。
这意味着太一神掌不能速成，需要一步一步的扎扎实实往前推进。
其实往往这样的掌法更容易练，相当于把台阶变多，同样的高度，台阶多了，自然也就更容易上了。
孙绍一沉思。
法空看着他的想法在迅速转变，满意的点点头。
孙绍一太过执着，能将其观念转变委实不易，得一步一步的慢慢瓦解他的坚定。
孙绍一想了一会儿，扭头看向法空：“神僧可有办法？”
法空笑着摇头。
孙绍一道：“神僧你应该是有办法的。”
法空道：“太一神掌没那么容易练的，并不是谁想练都能练成的。”
“神僧，送佛送到西吧，”孙绍一合什，诚恳的道：“再助我一臂之力，从今往后，我们不杀天罡宫弟子，只找他们的麻烦，不让他们好过。”
法空露出笑容。
这其实也正是天罡宫的底线。
太一宗再怎么找麻烦，只要不杀天罡宫弟子，天罡宫就不会真正动怒与计较。
法空沉吟。
孙绍一肃然道：“神僧若有任何吩咐，在下必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法空慢慢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将太一神掌之前再加上两套掌法。”
孙绍一怔然。
法空道：“再加上两套掌法，练太一神掌便容易很多，更容易练成了。”
“……好！”孙绍一咬咬牙。
法空从袖中取出两本薄册，抛过去。
孙绍一接过来之后，忙开始翻看，翻看之际还手脚挥动，开始比划。
待翻完了这两本册子，他抬头看向法空，神情肃然，然后躬身深深的一礼。
法空坦然受这一礼，微笑道：“别忘了先前的约定，恕不远送了。”
孙绍一将两本册子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它们是太一宗强盛的根基。
有了这两本小册子，必然能有更多的太一宗弟子练成太一神掌。
一旦练成得多了，自己的威望到时候自然暴涨，不必杀天罡宫弟子也一样能有足够的威望，让自己足够一统太一宗。

第1409章 惊人
法空与孙绍一在这边说话，而在天罡宫，刚刚回到宫内的四人与几个天罡宫的长老在天枢殿内说话。
他们谈到了孙绍一的奇才，临阵突破，修为暴涨，从被他们压着打变成了压着他们打，强弱颠倒便在顷刻间。
当真是天下罕有的奇才，太一神掌的威力也远远超过他们所想。
宗内也有太一神掌的秘笈，他们并没有好好研究过，这一次之后要好好研究研究的。
“便在璇玑殿，前一阵子还有两个外宗弟子参研过，与苗师侄一起。”
“苗师侄？”
“对，苗师侄与她们两个的关系极佳。”
“让苗师侄过来问问呗。”
“好。”
一会儿过后，苗诗薇来到天枢殿，抱拳见过坐在椅子里的八个中年男子。
她一一见礼，不落过每一个人。
但神情平静宁和，淡淡的，仍旧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之姿。
“小苗，你可练过太一神掌？”当头的一个中年男子呵呵笑道：“前一阵子好像练过，是不是？”
“是。”苗诗薇轻轻点头。
“你可曾练成了？”
“未曾。”苗诗薇摇头道：“只练成了三掌，剩下的六掌还没练成。”
“三掌……”另一个中年男子感慨：“你们练了多久？”
“一共十三天。”苗诗薇道：“先练了前行掌法，再练的太一神掌。”
“难不难？”一个中年男子问。
“很难。”苗诗薇轻轻点头：“繁复深奥，非短时间能领悟的。”
“那孙绍一练成了太一神掌。”
“练成了？”
“彻底圆满，威力暴涨，唉……，这太一神掌的威力着实惊人，我们都小瞧了太一神掌啊。”
他们历来参研太一神掌，几乎没有练成的，往往练了一阵子便停住。
因为练它要牵扯的精力太多，有这精力还不如专注于天罡神掌，所以很少有花大功夫苦练的。
一旦没有全力以赴之心，当然很难练成，纵使他们资质过人也不成。
历代以来，恐怕练成三掌的苗诗薇反而是练得最深的。
苗诗薇轻轻摇头：“可惜，楚姑娘与徐姑娘留在宫里的时间太短，否则能练成的。”
三人一起参研，练起来奇快绝伦，三人的智慧撞击，效果出奇的好。
她从未这般精进之速，一想到她们的离开，就惆怅莫名。
“再请她们过来呗。”
“她们觉得不好意思呆太久，好像占了我们便宜。”
“能占得我们的便宜，那也是本事，大可不必不好意思。”
苗诗薇道：“她们自尊很强的。”
“还是年轻呐。”一个中年男子呵呵笑道：“脸皮薄，不好意思，岂不知这样占便宜的机会多么难得。”
“她们也是资质够好。”另一个中年男子笑道：“所以也是自傲。”
不占别人便宜的根本是自傲，觉得自己不必占便宜也一样能做得够好。
“那就请她们过来，好好练一练这太一神掌吧，”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这孙绍一将来是个大麻烦。”
“现在已经是大麻烦了。”
“不行就直接灭了他吧。”
“还是再等等看。”
“还等？”一个中年不满的道：“这一次如果不是法空神僧，我们已经死了。”
“法空神僧不知为何要插一手。”
“真是路过？”
“应该是路过，他没必要把目光投向我们呐。”
“那倒也是，看来是我们运气好。”他们身怀的天罡令都有遮蔽天机之妙。
所以法空是没办法通过天眼通看到自己的，这一次能恰好遇上，只有一个可能：碰巧。
“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可能他的目光投向了孙绍一，捎带着救我们的。”
“为何要投向孙绍一？”
“孙绍一的出现，会搅动整个大云武林。”
“有道理。”
“……他会帮孙绍一吧？”
“……难说。”
大殿里顿时沉默下来。
“他对搅动我们大云的武林局势应该没什么兴趣吧？”
“恰恰相反！”
“让我们大云武林动乱，则无暇顾及外侵，对大乾来说有益无害。”
“我们真要杀孙绍一，他拦不住的！”一个中年沉声道：“我们有天罡令。”
天罡令能遮蔽他们的动作，不被天眼通所窥得，也就没办法提前避开。
“他如果死死盯着孙绍一呢？”有人质疑：“恐怕也能察觉孙绍一遇到危险吧？”
“……很麻烦。”
“不过不管怎样，他终究是救了我们四个。”一个俊逸中年叹一口气道：“这是一份恩情，我们需得还掉才好。”
他们身为顶尖高手，也是自傲，绝不允许欠了这么大的恩情却不偿还。
“恐怕他未必需要。”
“那也要还。”
“如何还？”
“……”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他们好像并没办法偿还，法空距离他们遥远，平时也不接触。
天罡宫压制法空神僧影响力的大方向他们也没办法更改，更何况天罡宫也不是要害法空性命，只是压制他的影响而已。
“……罢了，苗师侄，招呼你那两个朋友，先练成太一神掌吧。”一个中年摆摆手道：“事情一件一件来，当务之急还是孙绍一。”
“……是。”苗诗薇稍一迟疑，慢慢点头，她已经相信楚灵与徐青萝了，请她们回来再好不过。
……
法空坐在宁真真的小院里，沐浴着明媚的阳光。
阳光之下，宁真真正在练剑，剑光如清泉，清亮亮冷沁沁。
她穿着雪白劲装，衬得肌肤如玉。
待一刻钟后，漫天的清光倏的一敛。
“师兄，飞雪双剑的名声越发的大了。”宁真真还剑归鞘，坐到他对面：“没想到啊……”
她觉得两人一旦开始挑战六大宗，那就必然会败，可事实却是他们已经战过了十几个六大宗高手，还是未尝一败。
法空嗅着她身上沁人幽香，递给她碧玉酒杯：“他们这是打出信心了，从而突飞猛进，剑意越来越坚纯。”
宁真真点头：“他们的运气委实太好了，万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一步。”
如果差了任何一点儿，都做不到这一步。
先前所碰上的高手如果不够强，他们取胜之后，帮助并不大，而如果太强，则直接败了。
他们碰上的高手不弱，又不足够强，让他们每一次都能险险得胜，从而更进一层。
一层又一层的往上，到了现在，他们确实已经很难打败了，剑意精纯，可以弥补修为差距。
当初李莺以神元境之躯杀大宗师，易如反掌，便是剑意的威力。
法空笑着点头。
宁真真道：“师兄，我现在与他们打，能不能胜？”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恢复，轻轻点头：“勉强能胜，如果真要拼尽全力，那就难说了。”
宁真真失笑：“果然惊人。”
法空也觉得意外。

第1410章 迎接
他知道两人已经很强，尤其剑意越来越精纯之后，在往李莺的路子上走。
以剑意为尊。
可没想到两人的剑意已经坚纯到这般程度，竟然可堪与宁真真一战了。
宁真真一直在精进，不仅有自己的帮助，也有她自己的刻苦努力。
而且宁真真的资质也更胜他们一筹，还有先发优势，是应该碾压他们的。
可实际上动手之后，他们却是旗鼓相当，最终宁真真是勉强胜过了他们。
如果他们没有相让之意，如果拼命，结果那就难说了。
宁真真笑道：“他们最终能成就无敌之路吗？……照这么下去，未必不行。”
法空摇头：“毕竟还是做不到无敌的。”
这条路太过艰难了，需要凭运气，可惜，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运气。
走到这一步已经到了极限，再往下便要接触到最顶尖的力量，从而落败。
六大宗的人只是猝不及防，也因为飞雪宗并没什么威胁，所以没有太过认真。
可扫平六大宗如今的高手之后，六大宗将不会再视若玩笑，将开始认真。
且不说的，仅大妙莲寺的高手出动就足够打败他他们了，大妙莲寺的隐藏的高手极多。
他通过天眼通看到的两个大妙莲寺高手，都有两百多年的寿元，修行有成。
两人联手是能败得周雨周阳的。
宁真真叹道：“那有点儿可惜，要不然，让他们避一避如何？”
法空道：“他们败了也未尝不是好事。”
毕竟不是真正的不败，而是凑巧凝成。
这看似是机缘，其实也是巨大的局限，会限制他们更往上一步，限制他们的修为。
想要走得更远，关键不是剑法而是修为，修为不够，修法再强也是空中楼阁，只能强盛一时。
他们并不像李莺，身上并没有太大责任，所以不需要强行提升自己的剑法。
宁真真笑道：“师兄真舍得让他们败？”
“他们一直不败，便如把自己给架起来了，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法空摇头道：“虚浮不实终究不是好事。”
“我看他们很激昂，并没有做好失败的准备。”宁真真道：“而且在这个时候仍能保持住平和，委实不易。”
他们两个并没因为不败而轻狂浮躁，继续保持着平和，这份心境与修养让人赞叹。
不愧是师兄眼皮子底下，亲自调教的，这种心性可不是一般的年轻人能具备。
法空道：“强自平抑罢了，终究还是虚火上升，当然也这是一种心境的磨砺，对他们有好处。”
“那他们何时会落败？”宁真真问。
法空道：“如果我们不插手的话，三天之后就会败在大妙莲寺高手掌下。”
“大妙莲寺……”宁真真蹙眉：“不该是他们才对。”
大妙莲寺地位超然，不需要打败他们两个来证明自身的强大，所以不该是大妙莲寺出手。
法空道：“也是赶巧了。”
他目光投向小妙莲寺方向，叹道：“这两个顶尖高手恰好过来，静极思动，想要见识一下飞雪双剑。”
“这确实是运气不好。”宁真真摇头：“只有三天……，真不让他们避一避？”
如果找个机会，让他们两个三天之后离开天京，从而完美的避开大妙莲寺的顶尖高手，他们还能继续无敌。
他们的剑意会更坚纯，威力会更强大，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有诱惑的前景。
法空摇头：“让他们败吧。”
宁真真想了想：“要不然，还是亲自问问他们，想如何选择。”
法空道：“问了他们，那就意味着他们要败，打破了无敌的剑意。”
无敌剑意不是信心，而是凭战绩，剑意是没办法仅凭心志完成的，需要与外部结合，需要与事实融合。
宁真真想了想：“但还是要问问的好。”
“……也好。”法空缓缓点头。
……
“师伯，我们三天之后将要遇上两个大妙莲寺的老和尚，被他们所打败？”
“正是。”
“这两个老和尚什么修为？”
“他们的修为与你们相仿佛吧。”法空道：“但他们佛法精深，至诚至真，所以武功威力惊人。”
“这样……”周阳皱眉。
周雨轻声道：“师兄不想我们落败？”
“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法空道：“是想避开他们两个呢，还是败在他们手上？”
“我们一定会败？”周阳不服气的道：“师伯，我们现在也不是吃素的。”
“你们是打不过他们两个的。”法空摇头：“只要动手则必然落败，没有侥幸。”
“我们两个差这么多？”周阳不解。
他觉得自己的修为虽然没涨太多，可是剑法与剑意则涨了太多，近乎无敌了。
即使碰上大妙莲寺的高手，也堪一战才是。
法空笑了笑：“你们两个是强，可是比起这两个老僧，还是差了不少的。”
“……那就比一比吧。”周阳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总不能不战而逃，败便败罢。”
一直不败，反而是莫大的压力，让他们觉得越来越不真实，越来越不踏实。
他们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无敌的，只是借助于两人心意相通再加上剑法奇妙，才勉强做到这一步。
毕竟并不是真正的无敌，至少打不过法空。
所以他们并没有因为暂时没有对手而真觉得天下无敌了，但觉得自己应该是罕有对手。
听到这两个老僧如此厉害，便跃跃欲试，想要一战。
法空看他们如此，露出笑容：“好，那便一试吧。”
两天的时间一眨眼便过。
这在两天的时间内，周雨与周阳的名气更进一层，又挑战了三个六大宗的高手，继续保持不败。
天京城酒楼里处处都在议论他们两个，对于到底谁能打败飞雪双剑争论极大。
“我觉得大妙莲寺的高僧出手，一定能败了他们的。”
“他们确实是极厉害的，大妙莲寺的高僧一直没出手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没把握呗。”
“哈哈！”
“这有什么可笑的，飞雪双剑可是真正的奇才，天下罕有，世间罕有。”
“大妙莲寺的高僧只是不喜欢争名夺利罢了。”
“不喜欢争名夺利，这个时候也该出手啊，毕竟丢的是整个六大宗的脸吧？”
“这其实也没什么的……”
“大妙莲寺的高僧一直不出手，可能确实没把握，如果也败了，那真是天下无敌了。”
“原本就是天下无敌嘛。”
“大妙莲寺有两位高僧驾临，乃是一直云游在外的顶尖高手，想必会出手的。”
“哪两位高僧？”
“法名不知，但绝对是顶尖高手。”
“据我知道的消息，好像这两位高僧好像临时改变主意，不过来了。”

第1411章 等候
“不来啦？”
“好像是不来了。”
“那可惜……”
“确实可惜。”
众人顿时纷纷露出惋惜神色。
他们都盼着周阳周雨能跟大妙莲寺的高僧来一场，检验一下飞雪双剑的真正成色。
如果连大妙莲寺的高僧都敌不过，那便是真正的无敌，世间不再有敌手。
大永最强的高手应该是国师，或者元德神僧。
可是国师不可能跟这么年轻的小辈动手，而元德神僧去了镇龙渊，不可能回来。
这两位高僧前来，恰到好处，跟飞雪双剑比划一下最适宜，可惜又不能成行。
除了大妙莲寺，神剑峰是不会与他们比试的，因为他们与神剑峰关系密切。
剩下的几宗，都已然落败。
短时间内再找顶尖高手都不易，年纪大的闭关或者云游，年纪轻的已然去了镇龙渊。
这处于一个极尴尬的时期。
所以尽管周阳与周雨的名声极大，有着不败之名，可是并不能让所有人都信服。
他们有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之感。
“看来这飞雪双剑还要继续胜下去的，除了大妙莲寺的高僧，恐怕再没人能治了。”
“说来也真让人佩服，年纪轻轻就能到这般程度，虽说六大宗的顶尖高手不在，可做到这一步也着实不易。”
“他们两个确实是很厉害的。”
“他们两个的胆气也够壮，如果我有这般修为，恐怕没这么大的胆子。”
“胆气壮，才能这么强。”有人说道：“没这么壮的胆气也不会有这么厉害的剑法，这就是天赋。”
众人议论之中，周雨与周阳坐在酒楼的桌边，惊奇的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精擅小如意神功，稍稍一改变容貌，便与原本两人截然不同，不愁有人能认得出。
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将天京的美食吃了一个遍，每一间酒楼都要尝一尝。
以便将来徐青萝楚灵两个过来的时候，他们能推荐到底哪一家酒楼最好。
如果做不到这般，徐青萝肯定要讽刺一番，说他们不用心。
生活处处要留心，这是他们的习惯。
“真不来啦？”周阳好奇的道：“这么轻易的改变啦？有点儿奇怪。”
“难道是因为我们提前知道了，所以改变了未来？”周雨若有所思。
“还真有可能呐。”周阳道：“天眼通不可恃，师伯一直在说这句话，现在看，这句话越来越对。”
“我们越是靠近师兄，未来越容易改变。”周雨轻声道：“天眼通便越不灵。”
如果距离师兄遥远，师兄看到了也不会多管闲事，装作没看到，那么天眼通看到的将不会改变，所以极为准确。
可距离师兄太近，则师兄绝不会袖手旁观，未来自然就会改变，天眼通也就不准了。
自己越来越懂这个道理了。
天眼通不可恃这话其实应该还有下一句：天眼通不可缺。
天眼通不可恃，天眼通也不可缺。
“这一次又不灵？”周阳皱眉：“不应该吧？”
“应该是灵的。”周雨道：“否则师兄会提前说的，没说那便说明没变化。”
两人正低声说话，外面忽然嗡嗡作响。
他们凝神竖耳。
“两位高僧抵达天京啦！”
“真来啦？”
“不是不来了吗？”
“不知道又有什么变化，又来了，而且已经到了小妙莲寺。”
“哈，这一下可有热闹可看啦。”
“这一次，飞雪双剑的不败金身要被打破喽。”
“肯定是要打破了的。”
“其实也觉得未必。”
“你还真敢想呐，难道他们还真能挡得住两位大妙莲寺的顶尖高手？”
“未必不能。”
“大妙莲寺与其他五宗是不一样的。”
“这热闹一定要看的，不知何时才能动手。”
“就怕飞雪双剑不敢挑战，或者说大妙莲寺的高手也冲淡恬和，不想比试呢。”
“大家一起去小妙莲寺跟前，请这两位大师出手！”
“对。”
“未必管用的，大妙莲寺行事自成规矩，外人是没办法影响的，信众也不行。”
“那我们去找飞雪双剑，让他们挑战大妙莲寺的这两位高僧。”
“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答应！”
“为了名声，肯定会答应的，要不然那就是欺软怕硬。”
“这么做有点儿过份了吧？”
“哈哈，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我们去找飞雪双剑。”
“走。”
周雨与周阳听着这些嘈杂的议论，无奈的摇摇头。
这些家伙确实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看大热闹，看自己二人与大妙莲寺的高僧们比试。
他们双眼透出兴奋之意。
不败并不是他们的追求，而是寻找更强之人，每一次切磋下来，他们都有收获。
而对手越强，收获越大。
这两个大妙莲寺的高僧自然是顶尖高手，这一次交手下来，自己二人的收获将更巨大。
现在他们还年轻，追求的不是天下无敌，是不断的进步。
他们明白，天下无敌是不可能天下无敌的，除非能追得上法空。
而法空与他们的距离，遥不可及。
现在能做的就是一点一点缩短，不断进步，尽管他们知道法空也一直在进步，而且比他们进步的速度更快。
这么下去，他们与法空的距离不但不会缩短，反而会不断的拉大。
“我们去吧？”周阳跃跃欲试。
周雨轻轻摇头。
周阳不解：“难道我们不去找他们？”
“我们不去找。”周雨轻声道：“要他们主动找上我们才好。”
“……恐怕未必能行吧。”周阳道：“大妙莲寺的高僧，恐怕不屑于争强斗胜的。”
周雨道：“他们这一次不得不争，否则，六大宗的脸面都被踩在地上，威严顿失。”
“六大宗厉害不厉害，大家都知道的，”周阳不解：“跟我们没关系吧？”
不管哪一个时代，都有自己二人这般奇才横空出世，横扫武林各大宗。
但这样的奇才注定只是流星，只是一时的，而六大宗则是的强盛则是长久的，没有办法改变。
周雨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大妙莲寺的掌控也没那么稳，需要竖立威严，要不然这两个高僧也不会来。”
“难道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
“很有可能。”
“……行，那我们就等着他们过来。”周阳笑道：“被人挑战的滋味更好。”
两人吃过饭，来到神剑峰别院，等候大妙莲寺高僧的登门挑战。

第1412章 暗较
他们回来之后，关一鸣反而比他们更急。
他们坐在桌边喝茶的时候，关一鸣坐卧不安。
一会儿会站起来走几步，马上惊觉自己太急躁，然后坐下，可坐一会儿又实在坐不住，走几步之后又强行按捺住焦躁坐下。
来来去去，反反复复。
周阳道：“关兄，没必要如此的。”
“你们真不避一避？”关一鸣道：“真要跟大妙莲寺的高僧对上？”
“总要一试的。”周阳道：“遇强则避，遇弱则迎，这成什么了？”
“无意中错过，也没什么。”关一鸣道：“旁人没话说的。”
“旁人说什么无所谓，”周阳道：“关兄，关键还是我们自己。”
“……那你们可有把握？”关一鸣道。
周阳摇头。
“没把握还不避？”关一鸣道：“别逞英雄啊，你们这名声得来不易。”
他摆摆手道：“其实武林各高手都有各自的立身之法，遇强则避是最基本的手段，这叫避凶趋吉，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我们不一样的。”周阳道：“名声对我们并没那么重要，我们不怕败。”
“败了，你们先前努力积攒下来的名声……”
“败了就败了，如果能见识到大妙莲寺的顶尖高手，败了也无所谓的。”周阳傲然道：“我们还年轻，只要我们不断的努力，一直精进，终究会超过他们的。”
“……佩服。”关一鸣摇头感慨。
他们两个对名利的看法显然更超脱。
这既是他们年轻，不知道名声的获得如何艰难，也是对名利不那么看重。
自己是万万做不到这般超脱的。
尽管自己是神剑峰弟子，是更应该超脱于名声之外的，却偏偏做不到。
看淡名利说着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我们的名声原本也是侥幸得来。”周雨轻声道：“随风散去也所谓的。”
“关兄，有名没名无所谓的，武功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名声而妨碍武功。”
“是啊……”关一鸣感慨道：“好，那就等大妙莲寺的高僧上门来！”
他也想见识一下大妙莲寺的高僧风范，看看大妙莲寺的武学到底强在哪里，凭什么是天下第一。
时间慢慢流逝，可大妙莲寺的高僧一直没出现，惹得关一鸣再次坐立不安。
他派人出去打探。
一遍又一遍的消息传过来：“两位高僧已经抵达小妙莲寺”，“两位高僧在小妙莲寺没出来”，“两位高僧出了小妙莲寺”，“两位高僧去了春秋书院”，“两位高僧去了青鹿崖分院”，“两位高僧去了魔刀谷分院”。
随着一条条消息传过来，关一鸣越发的焦躁，皱眉哼道：“这到底要干什么？”
周雨与周阳摇头。
“他们这是故意蓄势吧？”
“是在给我们压力？”
“很有可能。”周雨轻轻点头：“每拖长一刻钟，好像给我们压力便多一分，然后最终逼我们主动挑战。”
“这……”关一鸣迟疑：“他们要用这般手段？”
周雨道：“这也是一种心境的压制与厮杀，看谁先承受不住压力。”
关一鸣皱眉：“我们出动挑战与他们主动挑战，确实是不一样的，看起来是我们惹事，如果败了，会更丢脸。”
“他们是想让我们主动挑战。”周雨轻声道。
周阳冷笑道：“没想到大妙莲寺高僧也利用这般手段，有点儿过了吧。”
周雨道：“一旦为对手，则不自恃身份，不会束缚自己，用尽一切手段，这样的对手才更可怕。”
周阳哼一声道：“其实他们也没信心！”
关一鸣用力点头：“就是没信心，如果信心十足何必用这些盘外招数？直接过来，三两下打败了我们，何等的硬气与强大？”
这才符合大妙莲寺一向以来的行事风格，一力降十会，以力破巧。
这一次却偏偏不以力破巧，而是用巧。
周阳看向周雨：“看来我们的名声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周雨轻轻点头。
这一点不能否认，两位高僧显然也是没有十足把握的。
他们肯定是有把握，否则不会出手，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需要一些招数来增加胜算。
关一鸣用力一拍巴掌，兴奋道：“那我们还有取胜的机会！”
“是胜是败，打过才知道！”周阳缓缓道。
自己两人打不过这两个高僧，可那又如何，这个事实只会激励自己更拼命努力，而不是胆怯。
周雨道：“如果我们败了，关兄你也要受连累吧？”
关一鸣叹道：“恐怕会有很多人高兴呢，当然也有很多人惋惜。”
神剑峰弟子对飞雪双剑的态度分成两派，一个是友善派，一个是敌意派。
大部分是友善派，觉得他们两个与神剑峰关系密切，应该支持他们。
少数敌意派，觉得他们如此抢风头，占尽了好处，却连累了神剑峰。
很多宗门会把飞雪双剑的崛起认定为神剑峰在背后支持，没有神剑峰支持，飞雪双剑恐怕早就夭折。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很多宗门被飞雪双剑击败之后，会恼羞成怒而起杀意，不再想着单打独斗，只想群起而攻之，且用暗算的方式。
飞雪双剑毕竟只有两人，绝对是撑不住的，正因为有神剑峰的庇护才能逍遥至今，名声越来越响。
所以很多人会认为飞雪双剑是神剑峰弄出来故意打六大宗的脸的，于是对神剑峰多了几分敌意。
这让神剑峰弟子们很不痛快。
关一鸣不断的接受到一条一条的消息，两名大妙莲寺的高僧一直没有过来的意思。
眼见着天色渐暗，关一鸣抬头看看夕阳，忍不住道：“我们要继续等他们吗？”
周阳与周雨点头。
关一鸣道：“他们会不会拖到明天，甚至后天？”
周阳看向周雨：“会吗？”
周雨轻轻摇头：“他们不会拖到明天的，……如果拖到明天，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关一鸣问。
周雨道：“意味着他们害怕，没有把握，大妙莲寺高僧是不应该害怕的，他们不容许这般情形。”
“那就等？”
“耐心的等便是，他们忍不住的。”
“……好。”关一鸣咬咬牙。
他决定沉住气，盯着天边的夕阳，再不去理会一条条传过来的消息。
待夕阳坠落到了西山，所有余晖消失，外面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关师兄！”
“关师兄！”
“来了来了！”
关一鸣猛的站起，大步流星的来到小院门口。
外面已经站了数个青年，正激动的看向他，纷纷说道：“来了，两个高僧来了！”
关一鸣露出笑容，一摆手：“知道了，忙你们的去，别乱糟糟的，让人看了笑话！”
他转身来到周阳与周雨跟前，沉声道：“他们果然还是来了！”
周阳与周雨微笑起身。
“走吧，去会一会两位高僧。”周阳扭了扭脖子，甩甩手腕，放松肩膀。
两人往外走去。
关一鸣忙跟上，压低声音：“要不要再等一等，让他们心浮气躁？”
周阳与周雨皆摇头。

第1413章 金莲
大妙莲寺的高僧耍这种手段，自己二人却没这个必要，因为并没有非要取胜的执念。
自己的目标是见识一下大妙莲寺的奇功，看看同为佛门功法，大妙莲寺与金刚寺武学有何不同。
他们见识多了金刚寺的武学，甚至连大雪山其他各宗的武学都通晓。
不是他们拜访大雪山的各宗，而是法空通晓大雪山一百零八寺的武学。
他曾一一给他们演练过，不仅仅演练，还给他们喂招，分别以每一个寺院的武学跟他们交战，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法空一通百通，施展出的各寺武学，比一百零八寺各寺自己的高手更得其神髓，威力也更强。
这些交手的经历刚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显露出什么奇效，好像只是让他们开一开眼界，增涨见识。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厮杀的次数增多，法空当初所喂的招式开始真正被他们吸收，转化为无穷的营养，让他们厚积薄发，根基越发坚实。
他们更好奇大妙莲寺的武学，毕竟大妙莲寺的武学横压大永诸宗，地位胜过大雪山，有可能武学也胜过。
“好吧。”关一鸣不勉强，神情激昂：“我们未必没有胜算，赢了他们！”
赢了大妙莲寺高僧，对整个大永武林都影响巨大。
周雨轻声道：“关公子你要失望了。”
关一鸣一怔。
周雨轻声道：“他们走访那些人，肯定是了解我们剑法的，他们了解我们，我们却不了解他们，他们还过来挑战，那肯定是有必胜把握的。”
“他们觉得自己能胜，那没用。”关一鸣道。
周雨摇摇头。
关一鸣道：“大妙莲寺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不是国师不是元德神僧！”
“不错，”周阳哼一声：“总要比过才知道。”
周雨轻轻点头。
三人离开小院，来到神剑峰外院的练武场上，只见练武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神剑峰外院练武场从没如此的热闹过。
不仅仅是神剑峰的高手在，还有各宗各派的高手，但凡与神剑峰关系尚可的，都跑过来了。
神剑峰弟子守着外院的门，不是什么人都放进来的，需要有一定的资格与关系。
与神剑峰关系不行的，进不了大门。
两个光头锃亮，身体削瘦的中年和尚正站在场中央，双眼微阖，单掌竖起，另一掌拨动着佛珠。
他们相貌平平，站在人群里，如果不是因为所穿的僧衣与锃亮的光头，并不会惹人注意。
周围人们议论纷纷。
都在发表自己的观点，有的认为大妙莲寺高僧会胜，有的认为飞雪双剑也没那么弱。
两方各有各的道理，但毕竟没有交过手，所以只能泛泛而谈，关键还是看飞雪双剑敢不敢应战。
是慑于大妙莲寺的威名而不敢出手呢，还是勇敢的跟大妙莲寺的高僧比试呢？
多数人都觉得，他们不会退缩。
到了这一步肯定是目空一切，觉得所向无敌，不把大妙莲寺的高僧放眼里。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两人缓步而行，来到了练武场，人们纷纷闭嘴，让开一条路。
两个中年和尚慢慢睁开眼，手上仍旧拨动着佛珠，保持着心静如水。
周雨与周阳打量他们，感受着他们身上的气息。
他们也在打量周雨与周阳，感受着他们两人的气息。
四人间隔一丈，彼此对视之后，周阳与周雨缓缓拔剑出鞘，抱拳一礼：“二位大师，请——！”
事到如今已经不必多说话，便是要战一场。
“阿弥陀佛！”两中年和尚同时宣一声佛号，放下佛珠双掌合什一礼。
“大师请先出手吧。”
“请——！”
两和尚轻飘飘捣出一拳，拳头金光氤氲，隐约闪烁，随即两朵小巧精致的金莲涌出拳头，飘向周阳与周雨。
这两条精致的小莲花隐动着金光，精致美丽，甚至透出几分可爱来。
“叮叮！”两道剑光将两朵金色小莲花斩碎，发出清鸣声好像斩中的是真正金子所做的莲花。
可这斩碎的两朵小莲花乍一消失，马上又出现，而且从两朵变成了四朵。
两和尚再次出拳，两朵小金色莲花再次飘出，与先前的四朵飘到一起，变成了六朵。
“叮叮叮叮……”
剑光不停斩中金色小莲花，然后让金色小莲花一朵变两朵，两朵变四朵，四朵变八朵。
数十朵金色小莲花飘荡在他们四周，如梦如幻，美不胜收，看得周围人们赞叹。
这些金色莲花活过来一般，贴靠在周阳与周雨身边，依恋着他们，追逐着他们。
周雨与周阳的脸色沉肃。
他们先前知道这金色莲花有异，应该直接斩灭，可没想到如此的难缠。
它们好像一剑便能斩灭，可它们随即又再生，好像吸纳了剑上的力量，催化出了它们。
随着剑势的展开，它们不断的分裂，以一变二，由二变四，不断的增加。
而支持这们增加的便是剑上的力量。
当两人明白这个道理时，身体周围已经有了数十朵金色小莲花。
斩不灭，驱不走，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虽然速度慢慢悠悠，看起来威胁不大，却让他们心惊。
周围人们也脸色肃然。
他们在想自己碰到这般情形时该怎么做，是直接将金色小莲花灭掉呢，还是直接躲开？
现在看，最好的办法是躲开，而不是灭掉它们，那么厉害的剑都斩不灭，旁人更没办法。
“逆变。”周雨轻声道。
周阳点头。
两人剑势骤然变化。
原本轻盈如飞雪飘落，忽然变成了狂风暴雨。
“叮叮叮叮……”一片片剑光再次斩中一朵朵小金色莲花，发出清鸣声中。
这些小金色莲花慢慢湮灭，却并没有再出现。
众人精神一振。
他们不知道两人是如何做到的，但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这金色小莲花太邪门儿了。
两个中年和尚分别伸出一只手掌，两掌抵在一起，然后再次捣出拳。
拳上飞出金色小莲花，然后小金莲花飘到剑光之中被击中，却并没湮灭，只是闪一下金光。
剩下的小金色莲花纷纷朝向它们飞去，钻进它们身体，然后令它们变得更凝实一分。
眨眼功夫，近百朵金色小莲花化为了两朵。
这两朵的速度奇快，幻出两缕金光与两人厮杀，逼得他们左右支绌。

第1414章 认输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两朵金莲如此之厉害，如此之精妙绝伦。
两朵金莲仿佛有了灵智，灵动如蛇，奇快如电，换成自己绝躲不开的。
而飞雪双剑在这般情形下仍旧进退趋如，与两朵金莲纠缠不休，果然先前的取胜并非侥幸，是有自己不如的真本事。
不过他们也看得出来，大势已去，飞雪双剑必败无疑，悬念只是能多撑几招而已。
飞雪双剑被逼得左支右绌，大妙莲寺的两位高僧看起来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这一对比，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飞雪双剑早晚得败，只是早败晚败的问题。
“再转！”周雨轻声道。
周阳点头。
两人剑势忽然一变，从绵密变成了大开大阖，寒光迸射奇快绝伦。
“叮叮……”两朵金莲忽然现出身形，凝立在半空。
“叮叮叮叮叮……”一瞬间，十几剑已然斩中两朵金莲，原本凝实的金莲开始颤动，金光闪烁吞吐。
漫天的剑影倏的消失，两柄剑缓慢刺中两朵金莲。
“叮！叮！”
清鸣声中，两朵金莲由实变虚，慢慢变淡，然后“啵啵”两声竟然消失。
“咦？”
“厉害！厉害！”
众人纷纷惊呼。
他们知道这两朵金莲是凝聚了数十朵金莲，其中必然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原本以为周阳与周雨必败无疑，拿这两朵莲花无可奈何，宛如猫追老鼠，终究要败于它们。
万没想到，两人竟然反灭了两朵金莲。
两个高僧脸色苍白，好像承受了重创一般，双眼金芒闪动，气势惊人。
宛如两座拔地而起的巨大佛像，气势巍峨，如大雄宝殿内的金身佛像，令人莫名的生出敬畏。
周阳与周雨的气势反而越发的轻盈，宛如与周围浑然一体，快要感受不到他们的气势了。
两方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阿弥陀佛！”两高僧缓缓宣一声佛号，双掌合什。
一团金光从他们掌心处亮起，双掌仿佛变得透明，能清晰看得到掌心处的一团金光在慢慢跳跃，仿佛火焰燃烧。
两人轻轻一推掌，金色火焰飞出，轻盈飘向周阳与周雨。
周阳与周雨不退反进，迎上火焰，清泠泠的剑光仿佛两道瀑布悬挂到金焰前。
金焰无声无息越过剑光，继续飞向他们。
他们挪移身形接着挥剑，剑光继续阻止金焰，却仍被金焰视若无物。
他们一退再退，却拿金焰无可奈何，唯有闪避。
“虚实！”周雨轻声道。
“嗡……”剑身骤然变得虚淡，好像隐没于虚空之内，清泠泠的剑影一下消失。
随即“嗤嗤”两声轻啸，两团金焰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化为数十道流光迸射四方。
剑光不见，但这些流光却一一消失于周阳与周雨跟前。
众人看得双眼瞪大。
先是小金色莲花，越来越多，后来凝为两朵，再然后是两团金焰。
这大妙莲寺的大金莲神拳当真玄妙。
自己甚至挡不住前面的小金色莲花，后面的两朵莲花就更别说了，再后面的两团金焰，更是玄奥之极。
而这飞雪双剑竟然一一挡得住，当真是名不虚传，六大宗高手败得不冤。
“阿弥陀佛！”两中年和尚再次宣一声佛号，一道道金色流光彻底湮灭，又被周阳与周雨破掉。
徐青萝修习虚空胎息经，精神强大，最擅长这种阴阳与虚实的变化。
所以周阳与周雨极为擅长破解这种阴阳与虚实的变化，得心应手。
对一般高手来说，这已经脱离了武功的范畴一般，好像武功没办法破解。
两中年和尚看到这般情形，也极惊异。
他们佛法精深，通过长时间的潜修令精神纯粹，所以将大金莲神拳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阴极阳生，阳极阴生，掌握了世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一般的武林高手碰上这种力量，便属于降维打击，再强的武功也抵挡不住。
他们万没想到周阳与周雨年纪轻轻，竟然能够抵挡这样的力量。
周阳与周雨失望的看着两个中年和尚：“大师就只有这些？对我们没用的。”
“阿弥陀佛！”两中年和尚合什，对视一眼，沉声道：“贫僧等那就亲自领教罢。”
他们说罢，合什的双掌再次涌起一团金光，仿佛火焰在熊熊燃烧。
眨眼间这团火焰开始游走，迅速沿着他们身体转一圈，最终散布到周身各处。
身上仿佛披着一层金色火焰衣。
金色火焰在他身体表面跳跃着，燃烧着，熊熊如炬，散发出惊人的气势。
众人情不自禁的后退，避免被金色火焰沾到身上，他们感受到了危险。
这金色火焰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周阳与周雨踏前一步，打量两中年和尚。
先前是催动金色火焰，如今是直接让他们自己变成了金色火焰，看来是拿出真正本事了。
两中年和尚沐浴着金色火焰，肃然再次合什，倏的拍出，速度奇快。
“叮叮叮叮叮……”两中年和尚化为两团金光狂攻，逼得周阳与周雨不断后退，长剑疾挥。
金色火焰慢慢沾上了长剑，沿长剑往上蔓延，最终逼近剑锷，沾到了他们手掌。
他们试着想驱除这火焰，却一直没办法除掉。
它们无视两人的罡气，即使用剑意与剑罡，仍旧没办法驱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钻进身体。
“罢了。”周雨轻轻摇头：“我们败了。”
因为再接下来，便会激发无上金光咒，直接就能驱除掉这些金色火焰。
周阳点点头：“败了。”
两人飘然后退，奇快绝伦的出现在十米外，合什道：“两位大师赢了。”
两中年和尚停住，沐浴着金色火焰中，神情复杂的看着两人。
他们觉得周阳与周雨认输得太过轻易了，好像并没有强烈的求胜欲。
这实在不应该。
要知道他们这般年纪，对名望追求最灼烈的时候，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认输？
可他们偏偏认输了。
周阳道：“大金莲神拳名不虚传，佩服！”
他甩了甩手腕，长剑与手腕处仍旧熊熊燃烧着金焰，好像永不会停歇。
周雨道：“二位大师修为深厚，我等不如。”
“阿弥陀佛！”两中年和尚丝毫没有取胜的欣喜。
这个年纪却能练到这一步，剑法精绝，修为也深厚，堪为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了。
甚至不仅仅是年轻一辈，便是自己这一代之中，能与他们匹敌的也罕见。
毕竟自己二人对大金莲神拳有独特的天赋，凭借大金莲神拳而精进修为，才能走到这一步。
寺内能比得过自己二人的委实不多，几乎都不履尘俗，他们俩先前幸亏没来挑战大妙莲寺，否则大妙莲寺也一样要败。
周阳与周雨忽然出掌，各自击在对方的背心，砰一声闷响，金光一闪，他们剑上与手腕的金色火焰倏的湮灭。
“我等告辞。”两人还剑归鞘，合什一礼，转身离开。
两中年和尚怔怔看着他们。

第1415章 拳意
他们两人竟然能灭掉大金莲神拳的莲焰。
金莲永在，不灭金焰。
这是大金莲神拳的根本特质，没有特殊的心法，甭想灭掉金莲的金焰，会一直消耗精气神，直到对方昏迷。
原本以为他们两个认输是因为挡不住金焰，避免最终昏迷在众人跟前。
可竟然能挡得住金焰，为何还认输？
他们继续打下去，恐怕输的就是自己二人了。
难道是不想拂了大妙莲寺的面子，所以故意示弱？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他们脸色沉肃，目光紧盯着周阳与周雨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不见。
众人顿时纷纷恭贺。
两人却并没有太过高兴，这一场胜利他们总觉得并不那么名符其实。
这种神态让众人越发的赞叹，觉得不愧是高僧风范，荣辱不惊，心性过人。
周阳与周雨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一路沉默不语。
关一鸣跟着过来。
“周兄弟周姑娘，胜败乃兵家常事，别太在意。”关一鸣安慰两人。
周阳与周雨坐下之后，关一鸣则为两人沏茶，很是小心翼翼，唯恐两人想法太争端。
不管怎样，他们都展现出了惊人的修为与剑法，即使负于大金莲神拳之下也不丢人。
周阳道：“大金莲神拳确实不凡，他们这算是练到圆满层次了吗？”
“应该不算。”周雨轻声道：“如果国师亲自施展，应该更胜一筹的。”
“关键还是心境与拳意。”周阳道：“便如剑意一样，拳意也是真实不虚的。”
关一鸣忙道：“大金莲神拳是镇寺神功，可整个大妙莲寺真练成的也没几个，练到这般火候的更是罕见，否则也不会派他们过来啦。”
周雨轻轻点头：“能见识到真正的大金莲神拳，确实是幸事。”
周阳露出笑容：“我终于知道什么是拳意了。”
一直以来，人们都知道剑意的存在，剑意一成，剑法威力大涨，可以超越修为层次限制。
可对于拳意与掌意，人们便知之甚少。
周阳与周雨一直以为拳意与掌意跟剑意一般，向法空请教的时候，法空却只是笑着说不同，以练剑之法去练拳与练掌，是走错了路子。
但如何才是正路，法空却不说，只让他们自己摸索。
他们剑意已成，拳意与掌意并不急切。
别人指点与自己悟得是截然不同的，自己悟得，会让后期进境更快。
这一次，他们通过与大妙莲寺两僧的对战，彻底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拳意是如何的。
剑意需要心剑合一，神凝于剑，而拳意却恰恰相反，因为拳头原本便是自己的。
拳意需要拳凝于神，以神为拳。
剑意之威力在于摧折杀戮，而拳意之威力在于变化，在于挡无可挡，让人绝望。
如果他们不是剑意有成，绝挡不住先前几拳，即使有了剑意，能灭掉最后那一招金焰也是因为无上金光咒。
凭他们的剑意，还真没办法灭掉金焰，这便是剑意与拳意的火候差距。
周阳缓缓道：“我们再练上半个月，就能胜过他们了。”
关一鸣顿时精神大振：“那就再挑战一次！”
“算了。”周雨轻轻摇头。
关一鸣顿时大急：“周姑娘难道不想把他们打败，重拾不败之名？”
“不败之名其实也没什么用处。”周雨道：“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烦恼是烦恼，但好处也是无穷的。”关一鸣忙道：“总之，如果能打败了大妙莲寺的高僧，好处太多了，会有无数的好处。”
“例如呢？”周阳问。
关一鸣道：“武林之中不管什么好事，都会过来问你们一声，朝廷也要对你们敬三分，不敢给你们及飞雪宗脸色看。”
周雨与周阳微笑。
他们对这个并没有太过迫切的体会，毕竟顶着金刚寺弟子的名头，没有人敢乱来，更何况身后站的是法空，没人不开眼招惹他们。
关一鸣看他们不心动，继续说道：“只要有你们挂名，那便无人敢乱来，不管是帮派还是镖局之类，挂一个名便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还有一些诸多的武林聚会，会请你们加入，能结交到太多的朋友，都是无形的力量。”
周雨与周阳微笑。
关一鸣道：“周兄弟，你不会以为只要武功强横，便足够了吧？”
“难道不够？”周阳问。
关一鸣摇头道：“像我们神剑峰弟子，确实是武功强便足够，剩下的自有宗门来处理，你们飞雪宗弟子就不成了，有强横武功却没有足够名声的话，形不成足够的威慑，会有不长眼的招惹到你们，你们肯定下狠手，然后报复，再反报复，如此纠缠下去，会惹无数的仇家。”
周阳皱眉沉吟。
周雨轻轻点头：“关兄所说没错，不过我们现在的名声已经足够了，再强，那就真成众矢之的，武林公敌了。”
败于大妙莲寺高僧之手，并不算丢人，毕竟是两个练成大金莲神拳的高僧。
人们并不会因此而看轻，觉得浪得虚名，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这便恰到好处了。
既得了足够响亮的名声，又不会风头太盛而招致太多的敌意，飞雪宗也能得到足够的好处。
“这样……”关一鸣沉思着，慢慢点头：“也有道理，只是有点儿可惜……”
他替两人不平，觉得就这么认输太冤了，继续下去说不定能取胜的。
但他们为何没那么强烈的取胜心呢？
他心思疾转，很快灵光一闪，想到了原因。
这是大妙莲寺的威势起了作用，小小的飞雪宗得罪不起大妙莲寺。
他们这么认输，可谓成全了大妙莲寺的名声，大妙莲寺很可能对飞雪宗有好感，庇护飞雪宗。
飞雪宗能因此与大妙莲寺搭上关系，那肯定是好处无穷，远胜过他们取胜得到的好处。
他想到这里，看向周雨。
如果真是这般，那就是她的主意了。
周雨温声道：“关兄，劳烦你一直辛苦，实在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朋友一场，理所应当！”关一鸣摆手。
周雨道：“我们与大金莲神拳交手，有所感悟，不如我们切磋一场如何？”
“现在？”
“不错。”周雨轻轻点头：“恐怕我们在这里呆不了太久。”
关一鸣不解：“为何？”
周雨笑笑：“应该回去闭关修炼了。”
周阳道：“这个不急吧？”
周雨轻轻摇头：“时机到了，也不适合再留在神剑峰外院了。”
关一鸣皱眉沉思。
他知道周雨说话有深意，需要听其言外之意，而不能只停留在她的话上。
为何不适合留在神剑峰外院？

第1416章 进退
周雨看他若有所思，微笑道：“关兄你觉得我们落败了也没什么，但有一些人不然。”
“胜败乃是常事，天下间又有谁能不败？”关一鸣摇头。
所谓武无第二，可每一个武林高手都是在精进的，有的精进更速，有的精进慢，当然也有的不进反退。
所以强弱是一个动态的变化过程，而不是稳固不变的，今天的最强者，明天可能就被人超越了。
那又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不败呢？
今天不败，并不意味着明天也不怪。
周雨轻声道：“有些人把我们看成眼中钉，这是最好的拔钉子机会。”
“他们……”关一鸣咬牙，愤怒之极。
这些家伙当真是心胸狭窄，目光短浅，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同样是神剑峰弟子，而且他们也是为了神剑峰着想，自己不能拿他们如何。
周雨道：“关兄也不必怨他们，想法不同罢了。”
“唉——！”关一鸣摇头叹息：“是我对不住周兄弟与周姑娘你们呐。”
“关兄你做得已经够多够好了，”周雨微笑道：“如果不是关兄你，我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是啊……”周阳深以为然：“没关兄你，我们没有如今的名声，也没有如今的修为。”
“你们修为原本就高，没有我也一样能扬名天下的。”关一鸣没有居功。
换两个人，即使有自己这般操持也没用，最根本的不是自己的操持，而是他们两个资质绝顶，天赋逼人，心志也足够强大，才能借风起势。
“没关兄你，我们即使能扬名，也到不了这般程度的。”周雨轻声道：“关兄的情谊我们牢记于心。”
关一鸣笑道：“周兄弟周姑娘，我们可是自己人，别这么客气。”
他听到周雨这么说，心里很高兴，是自己的付出被他们珍惜的喜悦。
他们珍惜自己所付出的辛苦，自己当然也珍惜与他们的友情。
在这武林之中，即使在神剑峰内部，彼此之间也很难交心，很难真正投契。
自己与他们两人便是真正的交心，是真朋友，是世间难觅的知交。
这样的朋友，有一两个已然足矣。
周阳道：“好，我们确实是自己人，客气反而见外，我们现在败了，败了就要有败了的待遇，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啦。”
关一鸣皱眉。
周雨道：“关兄，你不这么想，可神剑峰诸弟子们会这么说，没必要在这件事上与他们起冲突。”
关一鸣顿时迟疑。
周雨道：“我们且避一避风头，暂且回去闭关苦修一阵子，改日再来找关兄你。”
“……要闭关多久？”关一鸣叹道。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没办法阻止，随着他们落败，必然是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少。
世间是有聪明人，可也有更多被情绪所控制的庸人，根本不理解两人败于大妙莲寺高僧的用意与好处，想不到大妙莲寺身上，会急匆匆的跑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周雨轻轻摇头。
周阳道：“这便不知道啦，有时候一两个月，有时候一年半载，说不准的。”
“唉——！”关一鸣又叹一口气。
他很舍不得两人离开。
周阳道：“老关，来来去去，分分合合，寻常事而已，我们又不是不会见面，往后会见多了而心烦的。”
“哈哈……”关一鸣顿时笑了。
周雨道：“我们这便走吧。”
“明天再走也不迟。”关一鸣忙道。
周雨轻轻摇头：“宜早不宜晚，免得再多生事端。”
“……罢了。”关一鸣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反正是要走，那不如早走。
两人与关一鸣离开了小院，直接离开了天京城，很快消失在天京城外。
他们如此利落的举动打了一些有心人猝不及防。
他们刚在想，还没决定要不要行动，要不要趁机找上他们两个的时候，他们已然离开不见了。
一群人跟在后面追踪，却很快失去两人的气息与踪影，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
他们都是精擅追踪之术，原本把握十足，如今却追踪不到。
他们追出二十里之后，纷纷停住，凑在一起议论。
“唉……，不愧是飞雪双剑。”
“即使败于大妙莲寺高僧之手，也无损于他们的厉害，果然是名不虚传！”
“败在大妙莲寺高僧手上不算败。”
“我们追不到他们，恐怕宗门长辈会不高兴啊。”
“那也没办法，我们也是尽力了，确实追不到，他们精擅隐匿气息之法。”
“不知大妙莲寺的高僧们能不能追到。”
大妙莲寺的武学精奇，远非一般的宗门可及，他们追不上，大妙莲寺的高僧未必。
“即使能追到，恐怕也不会去追。”
“大妙莲寺的高僧胜了之后，绝不会对他们紧追不舍，那就有失体面了。”
“据有人说，其实飞雪双剑未必真胜不了，只是识趣，主动认输罢了。”
“我觉得这不是真的，”有人摇头：“真要能取胜，为何不保持不败之名。”
“怕大妙莲寺呗。”
“大妙莲寺还是有风度的，真要败了也不会报复。”
“嘿……”有人摇头。
这般说法就太天真了。
……
“师伯。”周阳一脸无奈的看向法空，又看向白衣如雪的宁真真，叹道：“败了，终究没能把这一败给师叔。”
宁真真轻笑一声：“你们火候败得不错，即使败了，也没坠了威名。”
周雨道：“差点儿露了行藏。”
如果不再认输，无上金光咒的力量显现，难保大妙莲寺看不出破绽来。
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宁真真道：“你们做得不错，大妙莲寺也会承你们的情，对飞雪宗照顾有加的。”
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厉害，火候精妙。
师妹既是有慧心通明在身，也是智慧过人，才能把握住这般火候。
“这也是误打误撞。”周雨不好意思。
法空道：“进退之道确实已经得其神妙了。”
人生在世，懂得了这进退之道，便是得了处世智慧的精髓，便能游刃有余。
在这一点上，徐青萝甚至都要逊色一分，毕竟徐青萝只开了心眼却没有慧心通明。
宁真真轻轻点头：“甚好，甚好，师妹你比我这个师姐更胜一筹。”
“师姐……”周雨不好意思的摆手。
法空微笑道：“这一点上确实比宁师妹更胜。”
宁真真是极聪明的，但本性刚烈，所以行事讲究以智慧为刃，而周雨则柔和如水，更擅长顺势而为。
“师兄——！”周雨更不好意思。
法空道：“你们现在要回去大乾？”
“只能回去了吧？”
“可以在永空寺住一阵子。”法空道。
“……师兄，还是回去吧。”周雨道。

第1417章 出渊
法空点点头：“也好。”
他们坚持要回去，那就由得他们，他素来不喜欢勉强别人，只会提出建议。
周阳顿时双眼放光。
法空微笑。
他们再怎么厉害，在外人面前已然是赫赫威名的剑客，可毕竟还是少年心性，还会想家。
金刚寺外院便是他们的家，既是现实的家园也是精神家园。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也想见到徐青萝与楚灵。
“师伯，青萝她们何时回去？”周阳忍不住问道：“还要很久吗？”
“也快了。”法空道。
徐青萝与楚灵她们两个也想家了，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时机也到了。
“那最好不过。”周阳兴奋得双眼放光。
宁真真道：“周师侄你是想回去见青萝呢，还是公主殿下？”
周阳忙道：“宁师叔，我都想见，可不是儿女私情。”
“哦——？”宁真真轻笑：“真不涉及儿女私情？”
“绝对没有！”周阳忙竖起手掌要起誓。
宁真真摆玉手笑道：“那说说为何不是儿女私情，难道她们不美貌吗？”
“美貌是美貌，可惜啊……”周阳摇头：“我自叹弗如，配不上人家！”
宁真真失笑：“你可是飞雪双剑之一，打败大永无敌手，年纪轻轻已然是大宗师中的佼佼者，又师出名门，相貌也堂堂，哪里配不上啦。”
“唉……，确实配不上啊。”周阳叹气。
周雨摇头。
宁真真轻笑道：“拿出点儿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来，别被她们欺上门来。”
她看出来了，周阳这是被压服了。
徐青萝与楚灵都太强，让他生不出男女之情来，只当成了兄弟姐妹。
这对青萝与楚灵来说都太失败了，竟然连身边的男子都迷不住，说到底是缺了女儿家的魅力。
周雨笑道：“也是因为太熟了，没了神秘感，将缺点看得清清楚楚。”
周阳忙用力点头：“徐青萝看着美貌，却一肚子坏水，最喜欢捉弄人，公主殿下美貌如花却豪迈大气，一点儿没办法当成女人看，我喜欢的是小鸟依人一样的温柔女子。”
最好的榜样就是朱霓。
明明有一身厉害的武功，有极高的权势，在林飞扬身边却娇娇柔柔，惹人怜惜。
找这样的女人那才是真正的福气。
如果找徐青萝与楚灵这样的，那甭想有好日子过，还不如不找呢。
宁真真笑道：“周师侄你是个聪明人。”
徐青萝与楚灵这样的奇女子，确实更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做妻子。
除非能真正让她们钦服，能压得住她们。
可世间男子，谁能压得住她们？
有师兄这珠玉在前，以其为标准，试看世间哪一个男子能入她们的眼？
周阳嘿嘿笑两声，得意非常。
在他看来，她们两个就是两个大火坑，谁跳进去谁倒霉，甭想跳出来逃走。
自己是坚决不跳这火坑的。
法空摇头失笑：“青萝与楚灵还是很好的。”
宁真真笑道：“师兄，她们就是太好了，唉……，高处不胜寒呐。”
法空笑道：“她们现在还年轻，心性还会改变的。”
“师兄你将来要操心了。”宁真真笑道。
她们两个如果一直不嫁人，到了年纪，师兄一定会发愁，可他武功通天也不能绑两个男人过来吧？
法空笑笑。
宁真真笑容收敛，轻声道：“蛟龙便要升渊了？”
法空点头：“就这两天吧。”
宁真真蹙眉。
法空道：“升渊一次之后会被他们打下去的，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这样一来，会将他们继续牵制在镇龙渊，让这些顶尖高手不能回来。
现在他们的实力已经够强，整个天下的局势将会因为他们而改变，整个天下的局势将会变成他们这些顶尖高手的局势。
他们通过在镇龙渊的修行，彼此之间会多几分和气，多几分沟通，不至于闹得你死我活。
相处时间越久，彼此之间的交情越深厚，将来面对宗门的利益受影响越小。
所以这一次蛟龙升渊，要让他们看到镇压的希望与重任，下一次蛟龙再出就未必能镇得住了。
需要更多的人手，也需要他们更加的努力修行，同时也需要他们配合更加默契。
宁真真轻声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现在看是没什么意外的，但凡事总有万一，世事不能尽如人意的。”
“我要去看看吗？”
“算了，你如果去凑这热闹，恐怕神剑峰不会坐视不理。”
“神剑峰……”宁真真蹙起黛眉。
神剑峰与玉蝶宗虽然已然握手言和，可毕竟双方还是有嫌隙的，如果有机会，肯定会出手。
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两边都觉得对方如此，却又偏偏无可奈何，只能强自忍耐寻找机会。
法空看向周阳周雨：“你们两个现在便往回走？”
周阳昂然道：“师伯，我们现在就往回走，明天便能回到金刚寺外院。”
“去吧。”法空点头：“我让青萝她们也往回走。”
“是。”周阳与周雨应道。
……
宁静的黎明，镇龙渊所在的海岛被海浪轻轻拍击，有节奏的声音让周围越发宁静。
镇龙渊所在的武林各宗顶尖高手都在沉眠中。
他们一天到晚苦练，或者切磋或者独自修行，个个筋疲力竭，睡得很沉。
晨曦微露时，一声龙吟冲天而起，打破了镇龙渊海岛的宁静，惊醒了所有武林高手。
他们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蛟龙的呼啸，纷纷弹起，顾不得整理衣衫，纷纷跃出自己屋子。
他们如飞鸟般在空中掠行，无声无息，各自沉默而冷静，双眼中透出精芒，轻盈飘落到自己的位置。
远远看去，好像一群群海鸥，翩翩落到了海岛的各处，错落有致。
他们彼此之间既有距离，又保持着足够的联系，形成了一座浩大的剑阵。
每几人组成一个小剑阵，每几个小剑阵又组成一座中等剑阵，数组中等剑阵组成整体的剑阵。
阵中套阵，乍看松散，其实紧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各宗的精英，各宗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放到外面都能坐镇一方。
此时他们个个紧抿嘴巴，一言不发，唯有双眼精芒闪动，胜过晨曦。
沉默而有序，紧张而激昂。
彼此都被这种气氛所影响，精气神凝成一体，目光纷纷落在镇龙渊所在方向。
又一声龙吟冲天而起，比先前更加高亢激越，仿佛把晨曦都要粉碎。
众人紧握剑柄，保持随时出鞘之势。
龙吟之后，并没有动静，好像这蛟龙只是叫唤，并没有冲出来的意思。
众人却都平静的等候。
已然得到了法空的消息，蛟龙今天便要出渊。
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苦修了那么久，既紧张又激昂，既担忧又渴望。

第1418章 绝望
他们彼此看向对方，目光在第三道龙吟声中交错，激发多日以来的默契。
第三道龙吟更加高亢激越，震得他们血气浮荡，当真有响遏行云之势。
大皇子胡厚庆与元德和尚站在一块巨石上，遥看镇龙渊位置，神情严肃。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
胡厚庆看向元德和尚，点点头，沉声喝道：“起阵！”
元德和尚经过这些日子的苦修，佛法越发精深，修为也越发精深，隐隐成了众人的领袖。
如果法空不出现，镇龙渊内便是胡厚庆与元德和尚共同主持，一起做主。
喝声一起，众人顿时迈开脚，人影翩翩，轻盈灵动的开始变化位置。
从高处俯看下去，便如一朵莲花在不断的开合，一朵朵小莲花凝聚而成一朵半大莲花，再由诸多半大莲花凝聚成一朵巨在莲花。
莲花开合之际，隐约有无形的力量在弥漫，不断的弥漫四周，包裹到每一处。
这无形的力量极为奇妙，令整个镇龙渊上的高手们气息渐渐相通。
整个大阵变得越来越流畅，渐渐浑然一体，虽然繁复却宛如一人。
第四道龙吟声响起。
所过之处，树叶簌簌落下，群鸟在半空中坠落，扑腾着翅膀却飞不起来。
拍击礁石的海浪纷纷倒卷摔回海面。
岛上的花儿纷纷掉落花瓣。
各宗高手奔走如风，浑然一体，不受这龙吟影响，无形的力量散发得更浓郁。
第五道龙吟声响起。
天地仿佛全部是龙吟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充塞宇内，无处不在。
众人的力量融为一体，汹涌澎湃，与这龙吟声纠缠在一起，不断的削减。
他们这才惊觉，如果没有这阵法在，他们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直接就被这龙吟声震伤。
第六道龙吟声响起。
树木叶子纷纷炸碎，花瓣粉碎，那些倒在地上的鸟儿与走兽纷纷吐血昏迷过去。
海水之中已经是一片片翻着白肚的鱼儿。
而他们的感受更加深刻，血气贲张，好像要失去自己的控制，心跳加速，越来越快。
汹涌的力量迅速缓解着这种变化，让他们迅速恢复平静，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他们奔行速度更快，已经不见人身唯有人影，残影形成一片，宛如数人。
第七道龙吟声响起。
天地之间唯有龙吟声，再无其他。
他们觉得自己要失去对血气的控制了，这一道龙吟突破了先前的力量压制，让他们血气更加狂暴，心跳骤然加速，便要跳出腔子外。
“阿弥陀佛。”一道佛号悠悠响起。
他们倏的心神一宁，万般不适一下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操纵。
他们脑海里顿时跳出一个名字：法空神僧！
法空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彻底放开心神，与阵法相融，不能再有自己！”
众人纷纷点头，心神放开，抛开了一切。
他们知道，再继续保持自我与独立，与阵法还有隔阂的话，等待自己的便是昏迷。
龙吟声如巨浪，一浪高过一浪，自己很难挡住下一浪了，唯有彻底舍弃自身。
第八道龙吟声响起。
众人身法开始变缓，奔腾不停的身影开始展露，不再像先前那么快的离奇。
随着身法变缓，他们与阵法的融合程度却加深，彻底的合而为一。
第九道龙吟声响起。
天地色变，天空涌起乌云，迅速的朝着这边聚集，镇龙渊所在头顶上空，眨眼间漆黑一片。
他们站在黑暗中，能清晰看得到小岛外面的天空一片明亮，已然是朝阳初升。
可朝阳却破不开这里的乌云。
身处黑暗之中，他们双眼凝聚于镇龙渊的方向。
“喀嚓！”一道闪电撕开层层乌云。
“轰隆！”惊雷声随之而起。
“哗……”
大雨瞬间落下，宛如天空有巨大的堤坝决口，洪水汹涌而出直灌而下。
无形的力量将雨水隔绝在他们身外一丈，暴雨没办法落到他们头顶，击打在无形的力量上，然后滑落下去。
暴雨勾勒出了一个圆罩，笼罩了他们，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又一道龙吟声响起，压过了电闪雷鸣。
暴雨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腾空而起，扶摇而上，便要冲进乌云之内。
“攻！”法空的声音响起。
众人拔剑冲天而起，在空中仍旧保持着阵法，彼此互为助力互相借力，飞得极高极远，追上了半空中的巨大修长身影。
“叮叮叮叮……”
长剑刺中鳞片发出清脆响声，宛如雨打芭蕉般的急骤节奏，眨眼间刺出了上百剑。
他们看不到蛟龙的头，头已经钻进了云层之中，唯能看到巨大修长的身影。
身形一扭一甩。
狂暴的力量将空中的人们击飞出去，阵法顿时便要散开。
一力降十会。
在这狂暴无匹的巨力跟前，他们的剑法精妙得毫无用处，脆弱如纸。
人们顿时纷纷跃起，在空中重新将飞出去的人们纳入阵中，保持阵法继续运转。
阵法凝聚的力量一钻进他们身体，他们隐约的伤势便被修复，重新获得了力量。
“叮叮叮叮……”
“砰！”
“叮叮叮叮……”
“砰！”
人们的长剑不断的刺中银色鳞片，宛如刺中铁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所持明明都是削铁如泥的长剑，却刺不穿薄薄的鳞片，而且鳞片上所反弹的力量让他们筋骨酸软，如果不是有阵法的力量反哺，一个回合已然倒下。
修为再强，可是在这蛟龙跟前仍旧脆弱得不堪一击，不凝聚群体的力量，绝不可能胜过这条蛟龙。
已然知道它强，可是比起自己的想象，它仍旧强得离谱，超乎想象的强大。
面对这般浩瀚的力量，会莫名其妙的生出放弃之心，会生出投降之意。
这是面对绝对强大力量的本能反应。
他们的长剑不断刺中蛟龙，心却不断的下沉。
这些宝剑好像对它没有威胁。
刺中它身体，它可能只感觉微痒而已，不耐烦的轻轻一扭身便将众人击飞出去。
这种差距让他们绝望。
“刺眼！”法空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精神一振，忙提振身体往上走，不断升高，想要追到空中攻击蛟龙的头。
可蛟龙上升的速度奇快，远快过他们，他们上追之势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进了云层，消失不见踪影。

第1419章 出手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充塞天地间。
正在天空中的诸人纷纷气息一乱。
这一声佛号仿佛改变了天地的运行，让他们茫然失措，彻底失去了所有感觉。
既没有了方向感，也没了自身感觉，好像魂魄离开了身体，不知身体何在。
他们不由自主的往下坠落。
待第一个人便要落地之际，又一声佛号响起：“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一响，天地顿时恢复了秩序。
他们失控的身体与罡气重新归入自身掌控，直直坠下的身体忽然一缓。
在最危急的时刻，由重至轻，避免直接摔个半死。
一道龙吟声再次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
蛟龙庞大的身形出现在众人眼中，它从乌云之中坠落，直直坠下来，中途撞上了几个高手。
这些高手一碰上蛟龙身子，顿时如被重锤击中，猛的横飞出去十几丈外，在空中喷出血箭，身子一下变得软绵绵的，便要直直摔落下去。
旁边的人们纷纷动作，在空中迎上他们，有的出掌与他们手掌相撞，有的剑尖与剑尖相撞。
他们软绵绵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力量，再次变得轻盈，下坠的速度大缓。
这便是阵法的玄妙。
通过阵法来维持着力气浑然一体，即使受伤，也在阵法的力量之中削弱而加速痊愈。
“砰！”天地仿佛一颤。
蛟龙结结实实摔到地面，顿时陷入地面，仅仅露出它的最上面。
坚硬的石头地面在它的身下仿佛豆腐一样的柔软。
它猛的一扭动，重新飞腾而起。
人们早就反应过来，纷纷出剑。
“叮叮叮叮……”密密麻麻的清鸣声中，它再次一扭动，所过之处，人们纷纷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血箭。
这是蛟龙恼怒，扭动身体的力量与先前的懒洋洋自然不同，仅仅一撞，凡碰撞者皆重伤。
人们纷纷往它的头部攻去。
这蛟龙已经脱离了蛇相，头部发生了异变，不再如蛇一样。
它头骨方正，双眼如灯笼，阔嘴修长，龙须修长，这些与蛇都不同，但最大的不同是头顶有角。
乍看像是梅花鹿一样的角，却有着梅花鹿角所没有的金属质感，还有奇异的花纹。
即使乌云笼罩，隔绝了阳光，人们还是能看得到它双角闪动着的银光。
它最可怕的是双眼，灯笼一般的眼睛冷芒迸射，人们与它眼神一碰便浑身僵硬，气息停滞。
这是源自于物种之间的压制，隐藏于血脉之内，无法克服。
被它目光一照，人们身体僵硬气息停滞，更重要的是精神的压制。
人们纷纷涌起了膜拜与跪倒的冲动，原本的昂然战意一下消散，生出羞愧感，好像对它不敬便是一种罪过。
“阿弥陀佛！”法空的佛号声再次响起。
人们顿时精神一振，骨子里的脆弱消散，蛟龙的压制被这一声佛号消弥。
法空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合阵一击吧。”
众人纷纷飞起，在空中穿插，宛如无数只燕子围绕着一处飞翔。
看似杂乱无章，混乱无比，彼此之间却没有撞上，乱而有序，却是他们大阵的最终一招。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双掌合起，长宣一声佛号，然后右拳轻飘飘捣向蛟龙身体。
右拳在他挥出之际平平无奇，看不出异样，也不会散发出惊人气势。
在击中蛟龙鳞片时，忽然迸射金光，仿佛化为一朵金色莲花钻进蛟龙鳞片。
这朵金莲钻进蛟龙鳞片之后，猛的大放金光，直接贯穿了蛟龙，令蛟龙周身大放金光。
一道长长的龙吟声响起。
众人觉得自己头晕眼花，血气震荡，眼前的世界好像在晃动一般。
但他们却知道这一场龙吟远不如先前的威力，他们充满希望的瞪大眼睛。
蛟龙化为一道金光，倏的钻回了镇龙渊内，消失不见踪影。
众人一怔之后，随即狂喜。
这是蛟龙重新潜入渊内，不敢再出来，显然是受了他们的重创。
元德神僧这一拳乃是凝聚了众人的力量，是通过阵法将众人力量凝为一拳。
一般人无法承受这般庞大的力量，还没能凝聚全部力量可能已然被撑爆。
大金莲神拳不愧是大妙莲寺的镇寺神功，玄奥莫测，乃是合击之无上妙法。
元德和尚身怀宿慧，天赋奇高，可谓得天独厚，先前已然将大金莲神拳练到了极精深的火候。
与法空几次切磋之后，在法空的提点之下，大金莲神拳更加精进两层。
如此方能承受众人之合力，将其凝为一拳打出去。
“我们胜了！”
“哈哈……，胜啦！”
“这蛟龙不过如此嘛！”有人嘿嘿笑两声，得意洋洋的斜睨着镇龙渊。
这话惹来了众人异样的眼神。
竟然敢如此说，还真是……
自己等人可是世间最顶尖的一批高手，集聚了三大朝最强大的力量。
即使如此，如果没有法空神僧在关键时刻的数次出手，他们还是要败得一塌糊涂。
没有法空神僧出手，他们先前已然被龙吟所震伤，甚至没有了动手的力量。
剩下的事全部为空。
这便是蛟龙的强大，是让人绝望的强大。
在这之后还是法空神僧出手，将蛟龙从天空逼下来，否则它早就逃之夭夭，逍遥自在了。
到时候谁能追到它，奈何得了它？
轻功再好，也是追不上蛟龙的。
所以说来说去，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逼回蛟龙的，胜利的功劳十之八九都要落到法空神僧身上。
就这般情形，竟然还有人敢说蛟龙不过如此，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长宣一声佛号，合什朝众人一礼：“诸位施主，重镇蛟龙，功德无量！”
“阿弥陀佛！”
众人纷纷合什还礼。
大皇子胡厚庆哈哈大笑：“诸位，此事一成，我们对天下众生可谓是功德无量。”
众人顿时眉开眼笑。
胡厚庆扬声道：“法空神僧！神僧！”
可众人却没有见到法空的身影，他好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胡厚庆摇头：“神僧还真是淡泊名利。”
这个时候出来露面，是何等荣耀之事，众人如今对他的感激与赞叹都攀升到了极致。
可法空神僧偏偏不出现，不享受这种荣耀时刻，对名利确实看得淡。
法空此时正站在镇龙渊内，施展着回春咒与清心咒助蛟龙恢复伤势，安抚蛟龙。

第1420章 信心
蛟龙很愤怒。
凭它的本事，明明轻易的能将外面的家伙们清除，只要再来两声龙吟就能把他们震得脑浆崩裂，死得干干净净。
偏偏被法空破坏，而且还要在关键时候暗算，让他愤怒非常，尤其是法空亲自出手，更让它生出背叛感。
随着法空小西天极乐世界对它的笼罩，它不知不觉中亲近法空，把法空当成了最亲近之人，相信法空。
可法空却做出这种事来，让它很受伤很愤怒，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法空当然要好好安抚一番，免得真伤了它的心，真要彻底寒心，即使小西天极乐世界也没办法再让它归心。
随着时间的过去，回春咒与清心咒的源源不绝落下，它处于一种温暖与清爽之中，慢慢的化去愤怒，却仍旧委屈。
法空一手按着它的一只角，将自己的歉意与自己的想法说了出去。
它是蛟龙，不是一般的飞禽走兽，是有着极高的智力，甚至更胜常人的智力。
法空将自己的想法通过灌顶之术传给它。
它仍旧觉得委屈，不想一直留在这镇龙渊内，想要飞到天空去自由的翱翔，想要腾云驾雾，自由逍遥。
法空忙纠正它的想法。
它现在的修为还不够强横，还需要继续在这镇龙渊内增强自身的修为。
现在的它，纵使到了天空，恐怕也会有天敌，万一碰上另一条金龙想要欺负它，它如何才能应对。
到时候难道自己过去帮忙？
它觉得未必会有更强的龙出现，这世间的蛟是很难蜕去凡骨成为真龙。
自己能够成为龙，是因为这镇龙渊的奇妙，如果没有镇龙渊的存在，自己也不可能脱去蛇骨化为蛟，从而更进一步，便要成为真龙。
法空却否认了它的想法。
这世间是有真龙的，只是神龙隐于天地之间，几乎不能发现，平时不屑于现身。
可是一旦发现了它，很可能会出现。
天地之间的真龙是唯我独尊的，是将整个天地视为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天下，怎么会容许另一条真龙的出现，争夺自己的权柄？
所以现在出去，它一定要吃亏。
它半信半疑。
法空于是说自己有天眼通，是能看到未来的，它只要现在出世一定会遇上真龙，从而遭受重创，到时候还要逃到这镇龙渊里来。
到时候，说不定那真龙也会将镇龙渊直接抢了去，让它失去了这镇龙渊。
被人夺了地盘，被逼流离失所，何等的可悲可叹，与逍遥自在毫无关系了。
与其遭受那种痛苦，不如现在就苟在镇龙渊，努力的修行，不断增强，直到蜕去凡骨彻底转化为真龙，到时候则可与那条真龙一较长短。
蛟龙于是问，这要多久。
法空回答一百年就差不多了。
蛟龙于是笑了。
它的笑声在法空的脑海里轰鸣不已，好像滚滚春雷，绵绵不绝。
法空却面色如常。
蛟龙大笑一阵之后说，一百年之后，他恐怕已经化为朽骨，看不到自己化为真龙了。
法空也笑了。
蛟龙不解的看他。
法空笑它太不了解人类，不知道人类的大宗师寿元可不是一百年。
而自己身为大宗师的最顶端，还有奇功在身，想活上一两千年是轻而易举之事。
而且自己便要成就金身之境，历劫而不坏，想死更难。
说不定到头来，自己会活得比它更久。
它再次大笑，摇头不已。
自己如果蜕为真龙，那寿元可是悠长得很，甚至是以万年来计算的。
所以说想比自己活得更久，那绝不可能。
法空笑着说未必。
蛟龙摇动着自己的大头，一幅不可能的神情。
法空笑着说自己如今修炼有金刚不坏神功，已然近乎大成，而且还有佛法加持，想死几乎是不可能，寿元近乎无限，可以肆意的浪费。
蛟龙还是觉得自己会活得更久。
两人就这个问题争论了好一会儿，直到它的伤势恢复，法空告辞离开。
法空的一番话让它彻底死了心，短期内不打算飞出镇龙渊，镇龙渊确实是宝地，如果引来另外一条真龙，那就太可怕了。
法空算是掌握了它的弱点，一击奏功。
……
镇龙渊上的诸高手们开始了庆贺，已经无心苦练。
经历了这么久的苦修，宛如苦行僧一般的闭关苦修，他们心里的压力极大，一根心弦紧绷着。
这一会儿终于彻底的放松下来，压力越大，发泄得越猛烈，于是便有了一些疯狂举动。
有的跃进海里开始狂游，有的脱去衣裳，光着身子在海面上疾行，有的呼啸着在树档上滑动如滑雪。
人们没有一个能沉下心来的，个个都处于兴奋状态，苦练了这么久终于成功阻止了蛟龙升渊，挽救了天下苍生。
他们既觉得自豪，又觉得轻松。
唯有元德和尚与胡厚庆没有太过失态，站在一座巍峨的巨石上，遥看着海面与镇龙渊。
他们一个想的是未来，一个想的是先前的情形，直到法空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元德和尚转身合什微笑。
胡厚庆合什一礼：“大师……”
法空摇头微笑，看着周围疯狂的人们，感慨道：“他们是该放松一下了。”
“大师，那蛟龙可还会再出世？”胡厚庆沉声道。
法空轻轻点头。
胡厚庆皱眉：“下一次会在何时出世？”
“要一年左右吧。”法空道。
“一年……”胡厚庆眉头紧锁，摇摇头：“只有一年……”
一年时间，他们恐怕并不能提升到足够强，从而真正的镇压住蛟龙的升渊。
这一次如果不是法空神僧，蛟龙便要冲天而起，祸害苍生，他们也便是世间的罪人。
法空道：“一年之后它会更强。”
胡厚庆沉声道：“我们到时候能拦得住它吗？”
“现在看是两可之间。”法空道。
胡厚庆精神一振：“有希望？”
法空点头。
元德和尚缓缓道：“就怕他们已经丧失了信心，不再继续苦修了。”
他看得出来，这一次真正见识到蛟龙的强大之后，对人们的打击是重大的。
他们先前知道蛟龙强，可自己也极强，后来在镇龙渊闭关苦修之后，突飞猛进，阵法也玄妙，让他们信心越来越足。
可再强的信心也承受不住这一次厮杀的摧毁，几乎没有人能继续保持信心了。
胡厚庆忙点头：“我看很多人都在说，其实镇龙渊不需要他们，只有法空神僧你一人足矣。”
法空失笑：“没有你们牵制，没有你们的相助，我也应付不来。”
“我们好像没提供什么帮助。”
“你们分散了它的精神，才让我能趁虚而入。”法空摇头：“只凭我一人是对付不了蛟龙的。”

第1421章 宏愿
“不需要这么多人，也能分散它的精神吧？”胡厚庆道。
法空笑道：“王爷，你觉得一只蚂蚁能分散大象的精神吗？”
胡厚庆苦笑：“蚁多才能咬死象，可惜我们这些蚂蚁咬不死蛟龙。”
法空道：“它的强大超乎想象，需得大家更努力再精进一分才好。”
“再精进……”胡厚庆叹一口气：“难呐。”
他们苦修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就像拼命爬一座巍峨山峰，陡峭又高耸，埋头拼命的爬，爬了一程又一程，越来越精疲力竭，全凭一口气硬撑着，终于扑到了峰顶。
狂喜之余，这一口气也就泄了。
想要再回过头来重新爬一遍，他们可能都会畏惧，不想再爬一遍了。
这是人之本性。
元德和尚缓缓道：“确实极难。”
法空道：“我们武林中人，就要一峰又一峰的苦苦攀登，哪有停歇的时候？停歇便意味着被人超越，而被人超越便意味着性命操之于他人之手。”
“大师，”胡厚庆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真正依理正行的又有几个呢。”
法空道：“他们还年轻，应该没问题的。”
为何选择的是年轻人，便是因为本性中的昂扬之意旺盛，锐气正猛的时候。
这个时期的人，精气神中充满了奋发向上之意，喜欢攀登，而不是心倦神疲，不思进取。
胡厚庆与元德和尚对视一眼，皆露苦笑。
他们觉得法空太过乐观了。
他们觉得法空不是跟自己一样，一直与他们同食共寝一起修炼，所以并不能了解这些人的心态。
困于镇龙渊上闭关苦修，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苦事，这么久的时间他们仍没习惯。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带着急切之心苦修，唯恐蛟龙出世之后无力镇压。
而到后来，随着蛟龙出世的时间临近，他们便开始盼望蛟龙赶紧出世，然后他们能离开镇龙渊。
如今蛟龙再次被他们镇压，他们便完成了任务，心劲一泄，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回归各自宗门，回到自己的家。
思乡之情越发浓烈。
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继续闭关苦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法空笑道：“这样罢，让他们先放松一下，回去看看，一个月后再返回。”
“就怕他们不会再回来了。”胡厚庆叹息。
他看着那些疯狂嬉戏的人们，这个时候的他们哪有一点儿武林高手的气势与气度，更像一个个孩子，彻底解放了天性。
这些可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是天下武林的精华，能够凝聚到一起，原本便是世间罕事。
想要再次凝聚到一起，恐怕不可能了。
法空道：“总不能直接放弃吧？”
“是啊……”胡厚庆叹息：“总不能直接放弃，那将是苍生之浩劫。”
元德和尚道：“大师，如果没有我们帮忙，现在可能降得住这蛟龙？”
法空微笑：“大师觉得降得住好呢，还是降不住好？”
元德和尚与胡厚庆顿时一怔。
他们顿时听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现在的法空，显然是能降得住蛟龙的，但并没有独自一人降龙的意思。
为何如此？
那必然是有其深意的。
什么深意？
法空微笑看着两人。
他并不想隐瞒两人。
这两人的心胸都非一般人可及，不只单单计较于自身得失，还胸怀整个天下。
元德和尚皱眉道：“大师其实现在可以降住蛟龙，但还是想让大家一起来，难道是……为了凝聚人心？”
法空笑着点头。
“凝心……以除隔阂。”元德和尚沉吟：“大师是想消除纷争？”
“我所愿者，天下太平。”法空道：“世间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大师宏愿。”元德和尚肃然。
胡厚庆听得双眼放光，沉声道：“大师是想让这些顶尖高手能够齐心协力，彼此了解，从而结下交情，消弥纷战。”
法空道：“这有些一厢情愿了，但我想试一试，总要试一试吧。”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道：“虽然看似不可能，但不试又怎能知道不成？”
胡厚庆感慨道：“大师好胸襟，佩服！”
他肃然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依王爷看来，有没有这个可能？”
胡厚庆面露苦笑：“即使有交情了，一旦涉及到宗门利益，该斗恐怕还是要斗的。”
人们更看重的是利益，在利益跟前，所有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别说一般的交情，便是亲如父子也照样翻脸成仇。
法空道：“不指望彻底消弥纷争，关键还是增强他们的修为，他们修为更强则话语权更重，对各自宗门的影响也更大。”
“就怕到头来，大师的苦心是白费。”胡厚庆叹道。
他身在皇室，当然知道利益对于人心的影响。
“王爷过于悲观了，”法空道：“他们还年轻，而且个个修为高深，对于利益未必看得那么重，更看重于感情。”
“确实如此。”元德和尚点头。
年轻人不老于世故，对世俗的利益确实不那么看重，更看重自身的感受，更重感情。
朋友往往就在年轻时候交下来的，随着年纪增大，越来越难交到朋友。
年轻时候也更重视友情，为了友情可以舍弃自己的利益，年纪大的时候则更重利益了。
胡厚庆道：“但愿有用。”
“那便让他们一个月后重新回来。”法空道：“就是要劳烦王爷了。”
胡厚庆道：“我也有大师一样的愿望，不过此事只能我们三个知道，别泄露出去才好。”
这是不符合大云利益的。
他知道胡烈元一直想要一统天下，如果不是镇龙渊，早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如果胡烈元知道法空能降住蛟龙，一定会撤回镇龙渊的高手，开始一统天下之路。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肃然点头：“降伏蛟龙是为天下苍生，凝聚人心亦如是，都是功德无量之事。”
法空道：“那这样罢，让蛟龙在两个月后再升渊。”
元德和尚与胡厚庆疑惑看着法空。
先前不是说一年之后吗？
法空道：“我袭扰一番，它自然要升渊的。”
“一个月的闭关时间……”胡厚庆露出笑容：“这个时间正好。”
休息一个月后再闭关一个月，众人可以忍受。
这个时间刚刚好。
再久一点儿，众人可能就受不住，而再短一点儿，效果也没那么强。
法空道：“来来去去几次之后，再看彼此就会越发熟悉与亲切，从而亲近起来。”
胡厚庆问：“大师，要几次？”
“且看效果吧。”法空道：“次数太多了，恐怕皇上也看得出来。”
胡厚庆忙点头。
元德和尚道：“那就要多些变化才好，让人不会怀疑。”
胡厚庆忙用力点头：“正是正是，多些变化才更能吸引人。”
他们于是冥思苦想，如何才能多一些变化。

第1422章 资格
法空道：“皇上即使怀疑，难道不让人进镇龙渊？真要如此，那就让蛟龙出渊，肆虐一番。”
“这……”胡厚庆迟疑。
死的可是大云的百姓，损的也是大云皇室的威严，严重者甚至动摇人心，令江山社稷动荡。
元德和尚道：“大师能驾驭这蛟龙？”
法空道：“我正在研究御龙诀，渐入佳境。”
他不会撒谎说自己不能驾驭这蛟龙，但也不说自己能驾驭，只说自己练了御龙诀。
句句都是实话。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摇头：“此举不妥，太过危险了。”
这便是玩火，玩火者必自焚。
蛟龙不是人类，而是另一种更高血脉的动物，就好像人与野兽之分别。
野兽有很多很聪明的，可是在人跟前，还是远不够聪明。
蛟龙眼中的人类可能很聪明，可是远不如它聪明，这是佛经之中说得很清楚的。
天龙的智慧是类似于天人的，并非人们所想象的只是蛟，只是蛇。
所以人类想要驾驭蛟龙，无异于玩火，太过危险，御龙诀之类的奇功更是不靠谱。
胡厚庆忙道：“我觉得可以让父皇亲自过来看看，见识一下蛟龙。”
法空失笑，摇摇头。
元德和尚道：“不妥不妥，太过危险了。”
虽然胡烈元也是顶尖高手，可并没与众高手们合练阵法，他的武功在蛟龙跟前不值一提，轻轻一甩尾就能将他重伤，甚至可能直接毙命。
到时候法空即使施展地藏空行咒，复活过来之后，恐怕也没几年可活。
胡厚庆看向法空。
如果法空大师护持，父皇就不会遇到危险，有危险也能提前避开。
法空笑道：“王爷，我的天眼通是看不清皇上的，所以此举确实极危险。”
“看不清……”
“皇上身上有宝物护体，遮蔽天机，是看不清楚的。”法空摇头笑道：“万一出了意外，那后悔莫及。”
“这样的话，确实不妥。”胡厚庆无奈道。
法空道：“其实不必我们多费心思，这些顶尖高手们自然会有变化的，且看着吧。”
“他们会有什么变化？”胡厚庆笑道：“大师就跟我们说说罢。”
法空道：“未来是会改变的，而且一直在改变，我说出来的本身便是一种改变。”
“大师……”胡厚庆盯着他。
他不管法空的这些理论，只想知道未来的情形。
法空无奈的道：“王爷，你这便是耍赖了。”
“大师就说说呗！”胡厚庆赔笑。
元德和尚笑道：“是啊，说来听听，即使改变了也没什么的。”
法空叹道：“罢了，那便跟你们说说。”
两人精神一振，聚精会神的看向他。
法空缓缓道：“两次之后，不必皇上怀疑，大家也都开始疲惫了。”
两人点头。
这是理所当然的，一直不停的闭关，换了谁都会疲惫不堪，不想再继续。
法空道：“这个时候会有人拒绝再来。”
两人脸色沉重的点头。
这也是能理解的。
但却是一个坏消息，真要不过来，整个阵法的威力当然会受到巨大影响。
法空道：“然后会有新的人想钻进来。”
两人眉头一挑。
法空道：“因为那些人的存在，证明了来镇龙渊闭关是增涨修为的极好办法。”
“确实如此。”两人赞同。
闭关是苦，可修为增涨之快也是惊人的，可以很肯定的说，在任何地方闭关都不可能有这么快。
这镇龙渊无异于修炼的圣地。
进到这里闭关修炼，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奇遇，即使对于这些顶尖高手也是如此。
可惜，人性的弱点便是如此，往往并不珍惜已经得到的，反而贪心的渴求没得到的。
没能进入镇龙渊修炼的，肯定是想着进镇龙渊，可进到镇龙渊修炼的，却往往渴望自由与轻松。
他们会觉得自己的修为已经顶尖，不需要再受这样的苦，这么枯燥与无聊。
就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并不会珍惜金钱，反而会羡慕没钱人家孩子的自由自在，不必担负那么重的责任。
法空道：“然后会有更多的人进来，原本出去的人会开始后悔。”
胡厚庆与元德和尚不由的露出笑容。
法空道：“这个时候，我们是同意他们返回呢，还是不同意呢？”
“自然是不同的。”胡厚庆摇头道：“世间没有后悔药吃，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法空道：“可他们是有功劳的。”
“……大师的意思，允许他们回来？”胡厚庆迟疑。
元德和尚沉吟道：“如果允许他们回来，那对一直坚持不走的人不公平。”
“正是正是！”胡厚庆忙点头。
法空道：“那如果不允许回来，这些人恐怕要不利于我们的。”
“如何不利？”胡厚庆哼道。
“会说镇龙渊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法空道。
胡厚庆“嗤”的笑一声，不屑的摇摇头。
如果是别人，攻击图谋不轨确实是很麻烦，可自己是大皇子，说自己图谋不轨，那便是笑话。
法空平静看着他。
元德和尚皱眉沉吟：“难道皇上会相信？”
法空笑笑，看着胡厚庆。
胡厚庆脸色微变：“父皇不会信这种谣言吧？”
法空道：“人心莫测啊，王爷。”
胡厚庆皱眉，缓缓道：“我相信父皇不会相信这种谣言！”
元德和尚摇头：“王爷如果能将镇龙渊所有高手收服……，想想都让人心惊。”
胡厚庆失笑：“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王爷说自己没这么大的本事，可别人相信王爷你有。”元德和尚道。
胡厚庆脸色微变。
如果自己真能收服镇龙渊所有高手，令他们归心于自己一人，自己确实有资格操纵任何一国之安危。
父皇身为皇帝，哪能不多疑。
都说大乾的皇帝多疑，可是父皇的多疑程度一点儿不比大乾皇帝逊色。
元德和尚缓缓道：“如此说来，还要让他们回来？”
法空道：“得给他们回来的希望，想回来可以，但要赢过镇龙渊的人。”
胡厚庆皱眉：“顶替镇龙渊的人？”
法空摇头：“这倒不必，如果这么做就太过无情了，只需要他们能打败镇龙渊的任何一个，便能重回镇龙渊。”
“这样……”胡厚庆觉得不太甘心。
元德和尚道：“甚好，如此一来，镇龙渊内的诸人也不敢松懈，免得丢人，同时也会珍惜呆在镇龙渊的机会，一举两得。”
胡厚庆露出笑容。

第1423章 希望
在镇龙渊内的人们不会被顶替出去，但会丢脸，所以足以让他们奋进。
而想重进镇龙渊的人，要能打得过镇龙渊原本的人们，这样设置了一个门槛且难度颇大的门槛，让一直呆在镇龙渊的人们解气，又让他们自豪于自己的选择。
如果真能打得过一直呆在镇龙渊的人，那重进镇龙渊，也没什么可说的，凭本事说话。
而那些半途跑出来却再打不过镇龙渊的人们，肯定是懊恼不已，反而会让一直坚持不退出的更加庆幸。
半途跑出来，想重新回去，这中间的时间如果尚短还好，如果足够长，再想进来则难了。
要知道留在镇龙渊苦修，进境是极快的，既是因为镇龙渊的天地灵气浓郁，也是因为镇龙渊内的人们个个精锐，激发昂扬向上之意。
自己单独一个人苦修是很难时刻保持这种昂扬心境的，会不知不觉的松懈与走神。
更何况镇龙渊内的高手们彼此切磋，对修炼的刺激更强。
三层优势叠加，远远胜过独自一人苦修。
那些半途跑出去的顶尖高手，往往出来之后会放肆的狂欢，自由放纵。
短短时间便被镇龙渊原来的同伴们落下很远，想胜过原本的同伴可没那么容易。
时间短暂还有希望，时间稍长，恐怕再无可能重回镇龙渊了。
想到这些，胡厚庆感慨道：“大师英明。”
法空道：“人性如此，难以避免。”
元德和尚看向胡厚庆。
胡厚庆不解。
元德和尚道：“这样一来，恐怕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镇龙渊的名额上。”
法空微笑点头。
胡厚庆皱眉，隐隐感觉到不妙了。
真要这样，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想进镇龙渊的肯定想通过自己进来。
毕竟镇龙渊名义上的主人是自己。
自己隐于镇龙渊内，外人找不到自己，可并不意味着不会承受压力。
最重要的途径便是父皇。
父皇肯定要通过圣旨来操纵镇龙渊的名额，自己想违逆也做不到。
父皇一旦操纵，那整个镇龙渊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他叹一口气，摇头苦笑：“大师可有办法？”
法空道：“想让皇上不插手镇龙渊之事，还是要蛟龙出渊，镇慑一下才好。”
“这便是玩火。”胡厚庆忙道。
他是不同意法空驾驭蛟龙的，万一失控，后果将难以承受，恐怕会导致整个人类的覆灭。
这条蛟龙之强大远超想象，没有法空相助，再多的高手也不管用的。
而它又有超人的智力，到时候它肯定是先一口气毁了三大京城，整个天下便要大乱，然后生灵荼炭，惨不堪言。
法空道：“那王爷可有办法？”
“……到时候，只能硬顶着了。”胡厚庆已经做好了抗旨不遵的准备。
元德和尚叹一口气，摇摇头。
一旦硬顶着，意味着跟胡烈元翻脸，父子翻脸，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后患无穷。
胡厚庆笑道：“我反正也是一个逍遥王爷，别无所求，父皇不会拿我如何。”
“你想得太美好。”元德和尚摇头：“圣旨不可违，这不仅仅是父子之间，而是君臣，是关乎皇帝与朝廷的威严，由不得不追究。”
胡厚庆想做个逍遥王爷也不可能，很有可能直接调离镇龙渊，贬为庶人。
他的目光投向了法空。
法空道：“如果想让皇上不干扰，只有一法。”
“什么办法？”两人忙看他。
法空道：“给皇上希望，一统天下的希望。”
胡厚庆皱眉。
他对于一统天下这一阵想得清清楚楚，实在提不起兴致。
天下一统是一件出力不讨好之事，乍听之下让人热血沸腾，可一统之后呢？
现在的大云不挺好？
三朝鼎立，彼此互相制约，还能让朝廷保持着压力，让官吏不至于太过松懈。
一旦一统，恐怕官吏会迅速堕落腐化，江山社稷反而更容易动摇。
为大云的江山社稷，维持现在的局面反而是最好的。
元德和尚道：“好像不必王爷给，皇上已经有信心一统天下了。”
法空道：“镇龙渊是一统天下的关键。”
元德和尚道：“所以皇上想插手镇龙渊。”
“可镇龙渊不是那么容易插手的，”法空道：“他一旦介入很容易惹反感，离心离德，如果王爷表现出来让众人归心的能力呢？”
“大师，我可没这般本事。”胡厚庆摆手。
众人真正归心的人是法空神僧，而不是自己，纵使元德神僧也不成。
法空道：“让外人看来有，让皇上看来有，那便足够了，王爷你跟皇上好好沟通一下，跟皇上禀明自己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皇上不要干扰。”
胡厚庆苦笑：“这是骗父皇，父皇如果知道了……”
自己贬为庶民都是轻的，有可能直接囚禁，永远别想见天日。
法空道：“王爷切实执行、努力去做，那便不是骗，至于能不能做成，那便要看天意了。”
胡厚庆沉吟。
元德和尚道：“努力做了却没能达成，皇上确实没话说，毕竟此事太难。”
“也是……”胡厚庆点头。
法空道：“王爷回宫与皇上好好谈一谈，然后做一些邀买人心之举动，想要收众人之心绝非短时间可以。”
“父皇是没什么耐心的。”胡厚庆道：“恐怕一年半载就会不耐烦。”
“那就让皇上不断看到希望。”法空道：“要不断涌现成果，一步一步靠近目标。”
胡厚庆苦笑道：“大师，我们现在……”
“我们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世间百姓，”法空道：“并无恶意。”
“……好罢。”胡厚庆沉声道：“这一次蛟龙出渊，确实要回去跟父皇好好禀明情形。”
……
夕阳西下，胡厚庆出现在大云皇宫的御花园。
胡烈元高大魁梧的身子倚在观荷亭的矮榻上，懒洋洋看着胡厚庆：“蛟龙真出渊了？”
“父皇，千真万确。”胡厚庆沉声道：“侥幸将其重新镇压于渊内。”
“你们辛苦了。”胡烈元点点头：“难得，见着蛟龙的模样了吗？”
“是。”胡厚庆肃然道：“比想象的更难缠，如果这一次不是集众人之力，这一次绝对阻止不了。”
胡烈元不以为然的摆手：“阻止不了？有人比你更担心呐。”
“法空大师？”胡厚庆道。
胡烈元笑笑：“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以为他是例外，没想到还是个心软的。”
“这难道不好吗？”胡厚庆问：“出家人原本就该以众生为念。”
胡烈元道：“这是好事，但焉知这是不是他故意做出来的呢？他可是个绝顶聪明人。”
胡厚庆沉默。
他知道反驳也没用，胡烈元更相信自己，很难听进去别人的意见。
“镇龙渊呢？”胡烈元道：“还要继续守着？”
胡厚庆郑重说道：“这一次只是轻创了它，恐怕很快又要升渊。”
“……行吧，继续镇守吧。”胡烈元一幅无所谓的神情。

第1424章 返回
胡厚庆肃然道：“父皇，下一次，恐怕它会更厉害，能不能镇得住难说了。”
“尽力而为呗。”胡烈元道：“镇不住也没办法。”
胡厚庆惊异的看他。
胡烈元道：“你们镇不住，还有法空呢。”
“法空大师他毕竟只是一个人。”胡厚庆道：“即使有神通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蛟龙升渊的。”胡烈元笑道：“他既然有悲悯之心，就会竭尽全力。”
“他再强也只能调动大雪山的力量，”胡厚庆道：“父皇，还是我们自己为主的。”
胡烈元失笑：“你也真够傻的。”
胡厚庆不解的看他。
胡烈元道：“你真以为法空只能调动大雪山的力量？”
胡厚庆点点头。
胡烈元哼一声：“天海剑派且不说，只说光明圣教，他能不能调得动？”
“他虽然跟许志坚是至交好友，可许志志毕竟不是教主，只是长老而已。”
“许志坚是长老，可他却是最年轻的长老，修为也是光明圣教最顶尖的高手前五，他的话难道影响不了光明圣教？”
“许志坚是一个恪守光明之道之人，”胡厚庆道：“不会因私废公的。”
“如果法空是为了公呢？”胡烈元道。
胡厚庆迟疑。
如果是有大义在前，很可能说得动许志坚，从而调得动光明圣教。
胡烈元轻哼道：“天海剑派呢？你真以为他调动不了天海剑派吗？”
胡厚庆摇头：“听说天海剑派与他的仇怨甚深，尤其是他收了前掌门之后，更是如此。”
“愚蠢。”胡烈元哼一声。
胡厚庆不解的看他。
胡烈元冷冷道：“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如果天海剑派与他的仇怨真这么深，为何至今奈何不得他，而且没向他出手？”
“这……”胡厚庆迟疑：“可能是顾忌他的神通，或者是被他提前化解？”
“可笑！”胡烈元没好气的道：“难道你真以为天眼通是不能防范的？”
胡厚庆道：“应该是能防范的，就像父皇，就不能被天眼通看到。”
“这世间有很多遮蔽天机的宝物，天海剑派必然是有的。”胡烈元哼道：“天海剑派只要想，绝对有机会动手而不被法空所觉。”
“那就是不想动手？”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胡烈元哼道：“法空肯定制住了天海剑派。”
“这样……”胡厚庆沉吟：“那就是他能指挥得动三大宗，这能颠覆大乾江山了吧？”
他没怀疑胡烈元的判断。
毕竟父皇身为皇帝，消息比自己灵通无数倍，再加上智慧更胜自己，怎么可能不如自己的判断？
胡烈元摇头：“让三大宗帮忙镇压蛟龙，那没问题，让他们造反，那就不可能。”
“父皇，还是不能指望法空大师的，我们得靠自己。”
“靠自己做不到。”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胡厚庆不满的道：“当初我们可是守住了的。”
胡烈元瞥他一眼，摇摇头：“真是痴儿。”
他对胡厚庆的纯朴与厚道既珍视又无奈，觉得傻得可爱，可如果不是这么傻也不让人这么放心。
“父皇，我不会一味依靠法空大师，要好好努力，激发众高手们继续苦修，提升实力。”
“还要继续圈着他们？”
“难道让他们离开？……父皇，他们一走，蛟龙必然升渊，那将是一场浩劫，……哦，你说法空大师，法空大师即使调动了三大宗的顶尖高手也不行的。”
胡烈元颔首：“这倒也是，大乾三大宗的顶尖高手确实没办法镇压蛟龙。”
胡厚庆忙点头：“所以还是要现在的顶尖高手，不能让他们离开。”
“可他们离心极生？”胡烈元道：“困在镇龙渊上那么久，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我想让他们出来歇一个月，然后再回来。”
“出来了就不想再进去吧？”胡烈元淡淡道。
在镇龙渊无异于坐牢。
练得一身神功，可以纵情逍遥，怎甘心坐牢？
“不会，”胡厚庆摇头：“他们应该知道蛟龙的强大，应该知道如果不苦练，绝对压不住蛟龙的。”
“呵呵……”胡烈元笑了。
胡厚庆道：“父皇，我会让他们都回来的。”
“你呀……”胡烈元摇头道：“一直呆在镇龙渊，所以太过单纯了。”
“父皇……”
“行吧，那你就试试。”胡烈元道。
胡厚庆道：“父皇，我也没那么傻，让他们在镇龙渊闭关苦练，既能镇压蛟龙，也能让他们慢慢与我熟悉，从而与我们大云更亲近，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
“呵呵……”胡烈元笑了，点点头：“是有点儿长进。”
胡厚庆道：“如果我能更进一步，让他们钦服，说话便能影响到他们，说不定还能将他们拉拢过来呢。”
“哈哈……”胡烈元大笑。
胡厚庆不解的看他。
胡烈元大笑着摇头。
“父皇，”胡厚庆道：“我虽不是诸人之中修为最强的，可一直负责大家的起居，说话还是有用的。”
胡烈元收敛了大笑，摇头道：“你呀……，想得太美啦。”
胡厚庆不解的看他。
胡烈元道：“你真以为他们会因为你平时的照顾而心生感激，从而心向我们大云？”
“人心是肉长的……”
“所以说你单纯天真。”胡烈元摇头：“涉及到宗门利益，他们不会由着自己，更何况是我们大云。”
胡厚庆道：“那可未必，父皇，还是让我试一试吧。”
“……行，那你就试吧。”胡烈元笑道：“随便你胡闹吧。”
镇龙渊与大云距离甚远，与世隔绝，在岛上再怎么折腾也无碍大云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笃定法空不会坐视蛟龙升渊不管，所以也不怎么担心。
蛟龙如果真控制不住，法空一定会过来跟自己求助，将所有高手都派过去，凭法空的脸面，不仅能从自己这里要到高手，大乾与大永也一样。
他没过来，那便意味着镇龙渊的这些人足够了。
镇龙渊这些诸宗的顶尖高手是让人眼馋，可他不会奢望真能将他们吸引到大云的麾下。
他们的根都在各自宗门，而且各宗派他们过来的时候，肯定也有所防范。
但胡厚庆与他们扯上交情，确实有益无害，将来说不定会有大用。
法空站在周文静的后院，看着他们父子二人说话，满意的点点头，暂时稳住了胡烈元。
他看向周子宣，满意的点点头。
周子宣顿时露出笑容：“师父，我绝不会偷懒，师父放心便是。”
法空道：“你没偷懒，不过也不够努力。”
徐青萝与楚灵用力点头。
周子宣顿时面露苦色。
徐青萝哼道：“师父，不如带着师弟回一趟大乾吧，让他增涨一下见识。”
“嗯。”法空颔首。
周子宣脸色更苦。
周文静却笑道：“再好不过。”

第1425章 宣扬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外面见识一下是极重要的。
尤其是年轻的时候对外界的接受能力与吸收能力极强，这个时候如果得到充分的见识，便能极大的提升智慧与胸襟。
自己能有如今的成就，也是利益于年轻时候的见闻。
呆在家里苦读是能增涨智慧，但这只是闻听，如果再加上亲身经历，便是一阴一阳两相合，才能得到真正的智慧。
“父亲……”周子宣迟疑：“那家里……”
“放心吧，你母亲与祖母都健康得很，”周文静笑道：“还有你大哥呐。”
“大哥还没回来？”周子宣问。
周文静道：“这一阵子他有点儿忙，不必理会他，你随时能走。”
他看向法空与徐青萝楚灵：“大师，何时出发？”
“现在便走吧。”法空道。
“也好。”周文静点头：“徐姑娘，楚姑娘，小儿就拜托了！”
他抱拳一礼。
徐青萝与楚灵抱拳还礼。
徐青萝道：“伯父放心便是，他是我师弟。”
对旁人，自己会耍心眼使手段，对师弟却不会那么做，还是要诚心相对的。
周文静露出笑容：“徐姑娘与楚姑娘在一旁，我还是很放心的。”
他看向周子宣：“别自作聪明，凡事听你师姐与楚姐姐的。”
“是。”周子宣乖巧的答应。
……
一行三人飘飘出了云京，已然是月上中天，清辉洒落，一片清冷。
周子宣转身看向云京，月光之下如一只巨兽盘踞，凶猛气势扑面而来。
“这么快就想家啦？”楚灵笑嘻嘻的问：“头一次离开家吧？”
周子宣点头。
“撑两三天就好啦，然后你就会发现外面更有趣，一直呆在家里很无聊。”楚灵道。
这是她的亲身体会。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很想家的，想父皇与母后及太后，可随着时间流逝，思念之情便由浓转淡。
反正早晚会回去，不必急在一时。
比起想他们，更想念的是周雨与周阳，想念他们在一起练功的美好情形。
所以迫不及待的想回神京。
周子宣道：“既然不想家，楚姐姐与师姐何必急着回去？”
“你这小子。”楚灵失笑：“好吧，确实也会想家，但我们是女人，你可是男子汉大丈夫。”
周子宣道：“楚姐姐，我还没长大呢。”
楚灵白他一眼。
徐青萝摇头：“师弟，你要留天京一段时间了，好好看看云京吧。”
周子宣无奈叹气。
自己身为弟子身为师弟，只能听从吩咐了，想反对也没用。
“怎么，嫌弃我们神京？”楚灵斜睨他。
周子宣道：“我还没见过呢，怎么会嫌弃。”
“那你叹什么气！”
“我现在就想家了。”
徐青萝轻颔首：“一天到晚呆在父母与祖母身边，难免会这样，很快就好啦。”
见识到外面的刺激与新鲜，少年心性之下，很快就会忘了家里的一切。
尤其还有人陪着，更是如此。
三人看了一会儿云京之后，转身飘飘而去，一直往东走，朝着大乾的方向。
因为要在路上传授与指点周子宣轻功，他们没有太急，以周子宣的极限为极限。
每天晚上不在野外露宿，而是找城镇的客栈或酒楼住，晚饭吃酒楼。
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刚刚来到一家酒楼坐下，便听到周围议论纷纷。
他们话中不时的蹦出蛟龙两个字，让三人的耳朵竖起。
“据说啊，这蛟龙长有三十丈，粗有五人合抱，鳞片银光闪闪，眼睛大似灯笼，一声怒吼，听得鸟兽七窍流血！”
“镇龙渊的诸位高手这个时候却不受影响，纷纷朝着蛟龙扑去，与这条恶蛟大战数个回合，终于将其斩落剑下……”
“说错了吧，并没斩落，只是将它重新打回了镇龙渊吧？”
“那也是斩落剑下，它已经是半死了。”
“呵呵……”一个青年发出朗笑，摇头道：“太离谱了。”
他笑声清朗激越，掩盖住了所有的声音，人们纷纷朝他看过去，却是一个英俊蓝衫青年。
英俊蓝衫青年摇头道：“大家传得太离谱了。”
“这位少侠，你难道是镇龙渊的？”一个老者抱拳道：“年纪轻轻如此修为，大有可能。”
“没错，我刚从镇龙渊出来。”蓝衫青年淡淡道。
众人顿时“嗡嗡”惊叹，惊奇的打量他，一脸赞叹神色。
“还没请教少侠尊姓大名。”那老者道。
“区区程少南。”
“程少侠！”
“程少南……”有人喃喃低语，忽然道：“可是宝鼎宗的程少侠？”
“区区正是宝鼎宗弟子。”
“程少侠，久闻大名，久闻大名！”
“确实久仰久仰！”
众人纷纷附和。
宝鼎宗不算什么太大的宗门，可出了一个顶尖高手程少南，一手七宝玉鼎诀威力惊人，已经打出了偌大的名声。
程少南微笑摇头，一脸谦虚神色。
“程少侠，多谢你了，没有你们镇压蛟龙，现在我们都要倒霉。”那老者抱拳感慨道：“你们可谓是功德无量。”
“也没什么。”程少南摆摆手：“那蛟龙确实强大，超乎大家的想象，我们所有加在一起，如果不是有阵法，恐怕在第一波的龙吟声中已经都倒下，无力交战。”
他身在小宗却取得了极高的成就，成为天下间顶尖高手，不仅资质绝顶，还有着谦虚之心，并不因为自身的资质而高傲，反而是努力的向别人学习。
他不屑说说谎，将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众人身上，缓缓说道：“说来说去，还是法空神僧的功劳更大。”
“法空神僧？”众人惊奇。
徐青萝楚灵与周子宣对视一眼。
“不错，如果没有法空神僧所创的阵法，我们在蛟龙跟前不堪一击。”
“不愧是法空神僧。”
程少南道：“而且在半途，如果没有法空神僧出手相助，我们也不可能压下蛟龙，令它重回镇龙渊内。”
“法空神僧也出手啦？”那老者问。
程少南缓缓点头：“这是自然，法空神僧不出手，蛟龙如今已然出世，肆虐天下。”
蛟龙的可怕不仅仅是自身强大，更重要是有成为真龙的可能，一旦成为真龙，那便能行云布雨。
一旦能行云布雨，形成洪灾那便轻而易举。
面对天灾，武林高手也是无能为力的。
洪灾甚至能令天下动荡混乱，从而改朝换代，不知要死多少人。
“阿弥陀佛。”老者合什朝着云京的方向一礼：“老夫过几天要去一趟云京，一定要去玄空寺拜一拜的。”
“正是正是。”众人纷纷应和。
“法空神僧慈悲，纵使我家那小子反对，我也要去玄空寺上一柱香。”
“玄空寺不对外开放的。”
“那就在寺外。”
众人七嘴八舌，都觉得玄空寺应该放开，让大家能有机会见到法空神僧，聆听他的佛法。

第1426章 教导
大云上下都知道法空神僧的佛法高深，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具备了大神通。
这般佛法高深的神僧，竟然没办法聆听他的佛法，委实是一件憾事。
大云是万神之邦，诸多力量体系，佛法并不昌盛，所以人们才没有太过迫切。
此时听法空再次施展了本事，帮忙镇压住了蛟龙，不由的再次升起了聆听他佛法的念头。
“大家别白费心思了，不可能的。”有人压低声音。
但众人还是听到了，纷纷看过去，说话之人却是一个相貌方正的中年男子。
有人问道：“葛大侠，这件事可有什么内情？”
“你们想想，玄空寺可是玉书金券所赐，”那中年男子摇头感慨道：“是世世代代不能更易的，不管换了哪一个皇帝，除非是改朝换代才有可能。”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都知道玄空寺是玉书金券所赐。
中年男子沉声道：“皇上如此重视玄空寺，可为何玄空寺一直没有开寺呢？”
众人不解。
中年男子道：“因为法空神僧别有深意。”
“有什么深意？”
“法空神僧不想弘扬佛法呗。”
“这是为何？”人们不解的看向他：“身为神僧，哪有一个不想弘扬佛法的？”
弘扬佛法好像是每一位高僧都喜欢做的事，高僧们都把弘扬佛法当成功德，当成基本的责任与义务。
“因为法空神僧不想得罪人呐。”中年男子摇头笑道：“大家一想便知道，一旦法空神僧开寺讲佛法，不知有多少人会成为神僧的信众。”
众人纷纷点头。
法空神僧的佛法神乎其神，当然让人钦服，成为他的信众不是自然而然的吗？
“可云京还有别的寺院，而且还有别的宗门，”中年男子道：“法空神僧此举岂不是虎口夺食？”
“葛大侠，凭法空神僧的神通，还怕他们不成？”
“不一样的，”中年男子摇头道：“法空神僧神通再厉害，可也不能惹起众怒，遭受众人的排挤吧？”
有老年人点点头道：“那倒也是，神僧还是很明智的，本事再大也不能与所有人对着来。”
“这怎么是与所有人对着来呢？”有年轻人不服气：“神僧的信众多呢，还是那些反对者多？”
“刚开始的时候，当然是反对者多，而且信众越多，反对者也越多。”
“我觉得还是信众更多，有信众在，凭什么怕他们！”
“就是，更何况还有皇上的玉书金券呢，谁敢真找玄空寺的麻烦？”
姓葛的中年摇头道：“法空神僧何必要惹这麻烦呢，他根本不必急的。”
“是啊……”
周子宣低声道：“师姐，师父不开寺，真是因为不想与其他人冲突吗？”
“你觉得呢？”徐青萝轻声问。
楚灵笑盈盈看着他。
周子宣沉吟。
片刻后，他轻声道：“我觉得不是因为怕得罪人。”
“那是因为什么呢？”徐青萝与楚灵笑眼盈盈的，眼波流转顾盼神飞。
周子宣皱眉道：“可能是有别的计划吧。”
“其实师父不开寺，确实是有所忌惮。”
“师父忌惮谁？”周子宣道。
他不觉得世间有哪一个能值得师父忌惮，即使包括皇上及六大宗的宗主。
“忌惮皇上。”徐青萝道。
周子宣不解的看她。
徐青萝道：“无知无畏啊，看来你对皇上的力量一无所知。”
周子宣笑道：“师姐，难道皇上真能对付得了师父？”
“你觉得呢？”
“当然对付不了师父。”
自己师父有天眼通，且不说天眼通，便是神足通就足够立于不败之地了。
有了神足通，意味着随意能逃脱，更意味着随时能出现而出手攻击。
想对付师父，那就要做好被师父偷袭刺杀的准备，世间有哪一个能挡得住师父的刺杀？
那些皇帝再厉害，护卫再强，也是没用的。
所以哪一个朝的皇帝都不敢杀师父的。
不是师父忌惮他们，而是他们忌惮师父，要巴结师父，讨好师父，避免触怒师父。
徐青萝道：“他们对付不了师父，所以师父就会肆无忌惮，不忌惮他们？”
周子宣不解的看她，又看看楚灵。
徐青萝叹道：“师弟，你的想法太过简单了，世间之事，不是只有阴阳两面的，而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的，像是这件事，师父不怕他们，可师父忌惮他们，因为他们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一旦失控，会造成太大的破坏。”
“师父这是慈悲心肠。”
“这不是慈悲，而是因果，”徐青萝道：“如果因为师父而致使太多人死去，则会影响师父的心境，自然也就影响修为，因小失大。”
“嗯……”周子宣恍然点头。
徐青萝道：“师父常常说，不管修为到了什么程度，都不可能肆无忌惮，都要谨慎小心，阴沟里能翻船，想要活得更好，那就别轻视任何人。”
“是。”周子宣肃然点头。
随即道：“师父是不想惹皇上生气，所以不开玄空寺？”
“玄空寺一开，师父的信众会变得极多吧？”
“这是自然。”
“信众发展到一定程度，师父发话，会不会动摇整个大云的根基？”
“……会。”周子宣肃然点头。
徐青萝道：“器不可轻用，所以师父一直没开寺，也是对皇上表明态度。”
周子宣皱眉沉思。
如果换了自己是师父，会不会这般选择，是要开寺呢，还是不开寺？
自己恐怕是会开寺的，会忍不住。
徐青萝道：“通过信众达到的目标，没有信众也一样能实现，所以师父何必出力不讨好呢？”
“可有信众毕竟是不一样的吧？”周子宣道。
徐青萝道：“信众既是力量，同时也是束缚，所以凡事都是阴阳互存的。”
“这样……”周子宣若有所思。
他没想过这一点儿。
不过想想，确实如此，这些信众固然是师父的力量，可同时也束缚着师父，成为皇上的人质，可以凭他们而要挟到师父。
徐青萝道：“不仅仅是信众，同样适用于我们的修为，既是力量，同时也是束缚，并非完全是有益无害的。”
“多谢师姐。”周子宣肃然抱拳。
徐青萝摆手笑道：“见外。”
楚灵娇笑：“青萝，你这个师姐当得有模有样的。”
“这是当然。”徐青萝傲然笑道：“师父既然交给我啦，我当然要教好他。”
“他为何要替师父扬名呢？”周子宣看向那程少南：“其实不必说的。”
楚灵哼道：“因为崇拜你师父呗。”
她看得清清楚楚，程少南对法空崇拜得五体投地，忍不住不说法空的功德。

第1427章 脸面
周子宣不解的看她。
楚灵哼道：“崇拜得无体投地，无以复加，当然容不得别人不知他的功劳。”
周子宣恍然点头。
程少南还在那边说道：“这蛟龙能镇压，多半的功劳都是法空神僧的，我们这些高手只是负责牵扯一下蛟龙的注意而已，没有法空神僧出手，蛟龙已然出世。”
众人纷纷追问。
程少南说了法空的所做所为，让众人感慨万千，没想到法空神僧有如此大的功德。
“我们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一下神僧，我决定了，一定要去玄空寺奉香的。”
“我也去，原本一个月后要去的，现在看，还是早早过去。”
“这一次如果不是压住了蛟龙，我们不知要遭什么殃呢，要承神僧与诸位高手的恩情。”
程少南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众人纷纷恭维，毕竟有资格进入镇龙渊的都是人杰，这一次都是劳苦功高。
法空神僧固然功德无量，他们同样也顶着巨大的风险，性命之危。
“程兄弟，你也在！”两个青年这个时候举步上楼，看到了程少南，伸手大笑。
程少南看向两人，顿时露出笑容，上前抱拳：“胡兄，孙兄，好巧。”
“程兄弟你刚走没多久我们便出发，程兄弟你脚程够慢的，我们已经够慢的了。”
他们两个出了镇龙渊之后，游山玩水，并没急着返回宗门，没想到这么慢，还是碰上了程少南，可见程少南多慢。
程少南不好意思的道：“我有事耽搁了，胡兄孙兄，坐一起吧。”
“当然。”
两人笑呵呵着过来坐下。
众人纷纷打量。
程少南却没有介绍的意思，抱拳与众人一礼，然后坐到两青年对面，谈笑风生。
众人没有不识趣的继续打扰，便各自议论开来。
听着他们的议论，胡秋与孙晓都皱眉头，看向程少南。
程少南笑道：“我是有什么说什么，没有夸大其辞，说的都是实话。”
“有些实话不能说的。”胡秋摇头叹息，他神情一直冷冰冰的，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
程少南道：“胡兄，我不说实话，心里不安。”
“这样会让大家脸面无光。”孙晓则摇头：“我倒是无所谓的，可有些人不爱听。”
所谓众口难调。
尽管众人对法空的强大与贡献都一清二楚，可有些人并不想口头上承认。
他们会觉得一旦承认，自己便显得很无能，明明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却没什么功劳，太过丢人。
程少南冷笑一声：“事实便是事实，不爱听又如何。”
“程兄弟你呀……”孙晓摇头：“太耿直，容易得罪人的。”
“无所谓。”程少南不屑。
孙晓摇头。
一直冷冰冰的胡秋却露出笑脸，抚掌赞叹：“好得很！”
他就喜欢这种性情，有什么说什么，真诚朴实，才是真正可交之人。
“可惜一直再没见到法空神僧，”孙晓摇头：“可惜啊……”
“确实可惜……”胡秋与程少南皆一脸遗憾。
他们将蛟龙打下镇龙渊之后，都充满了崇拜与激昂，想要见到法空，表达自己的兴奋。
可惜法空一直没出现，好像他从没出手一般，让众人的一腔热情无处倾泄。
法空此举显然是不想揽功。
这让他们更加的敬仰，个个信力暴涨，让镇龙渊的小西天极乐世界越发完备。
随着他们离开镇龙渊，镇龙渊所发生之事传扬开去，他的信力也跟着暴涨。
只不过他现在提升境界需要的信力太过庞大，即使有这么多的信力增加，还是没能更上一层楼，只是在接近之中。
徐青萝三人静静吃着饭，倾听着程少南三人的说话。
周子宣轻声道：“师父为何不见他们呢？”
“想必是不想居功吧，”徐青萝道：“给他们留着脸面。”
“脸面……”周子宣沉吟。
师父修为如此绝顶，佛法如此高深，神通如此强横，却仍旧要顾及其他人的脸面。
有这个必要吗？
徐青萝轻声道：“是不是觉得师父太过小心翼翼，活得太累了？”
周子宣坦然点头。
徐青萝笑笑：“其实对师父来说，这并不累。”
周子宣皱眉。
明明可以纵情行事，可以自由无拘，却仍旧坚持小心翼翼，难道不累？
“形成一种习惯，那便不会累了。”徐青萝道：“而且你要纠正一个根本观念，别把力量当成偷懒的资本，否则终究会毁在力量上。”
“是。”周子宣点头。
徐青萝道：“想想看吧，师父这般本事，行事仍旧坚持小心谨慎，我们有什么资格偷懒？”
“是。”周子宣肃然。
楚灵轻声道：“看来镇龙渊的高手都放出来了，这一下有热闹看了。”
镇龙渊齐聚了天下各宗最顶尖的年轻高手，这些人在镇龙渊内提升巨大，这会儿放出来，对整个天下都有巨大影响。
像在大云，六大宗的实力便有了巨大提升，对那些小宗小派的压制更大。
而六大宗之间会不会起冲突？
……
宁真真与法空站在天京城外的一座山峰之巅，迎风而立，白衣飘飘，紫金袈裟猎猎。
宁真真知道了镇龙渊各宗高手返回的消息，神情凝重：“师兄，看来又要一场大战了。”
这消息并不是法空所说，而是玉蝶宗自己的渠道得来，消息传的极为迅速。
法空笑道：“神剑峰？”
“他们绝不会罢休。”宁真真黛眉轻蹙。
法空摇摇头。
宁真真一怔。
法空道：“神剑峰这一次不会出手。”
宁真真惊奇：“他们怎会放过这一次的机会？”
但凡进入镇龙渊的高手，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他们回来之后，神剑峰实力大增，足以压制玉蝶宗了。
这般机会怎么会放弃？
法空笑了笑：“他们确实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你们避一避他们便是。”
宁真真若有所思：“是因为顾及大妙莲寺？……或者是师兄你？”
玉蝶宗的两大后台是大妙莲寺与法空，这是神剑峰知晓的。
神剑峰对大妙莲寺一直不服气，觉得法空不会插手，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咄咄逼人，想要灭掉玉蝶宗。
这一次为何如此克制？
法空道：“应该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跟宁真真没必要藏着掖着，有什么便说。
宁真真笑道：“师兄你现在的威望更强啦？”
神剑峰先前也知道自己与师兄有私谊，却并不理会，现在理会了，表明神剑峰对师兄更忌惮了。
法空道：“他们可能是受镇龙渊的高手影响。”
外人并不知道自己强到什么程度，镇龙渊的高手也并不清楚，可知道得更多。

第1428章 真龙
一般人是见识不到自己出手的，他们至少是见到了自己出手造成的后果，感受会更深，也会更震撼。
他们的信力暴涨便是明证。
神剑峰的这些高手回到神剑峰之后，怎么可能不说自己的所做所为，从而影响神剑峰的判断。
而且这些神剑峰高手虽然年轻，却是神剑峰真正的顶梁柱，影响巨大，说话声音也大。
他们这些人凑在一起所发的声音，足够影响神剑峰上层的决定。
神剑峰在衡量了衡量之后，最终决定维持原状，不再与玉蝶宗开战。
宁真真感慨：“其实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法空道：“那就准备着，不要松懈。”
宁真真黛眉一挑，笑道：“神通不可恃是吧？不能大意了，未来随时可能变化。”
“正是。”法空笑道。
宁真真已经熟悉了自己的行事思路，可以看到未来，但不能太过想念未来。
因为未来一直在改变，不知道会变到哪一个方向，可能与原本是彻底相反的。
除非自己什么也不做。
可自己身在局中，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
宁真真叹道：“师兄，蛟龙真要升渊，真要彻底飞出去，天下会有浩劫吗？”
法空颔首。
宁真真道：“真想见识一下这蛟龙的模样，听你们说总是不真切。”
她已经得到了当时动手的细节，清清楚楚，便越发渴望看一看蛟龙的模样。
通过消息来判断，这蛟龙之强横超乎想象，不亲自见识很难想象得出来。
法空道：“蛟龙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就是力量大一些，并无出奇之处。”
宁真真摇头：“不亲眼看到，总觉得遗憾。”
法空笑了笑，忽然伸左手，骈指如剑，轻轻点向她黛眉中央。
她没有闪避，任由他点中。
“轰隆！”惊雷之中，一条蛟龙冲天而起，扶摇而上，钻进了层层乌云之内。
它在雷电之中飞腾，露出了头部，双眼如冷电，气势浩瀚，充满了无穷的威严。
宁真真猛的清醒过来，发现法空已经收回手，笑吟吟看着自己。
法空笑道：“如何？”
“这便是蛟龙？”宁真真回想着先前所见，感慨道：“这还不是真正的龙？”
法空摇头：“真龙与蛟龙的差距还是极大的。”
“师兄你见过真龙？”宁真真问。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好奇的看着他。
法空摇头道：“真龙不宜直接灌顶给你，会伤到你魂魄与心境。”
宁真真越发好奇：“真龙这般厉害？”
法空道：“你现在还想象不出来它有多厉害。”
真龙是传说之物，在世人的印象中，已然不是凡骨，是神物。
真龙可以行云布雨，可以遨游宇内八荒。
可是真龙到底什么模样谁也不知，好像没有人能真正看到真龙。
它藏于天地虚空，处于真实虚妄之间，即使到了眼前也没办法看得到。
宁真真道：“那师兄你能打得过真龙吗？”
“现在还不行。”法空摇头：“它的力量类似于神通，却是与的神通不一样。”
“神通……”宁真真沉吟：“行云布雨是神通？”
法空笑笑：“我的行云布雨咒，便是来自于它的神通，是神通演化而成佛咒。”
“如果师兄的行云布雨咒彻底施展出来，能达到真龙的威力吗？”
“嗯……”法空沉吟，慢慢说道：“行云布雨咒是大愿咒，如果有足够的愿力，便能与真龙的行云布雨咒相媲美，关键还是在于愿力。”
“凭师兄你现在的威望，说自己能求得雨下来，必然有无数人想念，愿力足够。”
“那要看在哪一朝了，”法空笑道：“在大乾与大永还好，大云就差了点儿。”
“这一次镇龙渊诸高手出渊，师兄你在大云的信众便会骤然大增的。”
“这些只是虚的。”法空摇头。
蛟龙强大，世人知道却并没有亲眼见过。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亲眼见过蛟龙之强，便不会真正明白自己的功德之大。
尽管镇龙渊的诸高手宣扬，还是没办法让所有人都相信。
他们会觉得镇龙渊的高手如此宣扬蛟龙强大，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功劳，所以不足以完全采信，很可能是夸大了蛟龙之强大。
所以自己的信力是有增涨，可并不会让太多的人崇信自己，像大乾与大永那般。
大乾那边且不说，大永那边是因为佛法昌盛，自己才能沾着光有如此庞大的信众。
大云这边的信众还需要继续发展。
“还不够？”宁真真轻声问。
法空摇头。
宁真真道：“当初应该让蛟龙出渊，让世人见识一下的，师兄你的信众自然暴涨。”
法空失笑摇头。
宁真真叹道：“也是，依师兄你的谨慎，不会冒这个险，但镇龙渊的影响虽大，可毕竟还是在一定范围的，如何才能扩大信众呢？”
“不急。”法空摇头：“还是说真龙吧。”
宁真真无奈看着他，叹道：“这条真龙会成为师兄你的对手吗？”
法空摇头：“它看世间众生，便如我们看蚂蚁，会去专门针对哪一只蚂蚁？”
“蚂蚁……”宁真真皱眉。
这般说来，师兄的修为在真龙跟前也是不堪一击的？
那真龙到底有多强？
法空道：“与真龙不能正面冲突，不能依靠武功，这是很难超越的。”
真龙之强大，与人类而言那是物种的差别，就像蚂蚁与大象，再强壮的蚂蚁也不可能强得过大象。
自己再强，也不是成神，只是有神通而已，更何况这些神通都不是杀伐之术。
自己的力量没办法超越物种的局限，但天地规则可以。
自己最强大的力量是小西天极乐世界，当时将蛟龙驯服也是利用的小西天极乐世界。
而如今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还不够强大，待有一天足够强了，真龙到了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也是一条小蛇，任由自己揉捏。
现在的程度，并不适合与真龙接触与硬碰硬，还是要避一避，然后努力发展信众增加信力。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看来有把握。”
法空微笑：“暂时还不行，将来还是没问题的。”
“真龙……”宁真真抬头看向虚空。
法空笑着摇头：“它并不在天上，而是在四方，真龙无形也。”
真龙乃是变化之大成，凡人是不可能看得到它的。

第1429章 玉肤
“这么说，它便是到了我跟前，我也看不到它？”
“对。”
“真有这般神异？”
“天地间的神异还是有一些的，并非全部是虚妄。”法空摇头道：“只是修为不到一定程度，确实没办法触及到，虽处同一个天地，却如两个世界。”
这便如人类自身生活在地面上，如果不进入海中，是不知道海洋里有何等庞大的种群。
修为境界等同于人的五官，境界不够，面对这个世界便如瞎子与聋子，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世间的一些奇物，根本看不到听不到。
宁真真叹息道：“修为啊……”
她从来没有松懈，一直在努力的苦修，可最近却卡住了，想更上一步艰难无比，怎么努力都没用。
法空笑道：“师妹，你该放松一下了。”
宁真真看向他。
法空道：“你不会忘了调心如调弦的道理吧？你现在的心弦绷得太紧了。”
宁真真若有所思：“确实绷得太紧了。”
“因为神剑峰吧？”法空道：“怕他们顶尖高手回归之后便翻脸。”
宁真真点头。
这几乎是必然的事，神剑峰先前讲和是因为高手不够，现在高手回归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法空笑道：“现在可以放松下来了，好好玩一玩，别再逼自己太紧了。”
宁真真苦笑。
法空道：“玉蝶宗到现在，已经不需要你再费心费力，已经自己走上正轨，顺其自然便好。”
宁真真道：“师兄，说走上正轨还言之过早，她们修为还不足以自保的。”
“现在还不足以自保？”法空摇头笑道：“你太贪心啦。”
除了神剑峰与大妙莲寺，玉蝶宗已经无惧任何宗门，甚至神剑峰也不惧。
别忘了神剑峰有大量高手回来，大妙莲寺也是一样，两者是相互抵消的，这也是神剑峰的顾忌之一。
宁真真笑道：“师兄，可能我太贪心了，但总是依靠别人实在不踏实。”
“这世间的宗门，哪有一个能不依靠别人的？”法空摇头：“便是大妙莲寺，如果几宗联合起来一起，他们也挡不住的。”
想要保持无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世间之人多不胜数，谁知道哪一个有了奇遇，或者突飞猛进。
想要维持强大，需要联盟，以多欺少才是正道。
自己有大雪山为基，所以没有后顾之忧，不怕有人联手，即使如此还是在结网。
“依靠别人……”宁真真迟疑。
她听出了法空的意思。
法空道：“师妹你应该开始转变方向了，从单打独斗与勇猛精进转为横向增强。”
“横向……”宁真真慢慢点头：“加强联盟？”
法空颔首。
宁真真沉吟着说道：“玉蝶宗看似与朝廷的关系极好，与其他宗门的关系也好，可是并不真正的紧密。”
她轻轻摇头：“需得打破这种局面才好，可我一直没有找到原因。”
法空笑道：“无外乎是没有利益为枢纽罢了。”
宁真真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法空道：“玉蝶宗最珍贵的是弟子，其他的确实没有，一旦得到了玉蝶宗弟子为夫人，他们便心愿已足，没有继续帮忙的动力，即使玉蝶宗遇难，他们其实也无所谓的。”
宁真真叹一口气，点点头。
当初玉蝶宗遇难，有多少真正帮忙的？
想想就让人心寒。
如果一个人如此，那还会责怪，可那么多都如此，就不能完全责怪，而要想想自己的原因了。
法空笑道：“你可曾想过，除了弟子，玉蝶宗还有什么独一无二的？”
宁真真轻轻摇头。
法空道：“师妹，想想你们明月庵。”
宁真真蹙起黛眉。
法空笑道：“看看你们明月绣楼，明月药楼，玉蝶宗为何不能照葫芦画瓢？”
宁真真沉吟道：“明月绣楼与明月药楼是很久时间才打下来的招牌，可不是短时间能铸就的。”
“玉蝶宗比明月庵有更大的优势。”法空道：“玉蝶宗弟子青春永驻，这便是一个最好的招牌，玉蝶宗推出胭脂的话，说抹了这胭脂，即使没办法青春永驻，也能极大缓解衰老速度，你说会不会有人买？”
“……”宁真真轻轻点头：“会。”
青春永驻对所有女人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不管年纪大小，还是地位高低，都没办法拒绝。
法空笑道：“可以将这种胭脂做成稀少之物，就像在明月药楼的神水一样。”
宁真真蹙起黛眉：“可我们并没有这种胭脂。”
法空摇头失笑。
宁真真不解的看他：“师兄，我们确实没有这种胭脂，难道世间有这种灵药？”
法空笑道：“师妹，你们没这种胭脂，但有心法呀。”
“心法……”宁真真想了想，明眸闪动：“师兄你是说，通过心法来代替胭脂的效果？……想抹这胭脂，便要先练我们的心法？”
法空颔首。
宁真真蹙眉沉吟：“可我们的心法不能外传的。”
法空道：“我将玉蝶宗的心法研究了一番，从而改编出一门心法，别的威力没有，就是用来延缓肌肤衰老的。”
宁真真明眸顿时瞪大。
法空笑着伸手，骈指如剑轻轻点在她黛眉。
片刻后收回左手，笑眯眯看着闭上眼睛的宁真真。
宁真真慢慢睁开明眸，若有所思：“好精妙的心法，师兄，佩服！”
这套心法最重要的是习练简单，极容易入门，而且也极易见效。
当然没什么威力，纯粹是用来练皮相的。
法空笑道：“这不能算是武功心法，算是养生功了。”
宁真真道：“不愧是师兄。”
这很简单的心法中却蕴含着惊人的智慧，契合大道至简的精髓，越细想越觉其精妙绝伦。
法空道：“练此功，先要有强烈的愿望，然后再练，才会更有效果，一旦见到效果，则进步飞速，踏入正道。”
这简单的功法中揉和了数门心法的精髓，有魔门功法，有佛门功法，还有玉蝶宗及大云几个宗门的心法。
先要渴望青春永驻，或者改善容貌，然后再练则极易入门，这是契合魔门心法的。
一旦练了之后见效果，信心一起，进步速度更快，这契合佛门心法。
然后精进会越来越速，那便有了大云那些宗门的影子，引来天外之力，直到最终达到极限，保持肌肤的水润柔滑，青春永驻。
这心法脱胎于玉蝶宗的心法，其实与玉蝶宗心法已然根本不同了，力量体系彻底改变。
“师兄，那这心法叫什么名字？”
“……玉肤功？”
“……那就叫玉肤功。”宁真真抿嘴笑道。
师兄起名字的水准依旧如此。

第1430章 重聚
不过功法名字无所谓，要的是效果，再平淡无奇的名字，只要有惊人的效果，便能闻名天下，被人深深记住。
法空笑道：“这名字不好听？”
“还好。”宁真真道：“虽平平无奇，但胜在朴实自然。”
法空哈哈大笑。
宁真真道：“功法不在名字，在实效，相信这玉肤功会大放光彩的。”
法空道：“也会让你们玉蝶宗大放光彩，从而有足够的财富与地位。”
“这比先前的功法更胜一筹，”宁真真笑道：“那一套功法就不传了？”
法空颔首。
这玉肤功远胜自己先前所创。
自己的修为在精进，同时对天地的理解也在精进，尤其这一次蛟龙出渊之后更是如此。
信力暴涨让小西天极乐世界更强，而小西天极乐世界更强，则意味着他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理解更深，对天地的理解也更深。
宁真真道：“师兄，要不要再等等，等下一套功法？”
“这套功法已经足够用了。”法空失笑：“已经是我武学的集大成。”
看似平平无奇，其实是真正的至纯至真，绚烂之极，可谓是自己目前最满意的心法。
关键就是门槛低，见效快，且效果宏大。
虽然不是武功心法，却是难得一见的奇门心法，可谓是一种奇功了。
对很多女人来说，尤其那些官太太与千金小姐，武功强弱根本无所谓，也用不上。
但容貌是不是衰老却至关重要，决定着人生与命运，对于她们这些人而言，这玉肤功比世间任何一门神功都重要。
“师兄……”宁真真摇头叹一口气。
法空摆手道：“你又来了！”
宁真真抿嘴笑道：“好吧，我不说便是，我会让玉蝶宗弟子开始行动，尽快实行。”
法空道：“可以先从宫里开始。”
宁真真黛眉一挑。
法空笑道：“或者从王府里。”
“这是好主意。”宁真真笑道。
如果皇后或者太后能练，那不愁没人练了，恐怕所有的诰命夫人及千金小姐都会抢着练。
法空道：“待你们玉肤功发扬光大，玉蝶宗何愁没有人支持，都需要你们的胭脂。”
“胭脂……”宁真真蹙眉道：“师兄，还需要胭脂吗？”
法空点点头：“所谓胭脂，里面加一些丹药，辅助玉肤功修炼。”
“什么丹药？”
“就用承露丸吧，玉蝶宗原本就有的灵药。”
“承露丸？那好得很。”宁真真道：“真能增强修行？”
法空点头：“两者相合，修炼进境会更快。”
宁真真感慨道：“如此一来，他们确实离不开我们玉蝶宗了。”
“到时候他们敢不帮忙？”法空笑道。
哪一个想袖手旁观，夫人们也不愿意，这足够助玉蝶宗一臂之力了。
至于说真正的盟友，对玉蝶宗而言，还是大妙莲寺，两者相辅相成，再好不过。
……
金刚寺外院。
清晨时分，法空与法宁，林飞扬及傅清河在外面吃过饭，慢慢悠悠返回寺内的时候，发现后面的塔园煞是热闹，欢声笑语不断的传过来。
法宁一怔。
林飞扬一闪消失，下一刻又回来，兴奋道：“住持，青萝他们都回来啦。”
法空点头。
法宁大喜过望，忙不迭的匆匆而去。
林飞扬嘿嘿笑道：“终于回来啦。”
法空道：“来来去去的，也没什么出奇的。”
林飞扬说不出的兴奋，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了，好像久旱的庄稼遇到甘霖。
“唉……”林飞扬感慨的摇摇头，看向傅清河：“老傅，你觉得青萝他们一走，是不是缺点儿什么？”
傅清河笑笑。
徐青萝他们在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甚至觉得有点儿吵闹，打乱了整个金刚寺外院的幽静。
可他们一离开，金刚寺外院确实幽静了，但这种幽静让他反而很不适应。
好像整个寺院变得冷冷清清，尽管生机盎然，却好像没有了灵魂的生机一样。
他是极不习惯的。
现在听到塔园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他顿时觉得天地大变，寺院一下变得生机盎然。
“老傅你这家伙绝情绝性。”林飞扬哼道，看向法空：“住持，没有青萝他们，实在不习惯。”
“当初没有他们的时候，不一样好好的，”法空摇头：“只是习惯罢了。”
“不是习惯。”林飞扬忙摇头：“是青萝他们身上的勃勃生机让人舒服，欢喜。”
法空道：“他们年轻罢了。”
林飞扬摇头：“不是因为年轻。”
他也曾试过找原因，也曾到朱霓身边，朱霓身边多的是年轻人，神武府的高手也生机勃勃。
可这种感觉是不同的。
法空道：“他们终究是要离开的。”
“为何要离开？”林飞扬不解的道：“青萝他们一直留在这边有什么不行？”
金刚寺外院也没什么大事非要徐青萝他们出手，他们的任务就是练好武功。
能把武功练好，那就是最好的，何必非要他们帮忙，又不是没有帮忙的。
法空摇头。
林飞扬道：“让他们苦修，一直把武功练到住持这般程度，有何不可？”
“你呀……”法空摇头笑道：“他们终究是要离开的，时间流逝，人心也是易变的。”
他从没想过让徐青萝他们一直留在身边，就像老鹰翅膀硬了都要离开父母身边，弟子也是一样。
自己纵使喜欢，弟子们也不会甘心，他们会想着闯出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成就，不会甘心附于自己的羽翼之下，站在自己的影子之中。
林飞扬忙道：“青萝是想一直留在这边的。”
法空笑道：“现在是想。”
现在想，并不意味着将来也想，世易时移，人心易也，这是天地法则。
他摆摆手道：“别想那么多啦，先顾好眼前。”
林飞扬兴奋的道：“他们还没吃饭，我去弄些菜给他们。”
他匆匆去了酒楼，准备弄一桌子菜回来。
同时也在酒楼做饭之际，去了一趟自己的府邸，把朱霓也招呼过来。
法空还没等过去，徐青萝他们已经飘飘来到了他跟前，兴奋的拜见。
法空笑着打量他们，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半路上没遇什么波折。”
楚灵笑道：“有几个山匪，被我们顺手收拾了。”
她说着话看向周子宣。
周子宣脸色微变，显然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徐青萝拍一下他肩膀：“男子汉大丈夫，面对邪恶之辈，该杀就杀。”
法空摇摇头。
周子宣显然是亲手杀人了，很不适应。
周阳兴奋的问：“武功如何？”
“武功倒是不错，”楚灵道：“就是太过狠毒了，可惜没早一点儿遇上他们。”
死在这一帮劫匪手中的无辜之人不少。

第1431章 指点
周子宣勉强笑笑。
他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眼睁睁的几条活生生的人命死在自己手上，这种滋味很难受。
法空看看他。
“师父，我不要紧的。”周子宣忙道。
法宁与林飞扬及傅清河都在暗中观察他。
法空现在只有三个弟子，冷飞琼的身份决定了，她只能算是半个弟子。
剩下的徐青萝是极聪明，智慧过人资质过人修为也过人，可谓是人中之凤。
这周子宣却看不出什么奇异来。
看起来有点儿文静有点儿柔弱，一点儿没有法空的弟子的气势与威风，与徐青萝相比，天地之别。
不过他们也知道人不可貌相，没有贸然看轻，法空的眼光不会看错，既然收为弟子，那就绝不是一般人。
可因为杀了几个劫匪而心神不宁，这就有点儿太柔弱了，太过心慈手软了。
法空笑道：“稍等。”
他一闪消失不见。
周子宣茫然不知所措，扭头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道：“师父应该是去我们杀人的那边了。”
周子宣忙道：“师父知道我们在哪里杀的劫匪？”
“当然。”徐青萝微笑。
她不相信法空看不到这种事，即使先前不知道，施展宿命通也能看得到。
“师父去那边干什么？”周子宣不解。
徐青萝笑笑：“待会儿就知道了，……林叔，朱姐姐，你们偷懒啦。”
朱霓一袭紫衫，秀美脸庞露出笑容，轻轻摇头：“我们的进境确实远不如你们。”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我们怎么可能偷懒，是你们吃了灵丹妙药一般，就是因为游历？游历这么管用？”
朱霓轻轻点头：“闭关苦修之后，再游历刺激，确实会极大的助长修炼，不过像你们这般进境，确实惊人。”
“我们这一次确实是运气极好。”徐青萝得意的笑道：“还多亏了楚姐姐。”
楚灵摆摆玉手，强抑笑容：“也是凑巧。”
她其实也是极得意的，因为诸多的遇合确实是因为自己主动推动而得到。
“那快说说！”林飞扬好奇的追问。
徐青萝将自己二人的经历说了一番，周阳也将自己二人的经历说了一番。
林飞扬听得双眼放光，不时看向朱霓。
朱霓笑着摇头。
徐青萝与周阳他们的际遇都极离奇，都足够的惊心动魄，波澜壮阔，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去历练都会如此。
林飞扬叹一口气，息了心思。
傅清河则若有所思。
他也在想自己的症结，好像感悟灵龟与天地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再难往上更进一步。
他一直在苦苦追索，却一直没动静，现在看他们两拨人的变化，显然是一条明路。
自己需要一些更强烈的刺激才行。
可是自己与他们不一样。
他们多数时间都呆在金刚寺外院苦修，彼此切磋，很少见外人，所以对外界的刺激更敏感。
自己因为历练极多，对外界的刺激已经失去了这种敏感，所以同样的经历对自己是没用的。
那如何才能更强烈的刺激呢？
这是一个大问题。
法空忽然一闪出现，抬手轻轻一点周子宣的眉心。
周子宣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恍惚之中，自己出现在一座树林之中，化身为一名劫匪。
先将一辆途经的马车拦住，把车内的所有人杀死，所有的钱财搜刮一空，到了城内大肆的挥霍，放纵而行。
然后再回到树林里，再将途经的几个行人杀掉，将其搜刮一空，可惜没什么钱财，愤而将他们的尸首抛到了一座山谷里，甚至懒得埋掉。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一共杀了三十几个无辜路人，然后遇到了周子宣一行三人，被轻易的解决。
周子宣睁开眼睛时，双眼冷芒迸射。
众人盯着他看。
法空已然收回了手掌，微笑看着他：“现在有何想法？”
周子宣轻轻点头：“只嫌我们来得太晚，杀他们太晚。”
师姐所说一点儿没错，只恨自己遇到的太晚，让他们多杀了许多无辜之人。
徐青萝道：“现在还觉得于心不忍？”
“没有。”周子宣摇头道：“只觉得痛快，这种人该死一百次！”
只死一次太便宜他们了，按照他们的罪行应该千刀万剐，活受罪才行。
楚灵道：“这种家伙多的是，杀不胜杀，碰上了就绝不能放过的！”
周子宣点头。
楚灵哼道：“这一次如果不是我们坚持，你自己碰上的话，是不是就放跑了？”
“我……”周子宣迟疑：“我是想着，先弄清楚他们所做所为，别冤枉了，万一他们是头一次呢？”
楚灵撇撇红唇。
周子宣道：“我是宁肯放过坏人，也不想冤枉一个好人。”
徐青萝轻轻点头：“这么做原本没错，可也要看看这人有多坏，放跑一个坏人有时候会害很多无辜之人。”
这一次如果真如周子宣所决定的，先放过这几个家伙，事后再仔细查一查他们的所做所为，那不知道会让多少无辜之人死去。
他们把人一杀，然后一埋，甚至直接抛尸于野外，被群狼所吃光，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他们如果决定避一避风头，暂且收手，是不是就一直任由他们逍遥自在？
那简直是最大的不公平。
楚灵道：“小周你想做到这个，那就好好修炼吧，像你师父那般，一眼就能看到对方的前尘往事就行。”
周子宣顿时露出苦笑。
楚灵道：“要不然，你练一练明月庵的慧心通明，能看破别人心思，也能辨别好坏。”
周雨笑道：“师兄就能弄到慧心通明的心法，周师侄想练的话没问题。”
慧心通明是明月庵的镇庵心法，绝不能外传的，但凭师兄与明月庵的亲密关系，想求得此心法是能求到的。
明月庵不会拒绝。
“我……”周子宣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你真想练慧心通明？”
周子宣点点头。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
法空道：“嗯，我待传你一套心法，虽然没有慧心通明那般神妙，识别善恶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师父。”周子宣肃然合什。
法空摆摆手：“你们所杀的劫匪还有麻烦，他们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徐青萝道：“难道是六大宗的？”
“是六大宗的附庸宗门弟子。”法空摇头道：“良莠不齐啊。”
在大云武林之中，能成为六大宗的附庸宗门，已经位于第二档，依照前世的大学，六大宗是清北级别，附庸宗门便是九八五级别的了。
身为其弟子，也是前途光明远大的俊杰。
竟然做起了劫匪，而且抢劫钱财，放纵肆行，可谓是彻底的堕落，委实让人不解。

第1432章 元照
他很不解，所以细细分析过。
自己纵使看得到这些人的前尘往事，对他们的选择还是万分的不解。
难道就是为了追求刺激，难道是为了金钱，而不管不顾的成为劫匪？
他们几个并不是被宗门逐出墙外，而是嫡传的弟子，出来之后便迅速开始做坏事。
从他们的经历，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世间是有天生的恶人。
有的人确实本性便是反社会的，是天生的恶人，纵使后天再怎么感化，再怎么影响，都无法彻底根除其恶性。
一旦有机会，恶念便茁壮成长，迅速的占据精神，成为真正的主人。
这几个劫匪便是如此。
他们在宗内受宗规压制，看不出异样，可是一离开宗门，便彻底解脱。
本性受到的压制越狠，其越坚纯，一有机会壮大，则如洪水决堤，一发而不可收。
如果是大雪山，是不会收这种人的，在审察的时候便能直接筛选出去。
而像这几个的宗门元照宗，则没有这种能力，也没有这种严格的审查流程。
所以很容易导致弟子良莠不齐。
弟子良莠不齐的危害极大，轻则损失在世人当中的形象，导致宗门成为无源之水，很难让弟子主动上门。
重则让弟子们离心离德，让宗门分崩离析。
有时候收十个好弟子，其破坏力不如收一个坏弟子，最怕的是那种资质既好，心性又恶的。
苦心造就出来一个魔头，然后成为天下武林各宗的公敌，被灭宗灭派。
宗门的底蕴便在于这些细节上。
大雪山便是如此，金刚寺更如是，心性第一，心性不过关，资质再好也不要。
防止的就是这种情况。
楚灵顿时双眼放光：“难道他们会跑过来追杀？”
教出这种弟子的宗门也该受罚。
法空道：“他们有秘法，能追踪到杀人者。”
“能找到我？”周子宣道。
法空点点头。
楚灵兴奋道：“这再好不过！”
徐青萝也露出笑容：“他们真敢找过来？倒要问问他们怎么教导的弟子。”
楚灵用力点头：“正是正是。”
那几个劫匪有罪，他们的宗门也一样有罪，没教好弟子，让弟子出来为恶，便是罪过。
林飞扬道：“不如我们主动找过去。”
他向来喜欢主动出击，不喜欢被动防御，想抢先一步找上他们。
楚灵道：“这个好。”
林飞扬看向法空。
法空笑了笑：“元照宗，你不妨去看看。”
“交给我了。”林飞扬道：“我去好好的看一看，到底如何。”
如果这个宗门的根子不正，那就没必要客气，如果根子正，只是偶尔出几个祸害，那略施薄惩便好。
当然，那也要看他们会不会过来报仇，如果过来报仇，那就没什么可说的。
周子宣看看林飞扬。
徐青萝道：“有林叔出马，一定会将这个元照宗弄得清清楚楚，知道他们底细才容易对付。”
“有劳林叔。”周子宣抱拳。
林飞扬摆摆手：“自家人，别客气。”
周子宣微笑点头。
他在路上已经通过徐青萝知道了林飞扬与傅清河，知道他们都是法空的臂膀，是一家人。
朱霓看一眼林飞扬。
林飞扬笑道：“夫人放心，我会快去快回，三五天足矣。”
凭他现在的速度，找到元照宗只需要一天而已，然后仔细观察一两天，再赶回来，容易得很。
朱霓轻声道：“还是要小心的，大云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宗门与力量，不能大意了。”
“明白明白。”林飞扬笑道：“我绝不会大意的，夫人放心便是，我去啦。”
“不急。”徐青萝忙道：“林叔，我们一起吃了饭再走不迟嘛。”
“我已经吃过了。”林飞扬拍拍自己的肚子：“很饱了，不能再吃，走啦。”
他对法空一合什，倏的一闪，已经融入了旁边的影子里消失无踪。
周子宣惊奇的打量墙下的阴影，凝神观瞧，却看不到林飞扬的存在，显然已经离开。
他知道御影真经神妙，可亲眼见识过之后，还是忍不住惊奇世间有如此奇法。
他更能接受法空的神通，在他看来，神通便是如此的，可武功心法到这般程度，那就太过神奇了。
徐青萝不好意思的道：“朱姐姐，实在对不住啦，又劳烦林叔忙活。”
朱霓白她一眼。
徐青萝顿时娇笑，上前挽起她胳膊：“朱姐姐，什么时候成亲呀？”
“不急。”朱霓嗔道：“先说说你们在天罡宫的经历呗，很有趣。”
“天罡宫啊，那确实有趣，”徐青萝顿时双眼放光，赞叹道：“感觉比我们寺里还更妙呢。”
她于是将天罡宫的奇景说了一番，听得朱霓惊叹连连，周子宣也是头一次听。
朱霓道：“大师，天罡宫如此，是没办法潜入的吧？”
她迅速看一眼周围，尤其是墙根位置。
徐青萝抿嘴笑道：“朱姐姐放心吧，林叔不会擅闯天罡宫的，他知道危险。”
“他呀……”朱霓摇头道：“你们不在这些日子，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徐青萝不解。
朱霓哼道：“他好像丢了魂似的，行事也越发激进大胆。”
徐青萝则看向法空。
法空笑笑没说话。
徐青萝抿嘴笑道：“朱姐姐，你是怨师父没管林叔吧？”
朱霓白她一眼：“我知道大师必有其道理。”
法空道：“他心境难平，也需要调节一下，不能一味的强来，反而容易成为隐患。”
林飞扬喜欢热闹，最忍不住孤独寂寞。
尽管有了朱霓，可是徐青萝他们离开之后，还是无法忍受，总是觉得空荡荡的。
这种想法是很难改变的，是天性，是骨子里的东西。
一味的压抑会造成心境的失衡，压住了之后，下一次再触碰则更厉害。
所以任由他寻找刺激，任由他自己化解，现在看，还是没能彻底化解掉，对徐青萝他们太过依赖。
这也与他的出身有关，从小就父母双亡，孤独一人，极渴盼家的感觉与热闹。
即使与朱霓订了亲，可只有朱霓在，还是觉得少了点儿什么，需要徐青萝他们在。
徐青萝笑道：“看来林叔是真想我们。”
朱霓轻轻点头：“他一天能念叨你们几十回。”
“烦死了吧？”徐青萝娇笑。
朱霓道：“我也盼着你们尽快回来。”
“好啊，那我们以后就不走啦，一直呆在神京。”徐青萝笑道。
朱霓笑着摇头。
这要看大师答应不答应，大师如果有安排，他们怎能拒绝得了。
徐青萝笑道：“师父，我们还要再回大云吗？”
“最好还是别回去了。”法空摇头。
她们两个再回去，便会暴露，引发一连串的大麻烦。

第1433章 洞真
“我们回去便会被发现？”徐青萝道。
法空点头。
徐青萝明眸闪动，若有所思：“难道还真有人能看出我们根脚的？”
法空道：“别把别人当成傻子。”
徐青萝道：“是天罡宫？”
“不是天罡宫。”法空摇头。
徐青萝明眸闪动如熠熠星辰：“不是天罡宫的话……那就是六大宗？”
法空摇头：“也不是。”
徐青萝明眸闪动不休，越发的明亮：“那是谁？天下间还有别人能看透我们？”
“洞真宗弟子。”法空摇头道：“所以说不能轻视任何人。”
徐青萝惊奇的道：“洞真宗？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宗门。”
“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法空道：“你们回去之后，会被一个洞真宗弟子弄清楚根脚。”
徐青萝眨眨明眸。
楚灵好奇的道：“怎么可能呐？”
法空笑了笑：“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吧？事实就是如此的离奇。”
“难道这个洞真宗弟子有奇遇，资质极高？”楚灵道：“还有奇功在身？”
法空缓缓点头：“他是将自己的镇宗奇功练成，便是这洞真诀。”
楚灵歪头问：“这是什么奇功？”
法空道：“这门奇功会让他能看清楚一切虚妄。”
“这算是神通了吧？”楚灵皱眉：“堪比和尚你的神通啊。”
法空摇头道：“这是理论上的威力，真正修炼是达不到的，但能辨别真假，一旦看到假的，便隐隐有所觉。”
徐青萝若有所思：“他看到我们是假的容貌，所以会一直追查？”
法空点头。
“那只能将他废掉了。”楚灵哼道：“斩除后患。”
“你们这么做了。”法空道：“可惜没用，洞真诀并不是武功。”
楚灵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还有这种奇功，那是用什么力量？”
“超脱于内力之外的力量。”法空道：“以内力为基，然后转化为这种奇力，奇力一成，便不需要内力了，你们废了他内力是没用的。”
楚灵道：“废了内力，他便不能施展轻功了，他想追也追不上我们。”
法空道：“他有同门，他不能施展轻功，难道不能求助于同门？”
“这是成心要跟我们对上。”楚灵哼道。
法空道：“你们风头太盛，如果能弄清楚你们的根脚，他足以扬名天下，甚至让洞真宗扬名天下。”
“名与利啊……”楚灵摇头。
名利是最大的诱惑，尤其是小门小派，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让他们铤而走险。
徐青萝道：“那让他消失呢？弄到我们这边来，不让他回去了。”
法空道：“洞真宗是有追踪之法的。”
徐青萝蹙起黛眉。
“你们想杀人，也能追到你们身上。”法空继续说道。
楚灵哼一声：“那就只能避开他们了？”
“洞真宗练成洞真诀的一共有九人，”法空道：“你们难道都能避开？这九人都在云京。”
“麻烦。”楚灵蹙起黛眉。
周子宣轻声道：“师父，可以拉拢他们吧？”
“师弟，快说说。”徐青萝道。
周子宣道：“师姐与楚姐姐可以先行拉拢他们，把他们弄成一伙的，就不必怕他们拆穿了吧？”
“拿什么拉拢他们？”楚灵哼道：“他们要的是名，给银子是不行的。”
周子宣道：“指点一下他们武功就足够了吧？”
“……想拉拢倒是可以。”徐青萝轻轻点头，看向周雨：“如果周师叔跟我们一起，那就万无一失。”
周雨抿嘴笑道：“好啊。”
她也想去见识一下大云。
她看向法空：“师兄，提前一步拉拢就没问题了吧？”
“暂时没问题。”法空点头。
徐青萝道：“不过师父，我也没想再回去，见识一遍之后，也就那样了。”
楚灵道：“就便看够啦？大云那边稀奇古怪的宗门多的是，怎么能看够？”
徐青萝摇头：“都是些偏门，不登大雅之堂，不能成气候的。”
大云的奇门确实很多，可比起六大宗与天罡宫，确实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们的力量体系偏离正道，有些威力很强，但往往反噬极大，得不偿失。
在天罡宫的璇玑殿看了那么多的秘笈，对于大云如今的宗门已经不那么好奇了。
徐青萝道：“师父，下一次去，让林叔跟我们一起吧。”
朱霓抿嘴轻笑。
法空颔首：“随你们。”
朱霓道：“他是闲不住的，两头跑也没问题的。”
一会儿跑那边，一会儿跑这边，林大哥不但不会觉得疲惫，反而会越发精神。
……
周子宣跟着法空到了他的住持院子。
徐青萝轻盈的进来，奉上茶茗，然后便想离开，要与周雨周阳他们切磋。
他们都迫不及待，想要一逞威风。
都觉得自己进境猛增，必然能压得住其他人。
“你也去吧。”法空道：“也熟悉一下周阳周雨他们。”
“是。”周子宣答应。
徐青萝冲他招招玉手，然后对法空笑道：“师父，那我们去啦。”
法空摆摆手，轻啜一口茶茗。
周子宣随着徐青萝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师姐，师父为何让林叔去元照宗呢，直接看一眼便知道了。”
师父只要施展一下天眼通，便能看到未来，看到元照宗的底细，看到元照宗将会如何行动。
徐青萝白他一眼，没回答。
周子宣轻声道：“神通不可恃？”
“你要牢牢记住这个。”徐青萝道：“在师父身边，不能依赖神通。”
“是。”周子宣点头。
徐青萝摇头道：“你没真正弄明白，未来是有无数可能的，天眼通看到的只是一种可能，这种可能可以做为参照，却不能做为确定的结果。”
周子宣不解。
徐青萝道：“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为何？”
周子宣道：“会受到天地之力的反噬？”
“如何反噬？”徐青萝问。
周子宣想了想：“走火入魔？”
“这种想法太狭窄，”徐青萝摇头：“确切的说，会是命运的反噬，命运是无形的，却是最让人敬畏的力量。”
周子宣若有所思。
徐青萝道：“你现在还小，所以感触不那么深，世间便是一张大网，而每牵动一条线，整张网其实都会跟着动，而施展天眼通便是牵动一条线。”
周子宣陷入沉思，来到了塔园。
“来吧。”徐青萝一进塔园，对正在锄草的法宁一礼之后，冲着周阳周雨及楚灵娇笑：“开始！”
“看招！”周阳拔剑出鞘，直刺而至。
周子宣顿时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胆颤，数次都忍不住要惊呼，不时看向法宁。
法宁则无动于衷，专注于锄草。

第1434章 石壁
法宁好像看不到听不到，全部心神皆注于眼前的草上，眼前的锄头上。
他身上弥漫着沉静如水的气息，让周子宣不由的心绪一缓，不再那么焦躁，好像一盆水浇到了火上。
“啊。”周阳发出一声惨叫，肩头被剑尖刺破，鲜血涌出，瞬间湿了衣衫。
周子宣刚刚静下来的心顿时一提，再次泛起躁火，看向法宁，向法宁求助。
法宁却仍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专注的锄草，动作丝毫没受影响。
周子宣莫名的怀疑，难道法宁师叔真的是聋了？
可先前看着不像啊。
如果不聋的话，这个情形下，怎么还能稳得住，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呢？
他们的招数太狠毒了，每一招都惊心动魄，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不是切磋，这是拼命。
难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彼此有仇吗？
好像非要杀了对方一样，这般切磋太吓人了，会不会随时没命？
师父是厉害，能够复活他们，可是这般切磋法，恐怕要复活很多次。
而每复活一次都要折损寿元的，他们不知道到底折损了多少的寿元，太可怕了！
他脸色苍白，再次看向法宁。
法宁抬头看向他，冲他笑笑：“别理他们，不要紧的。”
“师叔，可是……”周子宣迟疑。
这个时候，徐青萝也挨了一剑。
这一剑是刺向他心口，被她勉强避开要害，刺中了左肋，鲜血顿时涌出，打湿罗衫。
周子宣再次焦急起来。
法宁摇头道：“这是寻常事，不必担心。”
“难道他们受过很多次的伤？”
“嗯，每天都要受伤的。”
“这样太危险了。”周子宣急道：“师父的地藏空行咒也救不回来吧？”
每天都有性命之危，真的太高风险。
法宁笑着摇头：“放心吧。”
“师叔，如何才能放得下心呐？”周子宣无奈道：“这……”
法宁道：“你师父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他们真要刺中要害，也不会死。”法宁道：“气息是不会断绝的，不必复活。”
“这样……”周子宣恍然大悟，随即想到了他们为何如此的狠毒。
原来是有恃无恐，不怕自己被杀，所以也不怕别人被杀，所以招式越狠毒越好。
唯有狠毒才能激发各自的潜力，最大限度的提升修炼效率。
怪不得师姐他们年纪轻轻却有如此的修为与实力，尤其擅长与人厮杀。
“你要进去试试吗？”法宁笑问。
周子宣忙摇头。
凭自己的修为，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手不痒？”法宁问。
周子宣道：“师叔，我其实不喜欢练武的。”
“这样……”法宁露出笑容：“跟我一样，对修炼没什么兴趣。”
周子宣精神一振，看向他。
法宁道：“我天性不喜争斗，只想过安静日子，修炼也只是不想拖后腿，能不修炼便不修炼。”
周子宣忙用力点头。
“啊。”楚灵惨叫一声，剑势顿时一变，变得轻盈而优美，如舞如蹈。
她一袭玉白罗衫，手执长剑挥动，此时竟然像是姑射仙子一般的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但她肩头已经中剑，鲜血染红了一大块，却丝毫无损她的仙女之姿。
周子宣惊奇的看过去。
“叮叮叮叮……”楚灵长剑却奇快绝伦，瞬间攻向了三人，以一敌三，竟然压过了三人的剑势。
“嘿。”周阳断喝一声，剑光骤然大亮，好像太阳坠落于眼前，让人不能直视。
“叮……”楚灵的长剑顿时脱手。
“哼！”她娇哼一声，身形一闪，场中顿时出现三个她，三柄剑刺过三道身影，却刺了一个空。
她已然出现在周阳身后，却是无声无息。
周阳身子忽然前扑，长剑后刺。
“叮……”楚灵的纤纤手指弹在剑刃上，发出清鸣，将长剑震歪，掠过自己肩头罗衫。
她身形再一次，已然出现在两丈外，哼道：“不打啦！”
“你输了。”周阳得意的笑。
楚灵白他一眼，摇摇头。
她没想到精进如此之快的自己，竟然没能打得过周阳，周阳比先前强得太多。
“周阳，”楚灵歪头看他：“你这剑法确实够惊人的，怎么练的？”
周阳顿时得意洋洋。
周雨道：“是因为领悟了无敌剑意。”
“无敌？”楚灵斜睨周阳。
周阳傲然道：“我心怀无敌之意，世间无人能敌。”
“你先打得过我们再说无敌吧！”楚灵哼道：“更何况还有和尚，你怎么无敌！”
“师伯不是我的敌人，不能算在内的。”周阳道。
楚灵“嗤”的笑了：“和尚不能算在内？你这个无敌还真是……”
“所谓无敌，便是没有敌人。”周阳道：“敌人皆灭，或者皆败。”
“佩服佩服。”楚灵笑着摇头。
徐青萝笑道：“这个无敌剑意确实够狡猾的，这能算是真正的无敌吗？”
“我坚信自己能无敌。”周阳道：“这种坚信才是根本。”
徐青萝与楚灵若有所思。
周子宣长舒一口气。
法宁道：“你们吓着子宣了。”
“这便是我们独特的练功之法。”徐青萝笑道：“师弟觉得如何？”
“……确实不凡。”周子宣苦笑。
这么干太危险了，要是哪一次出了意外，真丢了命，就后悔莫及。
徐青萝看破了他心思，笑道：“真要一点儿险不冒，那还有什么趣味儿？”
“太危险了。”周子宣叹道：“师姐，我是不敢的。”
“你将来练到一定程度就敢啦。”徐青萝道：“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她看向其他三人。
他们纷纷点头。
于是他们便带着周子宣出了金刚寺外院，在神京开始游玩，中午都没回来，一直到夕阳西下才返回。
到了金刚寺外院，发现林飞扬已然回来。
徐青萝好奇的道：“林叔，找到元照宗了？”
林飞扬笑道：“找到了，比我想象的更近，而且已经打听到了。”
“如何？”
“他们正在追杀那四个家伙，”林飞扬道：“元照宗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劣迹。”
“他们可发现他们四个死了？”
“没有。”林飞扬摇头：“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能感应到弟子的生死，这是天罡宫才有的本事吧？”
楚灵道：“天罡宫确实有这本事，除此之外，无常剑宗好像也有这本事。”
“无常剑宗也有？”林飞扬道：“他们难道也能看破天机？”
楚灵摇头：“他们是有一件宝物，名为无常石壁，上面所录弟子名字，一旦变成红色，便是死去。”
林飞扬双眼放光。
徐青萝道：“无常石壁是无常剑宗的禁地，外人不能靠近的，林叔别冒这个险。”

第1435章 剑气
林飞扬嘿嘿笑两声。
徐青萝摇摇头。
自己越这么说，林叔肯定越起劲儿，一定要去看看的，否则心痒难耐。
自己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这无常石壁确实很玄妙，自己也想看看的，只是身在大云需要小心谨慎，不能太过冒险。
自己二人的一系列举动很激进，但都有几分把握，风险并不高。
去看无常石壁却是极具风险。
无常石壁是禁地，所以外人是不能靠近的，凭自己与无常剑宗的关系是不成的。
所以想看只能偷偷的去看。
无常剑宗乃是历史悠久的大宗，底蕴深厚，他们宗内一定有老怪物的，自己修为再深，也未必能挡得住。
更何况，自己与无常剑宗的交情也算不错，就这么偷偷的去闯人家禁地也太不地道。
林飞扬继续说道：“对了，我现在知道他们的跟脚所在啦。”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是碎星刀宗。”
“他们用的并不是刀法啊。”徐青萝蹙眉：“用的是掌法，……哦，脱胎于刀法。”
她明眸闪动，脑海里闪过那四个家伙动手的情形，一招一式皆在眼前闪现。
很快便发觉了异样。
他们的掌法是极凌厉的，但是以拖掌与抹为主，仔细一想便能看得出有刀法的影子。
周子宣道：“师姐，他们掌法还是很厉害的。”
他亲自领教过他们的掌法，又快又奇，防不胜防，如果不是自己的轻功好，一路上把步法练出来了，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楚灵道：“确实有几分独到之处，当时就觉得不是一般人，哼哼，不是一般人就更要杀掉了！”
徐青萝轻轻点头。
周子宣道：“林叔，他们终究会查到我身上吧？”
林飞扬点点头：“他们如果找不到，一定会请碎星刀宗帮忙的，碎星刀宗恐怕能查到你身上。”
徐青萝与楚灵点头。
依照碎星刀宗的能力，真要找，肯定是能找到他们身上的，这是不必怀疑的。
碎星刀宗身为大云四大宗之一，奇人异士定然不少，尤其是这种追踪之士。
他们必然有追踪的奇功，即使自己没有，附庸宗门也有。
周子宣蹙眉。
法空道：“已经收拾了首尾，没问题了。”
施展了大光明咒之后，所有一切踪迹全被清除，甚至包括他们留下的东西。
他们的老巢，所有物品也跟着消失于茫茫大海之中，清除了一切痕迹。
他们就像从没有来过这世间一样。
碎星刀宗再厉害，也不可能无中生有，找到他们。
徐青萝顿时嫣然笑道：“师父出手啦，那就没问题了，多谢师父！”
楚灵露出笑容。
周子宣合什一礼。
法空摆手：“通过这一次的事，应该明白，凡事必有因果，种因则得果，无有例外。”
“是，师父。”周子宣点头。
他当时只顾着与自己的内心斗争，浑然没顾到这件事本身的麻烦所在。
现在想来，确实是麻烦无穷，杀一个人，往往会扯出一群人，甚至扯出一群宗门。
法空道：“杀人看似是最简单的办法，一了百了，痛快淋漓，其实也是最麻烦的办法。”
周子宣缓缓点头。
法空道：“有时候当杀则杀，像那种十恶不赦之辈，不杀则让自己内疚与憋屈，会影响自己心境，那便是有再大的麻烦也要杀掉。”
周子宣点头。
楚灵哼道：“和尚你这话等于没说，一会儿不能杀，一会儿又得杀的，把人都弄糊涂了。”
“何时能杀，何时不能杀，要自己判断。”法空道：“这便考验一个人的智慧了。”
楚灵摇头道：“这不是考验智慧，是考验运气，运气好，杀了人没什么大麻烦，运气不好，那就惹来杀身之祸。”
徐青萝笑道：“最好的办法是增涨见识，如果识得各家武功，一看武功便知道是哪一宗的弟子，就能避开麻烦。”
“这怎么可能。”楚灵摇头。
徐青萝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现在便能做到。”
楚灵惊奇的看她。
徐青萝笑道：“师父拿各大宗的武功给我们喂招，难道你们没记住？”
“……没有。”楚灵摇头。
徐青萝嫣然一笑。
楚灵白她一眼哼道：“又炫耀！”
几人之中，属徐青萝最聪明，见过一遍便能记住，还能推衍扩张，举一反三。
周阳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
他微笑道：“我们对大永各大宗门的武功也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楚灵问。
周阳傲然点头。
楚灵哼道：“果然不愧是飞雪双剑！”
她觉得周阳与周雨的经历比自己跟徐青萝的更刺激更过瘾，剑败天下各大宗高手，何等的扬眉吐气。
虽然最终惜败于大妙莲寺，也无碍于这种意气风发。
“师父，下一次我们四个一起去。”徐青萝道：“这样也有个照应。”
法空道：“随你们。”
他不会干涉这种事，给他们充分的自由度，只关注于他们是不是行正道，有没有危险。
剩下的让他们自由发挥，自由成长。
……
两天之后的清晨，林飞扬脸色苍白出现，他们几个正走到放生池旁，便要一起去望江楼吃饭。
一看他这般脸色，徐青萝上前探手便捉住他左手，搭上腕一探，黛眉一下便蹙紧。
片刻后，他轻轻放下林飞扬手腕：“伤得很重，差点儿没命，林叔，你还是去了！”
天下间能把林飞扬伤得这么重的可不多，他不仅仅御影真经厉害，修为同样深厚。
而且他身体里的劲力是剑气，精纯无比的剑气，除了天海剑派，也就无常剑宗了。
林飞扬哼道：“差点儿没命。”
“无常石壁？”徐青萝问。
林飞扬露出笑容，看向法空：“住持，我终于还是看到了那石壁。”
法空笑道：“我在这儿是看不到的。”
无常石壁如果不是听徐青萝说，他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天眼通是看不到它的。
无常剑宗有遮蔽天机的宝物，这并不出奇，任何一个底蕴深厚的大宗门都有这种宝物。
有天罡宫与钦天监这般存在，自然会有这种宝物存在，便如一阴一阳，或者一攻一守。
“说是石璧，其实我觉得应该叫玉璧。”林飞扬道：“是一块黄玉，大约有三丈长，两丈宽，上面是一个个名字，写字的绝不是一般的墨。”
法空若有所思。
徐青萝道：“那你看到他们怎么写了吗？”
“没有。”林飞扬摇头：“我只看了一眼，便碰上一个老家伙，给了我一掌。”
徐青萝蹙眉：“林叔你身上是剑气。”
“这老家伙自己便是剑，”林飞扬道：“太快了，我竟然没能来得及避开，亏得我有御影真经，能逃得掉。”
法空伸手，林飞扬将手腕送过去。
片刻后，法空松开他手腕，掌心是一团金光，隐约是一柄小剑。

第1436章 心剑
众人好奇的盯着这一团金光看。
周子宣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来自于这柄小剑，好像随时会刺中自己心口。
看着这柄小剑他便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如果与那个老者交手，自己必败无疑。
徐青萝伸出手去，晶莹如玉的掌心也出现一团金光，金光内隐约有一柄小剑。
她轻轻一送。
金光脱手，朝着法空的掌心飞去。
“嗤！”轻啸声中，两道金光相撞，发出虎啸之声，然后徐青萝的金光湮灭。
法空掌心的金光犹在，不损丝毫。
“咦，我来！”楚灵惊奇，掌心也凝出一团剑气，朝着金光扑去。
“嗤！”轻啸声中，她的剑气也被湮灭，而法空掌心的金光犹自不损。
“好生厉害。”楚灵赞叹。
这意味着她与徐青萝的剑气远远不如，如果交手，是挡不住那老者剑气的。
楚灵扭头看向周阳：“赶紧的。”
周阳傲然一笑，掌心凝出一团白光，皎洁如月华，白光中有一柄小剑若隐若现。
“这是飞雪剑派的剑法？”楚灵扭头问：“你们把飞雪剑派的剑法练到这般厉害了？”
周阳道：“飞雪剑派的剑法确实有独特之妙，而且最为契合我们。”
有时候剑法并不是一味的精妙便是好剑法，契合自身也是极为重要的。
飞雪剑派的剑法既精妙，又契合他们两个，比起金刚寺的剑法更加的契合。
相比起来，金刚寺的剑法确实逊色，而且与他们不那么契合，所以练了飞雪剑派的剑法之后，他们突飞猛进的速度很惊人。
“真够走运的！”楚灵道。
找到契合自身的剑法，而且剑法也足够精妙，这是世人难寻的好运气。
“确实好运气。”徐青萝抿嘴一笑。
大永的武林宗门那么多，为何非选飞雪剑派，当然是因为师父的功劳。
他肯定是通过天眼通来推衍出了最契合他们两个的剑法，从而确定为飞雪剑派。
周阳傲然一笑，轻轻一送。
“嗤！”两团剑光相撞，发出轻啸，然后白光湮灭，金光则黯淡无华，随时要熄灭一般。
“好厉害的剑意。”周阳赞叹。
周雨白生生的手掌也伸出，掌心凝出一团白光，隐约有小剑在其中流转，轻轻一推。
“嗤！”白光与金光相撞，两者互相抵消，一起湮灭。
周雨神情肃然，一点儿没有高兴神色，皱眉看着法空的掌心，又看向周阳。
周阳的神情也沉肃。
两人的剑气相加，才抵消了这道剑气，这说明两人联手恐怕也挡不住他。
这个老者的剑气甚至比大金莲神拳更胜一筹。
楚灵道：“不愧是飞雪双剑，还真能灭掉这剑气，你们都灭了剑气啦，还愁眉苦脸的做甚？”
周雨道：“楚姐姐，我们两人一起出手才挡得住，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楚灵白她一眼道：“照你这么说，我跟青萝两人加一起也没能奈何得了它，岂不是无地自容，要以头撞墙啦？”
周雨失笑，摇摇头：“不一样的。”
徐青萝道：“楚姐姐，我们确实要奋起直追了，跟周师叔他们的差距有点儿大了。”
楚灵哼一声，点点头。
周阳顿时傲然一笑。
楚灵狠狠白他一眼：“你闭嘴。”
周阳不满：“这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剑意不够纯粹。”
楚灵道：“谁说不够纯粹的！”
“你们学的剑法太杂，却没找到自己的根本剑法。”周阳得意的道：“所以不如我们。”
他得意洋洋的道：“如果你们一直找不到，那就一直不是我们的对手！”
楚灵狠狠瞪他一眼，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轻轻点头，若有所思：“这话还真没错，根本剑法……”
她想起了与李莺曾经的话。
她曾向李莺请教过，如何才能将剑法练得这么厉害，威力这么强。
李莺曾说过一句，要找到心剑。
心剑与手上的剑相合，才能凝聚出真正的剑意，除此之外，别无二法。
她细细思索过这几句话，一直没能了解心剑是什么，还以为是心意所凝之剑。
现在豁然明白，所谓心剑，是自己最契合自己的剑法，是最合自己心意的剑法。
她抬头看向法空，笑道：“师父，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心剑了。”
她苦思之后，曾向法空请教何为心剑，法空却笑而不语，并没有告诉她。
这显然是让她自己悟。
如今她终于碰到了悟得的机缘，彻底明白什么是心剑，竟然是由周阳指点的，实在出乎意料。
法空道：“知道心剑与得到心剑是不一样的，有两种途径得到心剑。”
“哪两种？”楚灵忙问。
她曾听徐青萝说过心剑，也跟徐青萝一起参研过，最终还是没能弄明白。
她们看过那么多的武功秘笈，却从没有这样的记载，显然都是口授心传，不录于纸上。
法空看向徐青萝，然后目光转向周阳与周雨。
徐青萝道：“师父，一种是找到，一种是自创吧？”
“正是。”法空微笑。
他的目光落到周阳与周雨身上，笑道：“像周师妹他们这般运气，实在不多。”
李莺也是一样的好运气，所得的剑法与她本性相契合，最适合她不过。
所以她才能那么快的掌握剑意，且将剑意练至坚纯的境界，威力可怖。
“自创……”徐青萝顿时咋舌。
楚灵道：“难道我们就找不到吗？”
法空道：“你们谁能想到，最适合周师妹他们的剑法竟然是飞雪剑派的？”
楚灵摇摇头。
这确实出乎意料。
“除非你能看遍天下所有宗门剑法，否则，单凭运气的话……”法空摇头。
“不是有你嘛。”楚灵嫣然笑道。
众人轻轻点头。
在这个时候，天眼通的妙用便展现出来了，尤其是这一次周雨与周阳能得到自己的心剑。
所以天眼通的最妙运用之法竟然是这般，而不是单纯的看未来，避凶趋吉。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你们的心剑，只能自创了，世间没有。”
楚灵顿时瞪大明眸。
徐青萝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预测与准备。
师父让周师叔与周阳得到了心剑，没道理不让自己二人得到，不会这般偏心。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并没有适合自己的心剑。
法空道：“你们在璇玑殿看了那么多的秘笈与心法，足够创出你们自己的心剑了。”

第1437章 回宫
徐青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楚灵忽然灵光一闪，瞪大明眸直直看着法空。
法空微笑看她。
众人也都好奇的看向她。
楚灵慢慢说道：“所以说，我们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我们是为了心剑做准备？”
“顺水推舟的事。”法空道。
“……果然可怕！”楚灵哼一声。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原本以为是自己闯荡出来的结果，最终却仍在法空的设计之内。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没有多说。
法空道：“别把我想得那么神。”
楚灵哼一声道：“虚伪！”
法空摇头失笑道：“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机缘，我只是冷眼旁观，什么也没做。”
“谁知道你做没做。”楚灵道。
法空道：“我只是帮你们找一个切入点而已，剩下的则由你们自行推动。”
徐青萝道：“楚姐姐！”
楚灵白她一眼哼道：“这么说，是我们运气好？”
“你们的运气确实好。”法空微笑道：“想想看吧。”
楚灵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我们的运气确实好，可这也太好了吧？”
如果不是运气好，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运气好，不会进入金刚寺外院，不会跟徐青萝及周雨周阳相遇。
如果不是运气好，也不会碰上法空。
天下间运气好的不少，可是很少能碰上法空，能与法空这般亲近。
“创心剑没那么容易的。”法空摇头：“纵使你们看遍了璇玑殿的武学，也是一样的艰难。”
“好像没那么难吧？”楚灵道。
她觉得应该没那么难，毕竟已然通晓了那么多的武学，武学知识也足够丰瞻。
自己可不仅仅看过璇玑殿，还有禁宫秘库，还有金刚寺外院的藏经阁，所看的武功当真是广博之极。
自己想创出一门适合自己的剑法，应该不太难。
法空笑道：“你们可以试试，看容易不容易，有些事情看似容易，其实艰难之极。”
“那是对一般人。”楚灵哼道。
武林各大宗的剑法，确实是数代人的智慧结晶，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可他们纵使比自己聪明，却没有自己的条件，不可能见识到自己这么多的武功。
法空笑道：“你们不妨一试。”
“明天开始，我们便创心剑。”楚灵顿时精神一振，神情昂扬，斗志涌起。
她扭头看向徐青萝与周雨周阳。
周雨笑道：“我们也会试着看飞花神剑与落雪神剑有什么可改进的。”
周阳忙点头。
飞花神剑与落雪神剑极契合他们自身，可这两套剑法本身还是有更进一步的余地。
练到这个时候，隐隐感觉到了制约与束缚，不能尽情的舒展，有一丝不协调。
在金刚寺外院与徐青萝楚灵一起参研，最好不过。
“那我们就一起！”楚灵用力点头。
林飞扬感慨道：“真让人羡慕啊。”
“林叔也一起呗。”徐青萝笑道：“我们巴不得人多。”
林飞扬摇头：“我不行。”
“怎么不行啦？”徐青萝问。
林飞扬道：“我闲不下来，沉不下心来，还是练我的御影真经吧，才是最适合我的。”
御影真经博大精深，神妙无方，自己如果能练到极境，即使不能天下无敌也罕有人能杀自己。
他虽然羡慕他们一起参研武学的情形，觉得他们这般情形非常的美好，非常让人羡慕，却没办法参与。
徐青萝道：“林叔，你的御影真经自己参研太慢，不如跟我们一起。”
“你们参研御影真经？”林飞扬笑道。
徐青萝笑道：“一人智短，两人智长，我们凑在一起，未必不能帮你。”
林飞扬摇头：“不一样的。”
御影真经倒是不怕传给他们，可是御影真经需要独特的资质才能修练，他们个个都是好资质，却不适合练。
不能练，则所谓的参研只是雾里观花而已，没办法真正的体味到御影真经的玄妙。
“看来林叔是不信我们。”徐青萝笑道：“我们在璇玑殿可是看过两门心法，与御影真经有点儿相似。”
林飞扬顿时瞪大眼。
徐青萝道：“一门是化阴玄功，一门是九幽遁诀，与御影真经都有几分瓜葛。”
“化阴玄功，九幽遁诀……”林飞扬摇头。
徐青萝道：“我会先默下这两部秘笈，明天林叔过来再看便是。”
“好。”林飞扬点头。
……
楚灵回到御花园的时候，楚雄正与冷飞琼在邀月亭里对弈。
灯笼照得亮如白昼，两人皆凝神相对。
听到脚步声，楚雄抬头冷冷瞪过来，发现了楚灵，顿时一怔：“灵儿？”
楚灵轻盈的飘掠进小亭，娇哼道：“父皇，看到我是不是不高兴？”
楚雄失笑：“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
“哼，父皇明明是想问，我为何这么快回来！”楚灵对冷飞琼一礼，凑到楚雄身前。
楚雄忙伸手一挡：“休得放肆。”
他一看楚灵的样子便知道要动手，想揪自己的胡子。
“就放肆，就放肆！”楚灵娇嗔着上前，双手翻飞，偏要揪住他胡子。
楚雄则左挡右拦，非要护住自己的胡子。
父女两人顿时打成一团。
待两人气喘吁吁的停住时，皇后袅袅过来，大腹便便，头戴着花环，犹如少女。
“母后——！”楚灵顿时飞过去，抱住她手臂。
皇后眼眶已然红了，嘴角噙着笑容，语气却狠狠的：“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
“父皇不让我回来碍眼！”楚灵哼道。
楚雄摇头：“胡说嘛。”
楚灵抱着皇后胳膊：“母后，想死我啦。”
皇后与她一起进了邀月亭。
楚灵坐下来，松开皇后手臂，娇笑道：“母后你越来越年轻啦，跟我一起，人家一定说是姐妹。”
皇后抿嘴笑道：“你呀，净能哄人。”
“母后你难道没照镜子？”楚灵看向楚雄：“父皇，你说呢？”
“确实年轻了。”楚雄点头。
不得不佩服法空的手段，回春咒确实不凡，超乎想象的神妙。
皇后的变化便在自己眼皮底下，通过加持在花环上的回春咒，让皇后竟然越来越年轻。
匪夷所思，却真实的发生着。
这让他既忌惮，又羡慕，又赞叹。
皇后笑靥如花：“别转开话头，快说说你们在大云的情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乱转了一番。”楚灵道。
楚雄斜眼看她。
楚灵哼道：“父皇想知道天罡宫的事？”
“对。”楚雄点点头：“天罡宫如何？”
“确实厉害，跟钦天监不相上下。”
“不比钦天监厉害？”
“……差不多吧。”楚灵道：“钦天监也不弱的。”
她觉得天罡宫与钦天监差不多。

第1438章 人情
楚雄皱眉看她。
楚灵嗔道：“父皇你难道不信我？”
“天罡宫与钦天监总有个高下，你是不想说钦天监的坏话吧？”
“我真觉得他们差不多，虽然看起来天罡宫更强，可是推衍天机，看的不是人多势众，而是准与不准。”楚灵道：“钦天监一向是准的，这便是强。”
“钦天监准？”楚雄摇头。
“皇上！”皇后轻嗔。
楚雄咳了两声，正色道：“灵儿你真觉得钦天监预测的准吗？”
“挺准的呀。”楚灵点头道：“他们说大旱，往往就有旱情，说有大雪封城，便真有大雪封城。”
她的印象之中，钦天监预测的是很准的，尤其是天气，每一年的大灾大难都难测得出来。
就像去年的大旱，钦天监便预测出来了。
后来灾情缓解是因为法空的佛咒，没有法空的话，那一年的大旱便要损失惨重。
当然，有了钦天监的提前预警，已经尽量准备以减少损失，可在天灾跟前，朝廷的力量也有限，能减少损失，却不可能没有损失。
便减少的损失，可能包括了数万人家，这便是钦天监的作用与威能。
楚雄摇头：“天象还行，可其他的事就差强人意了，我感觉不如天罡宫。”
“天罡宫也没那么准的。”楚灵道。
楚雄道：“天罡宫比钦天监更准，他们武学如何？”
“很厉害，”楚灵歪头想了想：“应该是比金刚寺强了一筹，不如大雪山吧。”
“嗯——？”
“他们没大雪山那么多的高手。”楚灵道：“人少有时候是致命缺点的。”
楚雄若有所思。
楚灵道：“父皇，我们禁宫秘库里是不是还有库中库？”
“嗯——？”
“肯定是有！”
“……你要干什么？”
“我想看武功秘笈。”楚灵道：“在天罡宫看了一肚子的秘笈。”
“那还不够？”
“我想对比一下，创出自己的剑法。”
楚雄顿时笑了。
这顿时惹恼了楚灵，扭头看向皇后，皇后嗔道：“皇上，这是好事，不该笑灵儿。”
“她才什么年纪，就想着自创剑法了？”楚雄笑道：“有这个雄心是好的，可凡事不能急于求成。”
“父皇没想过自创剑法？”
楚雄摇头：“我能把剑法练到极致已经足够，不奢望自创剑法，自创剑法需要数代人的努力，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
楚灵看他的神情很奇异。
楚雄觉察有异，哼道：“怎么，我说得不对？”
楚灵道：“父皇看来主练的不是剑法。”
“你怎知我练的不是剑法？”楚雄道。
楚灵哼道：“因为你说话透着一股剑法外行的味儿，根本不知道剑法的真谛。”
“哈哈……”楚雄大笑。
皇后抿嘴轻笑。
楚雄大笑道：“剑法的真谛？什么是剑法的真谛？”
“心剑合一。”楚灵道。
楚雄摇头：“我当然知道这个，毫不稀奇。”
“心剑合一，心是什么，剑是什么？”楚灵哼道：“你根本不明白的。”
“心是心神，剑是长剑，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楚雄道：“道理是很明白，真正做到却难，这便是剑法难练的根本，世事皆是如此，知易行难。”
楚灵露出一股奇异笑容。
楚雄一看这笑容，便不由的恼火，哼道：“你笑什么？”
“父皇，你果然不懂剑法。”
“嘿，你这丫头，天下间比我更懂剑法的有谁？”
“李莺比不比得上父皇你的剑法？”楚灵道。
楚雄一怔，皱了皱眉头。
他很想说李莺不如自己，但他知道，李莺是修为不如自己，而不是剑法。
真要比剑法，自己还真未必能胜过她。
李莺的剑法太过强横，威力是远远超过其境界的，自己修为纵使远胜于她，真要生死厮杀，也不敢说必胜。
楚灵看他迟疑，顿时露出笑容：“父皇，李莺的剑法足够厉害吧？”
“是厉害。”楚雄哼道：“这话是她说的？”
“没错。”楚灵道：“是青萝跟她请教，她亲自说的，她是不会骗青萝的。”
楚雄慢慢点头。
他知道李莺与法空的密切关系。
两人的关系很奇怪，一个是残天道的少主，一个是金刚寺的弟子，彼此应该是敌对手。
可两人表现出来的敌对都是迷惑旁人的，真正的关系是极好的，堪称密友。
所以爱屋及乌，李莺对徐青萝也是极好，她不会敷衍徐青萝，指点也必然是真心实意的。
楚雄肃然道：“她到底怎么说的？”
“就是心剑合一。”楚灵道：“不过她所说的心剑合一，与父皇你的心剑合一是不一样的。”
“她说的心剑合一是什么样的？”
“嘻嘻。”
“你这丫头！”楚雄顿时无奈。
楚灵道：“她只说了这一句，没再多说什么，只让青萝自己悟。”
“徐青萝悟得什么？”
“心剑。”楚灵哼道：“可不是心与剑，而是心剑与剑。”
楚雄顿时双眼闪烁。
他随即摇摇头：“这未必对，……李莺的剑法虽然厉害，可未必是真正的大道。”
楚灵撇撇红唇：“法空也肯定了的。”
楚雄摇头：“法空又如何？他精通的是佛法，而不是剑法，他的剑法未必赶得上我。”
楚灵瞪大眼睛，一幅匪夷所思神色。
楚雄哼道：“别把法空看得太神，他是因为有神通，所以佛法才会精深，所以武功修为还不错，其实剑法未必多好。”
“唉——！”楚灵摇头叹息。
皇后笑道：“灵儿，有什么话就说。”
“我说得不对？”楚雄哼道。
楚灵摇头道：“父皇，你真不了解法空，他的剑法可是一绝。”
“比得上李莺？”
“当然比李莺厉害啦。”楚灵道：“当初可是凭剑法压制的李莺，没用修为的。”
“说来说去还是修为。”楚雄摇头不信。
“说了也不信，”楚灵无奈的道：“他剑法虽然厉害，可并没有急着教青萝，让青萝自己悟，让我们自己悟，今天青萝终于悟通了。”
换成自己，绝对忍不住的。
好为人师是本性，没有人能改得掉这本性。
法空一肚子的本事，硬生生的憋在肚子里，就是忍住了不说出来，真够狠的。
“悟通了心剑合一之妙。”
“对。”楚灵道：“青萝确实是奇才，比我更聪明。”
“徐青萝是聪明，灵儿你也不差。”楚雄哼道：“心剑合一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楚灵歪头笑道：“父皇你真要听？”
楚雄道：“你不想说？”
楚灵摇头道：“心剑，不是心与剑，而是与自己本心相契合的剑法。”
楚雄皱眉沉思。
楚灵道：“与自己相契合的剑法，与自己的剑合一，才是真正的心剑合一，剑法不契合本心，便不可能真正的心剑合一。”
楚雄陷入沉思。
皇后道：“你跟你父皇说这些，不会惹大师不高兴吧？”
“他？”楚灵摇头：“他没这么小气，跟我说了，便不怕说给父皇。”
楚雄哼一声道：“他是故意让你跟我说这些的。”
楚灵摇头：“父皇你又犯老毛病了。”
自己倒是问过法空，跟父皇透露这个行不行，法空笑着说没什么。
楚雄哼道：“把秘库里那几本秘笈拿过去吧。”
自己不欠法空这个人情！

第1439章 充实
楚灵惊奇的道：“父皇，真要给他？”
“嗯，给他。”楚雄不情不愿的道：“给他抄录一份，把原本还要带回来。”
“好。”楚灵点点头道：“不过父皇到底为什么？”
“给他便是了。”楚雄道：“你们看了这个，也能更好的创出自己的心法。”
他现在不再小瞧楚灵他们，年轻纪纪，看起来没什么，可背后有法空指点，那就不一样了。
他对于几个人的成就从不怀疑。
既不能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可绝对不会寻常，至少都是最顶尖的高手。
楚灵顿时娇笑道：“父皇，多谢啦。”
看越多的秘笈，越容易创出自己的剑法，多多益善。
没有生出自创剑法念头之前，看那些秘笈时只是赞叹其智慧，感慨其神妙，生出自叹弗如之感。
有了自创剑法念头之后，再回想这些秘笈，每一本秘笈都给自己一点儿灵感。
这些灵感撞击到一起，汇聚成独特的感悟与理念，而越多的灵感，感悟与理念则越深，自创的剑法越精妙越高深，威力自然越强。
契合自己本性的剑法也是有高下之分的，自己如果能将剑法创造得比飞雪剑派的剑法更强，则便能胜过周阳与周雨。
如果不如，那便很难胜过他们。
四人厮杀是以一敌三的，除了自己，都是对手，徐青萝要压过，周阳与周雨也要压过。
谁也不想成为最弱的一个。
楚雄哼道：“见外！……要不要我帮忙？”
“父皇，旁人帮忙的话，那就不能完全契合自己的了，”楚灵摇头：“要不然，肯定请你帮忙的。”
皇后笑道：“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真要容易，满天下都是顶尖剑客了。”楚雄哼道：“剑法难学亦难精，你看天下间有几个顶尖剑客？”
“天海剑派不是吗？”皇后道。
楚雄摇头：“他们还称不上剑客，只能算是剑手罢了，火候差得太远。”
皇后笑道：“他们都不算剑客的话，标准就太高了，天下最顶尖剑法还是天海剑派的。”
“这倒不假。”楚雄点头。
尤其是后来得到的剑诀，更是神妙惊人，即使没那么契合，练好了也一样是顶尖的剑客。
皇后道：“灵儿，如果像你这么说，天海剑派岂不是不会出顶尖剑客啦？可事实上，天海剑派可是三大宗之一。”
楚灵摇头道：“天海剑派的弟子们把剑法当成掌法拳法来练，他们发挥出剑法原本威力十之一二，便足以抵过旁人罢了，天海剑派弟子厉害的关键还是剑法好。”
“灵儿你创出的剑法是肯定不如天海剑派的，即使心剑合一，也未必胜得过天海剑派顶尖高手吧？”皇后道。
楚灵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有这般可能。”
皇后道：“那何必费那个心力呢，大师是肯定知道顶尖剑法的，未必逊色于天海剑派的剑法。”
楚灵沉吟着摇头：“不一样的，心剑是自己的路，未来无限广阔，而练别的剑法，前路却是注定不能太长远的，至少比不得创出剑法之人。”
皇后笑道：“丫头你真想在武学一路上走到头？”
楚灵道：“当然啦，母后，练武才是最有意思的事，其他事都不如。”
皇后轻轻点头：“这样也好。”
她明眸看向楚雄：“女孩子家，过得单纯一点儿也没什么不好。”
楚雄慢慢点头。
他一直在想心剑合一之妙，剑法如此，那其他武功何尝不是如此？
自己最厉害的是鱼龙乾坤变，乃是皇室秘传，源自于血脉的流传，能保持强大，原来不是无因。
而是血脉与武功的契合。
鱼龙乾坤变并不是仅仅传于自己一脉，还有别传，可最契合自己这一血脉。
让别人练，恐怕没有这般威力。
所以自己能练成，灵儿也能完成。
……
法空看着楚灵递过来的木匣，笑道：“这是皇上开恩？”
楚灵重重把木匣放下来，哼道：“和尚你是不是知道父皇会给你这些秘笈？”
法空笑着摇头：“我还真预测不到皇上的行动。”
“信你才怪。”楚灵哼道：“先前还真以为你好心，要把我们的感悟给父皇说一说，现在才知道你别有用心。”
“皇上得了你这些感悟，修为必然大增。”法空道。
楚灵斜睨他。
此时清晨明媚的阳光照进了住持院子，照在两人身上，给楚灵莹白脸庞敷一层金光。
她明眸善睐，眼波流转惹人心荡。
法空笑道：“皇上有所感悟之后，心思便会多放在修炼上，而不是想着怎么对付我。”
“终于说实话了！”楚灵哼道：“那你就不怕父皇武功大进之后压过你？”
法空露出笑容：“那就再好不过。”
楚灵道：“看来是不怕的，……我们即使创出心剑，心剑合一也甭想超过你，……你难道已经创出了自己的武学？”
法空道：“我练的不纯粹是武功，还有佛法。”
楚灵半信半疑，哼道：“你要看这些秘笈吗？”
“当然。”
“你还用看这些？”
“这些可是真正的秘笈，”法空笑道：“世所罕见，怎能不看？”
“行吧。”楚灵道：“今天我们帮忙抄录一遍，留下抄本，原本还要还回去的。”
法空颔首。
徐青萝与周阳周雨飘飘而来，目光很快落到了那木匣上，看向楚灵。
楚灵说了这些是什么，惹来他们双眼放光，直接拿过来打开，一本一本递给法空。
法空看过之后，徐青萝翻看，然后给周雨，再是周阳，三人看过一遍便记住。
然后周阳与周雨开始抄录，一共三十二本秘笈，很快抄完，将抄录本放到藏经阁里。
他们两个抄完之后，则看徐青萝与楚灵。
徐青萝与楚灵坐在书案前，运笔如飞，一本一本的秘笈出自她们两个手下。
这是璇玑殿的典藏，她们准备要一一录下，充实藏经阁，也给周阳与周雨看。
而周阳与周雨抄完那些秘笈之后，也没有闲着，开始回忆两人所见到的各门武功。
即使不能见到全貌，通过交手的那些招式，一鳞半爪也能给人灵感。
毕竟应对他们的攻击，对方施展的都是精妙招式，最具威力的招数。
这些招数都是一门武功的精华所在。
一口气埋头苦抄了六天，才彻底完成，藏经阁已然满满当当，让周子宣看得目不暇接。

第1440章 落后
周子宣原本对武学并不太过看重，觉得只是一种自保手段与一种力量。
世间真正的力量是权力，是超越武功之上的力量。
如果能将武功练到极致确实可以横行世间，可武功几乎是不可能练到极致的。
父亲周文静的武功足够强横，还是奉天殿的副殿主。
但最能体现周文静力量的不是他武功够强，而是副殿主的身份，一呼百应，威风八面。
单凭武功是做不到这一般的，看到周文静的威风，周子宣当然生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与念头。
这种念头深植内心，无法拔除。
可看到徐青萝他们潜心研究武学，还是不知不觉的受影响，也开始沉下心来修炼。
一边修炼一边看这些秘笈，精进修为之际也在增涨见闻。
法空对他并没多指点。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已然把周子宣领进了门内，剩下的就看他自己。
是否努力修行都要看他自己，外人强迫是很难持久的，他不想练功，勉强也无用。
这天傍晚时分，周子宣在藏经阁看书之际，徐青萝与法空坐在石桌旁说话。
徐青萝将茶沏好，端给法空，摇头道：“师父，我其实做错了。”
“嗯——？”
“不该把他保护得太好，应该让他经历一点儿风雨与挫折的。”
法空笑了笑：“想刺激他，从而生出练功的动力？”
“我看他不受屈辱，便不会发奋练功。”徐青萝道：“不刺激是不成的。”
她对周子宣的漫不经心很是恼怒。
被师父收为弟子却不珍惜，简直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太过可惜了。
再这么下去，周子宣将来一定后悔。
可到时候后悔也晚了，不如现在便纠正，让他能奋发图强，好好练功。
法空摇头。
“师——父——！”徐青萝娇嗔：“还是刺激一下他吧，别让他自己乱来。”
法空道：“牛不喝水，非要按着喝，只会坏事，现在他不想练功，强逼着练，只会越来越讨厌武功。”
徐青萝忙道：“不强逼着练，只是引导。”
“引导也是一种逼迫。”法空摇头：“不妥。”
“师父——！”徐青萝大急。
法空摇头道：“各有各的命运，你呀，操心太多，你只是他的师姐，不是他的父母，自己的命运尚且不能把握，更何况别人！”
“师父这话太无情了。”徐青萝道。
法空笑道：“情深不寿，关心则乱，管得越多，则会把人推得越远，我如果事事都管着你们，你们还想呆在外院？”
“……也是。”徐青萝蹙起黛眉，轻啜一口茶茗，红唇被打湿，晶莹泛光。
法空继续说道：“由他去吧，他想练功就练功，不想练也不必勉强。”
“……是。”徐青萝无奈答应，叹一口气摇头。
她觉得周子宣一定会后悔。
不让他后悔也是自己这个师姐的责任，可师父显然是不同意自己的做法。
师父不会替自己选择，给自己足够的自由，确实很舒服，同时因为有师父兜着底，自己也底气十足。
这种状态确实是极好的。
楚灵忽然跑过来，看到两人坐在桌边喝茶，神情悠闲，顿时凑过来坐下，得意洋洋：“我已经创出了自己的剑法。”
法空挑了一下眉毛。
徐青萝失笑：“别开玩笑啦。”
楚灵道：“我没开玩笑，我创出了三式，但我觉得这三式已经足够用了。”
徐青萝歪头看她。
“不信试试？”楚灵道。
徐青萝拔剑出鞘，挺剑跃起便刺，动作迅捷如电，瞬间刺到了楚灵胸口。
楚灵斜身挺剑便刺，避开这一剑的同时便要刺中徐青萝，以攻代守，极为精妙。
徐青萝当然没被她难住，横剑变招，再次刺出。
法空坐在桌边，看着她们兔起鹘落，剑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神情赞叹。
楚灵创出的三招剑法翻来覆去的施展，随着施展次数增加，不但没有被徐青萝堪破，反而威力越来越大。
徐青萝面露惊奇之色。
她原本是当成楚灵的玩笑，动手之后才发现楚灵这三招的威力如此惊人。
这属于走在自己前面了。
自己还没有彻底悟得自身的理念与所有感悟，感悟太多太过纷杂，需要一一厘清。
这个过程是不断的追问自己内心，倾听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而自己的内心太深，深得自己都没办法彻底的碰触到，一层一层的关卡要突破。
她这才发现自己心思如此的复杂。
这便是修炼虚空胎息经的缘故，以假为真，任何一点儿心思都能化为整个心思，从而形成一道人格。
所以旁人看不出自己的虚实与真假，唯有师父才能洞见，便是楚灵周阳周雨都不成。
这原本是优势，现在却成了劣势。
“叮……”两剑相交，各自后退两步。
“如何？”楚灵喜笑颜开，神采飞扬。
徐青萝哼道：“楚姐姐，你不过领先一步而已，而且只有三招。”
“这三招的威力不行？”
“只是尚可。”徐青萝道：“我很快就会超过你啦。”
“你先超过了再说，”楚灵得意的道：“现在说这话，便是吹法螺！”
徐青萝扭头看向法空：“师父，我要闭关三天。”
法空笑着点头。
楚灵哼道：“我也要闭关三天。”
法空道：“你们都去灵空寺闭关吧。”
楚灵笑道：“把周雨与周阳也拉过去闭关，省得在这边分心他顾。”
“再好不过。”徐青萝道，随即想起了周子宣，看向法空：“师父……”
“让他在这边吧。”法空道：“多看看秘笈也好。”
“……是。”徐青萝无奈答应。
四人一闭关，林飞扬却没有感受到原本的空荡荡，她们虽然不出来，可毕竟一直呆在灵空寺。
他亲自做饭，亲自送给四人。
至于周子宣则一个人练功，没有急着闭关，他还不到闭关的时候。
法宁与林飞扬及傅清河时常指点他，与他切磋，陪他过招，让他练得很起劲儿。
法空出去吃饭的时候，周子宣跟着一起，看到众人对他们一行人视而不见，大是惊奇。
他不理解法空为何如此，明明可以风风光光，却为何一抛了之，保持着低调。
获得众人的尊崇与爱戴，难道不是世间最美好的滋味吗？师父为何毫不眷恋？
法空没有多说，只是带着他吃饭，回到金刚寺外院便让他自己练功读书，或者与林飞扬傅清河及法宁切磋。
他或者去找宁真真说话，或者找许志坚喝酒，或者与独孤夏晴练剑，忙碌充实得很。
他也时刻关注着徐青萝他们四人的进展，对于他们的进度毫不意外。
徐青萝果然是最落后的。

第1441章 周游
四人之中，楚灵的进展最快。
她的多年病榻经历，让她对自己的内心看得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徐青萝原本与她一样也有绝症经历死亡的经历，可虚空胎息经让她的心变得复杂，复杂得让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周阳与周雨则没有太过关注自己内心，只在突破大宗师的时候好好观照了一番，其余时间都是专注于外而不是内。
周阳心思简单，所以进境更快。
周雨则差了一些，慧心通明让她心思纯净，却有些过于纯净，快要把自己的本心忘记。
四人之中，自创剑法进境最快的是楚灵，其次是周阳，再是周雨，徐青萝最慢。
这便是福祸相依之天地法则。
他与独孤夏晴坐在竹林的竹屋前，一边喝着酒一边闲聊，说起了这件事。
独孤夏晴笑道：“心剑？我好像没有心剑呢。”
“你这种剑法才是真正高明，”法空摇头：“剑从心出，已然浑然如一了。”
独孤夏晴的剑法与别人的剑法不同。
别人的剑法是为了杀人，而她的剑法是为了美，她心中向往着美好，美好的驱动下，不断的修正剑法。
如果是别人，不敢擅自修正剑法。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精妙绝伦的剑法稍一改变可能就威力全无，陷自身于绝境甚至死亡。
她则不同，舞剑是为了好看，而不是为了杀戮，想怎么改变怎么改。
再加上她悟性天生，尤其对于剑法有惊人的悟性，这些改变既契合她的心，又不失威力。
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剑已然创出，已然练到了极深境界。
当然，这也是独孤夏晴得天独厚，换一个没有天赋之人，把剑法改得美仑美奂，威力却是全无，早就把自己害死了。
独孤夏晴眉开眼笑，笑靥如花：“我的剑法还是不成的，还是不如昊阳神剑的。”
她与法空参研昊阳神剑，已然小成，越练越觉精深，奥妙无穷。
她一直在苦研，继续往前走，但步履艰难，好像有无形的力量阻止着自己。
法空道：“昊阳神剑到后来，需要修为支持，不能急的。”
“修为……”独孤夏晴轻轻摇头：“这更难了。”
修为的精进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自己可没法空这般天赋。
法空笑道：“你不想出去走走？”
独孤夏晴看向四周。
碧绿竹子生机盎然，轻轻随风摇曳，发出簌簌轻响，万籁俱寂，幽静之极。
呆在这里，心静神宁，仿佛时光停驻，自己独自于世间一隅，无人打扰。
法空三两天便过来一次，闲聊一下平时的琐事，外面的大事。
既能专注于剑法，不被世俗打扰，不被琐事烦心，又不独孤寂寞。
这是最美好的状态，为何要打破？
法空道：“去外面走一走，我说的跟你亲自体会的不一样。”
“外面太乱，人心险恶。”独孤夏晴摇头：“实在没什么好的。”
法空笑道：“要不然，我们一起去转转？”
独孤夏晴明眸一亮。
法空道：“去我几个寺院看看。”
“再好不过。”独孤夏晴笑道。
她也是干净利落之人，说走便走，收拾了一个包裹，与法空便离开了竹海。
……
“林叔，师父呢？”
周子宣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发现法空一天都没再出现，便觉得奇怪。
林飞扬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菜，一边回答：“住持出去了，这几天不回来。”
“几天都不回来？”
“嗯，有事在身。”
周子宣奇怪的道：“师父可是有什么大事？”
“陪一个朋友周游天下。”林飞扬道。
周子宣更加好奇。
他扭头看看傅清河，傅清河正沉默着吃饭，傅清河是严格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
周子宣忍不住问：“是哪一位朋友，能让师父陪着一起周游天下？”
“独孤姑娘。”林飞扬笑道：“你应该没见过。”
“独孤姑娘……”周子宣想了想道：“不会是那位独孤姑娘吧？舞剑一绝？”
一提起独孤姑娘，马上便想到独孤夏晴。
湖上剑舞，云京一绝。
林飞扬点点头。
“师父竟然跟独孤姑娘是好友？”
“是很好的朋友，经常见面的。”林飞扬道：“相交投契，经常切磋剑法。”
周子宣感慨道：“我一直想见识一下湖中剑舞的，可惜父亲一直不答应。”
自己有病在身，不能与太多人接近。
林飞扬笑道：“独孤姑娘禀性如霜，高洁纯粹，剑法堪为一绝，世间罕有，住持对独孤姑娘是很欣赏的。”
“那师父晚上也不回来？”
“这几天都不回来。”
“不回来睡觉？”
“不回来。”
“那要几天？”
“可能十天半个月，可能一两个月吧。”林飞扬道：“不是一直不回来，会偶尔回来看看。”
“……”周子宣不知说什么好。
只觉得这日子也忒自由自在了，说走就走，不回来就不回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住持不在，是不是觉得很松快？”林飞扬笑道：“没人管你啦。”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笑笑。
虽然法空平时并不会多管他，多数时间都是袖手旁观，都是徐青萝管他。
可无形的压力犹在，法空一走，他确实感觉到了轻松自如，飘飘欲飞。
林飞扬与傅清河及法宁只与他切磋，指点一下他武功，不会管其他的事。
现在徐青萝又闭关，更没人管他，更让他轻松自在。
林飞扬道：“老傅，今晚轮到你啦。”
“嗯。”傅清河点头。
灵空寺那边需要有人守关，三人轮流。
今晚是他守夜守关，替换正在那边的法宁，明天晚上则是林飞扬守夜守关。
白天全部是法宁守关。
恰在此时，绿影一闪，徐青萝出现在他们跟前，坐到了石桌旁。
“师姐。”周子宣忙站起。
徐青萝摆摆玉手。
周子宣不等林飞扬动作，便飘飘离开，很快拿回来碗筷递给徐青萝，一边问道：“师姐你出关啦？”
“暂时出关啦。”徐青萝道：“师父呢？”
周子宣忙将法空与独孤夏晴一起去周游天下说了，惹来徐青萝的笑容。
“师姐，没我管我们啦。”周子宣看她笑得开怀，忙说道。
徐青萝斜睨他一眼。
周子宣顿时闭嘴。
徐青萝哼道：“难得师父出去散散心，这是好事，一天到晚修炼也太枯燥了。”
周子宣想说师父可一点儿不枯燥，晚上不是去光明圣教李师伯那边便是去明月庵宁师叔那边，或者去李莺那边，哪枯燥了。
可看徐青萝的脸色，他明智的闭上嘴。
他看得出来徐青萝不痛快，显然是闭关不顺利。

第1442章 暂停
这个时候如果招惹，肯定是狂风暴雨般的教训，轻则训斥，重则动手。
自己现在在师姐跟前跟稚童无异，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得见机行事，不要自找麻烦。
师姐在师父心目中的地位极高，自己是远远不及的，如果要收拾自己，师父恐怕是不会管。
林飞扬笑道：“青萝你怎么这么快，完成啦？”
徐青萝摇头道：“不行，火候不到，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不能急着自创剑法。”
她闭关自创剑法的时候，心绪翻涌，纷杂无比，宛如一团乱麻无法理清。
她知道这是自己欠的债，是修行虚空胎息经所致。
虚空胎息经厉害是厉害却有隐患，这是当初法空跟她说过，她并没往心里去。
现在自创剑法，追问自心的时候，才发觉虚空胎息经的隐患，最大的隐患便是容易消除本心。
她几乎追索不到自己的本心，因为他心通过虚空胎息经得到加强，不逊色于本心。
他心与本心混杂在一起，很难分得清楚。
如果不是有清心咒与大光明咒，她觉得自己已然发疯了，这一次闭关便要走火入魔。
发现不妙之后，她并没有急着再继续下去，知机的戛然而止，停了下来。
周子宣小心翼翼的道：“师姐，你想跟师父请教吧？”
徐青萝顿时斜睨过来。
周子宣忙道：“师父是不是故意躲着师姐你呀？”
“师弟，你是不是皮痒了？”徐青萝娇声哼道：“要不要帮你松一松骨？”
周子宣忙道：“师姐，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没想跟师父请教。”徐青萝哼道：“我要自己想明白，走，去练武场！”
周子宣忙捂着小腹：“哎哟，肚子疼，我去方便一下！”
他这是小小的报复，打是打不过，说也说不过，有机会给她填点儿堵，已经满足了。
他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
林飞扬失笑，摇头道：“青萝，别欺负得太惨啦，子宣怪可怜的！”
“他呀……不必可怜，”徐青萝哼道：“一肚子的鬼主意，不肯吃亏的。”
一路行来，相处两段时间之后，她对周子宣已经极了解，对他的性情摸得清清楚楚。
看着老实巴交的，却是个不安份的，绝不会轻易屈服，韧性极为惊人，怎么打压也不会害怕。
林飞扬瞪大眼睛。
傅清河也看过来。
他们两个觉得周子宣是个乖巧的，不会耍那么多的心眼，跟徐青萝是两个极端。
可徐青萝的话他们是相信的，所以这个周子宣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果然不愧是住持的弟子，没有一个简单的。
徐青萝道：“你们俩也别把他当成小绵羊。”
“看来是一只小老虎啊。”林飞扬笑道：“住持的弟子，当然不会是绵羊。”
“是虎是龙，就要看他自己的了。”徐青萝摇头道：“现在看，确实让人着急。”
周子宣对武功太过怠慢，这让她极为不满意，所以对他难免会没好脸色。
周子宣知趣得很，一直想方设法不给她借口。
“也别太急，”林飞扬劝道：“青萝你练武才多久？他真要想练武，很快就能成器的。”
傅清河点头。
他是亲眼见证徐青萝四人的突飞猛进，一口气超过自己，好像自己三十几年的苦修都是白费。
周子宣现在看起来不怎么用功，可是他一旦开始用功，恐怕就是如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
所以他们并不会因此而轻视周子宣，不会埋怨周子宣。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林叔，傅叔，不一样的。”
“你的资质比子宣更好？”林飞扬笑道。
“我的资质确实比他好，但这不是关键，”徐青萝笑道：“关键是他一点儿不知道珍惜。”
“这才是真正让人羡慕的。”林飞扬笑道：“他并没有被世俗所化，对住持并没有功利之心。”
“……林叔你这想法倒是独特。”徐青萝怔然片刻，慢慢道：“可能也因为佛法在大云不昌有关吧。”
师弟他是被佛法所救，同时也亲眼见识到副殿主的权势，所以对武功反而是最无感的。
更何况有自己在一旁保护，还有师父托底，他更是没有了危急感，也就没了练武的动力。
说来说去，竟然怨不得他？
“反正我觉得子宣挺好的。”林飞扬道。
傅清河也点头。
徐青萝笑道：“好吧，那就饶了他。”
她又蹙起黛眉，看向了远处。
她隐隐感觉到法空的方位，正在大永境内，显然法空与独孤夏晴已然到了大永。
独孤夏晴与法空来到了钟山圣境，看到了钟山的奇异。
独孤夏晴觉得大开眼界，天下竟然还有如此神妙之地，有如此奇异的阵法。
法空笑着说，钟山圣境虽妙，可并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还有很多奇异之地。
如天罡宫便有诸多的奇地。
独孤夏晴于是追问，法空便介绍了一番，让独孤夏晴感慨不已。
两人在钟山圣境呆了两天，然后继续出发，前往天京，到了大永的中心。
他一抵达天京城外，便碰到了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刚刚从镇龙渊返回，拜见过师父之后，便感应到了法空的出现。
他很好奇法空竟然没在永空寺出现，而是在天京城外，于是便直接出现迎接。
法空与独孤夏晴正在天京城外的一座山峰上俯看整个天京城，领略其壮美。
元德和尚飘飘而来，黄色僧袍猎猎，合什一礼，笑道：“大师为何而来？”
他的目光落到了独孤夏晴身上。
“独孤姑娘，”法空介绍道：“我的好友，过来天京瞧一瞧热闹。”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合什。
法空道：“大师何时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元德和尚皱眉道：“镇龙渊现在人心离散，已然不能用了，比想象的更坏。”
他们当初想过，一旦放开，镇龙渊的顶尖高手们便要生出离心来，可没想到如此之严重。
镇龙渊内几乎没有高手镇守了，自己离开为止，只留下了十二人，其中还包括大皇子。
法空笑笑。
“这么下去，恐怕再难回来了。”元德和尚道。
法空笑道：“大师，我跟独孤是过来散心游玩的。”
“……是。”元德和尚对独孤夏晴歉意的笑笑。
独孤夏晴笑道：“正事要紧。”
法空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分合合原本便是寻常事，随他们去吧。”
元德和尚苦笑。
世间事，并不是明白道理便能做到的，看破却放不下便是自己如今的状态。
独孤夏晴看看元德和尚，看看法空，极为好奇。
法空道：“一个月后他们如果不回来，再说也不迟。”
“但愿他们能回来吧。”元德和尚叹息。
他并不觉得这些人真会返回镇龙渊，恐怕大半都不会回来了，镇龙渊的实力将大损。

第1443章 走火
镇龙渊的实力一损，便可能导致蛟龙升空，造成浩劫。
那他们便都是罪人了。
纵使法空觉得能驾驭得了蛟龙，可这纯粹是玩火，很容易失控。
最好的办法还是能两边合力将蛟龙继续镇压下去。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渴望加强镇龙渊的实力。
可眼前却是镇龙渊的实力不断的减弱，继续下去，可能形同虚设了。
法空道：“大师，我们能做的实在不多，就按照原本的计划来便是了。”
“唉——！”元德和尚叹息。
他感受到渺小与无力。
法空笑道：“大师是想普渡众生，做世间的救世者，实在是自讨苦吃。”
独孤夏晴点点头。
这么想的话，注定会辛苦。
元德和尚苦笑。
法空道：“大师给自己这么重的责任，心境很容易出问题的，这便是偏执啦。”
元德和尚若有所思，缓缓道：“确实如此。”
自己在镇龙渊呆得久了，确实将世间的责任看得越来越重，从而失之灵动。
他念头一起，回头返照。
自己确实是把自己看得太强太高，虽然是宿世之人，可并不意味着便是最强者。
普渡众生并不意味着非要把所有人都救，力所能及便是了。
这般念头升起之后，顿时周身一轻，头脑格外的灵动，心神陷入一种恍惚与欣喜。
法空摆摆手。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
两人沉默下来，没去看元德和尚，只欣赏着远处天京的壮丽，也欣赏着周围的美景。
半个时辰之后，元德和尚身体忽然放金光。
金光从弱到强，从开始的朦胧到耀眼如烈日落在眼前，不可直视。
金光之中的元德和尚合什一礼：“多谢大师指点。”
法空合什笑道：“这是你的缘法，恭喜了。”
元德和尚更上一层楼。
对于元德和尚这种佛法精深，修行了两世之人而言，最关键的还是感悟。
一悟则通，一通则修为上涨。
限制他的不是功力，而是感悟。
元德和尚对独孤夏晴合什一礼，然后化为一道金光射向天边消失不见。
独孤夏晴道：“他这一次修为暴涨，对你没威胁？”
法空笑道：“元德大师可谓是真正的得道高僧，论胸襟，我不如也。”
独孤夏晴道：“再得道高僧，也不能不碰利益的吧？大妙莲寺现在跟大乾还好，将来呢？”
“将来事，谁能说得准呢。”法空摇头：“把握眼前便好。”
“不怕种下隐患？”独孤夏晴道：“将来两边敌对，那你就要懊恼了。”
法空道：“无愧于心便好。”
他随着看到的未来越多，经历越来越多的不确定，已经开始学会专注于眼前，不理会将来了。
享受当下，专注于当下，当下便是一切，未来与过去皆不可及。
“不愧是高僧。”独孤夏晴笑道：“换成是我，就不会帮他顿悟。”
法空笑着摇头：“你与我也应该是敌对的，却还一起参研剑法。”
“那不一样。”独孤夏晴道：“我只是孑然一身的平民百姓，可没这么多的责任在身。”
法空道：“我杀多了大云的高手，你难道不懊恼？”
“没与我一起参研剑法，你一样的无敌。”独孤夏晴道：“杀多少大云高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法空失笑：“这倒也对。”
独孤夏晴道：“但元德和尚就不一样啦。”
“交朋友没那么复杂的，”法空笑道：“他诚心诚意，并不因为我是大乾人而戒备，……别人以诚待我，我以诚报之，没什么复杂的，将来真成对手，我自会专心压制他，不让他对大乾造成太大伤害，已经足够了。”
“这也对。”独孤夏晴点点头：“算计太多，那就交不到真正的朋友。”
友情是可以超越于朝廷与家国之上的，便如自己与法空。
两人来到永空寺的时候，见到了宋圆圆。
宋圆圆原本是呆在灵空寺，现在却转到了这边，赵千钧能耐再大也不可能派人来永空寺劫回宋圆圆。
独孤夏晴惊奇的打量宋圆圆。
她早就知道宋圆圆，很早以前便听法空聊过，如何劫持宋圆圆以牵制赵千钧，从而压制天海剑派的蠢蠢欲动。
如果是别人，施展这种手段，她一定会唾弃，可法空施展这手段，她并不反感。
劫持一人而救千万人，更何况这宋圆圆还不是弱女子，并不算是欺负她。
“宋姑娘果然貌美。”独孤夏晴笑道：“怪不得能倾倒赵掌门。”
宋圆圆笑笑：“独孤姑娘谬赞了，一幅皮囊而已。”
“皮囊可是非常重要的，”独孤夏晴道：“是行走世间的最好武器。”
美人计无往而不利，近乎无敌，不逊色于武功。
宋圆圆摇头微笑。
她不觉得皮囊是什么神兵利器，反而是烦恼之源，如果没有一幅好皮囊，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
她看向法空：“赵师兄过来找过我。”
法空颔首。
宋圆圆皱眉道：“赵师兄应该出事了。”
法空眉头一挑。
“十天之前就该过来找我的。”宋圆圆轻轻摇头：“他不会爽约。”
赵千钧上一次见面，临走之际曾许诺十天之前再来，结果却没再来。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目光穿过千山万水，悠悠落到了天海剑派，落到了掌门大殿，落到了赵千钧身上。
赵千钧脸色如金纸，盘膝坐在大殿中央位置，气息急促。
六个老者正盘膝坐在他周围，一人伸出一掌抵在他身上。
丝丝缕缕白气从他们发丝间钻出，袅袅而上，凝于头顶一尺处，盘旋不散，形成一团雾气，乍看宛如一朵白云。
随着时间流逝，赵千钧的脸色并没有变化，一如先前，气息也如先前。
显然六人合力并不能助他疗伤。
他深邃的眼神闪了闪，片刻后，赵千钧的过去一一闪现，看到了他为何受伤。
“强行修练，急于求成，走火入魔。”法空摇头，双眼恢复如常，看向宋圆圆。
宋圆圆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走火入魔了。”
法空道：“可能是急于救你吧。”
宋圆圆轻轻摇头：“他呀……”
他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纯粹，他的掌门位子与权势更重要，自己只是其次。
所以他这般急于修炼，并不单纯为了救自己，而是为了他自己的掌门位子。
自己在永空寺呆着，那便是对他掌门威严的挑战，是在削弱他的威严。
他急于找回这威严，所以迫不及待的提升修为，苦练剑法。
想到这里，她看向法空。
这一切显然都是法空的计谋，一切皆在他的算计中，包括赵师兄走火入魔。

第1444章 剑成
法空笑道：“你想救他？”
“……算了。”宋圆圆想了想，美丽的脸庞露出感慨神色：“随他吧。”
独孤夏晴不解的看她。
宋圆圆轻声道：“想必是性命无碍的。”
法空颔首。
赵千钧的性命是能保得住，但武功就难说了。
一个走火入魔而废了武功的掌门，能不能坐得稳当？
通过天眼通看过去，竟然稳住了，没有因为武功全失而丢了掌门的位子。
赵千钧还是有些手段的。
不过同时权力也被长老们拿掉了一半儿，即使武功恢复，也没能彻底的收回来。
这便是代价。
宋圆圆叹道：“只要不死，那便是幸事，其他的随便吧。”
“他会丧失一大半的权力。”
“权力对他来说，实在有害无益。”宋圆圆蹙眉道：“把他变得面目全非。”
从前的赵师兄，对自己是全心全意的，后来变成这样，便是因为成了掌门。
如果不是成为掌门，赵师兄还是原来的赵师兄。
虽说掌门之位让他原形毕露，可宋圆圆宁愿没有这一场考验，赵千钧还是原本的天海剑派寻常弟子。
法空笑着点头。
权力确实会扭曲一个人的心灵，彻底改变一个人，人性是复杂的也是脆弱的。
一个本性善良之人，能在权力的力量下改变成一个险恶之人，一个本性温暖之人能在权力之下变成刻薄之人。
总之权力越强，则对人性的扭转能力越强，楚雄与胡烈元这般多疑，也是权力所致。
他们的本性都是刚烈而雷厉风行的，可又偏偏表现出了多疑，与本性相逆，便是因为皇位。
独孤夏晴道：“天海剑派的掌门如果走火入魔，外人知道了，会不会趁机做乱？”
“会。”宋圆圆轻轻点头：“所以这消息是不会传出去的，一定会封锁住。”
“封得住吗？”独孤夏晴问：“恐怕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有人拜访就能泄露吧？”
能去天海剑派拜访的恐怕都不是一般人，靠近赵千钧之后怎能不发现赵千钧的虚弱？
不能太过小瞧天下人了。
宋圆圆笑道：“论弄虚作假的本事，我还是很佩服赵师兄的，他能瞒得过。”
独孤夏晴看向法空。
法空缓缓点头。
天海剑派有宝物，能遮掩自身气息，所以是没办法觉察到他气息微弱的。
凭着这件宝物，没人发现赵千钧走火入魔，毕竟他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平时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需要他亲自出手的话，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而天海剑派并没有发生这样的大事。
独孤夏晴道：“这也算厉害。”
能瞒得住走火入魔，在她看来是极厉害的，换成自己是没办法隐瞒的。
宋圆圆轻声道：“大师，我最近有些疑惑，想要好好请教。”
法空笑道：“说来听听。”
宋圆圆将自己武学上的疑惑与心得说与法空听，法空仔细倾听没有敷衍，然后说了自己的理解。
……
两人独自坐在住持小院里喝茶。
周围一片寂静，诵经声悠悠传来。
独孤夏晴笑道：“你对宋姑娘还是很好的，竟然真心指点，她可是天海剑派弟子。”
“她天资绝顶，有些可惜了。”法空道。
宋圆圆是属于被埋没的奇才。
独孤夏晴道：“她确实很聪明，也很有悟性，不过她的修为也不弱了吧？”
宋圆圆现在的修为已经不俗，不算是浪费了天赋。
法空摇头：“她在佛法方面是有极高天赋的，可惜呀……很难转向佛法。”
独孤夏晴失笑：“让她出家？”
“如果拜在明月庵或者大雪山，她现在的成就更高。”法空道：“现在却是不可能了。”
身为天海剑派弟子，怎么可能半途出家。
“这样也挺好的。”独孤夏晴笑道：“我是不是也适合出家为尼？”
她有时候觉得出家为尼也很好，悠闲自在，不必沾染世俗的烦恼与繁琐。
法空摇头。
独孤夏晴惊奇：“我竟然不适合？”
法空道：“你厌恶世俗，是因为懒，是因为怕麻烦，并没有真正经历过世俗，所谓的看破，只是远观，而非近看。”
“这还不够？”独孤夏晴问。
法空摇头道：“宋姑娘是因情而看破红尘，你没经历过感情，没踏入红尘，心境便很难契合佛法，不能真正的放下。”
独孤夏晴皱眉想了想：“那我该如何？”
“现在便很好。”法空道：“半是超脱半是参与，半是出世半是入世，身处两者之间，达到微妙的平衡，最契合你本心。”
独孤夏晴露出笑容。
……
吃完饭后，林飞扬便要离开，去朱霓那边看看，周子宣忙要跟他一起。
林飞扬看看他，摇摇头道：“我可不敢带你走。”
周子宣勉强笑道：“林叔，师姐不会说什么的。”
“她是不会说，但肯定要事后报复回来。”林飞扬道：“现在谁扯后腿，她要跟谁急。”
徐青萝正在拉着周子宣练功。
她原本不想催促，可是看周子宣练功不用心，极为恼怒，米在忍无可忍，便亲自跟他切磋，增涨他动手经验。
她以各种剑法，且是以他的修为水准，一一跟周子宣对招，迅速增加周子宣的动手经验。
徐青萝一旦动手，那便如换了一个人，杀气森然，招式狠辣，毫不留情。
尽管用的是木，可刺在身上仍旧疼痛难当，周子宣每次切磋过后都是一身的青肿，惨不堪言。
林飞扬与傅清河及法宁看得都觉得过份，可是又劝不动徐青萝，只能对周子宣表达同情。
但实在没办法帮他。
他们都知道徐青萝这是为了周子宣好，是让他感受到武功弱小的悲惨，从而激发他斗志与反抗意志，奋力修炼。
看周子宣练功不积极，他们其实也觉得不该。
“林叔……”周子宣道：“救命呀。”
林飞扬失笑：“青萝下手还是有轻重的，换成楚姑娘他们一看看，那是真正死手的。”
周子宣顿时打了个冷颤。
如果师姐真那么下手，自己小命能保住，却不知要尝多少次死去活来的滋味了。
“师弟！”徐青萝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周子宣顿时面露苦笑：“完了。”
林飞扬嘿嘿笑道：“去吧去吧，别让她等急了，下手更狠。”
“唉——！”周子宣无奈的垂下肩头，转身朝里走，来到了住持院子。
徐青萝已然手持木剑，静静站在院中央，平静看着慢腾腾进来的周子宣。
周子宣扯一下嘴角：“师姐……”
“来吧。”徐青萝淡淡道：“继续切磋。”
周子宣没多说话，说什么也没用的，只能打了，打胜了反而会有好脸色，败了又要被她训斥。
两柄木剑顿时交击，在到一百多招的时候，徐青萝忽然戛然而止，飘身退后，明眸闪烁着挥动木剑，动作柔软而悠缓，好像老人在舞剑。
周子宣不明所以。
十几招后，徐青萝收剑而立，明眸熠熠闪光，轻声道：“师弟，我心剑成了。”

第1445章 炫耀
周子宣一怔，惊奇的道：“这便成了？”
徐青萝慢慢点头。
她在给周子宣喂招的时候，压制自己的修为压到了大宗师以下，近乎于不用修为了。
在这般状态下施展各路剑法，与她平时截然不同，好像回归到了剑法本身。
心无旁骛，只专注于剑法，专注于周子宣，不知不觉中，心境渐平，看到了自己的本心。
以剑法观心，最终自然而然的悟得了自己的剑法，由心而发，漫不经心便是威力过人。
周子宣忙收剑抱拳：“恭喜师姐！”
徐青萝嫣然一笑：“走，去灵空寺！”
周子宣顿时知道了她的打算，这是去灵空寺炫耀呢，迫不及待的想跟楚灵周阳周雨他们炫耀。
他心里暗笑，脸上肃然：“是。”
徐青萝刚准备走，忽然停住，皱眉道：“算了。”
周子宣不解。
徐青萝道：“暂且不去了，你自己练功吧，别偷懒，我闭关巩固一下。”
周子宣瞪大眼睛。
徐青萝道：“现在过去便太肤浅了。”
周子宣不解。
他觉得徐青萝根本不在乎肤浅不肤浅，一定要炫耀的，他们四个都这样。
在别人跟前可能还要讲究一些脸面，可彼此之间，比自己还要幼稚几分，争强好胜得要命。
为何忽然不炫耀了，是因为剑法还没巩固的缘故？
“发什么呆，赶紧练功！”徐青萝娇叱。
“是。”周子宣忙答应一声，轻声道：“师姐，要不要再跟我练一会儿？”
“你——？”徐青萝斜睨他一眼：“跟你练有什么用，走啦！”
她扬长而去。
周子宣撇撇嘴，过河拆桥嘛。
他只敢在心里咕囔一声，不敢说出口。
……
傍晚时分，徐青萝与周子宣跟林飞扬朱霓还有傅清河一起吃饭的时候，周阳大步流星的进来。
林飞扬笑道：“快过来吃饭，你来得正好。”
周阳笑着答应，一屁股坐到徐青萝对面，冲她咧嘴一笑：“师姐，我创出四招心剑。”
徐青萝耷拉着眼帘，似乎没听到他说话。
林飞扬顿时赞叹：“不愧是周阳，真练成啦？”
周阳嘿嘿笑道：“比不得楚姐姐快，不过还好，没落后太远。”
他挑挑眉毛，冲徐青萝笑：“至少比师姐你更快一步，我很知足啦。”
“得意个什么劲儿！”徐青萝哼道：“别乐极生悲。”
周阳得意的笑道：“心剑与一般的剑法确实不一样，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他摇头叹息道：“如果在大永的时候，我们悟得心剑，配合剑意，恐怕无人能敌。”
“胡吹大气。”徐青萝哼道：“真以为大永无人？你们强，他们会出来更强的。”
“那些更强的往往都在派内镇守呐，不会跑出来比剑。”周阳道。
周子宣一直冲他使眼色。
可周阳志得意满之下，以为周子宣的眼色是恭喜自己，羡慕自己，越发得意。
周子宣不得已，只能轻咳两声。
徐青萝的目光转过来，淡淡道：“师弟你练功伤了肺？”
“没，没有。”周子宣忙摇头。
徐青萝轻哼道：“好端端咳嗽什么！”
周子宣低下头，埋头吃菜，不敢再给周阳使眼色。
但周阳已经看到了他的异样，回想一下周子宣的眼色，顿生犹疑。
林飞扬与傅清河笑呵呵看着。
徐青萝道：“师叔跟楚姐姐呢？”
“她们的心剑也有眉目了。”周阳道：“明天就能出关啦，……呵呵，只剩下你啦。”
徐青萝道：“不急。”
周阳道：“你到底为何放弃闭关，难道就这么放弃，不管心剑了？”
“不急。”徐青萝道。
“行，那我们切磋两招，试试我这心剑的威力？”
“……”
“不敢了吧？”周阳顿时笑道：“觉得敌不过我这心剑？未战先降？”
他笑得志得意满，从没这般痛快过，碾压的感觉太爽了，尤其是碾压徐青萝。
周子宣刚想抬头，要给周阳一个眼色，免得他说话太满，被打脸得太狠。
他对周阳很有好感，而且还如同战友一般，共同对抗徐青萝，有同仇敌忾之心。
可他刚要抬头，徐青萝的玉掌一拍他后背。
虽然是轻轻的一下，却让他顿时打消了念头，只能自保，顾不得周阳了。
徐青萝打量着周阳，周阳毫不退缩，冲她得意的笑。
徐青萝道：“行吧，那就领教一下你的心剑。”
周阳顿时大喜：“嘿，请！”
林飞扬道：“吃完饭再打也不迟。”
“太迟啦。”周阳一刻也不想等，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徐青萝沮丧的模样。
周子宣在心里暗叹一口气，摇摇头。
周师兄太过沉不住气，难怪被压得死死的抬不起头，远不如师姐的阴险。
傅清河摇摇头没说话。
林飞扬道：“吃了饭才有力气打，赶紧的！”
“吃饭。”徐青萝道。
周阳无可奈何，坐下继续吃饭：“拖时间是没用的，你难道吃一顿便创出心剑啦？”
徐青萝横他一眼：“少啰嗦，吃饭！”
“行行。”周阳答应。
他忙加速吃饭。
扒了几口饭，他也无心多吃，迫不及待的放下碗筷：“吃饱了！”
徐青萝也慢慢放下碗筷，淡淡道：“刚吃完饭，不能马上动手，有碍消失，半个时辰之后再动手。”
“你……”周阳顿时大急。
徐青萝道：“这可是师父订下的规矩。”
“偶尔打破一次也无妨吧？”周阳道。
徐青萝摇头：“规则便是规矩，不能无故打破。”
周阳忽然笑起来。
徐青萝打量他。
周阳嘿嘿笑道：“师姐，拖时间是没用的，早晚都是败，何不干净利落一点儿，拖拖拉拉有什么意思？”
他摇头道：“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呐。”
周子宣抬起头来，轻手轻脚的放下碗筷，又给周阳使了一个眼色。
周阳这一次准确的收到了这眼色，便道：“算了，等就等吧，不差这一会儿，我跟子宣出去一下，回来再比。”
“子宣他还有事，不能跟你一起。”徐青萝摇头。
周阳看向周子宣。
周子宣无奈的道：“师姐……”
“有一篇秘笈，你去看一眼，对你有好处。”徐青萝道：“在藏经阁的第十三排，第八列，第九本，名叫《吐纳原解》。”
“是。”周子宣答应一声。
“去吧。”徐青萝摆一下手。
周子宣合什向众人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周阳疑惑的看着周子宣离开，看向徐青萝：“对子宣好一点儿，别太勉强他。”
“他呀……不打不走。”徐青萝哼道：“什么道理都不管用，就得强行往脑袋里灌。”
周阳道：“他还小嘛，再过两年就好啦。”

第1446章 戳破
徐青萝斜睨他：“你刚入门的时候，不比他大多少，可比他用功多了。”
“我不一样。”周阳摇头。
自己努力练功是因为家庭的变故，是没了父母之后生出无力与愤怒。
如果不是师父与师伯，自己与姐姐可能还陷入愤怒欲狂之中，不会如此的平静。
当然，现在内心如此平静也是因为自己与姐姐足够强大，大仇已然得报。
徐青萝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就是本性懒惰，需要好好的敲打才行。”
周阳摇摇头，罢了继续劝说的念头。
想改变徐青萝的想法，有时候很容易，有时候又很难，在对周子宣管教的事上就很难说服了。
那自己也不必徒劳。
周子宣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往藏经阁而去，一边走一边摇头感慨最毒妇人心。
师姐真够歹毒的，这是要最大限度的打击周师兄的信心，最大限度的削周师兄的脸面，让周师兄抬不起头来，当真阴险又毒辣。
明明已经完成了心剑，却隐而不发，看周师兄得意，她仍旧不说，只等着完成致命一击。
周师兄现在越得意，待一会儿便会越羞愧，越受打击。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所以说，师姐招惹不得，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算计了，防不胜防。
他拖着沉重步伐来到藏经阁内，看到承徐青萝所说的那一本《吐纳原解》，找出来翻看。
并不是如他所想的武功秘笈，反而是一部游记，一个诗人漫游奇观异景，山山水水，记录了他所见过的一些奇闻，还有在山洞及一些奇特之地看到的武功秘笈。
这诗人通过天地之景，还有武功秘笈，从而有了一个推论，细究了吐纳的功效与原理。
看罢这本书，他对吐纳之术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对内功心法有了更不一样的感觉。
他忍不住生出练功的念头，有了探索的想法，觉得原来武功还有如此玄妙的道理蕴含其中。
他放下这本《吐纳原解》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向北西边，想知道周阳是不是已然落败。
说不定周阳创出的心剑更胜徐青萝一筹。
他忽然生出了这个念头，于是匆匆往塔园赶去。
当他来到塔园的时候，看到了周雨与楚灵，她们也出关回来了。
他看到两女，面露苦色。
周阳还好，对他很同情，一直在暗中支持他鼓励他，楚灵与周雨就不同了。
她们显然是站在徐青萝一边。
楚灵更直接的帮腔，跟徐青萝一直训斥他，把他当成了师弟一样。
周雨更委婉，没直接训斥，只是在一旁微笑不说话，偶尔会说一句，直指要害，犀利无比。
他觉得周雨仿佛能看透自己的心思，所以宁肯面对简单直接的楚灵，也不想面对周雨，被她盯着看，他心惊肉跳。
楚灵一看到他，顿时招手：“子宣，过来过来，看你师父怎么出丑的。”
楚灵与徐青萝带着周子宣来的大乾，一路上朝夕相处，已然极熟，不把他当外人。
周子宣见礼之后，忙问：“还没动手吗？”
“还没开始呢。”楚灵笑道：“来，高兴高兴。”
周子宣忙道：“楚姐姐，我更想师姐赢。”
“嘿，你小子的虚伪劲儿有点儿你师父的风采了。”楚灵笑道。
周子宣苦笑：“楚姐姐慎言。”
“你师父在跟前我也这么说。”楚灵哼道。
周雨摇头：“别难为子宣啦。”
楚灵撇撇红唇，随即笑道：“反正我们这一次要看看青萝怎么吃瘪，想想就高兴！”
周雨抿嘴笑。
她也想看看徐青萝落败，打击一下徐青萝的气焰，免得她一直觉得最强。
他们四个都觉得自己最强，即使不是最强的，也绝不承认徐青萝最强。
即使徐青萝最强，他们也是不承认的，要的就是这一口气，他们都在飞速的精进。
今天你更强，可能过了几天，便能超过去，然后再被超过去，你超我赶，强弱一直在变化。
他们都奋力向上，即使一时落后也绝不甘心绝不松懈，这般之下，修炼起来劲头十足。
周子宣叹一口气。
“怎么，你师姐落败，你真不高兴？”楚灵歪头看他：“难道说终究是一家人吗？”
周子宣摇摇头。
“那是为了什么？”楚灵问。
周子宣看塔园并没有徐青萝与周阳。
周雨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他们都在屋里养精蓄锐呢。”
周子宣问：“还要养精蓄锐？”
楚灵哼道：“你师姐说的，要好好调养精神，免得周阳落败了找借口说刚出关，累了。”
她撇撇红唇道：“我看她就是在拖时间，难道还想着在这个时候忽然开悟，创出心剑来？”
周雨道：“显然是不死心的。”
周子宣看看她们两个。
楚灵笑道：“她不在这边，所以没必要掩饰。”
周子宣欲言又止。
他想戳破，可是随后想到了戳破的后果，那是一定要招致徐青萝的报复，会想方设法的收拾他，便明智的忍住。
周雨轻蹙黛眉，盯着他看。
周子宣心一提，忙转头看向远处：“师父何时才能回来呢？”
“他呀，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楚灵道：“还嫌我们把心玩野了呢，他还不是一样？”
周雨轻声道：“青萝已经创出心剑了吧？”
周子宣脸色微变。
楚灵一怔，忙道：“不可能吧？”
她直勾勾盯着周子宣看。
周子宣在两女妙眸之下心虚气短，忙摆手：“我可什么也没说！”
楚灵看向周雨，周雨也看向楚灵。
两人的目光闪了数下之后，轻轻点头，缓缓按上剑柄。
周子宣暗松一口气，暗自发笑。
自己确实没说，是被她们发现的，那师姐就怨不到自己身上，这样既不让她得逞，又不落责任。
徐青萝此时轻盈飘过来，周阳也几乎同时过来，两人一脸沉肃。
楚灵哼道：“好啊青萝，瞒得够紧的，太阴险了！”
周雨看一眼周阳：“青萝已经完成心剑了。”
周阳一怔，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则瞥一眼周子宣，冲周阳道：“我何时说没练成心剑的？”
周阳却一脸昂扬，哼道：“那倒要看看你的心剑厉害，还是我的心剑厉害。”
大永之行后，他对自己的剑法信心十足，徐青萝修为是更强一筹，但剑法则未必。
徐青萝看向周雨与楚灵：“一起上？”
“那就一起来吧！”
周子宣看到了他们的混战，比起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的惊险更加的狠辣。
周子宣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觉得马上便要死人了，可他们往往在最危险的时候能逃脱，或者避开要害，只受轻伤。

第1447章 剑心
他发现他们对于受伤好像吃饭一般的寻常，脸色丝毫没有变化。
他却看得不住的色变。
一剑刺中肩膀，那种疼痛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别说剑刺，便是被蚊子咬一口都又疼又痒。
看着徐青萝肩膀中剑，是被周雨刺中的，他不但没有痛快感，反而像自己被刺中一样的皱起眉头。
他对于徐青萝的感情很复杂。
既想逃得远远的，又想凑到她跟前，既想反抗，又不反抗，既恼怒，又关心。
矛盾而纠结，徐青萝似姐又似母，同时又是他崇拜的对象，深慕她的飒爽与聪明及强大。
看到徐青萝受伤，他恨不得冲上去帮忙，可又知道自己本事低微，对他们来说不堪一击。
他这会儿忽然生出了奋力之念头，还是要好好练功的，争取加入其中，与师姐合作，将他们三个打得落花流水。
“停罢！”楚灵吆喝一声。
四人停战。
他们彼此看看，都没能占便宜，周阳右肋中剑，周雨与徐青萝右肩膀中剑，楚灵左肩中剑。
如果不是他们骤然加速，这些剑将刺在他们心口位置，极为凶险。
楚灵摇摇头，竟然持平，没能占便宜。
周阳脸色阴沉。
原本觉得自己心剑最早创出，更加完善，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结果白欢喜一场，当真气人！
他狠狠瞪一眼徐青萝，却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叹气。
自己还真是够笨的，周子宣那么使眼色，自己竟然没能领悟，呆头鹅一样。
简直太丢人了，没脸多说。
徐青萝却笑吟吟的，斜睨周阳：“如意算盘没打响吧？”
周阳哼道：“你的如意算盘也没打响。”
徐青萝瞥一眼不远处的周子宣，轻笑道：“出了一个小内贼，毁于一旦。”
周子宣顿时缩脖子。
“青萝，这是他出卖你的。”楚灵娇笑道：“你这个师弟是假师弟。”
周子宣顿时大急，瞪向楚灵。
周雨笑道：“别逗子宣了。”
她对徐青萝道：“子宣没说什么，是被我们发现了端倪。”
“也难怪。”徐青萝朝周阳呶一下嘴，娇笑道：“也就这个驽钝之人没发现异样，还一个劲儿的得意呢。”
如果不是周阳鬼迷心窍，非要一泄郁气，非要打压自己以扬眉吐气，换作平时，早就发现周子宣的异样，会省悟有问题。
周雨与楚灵可不是周阳，发现有问题很正常。
“你真够阴险的！”周阳哼道。
徐青萝笑道：“多谢夸奖。”
周雨道：“我们虽然练成了心剑，可心剑还有很大的改进余地。”
“慢慢来呗。”楚灵道：“不可能一蹴而就的，要一点一点改进，还是要参研那些剑法掌法甚至拳法刀法。”
徐青萝点头。
想要将心剑推进到更精妙更强大，就得汲取其他武功技法的优点，融入自己心剑之中。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与各种武功切磋，看各种武功秘笈，还有便是增涨自己的见闻，从而提升悟性。
同样一门武功，在不同的时期，看到的是不同的精妙，自身的见识与智慧会成为束缚，见识越高则见到的精妙越多越深，反之则如入宝山而空手归。
“不如我们去找和尚吧？”楚灵提出一个主意：“在路上能见识到各路高手。”
“……不是不再离开神京了嘛。”周雨轻声道。
楚灵道：“我们这是去找他，不是自己离开，不算。”
周阳笑着摇头。
这明显是抵赖嘛。
“那让林叔跟着一起吧。”周雨道：“他在家里闲不住，不如跟我们一起。”
“行啊。”楚灵道：“有他跟着，我们就能彻底放下心来游玩了。”
林飞扬的轻功厉害，尤其是御影真经，玄妙莫测，便是夜晚的君王。
晚上他们能睡一个安稳觉，不必警觉。
两人的目光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道：“还是师父回来再说吧。”
“这有什么！”楚灵道：“我们走都走了，难道再退回不成？”
“师父他们脚程极快，我们追不上的。”徐青萝道。
一会儿在大云，一会儿去了大永，一会儿可能又回到大乾，变化极速。
显然师父是助独孤夏晴一臂之力赶路，而不是慢慢悠悠施展轻功，他们是追不上的。
他们到大永的时候，可能师父已经到了大乾，他们再追到大乾的时候，可能他们已经返回大云。
“不追怎么知道？”楚灵道。
徐青萝失笑。
楚灵道：“追不上也不要紧，去外面散散心，说不定心剑会更上一层楼。”
她看向周雨与周阳。
周雨与周阳迟疑。
动极思静，现在还是要潜心精研剑法，而不是乱跑，乱跑是热闹有趣，却容易乱了心境，宁静不在则不能钻进去，没办法深入剑法之精髓中。
“罢了。”楚灵一看他们模样便知道没戏了。
他们两个不同意，徐青萝也不同意，自己一个人是孤掌难鸣。
“还是练剑吧。”徐青萝看向周子宣：“你别偷懒，过来一起练。”
“是。”周子宣乖巧的答应，心下叫苦。
楚灵道：“我来跟子宣切磋。”
徐青萝道：“让他跟我们的伤一样吧。”
“没问题。”楚灵娇笑，双眼放光看着周子宣：“子宣，来罢。”
周子宣心底发寒，忙道：“楚姐姐，手下留情。”
“放心，死不了人。”楚灵嘿嘿笑道：“父债子偿，你师姐的债，你来偿罢，看剑！”
她拔剑便刺，剑光闪烁，但剑上却没什么力道，与周子宣相当。
周子宣当然不能束手待毙，忙挥剑迎上，于是打成一团，煞是热闹。
周雨与周阳及徐青萝盯着看。
“基本功还不够扎实。”周阳摇头。
周雨轻声道：“还是不够用心呐。”
徐青萝叹一口气。
她忽然扭头看过去，李莺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她身边，一袭玄袍，衬得肌肤晶莹如白玉。
李莺正盯着周子宣看。
“李姐姐。”徐青萝嫣然笑道：“师父不在呢。”
“哪去了？”李莺盯着周子宣，漫不经心的问道。
“见朋友去了。”
“见朋友要好几天？”李莺看向她：“什么朋友这般重要？”
徐青萝摇头。
“这几天一直没回来？”李莺问。
徐青萝摇头，随即笑道：“师父没跟李姐姐你说？”
“没，”李莺道：“都两天不见人影了。”
徐青萝道：“可能是有事困住了。”
师父看来是每天都要见一见李莺的，两人的关系果然密切，竟然每天都要见面。
李莺点点头：“你这师弟悟性不错，但是没剑心，练剑法没前途的。”
徐青萝道：“剑心？”
李莺道：“你不会以为什么人都能练剑吧？练剑是有门槛的。”

第1448章 勉强
徐青萝若有所思：“何谓剑心？”
她在脑海里苦思。
剑胆琴心，所谓的剑心，应该是一种锐利之意志，天性强韧而灵动。
但这些只是猜测，好像并没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剑心，难以言喻，是我自己所悟，”李莺道：“剑心可以是柔的，也可以是刚的，但需要灵动与寻隙而进之意。”
徐青萝点点头。
李莺道：“你们四个都有剑心，他却没有，练剑不是不行，但会事倍功半。”
徐青萝皱眉：“周师弟他不适合练剑？”
“在我看来他不适合。”李莺摇头：“你师父应该看得出来吧？”
“师父不可能看不出来的。”徐青萝摇头。
李姐姐看得出来，那师父一定也看得出来，但是明明看出来了却不说。
看着周师弟绕路，却没有及时的扯回来，这究竟有什么用意？
李莺道：“他看得出来，却没指出来，为什么呢？”
“李姐姐你觉得呢？”徐青萝问。
李莺哼道：“你师父的想法谁能猜得出来？那要问他自己了。”
法空的想法是谁也猜不出来的。
你觉得他想的是这个，可事实却截然相反，因为他看得到未来，所以想法是截然不同的。
自己曾努力的去揣摩，去观察，去理解，最终却是毫无所得，索性放弃了。
徐青萝沉吟道：“是想给他一番磨砺吧。”
“也未必。”李莺道：“也有可能是想让他厚积薄发吧，……所以我们最好装作不知道，别破坏了你师父的想法。”
苦练剑法而进境迟缓，确实会打击信心，但同时也能磨砺心性，就要看个人的心性如何了。
如果得到磨砺之后，再改练别的武功，契合本性的武功，必然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到时候恐怕比徐青萝四人进境更快。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便是磨刀的过程，可能法空用的便是这个方法。
徐青萝点点头：“恐怕是如此了。”
她随即笑道：“李姐姐，你找师父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李莺摆摆玉手：“是看他到底有没有事。”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每天晚上都要找李姐姐你喝酒聊天吗？”
李莺似笑非笑看着她。
徐青萝笑道：“好奇嘛。”
“不是。”李莺道。
徐青萝露出半信半疑神色。
李莺道：“如果他不来，会提前说，不会像这一次，没说便不来。”
徐青萝蹙起黛眉，目光投向大永方向。
这确实不该。
师父算无遗策，绝不会失约的，难道真有什么事？
可自己并没有特殊的感应，不应该有什么事才对。
“这倒是奇怪。”徐青萝摇头：“不该才对。”
“他回来的时候，让他去我那边一趟。”
“是。”
“走啦。”李莺摆摆玉手，转身便走。
徐青萝忙送她出来。
李莺在她要抵达门口的时候拦住她，让她别再送了，免得让人看到。
……
一轮明月高悬。
清辉洒落在金刚寺外院，法空出现在自己的住持小院内，看到徐青萝正站在院中央持剑而立，一动不动。
月光下宛如一尊白玉雕像。
他笑了笑：“不去睡觉？”
“师父你总算回来啦。”徐青萝娇嗔：“都四天啦！”
法空笑道：“可是有事？”
徐青萝摇头：“倒是没什么大事，但师父一直不回来，实在不放心，李姐姐也过来问你。”
“嗯，我待会儿过去。”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法空摇头。
徐青萝半信半疑。
如果不是有事，师父不该一直不回来，一天两天不回来没什么，一口气四天不出现，却是头一次。
说没出事，实在不能让人信服。
法空笑道：“确实没出什么事，只是晚上不宜出来。”
与独孤夏晴在一起，如果晚上忽然跑出来，留独孤夏晴一人，委实不妥当。
今天晚上也是独孤夏晴主动提出，让他不必陪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人，无妨的。
当然，晚上一直不离开独孤夏晴，也是有意为之。
一者是为了斩断徐青萝他们的依赖之心，他们在切磋的时候，更加的警惕与小心，更提心吊胆，从而提升修炼的效果。
再者也是吊一吊李莺的胃口。
一直过去找她，时间久了难免会心烦，偶尔缺两天，她体会到不习惯之后，会消弥不耐烦。
这也是人性，纵使友情再好，也是难免的。
徐青萝摇头笑道：“好吧，李姐姐来说，师弟他没有剑心，是不宜练剑的，我却一直忽略了这个，他练剑进境不快就怨他不用功，却原来是因为他没剑心而不适合练功，我是冤枉师弟了，怪不好意思的。”
法空道：“你没冤枉他。”
徐青萝一怔。
法空道：“他确实练功不用心，现在是勉强为之。”
“这样……”徐青萝松一口气道：“师父，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她觉得难不住法空，只是法空一直采取了无为而治的办法，没有强行干涉。
不是不能，而是不为。
法空道：“我不是神仙，不是无所不能的，师父领进门，修行还是要靠个人的。”
“师——父——！”徐青萝娇嗔。
她是坚信法空有办法的，就是看想不想。
法空摇头道：“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现在就强按着他练功吧。”
徐青萝蹙黛眉：“可这般进境与效果……”
“这些都是他难得的财富。”法空微笑道：“现在觉得是痛苦，将来回忆起来便是美好了。”
徐青萝不解。
法空道：“继续做你该做的便是，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好吧。”徐青萝道：“师父你何时结束周游回来？”
“再过一阵子吧。”法空摇头：“这才刚刚开始，怎能马上结束？”
“好像过了很久。”徐青萝叹道，随即又笑着说起自己四人都创了心剑，迈出了第一步。
法空颔首：“剑法之外，也别忘了练一练别的，免得没了剑，便战力大损。”
“是。”徐青萝决定明天便抛下剑法，开始练刀法，拳脚指法。
师父看似说得漫不经心，但凡言必有深意，既然让自己等人练别的，那就练别的。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道：“师父，那我去啦。”
法空颔首，徐青萝飘飘离开。
法空则一闪离开，出现在李莺的小院。
李莺正独自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手执一碧玉杯，对面摆了一只碧玉杯，杯内已斟满了酒，在月光下粼粼泛光。
法空笑着坐下来，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李莺哼道：“稀客呀！”
法空笑道：“这几天确实有事在身，不宜分心。”
“陪独孤夏晴不能分心？”李莺哼道：“真是费心了。”

第1449章 拜入
“还有别的事。”法空笑着摇头：“可是遇上什么问题了？”
“没有。”李莺道。
法空道：“境况还没起色？”
李莺摇摇头。
官场与武林是不同的，武林高手强者为尊，敬服强者，而官场却没那么简单。
即使他们知道自己的背后是皇子，还是没用，反而招致更加厉害的针对。
尤其自己是官场的初手，更是被他们这些老油子针对，联合起来打压，都想看自己的笑话。
自己能做的只有隐忍，潜下心来慢慢找机会，不能急不能躁，尽量不生闷气，免得气着自己。
法空道：“忍一忍吧，急不得。”
李莺现在的处境还是隐忍为上，不能暴起发难，纵使身后有端王爷撑腰，也一样要守官场的规则。
不守规则之人，必然被清除出官场。
她到了这一步，如果丢官罢职，损失的不仅仅是她的仕途，还有六道的利益。
李莺淡淡道：“我忍得住。”
忍气吞声其实是自己与自己的斗争，是理智的自己在不断战胜感性的自己。
保持理智占据上风，压下感性。
法空笑道：“你修为倒是大涨，是把所有郁气都发泄到了修炼上。”
李莺露出一丝笑容。
当武功没什么用，不再有功利之心，纯粹用来发泄情绪，保持心境的时候，修炼起来进境反而极快。
法空道：“小心走偏了。”
李莺皱眉。
法空道：“一直以修炼来宣泄郁气，会不知不觉改变剑法的意境，现在已经隐隐有端倪了。”
李莺若有所思的轻颌首，心下惕然。
法空既然这么说，那便确实有问题，自己的剑法确实走偏了，需要修正过来。
“我们比一场吧。”法空道：“再有郁气，别发泄在修炼上，而是在切磋上。”
李莺一招手，墙角挂着的一柄剑飞过来，挺剑便刺。
法空端坐，屈指轻弹。
“叮……”清鸣声中，长剑荡起，随即借势再刺，借力而加力，令这一刺的速度更快。
“叮……”法空端坐屈指，再次弹飞。
长剑在空中一折，以更快的速度刺过来。
李莺已得剑法之堂奥，剑在她手中，灵动如龙，化力与借力自如，仅在一念间。
“叮叮叮叮……”
法空端坐，一手持碧玉酒杯，一手轻弹，不断弹开一缕缕流光。
缕缕流光射向他，又一一被他弹开，看着煞是华丽。
上千缕流光之后，戛然而止，一下消失。
李莺把长剑一抛，扔回了墙上的鞘内，摇头道：“你剑法也精进了。”
法空露出笑容。
他一路上与独孤夏晴也切磋剑法，参研剑法，剑法当然也在精进之中。
独孤夏晴天赋超卓，在剑法的领悟上是浑然天成的，远远超过自己。
即使自己看了更多的剑法，研究更深，可是还是不如独孤夏晴自然而然的领悟与施展。
同样的剑法，在独孤夏晴手上施展起来，威力格外不同，好像每一套剑法都是她的心剑，都能将最大的威力发挥出来。
李莺道：“是因为独孤夏晴吧？”
法空点头：“她剑法确实是一绝。”
“有时候挺羡慕她的。”李莺轻啜一口酒，叹道：“逍遥自在。”
法空道：“她确实活得更单纯美好。”
独孤夏晴心无挂碍，偶尔难免有孤独感，可有自己相伴，有剑法相伴，活得更逍遥自在。
李莺目光熠熠，轻笑一声：“有时候真想抛下一切，随他们去。”
法空笑道：“你可是素来都是勇往直前的，也有灰心的时候？”
李莺看来确实压抑得不轻。
“我没那么厉害。”李莺苦笑。
法空道：“你这一条路注定便是一条艰难险阻的崎岖小路，现在觉得苦，但可能这是最甜的时候，更苦的还在后头呢。”
李莺的命与独孤夏晴是不同的。
天生便背负着巨大的责任，再加上天赋卓绝，成为魔尊，更是艰难困苦，注定了不可能逍遥自在。
李莺哼道：“还有更苦的？”
法空点点头。
依他所看到的，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要面临诸多的打击，现在还没显现。
李莺皱眉沉吟。
她对法空的每一句话，即使漫不经心的一句，也不会忽略，会仔细的想。
每句话都蕴含着未来。
她沉思片刻，慢慢说道：“更苦的话，那便是对六道的打击，甚至是对残天道的打击。”
法空眉头一挑。
“看来我说对了。”李莺蹙眉：“他们要收拾残天道，从而逼迫我反击，打破官场规矩？”
法空颔首。
李莺玉脸阴沉下来。
她放下碧玉杯，负手踱步，来来回回，玉脸在明亮的灯光下阴晴不定。
她苦思计策，却并没什么好办法。
针对他们的袭击，能做到的只是提前防备，可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更何况残天道弟子们个个粗犷，耐性是极差的，几天功夫就能把耐性消耗怠尽，会变得焦躁，便如干燥的木柴一样，稍微有一点儿火星就能引燃了。
到那个时候，甚至不必攻击他们，稍稍有人一引导，就会与其他宗门爆发冲突。
她抬头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看着她。
她哼道：“行罢，你要什么？”
“让子宣进入残天道。”法空微笑道：“成为残天道的弟子，从头开始修炼。”
“你那个新收的弟子？”李莺明眸一闪。
法空点头。
李莺歪头看他：“让他成为魔宗弟子，难道他想成为第二个魔尊？”
法空摇头：“他是大云人，将来要回大云的。”
“那为何要进魔宗？”李莺蹙眉：“你授他魔宗武功及天魔经不难吧？”
她相信法空已经得到了天魔经，甚至得到了天魔秘经。
法空道：“想让他得到的不是武功，而是魔宗的行事风格。”
周子宣的性子太过压抑，可能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是阴沉沉的，很难阳光得起来。
即使在徐青萝与楚灵他们身边，也难改其性情。
这偏偏并不符合他的本性。
他本性是灵动活泼的，后天的环境硬生生给改变了，便如明珠蒙尘，这灰尘太厚太硬，唯有强力刺激。
靠徐青萝他们是达不到足够强烈刺激的，残天道的环境却可以。
“……”李莺沉思。
这需要好好考虑一番，毕竟一个外人进入残天道不是小事，而且还是法空的弟子。
残天道弟子知道之后肯定会哗然。

第1450章 反袭
法空微笑：“让他化名进去便是，改变容貌。”
“纸是包不住火的，他的身份终究还是会暴露的。”李莺道：“时间长短而已。”
“到那个时候，你可能已然一统六道，成为魔尊，知道了又如何？”法空道。
李莺哼道：“如果在成魔尊之前呢？他们很可能拿这个来攻击我。”
与大雪山勾结，引狼入室，泄露残天道内部机密与秘笈，这罪过可不小。
更重要的是表现出了对残天道的轻视与不忠。
这才是最致命的。
毕竟修为再强，对宗门没什么忠诚，想利用就利用，宗门恐怕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那为何还支持她？
法空道：“如果我不说，你不说，青萝他们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让他假死脱身便是。”
李莺道：“我只知道，纸包不住火。”
法空微笑道：“那却未必。”
李莺蹙眉看着他：“你是铁了心非要把他送进六道？”
法空颔首。
“那索性别直接进残天道，”李莺道：“让他自己拜入六道之一便是，凭他的本事应该不难吧？”
法空摇头：“太慢了。”
“他这么年轻，着什么急。”李莺道。
法空道：“再年轻，也不能无谓的浪费时间。”
“……容我想想。”李莺蹙眉。
法空微笑道：“明晚我再过来。”
李莺哼道：“我若不答应，是不是便不帮我的忙了？”
“其余的忙还是可以帮的。”法空笑道。
李莺哼一声：“让人心寒！”
法空哈哈大笑。
李莺道：“笑什么笑，你不觉得你的做法让人心寒吗？”
法空摇头道：“一报还一报，人情归人情，交情归交情，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好的交往之道。”
自己与李莺的门派是隐隐敌对的，绝不能把人情混淆进来，否则两人都苦恼。
人情是人情，友情是友情，区分开来，那才是对友情的负责，不掺杂利益，才够纯净。
“……行吧。”李莺哼道：“反正说不过你。”
法空道：“好好想一想，要不要交换吧。”
“……行吧。”李莺沉声道：“但你要保证，此事绝不会外传出去。”
法空缓缓点头。
从目前看，未来并不会被人发现，徐青萝他们的嘴足够严，而李莺与自己及周子宣都不会说。
李莺哼道：“他化名什么，如何拜入？”
法空道：“让他去某处，然后你遇上了，直接招入残天道中，如何？”
李莺白他一眼道：“就这么简单？”
法空笑道：“你们残天道弟子行事便是简单粗暴，越简单越对胃口才是。”
李莺沉吟，慢慢道：“这倒也是。”
自己在神京呆久了，都快要忘了残天道的行事之风，忘了残天道的风格。
他们确实更信奉简单粗暴。
“那三天之后吧。”法空道：“便在神京城外的落雁峰下，如何？”
“……好。”李莺慢慢点头。
真要走出这一步，麻烦无穷。
法空道：“找你们残天道麻烦的是英王爷的人，而投靠英王爷的有诸多宗门。”
“哪几宗？”李莺哼道。
法空道：“北垣宗，断刀门，这两宗的高手联合起来暗杀你们残天道高手。”
李莺不解：“他们两宗？”
北垣宗与断刀门她都知道，二流宗门，比起一般的宗门来说很强，可比起残天道来说，那就是不值一提了。
他们怎来的胆量对付残天道？
法空道：“心有所恃，富贵险中求嘛。”
“英王爷还真是够肆无忌惮的。”李莺冷笑道：“会明目张胆的偏袒他们？”
法空道：“会明目张胆的庇护他们，警告你们残天道不准报复，否则会出动朝廷的高手。”
李莺沉下玉脸：“欺人太甚！”
法空点点头：“便是欺人，要逼你发怒，从而冲动行事，直接扳倒了你。”
李莺缓缓道：“我若忍下去，那真要颜面尽失，在六道也无法立足！”
法空道：“你到时候没有选择，只能出击了，那便中计，便要退出官场。”
“端王爷呢？”李莺皱眉。
在这个时候，端王爷应该站出来跟英王对峙，总不能让自己这个小卒子与英王对上。
法空道：“端王爷自顾不暇。”
“……英王同时也对端王爷出手了？”李莺沉声道。
法空缓缓点头：“英王能有如今的地位，并非侥幸。”
同时发动，避免端王过来坏事，先拖住他，待李莺默然退场时，端王反应过来也晚了。
李莺缓缓道：“这么说来，我需要从端王身上下手？”
只要破了端王那边的局，端王能及时替自己挡一下英王，就能避免这绝境。
法空道：“从端王那边确实能破局，可是风险也大，很可能节外生枝。”
“那我如何破局？”李莺皱眉。
法空笑道：“当然是反客为主。”
李莺慢慢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但我觉得这办法治标不治本。”
“暂时治一治标也好。”法空道：“现在就跟英王直接冲突还是不妥的。”
李莺玉脸沉了沉，叹一口气。
她明白法空的意思。
自己与端王爷在官场上并不是英王的对手，现在是尽量的拖延时间。
拖到英王爷出现破绽，或者说逸王爷出手，他们可以在后面捡一捡便宜。
否则，他们是一点儿机会没有的。
英王爷在朝野的势力是不如逸王，可比起端王来，那便如大宗师之经于初练武功的。
李莺叹道：“好罢，我会让人留意，一旦他们来犯，给他们一记狠的，让他们吃个闷亏。”
她随即蹙眉：“端王爷那边……？”
“端王爷那边只是暂时的麻烦，没有大碍，不必理会。”法空道。
改变越多，未来越不确定，所以能尽量少干涉便不干涉。
李莺点点头。
法空道：“三日之后的夜晚，月到中空时，他们两宗的四个大宗师会袭杀你们残天道在城外的弟子。”
李莺紧盯着他看。
法空继续说道：“你们那一队弟子一行六人，是第一次来的残天道外院的，是在道内闭关苦练一年，前来神京增加阅历的，都是你们残天道的俊杰。”
“明白了。”李莺肃然点头。
知道了时间与地点，也知道是何人，如果还不能应对，那就实在太蠢，再中招也无话可说。
法空笑道：“告辞。”
李莺叹一口气：“明天可过来？”
“明天不过来，再过两天吧。”法空道：“最近确实忙了一些。”
李莺哼一声，没再多说。
她晶莹的瓜子脸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发狠，一腔怒气已经凝聚，便要发泄到前来袭杀的两派高手上。
法空微笑颔首，消失无踪。

第1451章 天性
“什么？”楚灵娇呼。
“去残天道？”周阳讶然。
徐青萝与周雨也一脸惊奇，出乎意料。
法空缓缓点头，看向周子宣。
周子宣一脸懵懂，茫然的看着他，万分的不解，还有几分抗拒之意。
那可是魔宗。
万一自己烙印上魔宗弟子的印记，麻烦无穷。
更重要的是，自己如果进魔宗之后，被发现是师父的弟子，会不会被群起而攻之。
他们再怎么崇敬师父，可被人偷入宗内且扮成弟子，那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们肯定装作不知道而暗中除掉自己，或者借刀杀人，总之不让自己活。
徐青萝拍一下他肩膀，没好气的道：“吓着了？”
“这……”周子宣看向法空：“师父……？”
法空道：“你学会了小如意神功了吧？”
“是。”周子宣点点头。
他对别的武功没那么上心，如剑法之类，但对小如意神功这种奇功却很上心，觉得很有趣。
他如今最擅长的是轻功，剩下的便是那些奇功，最后的最后才是剑法。
他也不知道为何，剑法练起来总是没那么得心应手，一直别别扭扭的。
“施展小如意神功，没人能认出来。”法空道：“残天道原本也不是每个弟子都是从不会武功开始的，是可以半路进门的。”
“可半路进门的话，很难得到嫡传心法。”周阳道：“不能得到天魔经吧？”
“那就看子宣的本事了。”法空笑看着周子宣：“不必贪功，也没有任务，只是让你身处其中，体会一下他们的氛围，体会到他们的观念及思考问题的方式。”
徐青萝道：“师父是想了解六道？”
法空道：“站在外面，终究是隔着一层，很难真正的理解他们。”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徐青萝轻轻点头。
周阳担忧道：“周师弟他真能行吗？……要不然，我去吧，师伯。”
他觉得周子宣不够机灵，看着呆呆的，很容易坏事，真要被发现了呢？
当然，有师伯在，即使真被发现了，师伯也能提前看到，从而避免他有性命之危。
可毕竟说出去也难听。
虽然魔宗弟子混入三大宗，三大宗弟子混入魔宗，都是很常见的事，可这是师伯的弟子，那不一样的。
法空摇头。
周雨轻声道：“其实如果没有所求，顺其自然，应该不会发现的。”
小如意神功是没破绽可寻的，关键还是自身的破绽。
周子宣刚刚入门，没有什么固定的习惯，很难看出来是金刚寺的弟子。
他还没有别的特殊目的，随波逐波的情形下，别人是很难发现破绽的。
徐青萝点点头：“确实难以发现，只要他不自己做死。”
她明眸闪动，盯着周子宣：“师弟，这可是难得的历练，比我们先前的历练更刺激。”
周子宣苦笑：“呆在这里也一样能精进的。”
“你这懒样儿，精进什么！”徐青萝哼道：“就你这修炼法，练半辈子才能大宗师！”
“师姐，我……”周子宣忙要反驳。
周阳道：“不用这么久的。”
周子宣露出笑容看向他。
周阳道：“二十年足够到大宗师了。”
周子宣笑容僵住。
“咯咯……”
众女顿时娇笑。
周阳嘿嘿笑道：“子宣，你确实不适合呆这儿练功的，还是去残天道看看吧，那边很有趣的。”
“残天道弟子行事爽直，”周雨轻轻点头：“去了之后不必费心思。”
徐青萝道：“去了之后，别谨小慎微的，反而格格不入，容易惹人怀疑。”
周阳忙道：“对，对，我的经验就是，越怕怀疑，越惹人怀疑，要放开手脚，越惹人注目越好，反而不会被怀疑。”
周子宣慢慢点头。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自己确实要进残天道，成为一名魔宗弟子。
“师父，如果我们与其他宗门起冲突，我如何自处？”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法空道：“该动手就动手，但不要下死手。”
“可是他们下死手怎么办？”周子宣道：“我一旦留手，就怕被他们所杀。”
徐青萝哼道：“不下死手，只是不直接取他们性命，当然也要让他们无力动手。”
周子宣忙点头。
这其实正合自己之意。
自己如果动手，除非万不得已，不想杀人，可这在师姐眼里便是心慈手软，是大忌。
师姐的信条是：打虎不死，后患无穷。
徐青萝道：“在残天道可不是在我们寺里，不仅仅有残天道的道规管着你，还有其他的各种人管着你，不能像在这里一样由着性子来。”
“师姐，我明白的。”周子宣道。
徐青萝哼道：“别觉得你是师父的弟子，心藏傲骨，要真正的虚心，老老实实的。”
他看着老老实实的，可内藏傲骨，这太容易吃亏了，很容易成为别人打压磋磨的目标。
这傲骨在那些老家伙眼里是很醒目的。
周子宣皱眉想了想。
他还真没觉得自己有傲骨，可师姐既然说了，那断是不会错的。
周阳道：“子宣出身官宦子弟，再加上拜师伯为师，肯定是有傲气的，没办法掩藏的。”
周雨轻轻点头。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
别说周子宣，便是自己等人，也是傲骨内藏，对自己有着充足的信心。
法空摇头道：“恰恰相反，你进了残天道，不必压抑性情，彻底放开自己心情便是。”
徐青萝若有所思。
周子宣忙道：“不必压抑？”
“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放手施为即可。”法空道：“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徐青萝道：“那肯定要吃亏的。”
“吃点儿亏也没什么。”法空摇头：“残天道是魔宗六道之中最光明正大的一宗，脾气差点儿不会如何的。”
“是。”周子宣忙道。
法空笑道：“青萝，让子宣自己出去闯。”
“行吧。”徐青萝看着周子宣，最终摇摇头没说话。
她醒觉自己确实管得太宽，关心太甚，便如父母对孩子一般，这样反而束缚了周子宣的天性，不利于成长。
……
法空与李莺站在一座山峰之巅，头顶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浇在茂密的树林上，给树林染了一层霜。
他们目光遥看向远处的一座山脚下，却是邻近官道，距离神京城已然不远。
此时正有一群残天道弟子围着一堆篝火，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肉，谈笑风声，不时的哈哈大笑，快活非常。
法空笑道：“不愧是残天道弟子。”
他们行事确实粗犷而豪迈，言谈举止之间，与一般人不同，更有气魄。
李莺露出淡淡笑容。
她也很喜欢残天道弟子的行事风格，而且早就习惯，可惜现在自己的处境，把自己逼成了完全相反的行事风格。

第1452章 再起
看着这些残天道弟子纵情大笑的模样，她既是羡慕，又觉得亲切，又有几分怀念。
自己恐怕再也不能如此的纵情驰骋，放肆而行了，身在官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当真是能把人闷杀。
法空笑道：“羡慕了吧？”
“是羡慕。”李莺叹息道：“最快活的时候，便是当初在残天道的时候。”
自从离开了残天道，进入绿衣司，然后便是一路憋屈，纵使不断的升官，修为不断的精进，可还是不如从前的快活。
而且是越来越不快活。
法空道：“我最快活的时候，是当初在药谷种药，武功很差，一心苦练武功的时候。”
“现在你不快活？”李莺笑道：“你现在逍遥自在，比当初可强多了。”
法空道：“你现在剑法惊人，修为高深，位高权重，比当初也强多了吧？”
“……也是。”李莺叹道：“地位权势武功，并不是让自己快活的根本。”
“那什么才是根本？”
“……不知道。”李莺摇头：“可能是无知吧，知道得越多越不快活。”
法空笑道：“有点儿道理。”
一无所有的时候最快活，拥有的越多，压力越大，失去的压力会让人崩溃。
李莺淡淡道：“你那徒弟同意进来了？”
“算是想通了吧。”法空颔首：“他性情慵懒，没有一个好的环境，很难奋发向上。”
年少之人往往意气风发，觉得世界是自己的，自己可以改变世界，可以成为天下第一人，可以成为举世无双的英雄。
周子宣却全无这般风貌，反而一身垂暮之气，让人实在没办法多说。
关键是说了也没用。
如果说教有用，世间都是智者，各个都不会犯错。
李莺轻笑：“还以为你收的弟子个个都像青萝那般呢，没想到这一位……”
她对周子宣的性情已然有了了解，毕竟要进入残天道，岂能什么也不知道？
她通过徐青萝与林飞扬，已经打听过了周子宣的性情与习性，以便有针对性的刺激。
法空道：“他也是一个奇才，只是没那么容易教，需要细细的磋磨。”
李莺笑着摇头：“真不知道你为何收一个大云人为弟子，不怕将来引起反噬？”
她对大云是极警惕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云人终究是大云人，是不能彻底信任的。
法空笑着摇头：“他不会反噬的。”
独孤夏晴也是大云人，如果真如李莺如想，是没办法结交独孤夏晴的，这会失去太多乐趣与益处。
不说友情，只说她对自己剑法的助益，就不能计数。
“人心莫测啊。”李莺道。
法空失笑：“现在就挑拨上啦？你想干什么？”
“就是怕你以后后悔，”李莺道：“旁人知道你收了一个大云人为弟子，恐怕会有看法。”
法空笑道：“不会传出去。”
李莺不以为然的摇头。
即使法空有天眼通，她也不信此事能瞒住，周子宣可是一个大活人。
法空道：“只要你不泄露出去，就不会被人知道。”
“行吧。”李莺道。
“小心！”忽然一声断喝震动夜空。
正在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残天道弟子们猛的跃身而起，拔剑出鞘，迎向扑过来的一群黑衣人。
黑衣人们从树林里跃出，宛如幽灵般迅捷无声，可惜没能避得开残天道弟子的感应。
他们以黑巾蒙脸，长剑在月光下闪烁寒芒，无声无息的刺到残天道弟子身前。
“嘿！”
这些残天道弟子面露兴奋，拔剑刺出，气势狂暴，速度比黑衣蒙面人更快。
眨眼功夫，他们便把这一群黑衣人刺倒，纷纷挑开他们的面巾，露出一张张惊愕脸庞。
“嘿嘿……，你们这些家伙，自不量力，自寻死路！”一个粗犷中年冷笑道：“你是庄志敬吧？贺明山？”
他摇摇头道：“倒都是有头有脸的，可惜呀，不长眼睛，找死！”
一个中年男子脸色苍白，失血极多，冷冷道：“你们到底是谁？”
“残天道周圣！”粗犷中年傲然一笑。
“……原来如此。”中年男子面露苦笑。
这是消息错误。
自己一行袭杀的目标根本不是新来的嫩丁，而是成名已久的厉害人物。
他目光看向其他人。
除了粗犷中年，其余人的年纪都不轻，原本应该有所警惕才对，偏偏鬼迷心窍还是行动了。
他们就是断定残天道不会施展什么阴谋诡计，说是一些新嫩之人来神京，那便是新人，年纪大了也是新人。
结果动手之后才发现错得离谱，却已经没有机会纠正，一切发生得太快。
一个中年男子笑呵呵的道：“周师兄，如何处置？”
“杀了便是。”周圣淡淡道：“这些家伙要杀我们，难道还留着他们活命？”
“是。”
“慢着！”
“啊！”
这些黑衣人还想再说，却已然没了机会。
残天道弟子行事干脆利落，既然有命令杀人，他们毫不犹豫的下手。
一众黑衣人还想说话，刚刚说出一个字，已然被刺中心口，顿时鲜血涌出，阻止了声音传出。
“阿弥陀佛。”法空合什宣了一声佛号。
李莺斜睨他一眼：“大师慈悲，不忍心啦？”
法空叹息：“他们虽被残天道所杀，却也是因我而死。”
“他们不死，我们的人就要死。”李莺哼道：“这些家伙鬼鬼祟祟的偷袭，难道不该死？……要知道他们可不是为了仇，也不是为了怨，只是单纯的利益。”
她觉得这些人最该死，不必留情。
他们根本不会感激，下次还会卷土重来，如果不是这一次把人调包，死的便是残天道弟子。
法空叹息：“人命毕竟是人命。”
他说着话，看向把人杀了之后，便要埋起来的残天道高手们：“待我超度了他们吧。”
李莺笑着点头：“也好。”
她飘飘而起，掠过树林与山峰，落到了残天道弟子们身边，挥挥手：“行了，不必埋他们。”
“少主！”众人看到她，顿时纷纷笑着抱拳行礼，感慨道：“果然如少主所料。”
“碰巧听到消息罢了，你们去吧。”李莺抱拳。
“是。”周圣带着众人离开。
离开不远便开始议论，少主如何提前知道了消息？是从绿衣司还是从南监察司呢？
有的断定是南监察司，有的断定是绿衣司。
待他们走远，法空出现在李莺身边，大光明咒发动，将一道道魂魄送上天空。
法空的脸色沉肃下来。
李莺不解。
超度了他们之后，法空不该是心静神宁，彻底解脱了吗，怎会如此？
法空皱眉叹一口气：“这里面有两个天海剑派弟子。”
李莺脸色一变。

第1453章 折损
她脸色阴沉欲滴，双眼迸射寒光。
天海剑派与六道的矛盾越发尖锐，上次过后，两边都有所克制，没有再乱来。
可没想到，六道还没动作，天海剑派先忍不住了，先发制人来算计六道。
尤其是针对残天道，那便是对付自己。
“天海剑派原本便归于英王一派。”法空道：“我也应该想到的。”
没有天海剑派在暗中撑腰，剩下的两宗怎么有胆量直接对付残天道高手？
“嘿，天海剑派！”李莺冷笑。
最憋屈的莫过于，即使恨天海剑派入骨，想灭掉天海剑派，却不能拿天海剑派如何。
身为三大宗之一，天海剑派如果真面临灭派之危，其他两宗绝不会坐视。
别说光明圣教，也别说大雪山，便是法空也绝不会坐视，一定会出手干预。
法空隐约看到了李莺的心思，摇头道：“你们不能灭天海剑派，可天海剑派也不能灭你们六道，真要如此，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也不会坐视。”
“未必吧。”李莺冷笑道：“你们三大宗是巴不得六道覆灭。”
法空道：“六道有多少人？而且如今的六道不是从前的魔宗，即使是魔宗，三大宗也不会非要灭掉。”
李莺摇头不信。
法空道：“没了六道，三大宗便要互相较劲了，而且皇上一定会挑动三大宗的内战，还不如有六道存在，至少能让三大宗之间保持平衡。”
李莺道：“你是这么想，可其他人并不这么想，天海剑派是巴不得灭了六道的。”
法空摇头：“光明圣教没这想法。”
李莺皱眉沉吟。
法空道：“有我们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天海剑派便不能灭你们六道。”
“可惜你说了不算。”李莺哼道。
法空笑笑。
自己虽然不是金刚寺的住持，但在大雪山说话还是管用的，对光明圣教的影响力也足够。
李莺道：“姑且这样罢。”
法空点点头。
李莺这是不准备追究此事，放过天海剑派一次，其实也是放过六道一次。
这是明智之举，她在官场已经举步维艰，再在武林之中与天海剑派纠缠，那便是两头受敌，会更加的艰难。
不过李莺也是记仇之人，这一次的事绝对要记在心里，往后再算帐，变本加厉的还回去。
他想到这里，摇头叹气：“恩恩怨怨，终究是难逃。”
“如果青萝受了欺负，你会算了？”李莺白他一眼：“谁能逃得掉恩怨？”
法空笑着点头。
李莺道：“走啦，周子宣那边，我会让人带着他。”
法空颔首。
李莺行事还是周密的，可以放心。
……
徐青萝与楚灵周阳周雨切磋过后，坐下来疗伤喝茶，一边议论周子宣。
周阳旋转着茶盏，皱眉道：“这时候，子宣应该已经进残天道了吧？”
如果换成他自己混进残天道，他不会紧张，甚至兴奋，可换成周子宣，便不知不觉担心。
徐青萝道：“应该已经进去了。”
她随即笑道：“看来你们是臭味相投。”
周阳斜她一眼，哼道：“我跟子宣那是不一样的，是真交情。”
“好好好，跟我们是假交情，”徐青萝哼道：“别瞎操心了，他不会有事的。”
“唉——！”周阳叹一口气。
如果周子宣在，徐青萝的目标会对准周子宣，从而无心找自己的茬儿。
周子宣不在，自己便成了首要目标，时时刻刻在徐青萝的攻击范围，需要打起小心。
周雨道：“李姐姐行事还是很稳的，不会有事，即使有事她也能遮掩过去。”
李莺在残天道的地位崇高，遮蔽一个弟子是绰绰有余，不会有什么事。
更何况还有师兄的天眼通，提前看得到危险。
楚灵笑道：“我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怎么凑热闹？”周阳忙问。
楚灵道：“去找他玩呀，顺便见识一下残天道弟子。”
徐青萝摇摇头：“算了。”
楚灵还要再说，徐青萝道：“一个不好，反而容易暴露了他，随他自己吧。”
周子宣在自己庇护下，看起来呆呆的，其实是极聪明的，绝不会吃亏。
即使吃了亏，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刺激他奋发向上，努力修行。
周雨轻声道：“我们还是继续研究心剑吧。”
他们正说着话，朱霓飘飘而来。
“朱姐姐。”他们起身迎向朱霓。
徐青萝笑道：“林叔去大云了，傍晚就能回来。”
朱霓摇头：“不是找他的。”。
周雨轻声道：“朱姐姐是找我们，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朱霓摇摇头：“大师不在？”
徐青萝若有所思：“朱姐姐你身上有杀气，刚杀过人吧？发生什么了？”
朱霓苦笑：“瞒不过你，是明王府那边有刺客，刚刚打退了两拨。”
“明王府？”徐青萝皱眉：“不是最近挺消停嘛，怎又来刺客了？”
楚灵哼道：“杀明王，就是挑拨大永与我们关系呗，肯定是大云干的好事，没别人。”
大永的夺嫡之争是没什么悬念的，基本大局已定，就是明王无疑了。
所以反而没什么争端。
周阳道：“镇龙渊的高手纷纷回归，是镇龙渊的高手来袭？那有点儿麻烦。”
“折了两个神武府弟子。”朱霓秀美脸庞沉了一下，叹道：“都是英姿勃发，前途远大。”
“神水没有用？”周阳忙问。
朱霓叹道：“直接毙命，神水也救不回来的，只能请大师出手了。”
“带过来了吗？”
“大师如何在，那便送过来。”
“师父不在呢。”徐青萝蹙眉道：“就怕短时间回不来。”
她看看大永的方向，沉吟一下道：“我去招呼一下师父吧，免得耽搁太久。”
这一次师父与独孤夏晴游历天下，并不像从前那般每晚回来睡觉。
有可能三两天都不回来，那就耽搁了施展地藏空行咒的时机，只能用秘术召唤。
朱霓轻轻点头。
徐青萝轻盈而去。
周雨递给朱霓一盏茶。
朱霓轻啜一口，神情沉静。
徐青萝片刻后回来：“师父已经知道了，应该已经去了神武府。”
朱霓放下茶盏，起身便要走。
“我们一起去吧。”楚灵忙道：“看看他回没回来，不成再招呼一次。”
徐青萝点点头。
师父已然收到了消息，但自己确实想过去看看，到底损失到什么样。
朱霓带着他们飘飘出了金刚寺外院，来到神武府的外院。
朱霓一靠近，神武府外院的两个护卫忙抱拳行礼。
朱霓摆摆手带着他们进去。
神武府的外院与其他宗门的外院没什么太大区别，都是一座开阔的府邸，一进去，绕过照壁便是练武场。
此时练武场上围着一群人。

第1454章 逃脱
朱霓四人来到练武场，神武府弟子们纷纷让开，让他们直接抵达了中央。
四个青年正茫然看着四周，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赞叹声。
“不愧是法空神僧！”
“地藏空行咒真这般神妙。”
“耳闻不如眼见，真的大长见识了，太神了吧？！”
“惭愧惭愧！”
“可惜啊……，好像只有六十年寿元。”
“六十年寿元已经是白捡的啦！”
“这帮刺客真真该死！”
“不知邓师兄他们能不能追到了。”
“如果追不到他们，那才是真正的耻辱。”
“邓师兄的追踪之术天下难寻，一定能追到的！”
“不用追也知道，肯定是大云的高手，欺人太甚，我们必十倍报之！”
“十倍报之！”
“可还要追到他们，否则去哪里报仇？！”
徐青萝三人听到他们的话，皱了眉头，竟然没有全歼，被人逃掉了？
竟然被逃掉了，这委实不该。
徐青萝看向朱霓。
朱霓叹一口气，没说话。
楚灵道：“这还能忍？”
朱霓摇头道：“这一次的刺客确实太强。”
这一次的刺客远胜从前任何一次，强得出乎意料，一击便退，想追踪都没有十足把握。
周阳道：“追不着？”
“没有十足把握。”朱霓肃然。
周阳看向周雨，周雨没说话。
有时候帮忙也未必便讨人喜欢，好心未必有好报，尤其是这个时候，不能强出头。
否则不但不会被感激，反而会被认为是嘲笑，觉得自己脸面尽失，反而会恼怒。
周阳知机的闭上嘴，没有强出头。
朱霓看到了他们的眼色，轻声道：“先让府内的高手追踪试试吧。”
“也好。”周雨轻声道：“相信神武府高手是能追到他们的，不过也要防止他们有埋伏。”
大云高手到底是来刺杀明王的，还是杀神武府高手的，现在并不清楚。
如果是为了明王，那有可能调虎离山，如果是为了杀神武府高手，那就可能在城外埋伏高手，引神武府高手去追踪，从而引入埋伏圈内。
朱霓轻轻点头：“已经派人过去接应。”
她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提前防备，论思虑之周密，朱霓也是擅长的。
看着那四个青年，朱霓面露悲悯神色。
他们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只有六十年的命，差不多损失了六十年，何等的可惜。
对于武林高手来说，尤其是大宗师来说，六十岁是正当盛年，盛年便要寿尽，最让人不甘。
“朱姐姐，”徐青萝轻声道：“师父说六十年寿元的限制未必不能打破的。”
朱霓一怔，扭头看她。
徐青萝道：“六十年寿元，其实是减去六十年寿元，正常情况下，人的寿元有一百二十，所以只剩下六十，可如果能将修为提升到足够强，寿元自然会增涨。”
“所以，要成为大宗师！”朱霓肃然道。
徐青萝点头：“但减了这六十年寿元后，想成为大宗师真的太难了。”
减去这六十年寿元，对于心境的影响是致命的，几乎没办法克服。
心境受其影响，再难圆满，便无法达到大宗师境，也就无从说起提升寿元了。
这便形成了一个死结：大宗师是可延寿，但减寿六十年后是很难成为大宗师的。
朱霓皱眉沉思。
徐青萝道：“如果能克除这心结，踏入大宗师，便能延长寿命。”
越是渴望，反而越难得到，上苍仿佛故意捉弄人一般。
朱霓想了想，慢慢点头：“这是一线生机，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徐青萝点头。
她自忖是没办法克除这心结，在减损了六十年寿命的情形下踏入大宗师。
她暗自庆幸，自己能遇到法空。
“朱师姐。”
“朱师姐。”
“朱师妹……”
众人看到朱霓出现，纷纷抱拳行礼，有的唤师姐有的唤师妹，却不叫她的官职。
在神武府的别院内，他们是以师兄弟相称，出了神武府，则以官职相称。
这便是神武府的独特之处。
朱霓轻轻点头，来到四人跟前，静静看着他们。
他们四个面露感激，抱拳深深一礼。
他们很清楚，如果不是朱霓前去相求，法空是不会出现在这里复活他们的。
法空并不是一直呆在金刚寺外院，或者有事外出，或者闭关不见外客。
在这样的时候，还阳大典是不能举行的，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复活某人。
这一次很不凑巧，法空并不在金刚寺外院，有事外出，不知何时回来。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只能绝望的死去，不能复活，可是朱霓硬能把法空请过来。
朱霓轻声道：“不必谢我，是大师慈悲，而且大师也说，如果能突破到大宗师，寿元也会大增，便能打破六十年寿元的限制，你们四个努力吧。”
四人脸色一变，随即精神大振。
他们死而复生之后，先是迷茫，再是惊喜，然后便是有些遗憾。
只有六十年寿元，这便像一柄剑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很不甘心。
这个时候听到这消息，顿时心灵中的阴翳一扫而光，顿时觉得阳光明媚照人。
朱霓抿嘴微笑道：“你们经历这一次之后，对生死应该有了更深的领悟，想要更往上一步，还是应该参研一下佛法。”
四人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朱霓在给他们指一条明路，想要成为大宗师的明路——求法空大师！
佛门堪破生死与虚实，自己四人经历过一次生死，这对于佛门弟子而言是莫大的际遇。
如果能趁机参研一下佛经，顺势将这优势放大，未必不能踏上大宗师。
徐青萝笑笑，没多说。
这四人经历死而复生之后，心性必有变化，到底是不是更适合练佛门武功，自己也不清楚，还是要看师父的决断。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徐青萝扭头看过去，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从照壁后跑进来的三个青年。
朱霓也听到了脚步，扭头看过去，人们自觉的让出路来，让他们三个跑到朱霓跟前。
“朱师姐，没追上。”三人神情肃然中透着无奈：“邓师兄他们失去感应了。”
朱霓道：“一点儿线索没有？”
“没有。”一个青年摇头：“一丝气息也无，好像凭空消失了。”
另一个青年道：“邓师兄怀疑，他们应该用了某种奇物遮蔽了气息。”
朱霓点头。
只有这个可能了，否则凭神武府的追踪之术，绝不可能一点儿感应没有。
神武府的追踪术可是世间最顶尖的追踪秘术，来自于皇室，修炼有成者，追踪之术天下绝顶。
这一群刺客再强，也不可能平白逃脱，唯有奇物加身，才有这个可能。

第1455章 堪破
众人看向朱霓。
朱霓年纪不是在场之中最大的，却是职位最高，同时也是威望最高的。
其他人不自觉的会以她为主心骨，奉她之命行事，也指望着她拿主意。
先前四人毙命之后，神武府的人去金刚寺外院与灵空寺求助，知道法空不在寺内，禀报之来之后，也是朱霓亲自出马，请来了法空。
这让她的威望进一步增强。
徐青萝轻声道：“朱姐姐，如果是奇物的话，恐怕没什么好主意。”
朱霓蹙起秀气的眉毛，扫过众人，接收到了他们殷切的目光，暗叹一口气。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实在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想让神武府蒙羞。
可事到如今，确实无计可施了，神武府没有针对这种奇物的经验与宝物。
她的目光转向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他们可有遗落之物？”
先前不宜主动出头揽事，这个时候却不能不管了，火候恰到好处，再拿捏的话，就是过火了。
朱霓道：“黄师兄，把他们遗落之物拿来。”
“是。”一个魁梧壮硕青年抱拳沉声应道，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众人忙让开一条路。
他们的目光随着青年而远去，待他消失不见，转过来投向了周雨。
他们半信半疑，又带着几分渴盼。
神武府所练的追踪奇术，乃是世间最顶尖秘术，练的火候也极深。
面对奇物遮蔽的情形下都无可奈何，难道年纪轻轻的周雨却能找到那些家伙？
神武府这边的弟子都识得徐青萝四人，毕竟他们当初也跟他们混在一起，一起护卫明王府。
时间虽然不长，但因为他们四人身份特殊，神武府的弟子们都认得他们。
有的跟他们颇有交情。
一个青年揽住周阳的肩膀，压低声音：“周兄弟，周姑娘真有把握？”
另一个青年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姐别逞强才好。”
周阳笑笑：“我姐她的慧心通明最擅长感应，同时也最擅长排除干扰，洞察真妄。”
“慧心通明呀……”又有两青年凑过来，面露赞叹神色。
明月庵的慧心通明大名鼎鼎，都知道是明心见性之无上功法，慧心通明不仅明自己之心见自己之性，同时也明别人之心见别人之性。
只是没想到，还能感应到别人的踪迹，这便太过强横了。
周阳平静说道：“慧心通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练成的，这一代只有宁师叔与我姐练成。”
上一代好像也只有庵主练成，练成慧心通明之人便是下一代的庵主。
宁师叔将是下一任庵主，而自己姐姐如果不出意外，则是再更下一任。
当然，更有可能是姐姐并不会进内庵，一直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在外面，这是最好不过的。
可惜练了这个，几乎不可能有男女私情，不可能成亲，自己是做不成舅舅了。
“不愧是法空神僧身边的，”他们感慨，随即变得咬牙切齿：“我们有希望追上这帮该死的家伙。”
周阳平静点头。
姐姐既然揽下此事，想必是有把握的，否则会直接说没把握，尽力一试。
那魁梧壮硕青年大步流星回来，手上拿着两块碎布，布上沾着紫褐色的血。
周雨接过来这两块布，闭上明眸，片刻后，蹙起黛眉：“他们分属两路，不在一处。”
她左手握一块碎布，抬了抬：“他在城内。”
再抬一上右手：“他在城外，往东南方向。”
这个方向是有问题的。
如果是大云高手，逃回老巢的话，应该是往西南，或者直接往西而去。
往东南是逃向大永。
难道这帮高手不是大云，而是大永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是大云挑拨，而是大永的夺嫡之争，可不是好事。
朱霓轻声道：“那先追城外的。”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先把城外的追上，免得逃得越来越远，甚至跑回大云。
城内的反而不必急。
周雨闭上明眸，片刻后再睁开，轻声道：“城内之人更强两分。”
朱霓脸色微变，沉声道：“第二拨行刺？……或者调虎离山，目标是我们？”
他们即使去追踪，也不可能不留高手在神武府外院。
即使有高手留守，也比不得现在，实力一旦空虚，他们再冲进来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周雨摇头不语：“不知。”
自己不是师伯，看得破虚妄却看不破时间的迷雾，没办法看到未来。
朱霓蹙眉：“看来要先解决城内之人。”
即使不是冲着神武府，也绝不能大意，可能第二波便能冲进明王府了。
那便是整个神武府的耻辱。
徐青萝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帮忙出主意，那便是损害朱霓的威严，一切听命行事便可，让朱霓做决断。
朱霓轻轻道：“既然如此，那便先解决了城内之人，……周妹妹，有劳了。”
周雨微笑点头：“那我带路。”
朱霓清冽眼波扫向众人，开始施号下令。
在场的三十几人，十二人随她行动，剩下的分成数个小队，两个小队离开院子，在两座院子之外，随时注意这边的动静。
这是为了避免大规模的冲击，或者顶尖高手突袭，把院里的人一窝端，让院内之人无暇发讯号求援。
众人肃然听命，没有因为不能去追踪只能留守而有怨言，各自迅速离开去准备。
徐青萝他们四个对神武府弟子们的严明纪律不以为异，神武府弟子兼具武林高手与士兵的特点。
……
一刻钟后，众人围住了一座小院子，朱霓摆摆手，神武府弟子们分成四个方向冲进去。
随后便是厮杀声与惨叫声。
朱霓站在院子外，与徐青萝四人说话。
“朱姐姐，要不然我进去看看吧。”周雨轻声道。
周阳忙用力点头。
他们想看看热闹，不想站在这里看结果。
朱霓道：“这件事你们不必插手的，能追过来已经是帮了大忙。”
徐青萝道：“这事处处透着古怪，到底是大永的人，还是大云的人？”
朱霓道：“不管是大永人还是大云人，对我们来说都一样，都要杀的。”
即使他们是大永的高手，也绝不能留他们性命，杀死神武府弟子绝不容许逍遥法外。
牵扯到两国之事，徐青萝他们还是不扯进来为妙，免得把大师也扯进来，那便是罪过了。
厮杀声停歇，魁梧壮硕的黄耀明大步流星出来，一手拎一人，“砰”的摔到朱霓跟前，抱拳道：“司马，里面一共八人，六人战死，这两个是活的。”
朱霓皱眉看着这两个昏迷之人。
周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朱姐姐，他们正运功要玉石俱焚呢。”
朱霓身形闪动，“啪啪”两掌击中他们额头，随后鲜血从他们鼻窍流出，已然毙命。
黄耀明不解。
朱霓道：“他们装死，要施展玉石俱焚。”
黄耀明脸色大变。
周雨轻声道：“是大永的高手。”

第1456章 长春
黄耀明的脸色再次大变。
先前没有发现这两个是装死，要施展玉石俱焚，一起把朱霓他们带走，已然愤怒。
自己太过大意了，竟然没想到这一招，差点儿酿成大祸，如果真伤着朱师妹他们，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这回听到这些是大永的高手，他越发的愤怒。
这显然是夺嫡之争，结果却要连累他们，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太过不值。
更重要的是，大永与大乾明明是联盟，却毫无顾忌的杀人，简直就是视联盟如无物。
这是不是代表了他们大永皇室的态度？
朱霓蹙眉：“皇子的人？还是……淳王的？”
如果是大永的高手，杀明王那无外乎夺嫡，夺嫡的话，应该是皇子之间的自相残杀，怎么也轮不到淳王。
可是淳王身为权势最大的王爷，很难断定他一点儿没有动作，没有非份之想。
周雨摇头：“这便不知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奉谁的命而行。”
一层又一层，等级不够高，是很难知道具体是谁下的命令，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黄耀明强压住怒火，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他们这般高手，竟然不知道到底是奉谁之命？”
周雨摇头：“他们是大永长春谷的高手，奉的是谷主之令，想弄清楚，除非是去找长春谷。”
“长春谷……”黄耀明脸色阴沉。
长春谷是大永的邪宗，可这么多年一直还存在，靠的便是诡秘，想找到他们谷主几乎是不可能的。
真这么容易找到谷主，长春谷早就被灭了。
这意味着神武府的高手白死，没办法报复回去，这是何等憋屈之事。
朱霓道：“走吧，我们去追城外的，说不定会有收获。”
周雨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轻轻点头：“他们没走远，走吧。”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山峰半腰的树林里。
周雨朝下面的树林呶一下嘴。
朱霓打量着四周。
自己所在的这座山峰高耸挺拔，地势险峻，树林茂密，林中各种树木杂列，野草茂盛，几乎没有人走的痕迹。
自己所在的树林一直通到山脚下的河边，显然，这帮家伙便藏在这一片树林里。
“有多远？”朱霓问。
周雨道：“往北三百米左右。”
朱霓缓缓点头，朝着左右看过去。
神武府十二名高手肃然点头，已然开始分成三拨，准备开始冲杀下去。
周雨道：“他们有顶尖高手，需得小心。”
朱霓摆摆手。
十二名神武府高手冲了下去。
“朱姐姐不用下去吗？”徐青萝轻声道：“恐怕他们未必能压得住。”
周雨点头。
朱霓叹一口气，抽出插在细腰间的玉箫，放到樱桃小嘴前，幽幽吹响。
箫声如泣如诉，让人心情低落，莫名的生出几分厌世之念，好像世间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一切都索然无味。
徐青萝赞叹：“朱姐姐你的音杀之术越发厉害了。”
自己身怀虚空胎息经，精神强横，几乎不受这种外来精神力量的影响。
可是这一次却情绪莫名低沉，也受了影响，却是箫声在不知不觉的影响自己。
这便是杀人于无形，没有引起自己的警兆与防御，不知不觉的潜入进来。
楚灵与周阳周雨三人都点头。
他们或多或少也都受影响，这还是在朱霓身边，不在箫声的攻击范围之内。
如果在攻击范围内，受到影响更大，可能是万念俱灰，生不出反抗与动作的念头。
朱霓微微一笑，继续吹箫。
幽咽的箫声绵绵不绝，缭绕于树林之中，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一盏茶时间过后，黄耀明如一只灵猿般蹿出，落到他们跟前，抱拳道：“司马，已经拿下。”
朱霓停止箫声：“可有活口？”
“……没有。”黄耀明无奈摇头。
朱霓放下玉箫，颔首道：“我们的人可有折损？”
“谭师弟与张师兄重伤，李师兄汪师兄高师兄孟师兄轻伤，剩下的都无恙。”
朱霓道：“马上把谭师兄与张师兄送去金刚寺外院，请神水救命。”
“是。”黄耀明肃然抱拳，转身便走。
朱霓举步，与徐青萝他们来到了下面。
一棵棵迸溅上鲜血的树木与草丛，还有地上横陈的尸首，被斩断的草丛与树木，都在诉说着先前厮杀的惨烈。
周阳打量着周围，发出感慨：“这帮家伙确实是硬茬儿。”
通过这些打斗的痕迹，可以看出他们已然被削弱了一大半的战力。
如果不是如此，他们招式精准，不会砍中树木与杂草。
朱霓道：“他们很可能也是长春谷的人。”
她看这些人的打扮，与先前城里的人一般无二，可能便是长春谷的装扮。
即使不穿自己原本的衣衫，改成统一的黑衫，可是黑衫与黑衫也是不一样的，也有其特点。
她看得出来这些人的黑衫与城内的黑衫是一样的，那就很可能是同宗弟子。
黄耀明道：“应该是长春谷的，与先前的武功路数差不多。”
“长春谷到底要干什么？”朱霓皱眉。
徐青萝轻声道：“有两个可能。”
朱霓看向她。
徐青萝道：“或者是夺嫡，或者不是夺嫡。”
朱霓白她一眼。
徐青萝道：“朱姐姐，如果他们是夺嫡之争，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不是夺嫡，那就是居心叵测了。”
朱霓若有所思：“如果不是夺嫡，那就是故意挑拨我们与大永，瓦解联盟。”
徐青萝点头。
朱霓沉思片刻，不解的道：“为何要如此？”
徐青萝道：“有没有可能，他们与大云勾结？”
朱霓恍然点头：“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可也不能排除是为了夺嫡。”
“如果是夺嫡的话，应该不仅仅是长春谷的高手，应该还有别派高手。”徐青萝道。
周雨道：“他们也是一样奉谷主之命行事，并不知为何要刺杀明王爷。”
周阳只是打量周围，并没参与讨论。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绞尽脑汁也没用，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
自己能做的就是旁听，努力跟上她们的思维，增加自己的智慧。
楚灵叹道：“可惜和尚不在这边……”
如果法空在的话，根本不必她们这么绞尽脑汁的想，直接就看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徐青萝白她一眼。
凡事都依靠师父，自己等人难道是吃闲饭的？
周阳脑海里灵光一闪，忙道：“长春谷死这么多高手，一定会报复的吧？”
众人点头。
长春谷既然是邪宗，那必然是睚眦必报，死这么多高手一定不会罢休。
楚灵道：“再怎么报复，也不可能出动长春谷谷主的，不见着长春谷谷主，怎知道到底为何杀人？”
周雨轻声道：“不如问问明王爷。”
众人一怔。
朱霓若有所思：“确实可以向明王爷讨教。”

第1457章 躲避
若论对长春谷的了解，他们肯定是不如明王爷的，而这些长春谷的高手来刺杀的是明王爷。
明王爷应该知道长春谷投靠了哪一位皇子，或者长春谷是不是与大云有勾结。
“走，去见明王爷。”朱霓道。
徐青萝他们跟上，于是一行六人来到了明王府，除了朱霓与徐青萝四人，还有那黄耀明。
他们很快见到了明王爷。
明王爷对徐青萝他们前来很高兴，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后花园，以示不见外。
如果是一般的客人，自然是要在大厅里，以示郑重。
而在后花园待客，则表明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王爷，这一次的刺客已经都灭了。”朱霓揽着衣裾，轻声道：“已经查明是长春谷的高手。”
“长春谷？”明王爷脸色微沉，缓缓道：“古怪……”
长春谷乃是赫赫有名的邪宗，一直杀不尽斩不绝，行踪诡秘，行事隐蔽。
这一次竟然刺杀自己，与找死无异，这太过古怪，太过反常了。
朱霓道：“王爷可知他们投靠了哪一位？他们定然是奉命而行，而不是私仇。”
“肯定不是私仇。”明王爷起身负手踱步，一边思索着一边摸着清髯，一边漫声说道：“到底投靠了谁呢？”
自己几个兄弟姐妹之中，都没有争夺皇位的能力与野心，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可谓是罕见。
这也是自己手段高明，让他们知难而退，而且知道自己不会拿他们如何，他们能做逍遥王爷。
现在难道又有人压抑不住野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从而夺得皇位？
要知道这可是犯大忌，父皇绝不会容许，一定严察，从而痛下杀手惩罚。
哪一个动手，哪一个倒霉，绝落不得好。
在这般情形下，谁还会犯傻？
朱霓道：“会是淳王爷吗？”
“朱司马，别开玩笑！”明王爷脸色瞬间变了，恨不得捂上她的朱唇，眼睛瞪大。
他显然是吓了一跳。
朱霓笑道：“开玩笑呢，这是最不可能的，……我分析，长春谷有可能勾引大云势力。”
她心中暗叹。
反应这么强烈，看来明王爷对淳王也很顾忌，也担心淳王下杀手。
“大云……”明王爷皱眉，若有所思：“如果说他们与大云有勾结，便说得通了，当初长春谷惹了众怒，被围剿了一次，仍旧安然无恙，斩不尽杀不绝，难怪……”
“王爷对长春谷比我们更了解。”朱霓道。
明王爷摇头：“长春谷行踪诡秘，朝廷一直没能渗透进去，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朱霓道：“这一次估计他们损失惨重，正是重创他们的好机会。”
明王爷精神一振，肃然道：“好，我会传令回大永，让朝廷剿杀长春谷。”
长春谷既然损失惨重，那便是剿灭的极好机会，即使剿杀无果，应该也能让长春谷的底细露出来。
这一次如果不是神武府防御得力，自己有可能被长春谷高手杀死。
这让他杀意沸腾，恨不得灭掉长春谷。
更何况如果长春谷刺杀自己而无恙，自己没有反击，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好欺负。
这一次不但要反击，还要痛下杀手，让所有人都知道刺杀自己的后果如何严重。
朱霓道：“如果真是大云在背后捣鬼，那王爷也要提醒一下逸王府那边的护卫才好。”
明王爷肃然点头：“这是自然。”
大云如果真要挑拨两边的关系，刺杀自己不成，肯定要刺杀逸王爷的。
自己与逸王不管哪一个遇刺，都会对联盟造成无法消弥的破坏。
那自己这一番辛苦就白费了。
朱霓起身，徐青萝他们跟着起身。
明王爷没有强留，抱拳道：“朱司马，这一次本王有赖神武府的保护，能安然无恙，感激不尽。”
朱霓笑道：“职责所在，王爷不必客气。”
……
徐青萝他们四个切磋了一次之后，停下来各自感悟，消化先前切磋的收获。
他们每个人都在进步，心剑都在变化，或者增加招数，或者威力加深。
每一次切磋，他们都有新的刺激，然后获得新的感悟，令心剑再发生变化。
如此循环下来，他们的进步速度是极快的。
他们沉浸其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中，一下午已然过去。
夕阳西下，天空像是挂着三五块瑰丽的彩锦。
朱霓与林飞扬披着彩霞到来，手挽着手。
徐青萝他们抬头看过来。
朱霓招招手打过招呼，来到徐青萝他们跟前坐下，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明王爷那边传来消息，长春谷的人好像消失了一般，找不到人。”
楚灵哼道：“果然不出所料。”
朱霓看向她：“殿下你们料到他们会躲起来？”
“能躲起来那就证明他们不是跟大云勾结，而是跟某一位王爷勾结。”楚灵道：“否则不可能违得过朝廷的耳目。”
永远不能小瞧朝廷的力量，奇人异士无数，不可能一个长春谷弟子也找不到。
除非长春谷的弟子都跑到了大云。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长春谷能存活这么久，一定是狡诈异常，绝不会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
真要跑到大云，那就如鱼儿离开了水。
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替长春谷掩护，遮住了朝廷的眼睛。
这样的人绝不是一般人，在朝廷中的地位绝对极高，地位极高还做这样的事，那就需要更高之人指令。
下令之人十有八九是王爷一级。
“……有这个可能。”明王爷神情沉重。
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般情况，如果是一般的皇子，那还好，就怕不是一般的皇子，而是……
“真要如此，王爷如何做？”楚灵歪头看他：“是轻轻放下呢，还是追究到底？”
明王爷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向徐青萝：“大师如何不在神京？”
徐青萝道：“师父出外游历，这几天便没回来。”
“何时回来？”明王爷问。
徐青萝摇头：“师父没说。”
明王爷叹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最想见的是法空。
楚灵道：“如果和尚在，我们根本不必这么费事儿，直接就弄明白到底谁在后面。”
众人皆点头。
徐青萝却灵光一闪，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到，师父为何忽然不回来，有违于平常的习惯。
从前时候，不管在哪里，晚上都回来睡觉的，可这一次有违常规必有原因。
独孤夏晴恐怕不是根本原因。
而这件事恐怕才是师父真正的不回来原因。

第1458章 淮王
显然师父是不想参与到大永的皇子夺嫡之中去。
师父与明王爷的关系不错，如果因为拒绝，很可能得罪了明王爷，从而造成隔阂。
而如今避而远之，不参与此事，明王爷想找都找不到，这才是最好的拒绝办法。
明王爷迟疑的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无奈道：“王爷，不是不想帮忙，先前神武府有几个弟子身亡，我施展秘术请师父回来施展地藏空行咒，短时间内不能再施展秘术了。”
明王爷顿时看向朱霓：“有神武府弟子遇害？”
“神武府弟子职责所在，”朱霓轻声道：“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完成责任，绝不容许后退。”
“不愧是神武府弟子。”明王感慨道：“本王有愧！”
“王爷不必如此，”朱霓道：“谁让我们是神武府弟子呢，司职护卫，护卫的纵使不是王爷，也是一样舍身忘死。”
“朱司马，你呀……”明王爷摇头失笑：“虽然是实话，却不那么顺耳。”
“王爷见谅。”朱霓微笑。
明王爷道：“本王感激还来不及呢，……此事委实让人憋屈，纵使被长春谷刺杀，却拿他们无可奈何。”
朱霓点头：“正是如此。”
“朱司马可有什么好主意？”
“王爷，实在没什么办法，已经把他们追到且灭杀，已然是极致。”朱霓道：“想找长春谷的麻烦，鞭长莫及。”
“是啊……”明王爷叹息道。
他起身负手踱步，神情越来越沉肃，最终化为无奈，摇头坐回了桌边。
楚灵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明王爷忙看向她：“楚殿下请说。”
楚灵道：“可以悬赏啊，在大永武林悬赏，凡是杀了长春谷弟子者，有重赏，而且可以提供庇护，进入明王府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个……”明王爷迟疑。
楚灵道：“这不成吗？”
明王曹裕方摇头道：“本王不想让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还是低调些好。”
楚灵不以为然：“这有什么……”
“确实不宜大肆声张的。”周雨轻声打断了楚灵的话。
楚灵看向她。
周雨道：“沸沸扬扬的，会有损王爷的英明，更重要的是挑动一些人的野心，让他们越发蠢蠢欲动。”
这般悬赏，意味着明王爷虽然被刺杀，却拿长春谷没什么办法，显示出了明王爷的虚弱。
可能在很多人眼里，明王爷是强横无比的，势力强绝，无人敢惹，望而生畏。
现在却被一个邪宗长春谷弄得灰头土脸，便会让人们顿时觉得他不过如此，只是纸老虎而已。
这样的念头一旦滋生，野心便会迅速的暴涨，原本不敢生出异样心思的，也难免蠢蠢欲动。
楚灵皱眉道：“只要把长春谷灭掉，展示出厉害，他们还敢乱来？”
“灭掉长春谷，那也要看用什么办法的。”周雨柔声道：“如果无声无息的灭掉，那确实有震慑作用，可如果是借助整个大永武林的力量，那又不同。”
“……也对。”楚灵不是顽固不化，知错便改，一听这话便觉得有道理，自己的思虑不够周密。
她叹一口气：“既要潜隐，又要灭掉长春谷，看来只能找和尚帮忙了。”
她又摇头：“可和尚根本不回来，想找也找不到。”
她看向明王爷：“王爷，此事不能拖得太久吧？很快就会传回大永了吧？”
明王爷缓缓点头。
“这确实麻烦了。”楚灵道：“天下间能帮到你的，也只有和尚了。”
“元德大师据说也是极厉害的。”周雨轻声道。
她亲自领教过大妙莲寺高僧的厉害，确实有着神妙的武功，元德和尚想必更厉害。
曹裕方摇头：“大妙莲寺也没办法的。”
元德大师刚刚闭关，不能打扰，而国师也忙得很，无暇顾及这种事。
即使知道了，其实也没办法的。
曹裕方轻声道：“徐姑娘，还是要劳烦法空神僧。”
“……我今晚调息，争取明天施展秘术请师父回来如何？”徐青萝道：“不过这也要师父没有事，否则未必会回应我的召唤。”
“有劳。”曹裕方忙道。
……
一轮明月挂天边。
徐青萝静静站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玉女雕像。
法空忽然出现。
“师父。”徐青萝轻声道。
法空坐到石桌旁，笑看着她。
徐青萝将已经煮好的茶沏入盏中，双手呈上：“师父可是在躲明王爷？”
法空摇头。
徐青萝讶然看他。
法空道：“这一关是躲不过的。”
徐青萝恍然明白：“师父是在等火候。”
出手帮忙需要足够的火候，火候嫩了或者老了，都不适宜，帮忙反而有可能导致埋怨。
“师父，到底是哪一个王爷勾结长春谷，难道是大云？”
“两方面都有。”
“……原来如此。”徐青萝沉下脸：“难道那王爷与大云也有勾结？”
法空摇头：“淮王爷与长春谷有勾结，却没与大云勾结，但大云要想办法弄成一个局面，看起来与淮王爷勾结在一起。”
“……果然狠毒。”徐青萝蹙眉道：“这是要淮王死啊。”
法空点点头。
淮王犯了大忌，急躁而易信，防备之心太弱。
对于外力，在借助之余，也要有所防备。
尤其长春谷这种邪宗，能不打交道尽量不打交道，即使打交道也要打起精神，有所防范与保留，绝不能轻信的。
淮王轻信了长春谷，长春谷不仅投入淮王门下，还同时与大云的势力勾结。
“淮王要杀明王爷？”徐青萝轻声道：“等不及了？应该不必这么急的。”
明王爷的影响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毕竟一直呆在大乾，距离足够影响其权势。
待明王爷的权势衰弱到一定程度，再刺杀会更容易，反噬也不会那么强。
法空摇头：“不是淮王下的命令。”
这一次的刺杀，并非淮王的主意，而是大云的，可看起来便是淮王的。
尤其是长春谷刺杀之后，淮王不得不出手庇护，掩护长春谷，免得被灭掉。
长春谷的解释是，太过心急，想要解决掉明王，从而除掉最大的麻烦。
只差了一点儿，功亏一篑，委实可惜。
“……这般复杂。”徐青萝苦笑道：“淮王有嘴说不清，如果不是师父，谁能弄得清？”
关键的是，淮王即使解释，旁人也不会信。

第1459章 进退
法空摇头道：“世间之事，有时候很简单，可有时候复杂得让人绝望。”
徐青萝道：“师父不准备插手？”
法空摇头道：“此事太过麻烦，还是不沾因果为妙，再参与进去有可能搅得更乱。”
“可师父一直这么躲着，明王爷会有怨意。”
“这便没办法了，我总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满足所有人的意愿。”
徐青萝歪头看他，若有所思。
法空失笑：“你看出什么了？”
“师父，明王爷的皇位有变化吧？”徐青萝道：“难道他不是未来的大永皇帝？”
法空摇头：“依照现在看，他确实是大永皇帝。”
“那得罪了他，可不是好事。”徐青萝道：“该结交还是要结交的吧？”
法空道：“事事依从，处处满足，并不能真正的有交情，只会变成奴仆。”
徐青萝蹙眉沉吟。
法空道：“你要细细的揣摩一下他们的心思，……明王爷这般出身，从小便根深蒂固的有了主仆之念，看大多数人都是俯视的，他是未来的皇帝，所有人都将是他的臣民，怎么可能平等待人？……对于这样的人，如果事事满足，有求必应，他会感激，但更会觉得理所应当。”
“这样……”徐青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件事并不会妨碍他成为皇帝，所以没必要理会？”
法空笑笑：“能不出手，便不出手，这便是如今我的处境，多做多错。”
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改变未来，将所有的未来都变得面目全非，可能连累身边人有危险。
所以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少有动作，冷眼旁观，与大多数人保持足够的距离。
这样便能少沾因果，尽量少的改变未来，也不让自己那么的疲惫与劳累。
自己有悠长的寿元，在世人看来很重要的事，其实对自己而言没那么重要。
徐青萝恍然：“怪不得要跟独孤姑娘去游历天下呢，这样确实能避开很多事。”
法空道：“游历完了之后，我准备辞去住持之位，返回金刚寺。”
“这样的话，楚姐姐岂不是……”徐青萝忙道。
法空道：“你们可以留在灵空寺。”
“可师父你呢？”徐青萝皱眉。
四人现在凑在一起，已然形成习惯，骤然离开很不舍，而离开师父也是一样。
法空道：“你们随时可以回去看我，去药谷住几天也一样。”
他对神京的繁华已经有些腻了，想要换一种环境，重回药谷安静几天。
待天下大势已定，没什么波澜了，不用自己出手了，再回来不迟。
更何况现在自己的信力已经足够强大，金刚不坏神功已经到了第八层的巅峰，便要突破第九层。
一旦到第九层，那便达到金身境，而同时，自己的境界也到了归元境的上阶，距离最上层的合虚境已然不远。
回到金刚寺里沉淀一下，说不定就水到渠成的踏入最后一步，成就合虚境，或者成就金身不坏。
徐青萝惊奇的道：“师父你真要辞去住持，离开神京？”
法空颔首。
“可是寺里能同意吗？”徐青萝觉得金刚寺绝不会同意这个的。
金刚寺外院原本势微，在神京里名不见经传，被其他寺院压得抬不起头来。
现在却是神京第一寺。
每天来奉香的信众几乎没有断绝的时候，一直在排长队，煞是热闹。
更重要的是神水，有了神水，神京城的百姓再也不必担心重病与暴毙及夭折。
再加上地藏空行咒，可以让年轻人死而复生。
这些都让神京城的百姓们对金刚寺信奉之极，成为狂信之人，拥挤之念至坚至纯。
神京城的百姓对金刚寺外院的拥挤更甚于皇宫，对师父的拥戴更胜于皇帝。
如果师父卸去住持，那么神水是肯定没办法提供的，还阳大典与回春大典也没办法举行。
别说金刚寺，便是神京城的百姓也不答应，他们会形成庞大的压力，反馈到朝廷中，反馈到大雪山。
在这般情形下，金刚寺怎么可能冒着得罪整个神京的压力，让师父返回金刚寺？
法空道：“总要试一试的。”
“我觉得寺里绝不会答应的。”徐青萝摇头道：“恐怕师父你一辈子都会是住持的。”
换成自己是金刚寺住持，绝不会答应师父离开神京的，一定要死死把师父按在神京。
更何况神京里还有师父自己的寺院灵空寺，真这么返回金刚寺，灵空寺怎么办？
法空失笑：“你呀……，把我看得太高，这天下离开谁都是一样的。”
他从来不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也不把自己当成不可或缺之人。
天地离开谁都一样的运转。
再厉害的人物也要死，死了之后，其他人不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徐青萝道：“可是不一样的，师父，你若回去，神京的百姓怎么可能答应？”
法空微笑道：“百姓的意思……”
徐青萝道：“皇上肯定不会违逆民意的。”
法空道：“你想想看，皇上知道我返回金刚寺，不再留在神京，会不高兴吗？”
“……”徐青萝迟疑。
她原本毫不犹豫的赞同，皇上肯定要顺应民意的，不可能逆民心而行。
可是随后一想，马上就迟疑了。
法空微笑道：“皇上会敷衍的劝几句，然后同意的，我在神京，他如鲠在喉，极不痛快的。”
“唉……”徐青萝叹息。
神京百姓拥戴师父更胜皇上，现在只是民间如此，可是时间久了，必然不知不觉的渗透到朝臣身上，然后继续往外渗透，整个朝野上下恐怕都会拥戴师父。
到那个时候，师父的话会比皇上更管用，皇上岂能不心惊肉跳？
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所以师父决定辞去金刚寺外院住持，最高兴的莫过于皇上了。
皇上一旦同意，金刚寺恐怕也未必会拒绝，这么说来，看起来逆民意而行，却并没有太大的阻碍。
师父辞去住持之位也并非难以实现。
法空微笑看她。
徐青萝道：“师父真想离开外院吗？”
金刚寺外院被师父住持得兴旺异常，不说香火，便是藏经阁已然是天下罕有的武功秘笈宝库。
难道就这么舍弃？
更何况，师父即使做住持，其实也不妨碍他行事的，想回药谷闭关也没人能阻止。
住持的位子其实是很重要的。
法空道：“放出风去，就说我准备辞去住持之位。”
徐青萝明眸闪动，越来越亮，嘴角弯出一个美妙弧度：“师父，以退为进？”
法空微笑。
徐青萝明眸闪烁，思维如电，灵光不断迸射，轻声道：“难道皇上已然有此心？”
法空颔首。
“不愧是师父！”徐青萝赞叹。
好一招以退为进，先发制人。

第1460章 两全
法空道：“青萝你不会也觉得我能逍遥自在吧？”
徐青萝摇头：“世间没人能真正的逍遥自在，逍遥自在也意味着孤独寂寞。”
她一直在体会法空的心境。
体会到法空的心境，就可能将修为提升得更高。
她渐渐明悟。
到了师父这般境界，几乎是天下第一了，为何还不能逍遥自在的活着？
逍遥自在便是无牵无挂，可是师父却是做不到的，金刚寺，大雪山，还有自己等等，都是师父的束缚。
师父如果抛下这一切，确实是逍遥自在了，可是师父也便孤家寡人，孤孤单单。
这样的话，即使天下无敌，逍遥自在又有什么意思？
只要心有所寄，便要受制于人。
皇上是奈何不得师父，却奈何得了金刚寺与大雪山，也奈何得了自己三人。
所以师父是不可能逍遥自在的。
法空缓缓道：“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不要追求逍遥自在，人活于世间，便是一桩又一桩的因果，人不死，则因果循环不止。”
徐青萝点点头：“师父你的因果是什么？”
“皇上是很难容得下我的。”法空摇头叹道：“他现在是忍了又忍，可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徐青萝蹙眉：“师父你的存在是极大的震慑，有师父你在，大云与大永都有顾忌的。”
“你是这般觉得，可是这种震慑，在大乾与大永结盟的情况下，并不是必要的。”
“……大云绝不会罢休，大乾与大永结盟能挡得住，但这是师父帮忙的前提。”徐青萝摇头：“否则的话，大乾与大永联手也挡不住大云的。”
“这也是你的想法。”法空摇头。
徐青萝蹙眉：“这是最基本的实力对比，皇上不会不知道吧？”
法空道：“皇上会想，大乾与大永联手，即使不敌也不会吃太大的亏，大云是不敢鱼死网破的。”
“这……”徐青萝顿时无言以对。
这么想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错。
法空道：“皇上并不以为我可做依靠，觉得不能指望。”
“皇上真是……”徐青萝无奈摇头。
这是纯粹的误会，皇上难道还看不出师父是心向大乾的，一些保持中立之举，乃是为了在大云与大永站稳脚根，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帮大乾。
法空笑了笑：“皇上生性多疑，再加上心有所执，难免会看不到一些事。”
人们习惯于看到自己所相信的，有了观点之后，只能看到加强自己观点的事实，而选择性的忽略与之相反的事实。
“这真是急人。”徐青萝道：“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法空笑着点头。
自己不管再怎么诚心诚意，再怎么努力化解，楚雄都是没办法完全放下戒备。
自己能理解这种戒备，换成自己是楚雄，也是一样，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一山不能容二虎，即使自己这只虎努力表现得友善，但强大本身就是威胁。
徐青萝叹道：“皇上这是终究忍不住要出手了。”
“在他看来，已经是拿出最大的诚意了。”法空道：“彼此远离才能各自安好。”
徐青萝嘿的讽刺一笑，想了想叹道：“师父，我能理解皇上的做法。”
可能在皇上眼里，这确实是两全之法。
既不与师父翻脸，又消除最大的威胁，把师父圈在大雪山金刚寺内，远离神京，消弥其影响力。
法空道：“皇上想求两全，那我也只能求两全，提前放出风声算是识趣了。”
徐青萝道：“皇上会顶住压力吗？”
法空笑了笑：“难说。”
自己看到的未来是会变化的，今天看到结果，明天可能就变成另一个结果。
徐青萝轻轻点头：“试试看吧。”
……
消息传得极快，尤其是涉及到法空的消息，传得更是飞快，一天的功夫，便传遍了神京。
顿时人心惶惶。
林飞扬与朱霓一起到望江楼吃晚饭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道的议论声。
他原本不在意，可无意中一听，听到了法空的名字，顿时耳朵竖起来。
“听说法空神僧要卸了住持之位返回大雪山，这消息是真的吗？”
“我也听说了，可到底是不是真的，好像说不清楚。”
“我问过了金刚寺的大师，可惜他们不说，只是摇头说不知。”
“那便不是真的啦，如果是真的，金刚寺的大师们怎能不知？”
“这说不准，这些金刚寺的大师一天到晚诵经念佛，不理俗事的。”
“唉……，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可怎么得了！”
“不敢想，不敢想啊！”
“神僧当住持好好的，为何忽然要辞归？”
“好像是因为要闭关修行。”
“唉——！”
“嘿嘿，我听说，这其中是有内情的。”
“什么内情？”
“不好说，不好说。”
“老郭，你他娘的，少卖关子，不说今天就甭想吃饭了！”
“就是就是，老郭，别卖关子，赶紧说吧，免得待会吃苦头。”
“行行行，你们松开手，年纪一大把了，成何体统！”
“快说！”
“我听到的消息，好像不仅仅是因为神僧想闭关，是有人不想神僧留在神京。”
“谁？！”
“嘿，还能有谁？”
“……这些当官的，一天到晚正事不干，专干这些缺德的事！”
“他们总是怕神京会有不轨之心，也不想想，神僧可是大雪山弟子，怎会乱来？！”
“他们心思龌龊，便觉得所有人心思都龌龊呗！”
“神僧真要被他们逼走了，那怎么办？”
“神僧真要走了，那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将来有个绝症，难道要跑去大雪山？半路就死了！”
“要是有个意外，关键时刻没有神水救命，恐怕也要死了！”
“绝不能让神僧被逼走！”
“对，绝不能容许他们逼走神僧！”
“可是这些当官的，位高权重，我们哪有什么办法？”
“我们去向皇上请命！”
“这个……”
“这么干不太妥当，真要闹大了，那些当官的更理直气壮的赶走神僧了！”
“得想个万全的主意。”
“我们没那个脑子，哪想得出既不让那些当官的抓住把柄，又不让他们赶走神僧的主意。”
“唉……，愁啊！”
林飞扬听到这里，与朱霓对视同眼。
朱霓玉手一探，按住他的大手，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冲动，别起来说话。
林飞扬挣扎了一下，最终没能挣开她玉手，压低声音道：“这是哪来的谣言，我要问清楚喽。”
朱霓轻声道：“我们先吃饭，回寺里再说。”
林飞扬道：“哪有心思吃饭，我们现在就回去！”
“也好。”朱霓知道他是急脾气，只能依从，两人回到金刚寺外院，找到了徐青萝他们四人。

第1461章 承认
徐青萝四人正在练功。
看到他们两人出现，四人歇手，一起来到桌边坐下喝茶，一边说话。
徐青萝笑道：“林叔你们吃饭这么快？”
“哪有心思吃饭！”林飞扬哼道：“外面的消息是真的吗？”
“什么消息？”楚灵小鹿般的眼睛看向朱霓。
朱霓轻声道：“说大师要辞去外院住持之位，回归金刚寺闭关修行。”
楚灵明眸一下瞪大。
她扭头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摇头道：“没听师父说过这个，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回去闭关？”
周阳道：“便是师伯要闭关，也没必要辞去外院住持之位吧？”
现在金刚寺外院离开师伯，谁能坐得住持的位子？
周雨道：“寺里好像也没有换住持的想法。”
对金刚寺而言，师兄成为外院住持，远远胜过任何人，对金刚寺只有好处没坏处。
不说别的，金刚寺今年收的弟子数量是从前的数倍，金刚寺的兴旺便在眼前。
师兄便是金刚寺的活招牌，而这活招牌在神京能发挥最大的影响，让师兄离开神京便是断金刚寺的兴盛之路。
金刚寺的住持可不是平庸之辈，绝不会出此昏招，除非，有人逼迫，不得不为之。
她想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看向徐青萝。
楚灵忙道：“就是就是，辞去外院住持之处，完全没有必要嘛。”
她一想到法空要离开金刚寺外院，便不由的心慌。
法空一走，青萝他们肯定也要跟着走，自己怎么办，难道也跟过去？
父皇不说，母后就不会答应。
母后现在是孕妇，绝不能惹她生气的，所以青萝他们一旦离开，自己只能留下。
朱霓道：“可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难道是故意有人要不利于大师？”
林飞扬道：“这消息怎会不利于住持？……所有人都反对住持离开，一定不会让住持离开的。”
“都谁反对？”徐青萝问。
林飞扬道：“我在酒楼里听到的，所有人都反对。”
“他们反对没什么用。”徐青萝摇头道：“真正做决定的可不是他们。”
“那是谁？”林飞扬皱眉，想了想：“皇上？”
他目光落到了楚灵身上。
楚灵道：“难道是父皇要让和尚卸去住持的位子？……我去问问！”
“楚姐姐！”徐青萝拉住她玉手，拍了拍：“别急，别听风便是雨。”
楚灵白她一眼：“还不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急？真要让和尚卸去住持位子回金刚寺，你们难道能忍得住无聊？”
一直呆在大雪山，那绝对是极其无聊的，比起在神京，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在神京，再怎么无聊，也有美食美景，还有热闹喧盈，而到了金刚寺，只有茫茫雪山，能把人硬生生闷死。
老和尚还好，心如古井不波，年轻人是绝对熬不住的，青萝他们绝对熬不住。
徐青萝道：“说不定只是谣言。”
“无风不起浪。”楚灵哼道：“不管怎样，我要问问父皇，是不是非要逼走你师父。”
她一听到这谣言，马上便想到了楚雄。
这像是楚雄能干出来的事。
为何忽然谣言满天风，肯定是有人要这么干，而这么干了，谁最高兴？
恐怕就是父皇了。
父皇一直对法空忌惮，巴不得法空离得远远的，离开神京返回金刚寺再好不过。
徐青萝道：“楚姐姐，真要是皇上，你去找了也没用的，皇上会因为你而改变主意？”
瞒着楚灵已经让她很内疚，更不想把楚灵当枪使。
楚灵皱眉。
如果是一般的事，能让父皇改变主意，可在法空的事上，父皇绝不会听自己的。
徐青萝道：“既然你改变不了皇上的想法，那又何必白费力气？”
“我要让父皇知道我的想法。”
“皇上知道你的想法。”
“……我不成，母后可以。”楚灵道：“现在母后是最大的，父皇也不敢违逆。”
“如果是别的事，皇后娘娘说话管用，可在我师父的事上，皇后娘娘说话也没用的。”
“……可以试试嘛。”楚灵不死心。
徐青萝摇头：“楚姐姐，你就静观其变吧，权当没听到这消息。”
楚灵皱眉看她：“青萝，这谣言不会是你放出去的吧？”
她虽然没徐青萝那么聪明，没周雨那般细腻，但直觉惊人，发现了徐青萝的异样，便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徐青萝无奈的看着她。
“果然是你。”楚灵顿时能确定，惊奇的道：“为何要散布这谣言？”
众人都吃惊的看他。
尤其是林飞扬，眼睛瞪得老大。
徐青萝叹道：“好吧，这消息确实是我散布的，原本不想说的。”
“为什么呀？”楚灵道：“难道和尚先要吹一吹风，给大家准备的时间，然后再走？”
“住持真要回金刚寺？”林飞扬忙道：“抛下这边？”
朱霓明眸紧盯着她，柔荑紧握林飞扬的大手。
徐青萝叹道：“师父这也是没办法，有人想赶师父走，只能出此下策了。”
“父皇？”楚灵脱口而出。
徐青萝点点头。
楚灵咬着牙，嗔道：“父皇真是讨厌。”
平白无故的非要赶法空离开神京，父皇这是昏聩了！
徐青萝笑了笑：“皇上也是因为忌惮师父，做法还算是温和的，也不能怪他。”
楚灵瞪大明眸。
徐青萝道：“师父说如果实在不成，回金刚寺也好，神京呆久了也会腻。”
“真这么说？”楚灵道：“真要走？”
徐青萝道：“灵空寺在这里，师父想回来当然能回来，不做住持了而已。”
楚灵明眸闪动，脸色阴晴不定。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别担心，即使师父回去闭关，我们也能留在灵空寺的，即使不能常驻，也会经常回来。”
周阳点点头：“是要常回来的。”
金刚寺呆着很无聊，药谷是宁静，可他们现在并不那么喜欢宁静。
楚灵白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们真要走似的！……和尚不想走，那就不会走。”
她的心却是安定下来。
既然和尚出招了，那便说明不想卸去外院修持的位子，他既然不想，就不会卸位。
旁人是斗不过他的，包括父皇。
徐青萝道：“这一次如果师父不动的话，恐怕已经如皇上之愿了。”
林飞扬道：“青萝，传出风声，能管用吗？百姓们的想法是没办法左右皇上的。”
徐青萝道：“如果不管用，师父就不打算再出招了。”

第1462章 出手
林飞扬不解的看着她。
徐青萝道：“对师父来说，在神京与在金刚寺没什么两样，来去自如。”
“这怎么能一样。”林飞扬忙道：“住持在神京能救更多的百姓，在金刚寺就不成了。”
现在来金刚寺外院饮神水的虽不多，但还是有的，如果没有神水，这些人都要死。
不必细细统计，粗略一算便知道，如果没有神水，神京每天至少要死十几个人。
周阳哼道：“百姓是皇上的子民，皇上自己不怜惜，师伯有什么办法？”
周雨轻轻摇头。
慈不掌兵，身为皇帝，首要想的恐怕不是百姓的性命，而是自己的权势。
比起驱离师伯，百姓的性命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师伯也只来了两年而已，两年之前，神京的百姓还不是一样的生活？
楚灵脸色沉了沉。
她的想法与周雨一样，知道楚雄并没有把百姓的性命真正放在心上。
她暗叹一口气，可能在父皇的心里，皇权削弱带来的危害，会死更多的百姓。
驱离法空是以小害换大害，于江山社稷有益，于天下百姓有益，是正确无比。
徐青萝道：“林叔，师父是想救人，但师父不会勉强自己去救人，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与缘法，如果师父不得不返回金刚寺，那这些死去之人便是命中该有此劫，怨不得师父的。”
这话虽然冷酷，却是事实。
在这世间，除非像自己一样是师父的弟子，否则，师父只会顺势而为，能救则救，不能救也不勉强去救。
“他们没办法怨大师，肯定要怨皇上的。”朱霓轻声道。
“当然要怨皇上。”林飞扬哼道。
周雨轻声道：“林叔。”
林飞扬道：“实话还不能说啦？”
“是呀……他们是会埋怨父皇的。”楚灵无奈的点点头。
换成自己也会怨恨父皇，毕竟如果不把法空赶走，他们原本是能活命的。
他们的亲人也是一样。
如果这些亲人之中，有朝廷的官员，一个官员心怀怨恨，两个官员，三个官员，如果这些官员越来越多的话……
她想到这里就只能摇头。
周阳哼道：“如果埋怨皇上的人多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楚灵深以为然的点头。
徐青萝失笑：“你们真能闲操心，别替皇上担忧了，皇上何等英明！”
楚灵白她一眼。
尽管父皇这一招很昏聩，可听徐青萝这么阴阳怪气的讽刺，还是听着刺耳。
“那我们什么也不能做？”林飞扬不甘心的问：“总要想点儿办法吧？”
徐青萝道：“宣之于众已经是师父能使出最后的一招了，不会再出招。”
林飞扬叹气，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实在没办法理解楚雄的做法。
住持在神京明明是一件大好事，利于天下苍生，救人活命，为何就是不能如愿，为何非有重重阻碍？
难道真是天下苍生皆苦？
徐青萝道：“林叔，你们继续吃饭吧，这件事就随他去吧，听天由命。”
林飞扬面露不甘。
朱霓扯了扯他袖子，拉着他离开了金刚寺外院。
走在路上，林飞扬不停的唉声叹气，惹得朱霓失笑，摇头不已。
“妹子你还笑得出来！”林飞扬不满。
朱霓道：“林大哥，你怎不相信住持了呢？不是一直对住持心怀信心吗？”
“这一次不一样。”
“其实是一样的。”朱霓轻声道：“住持一向都是智珠在握，如果真被驱离神京，那一定有其离开的道理。”
林飞扬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慢慢才理解了朱霓的意思，慢慢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啊！”
笑容慢慢在他脸上绽放开来，越来越盛，最终笑容满面，他呵呵笑道：“住持何曾吃过亏！”
住持能看到过去未来，所以眼前的事，住持恐怕早就有所预料。
如果想化解，恐怕早就着手化解，不让这件事成为事实，而如果没有化解掉，那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是要借助这件事达到另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目的，旁人是想象不出来的。
因为未来往往是超乎想象的，现实的离奇往往超出人们贫瘠的想象之外。
朱霓笑道：“所以我们只要看着便好，看大师到底是走是留。”
“唉……”林飞扬脸上笑容又消失，摇头道：“如果住持要回去，我也要跟回去的，那我们……”
朱霓道：“无妨的，你可以过几天回来一次，我们的日子长着呢，不必时时刻刻在一起。”
“可是我舍不得。”林飞扬道。
朱霓心中甜蜜，抿嘴笑道：“我就在神京，又跑不掉，你就安心的跟着大师便是。”
“好吧。”林飞扬嘿嘿笑道。
……
明王府。
明王曹裕方在后花园里走来走去，神情随沉。
明王妃在一旁的木桌旁坐着，手上绣着花，动作娴静优雅。
桌上两盏茶，白气袅袅。
明王妃轻声道：“王爷，这消息传得如此风风火火，恐怕是不假的。”
“这真是……”曹裕方一拳捣在自己手掌心，恨恨道：“怪不得神僧一直不回神京。”
先前还怀疑法空神僧一直不回神京是躲自己，听到这消息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躲自己，而是躲楚雄呢。
甚至是躲风头。
这个时候，法空神僧出现在神京，确实站到了风口浪尖，很不利于转寰，避一避才是聪明之举。
“是金刚寺想让神僧回去，还是神僧想自己辞去住持之位回去闭关？”明王妃一边灵巧的走针，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这怎么可能是神僧自己回去！”曹裕方沉声道：“一定是有别人强行干预。”
“金刚寺里？”明王妃道：“难道是金刚寺内有什么变故，想让他回去镇寺？”
“……有这个可能。”曹裕方缓缓点头。
他随即道：“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大乾皇帝出手了，给金刚寺施压。”
明王妃抬起头，妙眸看过来：“大乾皇帝？”
曹裕方抬头看一眼四周，缓缓道：“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大乾皇帝出手了。”
明王妃蹙起黛眉。
她身为玉蝶宗的弟子，知道法空与玉蝶宗的现任宗主关系极好，所以心里是偏向法空的。
“我不能袖手旁观。”曹裕方沉声道。
明王妃忙道：“王爷要如何做？”
曹裕方微微一笑：“这容易，让人邀请法空神僧去永空寺开坛讲法！开大坛讲法，连讲一个月！”
明王妃若有所思。
曹裕方道：“大乾皇帝想赶走神僧，那我们大永就热情欢迎神僧。”
“大乾皇帝会犹豫？”
“依他的性情，一定会的，一定会担心神僧趁机永驻永空寺。”

第1463章 求情
“那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而让大乾皇帝更加的猜忌神僧？”
“呵呵。”
“王爷？”明王妃对他的笑容很熟悉，这是一幅计谋得逞之后的笑容：“难道王爷你是想将计就计？”
“你想想看，如果神僧真被我们请动，一直留在永空寺，我们大永有没有机会与神僧增加交情？”曹裕方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明王妃点点头：“换成是我，确实会有感激，会觉得我们大永更加有人情味儿。”
“大乾皇帝顾忌神僧的影响，害怕神僧的信众。”曹裕方摇头道：“可我们大永不怕，可以让神僧敞开了扩大信众，增加影响。”
“王爷，这个……”明王妃迟疑道：“这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吧？其实大乾皇帝的顾忌也是有道理的。”
她虽然很少出王府，对神京的情形也一清二楚，毕竟仆从是要出去的。
如今的神京，确实只知道法空神僧而不知皇帝，法空神僧的话绝对更胜过皇帝。
在平民百姓那里，这种情况还能容忍，可是如果蔓延到官员身上，那就非同小可了。
即使法空神僧慈悲而平和，不会做出过激之事，可万一呢，人心是莫测的。
大乾皇帝楚雄在的时候还好，万一楚雄将来垂暮而昏庸，精力不济，虚弱不堪。
依法空神僧的影响力，很容易就能决定让哪一个皇子做皇帝。
随着神京百姓对法空神僧的信任，一定会影响到官员身上，毕竟每一个官员不是孤家寡人，都是有家人亲朋的。
再厉害的人物，也没办法避免受周围亲朋的影响，亲朋的观念与看法会不自觉的影响到他们的观念。
对法空神僧的崇信也会不自觉的弥漫到他们身上，从而让法空神僧的话越来越重要。
这种情形继续下去，很可能达到一言以决江山兴衰的程度，到那个时候，大乾就未必姓楚了。
明王爷曹裕方摇头道：“王妃你过虑了，法空神僧可以左右神京百姓，却没办法左右天京百姓的。”
明王妃不解的看向他。
曹裕方道：“法空神僧对我们来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你可知道？”
“……不知。”明王妃摇头。
曹裕方微笑道：“法空神僧是大乾人，是大雪山弟子，这一条已然足够。”
明王妃沉思片刻，轻轻点头道：“我们大永对大乾还是有积怨的。”
她明白了明王爷的意思。
不管法空神僧再神通广大，可他毕竟是大乾人，是大雪山的弟子，而历代以来，死在大雪山的大永武林高手不知凡几，仇怨是世世代代的，不可能骤然化解。
只要多强调几遍这个事实，恐怕天京的百姓们便渐渐生出疏远之意，不会崇信无加。
所以他的影响力便是空中楼阁，看似高远，但稍微一碰，就有可能崩溃。
曹裕方道：“而这，正是我们放心接纳法空神僧的根本，不必有所顾忌，可以不遗余力，不信拉不过来。”
明王妃露出笑容：“如果法空神僧能定居于天京，对天京百姓来说便是莫大的造化与福份。”
她随即轻笑：“要让百姓们知道，神僧是王爷你不遗余力邀请过去的。”
曹裕方摇头道：“还是让父皇亲自出手吧。”
明王妃一怔。
曹裕方道：“民心于我而言，与天京百姓崇信对法空神僧一般无二。”
明王妃不解。
曹裕方轻声道：“民心向我，并没什么用，关键还是父皇，而父皇并不会因为民心所向选择哪一个。”
明王妃轻轻点头：“王爷，皇上现在……”
“暂时还好。”曹裕方点头：“父皇应该还没改变心思，只是时间久了……”
他露出担忧神色。
明王妃蹙黛眉：“上一次的刺杀，终究还是没办法追查下去？”
曹裕方摇头：“这也是我想示好神僧的原因，如果神僧这一次肯帮忙，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明王妃叹气：“是呀……”
如果能让法空神僧全心全意的帮忙，王爷的皇位就稳了，可惜神僧并不那么容易拉拢。
有神僧在身，法空神僧不需要向谁靠拢，只要保持超然独立便好。
曹裕方道：“我马上便写奏折，加急送往父皇，明天就能收到回复。”
明王妃点点头。
……
楚雄一袭明黄长袍，负手立于御花园的观澜亭，神情冷肃，目光遥望。
湖面粼粼，在夕阳之下宛如堆满了宝石。
湖上反射的碎芒洒在他身上，与他双眼闪烁的光芒相似。
楚灵轻手轻脚的来到他身边。
楚雄扭头瞥她一眼。
楚灵娇笑：“父皇在想什么呢，这般严肃？”
“想法空。”
“他又怎么招惹父皇你啦，非要把他弄走？”
“嘿。”楚雄发出一声冷笑，摇摇头：“你这是怨父皇？”
“也不是，”楚灵笑道：“我知道父皇你一直看他不顺眼，想弄走他。”
楚雄哼道：“被他抢先一步。”
楚灵娇笑道：“父皇觉得憋气吧？觉得被他算计啦？”
“你说呢！”楚雄道。
“确实憋屈，”楚灵点点头：“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父皇还能弄走他吗？”
楚雄哼一声没说话。
他原本是想通过暗中施压，悄无声息把法空赶回大雪山，省得在这里继续碍眼。
有那花环在，也不怕皇后生产有什么意外。
可现在一传扬开去，朝臣们已经有开始上折参奏的。
上奏的折子都是一片叫好，都觉得应该尽快把法空逐出神京，不宜再留。
这反而让他迟疑。
如果有反对的，或者很多反对的，他决心会更坚定，现在没有反对者，他的决心反而变弱了。
这说明法空的影响并没有真正深入到朝臣身上，朝臣们一直保持着清醒。
他对法空也就没必要那么担心，纯粹的神通与武功，他觉得威胁反而不大。
楚灵道：“民心难违，不宜硬来，是不是？”
“民心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要被其所裹胁，”楚雄摇头：“不足为虑。”
楚灵瞪大眼睛。
楚雄道：“百姓是很好糊弄的。”
楚灵摇头：“父皇，我觉得百姓没那么好糊弄。”
楚雄露出笑容：“你呀，还是太天真，不要被书上的东西所束缚，民心是什么？站在我们这个位子是可以操纵的，如弄一两个贪官，足以让百姓激愤，从而忘了法空。”
“但百姓一旦碰上生老病死，还是会想起他来。”
“他们很快就会习惯。”楚雄道：“慢慢淡忘的。”
楚灵摇头：“我觉得还是应该留下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更让人放心。”
楚雄打量着她。
楚灵摸摸自己玉脸。
楚雄哼道：“灵儿你是来求情的！”

第1464章 开坛
楚灵道：“我可不是求情，这次不准备求情啦，你们两个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吧，我反正是在一旁看热闹。”
“你这丫头！”楚雄不满的道：“难道不该站在我这一边？”
楚灵道：“我觉得父皇你不占理，毕竟法空帮了我们那么多，你却一直不满意。”
楚雄摇摇头。
他也承法空的情，法空确实帮的极多，可这并不能消除法空对大乾江山的威胁。
在江山社稷跟前，一切的恩情都不那么重要，自己身为大乾的皇帝，最重要的便是守住江山。
楚灵道：“他还救了我性命，难道我要恩将仇报？”
“……行吧。”楚雄摆摆手：“你两边都不帮也好，免得为难。”
楚灵道：“非要把他驱逐出去？”
“灵儿你不觉得他留在大雪山最好吗？”楚雄道。
楚灵摇头：“我觉得他留在神京最好，既能帮忙，又能盯着他不耍幺蛾子，一举两得。”
楚雄哼一声：“他想耍幺蛾子，根本盯不住，他再呆下去，神京无人不听他的。”
“父皇你太过言重了，”楚灵道：“他再好，总有看他不顺眼的，觉得他是妖僧的。”
楚雄笑了。
这话没错，强如法空，神通佛法如此之强，普渡众生，可还是不可能让每一人满意与崇敬。
总有一些人觉得他是沽名钓誉，是邀买人心。
楚灵道：“我站在中间的位置，不偏不倚的说，他留在神京更好，至少不会让很多百姓埋怨父皇你。”
楚雄笑笑。
民心并没有那么重要，是可以扭转的，法空的威胁却是没办法消除的。
楚灵道：“父皇，如果他回金刚寺，我想一起跟过去，在那边练功。”
“……你母后能答应？”楚雄哼道：“你若能过得了她那一关，只要你三四天回来一趟便可。”
“我会跟母后说。”楚灵道：“在青萝他们身边，我练功更快。”
楚雄叹一口气：“有了朋友便不要父母了，你呀，翅膀长硬了终究是要飞走的。”
“我又不是不飞回来。”楚灵抱住他胳膊，摇了摇：“父皇，我现在剑法大进，不如我们切磋几招吧？”
“好啊。”楚雄露出笑容。
他也很想弄清楚楚灵的剑法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心剑与剑意的威力究竟如何。
两人来到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小练武场，拿起场边架子上的长剑。
剑光闪动，身影飘飞。
一百多招后，楚雄收剑，惊奇的打量楚灵。
楚灵得意洋洋的还剑归鞘：“父皇，如何？”
“剑法竟然到这般程度了？”楚雄感慨：“到底是怎么练的？”
他发现楚灵的剑法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已然独具气象，气魄非凡。
自己如果不是仗着修为更强来压制，已然落败。
其剑法精妙绝伦，威力惊人。
楚灵笑道：“跟青萝他们一起切磋，然后互相碰撞想法，激发灵感，找到自己的心剑。”
楚雄道：“看来徐青萝他们对你的帮助极大。”
“这是自然。”楚灵道：“如果不是跟他们一起修炼，我不如现在的十之一二。”
楚雄道：“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天姿绝世，即使自己练也会有成就的。”
楚灵哼一声：“父皇你不必哄我的，我这天姿，比起青萝他们一点儿不强，甚至不如呢。”
楚雄失笑，摇头道：“怎么可能！灵儿你绝不比他们差，只比他们强。”
楚灵笑盈盈的：“好吧，听父皇的，那我走啦，去看看母后跟皇祖母。”
“去吧。”楚雄摆手笑道。
他看着楚灵的婀娜身影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脸色阴沉下来。
灵儿这丫头说是中立，其实还是偏向法空的。
法空这和尚确实擅长蛊惑人心，灵儿聪明是聪明却仍旧单纯，尤其是对法空没什么戒心，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不过再怎么说，灵儿终究是自己的女儿，不可能帮着法空对付自己。
她喜欢跟着徐青萝他们一起练功，那就由得她，只要她别再孤独寂寞，快快活活的比什么都好。
……
清晨时分，法空正跟独孤夏晴准备离开永空寺去酒楼吃饭的时候，元德和尚前来。
法空笑道：“大师来得好巧，正要去吃早饭，一走吧。”
“善哉。”元德和尚合什答应。
三人来到一座酒楼高升楼。
进得酒楼的二层，独孤夏晴好奇的打量四周，法空与元德和尚则对面坐下。
二楼内桌子之间摆有腰高的隔栏，隔位不隔音，十张桌子坐了九张，热闹非常。
三人坐了一张靠近窗边的桌子，可以看到下面大街的行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喧闹从窗户钻进来，与酒楼内的喧闹互相交杂在一起，更加的喧闹。
法空与元德和尚对饮一杯。
“大师，我这次过来，是奉皇上之命，邀请大师在永空寺开坛讲经演法。”
“开坛？”
“大师之名轰传天下，可大永百姓却一直只闻其名，只知大师你身怀大神通，佛法精深，从并没真正聆听过大师的佛法。”
“皇上真要让我讲经？”法空问。
“皇上是诚心诚意。”元德和尚道：“大永百姓崇信佛法，一直渴盼聆听大师的高论，皇上顺应民意民心，故想请大师成全，开坛讲经演法。”
法空沉吟。
元德和尚道：“大师有何顾虑？”
“国师那边……？”
“师父也想聆听大师的佛法。”元德和尚道：“也想跟大师切磋佛法。”
法空道：“国师当真好胸襟。”
永空寺虽在，却一直没对外开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妙莲寺的压力。
大妙莲寺的信众遍布大永，如果自己去争抢，必然与大妙莲寺起冲突，是靠私人感情无法消除的冲突。
所以他一直没开永空寺，只当成一个落脚点，一直在寻找机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这也是借力打力，如果没有楚雄的驱赶，自己是没机会开放永空寺的。
元德和尚摇头：“这是皇上的意思，师父只是遵从皇上的意思。”
法空慢慢点头道：“国师能奉行无违，也让人佩服。”
元德和尚道：“大师何时开坛？”
法空想了想：“十天之后吧。”
“小僧有一个不情之请。”元德和尚面露不好意思神色。
法空微笑：“请说。”
元德和尚道：“可否来我小妙莲寺开坛？”
法空沉吟一下，缓缓道：“好。”

第1465章 撤回
元德和尚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毕竟有永空寺在，在永空寺开坛讲法，会让法空的威望大增。
而在小妙莲寺开坛，那性质就不同了。
相当于法空是受大妙莲寺之邀而开坛讲法，并非自己开坛讲法。
在永空寺开坛，必然令永空寺扬名天下。
而在小妙莲寺开坛，则掩盖了永空寺之名。
这一来一去的区别极大，法空大师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是这么痛快的答应。
看来法空大师确实无意争夺香客。
自己与师父便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法空笑道：“我知道国师的顾虑，还有大师你的顾虑，其实跟大乾皇帝一样。”
元德和尚苦笑。
法空道：“我之愿望，不是让信佛法的转而信我，而是将那些不信佛法的扭转观念，令其归入信众之列。”
元德和尚摇头：“这恐怕很难。”
想扭动一个人的观念，千难万难。
法空微笑：“令大永变成佛国，化解戾气，消弥争端，详和宁静，这才是功德无量之事。”
“……难！”元德和尚摇头。
大永的佛法昌盛，可并非所有人都信佛，而且佛众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信佛的往往是那些武功不强，或者不会武功的众人，而那些武功强横或者努力追求武功之人，往往并不信佛。
大永的佛法昌盛是因为大妙莲寺武功厉害，真正崇信佛法的，十之一二都没有。
想让武林高手崇信佛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们更注重武功更注重意气之争。
练有一身高深的武功，却不能快意恩仇，痛快淋漓的活着，还要宽恕还要隐忍，甚至将恩怨放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故大妙莲寺的香火极盛，却多半是冲着大妙莲寺的强大而来，并非真信佛法。
法空道：“纵使艰难，还是要去做的。”
“是啊……”元德和尚道：“即使难，也应该去做，能争取一点儿是一点儿。”
自己竟然因为畏难而直接放弃，心底并没想着弘扬佛法，而只想着增强大妙莲寺的力量。
弘扬佛法，其实也是增强大妙莲寺力量一种，只是走的另一条路罢了。
法空笑道：“佛法才是消弥争端的利器，武功只会让人心更加的浮躁极端。”
佛法昌盛可以潜移默化人心，令其不知不觉的受影响，也是力量的一种。
如果力量化阴阳的话，武功算是强，是表面的力量，佛法便是阴，是潜藏的力量。
比起武功，佛法的力量是更强大，后劲更足，父母皆是信众的话，很容易影响子女也成为信众，然后世世代代无穷尽。
元德和尚合什。
……
楚雄脸色阴沉沉的坐在御花园，怔怔看着眼前一片灿烂的鲜花。
远处的内侍与宫女们皆缩如鹌鹑，缩手缩脚，不敢靠近，一动不动的放轻呼吸。
楚灵轻盈的掠过他们身边，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行礼，径直来到楚雄身边，好奇的打量他：“父皇，谁又惹你生气啦？”
楚雄脸色阴沉便如山雨欲来，气势迫人之极，几乎没人能站得称，呼吸都要吓得停住。
楚灵却丝毫不受影响，对他的狂风暴雨毫无畏惧，权当成和风细雨。
这也是楚雄一直宠爱她的原因之一。
旁的皇子公主，看到他阴沉下脸，也是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胆颤心惊。
他们是把他当成皇帝，而不是父亲。
楚灵从小就受宠，从没把他当皇帝，只当成父亲。
她越是如此，楚雄越亲近。
她抿嘴笑道：“肯定是法空，是不是？”
能把父皇气成这样的，也就法空了，其他人还没被父皇放在心上。
楚雄冷冷道：“他还没回来？”
“没有。”楚灵摇头：“好像忘了这边似的。”
楚雄冷笑：“他这是有了外心，想要挪窝了。”
“嗯——？”楚灵好奇的道：“这话怎么说？”
“难道你没收到消息？”楚雄道：“大永邀他在天京开坛讲佛法。”
楚灵不在意的摆摆玉手。
“丫头你有时候聪明，有时候犯糊涂，”楚雄知道她没看出其中的门道，哼道：“这是一个危险信号。”
楚灵不解。
楚雄哼道：“曹景元其实跟我一样，我们当皇帝的想法差不多，对法空也是忌惮的。”
楚灵点点头。
楚雄冷笑道：“赐下永空寺以后，也没再有什么动作，法空也识趣，没有开放永空寺。”
楚灵点头。
楚雄道：“可是现在呢？竟然邀请法空过去开坛讲经，你说可笑不可笑？”
“法空的佛法确实精深，讲佛经也没什么吧？”楚灵道：“一直说他佛法精深，总想见识一下吧？”
“嘿。”楚雄摇头：“你呀……，为何早不请他开坛，晚不请他开坛，现在请了？”
“……难道是听到这边的消息，所以借机拉拢？”楚灵歪头道：“没用吧？法空又不可能真的偏向大永。”
别忘了法空是大雪山的弟子，既然是大雪山弟子就不可能背叛大乾，真的站到大永一边。
“如果法空一直留在永空寺呢？”楚雄哼道。
“他是大雪山弟子。”楚灵道。
“永空寺是他的。”楚雄道：“他呆在那里，并不违大雪山的宗规。”
“可……”楚灵迟疑。
这总是不妥当的，尽管永空寺是法空的，可永空寺是在天京，是大永境内。
楚雄哼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呆在永空寺，也提供神水的话，那怎么办？”
楚灵歪头想了想：“大永皇帝不会答应吧？”
神水的影响太大了，救人性命，增加影响，天京便是下一个神京。
到时候，天京只知法空，不知皇帝了。
“曹景元还年轻。”楚雄沉声道：“愣头青一个，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父皇你就放心吧，法空是大雪山弟子，不可能叛出大雪山，只要大雪山是我们大乾的，他就不可能真正投入大永。”
楚雄冷冷道：“如果大雪山离心，投靠大永呢？”
“这不可能。”楚灵失笑：“父皇你多虑啦，大雪山怎么可能背叛！”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能背叛。”楚雄哼道。
他对人心是没有信心的，不背叛是利益不够，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能背叛。
楚灵摇摇头。
她是绝对不相信大雪山会背叛的。
她知道楚雄的想法，但说到利益，大永是绝不可能给大雪山更多的利益。
大雪山现在已然极好，地位超然，又何必去大永那边自讨苦吃？毕竟是外人，不可能真正被大永接纳。
楚灵道：“那父皇你准备如何？……难道要直接杀了他？”
楚雄斜她一眼，哼道：“放心吧，不会杀他。”
楚灵道：“那要如何呢？”
“你去跟他说一声，”楚雄道：“这次的事是谣言。”
“那让他拒绝大永那边？”
“不必。”楚雄哼道：“反显得我小气。”
“是。”楚灵抿嘴笑应。

第1466章 报李
她没想到楚雄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楚雄冷冷道：“这回你高兴了吧？称你的心了吧？”
“父皇，”楚灵笑靥如花：“能不去金刚寺当然最好啦，我舍不得父皇跟母后还有皇祖母。”
“嘿！”楚雄冷笑。
如果法空真回了大雪山，这丫头一定要跟过去的，舍不得他们还是舍不得自己是一目了解。
楚灵兴奋的道：“我就不用为难啦。”
楚雄哼道：“跟他说，我心胸没那么狭窄，能容得下他，不必瞎担心！”
楚灵忙用力点头，娇笑道：“父皇胸襟如海，气魄如山，佩服佩服！”
楚雄傲然一挺胸膛。
楚灵道：“我这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青萝他们，他们也一直担心着呢。”
“去吧。”楚雄一摆手。
楚灵翩翩而去。
楚雄摇摇头，脸色再次阴沉下来，这一局又被法空抢占了先手！
跟法空较量当真是麻烦，他总能看到未来，从而抢先一步，提前出招化解。
还好他还被惹毛，没想着反击，否则还真麻烦。
灵儿在其中也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法空行事是要顾及灵儿的，自己行事也要顾及灵儿的感受，毕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楚灵将消息说与徐青萝他们。
徐青萝微笑：“皇上英明。”
楚灵白她一眼，觉得她这话还是透着阴阳怪气，听着不那么入耳。
周阳欢呼。
周雨嫣然而笑。
周阳道：“皇上终于还是醒悟了，知道师伯是不能离开神京的。”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如果不是大永那边的行动，皇上肯定不会收回这想法。”
“甭管是因为什么，总是收回来了嘛。”楚灵道：“这已经很难得啦。”
徐青萝道：“这一次算了，恐怕还会有下一次呢，皇上是绝不死心的。”
“我觉得父皇不会再犯傻了。”楚灵道：“大永在那边虎视眈眈的。”
她觉得楚雄经过这一次的事，会彻底明白大乾离不开法空，不能逼迫太甚。
徐青萝道：“我会将这消息传给师父的。”
“他晚上总算会回来了吧？”楚灵问。
徐青萝摇头：“师父行事，我们哪能猜得到，有可能继续游历，流连忘返呢。”
周阳道：“林叔呢？该把这消息跟他说，他一直担着心呢。”
如果真返回金刚寺，林飞扬便要与朱霓分开，尽管他轻功高绝，不需要太久就能往返趟，可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周雨轻声道：“早晨匆匆出去，一直没回来，不知到底在忙什么。”
四人正说着话，林飞扬从阴影处闪现。
他们打过招呼，楚灵便将这个好消息说了。
林飞扬顿时长舒一口气，嘿嘿笑道：“当真是好消息，好好好！”
他双眼放光，乐得合不拢嘴。
徐青萝道：“林叔去跟朱姐姐说一声吧，免得她也一直提心吊胆的。”
“好嘞。”林飞扬一闪消失。
……
明王府
傍晚时分，暮霭沉沉。
明王府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明王府的后花园，灯光也是明亮如白昼，照得鲜花没有闭合的意思。
明王曹裕方正负手踱步，眉头紧锁。
明王妃袅袅而来，轻声道：“王爷。”
曹裕方抬头看过来，勉强笑道：“王妃。”
“王爷还在想着长春谷的事？”明王妃轻声道。
曹裕方叹一口气，苦笑道：“此事如鲠在喉，不弄清楚了，实在不放心。”
他伸手指向旁边的小亭。
两人来到小亭坐下，明王妃沏了两盏茶，各自持盏轻啜茶茗，清幽沁脾。
“王爷，宗里今天传消息过来了。”明王妃道。
曹裕方点点头：“别断了跟同门的情谊，好好维护，多多联系。”
年纪越大，越难交到纯粹的朋友，友情越是珍贵。
而同门师姐妹们的情谊是最为纯粹与深厚的，对王妃来说至关重要，让她不觉得孤单。
她一直没有断了联系，常常写信回去。
如今的宗主莫幽兰还来过王府一阵子，住的时间虽然不久，但两人性情投契，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她们书信往来频繁，让她精神焕发，心情昂扬。
尤其是玉蝶宗在莫幽兰的带领下，不断的强大，越来越强，已然与神剑峰相仿佛。
这让她既佩服赞叹，又骄傲自豪，可谓是扬眉吐气，高兴得不得了。
“王爷，莫师妹他传来消息，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关于长春谷的，是法空大师的消息。”
曹裕方顿时神情一肃：“法空大师的消息？”
明王妃轻声道：“法空大师与莫师妹说，长春谷搭上了两个关系，一个是淮王爷，一个是大云补天宗。”
曹裕方脸色阴沉：“好个长春谷！”
他没想到长春谷竟然还跟大云搭上了关系，这相当于叛国，是罪不可赦。
他更愤怒的是前面一个消息，淮王！
他对淮王的不安份没那么愤怒，毕竟想做皇帝是难免的，看到机会了，怎么会不蠢蠢欲动？
换成自己，也是一样的不安份。
可淮王再怎么不安份，也不该跟长春谷这样的邪宗搭上关系，不应该想着御使这些人。
自己能理解，有一些事情需要阴行，不能光明正大，可再怎么阴损也不该用长春谷这样的邪宗。
这是最容易反噬的。
只能说他太过愚蠢，而淮王平时看着很机灵，犯如此愚蠢的错误，便是急功近利，鬼迷心窍。
“这一次刺杀王爷，是长春谷受大云指使，从而嫁祸给淮王。”明王妃继续说道：“淮王是不知道的，并没有想刺杀的意思。”
曹裕方冷冷道：“这一次没有，未必下一次也没用这意思，只要想当皇帝，先要先除掉我！”
“不管怎样，这一次不是淮王指使的。”明王妃轻声道：“对不对？”
曹裕方缓缓点头。
他脸色阴沉沉的，双眼闪烁如火焰。
明王妃看他如此，知道是真动怒了。
明王的脾气是极好的，向来镇定从容，很少真正发怒，很少如此恼怒。
曹裕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两个字：“愚！蠢！”
明王妃轻声道：“淮王爷确实走了一步坏棋，不该招揽长春谷的。”
曹裕方沉默上来。
明王妃轻声道：“看来这一次是神僧投桃报李，故意通过莫师妹传过来消息。”
曹裕方点点头。
明王妃笑道：“神僧还真是恩怨分明。”
曹裕方叹一口气。

第1467章 颜面
明王妃笑道：“王爷，这样不好吗？”
“这是神僧在还我们邀请的人情。”曹裕方摇头道：“我宁愿这个人情不还的。”
还了人情，便相当于不想有更多的瓜葛，不想结下更多的因果，是一种拒绝的态度。
明王妃明眸闪了闪，轻笑道：“王爷，也不能指望几次便能与神僧有交情，交情都是一点一点来的，你来我往，不自觉的便有了交情。”
曹裕方点点头。
明王妃道：“宗主与神僧的交情是极深厚的，否则不会通过宗主来说这件事。”
曹裕方点头：“莫宗主如何与神僧有这般交情？”
他心中极为好奇。
法空神僧看似可亲，并没有什么架子，不像一个威仪具足的高僧，更像是寻常人。
可想真正的亲近他可不容易。
看似可亲，却与每个人都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他真正的朋友很少，像是光明圣教的许志坚是其一，玉蝶宗的宗主莫幽兰是其二，另外的便没再听说了。
许志坚还好说，据说是相交于微末之时，而莫幽兰却并不是，而是神僧已然扬名天下时才相交。
难道是因为她美貌？
可莫幽兰的相貌并不算太美，在整个玉蝶宗之中，美貌恐怕要算是中下游了。
神僧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与莫幽兰相交显然不是因为美貌，是别的。
这实在让人好奇。
“据莫师妹说，是因为两人情性投契。”明王妃笑道：“这是难得遇到的，而且我们宗门变强，其中也有神僧的大功，否则不会这般顺利。”
“是啊……”曹裕方点点头。
在大永武林，一个宗门想要崛起是难之又难的，外面各宗绝对会打压。
像玉蝶宗面临的打压更厉害，便是神剑峰。
她们与神剑峰闹得水火不容，如果不是有大妙莲寺的庇护，根本不可能发展起来。
明王妃道：“如果不是神僧，大妙莲寺也不可能庇护我们玉蝶宗的。”
大妙莲寺公然庇护某一宗门是很少见的事，往往都是暗中支持而已。
曹裕方点点头。
他也知道其中的曲折，元德神僧是看在法空神僧的面子上出手庇护。
只是元德神僧显然也没想到，玉蝶宗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的变强，竟然能与神剑峰针锋相对了。
明王妃笑道：“只要神僧帮我们宗门，也不会坐视我们王府陷入麻烦的。”
曹裕方一怔。
明王妃道：“我有麻烦，跟莫师妹哭诉一番，莫师妹不会坐视不理，神僧自然也会帮忙。”
曹裕方失笑：“王妃，千万别这么想。”
莫幽兰即使与法空神僧有交情，也不能这般一直求他帮忙的，那是消耗情谊。
莫幽兰怎么可能如此轻率？
如此轻率也不可能把玉蝶宗带到如今的地步。
想要增加情谊是要一来一往的。
他们能帮法空神僧的地方实在不多，而求到法空神僧的地方太多了。
想到这里他面露无奈。
甚至从龙之功对于法空神僧也没那么重要，毕竟他只需要保持超然，谁也不帮，哪一个做皇帝都不可能得罪他。
明王妃道：“那好吧，我会跟莫师妹请教，如何才能跟神僧攀上交情。”
曹裕方点点头，这是可以的。
想请神僧帮忙最好还是投其所好。
……
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坐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小院中，轻啜美酒，懒洋洋的看着四周。
两三天时间不回来，便觉得一切都有点儿陌生，熟悉之中杂夹着一丝陌生感，感觉极为奇妙。
“师父，这一次的危机又化解啦。”徐青萝笑道：“师父还趁机能在大永开坛讲经，可谓是一箭双雕，佩服！”
她在事后盘算，发现法空这一招极高妙，既打散了楚雄的招数，又得到了去大永开坛讲经的机会。
开坛讲经看似没什么，其实是极重要的，尤其是师父重视信众。
旁人以为师父什么也不在意，并不在意信众，只是慈悲为怀，自己却知道，师父是在意信众的。
否则依师父性情，根本不会举行回春大典与还阳大典，不会浪费这精神。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道：“师父，这一次之后，皇上应该消停了吧？不会再乱来了吧？”
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明眸闪烁：“还不死心？”
“要看形势的发展。”法空道：“有可能死心，也有可能不死心。”
徐青萝哼道：“他难道就不怕大永加大力气拉拢？师父真跑过去？”
法空道：“还有大雪山。”
徐青萝摇头：“师父既然真跑到大永，皇上也不会拿大雪山如何的。”
法空笑道：“你怎知？”
“大雪山现在可不是从前的大雪山，”徐青萝道：“更何况天海剑派不稳，再让大雪山不稳，整个大乾就乱了，他绝对会忍下这口气的。”
法空道：“那你就太小瞧皇上了，皇上的手段是极厉害的。”
他觉得楚雄在天海剑派还留有后手。
现在看似不稳，未必将来不稳，一旦大雪山出问题，天海剑派便会稳了。
徐青萝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她在自省。
自己确实有点儿小瞧皇上了。
皇上在师父跟前不断的碰壁，束手束脚，那是因为师父提前看到了皇上的招数，先发制人。
旁人可没这般本事，在皇上的招数跟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更何况皇上的权势何等之强大。
法空抬头看向皇宫方向，温声道：“这件事不能如此结束，还是要给皇上一点儿颜面的。”
“那要如何做？”徐青萝问。
法空道：“我要向皇上请辞，要离开金刚寺外院，回寺内闭关。”
徐青萝一怔，明眸闪动：“是要让别人看不出皇上想让师父离开神京？”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笑道：“皇上还在意这个？”
如果在意这个，根本不会想这一招。
法空道：“该有的颜面还是要有的。”
“那皇上不会顺水推舟的答应吧？”徐青萝道。
法空笑道：“你觉得呢？”
“……不会。”徐青萝轻轻点头。
如果真如此，师父直接去永空寺住下，这才是皇上最担心的事。
否则这一次也不会收回决定。
法空摆摆手道：“跟飞扬放出消息吧。”
“是。”徐青萝道：“师父，我们也想去一趟大永，听一听师父开坛讲经。”
法空颔首。
徐青萝顿时兴高采烈。
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去大永，可以痛痛快快的。

第1468章 资质
易容改扮与光明正大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刺激，后者更痛快。
刺激的经历过之后，觉得不过如此。
现在就想光明正大的去一次大永，光明正大的进天京，进永空寺。
可以在永空寺内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处处算计，时时谨小慎微，心弦紧绷不能放松。
夕阳西下时，徐青萝回去跟他们一说，三人顿时大感痛快。
“要不要跟子宣说一声？”周阳道。
周子宣早已经离开了金刚寺外院，去往残天道，已然进入了残天道。
他们为了掩饰他的身份，并没去找他，没有打扰，不知道他到底如何了。
“他现在刚进残天道，怎么可能去大永？”楚灵道：“别去打扰他啦。”
“唉……”周阳叹一口气：“我怪想他的，有点儿担心他，会不会觉得孤单，有被我们抛弃了的感觉。”
骤然从他们这边的热闹气氛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孤零零一个人。
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想想就知道一定过得很艰难，他很想去看看周子宣，安慰一下周子宣。
楚灵失笑：“多愁善感，比我们女人还敏感呢。”
“你们太狠心了。”周阳不满的道。
楚灵道：“这可是你师伯的吩咐，要彻底断绝他的心思，让他收收心，安心的呆在残天道。”
“一下就这么断了联系，肯定是不好受的。”周阳道。
“我看是你不好受，子宣不会。”楚灵撇撇红唇：“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她扭头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子宣还是跃跃欲试的，他没那么喜欢呆在我们身边。”
他们喜欢彼此凑在一起，热闹又温暖。
而周子宣的感受不同。
他呆在这边，处处受管制，不仅仅徐青萝这个师姐管，楚灵也管，自己不管但也不会帮他，只有周阳给他支持。
所以他感觉是极不自在的，渴望自由，渴望离开这边，去外面的天地看一看。
离他们越远越好，时间越久越好。
周阳皱眉看她。
周雨轻轻点头道：“子宣觉得被管得太严，还是在外面更自在舒服。”
“……都是你们！”周阳哼道。
徐青萝白他一眼。
楚灵没好气的道：“怎么怨我们啦？”
“如果不是你们管得太严，子宣不会过得那么难受。”
“这么说，我们就该看着他浪费天赋与时间？”
“……你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不是强压，而是引导，子宣是很聪明的。”
“他很聪明，但也很固执。”徐青萝道：“没那么容易引导的。”
楚灵用力点头：“对，对付他，就该强压着他，死记硬背，强逼着他练功。”
周阳不以为然的摇头不已。
他看向周雨。
周雨笑笑：“青萝与殿下所说没错，他是说不通的，只能强硬的逼迫。”
“唉——！”周阳叹息：“碰上你们，子宣算是倒了霉！”
“你这家伙！”徐青萝嗔道：“我们难道不是为了子宣好，不是为了不让他在将来后悔？”
周阳道：“这种好，无福消受。”
“换成是你，你难道任由他浪费时间与精神？”徐青萝哼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他想浪费就浪费呗，反正是师伯的弟子，浪费得起，将来再奋起直追也不迟。”周阳不以为然。
想想看他们才练了多久的武功，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已然是顶尖的大宗师。
这种进境是超乎想象的，如果子宣能够醒悟，也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大宗师，甚至能追得上来。
“你……”徐青萝明眸一瞪。
周阳不服气的瞪她。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好像刀剑相击，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徐青萝双眸一眯。
周阳顿时觉得眼睛刺疼，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眼睛簌簌的往下流。
他不满的道：“太过份了吧！”
这是相当于坏了规矩，徐青萝竟然用上秘术。
徐青萝哼道：“不是你的师弟，你当然是耽搁便耽搁，无关紧要！”
“我也很关心子宣。”
“瞎关心！”
周阳抹了抹眼，眼睛却止不住。
徐青萝这是用上了目杀秘术，短时间内止不住眼泪，太过份了。
楚灵道：“青萝，过份啦。”
徐青萝嘻嘻笑道：“我气不过嘛。”
她娇声道：“周师弟，看过来吧。”
周阳抬头，睁大婆娑泪眼看向她，感觉她眼波忽然变得清亮而柔润。
仿佛有清洌的泉水注入了眼眶，瞬间消除了刺疼感，眼泪便不再出现。
徐青萝哼道：“总之，师父既然发话不要去打扰师弟，我们就别去。”
“不去便不去。”周阳撇撇嘴，很是不忿：“那我们何时出发？”
“现在便走吧。”徐青萝道：“早一点儿过去，好好转一转，你们来做向导吧。”
“没问题。”周阳傲然一笑：“天京的地方，我们现在熟得很。”
此时的周子宣正躺在一张床上，昏沉的屋内，光线已经黯淡得快要看不见。
他看着玫瑰色的窗户纸，开始思念起了徐青萝他们。
周子宣觉得很不适应。
“砰！砰！”房门被砸响。
周子宣翻身下床，上前拉开房门，外面站着下魁梧壮硕的青年，相貌粗犷，咧开大嘴笑道：“周师弟，跟我来！”
周子宣无奈的道：“肖师兄，什么事？”
肖敬宗咧嘴笑道：“去看看你适合练什么，是练剑法呢，还是练掌法。”
周子宣跟着他出了屋子，穿出院子，来到外面是一条小径，小径两边是一座座房子。
这些房子错落有致，却是位于一座山谷的半坡，他们往下坡来到了一座大殿前，站在九级台阶下。
大殿巍然气派，墨绿色的墙壁与窗户，看着宛如青铜所铸，坚硬而沉肃。
“吱——！”
大门缓缓打开，从大殿内走出一个佝偻的老者，满头白发披散着，脸庞枯槁，一脸的皱纹又深又密。
这便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叟，昏浊的眼神打量着周子宣，慢慢走下台阶，来到他近前。
周子宣看向肖敬宗。
肖敬宗笑道：“娄长老，这便是我们新入道的弟子周轩，您老人家帮忙看看他的根骨。”
佝偻老者没搭理肖敬宗，伸手一掌拍向周子宣。
周子宣不由的伸掌相迎。
“砰！”闷响如两块木头相撞。
周子宣踉跄倒退三步，佝偻老者站在原地，打量着周子宣的一举一动。
待周子宣站稳，佝偻老者再次一掌拍向他，周子宣再接掌，再后退三步。
肖敬宗笑呵呵的看着。
“砰！”
“砰！”
周子宣一口气退了九步，脸色涨红，双眼炯炯，闪烁着不甘示弱。
佝偻老者满意的点点头：“掌法。”
他说罢，转身慢悠悠的往回走，踏上台阶，回到大殿，然后“吱——”的响声中，大殿的门关上。

第1469章 奇才
周子宣扭头看向肖敬宗。
肖敬宗嘿嘿笑道：“没想到周师兄你的天赋竟然是在掌法上，甚好甚好！”
周子宣道：“我其实想练剑法的。”
肖敬宗忙拼命挥手：“别别别，千万别练剑法！”
周子宣不解的看他。
肖敬宗道：“我们残天道最厉害的便是天残掌，威力最是惊人，也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本。”
周子宣道：“可是我听说，少道主的剑法乃是天下一绝，世间罕有。”
他是见过李莺的。
李莺的剑法之强，举世罕有，她看着柔柔弱弱，宛如扶风的弱柳，一阵风便能吹得悠荡。
可她气势一出，宛如一柄绝世的神剑，锋芒尽出，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李莺的剑法是师姐他们自愧不如的，都说他们距离李莺的剑法还差了很远很远，不知何时才能追得上，不知能不能追得上。
能被师父看重，那绝不是一般人。
肖敬宗顿时露出敬慕神色，感慨道：“少道主，那不是凡人，不是我们能比的。”
周子宣看他如此崇拜敬慕，好奇的道：“难道我们没有练剑的？”
肖敬宗道：“少道主的剑法并不是我们残天道的，是少道主自己奇遇得来。”
“原来如此。”周子宣顿露失望。
肖敬宗道：“不过少道主的剑法是留在道里了，有人想练是能练的，但前提是，需要足够的资质，否则绝不准练的，练了就是自杀。”
“可有资质符合的？”
“我们道内一共有九人。”肖敬宗摇头道：“他们资质极好，尤其是剑法，可惜练起来很不顺利，这剑法太难练了。”
周子宣不解：“有少道主的指点，也练不成？”
“不成。”肖敬宗摇头：“少道主的资质太惊人，没有人能及得上，同样的招数，少道主轻轻松松施展出来，别人却怎么也练不成。”
“那有点儿可惜。”周子宣叹道。
他是知道这情形的。
便如自己师姐，资质绝世，任何武功，一看便会一练便精，旁人要花数年之功，师姐两三天而已。
天赋如此，没地方说理去。
肖敬宗道：“练我们本道的剑法，天魔秘典上的剑法，那威力还不如我们天残掌呢。”
周子宣点点头。
肖敬宗道：“天残掌乃是天魔秘典上最顶尖的掌法，如果再有掌法的天赋，练起来如虎添翼，成高手轻轻松松。”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道：“肖师兄，没那么容易吧？”
“我们残天道弟子，天赋很多都是平庸，剑法的天赋没有，掌法的天赋没有。”
“总会有一样天赋的吧？”
“有的还真没有。”肖敬宗摇头：“一样没有。”
“均衡也是一种天赋吧？”
“那意味着每一样都平庸无奇。”肖敬宗摇头道：“很难练成顶尖高手的。”
“那样还收入宗门？”
“只要他能努力修炼，便可以收入门中。”肖敬宗道：“我们看的是人，不是资质，当然喽，资质实在太差也不行。”
残天道的思路已然改变，不再完全的凭资质收弟子，而是改为人品。
人品过关，品质坚毅，那便能进残天道，这是李莺所改变的规矩，已然执行了数年。
残天道弟子粗犷而豪迈，心性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弟子们极为心齐。
“这样……”周子宣顿时多了几分认同感。
如果仅凭资质收徒，确实难免有一些恶心人的家伙，呆着很不舒服，便是煎熬。
“周师弟，既然你适合掌法，随我来，开始领取掌法秘笈吧，然后找个师父教你。”肖敬宗道：“你是少道主送进来的，如果你剑法天赋过人，可以跟少道主修习，你要练掌法，那就不能跟着少道主了。”
“少道主的掌法不行？”
“少道主的掌法当然也很厉害，在奇遇得到剑法之前，掌法也是同辈最强的，但少道主更擅长的还是剑法。”肖敬宗忙道：“掌法的话，你跟刘师叔练吧，刘师叔脾气好也擅长授徒，掌法也极厉害，年轻时候可是威名赫赫的神掌。”
“刘师叔？”
“刘逸风刘师叔。”肖敬宗道：“没听说过这名号？”
周子宣摇头。
“你年纪太小，刘师叔成名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肖敬宗无奈道：“等你长大的时候，刘师叔已经归隐，不再出山了。”
周子宣道：“比少道主的掌法如何？”
“自然是远胜过少道主的掌法。”肖敬宗道。
“修为呢？”
“你说呢！”肖敬宗笑道：“明知故问，少道主可是第一高手，甚至是六道的第一高手！”
周子宣露出遗憾神色。
“少道主既然亲自引你进道，自然是看重你的，你好好练掌法，”肖敬宗道：“将来未必不能跟在少道主身边。”
“是。”
他随着肖敬宗来到一座院子前。
肖敬宗轻轻叩响。
“谁啊？”
“刘师叔，弟子肖敬宗求见。”
“进来吧。”
肖敬宗给周子宣一个眼色，推门带着他进去，转过松鹤延年的照壁，来到一个小练武场。
鲜花绕匝的练武场上，正有一个魁梧老者在施展掌法，身形轻盈灵动，招式优美。
乍看好像明月之下的贵妃醉酒，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美感，看得周子宣怔了怔。
肖敬宗与周子宣站在一旁没吱声，静静看着。
魁梧老者很快收招，鹤发童颜，脸如银盘，双眼开阖之间冷电迸射，威猛雄伟。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
“嘿嘿，刘师叔，给您带来一个弟子，娄长老刚刚鉴定过，有极好的掌法天赋。”
“唔——？”刘逸风打量周子宣。
周子宣抱拳行礼：“弟子周轩见过刘师叔。”
“可曾练过掌法？”
“未曾。”
“那就随我练掌法吧，剩下的武功你可以跟别人去学，我只教你掌法。”
“多谢刘师叔。”周子宣恭敬道。
刘逸风道：“跟我不必这么客套，有什么话就说，别缩手缩脚的。”
“是。”周子宣答应。
刘逸风摆手。
肖敬宗给了周子宣一个眼色，退了出去。
刘逸风开始询问周子宣的习惯，平时用右手还是左手，然后练一套掌法，让他跟着练。
周子宣展现出了惊人的记性，让刘逸风顿时如获至宝，教起来劲头十足。
傍晚的时候，已然将一套掌法练得纯熟，惹得刘逸风跑了几家长老的院子，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一天之后，整个残天道都知道新拜入门了一个天才中的天才，有望追赶少道主的奇才。

第1470章 影响
“周师弟，哈哈，好样的！”
“周师弟，常过来坐坐，我那边种着两种奇花，最是美丽不过。”
“周师弟，好好修炼，我们残天道就指望你啦。”
“周师弟，我也主修掌法，到时候我们切磋两招。”
……
周子宣在返回自己小院的路上，不时碰上一个个残天道弟子，个个热情洋溢。
周子宣无奈的微笑点头，略带两分尴尬，却惹得他们更加的热情爽朗。
他返回自己小院，坐到石桌边的时候，长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额头是不是冒汗。
残天道的弟子们太过热情了，自己消受不了。
不过他却并没有觉得煎熬，反而觉得这滋味也不错，生活在这种热情的氛围之中，心情会不由自主的上扬，会处于晴朗之中。
他觉得这样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太过直接了一些，一听到自己的资质过人，便个个都是笑脸相迎，巴结不已。
换了自己，绝对没有这般直接，还是要讲点儿矜持的，免得显得太过势利了。
可残天道的弟子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显得功利，都表现出一腔热情来。
他懒洋洋的坐在石桌边，回想着这几天的经历，觉得一切变得太快。
好像一眨眼功夫，自己便进了残天道，成为残天道的弟子，而且迅速便扬名残天道，成为瞩目之人。
这种瞩目的感觉很有趣。
如果自己说自己是师父的弟子，恐怕天下人都将盯着自己，赞叹不已吧？
可这一点是要保密的，绝不能轻易说出去，否则会给师父惹大麻烦。
他原本以为进了残天道会很难熬，没想到一点儿没有难熬的感觉，反而很舒心。
他随即又想到了法空与李莺的关系。
师父与这位李少主到底是何关系？
如果是一般的关系，这种事是不可能答应的，李少主犯下的忌讳太多了。
这么离谱的事，李少主怎么可能答应？
一旦自己的身份泄露，李少主绝对会威严大损，受到所有残天道弟子的埋怨与责备。
毕竟魔宗六道与大雪山是隐隐对立的，即使没有直撕破脸皮，也绝不是朋友，而是对手。
李少主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答应师父？
他极为好奇，随后传来敲门声，肖敬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周师弟？”
周子宣懒洋洋的道：“肖师兄，请进罢。”
肖敬宗推门进来，抱拳笑道：“如何，累了吧？”
周子宣面露苦笑，点点头没否认。
他已然找到了在这里行事的准则，不能太过客气，更不能虚伪，要坦坦荡荡。
“这是大家对周师弟你期盼殷切。”肖敬宗无奈的摇摇头：“我们残天道实力正在减弱，需要天才弟子。”
“不会吧？”周子宣讶然：“有少道主在，我们残天道的实力怎会弱？”
“除了少道主，我们其他人是不成的。”肖敬宗叹道：“我们配不上少道主的威名，拖少道主后腿了。”
少道主缺少足够的支持，否则现在绝不是这般局面，要进入朝廷当官来维持地位。
如果残天道像大雪山一般强大，能少道主足够的支撑，少道主现在说不定已经一统六道，成为魔尊了。
这是多少代魔宗弟子的夙愿，有望在少道主身上实现，可残天道偏偏实力不够强，即使在与天海剑派的冲突中保存了实力，仍旧不是六道最强。
如果宗内再出现几个顶尖的奇才，对少道主会有极大帮助，从而让少道主更快成为魔尊。
“这个……”周子宣迟疑。
自己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帮李少主的，只会让李少主惹麻烦。
他们一腔的热切希望，终是错付。
想到他们的热情，他不由的心虚与惭愧。
“周师弟你也别想得太多。”肖敬宗摇头道：“他们只不过一时热情，过一阵子就好了。”
“肖师兄，我虽然天赋甚好，可也未必就能练到高深境界，我们残天道的掌法……”
“我们魔宗六道的武功，最胜过其他武功之处你知是什么吗？”
“……不知。”
“是速成。”肖敬宗道：“只要天赋足够厉害，那么修炼的进境就足够快，会快得让你瞠目结舌。”
“真有这么快？”
“你一试便知，”肖敬宗道：“要不然，少道主怎能年纪轻轻便是六道第一，不仅仅是因为少道主天赋奇绝，也因为我们武功速成。”
“这样……”周子宣半信半疑。
他其实对残天道的武功很不以为然的，残天道的武学在他看来不怎么值得修炼。
如果不是为了掩饰身份，实在不想练。
残天道的武学再强，也不可能强过师父的武功，自己尚不怎么愿意练师父的武功，要被师姐强逼着练，更何况残天道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在残天道混一段日子，等师父觉得差不多了便离开，返回金刚寺外院。
“如果资质契合，那修炼速度将更快！”肖敬宗双眼放光道：“所以周师弟，你如果好好修炼，快则一个月，慢则一年，便能踏入神元境！”
周子宣半信半疑，他觉得太快了。
尽管师姐他们的进境更快，短短一年时间便踏入大宗师，但那是有师父的指点，有独特的灌顶之法。
如果没有师父在一旁指点与灌顶之法，即使师姐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的，残天道的武学能这么快？
“周师弟你一练便知！”
“好，我会认真修炼。”
“甚好！”肖敬宗大喜过望。
三天之后，周子宣便认同了肖敬宗的话。
他修炼起天残掌的速度超乎想象，当真是一日千里，比在金刚寺外院的速度快数倍。
短短三天的进境，超过了他自从拜师以来的进境，迅猛得让他吃惊。
照这么个速度，一年之内成为神元境并不是虚言，反而是绰绰有余。
对于他的进境，残天道的众弟子们一直关注着，对他的突飞猛进大是赞叹，越发殷切。
他走在残天道内，所过之处，人们皆是笑脸相迎，赞叹不已，越发的热情。
他已然渐渐习惯，体会到了天之骄子的感觉。
而且他也开始变得开朗，说话声音变大，变得更加的直率坦荡，光明正大。
周文静身为奉天殿的副殿主，不像一个武林高手更像朝廷的官员，行事沉静，讲究喜怒不形于色。
周子宣的本性被压制，慢慢变得压抑，仿佛阴霾笼罩着心灵，此时却慢慢的晴朗，天性渐渐释放。
他遵从自己的本心，行事更坦荡，说话声音更大，气更粗壮，修炼起来越发的奇速，让授他掌法的刘逸风啧啧赞叹。

第1471章 过关
周子宣很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练起掌法来，速度如此之快，快得让他有点儿发毛。
自己是不是练得不对劲儿，是不是有什么后患，毕竟是魔功，还是有隐患的。
可是随后想到，如果真有后患，师父绝不会坐视，既然师父没说，那便没什么后患。
可是为何练起魔宗的武功，自己进境如此之快？
难道自己的天赋真在魔功上？
若论武功精妙，这魔功肯定是不如自己师父武学的，金刚寺的心法已然是精妙，再加上师父的细微改变，更上一层楼。
否则师姐与周师兄周师叔不会进境如此之快。
可自己练起来，进境虽不慢，但远远不如魔功的进境之快，差距有十几倍。
这差距有点儿离谱。
不过他的天性在残天道不知不觉的解放，变得更加的坦荡与无畏，不再顾虑重重，思绪繁多。
既然没问题，那便拼命修炼便是。
他想看看能不能追得上徐青萝，到时候就能扬眉吐气，不再被她看轻。
他要让徐青萝看到，自己是不会给师父丢脸的。
他在这边突飞猛进，而徐青萝四人已然抵达了大永的天京，来到了永空寺。
永空寺内并没有法空，他恰好不在。
永空寺内有独孤夏晴与宋圆圆。
他们与独孤夏晴是初次见面，对宋圆圆已经很熟悉，彼此见面之后，热闹成一团。
说了一会儿话便开始切磋剑法。
切磋完剑法之后，他们才知道自己见识太浅。
原以为自己的剑法天下难有敌手，可在独孤夏晴跟前，却显得很幼稚。
独孤夏晴与法空这一阵子一直在一起，两人说话最主要的就是剑法与武功。
他们两个，一个对剑法有惊人的天赋，一个武学渊深浩瀚，两人结合在一起，灵光撞击，对彼此都有极大刺激，剑法提升突飞猛进。
独孤夏晴的剑法又有极大的精进。
他们三个的剑法也在精进，可比起独孤夏晴的剑法，还是落后了一个境界。
这一个境界已然差得极大。
“独孤姐姐，你剑法到底是怎么练的呀？”徐青萝好奇的问：“我们三个是一起切磋，共同精进，才能如此，你比我们大不多少，是怎么练的？”
她觉得世间再没有比自己四人这般更得天独厚的练功环境了，无人能及。
而自己四人的剑法已经推进到了惊人之境，是剑法秘笈里提都没提的境界与层次。
而独孤夏晴竟然更胜一层。
独孤夏晴笑道：“我嘛，剑法是自己一个人练，也偶尔与你师父一起切磋。”
徐青萝一幅恍然大悟的神色。
独孤夏晴笑道：“你师父不常过来，多数是我一个人琢磨。”
她不想让徐青萝他们多想。
“独孤姐姐你真厉害。”周阳赞叹。
他是知道独孤夏晴的，知道独孤夏晴是一个人生活，在某一处深山老林里闭关。
不说别的，仅仅这份守得住寂寞的心性，便值得钦佩。
世人都知道闭关修炼的重要性，知道闭关修炼最能精进，收获最大。
可真正能闭得住关，耐得住枯燥与寂寞的又有几个？
看看镇龙渊那些顶尖高手们的表现就知道了，他们尚且不是自己一个人，身边有同伴，与世隔绝两三个月就熬不住了。
而独孤夏晴却是独自一人闭关，枯坐于深山老林，只有师伯偶尔过去，那是何等的枯燥与孤独？
独孤夏晴看到他眼中的敬佩，笑道：“我没那么厉害，在深山里闭关不是因为想提升修为，只是觉得一个人结庐，无人打扰，最是逍遥自在，我是喜欢这种生活，而不是能熬得住。”
“那也很厉害。”周阳感慨道：“一个人真的很难。”
即使再喜欢一个人，如果周围没有人，还是会觉得枯燥无聊甚至孤独寂寞。
周雨轻轻点头。
独孤夏晴笑道：“我可愧不敢当。”
“怪不得师父一直瞧不上我们的剑法。”徐青萝笑道：“原来是独孤姐姐珠玉在前呢。”
独孤夏晴笑道：“你们才练剑几年，我是从小练剑的，当然不一样，我也是占了练剑时间久的便宜，你们超过我是指日可待的。”
宋圆圆站在一旁，抿嘴轻笑，巧笑倩兮，却没有说话。
堂堂天海剑派的弟子，在寺内修行之后也突飞猛进，可看到五人施展之后，已然不好意思拔剑，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徐青萝道：“有师父在，我们恐怕是超不过独孤姐姐你的。”
周阳与周雨轻轻点头。
楚灵心中一直充满了好奇。
独孤夏晴如果是一个绝色美人，那没什么出奇的，法空就是喜欢看绝色美人儿。
看看李莺，再看看宁真真，都是绝色美人。
再加上自己与青萝。
这便是他所说的赏心悦目，美人如鲜花，花香幽幽，美艳夺目，观之心悦神喜。
可独孤夏晴相貌平平，实在算不上美貌，只能说不丑而已，只是一双眸子美丽。
法空竟然跟她有极好的交情，实在离奇，难道独孤夏晴是易容改扮，这并不是她的真面目？
独孤夏晴看向她，笑道：“殿下可有什么疑问？”
“就是好奇独孤姐姐与他的交情。”楚灵道：“你们是如何相识的，怎会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众人都看过来。
这也是宋圆圆好奇的。
论美貌，独孤夏晴确实毫无优势，甚至是劣势，却能跟法空结下莫逆的交情。
委实让人好奇。
宋圆圆一直没多问，免得独孤夏晴多心，现在终于有机会听到了。
不愧是公主殿下，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不需要顾虑太多。
独孤夏晴便将当初的情形说了，惹得他们越发好奇，没想到如此平平无奇。
独孤夏晴笑道：“我跟他是性情相投，方外之交，没那么复杂与离奇。”
“独孤夏晴姐姐，这其实已然很离奇了。”徐青萝笑道：“师父踪迹遍天下，却很少与人有交情。”
独孤夏晴笑着点头。
法空便如自己一般，对世间的一切都保持着疏离与超然，所以很难真正结交。
此时的法空，正与周子宣一起，在他的院子里说话。
周子宣一脸欣喜，见过礼之后忙问自己的异常，为何会如此突飞猛进，是不是不妥。
法空让他安心修炼。
这是他天性契合魔宗的心法与武功，修炼起来快也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有先前的基础在。
徐青萝对他要求严苛，却是无形中给他打下了深厚的基础，所以修炼起魔功来，水到渠成，一日千里。
“不过你马上便有一关要过。”法空安慰了他之后，叮嘱道：“需要你放开心意，不要有隐瞒之心，纵使被发现也无妨。”
周子宣一怔。

第1472章 正轨
法空道：“你觉得残天道会不会担心有人冒充，不安好心的进入，骗得天魔经？”
“当然会担心。”周子宣忙道：“可我是少道主引茬进入的，也会被怀疑吗？”
“不管是谁引荐的，都要经过问心一关。”法空道。
周子宣慢慢点头。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关乎宗门的传承是否外泄，不管怎么小心都是必要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更容易执行。
否则这个引荐的不能查，那个引荐的不能查，很容易被钻了空子。
“师父，那如何才能过关？”
“所谓问心，并非真正的能看破想法，而是通过细微表情来判断你是不是说谎。”法空道。
周子宣顿时放松下来。
世间确实有能看透人心的。
师父能看透人心，周师叔也能看透人心，据说还有一位宁师叔也一样能做到。
如果残天道也有这样的本事，那自己是瞒不过的，也就师姐过来能做到。
如果就这么前功尽弃，直接离开残天道，自己还是不舍得的，不想离开。
顺心如意，灵动自如，一日千里。
练功不再是折磨，而是一种享受，彻底转变了自己修炼的观念与习惯。
法空道：“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坦荡无私，不必隐藏。”
“可他们要问，我是不是其他人派进来偷学天魔经的……”
“你自然不是，你想学天魔经何必偷学，藏经阁内便有天魔经。”
“可如果他们问我是不是其他宗门弟子呢？”
“你可以回答不是。”
周子宣顿时瞪大眼睛。
这样一来，岂不是直接暴露了？
自己明明是金刚寺的弟子，难道自己不是金刚寺弟子？
法空道：“你现在已经被逐出我门下，不再是我的弟子了。”
“啊——！？”周子宣大吃一惊。
法空笑了笑：“待你离开残天道之后，再重归我名门。”
周子宣顿时舒一口气。
法空道：“所以如果他们问你是不是宗门弟子，你可以坦然的说不是。”
“那如果我曾经是不是呢？”
“也可以说不是。”法空道：“你的名字一直没有录入寺内的弟子名单中，所以可以算是没有进入金刚寺。”
周子宣慢慢点头。
比起法空先前所说，自己被逐出门外，这个并不算什么冲击了。
法空道：“如果他们问你从何而来？”
“从神京。”
“神京何处？”
“朱雀大道的碧瓦巷。”
“甚好。”法空颔首。
金刚寺外院其实也算是座落于碧瓦巷区域。
这一片区域甚大，除了金刚寺外院，还有很多的居民宅子，离金刚寺外院甚远。
周子宣道：“师父，他们还会问什么？”
“问你的年纪，不必隐瞒。”
“是。”
“还有便是问你对残天道的感觉，是不是觉得残天道有问题。”
“……是有点儿问题。”周子宣挠挠头：“他们太过热情了。”
法空露出笑容。
周子宣道：“师父，他们至于这般热情吗？每个宗内都会有天赋好的，可天赋好未必就能成为顶尖高手吧？”
“他们现在太渴望出现奇才了。”法空摇头道：“有点儿走火入魔了。”
周子宣深以为然的点头。
法空道：“魔宗之所以是魔宗，便是行事太过极端，感情不够克制不能平衡，喜则喜极，厌则厌极，爱憎分明之至。”
周子宣忙点头。
这一点儿他体会太深了，他们的热情太过炽烈，好像一团团火焰一般。
他觉得很不适应，却又觉得很舒服，好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团团火焰，既灼热又舒服。
法空道：“残天道行事光明正大，坦坦荡荡，所以你也尽情放开心胸，纵情驰骋便是。”
“师父，我不会走火入魔吧？”
“走火入魔也无所谓。”
“啊——？”
“走火入魔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性命难保。”法空道：“你武功若废，重新修练便是。”
“重新修炼……”周子宣面露苦笑。
自己性命倒是不必担心，师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不会待自己死后再施展地藏空行咒。
可武功尽废之后，要重新修炼，师父恐怕不会出手，想自己得到更多的磨砺。
这一点儿，师姐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师姐尽管严厉，却不会骗自己，自己走火入魔而武功尽废，师父肯定不会帮忙的。
法空道：“凭你的资质，重新修炼也无妨，很快就能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
“师父，重新修炼有益于心境吗？”
“无益有害。”法空摇头：“反而更容易形成执念与心魔，从而更难突破。”
“那我的心境会有破损从而不能进入大宗师吗？”
“你不会。”法空道：“你心性过人，不会有这个困扰的，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是。”周子宣无奈的答应。
他心里却没底。
自己真能破开心魔，踏入大宗师吗？
看师姐与楚姐姐，及周师叔周师兄，好像踏入大宗师很容易，可这绝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大宗师是万中无一，一些小门派没有，中等门派数个，顶尖门派才能超过十个大宗师。
自己的资质并没好到那种程度，否则师姐这般严苛。
法空道：“你的天赋与你师姐他们不同，更多的是在魔功与掌法上，你的掌法威力将来不会逊色于你师姐他们的剑法。”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我的眼光还是很高的。”法空笑道：“不会轻易收徒。”
周子宣露出笑容。
法空这一番话打消了他的疑虑，先前因为掌法精进太快而产生的忐忑一下消失。
法空道：“行了，这些就差不多够你过关，把所有心思都放开，全神贯注于修炼吧。”
“是。”周子宣肃然点头，随即笑道：“多谢师父。”
法空摆摆手。
周子宣看他要走，忙问道：“师父，师姐他们……？”
“去大永天京了，准备看我开坛讲经。”法空道：“他们也一直在苦练，不会轻易被你追上。”
周子宣神情轩昂，斗志昂扬：“我会努力追赶师姐他们！”
法空点点头，摆摆手一闪消失。
周子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身体重新充满了昂扬的斗志，要追赶徐青萝他们的心思涌动。
这是他头一次产生这种冲动。
原本他是毫无斗志的，面对徐青萝的聪明与绝世资质，从没生出追赶的冲动。
因为知道自己差得太远，可现在，修炼进境之快，让他有了一定的底气。
法空出现在永空寺的时候，回头看一眼，目光穿过层层阻碍，看到周子宣斗志昂扬的开始在院子里练起了掌法，满意的点点头。
这算是踏入正轨。

第1473章 大势
周子宣的天赋是极高的，不是一般的强，在掌法上及魔功上，是超乎想象的强大。
单论修炼魔功，徐青萝楚灵他们都不及他的天赋，甚至连李莺也不如。
所以残天道的诸弟子才会觉得如获至宝。
他如果好好修炼，没有波折的话，短短一年时间就足以成为顶尖高手。
魔功速成，再加上绝顶的契合的天赋，便有如此惊人的效果，与徐青萝楚灵周阳周雨四人一样的进境。
徐青萝问起周子宣的情形，法空说了。
“到了残天道，竟然成了宝贝。”徐青萝笑道：“周师弟看来是拜错了师父呢。”
法空横她一眼。
徐青萝笑道：“要不然，让师弟一直呆在残天道，与李姐姐联手算了。”
师弟成为顶尖高手之后，会成为李姐姐的得力帮手，两人联合，能不能横压整个六道？
如果能横压整个六道，那六道一统岂不是近在眼前，到时候便能控制魔宗六道了。
周雨道：“李姐姐现在已经够强了，没必要再有人帮忙。”
“李姐姐现在是孤掌难鸣，武功是够强，可是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女人。”周阳摇头：“撑不起来。”
周雨道：“武林又将是一片血雨腥风。”
她能预见到，如果魔宗一统，整个天下大势都将发生巨变，到时候不仅大乾武林与大乾朝廷有变，大云与大永恐怕都不会安分，都会有行动。
纵使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也难免动荡，而动荡便会导致无辜百姓折损。
这对他们来说太过不幸与残酷了。
楚灵忙点头：“对，还是别一统六道的好，免得天下大乱。”
再不关心天下大事，也知道魔宗六道一统并不是好事，对现在的局势冲击太大。
最好的情形还是保持原状，维持现在的局面，变化就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动荡。
他们四个凑在一起什么都说，武功，天下大势，市井消息，还有各种小道消息。
其来源有楚灵从宫里打听的，有从朱霓那里知道的，更多的是从林飞扬那里听来的。
林飞扬晚上几乎不闲着，探听到太多的消息。
还有便是他们在酒楼吃饭的时候，顺便听来的。
各种各样的消息，足够他们讨论，一天的消息，几天都讨论不完。
法空道：“没有子宣帮忙，李少主也足够一统的，只是时机不成熟，没有妄动。”
“师父，李姐姐现在真能一统了？”
“她现在的威望越来越高。”法空道。
前一阵子的冲突，李莺已经展现出了超卓的武功。
“可六道不会乖乖一统吧？”徐青萝道：“各有各的小心思，都不想上面有更高的人。”
那些六道的道主们能愿意？
他们现在是一道之主，唯我独尊，一旦一统，则只能成为副宗主或者长老，权势大打折扣。
这世间不依恋权势之人往往是没接触过权势之人，没尝过权势美妙滋味之人。
一旦尝过权势的甘美，一定会紧紧抓住不放，谁想夺取他们的权势谁就是他最大的敌人。
自己曾替李姐姐设想过，如何才能一统六道？
在一种情形下才有可能：六道面临绝境，面临生死存亡，不一统起来就会灭绝的情形。
而这种情形几乎是不会出现的。
三大宗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六道，才有可能达到这种情形，可师父就绝不会同意。
没有这种绝境的逼迫，李姐姐想一统魔宗六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周阳哼道：“他们如果不同意，把他们收拾掉便是了。”
他这话顿时惹来了众人的诧异眼神。
周阳得意的道：“灭了他们五道的道主，剩下的人就乖乖同意了吧？”
周雨摇头失笑。
楚灵摇摇头。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李姐姐如果杀了五道的道主，难道五道不会报仇？怎么可能屈服？魔宗弟子可不是一般人，个个脾气暴烈的很，容易走极端。”
“不是李姐姐的威望足够高嘛。”周阳不服气的道：“可以找个借口灭了他们啊。”
徐青萝道：“那什么借口？”
周阳得意的道：“可以让人刺杀李姐姐，然后说是五道的道主所派，李姐姐便可以报仇，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天经地义。”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呢！”徐青萝道。
周阳更加得意：“只要做得逼真一点儿，真真假假的，未必有人真去追究。”
徐青萝他们三个摇头。
周阳道：“他们这些道主不想一统，但六道的弟子们可能很想一统的。”
换成自己是六道的弟子，很想六道一统，成为一个更加庞大的宗门，甚至是大乾第一宗。
六道如果一统，绝对便是大乾第一宗，这是何等的威风？
如果是一般人，六道合一之后还可能松松散散，并不能发挥出威力来。
可李莺武功够强，威望够高，定能将魔宗紧紧捏合在一起，形成强绝的力量，横扫天下无人能敌。
徐青萝皱眉沉吟。
楚灵与周雨都若有所思。
徐青萝抬头看向法空：“师父，这一招还真可以一试。”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其实不必把除残天道之外的道主铲除，只需要废掉他们武功，留着他们性命，再给他们一个太上长老的位子供起来，差不多就行了。”
直接杀了五个道主是干净利落，可也后患无穷，让整个六道都对她生出戒备，甚至生出反感。
如果不杀道主，固然可能留下后患，可大势之下，可以忽略不计，留下一个宽厚的印象，大家更容易钦服。
她剑法通神，杀人如宰鸡的形象已经无人不知，不需要再立威，反而展现几分宽厚更容易收服人心。
楚灵皱眉沉思。
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一招确实管用，找不到什么破绽，对李莺来说很容易能做到。
她神色越来越凝重。
徐青萝道：“师父，李姐姐聪明绝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招的。”
法空笑着点点头。
徐青萝道：“那为何一直没施展？”
“火候不到。”法空摇头：“她野心甚大，想要令整个六道彻底归心，就不能急着动手。”
徐青萝明眸露出笑意：“是师父你不同意吧？”
她很快想到了缘故。
很显然，师父是不会同意李姐姐现在一统六道的，师父不同意很可能出手阻止。
只要阻止，李姐姐恐怕便不能如愿。
楚灵忙道：“和尚你不会同意她一统六道吧？”
“时机不到。”法空道。
楚灵忙道：“难道时机到了，就让李少主一统六道，恢复魔宗？”
法空慢慢点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终究还是要一统的。”
这是魔宗六道的大势，也是天下大势。

第1474章 开始
这不是自己能阻挡的。
自己能做的不是去阻挡这个大势，而是因势利导，稍稍的引导一下，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避免更大的冲突。
李莺便是关键之关键。
从李莺身上，便能引导整个魔宗的方向，从而避免大乾武林血雨腥风的局面。
在自己的影响下，李莺还是保持了足够的理智与耐心，没有太过激烈。
如果没有自己的干涉，这个时候的李莺已经一统魔宗六道了，而且必然掀起血雨腥风，大乾陷入混乱。
自己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是极限，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不可能继续阻止下去。
楚灵道：“你也挡不住吗？”
法空摇摇头。
楚灵哼道：“凭你的本事能直接废了她吧，不是阻止不了，是不想阻止吧？”
法空道：“我是大雪山弟子，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魔宗六道一统？”
楚灵白他一眼道：“那可未必，谁知道你有什么鬼主意，肯定有古怪！”
她觉得直接解决了李莺，便能解决魔宗六道一统的问题，根本不需要这么费事。
她觉得法空定然是别有算计。
法空笑笑：“我并没有把握废掉李少主。”
“可笑！”楚灵斜睨他：“大家谁信呀，你是什么修为，她是什么修为。”
她扭头看向徐青萝与周雨周阳：“你们信吗？”
三人都摇头。
法空笑笑：“世事哪有这么简单。”
“是哪有这么复杂才对。”楚灵哼道：“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没了李少主，谁能一统六道？”
法空道：“除非我直接杀了她，否则只会让她更强大，麻烦更大。”
“……废了她，她能恢复，那就再废了呗。”楚灵道。
她觉得李莺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法空。
更何况还有最后一招，直接杀了李莺。
但她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法空与李莺的关系比人们想象的更深更好，绝不会杀李莺。
法空失笑。
徐青萝蹙眉道：“师父，真的阻止不了？”
“比起阻止，顺其自然更好。”法空道：“更有利于未来的局势。”
徐青萝轻轻点头：“听师父的。”
楚灵顿时恼怒的瞪她。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难道不相信师父？”
“哼。”楚灵撇撇红唇。
徐青萝道：“只要相信师父是不会害大乾的，不会害无辜百姓，一定是选了最好的路。”
楚灵看看法空，无奈的摇头：“反正最终都是他有理，说不过他的。”
徐青萝抿嘴笑道：“那楚姐姐你还自讨苦吃。”
“不吐不快呗。”楚灵问道：“子宣真成了顶尖高手，便要脱离残天道吗？”
法空道：“到时候再说罢。”
依照现在看，周子宣确实要找机会脱离残天道，免得真成了残天道的弟子。
但未来一直在变化，尤其是在自己介入的情况下，现在看到的未来必然会发生变化。
需要自己随时调整，保持未来朝正确方向前进，这是一件极耗心力之事。
……
清晨时分。
初升的太阳迸射的万丈金光，刺破轻纱般缭绕的薄雾。
天京城的上空，伴随着薄雾的是各种食物的香气，杂揉在一起，清冽中又有浓郁的香气。
各种小吃与早餐已经摆在大街小巷。
天京城的百姓们往往出来吃早饭，这是习惯，不管是穷苦家庭还是富裕家庭都出来吃早饭。
所以天京城的早餐格外的热闹。
穷困的在街边摊子匆匆吃完，富裕的进酒楼慢慢吃，悠闲自在的品尝。
不管是街边的小吃摊，还是酒楼，人们在吃饭的时候，都在议论一件事：法空神僧今日在小妙莲寺开坛讲经。
人们彼此交流消息，呼朋唤友。
有信佛法的，有不信佛法的，佛者一脸激动与憧憬，对法空神僧神往已久，终于能亲自聆听法空神僧讲经，可谓是难得的机缘，绝不能错过。
也有不信佛法的，往往是武林高手。
他们一脸好奇与玩味。
大多数人都知道法空神僧的神通惊人，佛法惊深，武功到底如何却很少有人知道。
这些武林高手们在思忖，要不要在小妙莲寺当众挑战法空，扫落法空的颜面。
这些武林高手们对法空有隐隐的敌意，毕竟法空是大雪山的弟子，是大永原本的仇人。
大永武林对大雪山的怨气已久，打败大雪山弟子，而且是法空这般弟子，必将令所有大永武林高手扬眉吐气，从而感激自己这个胜者，自然是扬名天下。
“据说法空神僧的佛法已经到了不可思议之境，绝不能错过的。”
“再精深，怎么可能胜得过国师，胜得过元德神僧？”
“那可未必，我听说，元德神僧与法空神僧交情莫逆，对法空神僧的佛法是自叹弗如的。”
“那是元德神僧谦虚罢了。”
“元德神僧这般境界，必是不屑于客套的，强便是强，弱便是弱，坦坦荡荡。”
“真比元德神僧强，那也不如国师的。”
“那便要一听究竟了。”
“我们要赶紧去占位子，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
“快，少吃点儿就好，吃饱肚子事小，佛法事大。”
“走走。”
几个人匆匆放下碗筷，急急离开。
旁边几个武林高手面露不屑神色，摇摇头。
佛法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哪有什么前世后世，过好这一世便是。
这一世想要过得好，那就要强横的武功，佛法再深也没用，都是虚的，它既不能保护自己性命，也不能养家糊口。
至于法空和尚的讲经，去听听也无妨，看看他是怎么糊弄人的。
从高空看去，一攒攒一簇簇的人群慢慢涌向小妙莲寺，聚集在小妙莲寺外，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千人。
随着时间流逝，人群在不断的增加，一千两千三千四千……一直到六千多人。
小妙莲寺外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绵延到了两百米之外，还在有人不断的加入。
小妙莲寺外已经有十几个和尚，正在维持秩序，免得因为拥挤而发生事故。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在小妙莲寺台阶上的元德和尚神情肃穆庄严。
他已经预料到会有很多人，所以提前准备，现在为止还没有超乎预料。
一个中年和尚来到他身边，合什道：“师侄，要不要阻止信众们再过来，免得太挤出什么意外。”
元德和尚看一眼他，缓缓摇头。
一眼便看破中年和尚的心思，不是怕出意外，而是不想法空的影响扩散太厉害。
“师侄，再继续聚集下去，万一有别有用心之人，恐怕会出危险。”
“无妨的，再派十个人维持秩序吧。”
“……是。”中年和尚无奈的看看他，叹息着答应。

第1475章 鼓动
中年和尚心下也在叹息。
元德师侄太过仁厚了，没有心机。
法空是永空寺的住持，与大妙莲寺是朋友，可同时也是竞争的关系。
法空的影响越大，对大妙莲寺的影响也就越大。
今天虽然是在小妙莲寺内，法空算是客人，受邀讲经，可如果盛况空前，对大妙莲寺也是无形的损失。
可能是因为法空神僧是第一次开坛讲经，所以人们更加的好奇的缘故。
元德和尚看一眼中年和尚，暗自叹气。
他们都不知道，与法空的相处之道便是坦诚，坦坦荡荡才是最好的。
这些私下的小心思小手段是很难瞒过法空的，反而会拉开与法空的距离。
更何况，大妙莲寺的立身之本并不完全是佛法，而是武功与佛法并重。
法空大师的佛法更胜一筹，并不会损伤大妙莲寺的威严，反而会因为法空大师与大妙莲寺的亲近关系，而让大妙莲寺的威望更高。
徐青萝四人也来到了小妙莲寺之外，看到汹涌的人群，忍不住露出笑容。
“青萝，”楚灵道：“大永也够厚道的，竟然让你师父的名声传扬开了。”
她知道大云境内，尤其是云京，法空的名号并没有彻底传扬开去，显然是有人故意压制。
徐青萝轻轻点头。
周阳道：“毕竟是盟友嘛。”
“也是。”楚灵点头。
大永与大乾的联盟关系刚开始很脆弱，让人以为不能长久，随时会崩断，可随着时间拉长，并没有分崩离析，反而更加稳固了。
“我们进去吧。”周雨轻声道：“再往后，可能更难靠近了。”
“我来开路。”周阳道。
他便要施展罡气逼开其他人，却被徐青萝摆手止住：“别这么干，会引众怒的。”
这会给师父抹黑。
她对一个经过的青年和尚合什笑道：“大师，我们是来听师父开坛讲经的。”
青年和尚看过来，目光扫了扫四人，合什道：“四位施主是徐施主……”
“小女子徐青萝。”
“阿弥陀佛，四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他已然听到元德和尚提起，法空神僧的弟子会过来听经，让他们看到了直接引入寺门前，来到元德和尚跟前。
“见过元德大师。”徐青萝合什行礼，嫣然笑道：“常听师父提起大师。”
元德和尚微笑合什。
他不擅长寒暄，看到徐青萝如此修为，暗自惊叹，自己是没这般本事的。
能让年纪轻轻的他们提升到这般境界，如果一个两个人，那还说明自身的天赋高，四个都能提升到这境界，便不能说天赋，而是指点之人的厉害。
另外三人都见过礼之后，元德和尚温声道：“四位施主要进去看看吗？”
“好啊。”徐青萝答应：“该奉一柱香的。”
元德和尚转身带着他们进了寺内。
这惹来了远处人们的好奇。
他们认得元德和尚，名动天下，有宿慧，转世而来，在天京城内几乎是无人不识。
他们好奇徐青萝他们四个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元德和尚亲自陪着进寺，而且看神情也透着亲近随和。
元德神僧虽然随和，可平常时候也是威仪具足，令人自惭形秽不敢靠近。
难道是皇亲国戚？
徐青萝四人进了小妙莲寺，来到大雄宝殿奉了香之后，决定还是出来。
在小妙莲寺东边的空旷之地已经搭好了一座法坛，高有十米，有三十六层台阶。
这座法坛并不是常驻，平常时候是被拆走的，到开坛讲经的时候才会重新堆成。
法坛由一百多块方方正正的白石堆砌而成，每块白石都雕有古朴的文字，这些文字合起，从最上一层开始读，到第二层，再读到最下的第三层，便是一篇众生祈福咒。
这些白石堆砌之后，给人一种纯洁而庄严之感，仅看这法坛，人们心情便会平静下来。
元德和尚与徐青萝四人来到法坛下。
人们已经将法坛周围坐满，直接席地而坐，凑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议论开来，神情殷切，迫不及待的想聆听法空的讲经。
元德和尚道：“原本是打算在寺内的，可没想到听经之人如此之多，只能临时搬到这里。”
徐青萝道：“师父在天京这边的名气很大吗？”
元德和尚摇头：“不算太大，毕竟大师他没在天京呆太久，少有展露神通。”
徐青萝道：“那为何这么多人？”
元德和尚叹道：“这也是出乎我们预料的，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知道他。”
徐青萝眼波扫一眼周围，轻声道：“我看很多都是武林高手，修为都不俗，恐怕他们来者不善呐。”
元德和尚皱眉。
徐青萝道：“师父的名声不大，但他是大雪山弟子，恐怕被有心人知道了，想要当众刷师父的脸面。”
元德和尚脸色微沉。
周阳道：“他们不会这么不智吧？这里可是小妙莲寺。”
楚灵点点头。
她也觉得这些人不会如此大胆，敢在这里动手那就是得罪了大妙莲寺。
现在大妙莲寺一家独大，除了神剑峰，哪还有敢如此得罪大妙莲寺的？
周雨轻轻蹙眉。
不在大永是很能理解大妙莲寺的威势的，这些人真敢冒着得罪大妙莲寺的风险而对付师兄？
元德和尚缓缓道：“如果他们不是名门正派的，恐怕未必不敢。”
大妙莲寺是强，可是对一些邪宗还是没办法的，宛如杂草一般无所不在，铲不干净。
他神情严肃，招一下手。
先前的中年和尚飘飘过来，合什一礼。
“师兄，有人恐怕要不利于大师。”
“嗯——？”
“人群中有一些不安份之人，让大家仔细盯着，防备他们发难。”
“是。”
一会儿过后，又有十几个和尚钻进了人群。
徐青萝扫一眼，轻轻点头。
大妙莲寺的和尚是经过训练的，很有经验，十几个和尚分别驻于那些聚集了武林高手之处。
一旦他们有所行动，马上便会有大妙莲寺和尚出手镇压，保证他们不会造成破坏。
人们渐渐开始非议，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有人趁机鼓动，觉得法空大师架子太大，让大家等这么久。
徐青萝四人与元德和尚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元德和尚缓缓道：“果然有人在暗中操纵，阿弥陀佛！”
徐青萝笑道：“大师，这一次如果不能好好收拾一顿，大妙莲寺的颜上确实无光啊。”

第1476章 吉祥
这些鼓动之人并不是武林高手，所以身边并没有大妙莲寺的和尚们。
通过这一点，元德和尚看出来他们是有备而来，已然防备大妙莲寺及时发现而有应对。
大妙莲寺数十弟子，很难兼顾数千信众，只能有选择的靠近那些武林高手聚集处，其他地方自然就忽略。
元德和尚神情沉肃。
在这次的讲经上找麻烦，确实是扫大妙莲寺的脸面，是带着浓郁恶意。
他站在这里，能清晰感觉到数股恶意在缭绕，盘旋在众人的上空，指向的是自己与大妙莲寺。
徐青萝道：“大师，要不要我们帮忙？”
“徐姑娘，不必了。”元德和尚缓缓道：“敝寺弟子能应付得来。”
徐青萝道：“趁着这机会，把他们揪出来也是一件好事，省得他们藏在暗处偷袭贵寺弟子。”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这一次确实是揪出他们的好机会，但也极具风险，如果漏了哪一个，都可能闹出风波。
他嘴唇翕动。
数次呼吸之后，大妙莲寺涌出八个中年和尚，身穿黄色僧袍，宝相庄严。
他们出了寺门分成八个方向，进入了人群，很快来到一个个信众跟前，合什行礼，请他们离开此处，到另一处倾听。
这些人顿时满脸的不忿，大声的质问为何要强迫自己挪位，自己是信众，想听法空神僧讲经，为何不能自己决定坐在哪里，非要听从大妙莲寺的安排。
大妙莲寺再强，这么做也太过份了吧，这是仗势欺人，欺人太甚，自己绝不答应。
这八名中年和尚没有分辩，神情庄严，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然后再次请他们离开。
如果坚决不离开，只能动武了。
这八人无可奈何的摇头，一脸的沮丧与不满，嘟嘟囔囔的离开，在众人的瞩目中，来到了最前面一排。
这让众人惊奇。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人是要被挪到后面，没想到竟然是到了最前面。
这明明是优待啊。
八个中年和尚继续在人群里游走，然后停下，再次请对方离开这里，到最前面。
结果又招来了不满与愤怒的质问，可八名和尚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看着，坚持决定。
八个和尚最终返回大妙莲寺的时候，已经有三十二人被强硬的邀请到了最前面。
人们这一下算是看明白了。
这三十二人恐怕来路不正，不是那么纯粹的想听法空大师的佛法，而是别有目的。
大妙莲寺的处置也极妙，看破了他们居心之后，竟然没有将他们直接驱离，而是弄到了最前面看管起来。
这谁也说不出什么。
坐到最前排，对倾听佛法来说更有利，能听得更清晰，看得更清楚。
“大师，厉害呀。”徐青萝赞叹。
若是周雨出手，也能轻松的找出那些居心叵测之辈，但那是有慧心通明。
大妙莲寺难道也有这般妙术？
果然不愧是大妙莲寺，积累深厚，不可小觑。
元德和尚微笑摇头。
楚灵道：“大师，这是什么奇术？”
元德和尚道：“这并非武功，而是佛法，已然获得大圆镜智，便可感应到人心诸情。”
“大圆镜智，厉害。”徐青萝赞叹。
她身为佛门弟子，自然是知道大圆镜智了。
大圆镜智是极厉害，但佛经上所说只是理想状态，是终极威力，很难真正达到。
这便如剑法，每一套剑法的剑谱所写，都是练成之后天下无敌，世间罕有。
可有的人练成之后，威力确实惊人，有的练成之后，威力平平。
周雨轻轻点头。
据她所知，慧心通明其实也是脱胎于大圆镜智，只是明月庵的祖师天纵奇才，创出的慧心通明更便捷更易练。
元德和尚道：“那几位师叔是不通武功，纯粹修行佛法。”
武功往往是佛法修行的阻碍，大妙莲寺与很多底蕴深厚的寺院一样，往往分成文修与武修。
文修是专精于佛法，专注于解脱烦恼。
武修则是专精于武功修行，但也同时兼修佛法，以佛法调整心境，催动武功进境。
阖寺上下，文修十之有一。
这些专修佛法的弟子平常时候往往是指点武修弟子的佛法，点拨他们的心境，用处极大。
佛法修行深厚之后，往往会有一些奇异本事，达不到神通的地步，却相当于练了奇术。
楚灵好奇的问：“大师，大圆镜智比慧心通明如何？”
“……相差仿佛吧。”元德和尚沉吟一下道：“就看境界的深浅了。”
“原来如此。”楚灵点点头看向周雨。
周雨道：“我自然是不如大师们的。”
楚灵失笑：“他们修行多久啦，你才修行多久，再过二十年就能比得上诸位大师啦。”
她其实觉得周雨的慧心通明更厉害，只是不宜在此处说。
周雨看一眼远处的某人，对徐青萝使了个眼色，徐青萝顺势看过去。
她又看向周雨。
周雨明眸闪动，用眼神肯定她的眼神。
徐青萝道：“大师，我觉得有一个人有问题，就是东南方向，穿黄衫腰间系一块碧玉佩的青年，下颌处有一颗痣。”
周雨明眸闪了一下，下颌微动。
元德和尚顺势看去。
他目力过人，一眼便认出了徐青萝所说之人，却是一个相貌俊美的青年，风度翩翩如浊世佳公子，正微垂眼帘在观赏自己的手掌，似乎手掌心有什么玄妙。
元德和尚深深看一眼，又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我这是纯粹的直觉，可能没那么准，但宁愿错了，也不能放过，是不是？”
“有理。”元德和尚轻颔首，嘴唇翕动，传音入密。
片刻后，两个中年和尚从寺内出来，来到俊美青年跟前，合什行礼。
俊美青年露出笑容，负手而行，来到了最前面一排，距离徐青萝他们五人最近处。
他微笑合什：“元德神僧，这一次贵寺弄错了，我确实仰慕法空神僧佛法，并无他意。”
元德和尚合什微笑：“阿弥陀佛，施主见谅。”
“理解大师的谨慎，”俊美青年摇头，目光落在徐青萝美丽的脸庞上：“这位姑娘是……？”
徐青萝淡淡道：“徐青萝。”
“原来是徐姑娘。”俊美青年笑道：“幸会，在下罗明海，吉祥峰弟子。”
元德和尚微蹙剑眉。
吉祥峰可不是一般的宗门，难说正邪，行事诡秘，武功厉害，但与大妙莲寺并无瓜葛。
周阳道：“吉祥峰，妙空手。”
罗明海看向周阳，笑道：“正是。”
周阳哼一声：“吉祥峰竟然跟长春谷勾结在一起了？”
罗明海眼中精芒一闪，笑道：“这位兄弟慎言。”
徐青萝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罗公子你是吉祥峰的哪一位重要人物，少峰主？”

第1477章 高招
罗明海缓缓点头，双眼闪动精芒，微微一笑：“徐姑娘果然是绝顶聪明。”
徐青萝道：“你知道我？”
罗明海微笑：“法空神僧弟子，在下岂能不知？”
徐青萝道：“看来罗少峰主很关心家师呀，知道得这般清楚。”
世间知道师父的多矣，可知道自己的却不多，尤其是大永与大云，更是寥寥无几。
罗明海道：“法空神僧确实让人好奇，在下花了一点儿心思打听了，名师出高徒，徐姑娘也让人佩服。”
“愧不敢当。”徐青萝笑道。
周阳不耐烦，看罗明海这模样就觉得碍眼，轻咳一声：“吉祥峰到底为何与长春谷勾结一起，难道单纯只是想对付大妙莲寺，还是别的目标？”
罗明海微笑看着周阳，摇头道：“周公子谬矣，吉祥峰绝没有跟长春谷勾结，恰恰相反，我们与长春谷还有深仇大恨。”
“那为何跟长春谷的弟子一起行事？”周阳道：“你说的跟你们做的可不一样。”
“长春谷的弟子？”罗明海皱眉。
周阳道：“长春谷的弟子在捣乱，你们也在捣乱，难道不是一起的？”
“这绝对是误会。”罗明海脸色微沉：“我们吉祥峰并没弟子在捣乱。”
周阳瞥一眼前排的四人。
三十多个人之中，有四个与罗明海的气息是相似的，应该都是出自吉祥峰。
罗明海沉声道：“他们只是我的护卫，我们来只是聆听佛法，而不是来捣乱的，周公子，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可别害我们！”
周阳笑笑，不再多说。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缓缓道：“此处距离最近，最适合聆听佛法，请罗施主留在此处如何？”
“好啊。”罗明海笑道：“巴不得如此。”
“善哉。”元德和尚合什。
徐青萝冲罗明海笑笑，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人们，继续感应着周围的情绪。
前来聆听佛法的人群极为复杂，并不是单纯的崇信佛法，还有一些心怀恶意。
心眼之下，倒是能看得清他们各自的情绪。
每个人身上所放的光芒代表了他们的心情。
绿色代表充满了希望，灰色代表绝望，紫色则代表了他们阴郁，金色是心晴，黑色是嫉恨，红色是愤怒，各种各样的心绪，各种各样的光芒。
除了每个人的光芒，植物与动物也在闪动光芒，心眼看上去的世界是极为瑰丽绚烂的。
她很少施展心眼，偶尔施展一次马上便收敛，省得造成太过强烈的反差，觉得世间寡淡无味，影响心境。
能看得到各人的情绪，只会觉得索然无味，所以还是不施展心眼的好。
她暗自摇头叹气。
情绪并不意味着会行动，所以在预测行动的方面，还是不如慧心通明的。
她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摇头。
元德和尚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知道是周雨辨别出了人群中的捣乱者。
现在看，她慧心通明的修为比师伯们的大圆镜智更胜一筹，当真是惊人。
如此年纪有如此深厚的慧心通明修为，证明了她是天生慧根，无与伦比，明月庵的运气当真好。
这一番清理之后，元德和尚舒一口气。
“当……”
“当……”
“当……”
大妙莲寺内忽然飘出三道铜钟声，悠悠回荡，袅袅不绝。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他们的目光投向了大妙莲寺的门口方向，想要看到法空的出现。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悠悠响起，法空已然盘膝坐在了法坛上方的金黄蒲团上。
一袭紫金袈裟，头顶在阳光灼灼闪烁，但无法掩盖掉他剑眉下的双眼。
目光沉静如深潭，却能将众人的眼神完全吸摄过来，情不自禁的盯着他看。
法空合什之后，温声道：“贫僧法空，今日应大妙莲寺之邀，前来说一说自己对佛法的理解。”
他声音悠悠扬扬，传遍每一个角落，即使站在最远处的人们也清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看得到他的脸庞与眼睛，听得清他的每一个吐字，甚至听得清他的细微语气。
法空的声音继续飘荡：“若是诸位善男信女有别的理解，觉得贫僧才疏学浅，还望见谅。”
众人顿时露出笑容。
据说这位法空神僧佛法精深，神通广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才疏学浅就太过谦了，能被大妙莲寺邀请而来讲经，佛法绝对是精深的。
近百年来，大永有这般殊荣的高僧屈指可数。
法空双手结印。
一道清心咒顿时落下。
一道琼浆在空中飘洒如细雨，分别坠落到每一个人的百会穴，不管是前排还是后排，不管是心怀善意还是恶意，都接收到了一滴琼浆。
琼浆落下，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心境瞬间平和宁静。
原本翻涌的躁动与激烈情绪一下平息，如浊海怒浪一下变成了风平浪静，海靖宴平。
法空微笑道：“贫僧出身于大雪山金刚寺，研究最深的便是金刚经，今天就讲一讲金刚经，……再讲一讲佛法与武功的修持有何殊异，如何通过佛法来加持武功的修行。”
最前排的一群人脸色顿时一肃，双眼放光芒。
他们不信佛法，更重武功，觉得在武功面前，佛法就是狗屁，不堪一击。
所以对法空的讲经毫无期待，只想着破坏掉这一次的开坛，扫大妙莲寺与法空的颜面。
听到法空要讲佛法对武功的加持，他们顿时激动。
法空虽然可恶，可他毕竟是天下绝顶的神僧，据说修为也是深不可测。
能在这个年纪，有精深的佛法还有深奥的武功，那一定是佛法所致。
这一回，纵使他不会道尽其玄妙，仅露出一鳞半爪也足够引起重视，说不定会给自己别样的启发。
元德和尚一怔。
他没想到法空竟然要讲武功。
佛法与武功的关系，这涉及到金刚寺的根本奥妙，怎么能轻易的泄露？
不过法空大师行事，绝不会鲁莽与冲动，想必是有其深意的，有何深意呢？
他脑筋一转便隐隐猜到。
这恐怕是要把那些练武之人也拉拢到信众之中去。
一直以来，练武之人往往是不信佛法的，只信武功，觉得佛法无用，不但没什么威力还占用时间与精神。
如果他们明白佛法对武功的加持与增益，肯定要精研佛法的，毕竟武功练到神元境，往往就会卡住不动。
到这个时候，任何一个能增加成为大宗师可能的途径，他们都会去尝试。
转而精研佛法便是最有可能走的。
而一旦精研佛法，那便很有可能成为佛法的信众，从而弘扬佛法。
这一招委实高妙！

第1478章 打算
周围诸人之中，只有一部分人激动昂扬，迫不及待，其余信众们却心静神宁。
他们对武功已然没什么太大感觉，而且过了一定的年纪之后已经不适合练武，彻底死心。
很多人在年轻或者年幼的时候，总幻想自己是天赋异禀之辈，能够练得一身高深武功纵横天下。
待开始练武之后，资质不好仍不放弃，觉得自己能逆天改命，勤能补拙，能靠着努力扭转天赋的缺失而成高手。
可是练上十年八年之后，大部分人颓然放弃，承认自己一辈子也成不了武林高手的事实。
年少时的雄心壮志已然被生活所抹平，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接受现实之后，与自己和解，安下心来老老实实过日子。
生活有太多烦恼与不甘，便通过崇信佛法，通过佛法来消除这些烦恼，让自己过得更平静更详和。
所以他们想寻找更精深的佛法，让自己能远离烦恼，法空神僧如此鼎鼎大名，佛法一定是精深的。
法空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一个的思绪都在他心头映照，看得清清楚楚。
他微笑道：“诸位善男信女，佛法的究竟是什么，为何在修习佛法……”
他的声音悠悠扬扬，不疾不徐，好像一颗颗智珠般在天空流转着落到每一个人的心底，融入了他们的内心，让他们觉得自己智慧增加一点。
随着他声音不断传进他们心底，他们觉得自己智慧大增，心智大开，对佛法的领悟突飞猛进，感觉自己彻悟了世间的奥妙，看破了凡尘，从而烦恼觉得不堪一击，随手可破。
法空的声音让他们渐渐陷入了一种奇异状态，类似于顿悟般的状态。
在这般状态下，他们思绪前所未有的高速转动，所有的问题一想便通，一想便明白。
他们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很久，又像过了一瞬间，他们从这种奇异状态醒来，恢复了正常。
恍然间，他们觉得自己悟了，升华了，对世事与人心有了新的认识，眼前的世界已经不是从前的世界，现在的自己已然不是从前的自己。
从这一刻开始，自己获得了新生。
他们情不自禁的合什行礼，长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数千人几乎异口同声，佛号声响彻整个大妙莲寺。
他们抬头看去，法坛上已然没有了法空的影子，好像他从没出现过一般。
人们纷纷扭头四顾，怎么也找不到法空的影子。
如果在法空讲经之前，他们碰上这情形，一定会议论纷纷，感慨不已。
可这个时候的他们，却只是静静的起身，朝法坛再次一礼，然后转身轻手轻脚的离开，神情宁静平和。
元德和尚站在法坛下，双眼紧闭，明黄僧袍起伏，宛如站在大风中，气势如海，怒浪拍岸。
徐青萝四人站在他身边，站成四个方位，把他笼罩其间，运功抵消他气势的压迫。
吉祥峰的罗明海几人被推着往后再往后，退出去十丈远。
元德和尚周围只剩下徐青萝四人。
罗明海看着元德和尚，又看向徐青萝四人，心中涌动着凛然。
他知道徐青萝的名号，知道她是法空的弟子，明师出高徒，修为必然不俗。
可自己也是吉祥峰前所未有的奇才，一身修为震古烁今，超越了历代的祖师。
吉祥峰必然在自己的手里发挥光大，光耀整个大永，甚至天下，无人不知。
而想要名扬天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踩着法空和尚上位。
大妙莲寺势大，自己不能与之硬碰，否则吃亏的是整个吉祥峰，吉祥峰在大妙莲寺跟前便是大象跟前的一只蚂蚁，随便一脚便能踩死。
法空和尚名气大，但没什么根基，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正是自己最好的踏脚石。
即使打不过法空和尚，对法空和尚的弟子出手也一样能达到扬名天下的效果。
但真正碰到徐青萝四人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他们修为的深浅，看不出与自己谁强谁弱。
他们身上很可能有遮蔽气息的宝物。
可是现在才明白，看不清楚他们的虚实，不是因为他们有遮蔽气息的宝物，而是修为远胜自己。
自己挡不住元德和尚的气势，不由自主的后退再后退，徐青萝四人却稳稳站着，仿佛并未感受到压迫。
这种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看罗明海的目光闪动，徐青萝道：“罗少峰主，你想试试吗？”
“试什么？”
“试着出手，”徐青萝道：“你已经错过机会啦，师父已经离开。”
罗明海摇头：“徐姑娘你真误会了。”
徐青萝轻笑一声：“你想扬名天下吧？”
罗明海皱眉。
自己的心思外人应该猜不出来的，难道这徐青萝能看破自己的内心？
徐青萝道：“踩着我师父成名，这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你打错算盘了。”
罗明海摇头：“徐姑娘你误会了。”
“你练的是大欢喜经吧？”徐青萝道。
罗明海微笑道：“看来徐姑娘对敝峰颇为了解，不错，我练的正是大欢喜经。”
“大欢喜经其根本是一门幻术。”徐青萝道：“你不妨对我施展一下试试。”
罗明海摇头笑道：“徐姑娘，你确实是误会了。”
他看出了徐青萝妙眸中的轻视，心中恼怒，却并没有冲动，反而克制住了自己。
大欢喜经最大的忌讳是动怒，要时刻保持轻盈与喜悦，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制怒平愤乃是最基本的心法，他迅速的将恼怒平息，并转化为欢喜。
他脸上笑容不减：“如果徐姑娘想切磋的话，我们不妨找个时间切磋一二，我也很好奇大雪山金刚寺的奇功。”
“今天就好。”徐青萝道：“不必再找时间。”
“还是改日吧。”罗明海摇头笑道：“我今天要是真出手了，那真的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聪明。”徐青萝轻哼道。
这罗明海说傻吧，竟然妄想挑战自己师父，简直就是可笑之极。
可是说愚蠢吧，却又很机灵，滑不溜手的。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双眼睁开，头顶隐约浮现一闪金色的莲花，倏的钻进他百会穴。
“恭喜大师。”徐青萝合什笑道。
她知道这是元德和尚更上一层楼，听一场自己师父的讲经，便能更上一层，这悟性确实让人赞叹。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合什道：“你们进寺歇一歇，还是直接回去？”
他没有太过客气，因为法空之故，他没把徐青萝四人当成外人看。
“我们去找师父。”徐青萝笑道：“大师，告辞。”
元德和尚颔首。
徐青萝四人转身，来到罗明海跟前。
罗明海微笑看着徐青萝。
“随我们来吧。”徐青萝道。
罗明海一怔。

第1479章 钦服
徐青萝扭头看他一眼：“走啊。”
罗明海失笑：“徐姑娘，我还有事在身，不如改天吧，改天。”
“改天？”徐青萝哼道：“改到哪一天？是永远不会到的那一天吧？”
“嗯……明天如何？”罗明海心中凛然，却越发不想跟徐青萝走了。
先前想踩着法空和尚上位，是因为觉得自己修为足够深厚，能收拾得了法空和尚。
现在既然没把握对付徐青萝，那自然不能动手，否则丢了脸，想要再扬名天下就难了。
徐青萝道：“就今天，就现在，赶紧的，磨磨叽叽的，一点儿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
周阳道：“放心吧，不会杀你。”
罗明海摇头笑道：“在下倒不是担心这个，确实是有事在身。”
“啰嗦！”徐青萝哼一声，脚步继续往前走。
楚灵与周雨跟上，周阳缀在最后，看罗明海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摇头道：“如果我是你，就会跟着过来。”
他说罢跟上了周雨与楚灵。
徐青萝四人渐渐远去。
罗明海双眼精芒闪动，盯着四人的背影。
元德和尚看一眼周围的人们，除了四人站到了罗明海身后，其他人已然消失不见。
元德和尚摇摇头，神情并不见喜悦，心情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沉重。
从这一次的事情便可以看出，大妙莲寺的威势已然大大不如从前，威慑力大减。
大妙莲寺太久没有大行动，不再彰显威严，所以人们渐渐忘记了大妙莲寺的强大。
人都是善忘的，即使知道大妙莲寺强大，可知道与亲自体会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况，即使亲自体会过，时间久了还是会忘记当初的感觉，需要再次强化他们的敬畏。
他神情肃然。
这情形如果继续下去，人们的敬畏丧失越厉害，大妙莲寺将来面临的局面会更严峻。
所以要及时止损，要及时改变，不能继续维持原状。
大妙莲寺需要大行动了。
……
徐青萝四人飘飘而行。
他们一口气回到了永空寺。
来到住持院子，没有看到法空，知道法空并没有回来，独孤夏晴也没在。
那只有一个可能，两人一起出去了。
周阳忍不住说道：“师伯跟独孤姑娘还真够好的，怪不得独孤姑娘不跟我们一起呢。”
楚灵白他一眼。
周阳道：“这姓罗的竟然真没跟上来。”
“他是一位奇才。”周雨轻声道：“吉祥峰历代以来的第一人。”
周阳道：“修为也就那样呗，竟然是吉祥峰历代第一？看来这吉祥峰也没什么嘛。”
徐青萝道：“吉祥峰没那么简单的。”
这是自己的直觉。
这个罗明海很古怪，感觉不太对劲儿，所以一直盯住他不放，想要探一探他的虚实，到底古怪在哪里。
周雨道：“他面对我们并非完全的畏惧。”
只是忌惮，却并无畏惧，显然全力施为的话，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这与他的修为是不符的，从而能推断得出来，大欢喜经的威力必然不俗。
周阳道：“大欢喜经厉害？”
周雨轻轻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
“大欢喜经……”楚灵喃喃：“倒是没听说过，应该没多厉害吧？”
徐青萝道：“总之，要探一探这家伙的底。”
“我们去找他？”周阳道：“找上门去逼着他动手切磋？”
楚灵道：“恐怕已经逃走了吧？明知道打不过我们，还乖乖留在天京等我们找上门去？”
徐青萝轻笑一声。
周雨笑道：“你已经提前在他身上种下了什么？”
“没错。”徐青萝道：“他逃不掉的。”
“为何非要找他？”周阳不解：“不过是一个寻常高手罢了，再强也没必要放眼里吧？”
“因为他曾想对付法空呗，”楚灵道：“青萝就是个记仇的。”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我也不全是因为记仇，你们难道不想收拾他一顿？”
周阳：“那还等什么，走啊！”
竟然想踩着师伯而扬名天下，这简直就是找死，岂能白白放过他？
不给他点儿苦头尝尝，还以为师伯是好惹的，金刚寺是好惹的！
“不急。”徐青萝摇头。
周阳皱眉看她。
徐青萝道：“且看他要去哪儿，是不是回吉祥峰。”
“你想找上他的老巢？”周阳道。
徐青萝点头。
周阳迟疑：“这里是大永。”
如果跟吉祥峰打起来的话，他们只有四个人，势单力薄很容易吃亏。
“怕啦？”徐青萝斜睨他。
周阳道：“就怕吉祥峰深藏不露，最后还要劳烦师伯亲自出手救我们。”
师父肯定要唠叨很久，耳根甭想清静。
徐青萝哼道：“罗明海都敢来小妙莲寺对师父出手，我们难道不敢去吉祥峰，还不如他的胆量？”
“那就去。”周阳哼道。
楚灵与周雨对视一眼，觉得徐青萝行事反常，有违她一向的谨慎。
……
罗明海一脸微笑的合什，与元德和尚辞别。
元德和尚深深看他一眼：“罗施主，好自为之，恕不远送了。”
“大师放心。”罗明海微笑，转身飘飘离开。
身后跟着四个青年，大步流星紧随着他，很快远离小妙莲寺。
罗明海直接往城外而去。
四个青年疑惑不解。
“少峰主，我们不回客栈？”
罗明海微笑道：“不回去了，直接走。”
“少峰主，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
“那……”
“休得啰嗦，直接走便是。”罗明海笑着说道。
四个青年脸色微变，对视一眼不再多说。
他们一直跟着罗明海，知道他不论何时几乎是一直保持微笑，通过表情是看不出什么的，他们能通过语气能听得出罗明海的异样。
这语气便意味着事情很严重。
他们在行走之际，大街上热闹非凡，先前听佛经的信众们正三三两两的一起往外走。
议论声不绝于耳，赞叹声不绝于耳，话语之中无不透出对法空的钦服之意。
他们知道法空有神通，先前的佛咒便是超乎想象，这是佛法的具现，表明佛法并非一味的在虚界，也可以影响现实。
他们更赞叹的是法空的智慧。
原来金刚经中蕴含着如此深奥精微的智慧，自己一直研读，却从没读出这些精微奥妙之处，如果没有法空大师的指点，自己永远没办法得到这些智慧。
这种惊人智慧让他们无法控制的钦服。

第1480章 束手
罗明海一口气走出了天京，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座山巅，坐到山顶的一块巨石上，左右顾盼，最终长长出一口气。
“少峰主？”四人终于忍不住好奇。
罗明海“嗯”了一声，摇头道：“麻烦。”
“什么麻烦？”一个青年不服气的道：“可是那个徐姑娘？法空和尚的弟子？”
罗明海看他一眼。
那青年圆脸看着柔和，让人觉得亲切，此时却沉着脸道：“少峰主难道打不过她？”
“小方，你不说话才是最好的。”罗明海道。
圆脸青年笑道：“是，我说错了。”
罗明海哼一声道：“你们觉得这位徐姑娘如何？”
“也就那样。”圆脸青年撇撇嘴，看向其余三人：“我觉得她修为一般。”
“修为一般，能站得稳？”罗明海问。
圆脸青年道：“那可能是元德和尚无意伤他们，所以特意的收敛气势。”
“元德和尚是厉害，可没那么神。”罗明海没好气的道：“哪能那么精准的控制气势。”
更何况他是陷入一种顿悟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顾得上外面的情形。
圆脸青年道：“那徐姑娘会找少峰主的麻烦？”
罗明海又看一眼天京城的方向。
另三个青年中的一个开口道：“那我们加快速度吧，免得被他们追上。”
“嘿。”圆脸青年笑道：“黄师弟，瞧你这志气！”
那青年道：“小心无大错嘛。”
罗明海又看一眼天京的方向。
圆脸青年道：“少峰主，那……我们走？”
“走吧。”罗明海点头。
五人继续往前，踏上树梢飘掠而去，速度极快，展现出了极厉害的轻功。
大欢喜经的轻功极厉害。
没有绝顶的轻功，何来欢喜？
有绝顶的轻功，来去自如，飘飘如御风，胸襟会不自觉的开阔，宛如神仙中人。
这自然会生出欢喜。
他们一口气奔出百里远，再次落到一座山巅，俯看来路的方向。
这个时候，罗明海长舒一口气。
徐青萝一直没出现，那是不会出现了，如果徐青萝在后面追赶，自己会有所感应。
“少峰主，这一回行了吧？”圆脸青年问：“徐青萝看来并没想追我们，我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罗明海瞪他一眼，懒得骂他。
一个青年沉声道：“离开了天京，他们真敢追上来，那就给他们点儿厉害。”
天京城内有大妙莲寺，徐青萝他们不敌则会求援，自己等人讨不了好。
可这里距离天京已经一百多里，没了后援，有何惧哉？
罗明海又瞪了他一眼。
一个是不会说话，一个是狂妄自大。
“少峰主，那位徐姑娘可能正忙，无暇理会我们。”第三个青年轻声道。
圆脸青年忙点头：“对啊，我们没必要自己吓自己嘛。”
罗明海哼道：“小方，你闭嘴！”
“好。”圆脸青年马上答应。
罗明海再次回望一眼天京的方向，缓缓道：“她确实有可能无暇抽身，我们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圆脸青年刚要说话，便被罗明海瞪过去。
罗明海哼道：“走吧，尽快赶回峰，我才能真正的踏实。”
“那我们走。”
“少峰主请留步。”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罗明海猛扭头看去，脸色顿时微变，随即浮现出笑容，合什微笑道：“徐姑娘，你果然来了！”
徐青萝笑盈盈的，身边跟着楚灵与周阳周雨。
他们三个淡淡看着罗明海，打量着罗明海身边的四人，看透了他们的虚实。
尽管罗明海身边这四人的修为不算高，他们仍没大意，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大欢喜经既然能隐藏修为，那就很难说到底隐藏了多少，难说修为到底多深，甚至有可能与自己待人相当。
说不定还有顶尖的秘术，威力惊人，一击必杀。
所以断不能大意的。
徐青萝笑道：“罗少主知道我要来？”
“猜到了。”罗明海微笑道：“徐姑娘一看便知道是聪明绝顶之人。”
“哦——？”
“而聪明绝顶之人往往都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罗明海微笑道：“绝不肯吃亏的。”
“……有道理。”徐青萝笑道：“不过说聪明绝顶，那就愧不敢当了，只能说我小心眼吧。”
“说法空大师的弟子小心眼，不敢。”罗明海笑道。
徐青萝道：“我师父也是小心眼，没什么不能说的，世间有几个真正的心胸宽广之人？无外乎因为不在意，在意了自然不能宽广。”
“徐姑娘意欲何为？”罗明海微笑道：“取我性命？”
徐青萝摇头。
罗明海道：“废我武功？”
徐青萝道：“罗少主也是聪明绝顶之人，一猜就准，没错，是要废掉你修为的。”
“为何？”
“罗少主，你是聪明人，何必把话讲得太透呢？”
“我不是什么聪明人，笨得很，实在不明白。”
“装糊涂！”徐青萝哼一声，笑道：“你想踩着家师的头扬名天下。”
“在下可动手了？”
“你不是不想动手，是没机会动手。”徐青萝道：“师父讲经之时，你失神了，没能省过神来，然后师父在你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你错过了时机！”
罗明海笑道：“我没做的事，却要说我准备做，这种行事方式太过霸道了吧，指黑为白，天理何在？”
他即使表达愤懑之意，还是一脸的笑容，好像只是说着玩玩，并不当真。
徐青萝轻笑道：“罗少主，你明明这般打算，你身边的四个都知道的，又何必不承认呢？再者说啦，你承认与不承认，我都要出手的。”
“徐姑娘你是法空大师的弟子，”罗明海道：“难道法空大师行事也这般霸道与蛮横无理？”
“还有要说的吗？”徐青萝问。
罗明海沉声道：“罢了，如果徐姑娘要出手，那便出手罢，我不会反抗，只要不死，我便要去永空寺找法空大师，求法空大师评理，还我公道！”
“好啊，那便去吧。”徐青萝一闪到了罗明海身前，轻飘飘一掌拍出。
罗明海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任由她拍中自己的胸口。
“少峰主！”四个青年怒吼着扑向徐青萝。
楚灵三人则横身一挡，将他们拦住。
“砰！”罗明海结结实实挨一掌，站在原地不动，嘴角汩汩涌出鲜血。
徐青萝收回手掌，惊奇的打量着罗明海：“厉害呀。”
罗明海竟然真没还手，也没躲避，任由自己击中，直接废掉了修为。
这出乎徐青萝的意料。
罗明海拭一下嘴角鲜血，脸旧面带笑容：“可以了吗？”
徐青萝点头。
罗明海缓缓道：“那在下告辞，明天便去永空寺求见法空神僧！”
徐青萝摇头：“师父不在寺里。”
罗明海道：“我会跪在永空寺前等法空大师回来。”

第1481章 瓜葛
徐青萝打量着罗明海。
罗明海笑眯眯看着她，丝毫没有恼怒。
他的四个同门却忍不住了，怒瞪着周阳三人，又咬牙瞪向徐青萝：“欺人太甚！”
徐青萝扭头看向他们，笑盈盈的道：“对付你们这种不怀好意，想要走捷径之人，我做得不过份吧？”
“姓徐的，你便是法空和尚的弟子，也不能无法无天，我们会向朝廷告发！”圆脸青年冷冷道：“看法空和尚能不能一手遮天！”
“咯咯……”徐青萝娇笑连连，笑得花枝乱颤。
周阳摇头道：“你们吉祥峰的屁股不干净，还向朝廷告发？笑死人嘛。”
圆脸青年不忿的道：“我们吉祥峰有什么不干净的？”
“你们与长春谷勾结。”周阳道。
“放屁！”圆脸青年怒喝：“长春谷算什么东西，我们何必跟他们勾结！”
周阳道：“你们跟长春谷同时在法坛前勾结，想要破坏师伯的法会。”
“我们没动手！”圆脸青年咬牙切齿。
周阳摇摇头：“你们没有机会动手，而不是不想动手，……嘿，你们吉祥峰弟子真是孬种，敢做不敢当！”
“混帐！”圆脸青年断喝：“胡说八道，我吉祥峰弟子敢做敢当！……你们是血口喷人，我们怎能承认！”
“你们说没有便没有？”周阳冷笑。
“那你们说有便有？”圆脸青年也冷笑：“我们明明没有动作，你们非要说要，可笑之极！”
周阳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细细一想，好像这家伙说得也没毛病，在外人看来，吉祥峰什么也没做，便被认定要捣乱法会。
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提前预判，而提前预判是没办法说清楚到底是对是错的。
说不定他们的预判是错误的呢？
预判往往都是对错难说。
徐青萝看一眼楚灵与周雨。
两女都皱眉。
她们也感觉到了棘手，没想到这个家伙如此难缠，竟然以柔克刚。
他们虽然要借破坏法会而扬名天下，要踩着法空的头而登高，让世人知晓。
可这罪不至死，废掉武功已然是重罚，不宜罚得再重了。
但这家伙竟然毫不反抗，却要去永空寺那边讨回公道。
“随他去吧。”楚灵哼道：“他去永空寺外面跪着也好，让世人也看看占便宜的下场，永空寺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周雨轻轻点头：“有敬无畏终究不能持久，看了他的征场，大家也会有所敬畏，再好不过。”
徐青萝露出笑容：“罗少主，你想跪，那就多跪几天，你不是想扬名天下吗？这样也能扬名天下。”
罗明海微笑道：“我没办法打败法空神僧，能跪在法空神僧脚下，也不算丢脸。”
徐青萝道：“那你就去吧，看看师父会不会搭理你。”
“法空神僧何等慈悲，不可能不管我。”罗明海摇头：“大家可是对神僧钦佩之极，不会相信法空神僧如此绝情！”
徐青萝笑笑：“师父的名声是靠佛法与神通撑起来的，施展地藏空行咒已然是大慈悲，个人恩怨上，慈悲不慈悲却是不准的。”
周阳皱眉。
比起自己与那圆脸的家伙唇枪舌剑，青萝与罗明海则是笑里藏刀。
罗明海看似软弱，却是在拿师伯的名声来威胁，而青萝却毫不在意，展现出强硬的防御，不给罗明海希望。
楚灵有些不耐烦：“要我说，给再他一掌，看他还有没有力气去永空寺外跪着！”
再来一掌，直接把罗明海打成重伤，让他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疗伤。
周雨轻声道：“他总有伤好的一天，伤好了还是要去永空寺的。”
“再敢去就再来两掌。”楚灵道：“让他彻底失去重新修炼的可能。”
“没用的，他心法玄妙，能恢复过来。”周雨轻轻摇头。
大欢喜经还是有其玄妙的，根基深厚之极，不可能直接断绝他重新修炼的可能。
即使废了他经脉，毁了他丹田，甚至将他打成白痴，都能慢慢恢复过来。
这便是大欢喜经的根本玄妙。
修炼了大欢喜经，并不怕受伤，再重的伤都能慢慢恢复过来，所以能保持乐观向上，保持喜悦。
楚灵惊讶：“这般厉害？”
周雨点点头。
罗明海听到了周雨的话，扭头看过来，微笑道：“看来这位姑娘知道我们吉祥峰。”
周雨道：“略有耳闻，知道大欢喜经极妙，与佛法还有几分渊源，创派祖师是一位高僧还俗吧？”
“……这位姑娘弄错了。”罗明海凝神看向周雨。
知道吉祥峰底细的几乎没有，这是吉祥峰的绝秘。
创派祖师是一位佛门高僧，还俗之后创下了吉祥峰，大欢喜经其中蕴含了佛门的真髓。
只是创派祖师出身乃是白莲寺，绝不能泄露出去的，后代弟子除了掌门几乎没人知道这一层身份。
尤其是与白莲寺的瓜葛，更是绝秘中的绝秘，断不可外泄。
周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罗少主，过几日不妨前来永空寺，师兄会欢迎你的。”
“你是……明月庵的周姑娘？”罗明海顿时明白了周雨的身份。
一直跟在法空身边的四人，除了弟子徐青萝，师侄周阳，还有明月庵的周雨，及大乾公主殿下楚灵。
眼前这个是周雨，剩下的那个便是楚灵了，怪不得口气大，蛮横得紧。
周雨微笑：“罗少主，幸会，那我们便去了，在永空寺恭候大驾。”
“走啦。”徐青萝哼道。
她转身便走。
周雨冲罗明海点点头，跟着徐青萝楚灵一起离开，周阳冷冷扫一眼他们，也跟着走了。
看着四人飘掠上树梢，身影渐渐消失于天际，罗明海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双眼灼灼闪动。
“少峰主，不要紧吧？”圆脸青年忙上前：“要不要服下灵丹？”
“不必。”罗明海收回目光，淡淡道：“没受什么伤，就是武功废了。”
“那重练便是。”圆脸青年不在意：“很快就能恢复，真要去找法空和尚评理？”
罗明海深深看一眼远处徐青萝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笑容缓了缓，叹一口气。
“不去吗？”圆脸青年道：“难道我们就白吃这个大亏？”
“等等看吧。”罗明海恢复笑容：“终究还会相见的，我修为确实不到，要努力修炼才行。”
“是。”四人也沉声应道。
他们也体会到了修为不足的憋屈，原本的一腔豪气与踌躇满志全部涣散。

第1482章 消失
徐青萝四人掠过一片片树林，翻过两座山，最终停在一座山巅的巨石上。
这一座山峰独立于群峰之间，周围的山峰相隔甚远。
徐青萝扭头看向周雨。
周雨轻声道：“白莲寺，吉祥峰的创派祖师是白莲寺的弟子，大欢喜经也极玄妙。”
“白莲寺……”徐青萝神情变得凝重。
虚空胎息经便是白莲寺的秘传，威力之惊人，心法之玄奥，她至今所见的武功无出其右。
白莲寺的存在一直是讳莫如深，罕有人提及，即使提及也不知道白莲寺的生灭到底有什么秘密。
白莲寺强大如斯，却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其中蕴含着太多的不解之谜。
而且后人也罕有去追索的，好像都唯恐避之不及。
因为虚空胎息经的缘故，徐青萝曾追索过白莲寺，却被法空制止了。
白莲寺的存在好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只是因为虚空胎息经才让她笃定其存在。
在其他人眼中，白莲寺好像只是一个传说，真假难辨。
她相信随着时间流逝，人们越来越倾向于白莲寺是虚构而不是真实存在的。
万万没想到，这吉祥峰竟然与白莲寺扯上了关系，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罗明海有古怪。
“青萝，要探一探吉祥峰吗？”楚灵一脸好奇神色：“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她对白莲寺也很好奇，可惜一直查不到什么，甚至楚雄都不怎么清楚白莲寺。
如今碰到了白莲寺的线索，顿时心痒难耐，很想探一探究竟，看看吉祥峰的虚实。
说不定能从吉祥峰探得一些白莲寺的隐秘。
徐青萝想了想，摇摇头：“先回去吧，问问师父再说。”
“你也太谨慎了吧？”楚灵道：“吉祥峰而已，不可能威胁到我们安危的。”
“那可未必。”徐青萝摇头：“涉及到白莲寺，不能等闲视之。”
她练过虚空胎息经，知道是如何的强大与莫测，吉祥峰如果真有白莲寺的传承，绝不能轻视。
说不定哪一门奇术就能克制他们，甚至废了他们。
她笃定真有生死之危，法空一定会及时出现救他们，但也笃定，如果没有生死之危，却有其他的危险，重伤或者被废武功或者毁容，法空都不会出手。
所以绝不能大意，先要问过师父。
周雨轻声道：“恐怕师兄会避而不见，让我们自己拿主意。”
“那吉祥峰便是有大危险。”徐青萝道。
楚灵用力点头：“对，和尚他就是这么的坏！”
徐青萝横她一眼。
楚灵道：“他做得我说不得？”
“周师叔这个主意很妙，那就先回去见一见师父，看师父到底在不在。”
“走吧。”楚灵起身。
周阳道：“依我说，直接擒了那个罗明海，逼问几句，他一定会说的。”
“没用的。”周雨轻轻摇头：“他知道的也不多，毕竟只是少峰主而已。”
徐青萝轻轻点头：“嗯，为了保护他，恐怕不会跟他说太多关于白莲寺的事。”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是巨大的麻烦，有可能陷入极大的危险，无知反而是福气。
周阳道：“总觉得这家伙是个笑脸虎，很麻烦。”
他不知为何，总是情不自禁的想收拾罗明海，怎么看都不顺眼，觉得手痒。
周雨轻声道：“是很麻烦。”
大欢喜经是想象的难缠，比想象的更深奥，罗明海与大欢喜经契合，有可能练到极境。
到时候，凭着大欢喜经，罗明海就能成为巨大的威胁，就像林飞扬凭一部御影真经便能到如今的成就一样。
大欢喜经未必就逊色于御影真经。
楚灵哼道：“他再麻烦，还能强过我们不成？”
“难说。”周雨摇头。
楚灵讶然看她。
周雨道：“关键还是大欢喜经，还有他跟大欢喜经的契合程度太深。”
楚灵脸色沉下来，皱眉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微笑：“有趣。”
这大欢喜经会不会是白莲寺的秘传，只是经过白莲寺弟子改头换面而已？
白莲寺的武学可不简单。
周阳道：“这么说，还真是好奇，我们能不能看到这大欢喜经？”
他双眼灼灼，轻声道：“要不然请林叔出手？”
林飞扬想要潜入某宗某派，轻而易举，他潜入吉祥峰，窥得大欢喜经应该不难。
徐青萝想了想：“还是回去看师父吧，如果师父在，跟师父请教。”
涉及到白莲寺，不能轻动，免得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天下人。
有可能泄露自己修炼虚空胎息经的秘密。
……
他们四人回到永空寺的时候，独孤夏晴与法空都不在，唯有宋圆圆在。
问宋圆圆，宋圆圆回答，法空与独孤夏晴在结束法会之后已经离开了天京，短时间不会再回来。
他们准备去大云。
“这便走啦？”楚灵眨了眨小鹿般的灵动眸子，看向徐青萝：“这是故意避开我们？”
宋圆圆笑道：“大师说，你们随意即可。”
“师父还说什么了？”徐青萝问：“神情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宋圆圆毫不犹豫：“大师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很详和。”
既不显得高兴，又不显得不高兴，除了平静与详和，很难看得出其他情绪。
高深莫测，如渊如海。
“那就是故意避开我们！”楚灵哼道。
周阳道：“看起来不像。”
“我们要回去吗？”周雨轻声道：“还是去闯一闯？”
“……去看看吧。”徐青萝想了想，最终咬牙道：“不去一趟终究是不甘心。”
“好。”楚灵大喜过望，忙道：“那我们别等他们返回，有了准备。”
徐青萝皱眉沉思，点点头。
宋圆圆好奇。
徐青萝露出一丝笑容：“我们也要走啦，宋姐姐你多保重，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宋圆圆笑道：“你们也小心点儿，大师虽然名动天下，可还是有很多人恨大师的。”
“明白。”徐青萝点头。
他们四个出了天京，直奔罗明海而去。
走到半途，徐青萝忽然停住，黛眉轻蹙：“消失了。”
“什么消失了？”
“他的气息。”徐青萝蹙着黛眉道：“或者有宝物隔绝，或者是……”
“或者是他死啦？”楚灵问。
徐青萝慢慢点头。
楚灵脸色微变：“那可糟糕，如果死了，那成我们的罪过了。”
他们虽然没杀罗明海，可是把罗明海废了，如果因此而导致罗明海遇害，他们也有责任。
徐青萝道：“我们加快速度！”
四人骤然加速，将轻功施展到极限，一刻钟不到已然到了他们先前追上罗明海之处。
扫一眼周围，有些凌乱，显然是厮杀过。

第1483章 佛珠
“不太妙呀。”楚灵道：“这是遇上强敌啦，打得还挺激烈的。”
周雨轻蹙黛眉：“会是谁？”
周阳来到一滩褐色前，蹲下来打量着地上这一滩血渍，摇摇头道：“确实很激烈。”
徐青萝闭上眼睛，片刻后，明眸睁开，闪烁着精芒，亮得耀眼不能直视：“长春谷！”
“长春谷的人袭击了他们？”楚灵道：“……难道是因为法会上的事？”
长春谷有弟子想趁机作乱，被提前制止，同样被提前制止的还有吉祥峰的五人。
所以长春谷的人将责任推到了罗明海他们身上，觉得是罗明海他们暴露导致他们暴露？
或者说长春谷行事古怪，根本不讲理的，直接就是赖上了罗明海他们。
周雨轻声道：“听罗少主的话，吉祥峰与长春谷是有仇怨的。”
楚灵哼一声道：“长春谷这帮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哪儿都有他们！”
她扭头看向徐青萝：“你师父难道就任由长春谷这么使坏？不灭了他们？”
长春谷弟子行踪诡秘，老巢更是隐秘之极，至今没被人发现，所以一直无法剿灭。
这对所有人都是巨大的难题，对法空却不是。
法空真要想灭了长春谷，只消几句话，足以将长春谷覆灭，不再贻害世间。
这也算是功德无量之事，不明白法空为何不做。
徐青萝蹙眉：“师父行事我们怎能揣测，必有其深意。”
“别把你师父说得那么神。”楚灵道：“很可能他根本就忘了长春谷，或者懒得理会。”
法空可不是什么急公好义，替天行道的，往往是能少做事就少做事，不想多沾因果。
长春谷显然是一个大麻烦，一旦没能灭掉，必受其反噬，反噬到自己四人身上或者金刚寺身上，更甚至大雪山身上。
徐青萝哼一声：“楚姐姐，我们别总指望着师父，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楚灵白她一眼。
如果真不指望法空，他们先前何必先回永空寺，直接就跟着罗明海他们了。
徐青萝道：“走吧，追上去看看。”
“对，即使那小罗死了，也能让你师父救回来，一个地藏空行咒便是了。”
“经过这般激烈的厮杀，恐怕死的不仅仅是他了。”徐青萝道：“还是去看看吧。”
他们再次把轻功催动到极致，一盏茶过后，来到了一片树林之上，轻盈的飘落下去，慢慢靠近了一群人。
一群九人正盘膝坐在厚软的枯叶上，围成一圈，彼此手掌抵在对方后背，形成一个封闭的圆。
九个皆头顶白气蒸腾，脸色惨白好像敷了一层粉，气息如火焰般忽高忽低。
徐青萝四人停住，微阖眼帘，以眼睛余光观察。
片刻后便发现他们气息看似极不稳定，却是有独特韵律，宛如海浪起伏，蕴含着天地之妙。
楚灵的声音在其他三人耳边响起：“这是在用奇功疗伤，不过怎么一个也没见到吉祥峰的家伙？”
周阳的声音跟着在三人耳边响起：“是都埋了？”
徐青萝摇头。
“那……是被人救走了？”周阳惊奇的道：“或者……是吉祥峰的家伙们把他们打败了？”
“有这个可能。”周雨的声音响起。
她体会着眼前这九人的修为，发现看起来那罗明海四人差不多，但罗明海他们练的大欢喜经能藏匿修为，谁知道是不是骤然出手重创了眼前这九个长春谷弟子。
“把这些家伙逮住，一问便知。”楚灵道。
周阳点点头。
这样最干脆利落，没必要猜来猜去，反正这九个家伙是长春谷的祸害，没必要留情。
徐青萝颔首。
周阳一闪，倏的出现在九人身边，一闪便晃一圈。
九人霍的睁眼，怒瞪向他。
周阳拍拍巴掌，得意的笑笑：“长春谷的诸位，幸会。”
徐青萝出现在他身边，随即闪了闪，身形模糊了一下又清晰，好像一直留在原地没动。
但已然重新封了一遍他们九人的穴道。
周阳看向他。
徐青萝道：“长春谷有冲穴的奇功。”
周阳点点头，对自己对面的中年男子道：“你们先前对付了吉祥峰的五个人吧？他们呢？”
他说着话，拍一下中年男子，解开了哑穴。
中年男子脸色阴沉，死死瞪着周阳。
周阳道：“记住我没用的，这是面具，不是我的真面容，说说吧，他们死了吗？”
中年男子发出一声冷笑，没有回答。
周阳点点头：“那你们为何要杀吉祥峰的弟子？是因为旧怨呢，还是因为这一次法会的事？”
“你们长春谷的弟子逃脱了吗？”周阳道：“在小妙莲寺捣乱竟然能全身而退？”
他一句一句的发问，没有因为中年男子不回答而不问，待问过一遍之后，重新封了穴道，来到第二个人身前，重新将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甚至没解开穴道，这一个中年男子想说话都不能，只能不停的眨眼睛。
周阳来到第三个中年男子跟前，拍开他的哑穴，再次提问，第三个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你们死定了！”
周阳笑了笑，重新穴了他哑穴，然后看向第四个中年男子，这时候周雨发话：“不用了。”
周阳意犹未尽的收了手，扫一眼剩下的六个中年：“再问问别的如何？例如他们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周雨轻轻点头。
周阳排着问了他们六人一次，甚至没有解开他们穴道，依旧是让周雨观瞧。
待问完之后，他看向周雨。
周雨叹一口气：“他们都罪该万死。”
“好得很。”周阳一闪，再次绕着他们九人一圈，再次返回原位时，九人已然气绝而亡。
周雨道：“罗明海确实深藏不露，他取出一串佛珠戴到了自己脖子上，顿时神威大发，将九人重创。”
徐青萝忙道：“佛珠？”
周雨轻轻点头：“确实是一串佛珠。”
“难道是师伯的宝物？”周阳道。
徐青萝摇摇头。
如果是师父的佛珠，自己必有感应，这串佛珠不是师父的，而是其他人的。
但能隔绝自己的感应，这串佛珠绝对不简单。
说不定是来自白莲寺。
一想到白莲寺，她顿时生出无穷的好奇，越是绝密越是讳莫如深，则越好奇。
“看来要去一趟吉祥峰了。”徐青萝道。
“走走，去吉祥峰！”楚灵忙道。
徐青萝问：“楚姐姐你知道吉祥峰在哪里？”
楚灵一怔，摇摇头。
徐青萝看向周阳与周雨。
两人也摇头。
“那就麻烦了。”徐青萝蹙黛眉。
看来只能求助于宁师叔。
周阳也说去找宁师叔，请她找人带着去吉祥峰。
然后四人便成了五人，第二天夕阳西下，宁真真与他们一起出现在了吉祥峰的外面。

第1484章 交手
宁真真打量着眼前这座不高的山峰，点点头：“应该就是这里了。”
此山峰临江而立，江宽二十多米，浩浩荡荡的江水滔滔而下，背后是连绵不绝的大山。
江河与大川的衬托之下，这座山峰的山势虽然不高却气势磅礴。
吉祥峰所在很少有人知道，一旦知道了却很容易找，几乎不会认错。
“这里？”楚灵打量着这座山峰，皱眉道：“好像没感觉到有人啊。”
如果那山峰里有人存在，自己隔着这么远，绝对能看得到，即使看不到也感应得到。
现在那山峰却是一片寂静，丝毫没有人影，与周围其他的山峰一样的人烟罕至。
周阳点点头：“确实没感应到人，宁师叔，没弄错吧？”
周雨摇头：“应该不会错，但确实没感应到人。”
宁真真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蹙眉盯着那山峰，片刻后哼道：“如果这么容易发现，他们早被发现了。”
吉祥峰的存在很少有人知道，即使知道也多数不知道吉祥峰的总坛所在。
这种情况很少见，与长春谷类似，所以很容易生出一个猜测，这吉祥峰的路数不正。
但不管怎样，确实是总坛难寻。
这必有其缘故，很可能是某种宝物，类似地那串佛珠一样的，能隔绝气息与感应。
“那进去看看？”楚灵问。
徐青萝道：“楚姐姐，我们不急，观察一阵才好，……宁师叔？”
宁真真道：“不急是对的，我们且观察一两天看看，看有什么端倪，他们再隐秘，弟子总要进出的吧？”
周阳忙点头：“师叔所说极是，他们一定有弟子进出手，实在不行捉两个弟子打探一下虚实。”
不仅仅姐姐有慧心通明，还有宁师叔的，两位慧心通明在此，捉来两人就能问清楚吉祥峰的虚实。
吉祥峰应该没有多强，否则早就扬名天下了，那罗明海是历代吉祥峰最强的高手，也没强到哪里去。
常理推断，吉祥峰没什么更顶尖的高手。
可凡事要谨慎，这是师伯所说，绝不能轻敌，否则阴沟里都能翻船。
“那就等等。”楚灵道：“我们找一处地方藏起来，别暴露了自己的气息。”
他们已然在施展隐藏气息的奇功，收敛了全部的气息，不会被人所觉察。
就怕一时不察停止了这遮天蔽日功。
他们来到一片树林内，盘膝各坐在一棵树上，与树木融为一体，难辨是人还是树。
时间慢慢流逝。
可吉祥峰一直没有人烟，没看到有人出现。
月上中天之时，仍没人出现，让他们不由的怀疑是不是真弄错了。
徐青萝相信宁真真不会弄错，所以沉得住气，一直微阖眼帘，吸纳着月华。
周阳看一眼吉祥峰，又看一眼宁真真。
宁真真绝美的脸庞在月光的碎影下宛如一块羊脂白玉，散发着柔和的晶莹光泽。
她神情沉静，盯着吉祥峰打量。
周阳不由的闭上嘴，没有多问，继续等候。
楚灵看看周雨，周雨摇摇头。
楚灵压下疑虑只能闭嘴，心神放开，落到旁边的江河之中。
滔滔的江水一直不停歇，平静而从容的顺势往下而行，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楚灵的心境也跟着轻盈松弛下来，嘴角微翘，露出淡淡笑容。
时间继续流逝，不以人们的意愿而变化，一直到第二天白天，还是没见人。
周阳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师叔，这里真是吉祥峰，怎会一直没人？”
“应该不会错。”宁真真道：“一直没人，难道是弟子们不从这里进出？有别的秘道？”
“有这个可能。”周阳点点头：“他们肯定有秘道！”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秘道应该是设在哪儿？”楚灵问：“难道是在江里？”
她的目光投向浩浩荡荡的江水。
“这……”周阳迟疑。
周雨轻轻摇头：“应该不是这边，在另一面吧？”
如果是在这一面，即使是在江里，自己也能感应得到，宁师姐也感应得到。
“这样罢。”徐青萝道：“敲山震虎，直接招呼一句，让他们现身。”
这一招最是简单直接。
先前不想用，是因为这一招会引来吉祥峰的全力应对，从暗处变成了明处，很容易惹来大麻烦。
“那就不能隐秘调查了。”楚灵道：“说不定打草惊蛇，什么也查不出来。”
“如果没有宁师叔，还真未必能查得到，要悄悄的查，可现在既然有宁师叔，就没这必要，直接来明的！”
宁真真笑道：“我哪有这么神。”
“师叔你的慧心通明可厉害多了。”徐青萝道：“比周师叔的更厉害。”
宁真真笑道：“谁说我比周师妹的慧心通明更强？那可未必。”
周雨摇头失笑。
自己慧心通明厉害，进境快，原本以为早晚能追得上宁师姐，可是这一次见面之后才知道想多了。
每一次见面，都会觉得她精进更快，把自己又超了一大截儿，好像永远也追不上。
“那我开始了。”徐青萝道。
其余四人点头。
徐青萝飘身而上，踩到了树梢上，迎着对面的吉祥峰扬声道：“罗少峰主何在，徐青萝求见。”
她声音清脆悦耳，悠悠扬扬，传遍了周围山峰的每一处，无处不在。
片刻后，没有回应，徐青萝再次扬声说道：“罗少峰主，知道你在呢，还请出来一见。”
“徐姑娘！”罗明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却是在另一座的山峰之巅。
徐青萝好奇的打量远在两百米外的罗明海，点点头：“罗少峰主别来无恙？”
“还好。”罗明海的声音充足，丝毫没有被废掉武功的模样，仿佛已然恢复。
徐青萝发现了这一点，好奇的道：“修为恢复啦？”
“侥幸。”罗明海淡淡道。
徐青萝摇头：“看来果然是有奇功，能短时间恢复修为，是大欢喜经？”
罗明海笑了笑：“徐姑娘可有什么事？好像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当然有可说的。”徐青萝道：“例如那串佛珠。”
罗明海笑容一僵，随即失笑：“什么佛珠？”
“罗少主何必装糊涂。”徐青萝飘飘而起，轻掠过树梢，落到了罗明海身前。
楚灵四人紧随其后，与她同进退。
“确实不知徐姑娘你说什么。”罗明海笑着摇头。
徐青萝五人刚刚落地，十几个人从树林里涌出来，将他们包围其中。
徐青萝失笑：“看来是要灭口。”
罗明海仍旧一脸笑容：“徐姑娘，请回吧，否则莫怪罗某报仇，一雪废掉武功之仇。”
徐青萝一闪出现在罗明海身后，一掌拍中他后背，便要将他的穴道封了。
“砰！”闷响声中，徐青萝直直退出六七步远，罗明海则稳稳站在原地。

第1485章 玄妙
徐青萝讶然看向他。
罗明海仍旧带着微笑，摇头道：“徐姑娘，你不是我对手的。”
徐青萝皱眉打量着他，清亮的眼波在他身上逡巡，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再从前看到后，摇头道：“古怪！”
罗明海先前的修为确实被自己所废，而且他修为也并不算太深，只是大宗师的四象层次。
大宗师之上的层次，对于所有宗门来说都是玄之又玄，只能自己摸索前进，如雾中走羊肠崎岖小径，不像自己等人，有师父在前面引导，走的是光明大道，毫无曲折。
罗明海能自己练到四象境已然了不得，无怪乎能超越所有人，成为吉祥峰第一人。
但对自己等人来说，他并不算太强。
自己修为更胜，再加上奇绝的轻功，废掉他修为轻而易举，而且是彻底的废掉。
可现在短短一天时间，不但修为尽复，反而更胜往昔，已然跃升了一层。
这太有违常理。
这便是大欢喜经的玄妙？
“哈哈……”罗明海忽然大笑：“古怪？只要超出徐姑娘你意料之外便是古怪？”
徐青萝道：“一天时间，修为尽复而且更上一层，难道很正常吗？”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罗明海傲然一笑：“这便是我们大欢喜经。”
“原来是大欢喜经。”徐青萝若有所思：“这大欢喜经不是你们吉祥峰的吧，是白莲寺的吧？”
罗明海皱眉，收敛了笑容：“徐姑娘，莫要找死才好，你是法空大师弟子，我才会一再的相让。”
“我师父的面子好像不被你放在眼里吧。”徐青萝轻笑一声：“这个时候怎又说我师父啦，罗少主，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罗明海皱眉：“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瓜葛了，算是两清了，该打也打了该罚也罚了。”
自己确实想踩着法空而扬名天下，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
但自己也被徐青萝废了修为，算是两清了。
还抓住这件事不依不饶的，那就太过份，欺人太甚。
徐青萝道：“我想见识一下罗少主你先前的佛珠。”
“如果我拒绝呢？”罗明海沉声道。
徐青萝笑道：“佛珠我也有，乃师父亲自加持，有不可思议之能，所以很好奇罗少主的佛珠有何玄妙，这也是一点儿小小的好奇罢。”
罗明海笑了笑：“徐姑娘你是怀疑我所持佛珠是法空大师的？”
徐青萝摇头。
罗明海笑容满面：“徐姑娘，天下的僧人何其多也，再加上古今，更是多不胜数，他们所持的佛珠难道都是法空大师的？这太过荒谬了。”
徐青萝道：“如果是师父的佛珠，我能感应得到，罗少主你所持并非师父的，所以才好奇嘛。”
罗明海笑容更胜：“那就更没理由给徐姑娘你看啦，是不是？”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请求。”徐青萝道：“如果罗少主不答应，那便算了。”
罗明海笑容微敛。
他双眼炯炯，紧盯着徐青萝，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想看透内心所想。
徐青萝笑道：“罗少主可答应？”
“……好。”罗明海恢复笑容，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徐青萝：“便是这串佛珠。”
他手中的佛珠非是一般用来制佛珠的檀木，是一种徐青萝没见过的材质，暗褐色，温润光泽流转宛如玉质，颗颗浑圆无瑕，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徐青萝瞥一眼，没有伸手接，轻轻点头：“果然是古物了，应该是白莲寺所传吧。”
罗明海笑道：“白莲寺……劝徐姑娘还是三思而行。”
“哦——？”徐青萝轻笑一声：“白莲寺是隐秘？越是隐秘，我越是好奇，想要弄清楚。”
“天下间好奇的人多了去，为何至今白莲寺的消息还这般隐秘，徐姑娘是聪明人，难道不明白吗？”
徐青萝道：“难道有人在故意掩藏白莲寺的消息？”
罗明海微笑道：“白莲寺当初是强大的，更胜如今的大妙莲寺。”
徐青萝点点头。
罗明海道：“可白莲寺还是在一夜之间覆灭，这般强大的力量，难道徐姑娘你就不忌惮？”
“据说白莲寺覆灭并非外力。”徐青萝道：“是源自于自毁。”
罗明海笑着摇头：“徐姑娘真的相信？”
徐青萝道：“那是有外人覆灭？……是天下武林各宗高手联手？”
她若有所思，慢慢点头：“他们觉得不光彩，所以一直讳莫如深，不想提起，这便能说得通了。”
罗明海道：“徐姑娘，法空大师是身怀神通，是佛法精深，可要是与天下人为敌，那就是另一个白莲寺。”
他原本对法空的神通持怀疑态度，当初强横如白莲寺，佛法奇奥而强绝，也并没有神通出现。
法会之后，他才知道世间的奇妙，法空确实是有神通的，佛咒也玄妙。
所以对法空的敬畏大起，不复先前的傲慢。
徐青萝皱眉看着他。
罗明海道：“言尽于此，也算仁至义尽了，恕不远送。”
徐青萝看一眼吉祥峰的方向，又看看自己脚下，轻笑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吉祥峰，一虚一实，真够谨慎的。”
“虚虚实实，原本便是外相。”罗明海淡淡微笑。
他心中凛然，这个徐青萝也忒聪明了。
徐青萝道：“好，那便告辞啦，佛珠你收回去吧，我可没这福气碰它，走啦。”
她转身飘飘而去。
宁真真与楚灵及周阳周雨一起飘然而去，她的存在甚至没引起罗明海的注意。
他在不知不觉间忽略了宁真真，目光一直被徐青萝吸引住，无暇他顾。
十里之外，一座山巅，五人停住。
宁真真神情沉静，轻轻摇头：“这个罗明海，还真不能小觑，已成气候了。”
大永武林又添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周阳道：“师叔，那佛珠有古怪？”
宁真真轻轻点头：“如果沾上了，它会攻击魂魄。”
魂魄攻击最是凶险，即使修为高深，也未必能挡得住这种攻击。
“这罗明海想借机伤青萝？”
“嗯。”
“卑鄙的家伙，应该再收拾他一顿的。”
宁真真轻摇螓首：“他身边那些人都不是善茬儿，对我们还是有威胁的。”
周阳不解：“吉祥峰真有这么强？”
宁真真道：“那十二个是吉祥峰镇峰的人物，结有奇阵，威力惊人。”
燃烧寿元发挥出自身数倍的力量，这便是他们的奇术与奇阵，威力骇人。
当然这样的要命奇术，不到关键时候，他们不会施展。
周阳摇头叹道：“真是得处处小心。”
小小的吉祥峰都这般厉害，差点儿要吃亏，任何宗门都不能小觑啊。
徐青萝轻声道：“白莲寺真是被天下武林联手灭掉的吗？”
宁真真笑道：“师兄怎么说？”
“师父不让我乱打听。”徐青萝摇头，皱眉道：“大欢喜经……”
她对大欢喜经越发好奇。
不知与虚空胎息经比，孰强孰弱。
宁真真笑看向徐青萝：“就这么退走，很不甘心吧？”
被自己废掉之人击退，然后没有找回场子，直接退走，看上去便是示弱。
这对于年轻人来说，会意难平。
徐青萝道：“收拾他，易如反掌。”
她先前出掌所用的力量是以一个被废武功之人来衡量罗明海，如果全力以赴，如今的罗明海也直接重伤。
周阳嘿嘿笑道：“可他并不这么认为啊，还以为你怕了呢。”
徐青萝白他一眼：“他没这么傻。”

第1486章 四大
周阳道：“那我们为何就这么直接走，不把他收拾一顿再走？灭一灭他的气焰。”
“没这必要。”徐青萝摇头。
她已经达到了目的，即使佛珠也没办法掩掉她的感应，想找罗明海随时可以。
如果再动手，可能引起他的异动，自己这一掌送过去的独特气息反而会被破坏。
现在这样最好不过。
周阳道：“这罗明海的武功恢复得也忒快了，这大欢喜经如此厉害？”
周雨道：“这大欢喜经确实是与白莲寺有瓜葛的，很可能是白莲寺的心法。”
楚灵点点头。
她也觉得如此玄妙的大欢喜经，确实很可能是白莲寺的，吉祥峰的心法不可能这么强。
如果真这么强，也没必要如此低调，早就扬名天下了。
宁真真道：“白莲寺的话，还是不要妄动，要问问师兄再说。”
“师父的意思是别碰白莲寺的事。”徐青萝道：“所以发现大欢喜经可能是白莲寺的之后，赶紧走人。”
“师兄既然说别碰，那就别碰。”宁真真道。
徐青萝点点头。
周阳道：“就是不甘心，如此奇绝的心法，如果能拿来参研一番，想必是益处无穷。”
他们现在的境界已然极高，想要突破到更上一层，艰难无比，需要对天地有更深刻的认识。
更深刻的认识来源自哪里？
便是前人的智慧。
往往最深刻的智慧便是武学，越是精深的武学，对天地与自己的认知越深刻越精妙，越值得学习。
像大欢喜经这般精奇的心法，如果能参悟一番，即使不练，也能获得极大益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楚灵笑道：“你也忒贪心啦，看到顶尖的心法就想参研一番，怎么不去参研一下大妙莲寺的心法。”
周阳道：“我对大妙莲寺的心法有几分了解，确实是精妙绝伦，大有收获。”
上一次与大妙莲寺的高僧交手，获得了极大的收获，大妙莲寺不愧是大永第一宗。
楚灵哼一声道：“天下间精绝的心法多的是，不可能都一一参研吧？”
周阳道：“总是要想一想的。”
自己等人现在看到的武功心法多了去，最精妙的也有数十门之多。
有的是已然绝传的宗门奇功，还有在大永期间，见识到的各宗奇功。
撷取精华而参悟，妙不可言，精进极速。
徐青萝道：“宁师叔，师父一直躲着我们，真是气人。”
宁真真抿嘴笑道：“师兄拿定主意了，我是劝不动手。”
“宁师叔……”徐青萝抱住她胳膊摇晃，一边娇声道：“碰上师父，跟他说一声嘛。”
“行行。”宁真真忙不迭点头，抽出胳膊：“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徐青萝娇笑道：“多谢师叔！”
宁真真摇头：“反正你别指望我说话会管用，他拿定了主意，谁劝也没用的。”
徐青萝道：“别人说话不管用，师叔你不一样。”
在师父的心中，最重要的朋友便是宁师叔与许师叔，其他人都是远远不如的。
再接下来才轮得到李姐姐。
宁师叔帮忙说情，一定是管用的。
宁真真摇头失笑。
……
一轮明月挂天边，清辉徐徐洒落。
灯火通明的小院内，法空与宁真真对面而坐，手执碧玉杯，一边轻啜一边闲聊。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沉静温和。
宁真真白衣如雪，玉骨冰肌，宛如仙子谪尘，刚刚从广寒宫飘落下来。
“青萝想探索白莲寺之秘。”宁真真放下碧玉杯笑道：“心痒难耐。”
她绝美脸庞绽放动人容光，不可直视。
法空微笑。
他坦然欣赏着宁真真的绝美无俦，心中赞叹，愉悦喜乐。
宁真真妙眸流转，笑道：“不妥当？”
“白莲寺是一个大麻烦，还是不碰为妙。”法空摇头道：“涉及到的力量不是她能接触的。”
宁真真疑惑：“难道真如青萝所说，是天下各宗的高手联手覆灭了白莲寺？”
她也是极好奇这一点。
但她没练过白莲寺的武学，对白莲寺好奇，但好奇心远远不如徐青萝，所以能克制住这好奇心。
法空摇头。
“那是白莲寺自毁？”宁真真道：“内部出了问题？”
“……这问题难说。”法空皱眉：“确实是出自内部，但说完全来源于内部也不对。”
宁真真明眸如水，静静看着他。
法空道：“这牵扯到了上面的力量。”
他伸手朝天空指了指，脸色沉肃。
宁真真一怔：“虚空之上？”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蹙着黛眉沉吟，思索着法空对自己曾经说过的虚空之上力量。
虚空之上的力量确实是高于这世间，威力也极惊人，但并不能真正成气候。
尤其是他有了无上金光咒之后，便可以隔绝虚空之上的力量，青萝应该不怕才对。
为何还如此忌惮？
法空看破她所想，缓缓道：“虚空之上的力量也是有强有弱的，一般的不成气候，可是能覆灭白莲寺的，想想便知道不是一般的力量。”
宁真真笑道：“师兄没把握抵挡？”
“实在没这个必要。”法空摇头：“何苦招惹这些？”
宁真真慢慢点头。
她是了解法空的，宁少一事不多一事，即使有把握抵挡，能不招惹还是不会招惹。
宁真真道：“可是大欢喜经确实玄妙，师兄没见识过大欢喜经吧？”
法空缓缓点头：“大欢喜经其实原本是虚空妙有经，乃是白莲寺的秘传之一。”
“虚空妙有经……”宁真真咀嚼着，慢慢摇头。
她没听说过这虚空妙有经的大名，但既然是秘传之一，必然是威力不俗的。
“师兄，”宁真真问道：“白莲寺一共有多少秘传？”
法空道：“一共有四大秘传，对应着四大皆空。”
“都有哪四大秘传？”
“虚空胎息经为第一，虚空光明经为第二，虚空如来经为第三，虚空妙有经为第四。”
“虚空光明经……”宁真真若有所思：“大光明经……”
法空微笑。
宁真真明眸一亮：“果真是大光明经？”
法空道：“不可说。”
宁真真已然知道，自己所猜测没错，大光明经便是虚空光明经。
白莲寺的底蕴当真是惊人。
法空道：“这四大秘传并无高下之别，全看修炼者的修为高低。”
“大光明经难道最容易练？”
“大光明经最为纯粹，而且有高僧舍身，凝成了光明之心，所以看起来最容易，其实先易后难，想要练到后面是极困难的。”法空摇头道：“虚空胎息经门槛最高，虚空如来经次之，虚空妙有经再次，……再在看来，虚空妙有经也有传人了。”
“这是好事吗？”宁真真问。
法空缓缓摇头，神情凝重。

第1487章 夺舍
宁真真道：“虚空之上的力量会再临？”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抬头看向虚空。
法空也抬头。
他不必抬头就能感应到虚空之上的力量，无处不在，如影随形，防不胜防。
其他人的修为不到，尤其是精神力量不够，无法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宁真真蹙眉：“师兄，如果真降临了，无上金光咒能挡得住吗？”
“即使能挡得一时，难道一直抵挡？”法空道：“无上金光咒的起效时间是有限的。”
宁真真道：“这般情形下，只能师兄你一直跟着。”
法空缓缓点头。
“那……”宁真真再次抬头看。
法空摇头：“暂时还没找到击杀之法。”
想要消除威胁，根本上消除，唯有杀掉威胁，可是虚空之上的力量诡异，现在的自己还没办法直接杀上虚空，只能见招拆招。
“怪不得不让青萝查白莲寺呢。”宁真真感慨道：“这些应该跟她说的。”
法空笑道：“你觉得说了有用吗？”
宁真真明眸眨了眨，眼波流转，抿嘴笑道：“还真不管用，她好奇心太厉害，而且她一直没怎么吃过亏，觉得虚空之上的力量不过如此，师兄你对付得来。”
法空叹一口气，点点头：“她一直欠缺真正的挫折，先前遇到的诸多挫折都不算真正的挫折。”
所谓的挫折，是要击垮信心。
达不到击垮信心，便算不得挫折。
信心垮掉之后还能凭着坚韧与一股精气神继续咬着牙往前，从而重新建立信心。
重建的信心更加的坚固，从而对挫折有了准备，即使再次被击垮信心也绝不会垮掉。
重建的信心会更坚定的同时也会包含更多的虚心与认真，不像从前一样眼高于顶，盲目自信。
徐青萝他们四个的信心从没击垮，尽管在自己的强调下，一直小心谨慎，可这只是奉命而行，强行形成的习惯，并非从心底里真正的认知。
他们一路走来太过顺利太过迅速，再加上有自己为底气，怎么能会有真正的虚心？
没有真正的虚心，缺了敬畏，好奇心是压不住的，越不让她查越想查，平时还好，最终碰上虚空妙有经之后，还是会压不住。
宁真真道：“青萝知道师兄你想让他们经历重大挫折，所以一直很小心。”
她摇头轻笑：“这些小家伙太过聪明了。”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他们知道了自己的底线，不到生死关头，自己绝不会出手相助。
被废武功，被重伤，被毁容，被断手断脚，自己都不会出手相助，要靠他们自己。
宁真真道：“甚至跟青萝说了，青萝会更好奇，……不过现在青萝知道了大欢喜经，恐怕是不会轻易罢手。”
“随她去吧。”法空道：“让他们见识一下也是好的，免得真以为天下无敌。”
宁真真蹙起黛眉，抬头看一眼吉祥峰的方向：“罗明海会被虚空之上的力量击杀吗？”
法空叹一口气。
宁真真明眸流转，思维加速，轻声道：“很快会被杀？”
法空摇头。
宁真真明眸继续流转，思维如电，灵光闪动：“难道这个罗明海有什么古怪？”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没问什么古怪，继续自己推测。
法空微笑看着她绝美脸庞。
片刻后，宁真真明眸一闪，轻声道：“难道这个罗明海已然与虚空之上的力量勾结？”
法空摇头：“接近了，还差了一点儿。”
“……这罗明海难道已经彻底投靠了？”
“还差了一点儿，更近了。”
“……罗明海是虚空之上的弟子？”
“还差一点儿。”
“难道罗明海被夺了舍？”宁真真缓缓道：“已然彻底是虚空之上力量之人？”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脸色微变。
法空道：“没想到吧？”
宁真真皱眉道：“虚空之上的人能够夺舍？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法空道：“一般的情形不能，虚空之上的力量投落到这里会被严重削弱，魂魄想进来更是千难万难，即使借助特殊的力量也被削弱得七凌八落，做到夺舍，这需要三方极为苛刻的条件，一是虚空之上之人足够强大，二是足够厉害的特殊宝物，三是足够契合的宿体。”
他摇头道：“想要达到这三个条件，千百年难成一例，可谓是异数。”
宁真真蹙眉道：“这罗明海既然是虚空之上的人，是要灭绝白莲寺传承？然后取而代之？”
“这个所谓夺舍，与寻常的夺舍不同，”法空遥看一眼吉祥峰的方向，缓缓道：“罗明海魂魄之中有一部分是虚空之上的，仅仅是极微小的一部分，大半部分不是，所以说他古怪。”
宁真真道：“那他到底要干什么？”
“想要搜集全了白莲寺的传承，然后毁掉。”法空道。
宁真真道：“为何非要毁了白莲寺的传承？……难道白莲寺与虚空之的力量有仇？”
法空轻轻点头。
宁真真沉思着说道：“白莲寺与虚空之上的力量有仇，为何能结仇呢？总不会说，白莲寺能够击杀虚空之上的力量吧？”
法空点头。
宁真真明眸一亮，讶然道：“真能击杀虚空之上的力量？”
“所以两者结仇。”
“那四经之中，哪一经能击杀虚空之上的力量？”
“四大秘传，任何一门练到足够境界，都能击杀虚空之上的力量。”
“厉害。”宁真真赞叹。
法空缓缓点头：“白莲寺的心法确实厉害。”
宁真真道：“我们大雪山的武功是做不到的吧？”
法空道：“除非练到合虚境，否则是没办法碰触到虚空之上力量的。”
“那师兄你呢？”宁真真道：“你现在到了合虚境吗？”
“还差了一点。”法空摇头：“但这一点儿却千难万难，有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
纵使自己因为法会而信力暴涨，天京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大大增强，还是没办法把自己推到更上一层。
只是在归元境的上阶继续涨了一小截，距离极限还相差甚远。
“合虚境啊……”宁真真摇头叹息。
法空笑道：“师妹你现在是八极境，离我也不远啦。”
宁真真白他一眼，眼波如水，妩媚横生。
八极境与归元境看似只差了一层，其实差了无数层，她越来越感觉到想达到归元境有多难。
自己现在还只是八极境的下阶，到中阶很难，到上阶更难，而想突破到归元境，近乎遥不可及。
如果不是师兄在，自己早就绝望。
宁真真道：“那师兄除了无上金光咒，再没办法抵挡虚空之眼的力量？”
“一般的虚空之力还是容易抵挡的，无上金光咒足矣，这一股很厉害，暂时没有把握。”法空道：“所以不宜招惹。”
宁真真道：“可是现在青萝已经招惹了，罗明海未必会甘心。”
法空道：“无妨，他还没发现青萝身怀虚空胎息经。”

第1488章 如来
宁真真歪头看他：“真能瞒得过他吗？他可是有虚空之上的力量。”
“现在看，是瞒住了。”法空道。
宁真真道：“可我觉得罗明海罢休了，青萝也不会罢休，会继续追查的。”
法空笑了笑：“那就随她。”
“师兄你一发话，她就不会再查了。”
“没那个必要。”法空摇头：“她想查就查吧，闯了祸才知道麻烦。”
“那……”
“真要到了那一步，便躲到灵空寺，足够躲得过虚空之上的力量了。”
宁真真笑道：“不愧是师兄。”
总是留有后路。
显然是到了灵空寺，虚空之上的力量便奈何不得青萝，从而能护得周全。
至于只能留在灵空寺，也是青萝闯祸导致的后果，算是一定的代价。
只是这个代价比起丢命是差了远。
法空道：“师妹你也要小心这个罗明海。”
“他还要对付我？”宁真真笑道：“他的目标不是白莲寺的传承嘛。”
明月庵与白莲寺的传承没什么关系。
法空道：“慧心通明与白莲寺是有一定关系的，是脱胎于白莲寺的心法。”
宁真真讶然看他。
法空点点头：“白莲寺除了四大秘传，还有其他的心法，慧心通明也算是一种。”
“……难道整个天下所有的奇功都与白莲寺脱不开关系？”宁真真道。
法空笑道：“倒不至于那么严重，天海剑派与白莲寺便一点儿关系没有。”
“大雪山其他各寺呢？”
“也没什么关系了。”
“那还好……”宁真真舒一口气：“那大永这边呢？”
法空摇摇头：“大永这边，反而没什么传承了。”
“大妙莲寺呢？”
“大妙莲寺确实没有白莲寺的心法。”
“奇怪……”宁真真惊奇的道：“没想到，大妙莲寺竟然一点儿不沾染白莲寺。”
法空道：“大妙莲寺的强大是一贯的，而非后来崛起，便如我们大雪山一样。”
大雪山原本便强大，明月庵的心法也只是脱胎于白莲寺的心法，却并非完全是白莲寺心法。
宁真真道：“师兄就任由罗明海继续下去？”
“且看他吧。”法空道。
他也想看看罗明海能做到哪一步，能成长到哪一步，也是借机了解虚空之上力量的好机会。
宁真真马上便明白了法空的意思，蹙眉道：“这罗明海能成长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成为世间罕有的顶尖高手？”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好奇的道：“他已然练成了虚空妙有经，能成长到何等程度？白莲寺的武学可不是开玩笑的。”
法空道：“虚空妙有经很玄妙，对悟性要求极高，对天地的领悟越深，修为精进越快。”
宁真真蹙眉：“到了我们这个境界，都是如此的吧？”
法空摇头：“不一样的，我们是需要一个积累的过程，心境与修为一起提升，而虚空妙有经直接从心灵开始，一旦领悟到了，马上便能吸纳到更强的力量，以虚空为自身，虚空之力为自己的力量。”
宁真真沉思着说道：“虚空的力量有强有弱，便存在那里，如果能以心境感应到，便能施展？”
法空点头。
宁真真感慨道：“还真是玄妙。”
以虚空的力量为自己的力量，想想就知道何其强大。
法空道：“可惜呀，这虚空妙有经入门太难，几乎是不可能练成的。”
如果不是虚空之上力量的介入，融入自身的魂魄，罗明海是不可能练成的。
当初白莲寺的传承是灌顶，以心传心的心印，不录于文字，因为录于文字也没用，不可能通过文字而领悟。
宁真真笑道：“师兄你能练成吧？”
法空笑了笑，摇头道：“我练它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自己的力量与虚空妙有经差不多，是源自于小西天极乐世界，也算是虚空之中。
所以没必要再练虚空妙有经，而且虚空妙有经对自己也没什么秘密可言。
宁真真道：“你练它没什么意义，可是青萝不同吧？让青萝也练一练？”
法空道：“那且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宁真真道：“如果青萝能身兼四大秘传，修为能达到惊人的程度，追上师兄你吗？”
法空笑着摇头：“她想追上我，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几乎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神通与寿元都是天授，是来自于药师佛像，而不是自己练成的。
白莲寺四大秘传在身，也没办法练出神通，恐怕也没办法长生不死的。
“师兄可别小觑青萝。”宁真真道：“世间能练成虚空胎息经的又有几个？”
“……虚空妙有经她是能练成，可虚空如来经与虚空光明经就几乎不可能了。”
“虚空光明经确实很难……”宁真真蹙眉。
光明之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具备的，不在年纪小的时候开始筑基，几乎意味着不可能再练成。
尤其青萝先练成了虚空胎息经，心思复杂无比，怎么可能再练成光明之心。
法空道：“白莲寺中弟子都是一门独传，不会兼修两门，这是有缘故的，最好还是别兼修。”
宁真真好奇的看他。
法空道：“彼此是有冲突的，很容易走火入魔。”
“有师父你在，青萝想走火入魔也不成。”宁真真道。
清心咒镇压着，怎么可能走火入魔。
法空摇头：“还是不妥，不能太过贪心了，……我暂时还没找到兼容之法。”
宁真真问：“师兄找到了四大秘传？”
法空摇头：“现在只剩下虚空如来经了。”
宁真真好奇的道：“难道真绝传了？”
“看不出来。”法空道：“虚空如来经虚虚实实，很难看得清楚。”
他能看得到虚空妙有经，却看不到虚空如来经。
但他推测，不可能绝传，一定是藏在哪里，却能隔绝自己的观瞧。
“虚空如来经……”宁真真一脸好奇：“慧心通明可是脱胎于它？”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叹道：“还真想看一眼它。”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盯着宁真真看。
宁真真坦然迎上他目光。
片刻后，法空摇头叹一口气道：“确实看不到。”
宁真真笑道：“那就是机缘不到吧，不急。”
法空点头：“确实需要机缘，如果不是机缘，我也看不到虚空妙有经，直到罗明海出现，才看到了，白莲寺的秘传是很玄妙的。”

第1489章 火坑
它们有无形的力量阻挡着天眼通，这一次不是罗明海出现，自己也看不到虚空妙有经。
从虚空妙有经关联到虚空光明经，然后想连到虚空如来经的时候，却连不上。
虚空如来经仿佛彻底消失于世间，无从查看。
所以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还是有其局限，世间万物皆可畏。
“师兄，青萝求我来让你回去见她呢。”宁真真笑道：“我可是答应了。”
“她呀……”法空摇头。
青萝知道能让自己改变主意的朋友只有许志坚与宁真真，除此之外，也就师祖了。
宁真真笑道：“不管怎样，还是见一见她吧，一直躲着她，她心里发毛发虚。”
法空笑着摇头：“别被她的可怜模样骗了。”
徐青萝身怀虚空胎息经，心可没那么容易发虚发毛，装可怜讨宁真真的同情。
宁真真笑道：“我也知道她大半是装的，不过想想也怪可怜的，你也忒狠心啦。”
法空道：“师妹你做了师父之后就知道，碰上一个伶俐的弟子是什么滋味了。”
不下狠手根本管不住。
宁真真笑道：“我还不想收弟子，一旦收了弟子，就觉得自己老啦。”
岁月催人老，他们早早成就大宗师，能忽略岁月的摧残，可架不住身边的弟子在迅速长大。
法空点点头：“确实不宜太早收弟子，能晚一些就晚一些吧。”
“那师兄要回去看看青萝吗？”
“不去。”法空摇头：“这一次应了你，下一次她还会继续麻烦你。”
“青萝还是知道分寸的。”
“她呀，脸皮厚得很。”
宁真真笑道：“师兄你这个师父真狠心，……师兄，我准备离开了。”
她笑容慢慢敛去。
做出这个决定，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法空道：“舍得走？”
“现在已经走上正轨，”宁真真叹一口气道：“她们只要继续精进，玉蝶宗便能跻身一流之列，可与神剑峰并肩，已然足够了。”
“你不做宗主之后，她们怕是会失去精神支柱。”法空道：“依我看，还不能全退。”
“……？”宁真真明眸看向他。
法空道：“你可以半隐半退，宣布闭关，让苏星晨暂摄宗主之责。”
宁真真若有所思。
法空笑道：“你现在的威望足够了，即使闭关，不主持事务，也是稳如磐石。”
宁真真轻轻点头。
自己在玉蝶宗内的威望确实到了顶点，无以复加，对弟子们的影响巨大。
有自己在，弟子们底气十足，勃勃向上，即使闭关了，也是一样的。
如果直接离开，她们心灵有可能遭受重创，如果闭关不出，她们则心定神宁。
而且自己宣布闭关，也一样威慑犹在，神剑峰不敢乱来。
其他宗门更是如此。
“师妹，你回去要做什么？”
“先回归绿衣司吧，要看上面怎么安排。”
“还要留在绿衣司？”
宁真真道：“我还不想进内庵。”
法空慢慢点头。
宁真真年纪轻轻，还没经历足够的俗世繁华，没有厌倦浊世红尘，不宜进内庵。
进内庵是要生出厌离心，对浊世红尘看厌了，唯一眷恋的唯有生命本身。
法空道：“你是怕时间久了，再也没办法割舍，随着时间越久，越发难舍玉蝶宗？”
“是。”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看一眼周围，明眸灼灼。
时间越久，陷得越深，越是无法割舍，如果再过几年，恐怕再也不想离开。
可自己终究是大乾的明月庵宁真真，而不是真正的莫幽兰，假的真不了。
与其将来越发痛苦，不如早早斩断。
法空道：“玉蝶宗现在是强，但还没到最强的时候，你还是大有可为的，与其回绿衣司，不如继续留下。”
宁真真皱眉看他。
没想到法空会让她留下，还以为会赞同。
法空道：“你回了绿衣司，可能继续升官，然后呢？去大云？”
宁真真摇头：“不会再去做内谍了。”
法空微笑：“身在官场，恐怕由不得你吧？你能做得如此优秀，皇上岂能放过你？”
宁真真蹙起黛眉。
法空道：“所以，还是留下，继续让玉蝶宗更强，最好能与大妙莲寺并肩。”
宁真真失笑：“师兄，这怎么可能？”
法空道：“你们现在的根基已经打得极好，继续下去，并非无望。”
宁真真摇头道：“大妙莲寺呀……底蕴太深，展露出来的力量不过是冰山一角，我们是达不到的。”
法空笑道：“凡事皆可为，玉蝶宗最纯粹，所以提升也最容易，错过了这个人心最齐最向上的蓬勃发展期，再往上就难以为继了。”
宁真真迟疑：“我继续下去？”
法空点头。
宁真真紧抿红唇，缓缓道：“行吧，那就继续下去，逼她们再往上走。”
法空露出笑容。
如果宁真真现在便返回神京，接下来面临的局面可就不太妙，不如留在玉蝶宗，继续将玉蝶宗发扬光大，看能不能与大妙莲寺并肩。
这将对她的心境产生更好的影响，从而坚定她信心，修为更上一层楼。
宁真真笑道：“师兄，我如果现在回去，处境不会太好吧？”
法空点头。
宁真真道：“绿衣司现在还好吗？”
“被南监察司挤压得厉害。”法空摇头道。
宁真真道：“现在回去绿衣司会很憋屈？”
“你如果现在回绿衣司，马上就能猛蹿一截，成为副司正。”法空笑道。
宁真真蹙眉：“这不好？”
“那就要与端王斗起来了。”法空道。
南监察司仍在端王的掌控之下。
但是端王再厉害，还是没办法跟楚雄相抗的，楚雄不会允许南监察司一家独大。
这便需要一个强力的人物能撑得起来绿衣司，原本李莺是有望的，可是李莺与端王的关系决定了没办法真与端王扳手腕。
李莺离开之后，绿衣司更没人能与端王正面相抗，这个人选便落到了宁真真身上。
明月庵超然独立，即使端王也不惧。
宁真真身为明月庵最杰出的弟子，在绿衣司内的威望也足，又立有殊功，一旦成为副司正，便可以与端王较量。
但在法空看来，与端王相抗殊为不智，再怎么说，端王也是皇子。
如果宁真真不能挡得住端王的压力，那便是无能，威望大跌，有可能离开朝廷。
而如果宁真真能挡得住端王的压力，甚至将端王压得喘不过气来，那便有以下克上之嫌。
两头都不讨好，何苦去跳进火坑？
“这样……”宁真真一听这个，马上便知道是一火坑，不能往里跳。
她轻轻点头：“确实不宜回去。”

第1490章 追至
宁真真与法空说话之际，徐青萝与楚灵他们正在闲聊。
四人凑在一张石桌边，没点灯笼，沐浴着月华闲聊。
一缕缕月华钻进他们发丝，一边说话一边吸纳着月华，增强修为洗练身躯。
“青萝，你师父能见你吗？”楚灵放下茶盏，懒洋洋的问道：“不会还躲着吧？”
周阳与周雨看过来。
徐青萝叹一口气。
楚灵道：“宁姑娘也不行？他们的交情不是最莫逆吗？”
据自己所知，法空最知心的两个朋友便是许志坚与宁真真，都是相交于微末，友情纯粹而坚固。
宁真真说话应该是很管用。
徐青萝摇头道：“师父如果铁了心不见我们，宁师叔说话也没用的。”
更何况，宁师叔心里当然是向着师父的，一看师父不情愿，肯定不会硬劝，马上就会转变口风。
“你师父还真是……”楚灵一幅无奈神色：“忒不痛快了，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了，躲着不见人是什么道理，太憋闷了吧？”
徐青萝笑道：“师父是觉得，他说了也没用，索性懒得多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他说了，难道我们不听？”楚灵哼道。
徐青萝笑着点头。
周阳道：“我们没这个胆量，不过青萝你就未必啦，恃宠而骄嘛。”
徐青萝顿时瞪他一眼。
周阳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我又没说错。”
虽然师伯说话，几乎不会直接吩咐做什么，该怎么做，都是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可是有时候师伯的话带着暗示，暗示得足够明显，暗示让自己四人如何选择。
这个时候，徐青萝有时候会遵循暗示，有时候却故意装作没看懂暗示，偏不那么选。
周阳道：“我们是不该跟这个罗明海纠缠？”
“很显然的事。”楚灵哼道：“肯定有古怪，为何不能纠缠？”
“很可能与白莲寺有关。”徐青萝摇头道：“师父一直对白莲寺讳莫如深。”
“连他都忌惮这白莲寺？”楚灵好奇的道：“那到底有什么玄妙？”
周雨轻声道：“青萝，还是算了吧。”
楚灵哼道：“难道你们不好奇？”
“可以忍一忍，”周雨轻声道：“早晚是能弄明白的，不急在一时，这里是大永，不是我们大乾。”
楚灵道：“那我们先撤？”
“那就先撤回去吧。”周阳道。
他看徐青萝一直没吱声，心中微沉，忙道：“没必要冒这个险。”
“……行吧。”徐青萝叹一口气：“那就先回去吧，师父应该在灵空寺等我们呢。”
他们如果撇开罗明海，撤回大乾，师父一定会出现的，到时候跟师父问清楚。
这是最稳妥之法。
周阳道：“那既然要撤，不如马上便往回走，别再生出什么枝节。”
“对。”周雨点头。
楚灵还是有些不甘心，可看周雨与周阳都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也只能同意，怏怏的道：“那就走吧。”
她是不甘心的，尤其是当初罗明海一掌击退徐青萝，他们便直接退走。
这罗明海一定以为自己等人怕了他，肯定好不得意。
他们行动利落，一旦决定了，便开始行动，于是放下了茶盏，飘飘离开。
“没必要这么急吧。”楚灵一边施展轻功一边说道：“不差这一晚。”
“万一那罗明海脑子一热，非要追过来呢？”周阳道：“不得不防。”
“好像真怕了他似的！”楚灵冷笑。
周阳摇头：“既然不想跟他纠缠，那索性就躲得远远的，惹不起躲得起吧？”
“……”楚灵憋屈的闭上嘴，懒得多说，看向皱眉的徐青萝：“青萝，怎么啦？”
周阳与周雨看过去。
徐青萝脸色微沉：“他正往这边赶。”
“他还真要不依不饶？”楚灵顿时冷笑：“非要找死？”
徐青萝皱眉看看自己上下，摇摇头，骤然加速，却是换了一个方向。
原本应该是往北，现在转向了西边。
楚灵道：“要看看他会不会继续追过来？”
徐青萝点头。
十几次呼吸之后，徐青萝叹一口气：“果然有点儿意思。”
“他追过来了？”楚灵问。
徐青萝道：“我在他身上种了气息，他应该也是一样，用了同样的手段。”
“你不能觉察，不能消除？”楚灵问。
徐青萝摇头：“如果不是在他身上种了气，至今还觉察不出来。”
“厉害呀。”楚灵惊奇。
徐青萝点点头道：“不能小觑了他，我们加速。”
“不给他点儿教训？”楚灵问。
“走吧。”徐青萝摇头。
既然决定避开，当然不能三心二意。
越是这么追赶，越是要避开，没有把握，罗明海也不至于紧追不舍。
尽管自己的修为远强于罗明海的估测，还是要多加小心，毕竟这里是大永。
一行四人再次加速。
这一次他们不再朝西，又改向北，一口气奔出两百多里，终究还是被追上了。
徐青萝四人惊奇的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罗明海。
罗明海仿佛强弩之末，气息急促，双眼灼灼瞪着徐青萝，眼中宛如有火焰在跳动。
徐青萝扫一眼周围，发出一声轻笑：“罗少主这般紧追不舍是何缘故？”
罗明海死死瞪着她，沉声道：“徐姑娘，我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徐青萝问。
罗明海缓缓道：“徐姑娘可练有白莲寺的武功？”
“哦——？”徐青萝笑道：“为何有此一问？白莲寺都有什么武功，说来听听。”
“果然是练了白莲寺的武功。”罗明海沉声道。
他双眼精芒闪动，深深看着徐青萝：“徐姑娘，你不该练白莲寺武学的。”
徐青萝笑道：“白莲寺有什么武学，我还莫名其妙呢，我可没练大欢喜经。”
虚空胎息经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其他的武学嘛，应该就是这大欢喜经了。
罗明海摇头道：“可惜了。”
楚灵发出一声冷笑：“好大的口气！”
罗明海这语气，好像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杀意，仿佛随手就能杀掉徐青萝一般。
这让楚灵忍不住恼怒。
罗明海看也不看楚灵，在他眼里，楚灵的修为虽强，却不是自己对手。
唯有徐青萝，深不可测，即使先前一掌击退，也只是猝不及防的偷袭而已。
现在却有了十足的把握。
所以绝不能放过这一次的机会，要弄清楚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传承。

第1491章 入魔
楚灵看他如此，恼怒非常，却没失去冷静而直接出手，反而仔细打量着罗明海。
罗明海的气势若有若无，好像一轮明月投在湖水里，模模糊糊，随时会消失一般。
这种气势配合他的脸色，好像他已然重伤，奄奄一息，如风中之烛。
可他的呼吸却变得悠长有力，一呼一息平缓而深长，远远胜过自己的呼吸。
仅凭这呼吸便知道他并不是重伤。
如此古怪的模样，难道又是大欢喜经所致？
这大欢喜经还真是让人好奇。
徐青萝则打量着罗明海，皱眉道：“你这是用了秘术，催发轻功来追赶我们。”
他们的轻功乃当世一绝，世间罕有，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修为，更因为天云果。
天云果是世间异果，也就自己几人能当成水果一般的服用。
即使因为身体到了极限，后来吃了没有太大效果了，可总是有些微效果的。
且不说前面巨大的提升，便是在已经没什么效果的情形下的提升，也足够世人苦练轻功数载。
罗明海的修为不如自己，轻功更不如，而以这么快的速度赶过来，自然是用了催发潜力的奇功。
罗明海笑着点头：“不错，所以徐姑娘，看在我这般辛苦的份上，不如坦言相告，你到底练了白莲寺的什么武学。”
徐青萝笑着摇头：“罗少主，我真不知道白莲寺都有什么武学，不如你说来听听，我看看练没练过。”
楚灵冷笑一声：“知道了又有何用？你难道还敢杀青萝不成，青萝练了，那便是法空练了，你本事再大，能杀得了法空？”
“在下只是想知道罢了。”罗明海微笑看着徐青萝，没看楚灵。
楚灵撇撇樱桃小口：“骗鬼呢！”
仅仅想知道，还需要一脸要杀人的模样？好像笃定能杀得了青萝似的。
这罗明海身上有什么宝物？
她扭头看一眼周雨。
周雨轻轻摇头。
周雨一直沉默，仿佛站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很容易被人忽略过去。
她却是将慧心通明催发到极致，凝神盯着罗明海，可眼前的罗明海与先前的罗明海不同。
身上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了自己的窥探，而这股力量的来源竟然隐隐是从天上而来。
她顿时惕然。
这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她心中顿时明白，这是真正的入了魔道。
依照师兄所说，如今的魔宗不算真正的魔，而虚空之上的力量才是真正的魔，便是佛家所谓的天魔。
而借用虚空之上的力量，那便是入魔，是有大危害，是真正需要灭除的。
师兄先前所见，但凡借用虚空之上力量的，无一不是灭绝人性。
师兄已然灭了数处。
难道这吉祥峰也是魔道？
她心中波涛汹涌，脸上却平静宁和，丝毫不生波澜，声音在楚灵三人的耳边响起：“他借用的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她知道的，其他三人都知道。
一听借用的是虚空之上的力量，脑海马上便出现天魔两个字，顿时惕然。
从而也恍然大悟，为何法空不让他们乱来，虚空之上的力量确实是大麻烦。
徐青萝轻咳一声道：“说来听听，白莲寺都有什么心法？我也长一长见识。”
“好！”罗明海盯着徐青萝，缓缓吐出五个字：“虚空胎息经！”
徐青萝露出疑惑与好奇神色：“虚空胎息经……，听着倒是有趣。”
“虚空如来经！”
“唔……还真是佛门的心法。”
“虚空光明经！”
“光明……”
“虚空妙有经！”
“妙有？那是有还是无？”徐青萝摇头：“佛门不是讲无吗？”
罗明海皱眉盯着她。
徐青萝笑道：“只有这四门？”
“这四门乃是根本心法。”罗明海摇头道：“其他的心法无数，皆源自于这四门。”
“唔，那你练了哪一门？”徐青萝道：“虚空如来经？”
罗明海缓缓道：“你呢？”
自己在说出每一个名字的同时，一直在全力运转心法，从而增强感应。
如果徐青萝练了任何一门，自己唤出名字的时候，她必生波动，从而被自己感应到。
可是她气息收敛，全无反应。
自己钻进她身体气息也并没有探测到她有白莲寺秘传的气息。
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徐青萝并没有练白莲寺的秘传，只是听说过白莲寺，所以极为好奇？
徐青萝歪头打量着他：“看来不是如来经，那是虚空胎息经？”
罗明海叹一口气：“徐姑娘，你想练哪一经？”
徐青萝道：“如果让我来练的话，当然是最强的那一门。”
“四大经并无最强，都是通往彼岸的宝器。”罗明海淡淡道：“路径不同而已。”
“那也总有高下之分的。”徐青萝道：“通往某一处的几条路，肯定是不一样的，有的宽有的窄，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好走有的不好走，总是区别的。”
“最难的是虚空胎息经，最容易的是虚空妙有经。”罗明海淡淡道。
“那我想练虚空妙有经。”徐青萝笑道：“我不贪心，能练成虚空妙有经已经知足。”
“可惜呀……”罗明海摇头。
徐青萝笑盈盈的：“你们大欢喜经不是要一直保持欢喜之心吗？现在怎不笑啦。”
罗明海一怔。
他脸色随即微变，抬头看向天空。
周身气势随之大变，汹涌如怒浪般拍向四人，让四人衣衫猎猎作响。
他自己白衫也猎猎作响，如站在狂风中，双眼越来越明亮，最终毫得刺眼，不可直视。
只能看到他眼中的白光，看不到眼瞳。
楚灵看向徐青萝：“这是怎么啦？”
“破了心境。”徐青萝抿嘴笑道：“没想到这般脆弱，还真能破掉。”
她刚才也是灵光一闪，想到了白莲寺的心法根本，精神与心境最为关键。
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便是攻心，而不是武功取胜。
周雨轻声道：“我们该走了。”
“不急不急。”楚灵忙道：“看看他会怎样，会不会走火入魔直接没命。”
周雨叹一口气。
周阳道：“趁现在动手多好？”
“不妥。”周雨轻轻摇头：“准备无上金光咒吧。”
“嗯——？”周阳好奇。
刚要说话，罗明海的目光已经投过来，目光如冷电，直刺他们四人。
四人浑身汗毛竖起，觉察到了危险，便要动作，罗明海已然到了近前，双掌分别拍向徐青萝与楚灵。
“嗡……”金光骤然大亮。
罗明海猛的射出去，斜飞向高空二十几丈，才往下坠落。
他身上金光闪动，形成一道金色锁链缠绕住他，而他则奋力的挣扎。
“砰！”他结结实实摔到树林里，不见踪影。

第1492章 交易
徐青萝蹙眉看着他，不解的看向周雨，又看向楚灵与周阳。
他们三个都摇头。
“很古怪。”楚灵道：“他用的竟然是虚空之上的力量，那为何要查白莲寺？”
“白莲寺难道力量是来自于虚空之上？”徐青萝蹙眉沉吟，随即摇头：“应该不是。”
如果白莲寺的力量是来自虚空之上，自己的虚空胎息经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知道自己的虚空胎息经可是纯粹的白莲寺秘传，而且自己练的境界也足够深。
依师父所说，自己在虚空胎息经这一武功上，可谓是得天独厚，虚空胎息经的修为可能超过大多数白莲寺历代的高僧。
自己一直没能勾连上虚空的力量。
或者，难道其他的心法能勾连上虚空之上的力量？
周阳没好气的道：“现在还管这些干什么，先把他解决了再说吧！”
“我们还是走吧。”徐青萝盯着罗明海跌落消失的树林，摇头：“不宜硬来。”
虚空之上的力量诡异，不能以常理揣度，所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还是避一避为妙。
“能避得开吗？”周阳哼道：“他这一次能追到我们，下一次呢？”
“下一次不能。”徐青萝道：“我已然知道他的气息所在，找出来了。”
“……就这么走？”楚灵哼道：“总觉得憋屈。”
她一直觉得憋气，想要狠狠收拾一顿罗明海，可看徐青萝的样子，并不在意。
只能暗叹自己胸襟不如徐青萝，徐青萝看着睚眦必报，关键时候还真能放得下。
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真本事。
徐青萝道：“不争在这一时，等弄清楚了他虚实，再狠狠收拾不迟。”
周雨忙点头：“就是，先走为妙。”
“那走吧。”楚灵摇头叹道。
徐青萝抿嘴笑道：“楚姐姐，想收拾他，多的是法子，真要杀他，易如反掌，没必要跟他计较，……弄清楚他的来历，弄清楚他跟白莲寺的关系，才是真正重要的，真要杀了他，大欢喜经岂不是就没啦？”
楚灵歪头看她。
徐青萝道：“先用无上金光咒，再用定身咒，然后再是剑法，他根本挡不住的。”
“……行吧，那我们走。”楚灵觉得气顺了不少，确实不该跟这家伙一般见识。
四人正要离开，白影忽然一闪，罗明海再次出现在四人跟前，双眼白光迸射，看不清眼瞳。
惊人的气势宛如一座巍峨巨峰，参天而起，与天相连，浩瀚而宏大，沛然莫能御之。
周阳惊讶的打量他。
现在的罗明海比先前更强，难道是越受伤越强，这大欢喜经委实很古怪。
“罗少主，还要继续？”徐青萝摇头笑道：“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罗明海紧抿着嘴唇，五官仿佛变得更加深刻，双眼迸射的白光骤然浓烈，身形射向徐青萝。
“砰！”金光闪动，无上金光咒再次亮起，将罗明海击飞出去。
罗明海身在半空，眼中的白光扩散，迅速笼罩周身，将身上缠绕的金链击碎。
金光形成的链子一碎，他在空中一折，再次冲向徐青萝，气势更加的惊人，周身白光朦朦。
徐青萝轻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扬声道：“罗少主，看看我这串佛珠厉害，还是你那串佛珠厉害。”
她说着话，手上的佛珠骤然大亮，化为一只直径一米的金光圈。
她一抛，金光圈化为一道金光射中罗明海。
罗明海身形一滞。
金光圈落到罗明海身上迅速一缩，缩为一个小圈套在罗明海的额头上。
宛如法空前世见过的紧箍咒一样，牢牢的套在罗明海头上。
罗明海眼中的白光与身上的白光迅速黯淡，眨眼功夫，彻底消失无踪。
“砰！”他结结实实的落在徐青萝他们两丈外，脸色苍白如纸，难以置信的瞪向徐青萝。
徐青萝微笑道：“这是真正的无上金光咒，威力如何？”
先前的无上金光咒只是被动激发，这一次却是主动施展，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主动施展的无上金光咒是有灵性的，能够自动采取最佳的方式驱逐外邪。
显然，套在他的脑袋上，便是最佳的驱邪方法。
“你……”罗明海嘴里发出嘶哑声音，透出虚弱来：“这是法空大师的佛咒？”
“比你的力量如何？”徐青萝笑道：“借助外力终究不是光彩之事，所以我先前一直没用，可看罗少主你也用了外力，也只能奉陪了。”
“……好一个法空大师。”罗明海缓缓道：“受教了。”
虚空之上的力量已然无法牵引，自己如今的修为绝非他们的对手。
所以最重要的便是全身而退，要放下脸面才行。
法空和尚果然是深藏不露，如此厉害的佛咒，世人知道的罕之又罕。
尤其这佛咒似乎专门克制元力，可谓是自己的克星。
自己能除掉他吗？
他现在气候已成，而且还有神通在身，恐怕是除不掉的，反而要担心他除掉自己。
想到这里，他舍下了杀意，重新露出笑容：“无上金光咒，佩服！”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徐青萝笑盈盈的问道：“一起问吧，免得还要再追上来。”
“不追了。”罗明海摇头笑道：“我们之间的纠缠就到此为止吧，从此之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彼此不打扰。”
徐青萝笑道：“你在寻找白莲寺的传承，是想重建白莲寺吗？”
“……不是。”罗明海摇头：“跟徐姑娘一样，只是好奇。”
“我的好奇是纯粹好奇，你的好奇可不一样。”徐青萝道：“想必你是练了白莲寺传承的，刚才的四门心法，练了哪一门？”
罗明海心一沉，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徐姑娘现在反而要问我？”
“好奇嘛，我们有来有往，”徐青萝道：“总不能只有你能问，我不能问吧？……虚空胎息经？”
“不是。”罗明海摇头：“徐姑娘，我吉祥峰武学确实脱胎于白莲寺，可并不是白莲寺。”
“虚空妙有经？”徐青萝道。
罗明海失笑。
徐青萝缓缓点头：“看来你们的大欢喜经便是虚空妙有经。”
“何出此言？”罗明海一怔。
徐青萝道：“你想要掩饰的话，或者是头一个，或者是最后一个，既然头一个不是，那便是最后一个了。”
“这话不对。”罗明海笑道：“为了不引人注意，为何不放在中间？”
“看来确实是虚空妙有经。”徐青萝点点头：“那你在找其他三经？”
“……没错。”罗明海看她如此笃定，无奈的道：“要找另外三部经。”
“虚空妙有经……”徐青萝双眼放光打量他。
罗明海忙道：“你要干什么？”
“这样罢，罗少主，我们做个交易。”徐青萝道。
“什么交易？”罗明海生出不妙的预感。
徐青萝道：“你的性命与虚空妙有经交换。”

第1493章 得经
罗明海一怔。
他随即明白过来，笑容敛去，皱眉盯着徐青萝看。
徐青萝则拨动着手上的佛珠，笑吟吟的看着他：“这个交易如何？虚空妙有经与罗少隹你的性命，孰轻孰重？”
“徐姑娘，你真要杀我？”罗明海皱眉。
徐青萝笑道：“罗少主，明人不说暗话，你不止一次要杀我，已然下了数次杀手。”
罗明海摇头。
自己并没有真想杀她，因为知道法和尚惹不得，杀她终究是要被法空和尚追杀的。
当然，偶尔冲动之下，难免会有一时的杀机，但自己在冷静的情形下并不想杀她。
徐青萝道：“你先前不想杀我？”
“只是想知道徐姑娘你的传承罢了。”罗明海摇头道：“并没有杀意。”
徐青萝轻笑一声：“这话罗少主你自己相信吗？”
罗明海皱眉道：“徐姑娘，你得了虚空妙有经也没用的，不可能练成。”
他算是看出来了，徐青萝这是摆明了要讹诈自己，借机谋取虚空妙有经。
由此看来，她确实没练过虚空妙有经，那其他三经呢？
虚空胎息经应该是练不成的，几乎没人能练成这个，虚空如来经恐怕也不行，需要足够深厚的佛法修为，她年纪轻轻是不可能练成的，悟性再高也没用。
虚空光明经……看她行事之风，绝不会是练成虚空光明经的，那就剩下虚空妙有经。
最有可能的也是虚空妙有经。
可她如果真练成了虚空妙有经，何必再谋取虚空妙有经，更重要的是，自己并没感应到。
如果她练成了虚空妙有经，靠近之后，两人必有感应的，甚至百里之内都会有感应。
先前是怀疑她有宝物遮蔽气机，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否则刚才的交手，自己必能感应得到。
徐青萝轻笑一声：“我为何要练虚空妙有经？我师父的武学足够用了。”
“那……”
“虚空妙有经精妙，想要参研一下。”徐青萝道：“这般奇功，不能研究研究，岂不可惜。”
“天下奇功多矣，难道徐姑娘都能研究？”罗明海哼道。
徐青萝摇头：“那还要看缘法，我与虚空妙有经的缘法到了，自然不能放过。”
周阳没好气的道：“休得啰嗦，或者心法，或者性命，二选一，你选哪一个？”
“呵呵……”罗明海笑了，摇摇头。
周阳皱眉不耐烦的道：“再啰嗦，直接取了你性命，再在你武功被封了，还有什么可狂的。”
无上金光咒的作用时间没那么短，一时半会儿他是没办法勾联虚空之上力量的。
凭他自己的力量，不足为虑。
“……好吧。”罗明海缓缓道：“虚空妙有经不能录于文字，只能口授心传。”
他双眼带着笑意：“所谓法不传六耳，我只能传与一人。”
“……有趣。”徐青萝轻笑：“传给我便是。”
罗明海扫向周阳三人。
楚灵白他一眼道：“拖延时间是不是？看来还有后援呐。”
徐青萝拨动着佛珠，笑盈盈的：“罗少主，真以为我们不杀你？”
“那好，我只说一遍。”罗明海哼道：“且听好。”
他顿时嘴唇翕动。
声音在徐青萝耳边响起。
徐青萝凝神倾听。
片刻后，罗明海的嘴唇停止翕动，静静看着她，严肃的道：“徐姑娘，可记住喽？”
“嗯，记住了。”徐青萝轻轻点头：“这便是全部？没有图录之类的？”
“没有。”罗明海淡淡道：“虚空妙有经唯有经文，并无观想图，也没有练功图。”
徐青萝嫣然一笑：“罗少主真是信人。”
“那在下告辞。”罗明海目光一扫周阳三人，转身一跃而上树梢，飘掠而去，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消失于天际。
徐青萝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他所传的心法是真的。”
“观想图呢？”徐青萝问。
周雨道：“此经确实没有观想图。”
徐青萝哼道：“这家伙，还真怕死呐。”
周雨轻轻点头：“他确实很怕死，毕竟他身负重任，不能这么轻率的死在这里，尤其是死在我们手里，他觉得太憋屈太冤枉。”
“哼，还瞧不起我们，”楚灵编贝般的皓齿紧咬：“这家伙真让人牙根痒痒。”
周雨轻笑一声：“我们在他眼中，确实是小一辈，他自视极高，是把自己放在师兄那一层上的。”
“哈！”楚灵失笑，摇头道：“还真是……就凭他这本事？”
“如果没有无上金光咒，他能使出的力量是极惊人的。”周雨轻声道：“世间罕有。”
无上金光咒隔绝了虚空之上的力量，从而也能清楚的看到他的内心想法，自负自傲，举世之人唯有师兄入他的眼。
细细想来，这般想法好像也没什么错。
虚空之上的力量确实强横精绝，自己四人，任何一个对上他恐怕都没那么容易。
罗明海虽然强横，但多是闭关苦修，见识有限，在他的眼中，自己举世无敌。
楚灵皱眉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没错，也难怪他傲气冲天的，……不过也真能忍，自视那么高，还是屈服低头，乖乖的求饶了。”
如果不交出虚空妙有经，他这一次是脱不了身的，要想一个办法废得彻底，不能再恢复。
她扭头看徐青萝若有所思，便知道在思索虚空妙有经，笑道：“这心法真这么玄妙吗？”
“很难练。”徐青萝摇头道：“怪不得他乖乖的交出来呢，笃定我们练不成。”
“快说来听听呗。”周阳忙道。
他也好奇无比。
徐青萝红唇翕动，在他们三个耳边诵述虚空妙有经。
四人一边赶路一边研究，对于虚空妙有经的理解在迅速加深，不断逼近门径。
待回到大雪山的时候，可惜还是没能摸到门。
不断接近再接近，可这道门就是碰不到，好像看山跑死马一样的情形。
他们一口气奔到了大雪山，回到药谷。
月华如水，药谷内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月光下的湖水粼粼波光闪动，宁静祥和。
四人来到湖上的小亭里，一边打量着清澈湖水中的银鱼们，继续讨论。
“到底差了什么？”周阳万分不解：“为什么总是不能运转？”
心法路线他们知道，可是一旦催动罡气运转，却没办法循路径而行。
似乎有无形的力量阻碍着罡气，有隐隐的预兆，让他们停止继续运功。
他们相信自己的直觉，只能停住。
“差了什么呢？”四人皆凝神思索，捕捉那一丝灵光，想要找到问题所在。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待夕阳挂在山边的时候，他们纷纷醒过神来。
“算啦，先放一放。”徐青萝道：“我们练一会儿剑，说不定会自己蹦出来。”

第1494章 源力
“好主意。”楚灵附和。
有时候冥思苦想而不得，捕捉不到那一丝灵光，可是放下之后，那丝灵光会自己忽然蹦出来。
周雨看徐青萝目光顾盼，眼波盈盈，笑道：“是在想师兄会不会来？”
“师父真够狠心的。”徐青萝道。
周雨笑着摇头。
周阳道：“不来正好，这药谷只有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楚灵道：“那家伙会不会跑过来？”
“不敢了。”周雨摇头：“无上金光咒彻底把他吓住了。”
她看到罗明海是彻底的吓破了胆，不敢再纠缠，决心离他们远远的，离无上金光咒远远的。
“他对师父肯定是有敌意的。”徐青萝哼道：“真想直接宰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虚空妙有经，不是因为白莲寺，早就杀罗明海多少回了。
“因为无上金光咒克制他。”周雨道：“他现在找不到破解无上金光咒的办法，找到之后才有可能再出现。”
“他想破掉无上金光咒，那就是痴心妄想。”周阳哼道。
无上金光咒可不是武功，乃是佛咒。
而佛咒的力量来源到底是什么，很难说得清楚，只有师伯才知道。
或者其他的高僧。
吉祥峰上不可能有高僧吧？怎么可能弄清楚无上金光咒的力量之源？
徐青萝道：“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还真办法克制无上金光咒呢，师父曾说，没有无敌的武功。”
周阳皱眉想了想：“如果他能破掉无上金光咒，再破掉定身咒，我们是不是真要逃命了？”
“那只能凭我们的剑法了。”徐青萝道：“来吧，练剑！”
“对，练剑！”众人顿时振奋精神。
他们跃出小亭，脚尖在湖面上一点，化为一团涟漪，宛如燕子抄水，落到了湖边，剑光闪动，厮杀成一团。
他们都觉得自己精进一大截，有把握压过其他人，可是交手之后发现，每一个人都在精进，都不逊色于自己。
于是四人打得难分难解，激烈之极。
剑光闪动，时间流逝。
“当……”
“当……”
“当……”
悠扬钟声徐徐传来，铺陈开去，仿佛充塞于天地间，无处不在。
他们四人的动作一滞，忽然定住。
下一刻，他们都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定境。
他们的衣衫开始缓缓浮起，鼓荡，猎猎作响如狂风吹。
一刻钟后，周阳睁开眼，面露喜悦。
他扭头看向三女，露出得意笑容，自己悟了，终究踏入了虚空妙有经的大门。
她们呢？
楚灵睁开明眸，打量着他，哼道：“你也练成了。”
“练成了！”周阳傲然：“原来如此！”
周雨与徐青萝几乎同时睁开眼，楚灵与周阳便感应到了她们的气息。
显然她们也练成了。
“这便是顿悟吧？”周阳道：“可我们怎会同一时刻顿悟，忒巧了吧？”
“就是这么巧。”徐青萝感应着虚空妙有经的气息，慢慢说道：“果然是玄妙。”
虚空妙有经用的竟然不是罡气，而是直接外界的力量，这力量区别于元气与灵气，是一种威力更强横的力量，更在罡气之上。
施展虚空妙有经，是能压制大宗师的，怪不得罗明海那般狂傲，原来如此。
可惜他对上的是自己四人，都是得了剑意的，否则在他跟前真是不堪一击。
周阳不解的道：“我们御使的是什么力量？”
他能御使一股奇异力量，更胜过罡气，与剑意差不多的力量，甚至隐隐间更胜过剑意。
这还只是刚刚入门，如果继续练下去，层次提升，力量是不是更强？
周雨蹙眉，轻轻摇头。
楚灵道：“管它什么力量呢，只要不是虚空之上的力量便好。”
如果是虚空之上的力量，无上金光咒便会自行启动，隔绝这力量的降临。
现在无上金光咒没启动，那便证明自己等人御使的力量不是虚空之上。
徐青萝扭头看向金刚寺。
“金刚寺的力量？”周阳道：“佛法之力？”
“我们离开，去别处看看。”徐青萝道：“我先去拜见曾师祖，马上便走。”
“一走去吧。”周阳道。
自己也要去拜见的，每次来了都要拜见一回。
虽然曾师祖严肃，没有慈悲之态，可他们还是不得不去。
在他们看来这是基本的礼节。
两人去拜见了慧南老和尚之后，离开了药谷，往神京而去，一路上施展虚空妙有经来催动轻功。
虚空妙有经催动的轻功威力惊人，速度提升了一成，奇快绝伦。
待他们离开大雪山范围，便感觉到了异样。
能御使的力量慢慢的在减弱，越来越弱，待过了大雪山百里，已然彻底消失。
虚空妙有经仍在运转，可是却无力可御，仿佛只是空架子，罡气是没办法施展出来的。
他们停在一座山峰，面面相觑。
“要不然，我们再回去看看。”周阳道。
“对，”楚灵道：“往回走看看，还不信这个邪了！”
周雨也轻点头。
徐青萝道：“走吧。”
他们四个往回走，很快便发现有力可御，踏入大雪山范围之内，御使的力量便达到了巅峰。
他们皱眉不解，然后转身往回走，朝着神京而去，半途再次失去可御使的力量。
徐青萝让楚灵带着自己，楚灵施展自己的本来心法，徐青萝则催动虚空妙有经。
距离神京三十里范围时，徐青萝道：“可以了。”
于是四人皆运虚空妙有经，到了神京时，御使的力量达到了巅峰。
他们神情疑惑，来到了金刚寺外院，很快来到法空的住持院子坐下。
周阳一脸疑惑：“这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神京与大雪山都有，其他地方呢？”
“那我们再多跑几处，看看还有没有。”徐青萝道。
“好啊。”
四人于是离开金刚寺外院，出了神京往南走，一直走出一千多里之后，又转向了大永。
来到大永天京的时候，重新发现了他们可以御使的力量。
然后离开，力量很快消失，继续往南来到了紫照寺，再次发现了可以御使的力量。
抵达紫照寺，重新发现了力量之后，他们已然明白，这力量是来自于法空。
大永的佛法昌盛，他们在天京城外见过不少的寺院，都没有这力量，唯有紫照寺有。
那已然说明问题了。
他们离开了紫照寺，离开了大永，重新返回金刚寺外院，坐在住持院子里等候。
他们相信法空能看到他们的动作，一定看到他们在等候，不等来他就不回去。
月上中天时，法空出现在他们跟前，冲他们无奈的摇摇头，徐青萝忙上前搀他坐下。
法空一甩袖子，徐青萝讪讪退后。

第1495章 失控
周阳忙上前，袖子拂了拂石凳，舔着脸嘿嘿笑道：“师伯。”
法空斜他一眼，摇摇头坐下了。
徐青萝坐到他身边，不好意思的笑道：“师父你都知道啦？”
“虚空妙有经？”法空哼道：“不觉得太贪心了吗？”
“师父，不是贪心，是好奇嘛。”徐青萝道：“这虚空妙有经确实很厉害，不枉我们一番心思。”
周雨与楚灵点头。
虚空妙有经自成一体，玄妙异常。
最最关键的就是，它没有宗师与大宗师之别，即使不是大宗师，能御使的力量却不逊色于大宗师。
稍稍一想就知道是何等的惊人与可怕。
周阳道：“师伯，这虚空妙有经可是有什么缺陷？”
“你们觉得呢？”法空淡淡道：“觉得世间真有这样的奇功，真有这样的好事儿？”
四人顿时皱眉，脸色微沉。
他们其实也隐隐担心。
因为这虚空妙有经太过神妙了，有违常规，天底下真有这般好事吗？
法空道：“世间所有事都是阴阳相合，好坏互存的，你们只看到了它的好处，却没看到它的缺陷。”
“……没看出来。”徐青萝摇头：“师父，到底有何缺陷？”
“等你们练得深了，才能体会到，到那个时候，想不练也不可能了。”法空道。
虚空妙有经想废掉都不可能。
这便是它的可怕之处，当真是比魔功还魔功。
白莲寺的四大秘传，都有类似于魔功的潜质，佛魔当真是一念之间一线之差。
虚空胎息经更是如此，如果没有足够的定力与精神，一练便是走火入魔。
虚空妙有经还好一些，如果资质不够悟性不足，是怎么也不可能入门的，也就不会走火入魔。
“师父，到底有什么缺陷呀？”徐青萝娇嗔，探手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
“你们自己猜猜。”法空道。
“师伯，它会不知不觉影响我们的心性？”周阳道。
这是顶尖武功附加的效果。
会不知不觉的影响修炼者的性情，从开朗变得幽静，更甚者会影响心性，从一个光明正大之人变成阴险小人。
法空摇头。
“那是会改变我们的身体？”周阳又道。
法空摇头。
周阳皱眉道：“那就没什么了吧？”
法空缓缓道：“你们想想，它像不像小孩舞宝剑。”
“……会失控？”周雨轻声道。
徐青萝道：“越来越强，到后来则失去控制而伤到自己？”
法空缓缓点头。
虚空妙有经练到后来，往往会受力量的反噬，想要彻底控制住力量，须得练成虚空胎息经。
可虚空妙有经比起虚空胎息经，已经是易练的，练成了虚空妙有经未必练得成虚空胎息经。
这个时候便需要足够的佛法修为来弥补，佛法不足，心性修炼不够，则必走火入魔。
在这一点上，罗明海甚至也不清楚。
楚灵道：“白莲寺应该有办法吧？？”
那般厉害的寺院，不可能任由这心法如此害人，一定找到了克制的办法。
法空道：“有两条路，一是练成虚空胎息经，二是苦修佛法提升心性。”
“虚空胎息经……”徐青萝明眸闪动。
她看向其他三人。
他们摇摇头。
四人朝夕相处，徐青萝早就说了自己练有虚空胎息经的事，他们三个都试过，练不成。
“我们练不成虚空胎息经，那要修佛法吗？”楚灵无奈的道：“我可不想修佛法。”
一想到要自己坐着一动不动的诵经打坐，觉得还不如杀了自己呢。
这会让她想到自己当初被病死死困在床上的情形，想都不敢想。
“那就戴着佛珠吧。”法空道：“清心咒可以压制。”
楚灵道：“那我们不练了便是。”
自己没必要想不开，还是走剑法的路子。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如自己的。
如果自己成了大宗师，或许只能抓住它，可自己已然是大宗师中的大宗师，就没这个必要了。
法空道：“一旦练成，想不练也不成的，它会水到渠成的精进，这便是妙有之妙。”
“这是赖是我们啦？”楚灵惊奇的道：“甩都甩不掉了？”
法空缓缓点头。
楚灵顿时瞪大明眸，恼怒的瞪他。
法空似笑非笑。
“和尚，你真够坏的！”楚灵恨恨道：“知道前面是坑，还看着我们跳！”
他肯定是故意的。
看着自己等人往前跳火坑，不但不阻止，反而在一旁看热闹，待他们跳进去了才出现。
法空微笑道：“你们顺风顺水惯了的，总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无所畏惧。”
“那也不能这么狠心吧！”楚灵嗔道。
徐青萝张了张红唇，竟然说不出话来。
自己有虚空胎息经，并不会受反噬，他们三个却没有虚空胎息经。
自己没事儿，却连累了他们三个。
这种内疚仿佛蚂蚁噬心，比打自己一顿还要难受。
法空看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苦笑：“师父……”
“这回知道厉害了吧？”法空哼道：“世间事，蜜糖往往是混着砒霜，一口吞下去，那就是这般结局。”
“知道了。”徐青萝垂头丧气。
周雨轻声道：“师兄，我们借的力量是……”
“我的力量。”法空道。
他们四人看过来。
法空道：“所以你们不必担心会失控，不会走火入魔。”
徐青萝顿时长舒一口气，娇嗔道：“师——父——！”
法空哼一声：“这个原本要等几天告诉你们，让你们受几天折磨。”
楚灵摇头：“和尚你确实够坏。”
法空道：“虚空妙有经确实精妙绝伦，值得你们仔细研究，不能因为练成了而忽视。”
“是。”徐青萝忙道。
她也觉得虚空妙有经玄妙无方，越研究越觉其玄妙，蕴含着世间的无穷妙理。
如今知道了它无害，则可以定下心来细细研究，一定能让自己对天地的认知更上一层楼，从而让修为也更上一层楼。
周雨轻声道：“师兄，你的力量能笼罩整个神京，还有天京？”
法空轻颔首。
楚灵与周阳皆露出赞叹神色。
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境界，如果说能将力量停留在金刚寺外院，他们不觉得出奇。
可神京与天京是何其大，还有大雪山。
更何况他的力量同时笼罩了这些地方。
“师兄，那云京呢？”
“嗯，现在也能囊括整个云京了，云京那边是最弱的。”
“怎么做到的？”周阳忙道：“是因为境界吗？”
法空摇头：“是佛法。”
四人顿时泄了气。
他们武功尚可，要他们练佛法，那还是敬谢不敏，实在不想练。
法空笑了笑：“武功与佛法是殊途同归，而且佛法是捷径，你们这是走远路。”
“还是这条路更适合我们。”楚灵忙道。
法空道：“那由得你们。”
看他又要走，徐青萝忙唤住：“师父。”

第1496章 手书
法空看向她。
徐青萝道：“那个罗明海……”
法空摇头道：“先别动他。”
徐青萝舒一口气：“就知道师父不想动他。”
自己能猜得到师父的路数，这罗明海便是一根线，可以扯出诸多因果线来。
师父便可以远远看着，看看到底能扯出哪些，从这些因果线里能找出白莲寺真正的秘密。
罗明海自然便是一把打开白莲寺秘密的钥匙，不能轻易的折断了。
否则自己可受不得这气。
法空横她一眼。
她虽然行事肆意，可是大节还是不亏的，一直也算谨慎小心，处处留意。
年纪轻轻便能强压下意气，不受其影响而决策，也算是难得。
“不动他？”楚灵道：“这家伙也忒恨人了，而且也是个阴毒的，为了活命能委屈求全，肯定是恨死了我们。”
她不解的看着法空。
依她对法空的理解，往往是先发制人的，绝不会让对手有机会出手。
徐青萝轻声道：“楚姐姐，他留着还有用呢，不能就这么杀掉。”
“有什么用？”楚灵不解的道：“现在我们得了虚空妙有经，他还有什么用？”
徐青萝摇头：“他身上应该扯着白莲寺，通过他，可以一窥白莲寺的奥妙。”
楚灵歪头想了想，看向法空：“白莲寺就那么重要？”
法空微笑：“虚空妙有经如何？”
“确实玄妙。”
“他只是四部奇经之一，剩下的无一不精妙。”
“那也未必吧。”楚灵道：“像虚空胎息经，也是四大奇经之一，可也没什么可研究的。”
虚空胎息经最关键的便是天心，可资质不够，根本不可能凝成天心。
这是天赋，不是后天努力能得来的。
虚空胎息经的精妙便在天心上，论起精妙来，还真不如虚空妙有经。
如果其他两部奇经与虚空胎息经一样呢？
法空道：“虚空光明经确实与虚空胎息经差不多，没什么可研究的，但虚空如来经确实玄妙莫测，值得深研。”
“那你见过啦？”楚灵问。
法空摇头。
楚灵皱眉道：“非要通过他才能找到？”
法空缓缓点头。
“……行吧，那就留着他性命。”楚灵哼道：“就怕他是个大麻烦。”
“师父会一直盯着呢。”徐青萝轻声道。
她相信法空的谨慎，绝不会放任罗明海成长壮大到威胁到自身的地步。
一定会在他强大到一定程度时抢先出手，而且不必亲自动手就能结果了他。
杀人于无形，才是师父真正的可怕。
法空道：“殿下你该回去了，跟皇上那边，可以提起虚空妙有经。”
楚灵瞪大眼睛：“我原本想瞒着的。”
法空摇头：“对皇上不必隐瞒，甚至不必隐瞒我的力量存在。”
他们四个能练成虚空妙有经，那是因为自己暗助了一臂之力，将力量借给他们。
而其他人想练成虚空妙有经几乎是不可能，除非像罗明海一般，魂魄与虚空之上相连。
白莲寺弟子中能练成虚空妙有经的，用的也是自己的办法，灌顶之法，在脑海之中灌入种子，与白莲寺的力量相连，从而能借助白莲寺的弟子。
白莲寺的力量是诸多镇寺弟子与高手与汇聚，威力当然惊人。
不过白莲寺弟子练虚空妙有经的，往往是资质最差的。
白莲寺弟子中资质最好的练虚空胎息经，其次是虚空光明经，再然后是虚空如来经，虚空如来经需要精研佛法，精研佛法也需要慧根，需要足够悟性。
最差的则练虚空妙用经。
以一般的资质，发挥出惊人的力量，堪比大宗师，这虚空妙有经对白莲寺来说可谓是根基。
当然，这最关键的一环是灌顶，所以旁人得了这虚空妙有经也是无用，只能干瞪眼。
楚灵摇头道：“还是算了吧，父皇如果知道了，恐怕睡不好觉了。”
父皇对法空的忌惮极深，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只要他是皇帝没办法抹除。
如果知道法空这般厉害，恐怕更加忌惮，说不定要做出一些更过火的事。
法空道：“若瞒着皇上，后患无穷。”
“父皇他……”
“你这个当女儿的，永远要把皇上放在第一位才好，要分得清内外。”法空道：“如果皇上知道你隐瞒，必觉寒心，从而恼恨。”
“父皇怎么可能怀疑我。”楚灵撇撇红唇。
法空笑笑：“不管好事坏事，你不需要判断，只需要如实告诉皇上即可，别自己找麻烦，找不自在。”
“那我成什么啦。”楚灵没好气的道。
法空摇头：“事无不可对人言，尤其是皇上，依我说的做便是了。”
“……行吧。”楚灵叹气。
自己这么做，确实是省心，不必持什么立场，有什么事说什么事便是。
父皇的事告诉他们，他们的事告诉父皇。
法空道：“我与皇上之间最缺少的便是沟通，只要足够的沟通，猜忌便少。”
楚灵便是最好的沟通桥梁。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皇上越是不知道，越是猜忌师父，知道了师父的虚实，也就没那么忌惮了。”
楚灵白她一眼。
知道了他的真本事，恐怕忌惮更胜。
她也反应过来了，法空这般坦荡其实也是震慑，让父皇即使忌惮也不能乱来。
这确实是两全之道。
……
法空与元德和尚站在一座山巅，沐浴着月华。
元德和尚神色肃然，剑眉紧锁。
法空笑道：“大师过虑了，镇龙渊回归的人太少，并不一定是坏事。”
“大师，”元德和尚沉声道：“十之一二不回来，很可能是怕苦，不想闭关，可十之五六不回来，那就绝不是怕苦了。”
他朗星般的双眼闪烁忧虑：“武林怕是要有一场浩劫，又要起大乱了。”
数百个顶尖高手散落在各宗，一旦大开杀戒，不知要死多少人。
自己一直在镇龙渊，一直与他们在一起，知道他们到底精进了多少，威力到底有多强。
他们对付不了蛟龙，对付一般的武林高手，便如壮年对付三岁孩童般轻松。
任何一个镇龙渊出去的高手，杀一般的大宗师都如砍瓜切菜一般。
法空道：“大师是不是想说，真要乱起来，归根到底还是我们镇龙渊的罪过？”
“唉——！”元德和尚叹息：“总是有罪孽的。”
如果他们不那么强，就不会杀那么多人。
“那大师想如何？”法空笑道：“想到如何消弥之法？”
“有一法可行。”元德和尚缓缓道。
法空一幅洗耳恭听神情。
元德和尚道：“大师你手书一封，让他们不得妄自出手。”
法空失笑。
元德和尚道：“大师你的手书足够让他们停手。”

第1497章 赠经
法空失笑，摇头道：“大师太高看我啦，我没那么大的威望。”
“大师何必妄自菲薄。”元德和尚肃然道：“在诸人心中，他们有今日之修为，全赖大师你之功。”
法空摇摇头。
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自己确实让他们崇信自己，信力坚定，所以整个镇龙渊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已然扩张到了数十里。
但他们回到各自宗门之后，心境又不同，会与各自宗门联成一体，以宗门利益为优先。
自己的话如果与他们宗门利益起冲突，那他们会优先选择宗门利益，而不是自己的话。
这是显而易见之事。
“大师……”元德和尚肃然。
法空摆手打断他的话，笑道：“你呀……把天下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太过沉重了。”
“可是……”
“你想说，自己有这个责任吧？”
“是。”元德和尚庄严肃穆。
自己身为转世之人，普渡众生原本便是大愿，自己为何要转世，便是乘愿而来，愿尽方去。
法空摇头道：“你想渡尽众生，可是众生不想被你渡。”
元德和尚皱眉。
法空道：“顺其自然吧，没必要一味的让天下人与天下事按自己的要意愿来，我们都没有这个本事。”
“大师你有。”元德和尚道。
法空摇摇头：“我越是看得到未来，越是感觉到天道之浩瀚，命运之威严不可轻渎。”
元德和尚皱眉看他。
法空道：“天道不可测，命运不可测，所以我一直说天眼通不可恃。”
元德和尚若有所思。
法空道：“能决定未来的，唯有天道与命运，我们身为凡俗之人，只能在小范围内蹦达转寰，大势却是不可违的。”
自己其实已经改了很多的天下大势，但却不想别人也跟着更改，否则越来越乱，麻烦无穷。
更重要的是，元德和尚这以天下为己任的观念太沉重，自己实在不敢苟同。
不仅他自己活得累，自己也跟着受连累。
元德和尚叹息道：“普渡众生，尽我之力，这是我当初的大愿，不能更改的。”
“渡众生之前，先要渡自己吧？”法空道：“一味的想着改变天下大势，可不是渡己之道，而是损身之途。”
元德和尚道：“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法空道：“依我所见，并不会如此。”
元德和尚一怔。
法空摇头道：“因为他们都没回来，所以各宗的力量都足够强，反而彼此忌惮不敢乱来。”
“如此说来，他们不该回来？”元德和尚道。
他迅速想清楚了关窍。
朝夕相处一个月，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厉害，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所以不敢妄动，互相牵制。
镇龙渊这些高手朝过一般的高手太多，整个宗门的力量已经完全被他们撑起来，他们觉得不妥当的话，宗门也要采纳。
法空笑道：“这算是互相牵制了，这一宗的弟子不回来，另一宗则也不敢回来，否则一旦开战，岂不是吃了大亏？”
元德和尚抚额苦笑。
自己却是没有想清楚这一层，白白担心了。
他随即又生出担忧：“虽然彼此忌惮，可万一……”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法空道：“我们操不完那么多的心，还是想想补充一些高手进镇龙渊再说吧。”
“唉——！”元德和尚摇头叹息。
法空笑道：“大师要普渡众生，先把修为提升上来，到了天下无敌的境界再说不迟。”
“这怎么可能。”元德和尚摇头失笑：“我没有天下无敌的野望。”
大妙莲寺的武学是玄妙，可是皇家的心法也玄妙，更何况上面还有一个法空，自己想要天下无敌近乎不可能。
如果在接触到法空之前，不了解法空之前，自己或许还有这般野望，如今却是烟消云散了。
法空道：“大师可知白莲寺？”
元德和尚脸色顿时肃然，缓缓点头。
法空道：“白莲寺的传承未断，大师可知道？”
元德和尚皱眉：“未断？难道大师见到了白莲寺的传人？”
“大永吉祥峰。”法空缓缓道：“他们自称是大欢喜经，其实是虚空妙有经，白莲寺的秘传之一。”
元德和尚肃然看向他，双眼炯炯。
法空笑道：“还怕我骗你不成？”
元德和尚摇头。
他知道法空不会说谎骗自己，但觉得此事太过离奇。
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白莲寺的存在，当初乃是更胜大妙莲寺的寺院，鼎盛之极，却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这一直是个谜团。
便是大妙莲寺也一直没弄清楚。
没想到，白莲寺竟然没有断绝传承，竟然在吉祥峰内有传承，当真是意外之喜，让人赞叹。
法空笑道：“吉祥峰的少峰主罗明海已然练成了虚空妙有经，可谓是得天独厚，让人赞叹。”
“大师是如何知晓的？”元德和尚道：“是天眼通？”
法空摇头：“先前开法坛，前头那些准备捣乱的，罗明海便是其中之一，青萝原本想教训他一顿，没想到碰上了厉害人物。”
元德和尚恍然大悟，回想起了最前排的人物。
他也有过目不忘之能，在记忆里搜索这些人物，一一对照，最终找到了罗明海，缓缓道：“吉祥峰的罗明海，那个身穿白衣的青年？”
法空点头。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宣一声佛号：“怪不得他如此野心勃勃，想要趁机扬名。”
随即又皱眉。
既然练成了虚空妙有经，应该是佛法不俗才对，对名声怎会如此之渴求，是为了弘扬佛法吗？
白莲寺好像并没有弘扬佛法之意，反而是小乘，只渡己不渡众生。
那到底是为什么？
法空道：“大师感兴趣的话，不妨找人查一查他，查一查吉祥峰，说不定会有惊喜。”
“虚空妙有经……”元德和尚缓缓道：“久闻大名了，一直没能亲身领教。”
他目光投向法空：“大师呢？”
法空笑道：“我已经得到虚空妙有经的内容，却是青萝跟他纠缠数个回合，最终得到了。”
元德和尚皱眉：“他外传了虚空妙有经？”
“大师想看，那便写给你看看。”法空笑道：“虚空妙有经并不怕外传，需得佛法足够深厚才能练成。”
他说着话，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递给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迟疑的看一眼。
法空又递了递。
元德和尚缓缓接过来，双手合什一礼。
法空摆手笑道：“我们之间何须客气。”
元德和尚点点头，打开了薄册子，细细读了一遍，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法空微笑看着他。
元德和尚的佛法深厚，又是转世而来，可以练成此经。

第1498章 讨经
片刻后，元德和尚睁开眼。
他双眼明亮逼人，宛如有清晨的阳光在其中闪烁，不可直视。
法空微笑：“恭喜大师。”
看来元德和尚是领悟其妙了，但并没有真正的练成，只是摸到了门径。
元德和尚缓缓摇头：“此经有些古怪。”
法空道：“有何古怪？”
“此经的力量并非武功，而是佛法之力。”元德和尚缓缓道：“很是不凡。”
法空笑道：“大师竟然能忍得住不练？”
元德和尚摇头：“白莲寺的武学，不能轻练……”
他对白莲寺的武学是有忌惮的。
法空所赠不会假，假的也瞒不过法空，而且如果此功法真有问题，法空也不会给自己。
可白莲寺的强大与寂灭太过惊人，不能不防。
自己的武功心法已然足够强绝，没有必要贪图别的心法，反而分散了精力。
虚空妙有经的玄妙确实是让人出乎意料，看了之后，自己对武学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回头好好参悟一番，必能让自己修为更进一层，可谓是受益匪浅。
法空露出赞叹神色。
能忍得住这种奇功的诱惑，当真不凡，不愧是转世之人，看得通透。
元德和尚问：“大师可是练了这虚空妙有经？”
法空颔首：“练了。”
元德和尚讶然。
法空笑道：“此经确实玄妙，于当今的武学之外另辟蹊径，使用的是新力量。”
元德和尚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正是此经的奥妙所在。
当今天下所有武学的根基都是练精化气，以自身五谷之精气为基础。
而虚空妙有经却抛开五谷之精，直接采用了另外的力量，不必依照五谷之精气，真气，神元，罡气，一层一层的往上精进，境界也自然不同。
很显然，这虚空妙有经走的是一条捷径，但想踏入这一条捷径也不容易。
“这需要极高的悟性。”元德和尚道：“我觉得自己尚未完全参透。”
法空道：“据我所知，虚空妙有经是白莲寺下根器弟子所修行。”
元德和尚一怔，不解的道：“下根器？”
法空笑着点头。
元德和尚迟疑不定。
难道自己的悟性在白莲寺内是最低一层的，自己的悟性可不差，那就说明白莲寺弟子悟性惊人？
法空道：“这根本缘故便在于灌顶之法的传承，灌顶以注入种子，从而能引动这佛力。”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元德和尚恍然大悟，随即感慨道：“赞叹之至！赞叹之至！”
法空笑道：“我跟大师一样的赞叹，恨不得五体投地，创出这虚空妙有经的大师，当真是天人之境！”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长宣佛号以表达心中的激荡与赞叹之情。
创出这虚空妙有经的高僧，确实是一代神僧，自愧不如，望尘莫及。
法空道：“可惜我们没有这种子，所以想要入门，需要自己的佛法修为了，我已经入门了，就看大师你的啦。”
“……好，我会试试。”元德和尚迟疑一下，轻轻点头。
如果比神通与武功，自己确实不如，但比佛法，自己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毕竟自己是转世而来，至少经历了两世的修行，对佛法的领悟绝非一般人可及。
法空的佛法也精深，却是仗着资质与悟性而得，并没有自己这么久的积累。
法空能悟通而入门，自己凭佛法必然也能入门。
法空笑道：“大师，我想知道虚空如来经的所在。”
“虚空如来经……”元德和尚道：“也是白莲寺的秘传？”
法空道：“正是。”
元德和尚道：“这虚空如来经在何处？”
“如果所料不差，应该在贵寺。”法空道。
元德和尚一怔，随即皱眉道：“敝寺有虚空如来经？”
法空点点头道：“应该有半部。”
这是他看到元德和尚之后，才发现的，于是直接将虚空如来经传与了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顿时省悟过来，无奈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我也是大师练了虚空妙有经之后，才发现了虚空如来经的线索。”
元德和尚半信半疑。
这也太巧了，看起来就是强买强卖，先硬塞给自己虚空妙有经，再讨要虚空如来经，自己也没办法拒绝。
不过法空向来是不屑于说谎的。
法空道：“大师难道不想参看一下虚空如来经？”
“自然是想的。”元德和尚点头。
看过了虚空妙有经之后，对白莲寺高僧的智慧赞叹之至，五体投地。
很想再看看其他的心法，是不是也如此的玄妙莫测。
法空道：“那我们便找一找虚空如来经。”
“不是在敝寺吗？”元德和尚问。
法空摇头：“你们大妙莲寺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不在你们寺里。”
元德和尚讶然。
法空道：“我现在看到的便是这些，有了这半部，看能不能借此而看到剩下的半部吧，白莲寺的秘法有独特的力量遮挡我的天眼通。”
“好。”元德和尚断然答应。
既然只有半部，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合并为一部完整的之后，自己也一定能看到。
法空笑道：“虚空如来经在你们大妙莲寺内是一部残经，是在故纸堆里，需得慢慢找，而且它的封面已然不在。”
“那……”
“头一页是礼敬虚空藏如来的，赞叹虚空藏如来的不可思议功德与伟力。”
元德和尚皱眉不解。
这可不像是武功心法，好像是纯粹的佛经。
武功心法与佛经的路数是不一样的，武功心法开门见山，不会有那些佛经的繁冗。
法空道：“找着试试看吧。”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点头道：“那我这便回去找，很快回来。”
法空颔首。
元德和尚又迟疑。
法空道：“镇龙渊的事，顺其自然吧，其实我们两个说得不算，镇龙渊归根到底是属于大云的。”
元德和尚无奈点头。
镇龙渊是大云的镇龙渊，大皇子胡厚庆才是主人，虽然法空的话胡厚庆会采纳，可是涉及到天下大势，胡厚庆就未必了。
法空合什。
元德和尚合什还礼，转身飘飘而去。
两人五天之后的傍晚时分，在永空寺内相见。
元德和尚从怀中取出一卷暗黄色绢册，递给法空。
法空双眼微凝，忽然变得深邃。
暗黄色绢册隐约闪过一道光泽，随即恢复黯淡。
元德和尚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讶然看着这卷暗黄绢册，先前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只觉得是寻常材质。
没想到竟有此异相。
他同时也确信了法空确实看不清楚它，显然刚才那一下就是对抗天眼通的。
世间当真有奇物。

第1499章 留恋
法空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然恢复如常，笑着摇头。
“可是看到什么了？”元德和尚问。
法空摇头：“原本想追溯往上，找到它的另一半，可惜呀，还是没能找到。”
“它能阻碍宿命通？”
“确实能挡得住。”
“果然玄妙。”
“现在是能挡得住，”法空道：“我得好好研究一番这半部虚空如来经。”
“这半部虚空如来经很寻常……”元德和尚摇头。
他也仔细的看过，细细研究过，可这半部佛经确实很寻常，否则也不会在角落时尘封。
“研究越深，宿命通的威力也就越强，说不定能看到另半部所在。”
“善哉。”元德和尚缓缓道。
如果能找到另半部虚空如来经，确实是让人兴奋，虚空如来经现在看来是没什么玄妙的。
可越是平淡无奇，越让人好奇。
身为白莲寺的秘传，绝不会平平无奇，很可能与下半部一合，便化腐朽为神奇，顿时不同。
法空笑道：“当然，也可能看不出什么，与下半部的虚空如来经的缘份还没到。”
元德和尚点头。
这也是难免的，不可能事事遂顺。
法空接过这卷旧绢书，开始翻看，果然如自己在天眼通看过的一样，已经没了封面。
这封面很可能是蕴含着最重要的虚空如来经的观想图，如今丢失，也便失其精华。
如果一本心法有观想图，一旦失去观想图，则便没有了继续修炼的意义。
对一本有观想图的心法来说，观想图便是根本，是一切的根基及前提。
他打量几眼残缺的封面之后，继续往下翻看，看得很快，一眨眼功夫翻完，将其递还。
元德和尚没伸手接：“你带着便是，它在寺里也是扔在角落里几乎被人遗忘。”
如果不是藏经阁的师叔记性极佳，熟翻每一部经卷与武功心法所在位置，还真找不到这半部残经。
它被压在最角落里，不仔细翻看，几乎是看不到的，好像它自己躲起来不让人看到。
法空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元德和尚道：“也不必太过勉强了，太过强求反而不妥。”
法空颔首。
这也是因缘际合，才能看到这虚空如来经，看到了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更何况他隐隐觉得虚空如来经对自己很重要，得到虚空如来经之后有可能让自己更进一层。
元德和尚叹一口气道：“我暂时不准备返回镇龙渊了。”
法空笑起来，将旧经卷放入怀中，看向元德和尚：“终于想通了。”
元德和尚道：“我确实管得太多，有些自不量力了，如今需得沉下心来，再精研一番佛法。”
佛法与武功相辅相成，自己现在的武功进境放缓，归根到底还是佛法后继无力。
现在的关键不是武功，连续两次顿悟之后，武功境界已经超过了佛法，需得专注于提升佛法。
尤其是上一次听法空开坛讲经，至今还有一些参悟没有彻底消化干净。
法空笑着摇头。
他无法反驳元德和尚的话，修为不足，即使再忧国忧民，也是徒劳。
……
“怎样，在道内感觉如何？”
李莺打量着周子宣，淡淡问道。
周子宣一袭青衫，磊磊落落，抱拳道：“甚好，多谢少主关照。”
两人正站在残天道的一座小山峰上，迎着徐徐清风并肩站立，神情肃然。
李莺笑笑：“你如今是风头正劲，看来你师父果然是对的，你更适合残天道。”
周子宣轻声道：“师父最近可好？”
李莺道：“他没有不好的时候，总是那个样子。”
周子宣朝着金刚寺外院的方向合什一礼，宣一声佛号。
李莺道：“你师父说，你最近练功有点儿太猛，需得停一停，缓一缓。”
周子宣肃然点头：“是。”
李莺道：“不过我看，你练得正入佳境，可以继续勇猛精进的。”
“……多谢少主。”周子宣迟疑一下，点点头。
“怎么，不信我的话？”李莺轻笑：“怕我害你不成？”
“不敢，不会。”周子宣忙道。
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李莺也不会害自己。
李莺道：“你师父毕竟没练过残天道的武学，所以想当然的以为这般情形不妥当，却不知这正是最好的修炼时机，是残天道的秘传。”
“是。”周子宣点头。
李莺道：“那你要不要继续练呢？还是听你师父的，耽搁下来？错过这时机可就没有了，想如此之快的进境是不可能了。”
“多谢少主。”周子宣露出歉然神色。
自己当然还是听师父的。
尽管师父没有彻底了解残天道的武功，没有练过，可身为弟子当然要听师父的。
尽管李莺对自己的帮助也极大，也是可信的，可自己还是要听师父的，即使错了也要听。
“你这小子，还真够执拗的。”李莺没好气的道：“就是更信你师父呗。”
周子宣摇头：“少主，不是因为我更信师父，是因为我是师父的弟子。”
“嗯，倒也有道理。”李莺点点头：“反正你自己端量吧。”
周子宣抱拳一礼。
不管怎样，李莺这份人情还是要收下的。
李莺道：“你师父再来的时候，我会跟他说，到时候看他怎么说吧，他会后悔耽搁了你。”
周子宣不置可否。
李莺白他一眼：“你倒是跟残天道弟子们学了个十成十，一点儿不懂委婉！”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笑道：“少主，我确实嘴笨。”
李莺哼道：“不是嘴笨，是嘴懒。”
周子宣绝不是一个笨拙之人，只是懒得耍聪明，所以显得憨直罢了。
周子宣嘿嘿笑两声。
李莺是一个绝顶聪明的，自己在她跟前没必要耍小聪明，还是坦荡行事为好。
李莺道：“你想什么离开？”
“要听师父的。”
“别什么都听你师父的，自己要拿主意。”李莺道：“你师父不会随便替你做选择。”
周子宣想了想，摇头道：“我暂时不想离开残天道，还想再过两年。”
“两年？”李莺讶然看他：“……是两年？”
周子宣点点头。
他觉得在残天道最是放松舒服，比在家里，比在金刚寺外院都要放松与愉悦。
师姐他们对自己也极好，可是那种好远不如呆在残天道，与同门们一起练功一起谈笑。
李莺失笑：“看来你要成为真正的残天道弟子了。”
她说着便咯咯笑了。
周子宣不解。
李莺笑得花枝乱颤，容光照人：“你师父这一回算是失策啦，赔了弟子。”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道：“师父如果早早唤我回去，也只能回去的。”
“他呀……”李莺笑道：“他不会强逼你做事的。”

第1500章 请求
周子宣点点头。
身为师父的弟子，当然了解师父的行事风格，不管对弟子还是对旁人，从来不会勉强。
给弟子们充分的自由，任由他们自己选择要走的路。
能做到的最多就是在关键时刻点拨一下，以避免生死之危，剩下的就不怎么理会的。
这样的风格，对于师姐这种顶尖资质的，当然是好的，可对于自己这种资质一般的就麻烦了。
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如何选择。
还好师父是因材施教，并没有像对师姐那般，教了武功之后就袖手旁观，随意发展，而是给自己指明了一条路。
自己踏上这条路之后，发现果然是最适合自己的。
进了残天道之后，自己的身心都迅速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光明正大坦坦荡荡，气越来越壮，修炼进境也奇快无比。
残天道的武学与自己极为契合，练起来痛快淋漓，甚至有一天不练都不舒服，浑身发痒。
师父崇尚自由，所以并不会再干涉太多。
自己什么时候离开残天道，师父并不会干涉，想离开就离开，想不离开就不离开。
自己甚至可以在这里呆上一辈子，成为真正的残天道弟子。
这种自由让自己很轻松。
“两年就两年吧，”李莺看他神情，无奈的摇摇头：“你在道内，小心点儿那个崔松。”
“崔师兄？”周子宣一怔。
崔松是残天道的精锐高手，难得的却是并不盛气凌人，反而温煦和气，让人如沐春风。
所以在道内的人缘极好，很多弟子都喜欢跟他讲教。
残天道弟子坦荡，行事粗犷，所以并不会太过婉转，武功强的，个个鼻孔朝天，气派非常，往往是拿鼻孔瞧人。
其他弟子也不以为意，强者为尊，谁让别人强的呢，有傲气的资格，自己也要努力变强，从而能拿鼻孔瞧人。
李莺哼一声：“你没发觉崔松的异常？”
“没有吧……”周子宣皱眉思索，摇摇头道：“崔师兄是一个很好的人，在道内的人缘极好，深得大家喜欢。”
“你不觉得他太好了？”李莺道。
周子宣笑笑。
只说人坏，还有人嫌太好？
李莺道：“他的身份有问题。”
周子宣脸色微变。
李莺哼一声道：“是夜雨道的。”
周子宣不解。
如果说是朝廷的，或者是三大宗的，那还情有可原，可六道之间也互相派内谍吗？有这个必要吗？
李莺道：“你觉得残天道风平浪静，是不是？”
周子宣点点头。
他实在没看出残天道有什么不平静的，得益于这两次的冲突都没有往前靠，与三大宗的关系也最和缓，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李莺哼道：“那你是不了解六道，残天道与他们是不同的，残天道是没什么野心，可是其他五道都想一统六道。”
周子宣皱眉沉思。
残天道的弟子们心思很单纯，就是想好好的练功，在武林之中或者在道内扬眉吐气，大声说话。
李莺道：“既然想一统六道，当然要把我们残天道算上，而且残天道也是最容易利用的。”
周子宣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残天道弟子脑子直，不拐弯，行事鲁莽冲动，是施展借刀杀人之计的一把好刀。
李莺道：“你觉得谁还有嫌疑？”
“少道主，难道其他五道都有内谍在我们道内？”
“嗯，都有。”
“这……”周子宣面露无奈神色。
他们肯定是早就派人进来了，自己刚进来才多久，怎么可能发现他们这些内谍？
李莺摇头道：“你呀，机灵点。”
“确实没想到。”周子宣不好意思的道。
李莺道：“你的任务是找到他们。”
周子宣一怔，不解的看她。
李莺道：“这也是对你的磨砺，算是我私人的求助吧。”
周子宣迟疑。
“不想做？”
“少道主，我不是不想，是做不到。”周子宣无奈道：“我没有师叔那般本事，没办法看清人心的。”
李莺道：“照你这么说，没有慧心通明，所有的内谍都不会被发现？”
周子宣道：“他们能隐藏这么多年，肯定是很难发现的。”
自己如今也算是内谍了，可只要没有异常动作，根本发现不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想发现内谍困难无比。
李莺笑道：“别人难以发现，你也发现不了？”
“少道主，我……”周子宣摇头：“我也不比别人聪明的，他们发现不了的，我恐怕也不行。”
更何况，李莺的聪明是天下罕有的，否则也不会是未来的魔尊了。
她都发现不了的内谍，自己怎么可能发现得了，除非像周师叔那般有慧心通明，或者师父那般有他心通。
可自己没有那本事，所以不可能的。
周子宣笑道：“你是一点儿年轻人的锐气也没用哇。”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道：“我是知道自己的。”
自己不傻，资质也不差，否则师父不会瞧得上，但要看跟谁比，如师姐与周师叔，或者跟前这位少道主，那自己就是傻，就是资质差。
周子宣哼道：“你呀，是在青萝他们跟前呆得久了，损了自己的心气。”
在徐青萝他们四个跟前，还有法空这个师父，但凡资质差一点儿的都会自卑。
周子宣看起来不甚聪明，却绝非不聪明，只是内秀，资质依旧是绝顶的。
尤其是与残天道相契合。
残天道诸弟子之中，进境最快者，莫过于他了，即使自己这个少道主恐怕也有不如。
如果不是得了奇遇获取剑谱，自己没有如今的成就，很快就会被他追赶上来。
这样的资质还自卑，实在让人笑。
周子宣摇头。
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确实不是绝顶聪明的，与残天道的武功契合，也不能证明自己聪明。
因为残天道的武功就不是让聪明人练的，越聪明的，反而越练不好。
“这个忙到底帮不帮？”
“……我尽力而为。”
“嗯，不必太过勉强，只需要留心着点儿，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
他迟疑一下，轻声道：“少道主，这个忙是师父叮嘱的吧？”
“哟，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嘛！”李莺笑道：“竟然想出了这个。”
“胡乱猜的。”周子宣挠挠头道：“师父为何要让我做这个？”
自己也是灵光一闪。
“那要问你师父了，他不说。”李莺摇头：“你师父行事，总有深意。”
“是。”周子宣点头。
师父能看到未来，所以行事往往会针对未来，眼前之人看到的自然是一头雾水。
李莺道：“好啦，也不必如惊弓之鸟似的，处处小心，他们即使混进来也不是为了刺杀或者别的，而是要摸清残天道的内情，便于利于残天道而已。”
“是。”周子宣缓缓点头。

第1501章 挑拨
即使如此，他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回想周围相处的同门，哪一个更像是内谍，哪一个不像是内谍。
恐怕像的反而不是，不像的反而更有嫌疑，否则早就被清除出去了。
可残天道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那么为何一直没有清理出去内谍呢？
必然有其缘故，自己想到的，残天道不会想不到，而且残天道应该有专门负责清除内谍的，他们更精通，远胜自己。
自己真能找到这些内谍？
李莺道：“只让你留心，碰上了就揭开，碰不到也不必强求。”
“是。”
“有什么事就让人传给我。”李莺道：“或者想见你师父也传讯给我，我会跟他说。”
“多谢少道主。”
“不必说这些，走啦。”李莺摆摆玉手，玄袍飘飘而去，眨眼间不见踪影。
周子宣不舍的收回目光。
李莺这位少道主让人如沐春风，有一股别的女人缺少的飒爽与俊朗。
他很喜欢这种气息，可惜不能一直呆在一起说话。
收回目光之后，再次看向了下面的残天道，想到李莺所说的崔松。
恰在此时，一个俊朗青年大步流星出现，看到站在峰顶的周子宣，便身形一折，来到近前。
“崔师兄。”周子宣抱拳行礼，笑道：“这么匆匆，是要下山？”
“对，下山一趟。”崔松爽朗笑道：“周师弟在这儿散心，是想家啦？”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崔松笑道：“这是难免的，过一阵子就好啦。”
“当初崔师兄也想家？”
“怎么可能不想！”崔松感慨道：“当初一个月后也是想得不得了，可是现在呢……”
他自嘲的笑笑，摇头道：“好像这里是家，原本的家反而是客居了。”
周子宣道：“呆久了，也便是家了。”
“还是自己不孝，”崔松道：“刚开始想父母想得厉害，现在却不怎么想了。”
周子宣苦笑：“崔师兄还有父母在，也是幸事。”
“是啊……”崔松笑道：“也是知足的，……周师弟，实在想家就回去看看，练功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好。”周子宣答应。
崔松告辞离开，周子宣看着他的背影，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只能看得出来他对残天道的感情很深厚，真正以残天道为家，很让人放心。
如果每个内谍都能做到这一步，恐怕真是没办法查出来，委实太厉害了。
少道主是怎么查得出来的？
……
“你也真是，非要折腾徒弟。”李莺对法空摇头道：“让他安安心心的修炼不好吗？”
两人正坐在李莺的院子里石桌旁，灯光亮如白昼，映亮她莹白的瓜子脸。
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勾人心魄。
法空笑笑，轻啜美酒。
李莺道：“残天道的内谍也没必要在意的。”
六道的行事各不同，行事风格各异，但也有一个相同的原则，就是强者为尊。
自己是六道最强，则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尤其是如今的六道大挫，已经不复先前的咄咄逼人。
法空轻笑一声。
李莺哼道：“我知道，是我自作多情，你让他干这些，必是别的缘故。”
法空微笑。
李莺白他一眼，也轻啜一口佳酿：“是想让他生出离心，不至于彻底陷入残天道？”
法空道：“倒不是残天道，而是让他心境保持独立，不至于彻底被残天道的心法同化。”
“唔，跟着残天道弟子们，练着残天道的心法，确实会越来越傻。”李莺笑道。
残天道弟子们练功之后，会变得越来越直爽，修为境界越深越是如此。
想要保持住原本的机灵很难。
当然，总有一些天赋异禀之士，即使练得很深，仍能保持着自己的性格。
但这种弟子很少，往往都会成为残天道的高层。
法空道：“而且你也别小瞧了这些内谍，他们造成的破坏可不小。”
“他们会干什么？”李莺蹙眉：“不过是通风报信，想要借机挑拨我们与其他的关系罢了。”
法空道：“这难道还不够？”
“他们不会轻易与我们起冲突。”李莺道：“不会轻易出手的。”
有自己镇守，残天道现在是六道最强的一脉，旁人没有十足把握不敢乱来。
法空摇头笑道：“你太过自信了，也太小瞧天下人。”
李莺看向他。
法空道：“一个月后，你们残天道弟子会有六个遇害，是天海剑派的剑法所杀。”
李莺脸色猛的一沉。
法空摇头道：“你们残天道会沉着冷静，善罢干休？”
“天海剑派？”李莺皱眉。
法空道：“真正的凶手不是天海剑派，可是你即使知道蹊跷，又能如何？”
李莺晶莹如玉的瓜子脸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霜。
法空叹道：“残天道弟子们不会听你的，会不顾一切的向天海剑派报复。”
“我下令的话，他们会听。”
“可架不住有人鼓动。”法空摇头：“你的命令会被削弱，最终被抛到一边，还是要向天海剑派弟子下手。”
李莺蹙起黛眉：“是谁？”
“便是那个崔松。”法空道：“是他鼓动众人，你还没办法惩罚，他说自己无法忍受同门遇害，忍不住要报仇，甘愿受罚，只要能报仇，自己死了也无所谓。”
李莺冷笑。
法空道：“可这件事并不是夜雨道下的手，崔松也不是奉命鼓动，而是他真情实意所为。”
李莺一怔。
法空淡淡道：“这便是人性的复杂，崔松一方面确实把自己当成残天道弟子，一方面还是夜雨道的弟子，对残天道的感情与对夜雨道的感情如激斗的两方，势均力敌，时而这一方占上风，时而另一方占上风。”
李莺皱眉摇头。
法空道：“这件事的主使是大云，而大云则是通过钓月道出手。”
李莺脸色沉肃，没想到如此复杂。
这么说来，最终查到钓月道，其实也是误会了钓月道，几乎很难查到大云身上。
法空微笑：“还觉得他们的内谍无所谓吗？”
“大云在我们残天道也有内谍？”李莺哼道。
法空摇摇头。
李莺不解：“为何没有？”
“我觉得是瞧不上你们残天道。”法空露出笑容：“目前来看，你们道内没有大云的内谍，但天眼通不可恃，我看到的未必正确。”
李莺哼道：“竟然懒得朝我们残天道派内谍！”
法空笑道：“在你出来之前，魔宗六道确实你们残天道最弱，不成气候。”
想利用残天道，甚至不需要内谍，可能大云觉得不必浪费内谍在他们身上。
李莺皱眉沉思。
她在想着是不是清除掉这些内谍。
这些内谍的存在有弊，也是有利的。
至少让六道都知道了自己的强大，让他们心中有数，老实一点儿。

第1502章 意外
法空道：“想要清除掉他们？”
“……还是没这个必要。”李莺摇头。
法空眉头一挑，没想到李莺竟然还敢留着这些内谍，还真是够大胆的。
李莺笑道：“我有你在，何必害怕他们。”
法空道：“天眼通不可恃。”
“这些大云的内谍揪不出来？”李莺道。
法空摇头：“我可没这般本事。”
如果他们没在未来暴露，自己又如何能看得到？以他心通来辨别？那要猴年马月了。
自己没这个仁心。
李莺黛眉轻蹙，思索着可能，慢慢说道：“如果整个六道发动起来，肃清大云的秘谍呢？”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片刻后，双眼恢复如常，缓缓摇头。
李莺哼道：“竟然藏得这么深？”
天眼通都看不出来，那便证明，自己这一次的肃清行动并没能挖出大云秘谍。
这些家伙如此厉害，能瞒得过自己的搜索，还有整个六道的清理？
李莺道：“如果我借周姑娘一用呢？”
法空失笑，摇摇头。
李莺叹一口气。
请周雨帮忙一次还行，两次也行，可一旦次数多了，会给周雨招来杀身之祸。
大云的高手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即使她是法空的师妹也绝不会放过。
对他们来说，慧心通明的危害太大。
宁真真一直没消息，没人知道她的行踪，否则一定会遭受一波又一波的刺杀。
“如何才能挖得出来呢……”李莺蹙着黛眉苦思。
如果说六道中的一道或者两道清理不出来，那不出奇，可能他们埋得很深。
可是六道都没能清理出来，那便不仅仅是埋得深浅问题，是有别的缘故，很可能掌握一种秘术。
她抬头问法空：“他们是掌握了某一秘术吗？……我会好好查一查关于大云的秘术。”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
片刻后，双眼恢复原状，慢慢摇头：“没有秘术。”
“没有秘术……”李莺呢喃，抬头看向夜空。
一轮明月皎皎，正徐徐洒下清辉，静静观照着万物，仿佛正在嘲笑自己。
李莺深吸一口气：“那就是他们以白身进了宗门，没练有其他的心法。”
法空点头。
“那就只能从死的那几个弟子入手。”李莺皱眉道：“精准掌握他们踪迹，那便是随他们一起的弟子。”
法空颔首。
李莺道：“杀死他们的到底是不是天海剑派的弟子？”
法空双眼深邃，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残天道，落到了残天道那几个将要殒落的弟子身上，看到了当时的动手情形。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最终摇摇头：“并不是真正的天海剑派弟子。”
李莺皱眉。
法空道：“他们直接离开返回大云，……应该是大云有模仿天海剑派剑法的高手，……大体看不出破绽就足够了。”
不说别人，便是徐青萝他们四个就能模仿天海剑派剑法，而且天衣无缝。
他们能做到，凭什么大云的高手就做不到？
“大！云！”李莺咬牙道：“真是阴魂不散。”
法空叹一口气。
这一次明显是大云主动挑起，想要搅乱大乾武林，从而令大乾动荡。
大云便是如此，次次都是主动进攻，不会被动应战。
李莺道：“避过了这一次，他们还是不会罢休，非要把大乾搅乱不可。”
法空颔首。
李莺道：“你就袖手旁观，不管不顾？”
法空笑道：“若是袖手旁观，跟你说什么。”
李莺蹙黛眉：“可总不能一直挨打不还手吧？要把这些内谍揪出来才好。”
法空点点头。
自己确实不会坐视大云乱来，把大乾搅成一团。
李莺道：“不但要揪出内谍来，还要把这些家伙收拾了，省得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捣乱。”
法空笑笑。
李莺道：“要去一趟残天道吗？”
“不必去残天道。”法空想了想：“残天道内的秘谍是姓郭，郭纵，是大云的。”
“郭纵！？”李莺一怔。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李莺明眸闪动，紧盯着他。
法空笑道：“不相信他会是大云的？”
“他从小就进了道内。”李莺道：“还是我在半路上捡到的。”
法空笑看着她。
李莺道：“当时他快要饿死了，倒在道旁，我看到之后将其救起，引入道内成为弟子，不过他资质平平，既不出来也不是最后面的，很不惹人注意。”
她明眸闪烁着，回忆着郭纵平时的一举一动及行事风格，还有他做的一件件事。
没有一处是能惹人猜疑的。
法空没有多说。
李莺喃喃道：“好厉害的大云。”
她救郭纵的时候，郭纵只有六岁，是刚刚记事的时候，但还算是孩子。
孩子的记忆是没那么久的，到如今已然是十八岁，十二年过去，能记住的不多。
六岁的孩子很容易适应环境，融入环境，尤其是残天道这般宗门，更容易同化弟子。
她抬头看向法空，叹道：“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为何还能铭记大云。”
法空道：“他是大云雁南门的门主之子，父亲郭余山，他牢记这一点，每年都会见父母一次。”
郭余山夫妻每年都要来一趟大乾？
“是。”
“怎么进来的？”李莺皱眉。
大光明峰阻隔之下，大云武林高手很难偷越，除非是从海上来。
法空点点头：“你猜得对，是海上。”
“真够狠心的。”李莺叹道：“郭纵当时差点儿死了，只剩下一口气了。”
法空道：“他父母在远处盯着呢，随时准备出手救人，但确实是冒了极大风险。”
不管是不是有把握救活，仅仅把人饿成那样，已然是非人的痛苦与折磨。
一般人还真狠不下这个心。
李莺脸色慢慢沉下来，白玉般的瓜子脸再次笼罩一层寒霜，缓缓道：“可惜了。”
郭纵是自己救回来的，平时也多加照顾，原本还想带在身边一起来神京，只是因为郭纵武功不够强，所以没能跟过来。
如果跟在自己身边，是会早早暴露呢，还是会造成更大的祸患呢？
怪不得他明明资质不俗，根骨与筋络都不俗，平时修炼也不偷懒，可进境还是不够快。
原来却是心中有鬼，所以不能与残天道的心法相契合，导致进境不快。
如果是一般的内谍，五道甚至三大宗的，自己都能网开一面，留他一命。
可他是大云的，导致残天道弟子死了那么多，那便是罪不可恕，必死无疑。
法空道：“要现在出手吗？”
李莺看向他。
法空道：“不跟着他，揪出更多的大云秘谍，或者将大云那一批高手勾来，然后剿了？”
“这样最好。”李莺缓缓点头。

第1503章 神掌
法空道：“残天道经过此次之事，会不会有变化？”
李莺脸色沉重，叹一口气，想了想，最终摇摇头：“应该没什么变化的。”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如果有变化，早就有变化了，发生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法空道：“每次有内谍，都不会引起你们的戒备，仍旧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这是我们残天道的根本。”李莺道：“再多的内谍也不会改变。”
法空笑道：“那倒是佩服了。”
李莺摇头道：“这既是不想改，也是改不了，如果改了这坦荡之心，则武功难进，残天道也就废了。”
“这便是双刃剑。”法空颔首：“不过总是筛子也不行。”
“这一次帮忙筛一遍如何？”李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彻底清洗。”
法空笑道：“太高看我了。”
“……要什么？”李莺道：“说罢。”
法空道：“传子宣残天道的根本心法，而不仅仅是天魔经，别糊弄他。”
李莺蹙起黛眉，盯着他看。
法空道：“残天道的根本心法可不是天魔经。”
周子宣现在练的天残掌并不是最顶尖的掌法，真正的根本心法是天残神掌，一字之差，中间却是隔了数层。
天残神掌可不仅仅是一套掌法，而是一套体系，是残天道的根本心法。
李莺哼道：“太贪心了。”
“掌法是死的，”法空微笑道：“人是活的，没有弟子，掌法再好又有何用？”
李莺道：“内谍再厉害，也不可能灭掉我们残天道。”
法空笑了笑：“这一次呢？”
李莺滞了滞哼道：“如果他们知道天残神掌外传，恐怕我便是残天道的罪人。”
法空道：“让子宣不脱离残天道便是。”
李莺不解：“不脱离？”
法空道：“让他有两个身份，在残天道与在大云，两个身份可以共存。”
“这样的话……”李莺沉吟着，慢慢说道：“如果是旁人，恐怕纸不住火，有你帮忙的话，未必不成。”
一人分成两处，还不露破绽，需要极好的运气与精准的时间控制，几乎不可能做到。
可有法空的天眼通辅助，便能做得到，至少十年二十年是可以的。
实在兜不住了，还可以假死脱身。
法空道：“他对残天道归属之心极强，不能强行打断，就让他兼着残天道弟子吧。”
“那我可占大便宜了。”李莺笑道。
这相当于借力。
这也算是两人共同的秘密。
自己会保守这秘密，他也会保密，一旦消息泄露出去，自己要受残天道的指责与六道的不信任。
他也会受大雪山的指责，私通残天道。
说是周子宣潜伏于残天道是没办法取信于大雪山的，谁都知道他有天眼通，根本没这个必要。
法空道：“彼此彼此吧。”
“好，他会得到完整的天残神掌传承，”李莺缓缓道：“残天道会倾力培养他。”
法空露出笑容。
李莺道：“他的身份，我会跟父亲说。”
“也好。”法空点头。
李莺道：“如何清除这些内谍？”
“你们残天道的内谍并不多。”法空笑笑：“六道之中，只有三道派了弟子，其余两道没有。”
李莺哼道：“哪两道没派弟子？”
“澄海道与垂云道。”
“难怪。”李莺摇头：“确实是瞧不上我们残天道。”
这两道都是眼高于顶，残天道并没被他们放眼里，甚至懒得派秘谍。
真不知该不该生气。
法空道：“剩下三道，都派了两个秘谍，纸笔呢？”
李莺很快将笔墨纸砚拿来，看着法空一口气写出了十个人的名字，分别标明了他们的身份。
除了那六道派来的秘谍，还有大云及天海剑派。
李莺扭头看向法空：“大雪山与光明圣教没有？”
法空摇头。
李莺哼一声道：“光明圣教没有，这不稀奇，他们走的是光明大道，可大雪山竟然没有？”
大雪山一百零八寺，不是所有寺院走的都是光明大道，很多寺院行事诡奇，比魔宗还魔宗。
他们没有派秘谍进残天道，实在难以让人相信，恐怕是因为大雪山的缘故，法空故意不点破。
法空笑道：“你们在大雪山里潜伏了不少的秘谍，不过大雪山却没潜入你们残天道。”
“……在其他道有秘谍。”李莺顿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随即蹙眉道：“又是瞧不上我们残天道！”
法空微笑不语。
李莺咬咬牙，恨恨道：“我们残天道怎么就不被你们放眼里啦？”
“没必要浪费人手。”法空笑道：“你们残天道行事正派，别人不招惹，你们不乱来，如果招惹了，你们便倾尽全力的反击，对你们，不招惹便是了。”
“那也总要派人盯着吧？”
“你们这些年来不主动惹事，没这个必要。”
“……”李莺无奈摇头。
自己所认为的残天道与他们眼中的残天道还真不一样，一直以为残天道是六道的中游，不上不下，也被三大宗忌惮着呢。
她随即哼道：“怪不得你要找我呢。”
因为残天道在三大宗眼里没什么威胁，所以他才会跟自己搭上关系，威胁最小。
法空笑道：“如果你是澄海道的，或者夜雨道的，还真不敢跟你有交情。”
如果原本就有宿怨，实在不宜相交，否则便是对大雪山的背叛，自己也不心安。
李莺摇摇头，继续打量手上的名单，最终发出一声叹息：“原来如此！”
她一直把残天道弟子当成最亲近的，而这名单上面的，多数都是她看重的。
残天道弟子多数是一根筋，鲁莽直爽，也有一些能拐弯的，结果能拐弯的聪明人都在这上面了。
不是他们真聪明，而是他们足够的机警，不敢彻底的放开身心，所以导致他们修练不快。
法空笑道：“想不到吧？”
“也难怪他们不想派内谍进残天道。”李莺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因为太容易辨别了。”
法空看向她。
李莺道：“这些家伙都是道内罕有的脑子能拐弯的，我还觉得他们足够聪明，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她摇摇头道：“一抓一个准儿。”
法空道：“应该不全是，也差不太多。”
李莺拨动纤纤葱指，最终摇头叹道：“一共三十二个聪明的，这里面便占了小一半。”

第1504章 第二
法空笑道：“那要恭喜你们了，还有那二十个是真正的聪明人。”
“越是聪明，越难练好。”李莺摇头道：“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这便是残天道心法的局限，需得心无城府，坦坦荡荡，越是光明正大越好。
这与光明圣教的光明之心还不同，光明圣教的光明之心是心性光明，但智慧具足。
残天道的心法则一味的光明正大，舍弃聪明，以光明将一切往前平推。
法空道：“所以子宣便是万中无一的奇才了。”
“正是如此。”李莺缓缓点头：“既保持了聪明，又能坦荡光明，确实是奇才。”
那三十二个脑了能拐弯的却做不到这一点，聪明是聪明，修练的速度则不行。
法空笑道：“他若能练天残神掌，恐怕要成为你们残天道的第一高手。”
李莺哼一声，点点头。
虽然无奈，但这肯定会成为事实。
如果真要泄露出去他的真正身份，自己也甭想好过，可自己舍不得这般人才。
残天道需要这般奇才。
即使他是法空的弟子，也会心向残天道，从而影响法空，这便足够了。
天残神掌珍贵，可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是练不成的，周子宣也不会往外扩散。
法空道：“你们残天道不仅仅需要你一个，再出一个奇才，根基会更扎实。”
“这也是。”李莺点头。
这正是残天道弟子们心心念念的。
他们觉得自己需要足够的助力，想要帮自己更多，来压制其他五道，一统六道。
这也是事实。
仅仅自己一个人，确实太单薄了，也形成不了足够的威慑。
法空笑道：“所以这是在帮你的忙。”
“你呀……”李莺失笑：“真说的出口！”
法空笑道：“他能帮上你的。”
“不指望他帮忙，别把我给拖进坑里就好啦。”
“那你也太小瞧人了。”
“他真有这么厉害？”李莺笑盈盈的问。
法空微笑不语。
“也是，”李莺笑道：“一般人也入不了你的法眼。”
一般人可成不了法空的弟子，一定是有非凡的天赋。
现在看，他的天赋在天残神掌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法空笑道：“放心吧，他能帮你的。”
李莺笑道：“那我就当成自己的弟子。”
法空点头：“尽管放心的指点就好。”
李莺想跟自己有更深的关系，更深的瓜葛，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未来的她，需要更多的制约，自己需要跟她有更多的沟通。
……
周子宣来到一座小院外，迟疑了一下，终究来到门口，刚要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进来吧。”
周子宣推门进入小院内，一袭玄袍的李莺正在练剑。
剑光轻盈明亮，宛如潺潺清泉。
周子宣一看到就停住，转过身去。
李莺笑道：“不要紧，我的剑法看了也没用，学不会。”
周子宣暗自摇头，那是没碰见师姐那般绝顶聪明的。
李莺收剑归鞘：“唤你过来，是要传你天残神掌。”
周子宣大感意外，半信半疑。
天残神掌可是天残道真正的嫡传，是秘中之秘，怎么可能传给自己这个假天残道弟子？
不会是弄错了吧？
李莺仿佛看到了他的想法，笑眯眯的：“你师父说，你是真正的天残道弟子。”
周子宣不解：“师父的意思是……？”
难道师父要把自己逐出门墙？
自己好像没做什么错事吧？
“你会有两个身份，一是他的弟子，第二个是天残道弟子。”
“这个……不妥吧？”
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嘛。
天残道知道了，不会因为自己还是师父的弟子而高兴，反而会勃然大怒，觉得受到背叛。
李莺笑吟吟的问：“那你要学天残神掌吗？”
“当然要。”周子宣毫不犹豫回答。
李莺白他一眼：“那废什么话！”
周子宣闭上嘴。
李莺问道：“不觉得受宠若惊？”
周子宣忙点头。
李莺摇头：“也就是你师父，才能提出如此荒唐的主意。”
周子宣露出笑容。
李莺叹一口气，摆摆玉手：“罢了，开始吧。”
周子宣精神一振，忙紧盯着她。
“听好喽，这天残神掌可没那么简单……”李莺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消失，只有红唇翕动，没有声音。
周子宣却听得清清楚楚，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脑海里，而不是在耳边。
他精神高度凝聚，不放过每一个字。
李莺说完之后看向他。
周子宣若有所思片刻，慢慢点头。
“听明白啦？”李莺问。
周子宣点头。
李莺笑了笑：“全都明白啦，没有什么疑问？”
“好像是明白了。”周子宣点点头。
李莺哼道：“那好，我来问问你，心向天南，气在玄北，是什么意思？”
周子宣笑道：“心向天南，是引太阳之气入心，气在玄北，是心气相合而沉入肾水，一阴一阳相交融，从而勾动天地之妙力。”
李莺黛眉轻挑，讶然打量他。
她很难相信周子宣竟然能悟到这一步。
天残神掌还是很深奥的，毕竟威力强大的不可能简简单单，需要足够的积累才行。
如果没有前行的掌法积累，不能直接练天残神掌。
周子宣道：“我理解的可对，少道主？”
李莺道：“你师父曾教过你？”
凭法空的本事，想看到天残神掌的秘笈不难。
周子宣摇头：“我也不知自己为何知道，就是自然而然的明白。”
李莺道：“看来你跟这天残神掌的缘分不浅，好，那接下来继续……”
她一一提问，周子宣一一回答，最终将天残神掌解释得清清楚楚。
李莺觉得他好像生而知之，无师自通。
原本还以为要好好的讲解一番，将其玄妙关窍尽数剖析一番，要狠花一番心思。
没想到如此的简单轻松。
她再一次感慨，难怪法空要让周子宣来残天道，甚至让他成为一半的残天道弟子。
与天残神掌太过契合，好像是天生该练天残神掌的，难道上一辈子便是残天道弟子，带着宿慧？
更让她吃惊的是周子宣的修炼速度，仅仅三天便将天残神掌练得入门，初见威力。
如此速度让她自叹弗如。
她当初练天残神掌也是一个月才真正的入门，才展现出威力来。
周子宣这么快入门了天残神掌也震惊了残天道诸人，让他在残天道的光芒更胜从前。
明媚的阳光下，法空坐在金刚寺外院的石桌旁，施展天眼通，目光透过千山万水看到残天道诸弟子纷纷向周子宣道喜，不由露出笑容。
谁能想到，周子宣竟然如此契合残天道武功呢，凭着天残神掌，周子宣将来会成为魔宗第二高手，仅在李莺之下。

第1505章 改变
李莺固然是威风八面，周子宣这个魔宗第二高手的威风不下于李莺。
毕竟李莺是女人，武功再强，身为魔尊，可有些脑筋僵硬的老一辈还是宁肯尊着周子宣这个第二高手。
更何况李莺的强绝依靠的是剑法，并不是魔宗的武学，而周子宣这个第二高手却是凭借天残神掌，是最纯正不过的魔宗武学。
既是男子，且性情宽厚大气，又是纯正的魔宗武学，两者相叠，让他在魔宗的威望无与伦比，仅逊色于李莺一筹。
甚至很多人都觉得，应该让他做魔尊而不是李莺，尽管李莺的武功更强。
要知道很多宗门的宗主并不是武功最强者，武功最强者反而是辅佐的。
像李莺与周子宣这般情形，便应该让周子宣做魔尊，而李莺做长老辅佐之。
尽管魔宗长老们与一些老派之人鼓噪，周子宣却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一直甘于李莺之下。
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自己。
法空摇头笑笑，自己好像反而成了拖累，让周子宣束手束脚，不能尽情的施展本事。
如果没有自己的束缚，周子宣说不定还真有希望成为魔尊，一统魔宗六道。
但事情又说回来，没有自己，周子宣也不可能进入残天道，毕竟八竿子打不着。
更何况，没有自己，周子宣早就被李莺废了几百次，也成长不起来。
李莺是正直，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可是涉及到魔尊之位，涉及到六道一统，绝不会束手待毙。
不杀人也会主动出手，废周子宣武功是最可能用的办法。
一轮残月挂天空，如一只银色小船飘荡在夜空。
法空与李莺对面而坐，喝着美酒说着闲话。
“说实话，真把我惊住了。”李莺放下碧玉杯，感慨道：“他的进境简直就是离谱。”
她现在想来还觉得不真实。
天残神掌还从没有练得这么快，周子宣可谓是古往今来练天残神掌最快的一人。
不仅仅是入门快，入门之后的进境也快得离奇，真正的一日千里。
法空微笑。
李莺盯着法空：“到底是什么缘故？”
法空道：“觉得不对劲儿？”
“确实不对劲儿。”李莺道：“难道他有宿慧，前世便是我们残天道的弟子？”
法空摇头道：“据我所知，没有。”
“那……”
“便是天性契合。”
李莺道：“历代以来，不乏有天性契合的，却没有这般惊人进境的。”
法空微笑：“这便有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当初收他为弟子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看到这一步了？”李莺斜睨他。
法空摇摇头：“我当初要收他为徒时看到的未来与现在已然完全不同，面目全非。”
“也是，有你这个师父，确实可以改变他的未来。”李莺哼道：“他现在的未来如何？”
法空笑道：“现在看到的，与真正的未来还是会不一样，又何必说出来？”
“说来听听无妨吧？”李莺道：“反正你是能改变的。”
法空摇头道：“一变则全变，我会尽量不去改变，尽量的顺势而为。”
李莺哼道：“如果势对你有利，你会顺势，不利，你便会改变。”
法空叹一口气道：“世间是有无数的因果线交织成一张网，无处不在，动了一根因果线，整张网都会改变，他的不利形势我一改变，青萝及与他有关之人的形势也会随之而变，很可能由好变坏。”
李莺点点头：“这便是天意难违。”
她明白这个道理，世间之人皆处于一张巨网中，一动皆动，不可能毫无变化。
法空道：“他原本的命运是在大云官场平步青云，先是成为奉天殿的殿主，后来更进一步，成为六部部堂。”
李莺笑道：“是个擅长做官的，还有足够的气运。”
自己进入官场之中，知道仕途不仅是个人的能力，还要有足够好的运气。
官场之中的派系林立，总要站在一方，如果运气不好，这一方的势力失势，则跟着无法抬头。
法空点点头：“确实擅长做官。”
“这与他的性情不大合吧？”李莺皱眉。
他性情更契合残天道，则是本性疏阔，坦荡大气，而不是城府深沉，勾心斗角。
法空道：“他擅长做官，并非契合性情，送到你们残天道原本是想调和一下他性情，可后来的情形也出乎我意料。”
李莺斜睁着他，似笑非笑。
怎么可能出乎他的意料，他天眼通不是白给的，肯定是看到了的，甚至看到更多。
李莺道：“那依他现在的情形，不加干涉的话，会怎样？”
法空笑起来。
李莺哼道：“说来听听嘛。”
法空道：“他会迅速的追近你，成为六道的第二高手，仅次于你，威望也仅逊色于你，对你的魔尊之位有威胁。”
李莺明眸微闪，讶然看他：“这么快？”
法空笑道：“你精进到现在，也不到一年时间吧？他追上来也不出奇。”
“最后超过我了吗？”李莺问。
法空摇头。
李莺舒一口气，拍拍胸口：“真要被追上，那太丢人了。”
周子宣因为身份的缘故，是不可能做魔尊的，可自己这个魔尊被超越了，也是丢脸。
法空笑道：“天残神掌还是很厉害的。”
“真有这般厉害？”李莺半信半疑：“他就是凭着一套天残神掌？”
法空缓缓点头：“他将来会有一个外号，一掌盖天，打谁都是一掌。”
李莺笑道：“那他的名气可要不得了。”
打谁都是一掌，会给人一种无敌之感，名声传扬起来会极快。
法空道：“不过你也在一直精进，还是能压得过他。”
李莺摇头叹道：“这个魔尊之路还真够难的，不仅要推开六道的阻碍，还有朝廷及你们三大宗的压力，现在又有了个子宣。”
她哼道：“你是故意的吧？”
法空笑道：“有他相助，你的一统之路会顺利很多，不那么吃力。”
“你真有这般好心？”李莺撇嘴。
她知道法空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不想让六道一统的。
法空道：“此一时彼一时，六道一统，现在看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能增强大乾武林的实力，从而抗衡大云。
否则大云越来越强，必然会悍然发动全面战争。
李莺叹道：“六道之内麻烦重重，外面也是一样，你也帮不上忙的。”
法空即使威望深隆，可也没办法说服大雪山同意六道一统的。

第1506章 克制
法空笑道：“未必帮不上忙。”
李莺“嗤”的笑一声：“你难道能说服大雪山允许魔宗六道一统？”
“可以一试。”法空笑道。
李莺疑惑的打量他。
法空有天眼通，他既然说可以一试，那便说明他是有把握的，是会成功的。
难道大雪山真的能容许六道一统吗？
如果换了自己是大雪山，是肯定不会同意。
魔宗与朝廷与三大宗都有无法化解的宿愿，内心深处都对魔宗有着极深的忌惮。
毕竟当初的魔宗声威赫赫，无可匹敌。
六道不一统还好，一旦一统，那便是另一个魔宗，甚至比当初的魔宗更加的昌盛强大。
这如何能让他们放下心来？
法空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不想让你们一统免得麻烦无穷，现在让你们一统能省去更大的麻烦，自然就改变了主意。”
李莺道：“有什么更大的麻烦？”
法空缓缓吐出两个字：“大云！”
李莺好奇的问：“大云真的要发动战争？他们没疯啊，怎会如此乱来。”
法空道：“如果没有意外，很快会发动！”
这其实也是他深感意外的，半个月前施展天眼通的时候，大云还没打算发动战争。
当他让周子宣进入残天道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而且是仿佛一夜间的变化，快得让他目不暇接，喘不过气来，一时之间找不到应对之法。
亏得他精神足够强横，智力足够高绝，才会迅速摸索出应对之法来。
通过数十次的推衍，终究得出一个结论：让周子宣帮她一统魔宗六道是最省力也是最适合的。
李莺问：“很快发动，有多快？”
法空缓缓道：“半年之后。”
“半年？”李莺蹙眉，轻轻摇头：“时间太紧了，恐怕……”
如果再过五六年，就差不多了。
那个时候，自己修为更强，威望也更高，自然而然就能一统六道，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不耗力气。
现在就一统则火候不够，不仅推行起来阻碍重重，而且会留下后患，无穷的后患。
火候不够而强行一统，一统的过程会格外长，半年未必能够用，需要数年之久。
强行一统的难度是极大的，是下下策，非万不得已不能急的，欲速则不达。
法空道：“我会想办法往后拖一拖，但未必能拖太久，大云已然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如果拖不了太久的话，怎么办？”李莺道。
法空道：“如果拖不了太久，那么只能一战了。”
“现在看来，我们是没有胜算的？”李莺笑道：“即使有你相助？”
法空摇头：“如果他们开战，是有把握挡住我的。”
“怎么挡？”
“暂时看不出来。”法空摇头：“但可以推论出来，一定有了对付我的万全之策。”
“嗯……”李莺点头：“确实如此。”
一想就知道，没有对付法空的办法，很容易被他翻盘，影响大好局势。
大云一定会在开战之前找到克制法空之法。
不仅仅大云，大永也在寻找克制法空之法，甚至大乾皇帝也在寻找。
就是不知道是否找到了。
她这一刻心如猫挠，奇痒无比。
问这世间，克制法空之法到底是什么？
是某种奇宝，能够遮蔽他的天眼通，然后暗杀他呢，还是对付他的弟子朋友等来威胁他？
这么一想，好像很多种办法。
但实行起来真正能奏效的却不知道有哪个。
或者不是奇宝，而是奇功？
总之让人万分的好奇，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也想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成功。
“好奇吧？”法空笑道：“我也很好奇。”
“你说，如何才能克制你呢？”李莺歪头打量着他，笑道：“让人很挠头。”
法空微笑。
李莺道：“难道就找不到克制你的办法。”
法空笑着摇头：“这怎么可能，没有天下无敌之人。”
“你现在还不算无敌？”李莺哼道：“论修为，已然超过皇上，还有神通加持，如虎添翼，还有谁能制你？”
法空道：“对付我，未必一定要用武功。”
“除了武功，其他的更没办法。”李莺摇头：“不管用什么办法，第一步是要挡住天眼通。”
法空颔首。
李莺叹道：“这一步就难住了无数人。”
法空笑了笑，摇头道：“对大部分人确实如此，但对三位皇上来说，并不难。”
朝廷几乎都有钦天监一样的存在，这是历经传承的，积累下来而形成的独特力量。
钦天监针对的就是天机与气运，即使刚开始是蒙骗世人的，到后来慢慢也会有几分真本事。
他们一直研究这个，也会搜集这方面的奇宝，天长地久的积累下来，自然会有这些宝物与功法。
他已经见过不少这种奇宝，能遮挡住自己的天眼通。
李莺道：“皇帝都有那种奇宝，但有了这个也未必管用。”
天眼通的可怕便在于广泛，不是单单看一个人的，只盯着一个人的话，确实会被挡住。
可是每个人都不是独立存在的，他身怀奇宝能挡住天眼通，可他身边之人没办法挡住天眼通。
通过观瞧他们来推断他，对聪明如法空来说，并非难事。
法空笑笑：“还是管点儿用的。”
有的奇宝会整体都挡住，还有一些奇宝甚至会欺骗自己的目光。
李莺哼道：“他们现在用了？”
法空点点头：“皇宫都有的。”
自己其实能破解掉大部分的奇宝，随着修为的增强，神通也在增强的。
现在能挡住自己目光的奇宝已经罕之又罕。
李莺哼道：“即使第一步做到了，挡住了天眼通，随后要对付你，那就要武功了，天下谁人能强得过你？”
法空道：“可以像对付蛟龙一样对付我。”
“凝聚众高手来围剿你？”李莺歪头看看他，摇摇头：“即使没天眼通，恐怕也做不到吧？”
“手段足够高明的话，还是能把我引入包围的。”法空道：“如制住金刚寺弟子。”
“青萝或者子宣。”李莺笑道。
法空点点头：“对付金刚寺弟子不难，对付青萝与子宣就没那么容易了。”
徐青萝且不说，周子宣也已经成长起来了，对付他们要围剿。
在围剿他们之时，需要挡住自己的天眼通，就要求每个人都佩带奇宝。
而如今世间能挡住自己眼睛的奇宝，数量没那么多。

第1507章 通天
这便形成了一个矛盾。
所以想克制自己，实行起来很艰难。
但世间事，总是会出乎意料的，自己有天眼通也是一样的会出乎意料。
所以还是要有所防备。
周子宣进了残天道，他们是找不到的，甚至根本不知道周子宣的存在。
而徐青萝与楚灵他们四个，修为正突飞猛进，想要围剿他们可没那么容易。
法空笑道：“如果换成你，你会如何做？”
“我——？”李莺沉吟，明眸闪动，宛如粼粼波光。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摇摇头：“想不出来。”
法空笑道：“你应该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吧？而且想了很多次。”
李莺白他一眼道：“我想这个做什么。”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哼道：“好吧，是想过。”
自己想要一统六道的最大阻碍便是法空，法空如果反对，自己该如何反制？
这个问题她一直在思索。
最终还是决定，以柔克刚，不能硬来，硬来是没有胜算的，唯有加强羁绊，化阻碍为助力才是真正的办法。
法空笑道：“可有好办法？”
“没什么办法。”李莺道：“我没有强绝的武功，也没有奇宝在身，更没有能借助的诡异力量。”
法空眉头一挑。
“这话不对？”李莺问。
法空笑道：“诡异力量？”
“大云之中，便有诸多诡异力量。”李莺道。
她是亲自领教过的，诡异莫测，如果不是自己的剑意足够纯粹端凝，恐怕剑法再强也挡不住。
法空缓缓点头：“现在看来，这种力量确实是大麻烦。”
现在能威胁到自己的，便是虚空之上的力量，这种力量既能挡住自己天眼通的观瞧，威力也足够强绝。
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朝着云京望去。
天眼通扫视过去之后他闭上了眼睛。
凝聚心神，勾动小西天极乐世界。
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存在对他来说，并没有距离，他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内还是在外，是近距离还是遥远，对他都是一样的，心神一动，便能勾动，空间距离对他与小西天极乐世界没有效果。
小西天极乐世界催动到极致，感应云京上方。
云京上方，隐隐约约有九股力量从天而降，形成九条通道，在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感应中，便如修建了九座通天的宝塔。
这几股力量很微弱，天眼通看不到，小西天极乐世界如果没有凝神感应，也会忽略过去。
“如何？”李莺问。
法空睁开眼睛：“找到了。”
李莺叹口气：“这么说，大云是白费心机？”
法空摇头，神情凝肃：“这些力量确实强大，我未必能挡得住。”
“知道了，便能躲开他们。”李莺道：“至少是不会被他们所制。”
法空摇头：“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
李莺明眸一亮：“你要主动出手了。”
法空缓缓点头。
这九道力量的方位有讲究，隐隐约约形成某一种阵法，一旦发动，发挥出的力量绝对惊人。
更重要的是，这九道力量在隐隐的围住玄空寺。
如果不是全力催动小西天极乐世界，还真感应不到这九道力量的存在。
现在可以笃定，这九道力量先前是不存在的，最近才出现，而且应该在慢慢的积蓄。
很可能准备蓄势一击。
所以万事万物皆是利弊相参，玄空寺既是自己的根脚，也是自己的弱点。
如果没有玄空寺，这九道力量是很难追到自己的，现在却可以蓄势待发，引弓欲射。
自己一旦出现，便可倾力一击。
李莺道：“如何对付他们？”
法空摇头道：“还是要看看的，……我去啦。”
“说来听听啊。”李莺忙扯住他袖子。
法空笑道：“暂时还没有头绪，真要破了它们，会跟你说的。”
“……行吧。”李莺无奈道：“那子宣这边……？”
法空道：“暂且随他，他自己练最好，说得多反而影响他，……你也要加紧准备了，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打压。”
“唉——！”李莺长叹一口气。
实在不想这个时候开始。
法空笑道：“也不是一定要正式开始，先做一做准备，说不定我能破了大云的气势，从而极大压制他们的野心。”
“但愿如此吧。”李莺舒一口气。
她现在就盼着法空能重创大云，让大云老实一点儿，别动不动就开战。
大云的侵略天性与强横力量都让人无可奈何，想要太平就要彻底压制住他们。
……
法空出现在玄空寺。
踏入玄空寺内，整个小西天极乐世界都在支持着他，强化他的感官，强化着他与世界的联系。
小西天极乐世界与自己他感应得更清楚，看到了这九座通天塔的塔基所在。
这九座通天塔与玄空寺的距离近乎相等，都是距离一百里，小西天极乐世界先前是接触不到的。
随着镇龙渊高手们回归，他们将法空的厉害传扬开去，给法空增加了不少的信力，从而令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扩张。
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增大之后，才能碰触到它们，否则还是距离有点儿远。
感应着这九座通天塔的所在，慢慢锁定了它们的根基所在，却是九座山峰。
这九座山峰都不高，与周围的山峰相比，都是平平无奇，正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力量。
他睁开眼睛，目光传过去。
目光所至，无所遁形。
这九座山峰并没有人，看起来也没有痕迹，好像是天然形成的山峰，人烟罕至。
没有人的痕迹，所以也就摆脱了有人故意布置的嫌疑，而且也不会引人注意。
除非真能感应到这九道虚空之上的力量，而这九道力量若有若无，隐隐约约。
正常情况下，是感应不到的，修为再深也感应不到，除非像自己有小西天极乐世界。
这便是它们的可怕之处。
即使世间最顶尖的高手也感应不到它们，当它们的攻击骤然而至的时候，猝不及防之下，恐怕难逃毒手。
这一招可谓是狠毒。
大云皇室难道与虚空之上的力量有瓜葛？
可是看大云皇宫，并没有这种力量，云京倒是有不少，但都是细微不成气候。
云京之外肯定是有的，但一时之间很难查清楚，毕竟虚空之上的力量天然就能遮挡天眼通的观照。
这九道力量如何驱动？
必然有一物为中枢，否则很难同时御使它们。
他双眼变得深邃，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施展天眼通，威力更强。
片刻后，他摇摇头。
还是没办法看透，挡住了天眼通。
但如果小西天极乐世界能够笼罩了它们，那便不同。
现在的关键，还是要增强信力。

第1508章 再开
傍晚时分，夕阳挂西，晚霞漫天。
云京已经华灯初上。
大街小巷变得比白天更加热闹。
结束了一天繁忙工作的人们纷纷带着家人出来，或者游玩散心，或者找吃的，或者与朋友相聚。
酒楼里已经宾客如梭。
各种各样的消息在酒楼里飘荡，在宾客这间传递，迅速的而便捷。
“诸位诸位，你们听说了吗？法空神僧要开坛讲经。”
“法空神僧？”
“怎么，你不知法空神僧？”有人惊奇的道：“不会吧？”
“当然知道，只是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那位神僧！”
“当世之中还有哪一位能配得上神僧之名？”
“奇怪，法空神僧怎会忽然想起开法坛，不是一直闭寺不出吗？”
一张八人的大圆桌旁，人们议论纷纷。
“可能是觉得时机成熟，机缘到了吧？”
“我知道缘故。”
“老魏，快说快说。”
“老魏你知道个什么！我才真知道。”
“老魏老关，你们都说说，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听说法空神僧在大永京师讲了一次经。”一个中年削瘦男子抚髯笑道：“反响极大。”
“天京讲法？”
“正是。”
“我也听说过，而且我也看到了有人抄录成册，讲的是金刚经，当真是字字如玑珠，句句发人深省，神僧之智慧当真如天人化生。”
“神僧讲的是金刚经？”
“你们想看？”
“当然。”
“那明天吧，我今天回去让人抄录几份。”
“老关，那就谢谢啦。”
“客气个啥。”老关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看着让人亲近。
“这一次神僧也要在我们云京讲法，一定不能错过的。”
“这是自然。”
“在哪里？”
“便在城外的栖霞峰，三天之后的已时。”
“到时候我们结伴过去。”
“我再喊几个人，给神僧捧捧场，我的堂兄弟他们一家子都信佛法。”
“越多越好，大家都找找人。”
众人议论纷纷，兴高采烈。
这消息也在酒楼里传递，不停的有人过来求证，法空神僧是不是真要在栖霞峰开坛讲经。
待他们快要吃完饭的时候，已然有十几拨人过来打听了。
老关拭着嘴角，呵呵笑道：“原本以为没什么人过来听经呢，没想到这么多。”
老魏干瘦的脸上露出冷笑：“他们恐怕想的不是佛法，而是法空神僧。”
这便是心思不纯。
佛法才是法空神僧的根本，也是最值得推崇，神通与武功反而是次之。
“恐怕正是如此。”
“即使不信佛法，见见法空神僧也是好的，他太少露面啦。”
“说实话吧，我其实也是想见一见法空神僧，见识一下神僧的风采。”
“老徐，那你要失望了，法空神僧外表看上去并不奇异，寻寻常常。”
“竟然是如此吗？”
“返朴归真，这便是法空神僧的层次，我们是看不出他厉害之处的，唯有佛法才行。”
……
大云皇宫
拙政殿
胡烈元坐在龙椅后，身子后仰，双脚搭在龙案上，抬头看向大殿的藻井。
大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发出动静。
内侍们都知道他这是心情不愉。
如果在这个打扰到他，会被他一顿臭骂，即使不惩罚，也要骂得磕上十几个头请罪。
胡烈元最终叹一口气，摇摇头。
厚毡门帘忽然被撩起，一个身穿紫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轻飘飘进来，抱拳行礼：“陛下，法空大师求见。”
众内侍原本捏了冷汗，提了一口气，唯恐他受到责罚。
“有请！”胡烈元收回双脚，马上坐直身子，沉声道：“快快有请。”
中年内侍飘飘退后，撩乱出去，很快引着法空进入了大殿内，来到丹墀下。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神情平静，合什一礼：“陛下，唐突而来，失礼了。”
“大师可是稀客。”胡烈元扬声道：“赐坐。”
一个内侍搬来一个绣墩。
法空坐下来，抬头看向胡烈元：“贫僧是向皇上请罪的。”
“哦——？”胡烈元笑道：“大师何罪之有？”
“先斩后奏之罪，”法空笑道：“贫僧想在城外开坛讲一次经，弘扬佛法。”
“朕也是刚听到消息。”胡烈元道：“不知大师为何有这个念头？”
他摇头道：“大云的佛法势微，即使大师开坛，恐怕也不会有太多的信众。”
法空道：“身为佛门弟子，总要尽一尽心意，不能乖乖坐着什么也不干。”
胡烈元点头：“佛门弟子多数都以弘扬佛法为己任。”
“佛法为舟，想要渡众生过苦海而达彼案，也是僧众的根本功德与责任。”法空道：“贫僧也不能免俗。”
其实自己的功德与渡不渡人是没什么关系的，自己的功德是另成体系。
阻止这一次的开战，便会有莫大的功德，上一次阻止蛟龙升空而肆虐天下，那也是有大功德的。
开坛讲法却是没有功德的。
胡烈元皱眉道：“大师明知效果甚微，还是要试一试？”
法空颔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责任。”
“……那朕也不能说什么。”胡烈元淡淡道：“不过大师不得勉强，他们信佛法，那便由得他们，如果不信，也要由得他们。”
“正是如此。”法空道：“信仰之事，强扭的瓜不甜，自然不会强求。”
胡烈元道：“大师最近可好？上一次镇龙渊之事多亏了大师在。”
法空微笑道：“陛下过奖，全赖众人之功，我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胡烈元缓缓道：“镇龙渊的高手们散了之后，各自都很消停吧？”
这一点出乎他的预料。
原本以为会闹腾起来，毕竟那么多的高手回归，各宗之间的恩怨也应该清一清了吧？
可结果却是静悄悄的，并没有鼓噪起来，没有动起来。
如果说，有一个人能让他们都安份，那这个只有法空，也只有法空才有这个威望。
法空道：“彼此顾忌，而且当初毕竟一起闭关，也有了交情，便有了交流沟通的渠道。”
他摇头道：“凡事最重要的还是沟通，彼此了解各自的想法，才能避免误会，而误会往往就是因为沟通不畅所致。”
“是啊……”胡烈元叹息：“世间事，确实往往是误会引起。”
法空笑道：“陛下很失望吧？”
这一句犀利而猝不及防。
胡烈元一怔，随即失笑：“朕失望什么？”
法空似笑非笑看着他：“陛下在贫僧跟前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行吧，确实失望。”胡烈元看看他，忽然露出笑容，坦然点头：“挺失望的，非常失望。”
如果他们闹起来，大云就能省太多的事。

第1509章 不知
法空道：“陛下就非要开启战端致天下生灵涂炭不可？”
“朕所想，乃是大云的子民。”胡烈元沉声道：“是为了大云的千秋万代。”
他知道法空所出了自己要做出的决定，也懒得遮掩，沉声道：“谋一时再谋万世，才是朕所该做的，也是朕的责任。”
“陛下的想法是好的，可是现实并不能如陛下的意，”法空道：“大云如今的实力并不足以碾压大乾与大永，只会陷入僵持，平白增加伤亡。”
“呵呵……”胡烈元笑了。
他笑得豪迈，抬头看向天空，仿佛目光能穿透殿顶看到虚空，缓缓道：“不打过怎知道？！”
法空摇头道：“陛下是怕了。”
胡烈元笑容戛然而止，不满的道：“何出此言？”
“原本的大云，其实是能碾压大乾与大永的。”法空露出笑容：“镇龙渊内的高手如云。”
胡烈元哼一声，冷冷瞪他。
法空摇头：“可是大乾与大永的高手一起进入镇龙渊之后，与大云的差距便缩小了，镇龙渊确实是修炼的圣地。”
“你知道便好。”胡烈元哼道：“如果不是你乱来，朕何必要费这个事儿！”
在三国高手齐聚镇龙渊之前，其实自己内心深处已经隐隐有了谋算。
镇龙渊的高手一旦能够抽出身来，便在极短时间内一齐涌出，大乾与大永武林绝对挡不住，可能一眨眼就灭了他们，从而极大的削弱他们。
先灭光明圣教，再是天海剑派，大雪山却不急，派兵进境必能引大雪山高手过来，以逸待劳，必能克除大雪山。
这个时候再勾动大永，与大永一起刮分整个大乾，一个大雪山就能满足大永的胃口。
当然这其中需要一点儿运气。
只要动作够快，让大乾失去大部分的力量，大永即使与大乾联手也无力扭转大局的话，大永也只能与大云联手刮分大乾了，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运气不好，动作不够快的话，大乾马上跟大永联手，就可能遏止他们的胜势。
凭镇龙渊的高手为前驱，再配合大云铁骑，绝对无人能挡，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可如今，大好局势已经尽丧。
三国的高手齐聚镇龙渊，如果他们没有精进太多还罢了，可在法空的多管闲事下，他们突飞猛进。
镇龙渊原本的高手与后进的高手差距迅速拉近，最终形成了持平之势。
这些高手回去之后，大乾与大永的高手之和，虽然还不如大云的高手，可相差并没那么大了。
已经没有了碾压之势，则先前的谋划已然破灭，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覆灭大乾。
那便只能绕路而行，还是要达到目标的。
他现在的谋划是先挑起大乾与大永各自的内乱，削弱他们实力，然后大云高手闪电袭击大乾，短时间内击溃他们，再抢占大雪山，以大雪山为天险拒挡大永。
一边挡住大永，一边慢慢消化大乾，待彻底消失，大永便不再是威胁。
到时候是休养生息，还是一鼓作气，还是要看当时的形势，不能现在就决定。
法空道：“陛下就从没想过，要和平共处，不起纷争？”
“哈哈……”胡烈元大笑起来。
法空静静看着他。
胡烈元大笑良久，才摇头道：“大师，你佛法精深，却还有点儿天真呐。”
法空看着他。
胡烈元道：“大师是不是觉得，我不去攻击大乾，便从此天下太平了？”
法空颔首。
大云的骨子里便是攻击与侵略，而大乾与大永则相反，更多的是想和平想好好活着。
胡烈元叹气道：“你一定认为我们大云便是天性好战。”
法空颔首：“这是显而易见之事。”
胡烈元哼一声道：“大师你有神通，能看到未来，应该知道我们大云一旦松懈下来，等着的便是被人攻击，被人覆灭。”
法空眉头挑了挑，摇头道：“没看出来，我看到的都是你们大云杀别人，而不是别人杀大云。”
胡烈元道：“大云如此，是因为先祖的智慧，知道人性本是懒惰的，而世情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再英明神武的帝王也没办法对抗衰落腐朽，与其将来腐朽衰败得被人灭掉，不如把自己放到攻击者的位置上，不断的努力，不断的发展。”
法空若有所思的点头。
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大智慧，逼迫后代努力奋进，否则便从猎人变成猎物。
现在看，大云确实做到了不断的发展，即使松懈也远不如大乾与大永松懈得那么厉害。
胡烈元道：“大乾与大永当初可不逊色于我们大云，可现在看，他们是偷懒了，才会落到这般田地，咎由自取！”
法空道：“这话是强词夺理，即使他们偷懒，也不该被大云灭掉。”
“不过是一统而已，”胡烈元道：“又不是把人杀光，对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是一样的，他们并不关心。”
“……陛下是一定要开战？”法空道。
他决定还是不跟胡烈元继续说下去，胡烈元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让人信服。
可这种信服是站在胡烈元的立场上，而不是自己的。
有时候世间的事情没什么道理可言，就是纯粹的立场不同，利益不同，便是你死我活。
胡烈元道：“大师可有什么免战的办法？把朕杀了？”
法空失笑：“陛下放心，贫僧不会刺杀皇帝，也不会杀皇子公主。”
胡烈元点头道：“这一点儿朕还是放心的。”
法空道：“贫僧不杀陛下，可陛下要杀贫僧呐。”
胡烈元浓眉一挑：“何出此言？”
法空道：“那九处地方，难道不是陛下所御使？”
胡烈元皱眉盯着他，不解的道：“哪九处地方？……朕还没想出来怎么牵制你呐。”
法空微笑：“陛下，这九处地方难道不是皇室的秘地？”
他说着话，起身来到龙案前，提笔在卷轴上龙飞凤舞，迅速画了一幅画。
九座山峰与整个云京跃然纸上。
胡烈元站在他身边，低头打量着，最终摇头：“朕真不知道这九处地方，……它们是什么？”
法空点点头道：“看来陛下果然不知道。”
胡烈元皱眉：“怎么回事？”
“九股强绝的力量，从天而降。”法空笑了笑：“看来陛下也不知道这九股力量。”
胡烈元脸色肃然，沉默下来。

第1510章 九龙
法空道：“看来陛下是知道一些，却并不是完全的清楚，……是皇室秘传的力量？”
胡烈元抬头看他一眼，缓缓摇头。
法空眉头一挑：“竟然不是皇室的？”
他摇头：“如此力量，竟然没掌握在皇室后里，难道就不担心吗？……比起贫僧，它们才是真正的可怕，是对皇上最大的威胁。”
“他们不会杀朕。”胡烈元缓缓道。
法空道：“是独立于皇室之外，不在陛下掌中的力量，却是护卫陛下的？”
“不错。”胡烈元哼道：“你竟然知道这九龙峰。”
法空皱眉道：“皇上可知这九龙峰的底细？”
“呵呵……”胡烈元笑了：“朕还会跟你细说不成？那可是护卫朕的力量。”
法空道：“陛下是一心要杀我了。”
“你能被杀死？”胡烈元道。
法空摇头：“想杀我，不太容易。”
“那便是了。”胡烈元哼道：“我是想办法牵制住你，让你别多管闲事，将来你还要帮我呢。”
如果能灭掉大乾，只要将大乾的皇室一扫而光，剩下的便自然归降于自己。
到时候大乾与大云一统，法空自然便成为自己的臣民，要心向自己的。
至于说法空对大乾皇帝楚雄忠心耿耿，那便是笑话。
依楚雄的疑心之重，怎么可能待法空太好，绝不肯重用，而且戒备森严。
法空身怀神通怎能不心高气傲，怎会甘心，楚雄死了，也就没必要再尽忠。
法空道：“这九道力量是要杀我的，而且如果不出意外，也要顺便杀掉皇上你。”
“不可能！”胡烈元没好气的道：“你这挑拨离间也太过粗暴可笑了。”
法空微笑道：“看来陛下更相信他们。”
胡烈元哼道：“这又何必？他们为何要杀朕，他们为何要背叛朕呢？”
法空道：“因为他们有极高明的心法，可以李代桃僵，取代皇上你。”
胡烈元皱眉盯着他，半信半疑。
法空叹一口气道：“如果不是站在皇宫，不是站在皇上跟前，我也很难相信这种事会发生。”
胡烈元仍旧不肯相信。
九龙峰是当初第三代高宗先皇帝所建，是超然于朝廷之外，只忠心于胡氏一族的力量。
他们的存在快要被自己遗忘了，因为数代以来，根本没有启用过九龙峰。
如果不是法空画出来这地图，自己恐怕仍旧想不起来。
父皇临终之前提了一嘴，九龙峰是高宗皇帝所创，用来护卫皇帝个人性命，不会听命于皇帝，超然世俗之外，只在关键时刻救皇帝性命。
不过真要用到他们救命那一步，自己便是整个胡家的罪人，也没必要活命了。
所以知道不知道没什么两样。
一直以来便将他们遗忘在脑后，法空的图画才勾起了自己的回忆。
法空道：“看来陛下不信，所谓船渡有缘人，贫僧有心渡人，陛下怎么也不上船，无可奈何，唯有告辞。”
“慢着。”胡烈元看他要走，忙摆手：“大师何必急着走，难得来一趟，再坐坐。”
法空道：“陛下不信，还有什么可说的？”
胡烈元笑道：“那就说得让朕更容易相信一些，大师你也知道，我是极相信他们的。”
法空道：“人心易变，陛下对别人这般谨慎小心，怎就对他们便失去戒心了呢？”
“……他们不一样。”胡烈元迟疑。
法空轻笑：“武功越强，想得到的越多，然后便不甘心只在一旁看着，而不能经历，不能得到。”
胡烈元皱眉。
他们九龙峰想荣华富贵并不难，唾手可得，这般情形下，还贪心不足，想要更进一步？
法空道：“不说别人，便是陛下你，身为皇帝，无所欲，无所求才对，应该逍遥自在才是，可事实呢？反而比寻常人更累更苦。”
胡烈元点头。
这话一点儿不假。
一般的百姓，做一天的活，晚上便能彻底的歇息，什么也不想，无牵无挂。
而自己身为皇帝却是一直重任在肩，即使歇息也在想着朝廷的人事与大事，时而狂躁时而愤怒，一天到晚没有高兴时候。
法空道：“他们比不得陛下你，怎么就可能无欲无求了呢？想要做做皇帝过过瘾也是难免的。”
“这岂能是儿戏！”胡烈元沉声道。
皇位不容染指。
法空笑笑：“对他们来说，便是儿戏，陛下还是好自为之吧。”
胡烈元打量着他，目光带着探究。
他不会轻信任何人的话，听任何话都要想一想对方说话的目的是什么，想得到什么。
法空是想挑拨自己与九龙峰的关系呢，还是真看到了九龙峰的不妥当？
如果真有不妥，没必要告诉自己才对，自己被害岂不正遂了他的意？
法空道：“陛下是在想，我为何不装作不知，让陛下被害，再换一个皇帝？”
“你觉得朕侵略成性，恨不得换一个吧？”
“贫僧就怕，再换一个，比陛下侵略更甚。”
“哈哈……”胡烈元大笑：“你明白就好，朕已经是极力克制了。”
法空道：“陛下，其实这九股力量是来自于虚空之上，想必陛下是知道的吧？”
一般人不知道虚空之上有力量，可胡烈元身为皇帝，而且修为也高绝，应该是知道的。
胡烈元笑容微敛。
法空道：“虚空之上的力量与我们的力量可不同，想必陛下也是知道的。”
“朕不知。”胡烈元哼道。
法空道：“虚空之上的力量都蕴含着强大的精神，一旦吸纳，便会不知不觉侵染精神，从而慢慢同化。”
胡烈元皱眉。
法空道：“我们吸纳天地灵气，天人合一的滋味很美妙，对天地感觉更亲切，吸纳虚空之上力量，也是一样的，甚至比天地灵气更甚。”
胡烈元想了想，慢慢点头。
这说得通，与哪一种力量相合，自然也就受哪一种力量影响。
法空道：“我见过虚空之上的精神夺体，类似于传说中的夺舍，它们便类似我们佛家所说的域外天魔。”
“夺舍？”
“精确来算，应该算是半夺舍吧，”法空点头：“不知不觉中，虚空之上的精神已然融入了对方魂魄之中，而对方却浑然不觉。”
胡烈元浓眉皱得更紧。
法空道：“这九股力量，一直与虚空之上的力量纠缠，恐怕已然在不知不觉中侵染，魂魄已然有变化。”
胡烈元脸色肃然。
他渐渐有点儿相信了。
法空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胡烈元：“这串珠子里我加持有佛咒，可以杜绝虚空之上的力量，陛下带在身上，关键时刻或许能保一命。”

第1511章 起疑
胡烈元打量看着这串佛珠。
法空笑道：“陛下担心这佛珠上有古怪？”
“那倒不至于。”胡烈元伸手接过这佛珠，摩挲着每一颗珠子，细腻而光滑，是紫檀材质，却给人玉质感。
法空应该不会在这串佛珠上耍什么猫腻，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法空真要杀自己，神足通与天眼通相合，再配合绝顶的修为，想刺杀自己实在不难。
他真要下手，皇宫大内的护卫们恐怕来不及反应，即使九龙峰也来不及。
与其在他跟前露怯，不如坦荡一点儿。
他抬头看向法空：“这上面加持了哪一种佛咒？”
法空道：“无上金光咒，还有回春咒。”
“朕知道回春咒，无上金光咒是什么？”胡烈元问。
他一听到有回春咒，便心中一喜。
回春咒的玄妙他听说了太多，神水便是回春咒所制，神妙非凡，无愧于神水之称。
但没听说过无上金光咒。
“无上金光咒乃是护身之咒，辟一切邪异力量。”法空缓缓道：“包括虚空之上的力量。”
“那能不能阻挡罡气？”
“不能。”法空摇头道：“我们这一方天地的力量，它不会阻止。”
“这样……”胡烈元露出失望。
如果这样的话，无上金光咒的威力便不算什么了，真正有威胁的还是罡气。
至于虚空之上的力量，不足为虑，否则早就天下大乱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不说别的地方，便是万神之都的云京便有不少这些异力，却难气候。
法空笑道：“九龙峰的力量便来源于虚空之上，他们一旦对陛下动手，无上金光咒会启动。”
“……好。”胡烈元缓缓道：“那便多谢了。”
他将佛珠收入怀中。
法空微笑合什：“陛下，贫僧告辞。”
胡烈元也多疑，但比起楚雄的多疑要好了太多，至少还能收下这佛珠，准备带在身边。
自己赠给楚雄的佛珠，楚雄一直没带在身上，避免佛珠上有什么手脚。
楚雄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傲气，不屑在佛珠上动手脚，可还是难以克除猜忌与犹疑。
胡烈元道：“大师开坛讲经，一定还有别的缘故吧？”
法空微笑道：“陛下以为还有何缘故？”
“要影响百姓的天性？”胡烈元道：“让他们心平气和，没有战意？”
法空道：“天性难除，佛法是没办法做到的，即使身为高僧，也难消天生的习气。”
胡烈元半信半疑：“那大师到底为何讲法？”
他绝不相信法空只是为了弘扬佛法，一定别有目的，依法空的性情，不会轻易的开坛讲经。
法空笑道：“陛下真的多虑了，这一次确实很简单，就是为了让佛法更昌盛一点儿。”
胡烈元半信半疑。
只有这么简单？佛法昌盛不昌盛，于法空没什么太大关系，不信佛法的也知道他的大名，知道他的神通。
法空道：“佛法才是贫僧的根基。”
“唔……”胡烈元隐隐明白了，皱眉道：“大师要明白，大云就是大云，不是大永。”
大永的佛法最是昌盛，大乾次之，大云则最弱，这种局面自己并不想改变。
法空微笑：“陛下不觉得，大云的武林太过混乱了吗？尤其是邪道横行，数不胜数。”
“大云武林，混而不乱。”胡烈元道：“这也是保持勃勃生机的根本。”
法空道：“大云武林倒是勃勃而兴，而是百姓们却遭殃，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横死。”
胡烈元哼道：“自会有奉天殿处置。”
法空道：“不从根本上铲除，事后诛除并不能真正震慑住他们胡乱行事。”
胡烈元缓缓道：“朕自有计较。”
两权其害取其轻，与其大云武林一潭死水，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无辜百姓横死确实可惜，但这也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武林之中不可能只有正道没有邪魔外道，武功是会放大本性的，而人的本性有善有恶。
法空摇头：“大云四大宗的力量不够强，导致如今的局势，看我们大乾，便是恰到好处。”
大乾三大宗地位超然，实力超然，所以对整个武林的影响更大，能束缚住武林各宗的行事。
胡烈元“嗤”的笑一声，摇摇头。
法空笑看向他。
胡烈元道：“他们三大宗的实力确实很强，但那是因为朝廷有意扶植，否则，怎么可能容忍如此之强大，这是朝廷与三大宗共治武林。”
法空颔首。
胡烈元道：“我们大云不同，大云武林只归大云朝廷，四大宗也只是武林宗门而已。”
法空笑了笑：“有三大宗在，朝廷省心省力。”
胡烈元道：“那般行事，无异于玩火，必将自焚，哼，权柄分散，自取灭亡！”
法空道：“三大宗与朝廷休戚与共，不会生出异心。”
天海剑派再怎么狂妄，也只想着做天下第一宗，而从没有推翻大乾江山社稷的想法。
光明圣教与大雪山更不可能。
胡烈元道：“人心易变，焉知哪一天，他们不会起了反心？或者与其他人勾结。”
“便如大云想办法勾结天海剑派？”法空道。
胡烈元哼道：“天海剑派暂时还没有异心，但时间久了，终究还是要走上那条路的。”
大云一直在极力渗透天海剑派，勾动天海剑派，现实却是效果甚微。
有魔宗六道吸引天海剑派的注意，天海剑派还暂时没想着对朝廷如何。
不能不说大乾太祖智慧过人，让大乾武林有如今的结构，稳定又不失灵动。
魔宗六道是极好的靶子，吸引着三大宗的注意，从而不会将心思转到与朝廷对抗上。
一旦魔宗六道覆灭，三大宗就是祸患。
而魔宗最后一代魔尊更是智慧惊人，直接公布了天魔秘典，从而导致魔宗六道分裂与大昌，散而不弱。
这样下来，也不必朝廷扶持，魔宗六道便足够与三大宗抗衡，形成僵持之势，非常稳定。
法空道：“陛下，贫僧告辞。”
“只有这一场讲经。”胡烈元哼道。
法空合什微笑：“在玄空寺内，贫僧还是能讲经的吧？”
“……随你。”胡烈元冷冷道。
玄空寺是独立之地，自己并没有权力干涉，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毁自己之诺。
但玄空寺才多大的地方，才能容纳多少人，造成的影响有限，倒是不足虑。
法空再次合什，转身飘飘离开大殿。
胡烈元看着厚毡帘晃动，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举步往前，内侍忙上前挑开厚帘。
他跨出大殿，站在大殿台阶上看了看，又徐步而行。
禁宫护卫与内侍忙跟在旁边，簇拥着他来到了皇宫最高的观星楼下。
观星楼巍然入云，站在此处可以看到云京城外的山峦，凭着他的深厚修为加持，目力所及，可以看到那九座山峰。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已然起疑。

第1512章 试探
他对法空的话，并不是十分相信，但知道法空的话不会凭空而来，一定是有依据的。
他暗忖，九龙峰未必会加害自己，可能只是法空的臆测。
可九龙峰的力量来源是虚空之上，这是不假的，法空能看到这一点，足见厉害。
当世之中，恐怕也只有法空能看得出来了，其他人是看不出来的。
这是超越当世的力量，与罡气及灵气是截然不同的力量，武林高手的修为再强也是没用的，感应不到这力量。
这就像人看不到鬼一样。
法空能看到，显然是因为佛法高深，身怀神通，能施展佛咒，借助佛咒感应到了。
虚空之上的力量真有侵染精神的威能？
如果真是如此，确实有点儿危险，天长日久之下，心志会不知不觉的改变。
他想了想，招招手。
中年内侍上前躬身一礼。
“请徐供奉来此。”
“是。”
中年内侍躬身又一礼，后退着下了台阶，转身飘飘而去。
胡烈元负手而立，迎着风继续看着那九座山峰，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清风徐徐，吹在脸上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他却丝毫没有舒爽之感，浓眉紧锁。
一盏茶时间过后，中年内侍跟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叟而来。
老叟须眉皆白，斜长脸，身体单薄得一阵风便能吹倒，慢慢悠悠的上了观星楼，挪到近前，躬身行礼：“陛下。”
“老徐。”胡烈元道：“最近如何？”
老叟慢慢叹一口气，缓缓说道：“还能熬一阵子。”
“可别死了，我正要用你呐。”胡烈元道。
老叟徐泰和虚弱的道：“老朽了，不堪驱策，陛下还是另选贤能吧。”
“你可是父皇身边的，两朝老臣，”胡烈元道：“有些秘事，也只有你知道。”
徐泰和轻轻点头：“陛下要问什么？”
胡烈元伸手指了指远处。
徐泰和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然后扭头茫然看向胡烈元。
胡烈元哼道：“九龙峰。”
徐泰和的目光一闪。
胡烈元道：“老徐你果然是知道九龙峰的。”
“……是，老朽听先皇说过。”徐泰和稍一迟疑，慢慢点头回答。
“可见过九龙峰的高手？”
“……见过。”
“好得很。”胡烈元沉声道：“你可知道九龙峰的武功路数？”
“这个……”徐泰和皱眉沉思，想了想，摇摇头：“九龙峰武学自成一脉，老朽从没见过。”
胡烈元道：“跟他们交过手吗？”
徐泰和点点头。
“如何？”
“陛下是指……？”
“他们的罡气可是有异样？”
“……确实有异。”徐泰和轻轻点头：“老朽修为浅薄，竟然不堪一击，不愧是守护皇室的九龙峰。”
“你那个时候的修为已经到顶了吧？”胡烈元道：“天下罕有。”
“是。”徐泰和叹道：“老朽当时傲气十足，觉得天下英雄不过如此，见识过九龙峰的高手之后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胡烈元低语。
徐泰和不解：“陛下是想弄清楚九龙峰的武功路数？”
他颇为意外，没想到胡烈元竟然不知道九龙峰的武功路数，别人不知，身为皇帝的胡烈元不应该不知才是。
“原本是没怎么在意的。”胡烈元道：“只要知道他们是秘密守护皇室的力量便是。”
徐泰和点点头。
皇宫供奉不少，有名门大宗的，有小门小户的，甚至有名声不显的散人。
身为皇帝，不可能弄清楚每一个人的武学路数，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即可，能用便行。
“可现在，朕开始好奇了。”胡烈元道：“竟然发现，没人知道九龙峰的深浅与底细。”
徐泰和沉默不语。
九龙峰的力量是秘中之秘，如果自己不是先皇的贴身护卫，恐怕也不知。
世间知道九龙峰存在的一只巴掌能数过来，除了自己与皇上的贴身护卫，也就皇上了。
可能皇后娘娘也知道，其他的恐怕不知。
这种事还是少掺和为妙，容易引来杀身之祸，为了守秘，最好的办法是封口。
胡烈元道：“你既然见过他们，与他们切磋过，那便再来一次吧。”
徐泰和不解的看他。
胡烈元道：“我想弄清楚他们的路数，知道他们到底练的是什么。”
徐泰和道：“陛下，想知道这个，不如直接问他们，他们应该不会不说吧？”
胡烈元沉声道：“我还想让你看看，他们到底心性如何。”
徐泰和不解。
他思绪疾转，寻找着胡烈元的真正用意。
如果是想知道九龙峰的武功路数，只需问九龙峰高手便是，不需要自己跟他们切磋。
皇上让自己切磋，到底是何目的？
不仅是为了摸清他们的路数，还要弄清楚心性，为何如此？
难道……九龙峰不稳？
他们原本是最隐秘的守护力量，现在已然变化，皇上已然不信任他们了？
为何会有这般变化？
皇上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怀疑他们，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或者有人告诉了皇上什么。
“可以跟他们提一下朕。”胡烈元淡淡道：“看他们的情绪变化。”
徐泰和皱眉：“皇上，他们不能用了？”
胡烈元道：“还是要看看的，朕不能听信一面之辞，总要弄清楚了才好，别冤枉了他们，自折臂膀。”
徐泰和顿时了悟，是有人说了什么。
他没有打听此人是谁，能说动胡烈元的绝非一般人，还是不打听为妙，便道：“老朽明白了。”
胡烈元道：“去吧，快去快回。”
徐泰和想了想，沉声道：“老朽会跟他们说，想要在临死之前弄清楚与九龙峰的真正差距。”
“嗯，也好。”胡烈元颔首。
徐泰和是一个武痴，终生留在禁宫，几乎不问世事，唯有修炼一事，专注于修炼，孜孜以求。
整个皇宫最强的便是他，尤其他心志精纯，感应最是敏锐，能感应得到他们情绪变化。
如果九龙峰高手真对自己有杀意，徐泰和一定能感应得到，便知道法空所说真假了。
一个时辰之后，徐泰和被抬到了胡烈元跟前。
他躺在罗汉床上，脸如金纸，呼吸急促，双眼朦胧失去焦距，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
当来到胡烈元跟前，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神迅速凝聚，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振奋起来。
胡烈元脸色阴沉，强压着怒火，沉喝道：“他们干的？”
徐泰和自失一笑：“陛下，臣前往最东头的一峰，跟一位高手对战，撑过了十二招。”
“他们下手忒狠了！”
徐泰和看一眼周围。
胡烈元摆摆手。
诸内侍与护卫全部退出了拙政殿。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泰和嘴唇翕动，却不闻声音，却是施展了传音入密，只传给胡烈元。
胡烈元脸色越发阴沉，缓缓点头。
徐泰和说罢，脸色迅速泛灰，精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仿佛油尽了的油灯，在迅速熄灭。

第1513章 欲除
胡烈元叹一口气。
他从怀中掏出那串佛珠，慢慢的弯腰，将佛珠套在了徐泰和的脖子上。
一道琼浆从天而降，击中徐泰和的百会，贯注入他的身躯，充斥着身体的每一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甚至每一根毛孔。
徐泰和的脸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双眼渐渐明亮，神采熠熠，激动的看着胡烈元。
胡烈元摇摇头。
徐泰和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佛珠。
佛珠正隐隐有莹光流转，仿佛一道清泉在每一颗珠子里缓缓流淌。
“陛下……？”
“这一回死不了了吧？”
“是，臣已经无事，……神乎其神！”徐泰和脸上的惊叹仍无法消散。
这一幕超乎他的认知，震撼了他。
胡烈元道：“运功看看，是不是真恢复了。”
他知道神水玄妙，可也没到这般玄妙的程度，看来这串佛珠加持的回春咒更厉害了。
徐泰和气息流转，一股浑厚坚实的气息弥漫开来，拙政殿内仿佛有一座山拔地而起，便要将殿顶撑破。
徐泰和露出笑容：“无碍了，神乎其神！”
胡烈元伸手将佛珠摘下来，重新塞回自己胸口。
徐泰和笑容戛然而止，无奈的看着胡烈元。
胡烈元道：“不是已经好了么？”
“还想多体验一会儿。”徐泰和道：“陛下，这是什么宝物？”
胡烈元哼道：“说说那些家伙吧。”
徐泰和意犹未尽的叹口气，只能说道：“他们确实不太妥当。”
胡烈元道：“能确定？”
徐泰和慢慢点头，神情笃定：“陛下还是不要指望他们了，恐怕已经离心。”
胡烈元慢慢点头。
徐泰和先前施展传音入密说了先前的情形，提到自己时，九龙峰的高手并无敬意。
而且徐泰和也是以皇宫供奉的身份过去的，所谓打狗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竟然下此毒手，便意味着不妥。
他们眼中，浑然没有自己这个皇帝。
法空的话可能有夸张之处，可能他们还没有杀自己的意思，但自己确实不能用他们了。
徐泰和道：“陛下，当初应该有御使他们之法吧？”
胡烈元瞥他一眼。
徐泰和忙道：“那臣便告辞，回去好好歇一歇，缓一缓，免得有什么后患。”
胡烈元摆摆手。
徐泰和起身离开大殿，内侍们将罗汉床抬走，大殿内恢复了宁静。
胡烈元脸色阴晴不定。
自己还真没有驾御九龙峰的手段，能约束的手段只有誓言。
当初九龙峰的创立是皇室成员，是胡家子弟。
九龙峰的峰主是胡家的嫡传，后来慢慢的一代又一代传下来，九龙峰与自己也算是血脉相通。
谁能想到，九龙峰这一支竟然变了，或者是因为力量的强大而蔑视自己这个皇帝，或者是起了别的心思。
徐泰和所说，他们的力量强绝而诡异，防不胜防，他能挡得住十二招已经是极限。
其实一招也挡不住的，只是强撑着，他们的力量毫无阻碍的冲进他身体肆虐。
如果九龙峰破誓，自己其实是毫无办法的，难道这九龙峰真会变成对付自己的力量？
他在大殿内负手踱步，脸色越来越阴沉。
“见过陛下。”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胡烈元霍的扭头看过来，却见一个黄衫中年正站在大殿中央，静静看着自己。
一袭黄衫乃是明黄色，隐隐闪动着金光，金光之中隐约是九条巨龙在蜿蜒游走。
“你是……？”胡烈元迟疑不定，脸色却平静下来，温和的道：“九龙峰？”
“九龙峰胡宏峰，见过皇上。”
“胡宏峰……？”胡烈元皱眉道：“你不是峰主。”
“在下奉峰主之令而来。”
“所为何事？”
“替皇上分忧。”胡宏峰微笑道。
胡烈元不动声色的问：“替朕分忧，分什么忧？”
他对胡宏峰的态度极不满。
毫无敬畏，眼神之中透着平静，甚至隐隐有几分俯视之意，仿佛自己看群臣一样的眼神。
自己即使在法空那里也没看到如此眼神，这九龙峰当真是狂妄，是把自己当成了弱者？
但在表面上，他毫无异样，只是平静看着胡宏峰：“九龙峰只有一个使命。”
“峰主觉得，皇上现在遇到难题，如果不解决，我们的使命恐怕难以完成。”
“为何？”胡烈元淡淡道：“朕怎不知有什么难题，是将来会阻止你们完成使命的。”
“法空和尚。”胡宏峰淡淡道：“难道皇上不想除掉他？”
“想。”胡烈元颔首：“不仅是朕，便是大永皇帝甚至大乾皇帝都想除掉他，可惜，他是杀不死的。”
“峰主有把握杀死他。”胡宏峰说道。
胡烈元皱眉：“法空有神通，瞬间万里，还有天眼通，可看破凶吉。”
两者相合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天眼通失灵，陷入绝境，也能以神足通瞬间脱离，留不住困不住他。
“呵呵……”胡宏峰笑了。
胡烈元静静看着他。
胡宏峰摇头道：“他的神通对旁人管用，对我们九龙峰却是不管用的。”
胡烈元皱眉。
胡宏峰道：“他武功也不足为虑，想杀他，易如反掌！”
胡烈元浓眉一轩：“真这么容易？”
他摇头道：“要知道，即使抛开神通不谈，他的武功修为也深不可测。”
胡宏峰呵呵笑了，摇摇头：“他再强的武功，在我们跟前也与稚子无异。”
胡烈元露出怀疑神色。
胡宏峰道：“皇上先前也让那徐泰和试过了，他修为如何？”
“自然是极深的。”胡烈元道：“老徐他一生痴迷于修炼，寄情于修炼，专注精纯，修为之深堪为禁宫第一。”
“法空和尚比他如何？”胡宏峰道。
胡烈元稍一迟疑，摇头道：“难说，按照常理来说，是不如老徐的，但他的存在原本就有违常理，所以未必不如老徐。”
“徐泰和在我们跟前也是不堪一击，法空和尚也是一样的。”胡宏峰淡淡道：“当世任何一门武学，在我们跟前都是不堪一击的，不管修为深浅。”
胡烈元打量着他。
胡宏峰道：“皇上觉得我在吹法螺？”
胡烈元缓缓道：“如果是罡气相克的话，云京城内不乏一些修炼异力之人。”
胡宏峰皱了皱眉。
他对这些异力很反感，整个九龙峰都很反感这些人，偏偏大云朝廷并不禁止。
这让他们极为恼火，却又不可能越过朝廷直接对这些家伙动手。
胡烈元道：“你们的力量也属于这样的异力？”
“这怎能相提并论！”胡宏峰断然哼道。
胡烈元却已然明白，果然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胡烈元道：“你们既然随时可取法空性命，何必着急杀他？现在时机不到。”

第1514章 令牌
胡宏峰缓缓道：“那皇上认为何时到了时机？此人不除，天下难安。”
胡烈元微笑道：“天下难安？”
“以神通为恃，混淆天机。”胡宏峰沉声道：“扰乱天下大势，其罪当诛。”
胡烈元皱了皱眉，听出他话中的意味，却是要替天行道。
他们是谁，有什么资格替天行道，甚至要越过自己这个大云的皇帝，直接做决定？
胡宏峰道：“皇上就是太过优柔寡断，以致让他成长到了现在的地步，如果早一步除掉他，会更轻松，也更容易。”
“呵呵……”胡烈元怒极而笑。
天下间还没有人敢如此当面斥自己之非，即使法空和尚也没有这般大胆。
胡宏峰竟然以这幅口气斥责自己，好像他是太上皇一般，当真是不知尊卑！
胡宏峰道：“他已经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再纵容下去，恐怕更难制，为了天下，为了皇上，不能再留着他了。”
“你们杀不了法空的。”胡烈元摇头道：“你可曾起后果？”
“什么后果？”
“如果你们杀不死法空……”胡烈元淡淡道：“他一直安份守己，并不意味着没有脾气，一旦袭杀不成，他绝对会报复。”
“报复？”胡宏峰露出不屑神色：“他如果敢报复，那便是自取灭亡。”
“他为何不敢报复？”胡烈元道。
胡宏峰道：“皇上放心，冤有头债有主，即使报复，也是针对我们，而不会针对皇上。”
“可笑！”胡烈元沉下脸，冷冷道：“九龙峰是我们皇室的力量，他怎么可能不报复朕？”
“皇上可以跟他说清楚，”胡宏峰道：“皇上是皇上，九龙峰是九龙峰。”
胡烈元淡淡道：“你的意思，是九龙峰与朕没有关系？不是一体的？”
“自然。”胡宏峰傲然点头：“九龙峰地位超然，并不隶属于朝廷，也不隶属于任何人。”
胡烈元露出一丝笑容。
胡宏峰道：“皇上要明白，九龙峰是负责守护皇上，在皇上有生死大难时出手相助，但并不意味着九龙峰要听命于皇上，任由皇上驱策。”
胡烈元道：“不听朕的？”
胡宏峰淡淡道：“九龙峰会主动出手，而不是奉命出手，会视情况而出手。”
胡烈元再也压不住火气，淡淡笑容消失，阴沉下来。
胡宏峰却并不在意，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怒气，淡淡微笑道：“看来皇上是没弄明白我们九龙峰的真正身份，当初第一代峰主便是皇叔，并不听命于当时的皇帝，只是立下誓言守护皇帝而已。”
“好一个皇叔！”胡烈元轻哼道：“现在的峰主难道还是朕的皇叔？”
“……在下告辞。”胡宏峰抱拳便要走。
胡烈元沉声道：“你来只是告诉朕一声，而不是跟朕商量的？”
“是。”胡宏峰坦然点头。
胡烈元盯着他的背影，哼道：“劝你们别乱来，法空不是你们能杀得了的。”
胡宏峰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挑帘出了拙政殿，消失不见。
胡烈元咬牙切齿死死瞪着厚毡帘。
他成为皇帝以来还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偏偏还没办法出这口恶气。
九龙峰的力量确实强绝，尤其是徐泰和与他们交手，竟然没能撑过十二招。
偌大的皇宫护卫，恐怕还真没有能打得过九龙峰的，这已然是尾大不掉之势。
自己的生死没有操之于法空，反而操之于九龙峰之手，这种憋屈滋味让他气得要炸了。
可是理智死死压着他，不让他冲动行事，任由胡宏峰大摇大摆而去。
他深吸几口气，在大殿里走来走去，数个来回之后他停住，脑海里思索着胡宏峰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九龙峰是没把自己这个皇帝放眼里，狂妄之极，但狂妄并不意味着会对付自己。
那么，九龙峰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杀意？
他们是要先对付法空呢？还是要先对付自己？
或者并没有对付自己的意思，只想杀了法空，因为法空干扰了天机？
诸多想法在飞速的闪现又消失，一道道想法稍纵即逝，他一时之间并不能断定。
他慢慢坐回龙案后，双脚搭到龙案上，仰着身子抬头看着藻井呆呆出神。
片刻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决定不能束手待毙，一个不由自己操纵的力量太危险了。
一股是法空，一股便是九龙峰，自己能做的，只有看他们能不能两败俱伤。
想到这里，他起身来到大殿西北角落的一个檀木柜子，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一个抽屉。
抽屉里一块令牌。
他呆呆看着这块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的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雕着繁复的花纹。
这些花纹隐约是一朵朵花，又似是一个个奇异文字。
这些花纹仿佛是活的，正在慢慢的动，似乎有风在吹拂它们，忽动忽静。
他盯着这花纹看了又看，迟迟没有动作，大殿内落针可闻。
“皇上，这是何物？”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胡烈元扭头看过去，却是胡宏峰正站在一丈外，笑眯眯看着这晶莹剔透的令牌。
胡烈元脸色阴沉，缓缓道：“还有何事？”
这是视拙政殿如无人之境，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肆意而狂妄。
“唔，回来是想叮嘱皇上一声。”
“叮嘱什么？”
“皇上最好别跟法空通风报信。”胡宏峰道：“免得他有所防备。”
胡烈元露出嘲讽之色，摇头道：“你以为法空不知道你们的杀意吗？”
胡宏峰皱眉看他。
胡烈元摇头：“法空比你们想象的更厉害，在你来之前，他已经知道了你们。”
胡宏峰紧盯着他。
胡烈元哼道：“朕还骗你不成？”
“还真有点儿道行。”胡宏峰颔首，神色平淡：“不过他知道与不知道都难逃一死，徒劳而已，……只是要杀他可能就要多费点儿手脚了。”
胡烈元淡淡道：“那朕就等九龙峰的好消息了。”
胡宏峰忽然一探手。
胡烈元一拂袖子。
“砰！”胡宏峰动作一滞，胡烈元探手将令牌抓在手中，冷冷瞪向胡宏峰。
胡宏峰讶然看向胡烈元。
胡烈元淡淡道：“放肆。”
胡宏峰咧了咧嘴，露出笑容：“皇上好修为！”
胡烈元哼道：“你太放肆了。”
“皇上恕罪。”胡宏峰漫不经心的笑笑：“实在好奇这是何物。”
胡烈元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告辞。”胡宏峰抱拳，身形一闪，厚毡帘晃动，他已经消失不见。

第1515章 陵卫
胡烈元双拳紧握，青筋贲起，双眼迸射寒光。
这一刻，他胸中盈满了森然杀意，恨不得直接将胡宏峰一掌灭掉。
理智再次占据上风，死死压制了他的暴烈脾气。
这么多年来，一直唯我独尊，何曾受过这个窝囊气，所有的窝囊气都在今天受了！
他深吸数口气，慢慢平伏下来，低头看向手中的晶莹剔透令牌，露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一咬左手食指尖，一滴血珠涌现，滴落到了令牌上。
血珠一落到令牌上，便如落到尘土中，瞬间便钻进去消失不见。
令牌闪了一下，莹光蕴于其内，随后慢慢的亮起。
胡烈元再次挤出一颗血珠。
血珠融入令牌，使令牌更加明亮，随后倏的黯淡，光芒全无，归于平常。
胡烈元却舒了一口气，将令牌重新放回了柜子里，锁上之后来到龙案后坐定。
他坐在龙案后，心思浮荡，脸色沉肃，仿佛一只随时会暴起发难的雄狮。
大殿内没有内侍，没有护卫，只有他独自一人。
“陛下，熙王殿下求见。”外面传来内侍清朗的声音。
胡烈元顿时露出不耐烦神色，冷冷道：“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门帘挑起，熙王胡厚庆大步流星进来，抱拳行礼：“父皇。”
“你这个大忙人，怎有闲暇过来？”胡烈元斜睨他，带着讥诮。
胡厚庆道：“我明日便要回镇龙渊了，特来向父皇辞行。”
“还回去？”胡烈元哼道：“回去干什么？人都跑了，你自己去镇着蛟龙？”
胡厚庆道：“儿臣想再弄一些人过去。”
“有这必要嘛？”胡烈元冷笑。
自己的一幅如意算盘全被这逆子搅乱了。
当初还觉得他忠厚，没被皇位迷了眼，对权势没有太大的渴望，深为喜欢。
可现在怎么看怎么顶眼，恨不得把他一巴掌扇飞出去，更恨不得他没出生。
自己也是犯蠢，把他放到镇龙渊去，没能好好的磋磨他的性子，任由他的性子壮大，最终形成了尾大不掉之势，自己也无法可制。
只能硬生生的由他破坏了自己的谋划，断送了大云的大好局面。
胡厚庆道：“蛟龙只是暂时被压制，犹有余威。”
“有法空在，怎么可能让蛟龙升天！”胡烈元哼一声道：“你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虽然把自己的儿子形容成太监，也相当于骂自己，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骂出口。
实在看着他就恼。
胡厚庆道：“父皇，这原本就是我们的事，怎能推给法空大师，法空大师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哼，你呀……”胡烈元摇头道：“一点儿没有皇子的心计！”
胡厚庆道：“父皇，以诚待人方是大道。”
“你这是教训为父？”胡烈元微眯眼睛。
胡厚庆忙道：“儿臣不敢。”
胡烈元冷冷道：“行吧，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想回镇龙渊就回镇龙渊，想找人就找人。”
“这一次，多召一些我们大云高手。”胡厚庆道。
胡烈元发出冷笑：“你如果这么干，法空就会装糊涂，不会过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法空的目的就是破坏自己的谋划，所以才会倾力培养这些高手。
要不然，根本不必这些高手，他自己就能降伏蛟龙。
借降伏蛟龙之机，增强三方的实力，令其达到新的平衡，从而破坏自己的吞并之计。
所以归根到底也不能怨老大愚蠢鲁直，实在是法空的手段防不胜防。
自己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更别说老大这般鲁直的性子。
胡厚庆摇头：“法空大师不会如此的。”
“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胡烈元冷笑。
胡厚庆道：“还是儿臣更了解他，儿臣与大师相处了不短的时间。”
“嘿！”胡烈元冷笑。
胡厚庆肃然道：“父皇，蛟龙之灾，便是天灾，会动摇民心的，绝不能轻忽。”
胡烈元没好气的道：“还用你教我？”
胡厚庆道：“我看父皇并不怎么在意，实在不得不提。”
真龙天子，所以龙对于天子来说，也算是一种身份，而如今出了一条蛟龙，如果蛟龙为恶，是不是意味着它并不承认父皇是真龙？
如果承认，蛟龙怎能不服膺于真龙？
即使百姓不这么想，有一些别有用心，居心叵测之人也会这么去鼓动。
而民心是禁不得鼓动的，一旦鼓动起来，就再难平伏，到时候麻烦无穷，江山社稷会动摇。
自己所担忧的不是蛟龙出来为害，到底能害多少人，这个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胡烈元哼道：“放心吧，法空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父皇惹得法空大师不满，他会不会袖手旁观？”胡厚庆问。
胡烈元皱眉沉吟。
胡厚庆道：“父皇，所谓靠人不如靠己，还是要自己想办法镇压蛟龙的，法空大师来更好，不来也不能强求。”
“你呀……”胡烈元竟然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胡厚庆看他如此，便要抱拳告辞，刚要抱拳，眼前忽然一闪，出现两道虚影。
两道虚影迅速清晰，化为两个中年男子，相貌一般无二，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五官俊逸不凡，脸似敷粉，目似寒星，剑眉挺鼻，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他们抱拳沉声道：“御陵卫陈南（陈北），见过陛下。”
他们异口同声，清朗劲拔。
胡厚庆怔然看着两人，好奇的打量两人，又看向胡烈元，皱眉道：“父皇……”
御陵卫乃是最隐秘的力量，几乎没出现在史书中，是仅在皇帝之间知道的力量。
自己因为是大皇子，而且当初为了安自己的心，让自己不必太过担心镇龙渊，所以父皇告知自己这御陵卫的存在。
胡烈元摆手道：“你去吧。”
“父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胡厚庆肃然道：“难道我也要瞒着？！”
如果不是万分的危急，御陵卫不会出动。
即使镇龙渊也没让御陵卫出动。
这一次却出动了御陵卫，一定是大事急事，关系到江山社稷与父皇的生死存亡。
胡烈元皱眉看他，想了想，哼道：“罢了，你知道也无妨，也该让你知道。”
几个皇子之中，现在堪用的都证明不堪用，到头来还是老大才靠得住。
即使将来不让他皇帝，他也足够可靠，有些事需要让他知道，免得自己有个三长两短。
他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胡厚庆肃然道：“父皇，法空大师是从不说谎的，这是他的戒律，绝不会破掉。”
胡烈元哼一声。
他身为皇帝，谁的话都不会十成十的相信，从不说谎这话本身就不能相信。
人活于世间怎么可能不说谎。

第1516章 动手
胡厚庆道：“法空大师不仅仅是守着戒律，也是傲骨凛然，是不屑于说谎的。”
“唔……”胡烈元淡淡应一声。
这话倒是可信。
法空看起来平平和和的，好像一潭静水，怎么也看不出傲气来，但想想就知道怎么可能不傲气。
胡厚庆皱眉道：“法空大师既然说九龙峰不妥，那恐怕就是不妥的。”
“现在看，确实有点儿不妥，”胡烈元道：“但还没到杀我的地步。”
“父皇怎知没到？”胡厚庆道：“他们现在还没出手，可能是因为还有所顾忌。”
胡烈元道：“顾忌什么？”
胡厚庆缓缓道：“解决了法空大师，那便没人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不解决法空大师，恐怕瞒不过大师的法眼。”
胡烈元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朕还要法空庇护？”
胡厚庆道：“玄空寺便算是还了人情，……父皇，御陵卫能应付得来九龙峰吗？”
胡烈元看向陈南与陈北。
眼神平和的抱拳道：“微臣陈南，敢问陛下，九龙峰是何宗？”
胡烈元道：“你们可知虚空之上的异力？”
“自然知晓。”陈南肃然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在虚空之上。”
“你们可见识过？”
“九龙峰乃虚空之上的力量？”
“他们一直修炼虚空之上的力量。”
“那便不妥。”陈北脱口说道：“虚空之上的力量能改变人心人性，长久熏染，必然有变！”
陈南缓缓点头：“陛下，不得不防。”
“会有什么改变？”
“原本想挣一百两银子，会变成一万两甚至十万两。”陈南道：“原本想成为一个高手，现在会想变成天下第一，原本恼恨一个人，现在想千刀万剐。”
胡厚庆道：“陈先生可是亲眼见过？”
“殿下，我御陵卫便有一支练这种力量。”
“明知不妥，还要练？”
陈南肃然道：“历代先皇的龙气可以消弥其影响。”
胡烈元与胡厚庆惊奇的看他。
陈南道：“若是御陵之外，则不可修炼虚空之上的力量，这是最根本的禁忌。”
“御陵能消弥虚空之上力量的影响？”胡烈元皱眉：“这是因为何故？”
“是历代先皇的庇护。”陈南道。
胡烈元与胡厚庆对视一眼。
他们却是不怎么信的。
人死之后，魂魄是要离开的，不会继续长驻于世间，即使庇护后辈也只是在气运之上庇护，不能直接干涉现实。
“看来是御陵的缘故。”胡厚庆缓缓道：“那边可是有高人所布置？”
胡烈元颔首：“自然是有高人布置过的，而且地势特殊，绝非一般人可想。”
“那便是了。”胡厚庆道：“便如镇龙渊一般。”
镇龙渊的元气浓郁，是修炼的圣地。
这便是地利，可能御陵也是这般，能消除虚空之上力量的精神。
“你们能不能对付得了九龙峰？”胡烈元道。
御陵卫便是自己的希望。
如果御陵卫也对付不了九龙峰，那便要请法空出手了，法空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还难说。
九龙峰如果只是狂妄，没有杀意，就这么折了委实可惜，无异于自断臂膀。
虽然这臂膀不那么合用，可毕竟也是臂膀。
“……需得一试。”陈南道：“没有亲自交过手，臣不敢说大话。”
“那便试试吧。”胡烈元缓缓道。
胡厚庆道：“父皇。”
“嗯——？”
“如果父皇三番两次派人过去，他们恐怕会心寒，甚至会行不测之事。”胡厚庆道：“还是要想个办法，婉转一些。”
胡烈元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我派人过去试一试他们的深浅，也不算什么，他们怎就心寒了？”
“还是不能不防。”胡厚庆道。
“那该如何？”胡烈元不耐烦。
胡厚庆道：“这样罢，我亲自跑一趟，跟他们商量一下关于法空大师之事。”
胡烈元哼一声：“他们不会听你的。”
连自己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熙王的，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没有必要。
胡厚庆道：“商量法空大师之事是假，见识一下他们虚实是真。”
“不必了。”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众人扭头看去。
陈南与陈北已然跨到胡烈元身边，一左一右并肩，瞪向站在门帘后的胡宏峰。
胡烈元皱眉看着他。
胡宏峰微笑看着陈南与陈北：“皇上那块令牌召的便是他们两个？”
胡烈元沉声道：“还有何事？”
“纯粹是好奇，看看皇上在干什么，”胡宏峰笑道：“原来是法空和尚在后面捣鬼，而皇上竟然相信法空这妖僧，而不信我们九龙峰。”
他摇摇头，敛了笑容叹道：“宁愿相信一个外人而不信自己人，皇上实在让人寒心。”
“放肆！”胡厚庆断喝。
胡宏峰看向胡厚庆，啧啧两声：“你便是那个脑袋不大灵光的大皇子吧？”
胡厚庆冷冷道：“这是御前，不管你是谁，都容不得如此放肆！”
胡宏峰轻笑，倏一闪已然到了胡厚庆身前，一掌已经扇向胡厚庆右脸颊，便要给他一记教训。
胡厚庆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眼一花，手掌已然到了脸前，想避却来不及行动。
“嗡！”骤然间，金光暴闪。
胡厚庆忽然被一道金光罩笼罩。
薄如蝉翼的金光罩却挡住了胡宏峰白光闪烁的手掌，闪烁的白光越来越盛，眨眼功夫将他右掌彻底淹没。
只能看到一团白光，却看不清他右掌。
薄如蝉翼的金光罩毫无异样，闪烁的白光却越来越盛，到了后来宛如一颗小太阳，刺眼不可直视。
胡烈元再也不想忍耐，沉声吐出两个字：“拿！下！”
陈北一闪到了胡宏峰身后，一掌后向他肩膀。
胡宏峰轻蔑冷笑，左掌迎向陈北右掌。
“砰！”陈北踉跄后退三步，胡宏峰却稳稳站在原地，右掌越发明亮不可直视。
整个拙政殿被炫目的白光充满。
胡烈元几人都凝功于目，不受白光影响，死死盯着胡宏峰，还有胡厚庆的金光罩。
陈北脸色涨红，忽然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到胡宏峰跟前，又一掌拍出。
“砰！”陈北倒飞出去一丈外，落地后踉跄五步，后背撞上了一人合抱的朱柱。
他脸色苍白如纸，嗓子眼涌动着铁锈味，却狠狠的咽下去，再次运功。
虚空降下汹涌的力量，瞬间将他的身体里乱窜的力量压住，狂暴的力量充斥每一处。
他再次扑向胡宏峰。
胡烈元皱眉看向陈南。
陈南轻轻摇头：“皇上不必担心，二弟他能拿下的。”
“恐怕不是对手吧？”胡烈元道。
陈南笑笑：“他所练的心法，遇强更强。”
胡烈元却并不看好。
胡宏峰显然也没用全力。

第1517章 不敌
站在金光罩里的胡厚庆听了，忙问道：“难道你们练的心法还不一样？”
陈南摇头：“不同。”
“那谁强谁弱？”胡厚庆问。
胡宏峰脸色阴沉之极，耀眼的白光也没能把他的阴沉脸色遮挡住，死死瞪着胡厚庆。
胡厚庆站在原地，漫不经心，浑不在意，只是盯着陈南。
陈南道：“臣略强一筹。”
“那便好得很。”胡厚庆松一口气，皱眉看着仍在运功的胡宏峰，摇摇头：“还不死心？”
胡宏峰冷笑道：“这是何物？”
“你既然想对付法空大师，当知法空大师的路数吧？”胡厚庆面露讥诮：“这都不认得？”
“佛咒？”胡宏峰咬牙切齿。
“这是无上金光咒。”胡厚庆徐徐说道：“专门克制邪异力量。”
“邪异？！”胡宏峰咬着牙：“他这妖僧才是邪异！”
他说到这里，左掌跟着拍向胡厚庆，不理会再次飞射而来的陈北。
“砰！”金光骤然一亮，他在闷响声中飞了出去，与陈北撞到了一起。
“砰！”陈北一掌击中他胸口。
他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陈北横挪一尺，堪堪避开这血箭，然后再次追了上去，在空中又一掌拍向胡宏峰。
他丝毫没有趁人之危的意识，只有一个念头，打倒胡宏峰，重创胡宏峰。
胡宏峰在空中发出一声冷笑，不理会嘴角的血渍，右掌迎上陈北的右掌。
白光骤然大亮，陈北倒飞出去，横飞四丈之后踉跄落地，撞上了朱柱，嘴角涌上鲜血。
“后会有期！”胡宏峰借力飞出了大殿外，冷笑一声消失不见。
厚毡帘化为一片一片纷纷扬扬。
胡烈元脸色阴沉欲滴。
胡厚庆摇摇头。
陈北拭去嘴角的鲜血，脸色平静。
陈南则若有所思的盯着纷纷扬扬的厚毡帘，飘身上前，接过来一片毡帘。
随后一步跨到陈北身边，搭上他肩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陈北也不动。
片刻后，陈南睁开眼睛。
胡厚庆忙道：“有什么收获？”
陈南点点头：“确实是比我们更胜一筹的虚空之上力量，纯净异常。”
“这是什么意思？”胡厚庆问。
陈南道：“他们是彻底的虚空之上力量，没有被削弱，精神力量也蕴于其中。”
胡厚庆皱眉：“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南平静说道：“殿下，他们的精神已经与虚空之上力量合一。”
胡厚庆想了想。
陈南道：“殿下请移步。”
胡厚庆来到陈南跟前，陈南朝陈北呶一下嘴。
胡厚庆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探手搭上陈北的肩膀，顿时一团柔和的金光涌出。
若有若无的金光罩再次出现，金光罩忽然亮一下，把陈北也囊括其中。
“吁……”陈北松一口气，额头已经见汗。
金光罩倏的收敛回胡厚庆的胸口。
“好一个无上金光咒。”陈南赞叹。
陈北也一脸赞叹神色。
这胡宏峰的力量很精纯，又诡异，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消除掉，在身体里乱蹿。
结果被无上金光咒一触即消。
胡厚庆露出笑容，看向胡烈元：“父皇，有法空大师的佛珠，也不惧他们。”
胡烈元淡淡道：“终究还是外物。”
他极力压制着愤怒，没有显露于外。
九龙峰的家伙果然是不把自己放眼里，不惮于向自己下手，甚至杀自己。
刚才自己便感应到了胡宏峰对自己的强烈杀意。
有这般念头便是大逆不道，九龙峰已然失控，甚至要反噬，不能留了。
胡厚庆道：“不管是外物还是内物，能克制他们便是好的，否则真要被九龙峰予取予夺了。”
陈南道：“恭喜皇上，有这无上金光咒，他们便没办法逞凶，克制了一大半。”
陈北道：“它能维持多久？”
胡厚庆摇头：“这个倒不清楚。”
陈南道：“这个无上金光咒只用来防御太可惜了，要用来克敌才好。”
胡厚庆点点头：“先前我不知怎么用，现在知道了。”
自己也被无上金光咒所惊，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而且也想看看无上金光咒的极限所在。
现在看，胡宏峰根本攻不破无上金光咒，自己只要心生攻击之意，主动攻击，无上金光咒也会附着在自己的力量上，一起攻向胡宏峰。
胡宏峰必败无疑。
陈北道：“他不敢再来了。”
他觉得胡宏峰但凡有一点儿理智，就知道抗不住无上金光咒，就知道避其锋芒。
还敢再来，那就是找死。
“他们是要杀法空大师的。”胡厚庆露出笑容：“不知道这个时候改没改主意。”
胡烈元发出一声冷笑：“不能让他们改主意。”
胡厚庆一怔。
陈南与陈北看向胡烈元。
胡厚庆道：“父皇要借大师的手除掉他们？”
“他们不能留了。”胡烈元叹一口气：“对朕已经起了杀心。”
胡厚庆沉下脸：“他们敢如此大逆不道？”
陈南道：“应该是被虚空之上力量改变了观念，委实可惜了。”
陈北哼道：“他们如果没有一点儿那想法，虚空之上力量也没办法无中生有。”
虚空之上的精神力量能扩大增强一个人的想法，而不能凭空生成一个想法。
所以他们大逆不道，不能全赖虚空之上力量，是他们心底便有这念想。
陈南皱眉道：“皇上，如果此人这般修为多了，我们恐怕……”
“能应付几个？”胡厚庆问。
陈南看向胡烈元。
胡烈元道：“但说无妨。”
陈南缓缓道：“十个以内，没有问题，超过十个……那就难说了。”
“十个……”胡烈元皱眉，摇头道：“他们绝不止十个的，一共九座山峰，我估计，至少有二十个这样的高手。”
陈南面露苦笑。
陈北摇头叹气：“太强了。”
他万万没想到九龙峰有如此之强大，太让人绝望了，御陵卫没有这么强。
胡厚庆皱眉：“那怎么办？”
他看向胡烈元，看还有没有别的力量。
九龙峰是一股暗力，御陵卫也是，难道再没有了吗？
胡烈元摇头。
胡厚庆想了想：“那只能跟法空大师求援了，……我去找法空大师。”
“算了。”胡烈元摆摆手。
这种事，还是要自己亲自开口的，大皇子还是差了一点儿，身份不够。
“父皇……”胡厚庆忙道：“凭我跟大师的交情，他会答应的。”
父皇爱脸面，自己这个儿子当然要顶上去，如果法空大师拒绝了自己，父皇再出面不迟。
胡烈元摇头：“再等等。”
胡厚庆不解：“父皇，还等什么？”
胡烈元道：“说不定不必我们相求，法空自己会出手，他们想杀法空。”
胡厚庆迟疑：“他们对付不了无上金光咒的话，大师就不会视他们为威胁，不会出手的。”
“等等看。”胡烈元道。

第1518章 解决
“唉……，好吧。”胡厚庆只能答应。
父皇的话还是要听的，可以辩驳，但一旦有了决定，只能遵从。
胡烈元浓眉紧锁，心绪烦乱。
万万没想到先祖留下的杀手锏竟然反噬，成了索命鬼，九龙峰的威胁太大，自己还真挡不住。
这一场危险，远胜过跟大乾大永开战。
与大乾大永开战，即使没打胜，打败了，顶多就是赔些东西，不会动摇江山社稷，自己没有生死之危。
现在却恰恰相反，一个不好自己就要死了，甚至整个胡氏一脉都要断绝，大云的江山便成了九龙峰的。
这一次的危及来得太过突兀，猝不及防。
可是对法空来说，真的那么突兀吗？法空真的没有看到吗？
如果说这是法空的谋划，也不应该，因为毕竟是数百年的传承下来，一点一点改变，不是法空短时间内能扭转的。
胡厚庆看他双眼闪烁，思绪翩翩，忍不住说道：“父皇，其实法空大师不会挟恩自重的。”
胡烈元看他一眼。
胡厚庆道：“一座玄空寺就还回来了，父皇不必有什么顾虑。”
“你觉得一座玄空寺就行，他未必这么觉得。”
“法空大师没那么贪心的。”
“你呀……”胡烈元摇头：“还是太天真，看不透人心的。”
胡厚庆觉得自己没那么傻，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还是看清楚法空大师为人的。
是一个不喜欢多事，不喜欢麻烦，渴求不多，只盼着岁月静好的。
如果不主动惹他，他不会惹别人。
父皇因为想着吞并大乾，逼得他出手干涉，暗中阻止，否则如今天下的大势早已不是现在的模样。
可能大云已经吞并了大乾与大永，也可能正陷入混战之中，打得难分难解。
不过无论如何，百姓们肯定是要死一大批的，整个大云与大乾的人口恐怕要减去十之一二。
这是法空大师所不能容忍的。
除了这件事，法空大师对其他的事没那么在意，救一回父皇在他眼里也不是大事。
胡烈元道：“你先别急着回镇龙渊，等几天吧。”
胡厚庆点点头。
陈南道：“殿下，我们想再见识一下无上金光咒，不知……”
胡厚庆忽然一掌拍向陈北。
陈北伸掌迎上。
“砰！”两人各退一步。
陈北皱了皱眉头，竟然没能激发无上金光咒。
“再来。”陈北说道。
他衣衫开始缓缓的鼓起，好像皮球一般，然后猛的一掌拍向胡厚庆。
金光罩再次出现，遮住胡厚庆，任由陈北怎么用力，都没办法往前一步。
陈南好奇的上前，慢慢伸出手掌按上金光罩，闭上眼睛感受着金光罩。
片刻后，他手掌穿过了金光罩，慢慢靠近胡厚庆，胡厚庆没有闪避，任由他手掌挨到自己肩膀处。
陈南的掌心忽然一闪，随即金光暴涨，他“砰”的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胡烈元皱眉看他。
陈南落地之后拭去嘴角的鲜血，感慨道：“好厉害的无上金光咒。”
先前没引虚空之上的力量，无上金光咒不挡，一旦自己引了虚空之上的力量，无上金光咒马上便击飞了自己，快得自己来不及反应。
胡厚庆笑道：“确实神妙。”
他也觉得大开眼界，这无上金光咒太神妙。
胡烈元道：“可能破解它？”
“暂时没办法。”陈南摇头道：“至精至纯，至阳至刚，已然到了极致，恰是虚空之上力量的克星。”
胡烈元慢慢点头，松一口气。
胡厚庆道：“父皇是担心九龙峰能破解了无上金光咒，威胁到法空大师？”
“九龙峰是极厉害的。”胡烈元颔首。
而且九龙峰也是皇室出身，必有几件奇宝，甚至这么多年来不知收扰了多少宝物，未必威胁不到法空。
四人正在说话，外面忽然传来清朗声音：“皇上，法空大师求见。”
“……请进来吧。”胡烈元看向胡厚庆，胡厚庆也疑惑。
片刻后，法空出现在空荡荡的大殿口，紫金袈裟闪烁，踏入大殿内，合什一礼。
胡烈元道：“大师此来是……？”
“特来恭喜陛下。”法空微笑道：“九龙峰已然解决，所有九龙峰弟子皆废掉了修为，静候皇上发落。”
胡烈元一怔。
胡厚庆忙道：“大师出手了？”
法空微笑：“既然是针对贫僧，岂能任由他们乱来，还是先解决了罢。”
他对胡烈元合什：“陛下莫怨我僭越才好。”
“多谢你了。”胡烈元缓缓道。
要承法空这一个人情的，确实是解决了自己的大麻烦，相当于救了自己性命，甚至说救了自己一家子性命。
法空微笑：“贫僧在九龙峰取了两件东西，算是他们弥补罪过的。”
“什么东西？”胡厚庆好奇的道：“能入大师法眼的一定不是寻常之物。”
法空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匣子，一个狭长一个正方，狭长匣子里是一柄短剑，剑身通体泛着蓝光。
正方匣子里是一个圆球，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好像冰雕而成。
“这是一柄宝剑，削铁如泥。”法空道。
胡厚庆接过短剑挥了挥，入手沉重，应该不是寻常的材料所铸。
他不感兴趣的放回长匣内，拿起透明圆球，打量了一番，看不出什么来。
法空道：“这圆球是祸源，能接引虚空之上的力量，不拿走它，他们会迅速的恢复修为。”
“就是它？”胡厚庆好奇的端量，看来看去，还运功渗透，凝神注入，却毫无变化。
法空微笑看着他。
陈南迟疑一下，看向法空，又看看胡烈元。
法空笑道：“这位先生也可以看看。”
陈南伸手接过来圆球，凝神运功，片刻后摇摇头，陈北也试了试，最终也摇头。
圆球毫无异状，仿佛真是一块石头，毫无异样。
最终传到了胡烈元手上，他也试了试，仍旧毫无异样，如果不是法空选的，他们实在不觉得它不寻常。
法空道：“它需要独特的心法才能开启，除了九龙峰的弟子，旁人拿了它也没用。”
“那直接毁掉便是。”胡厚庆道。
法空摇头微笑：“还是要有所戒备的。”
胡厚庆顿时恍然：“大师是怕虚空之上力量的报复？”
“毕竟是端了整个九龙峰。”法空道：“而且废了他们修为，难保上面不报复。”
胡厚庆忙不迭点头：“对对，确实不能不防。”
法空道：“我会用佛咒将其封印，彻底隔绝，让他们想报复也无能为力。”

第1519章 不坏
胡厚庆露出笑容。
这才是法空大师的行事之风，防患于未然，不会等着麻烦降临到身上才行动。
胡烈元打量着这颗晶莹剔透的圆珠，缓缓道：“还是应该毁掉的。”
它只要存在，便给了九龙峰希望。
除非灭掉九龙峰，否则就一定不会放弃，一直会想办法得到这颗圆珠。
九龙峰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如果自己是法空，可能会拿它来钓出九龙峰的好东西，从而得到更多。
至于九龙峰凭这圆球再次恢复实力，对法空来说恐怕并不足以顾虑。
毕竟九龙峰并不能对他真正的构成威胁，对自己来说，却是威胁巨大，不能不防。
法空笑道：“皇上放心，不会还给九龙峰的。”
胡烈元缓缓道：“就怕再出一个九龙峰。”
法空这是逼自己灭掉九龙峰，他不亲自出手，只是废掉人，而不杀人。
杀人的事则要交给自己，属于把脏活推给了自己，当真是……
还不能说他不厚道，毕竟是救了自己。
这种滋味实在说不清楚到底如何。
法空道：“这倒不会，九龙峰这种力量的危害太大，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成形？”
胡烈元觉得他话里有话，好像在暗指大云的武林政策，暗指大云朝廷对武林的管束太宽松。
大云武林之中，有不少涉及到了邪异力量，有的没有为恶，但有的悄悄为恶。
奉天殿一直忙于清理，却是要循线而行。
可往往这些家伙狡诈难缠，把线索弄得干干净净，没办法寻找下去。
所以不是不想清理这些邪魔，而是很难清理干净，真想清理干净那只能涸泽而渔。
可涸泽而渔对大云的损伤太大，并不理智，尤其是在想要吞并大乾与大永的情形下。
胡厚庆道：“父皇，九龙峰的人该如何处置？”
“嗯……”胡烈元皱眉。
胡厚庆看向法空：“大师……？”
法空道：“要不然，让他们去镇龙渊吧，可以让他们将功折罪。”
毕竟是皇家的血脉，恐怕胡烈元不想杀光，同室操戈是不详之事。
胡烈元皱眉：“镇龙渊？”
法空道：“镇龙渊是特殊之地，能够抵挡虚空之上力量的侵入。”
胡厚庆忙道：“那正好。”
“他们去了恐怕也没用，”胡烈元道：“没了虚空之上的力量他们就是真正的废人。”
法空笑道：“让他们重新开始修炼即可，凭他们的资质，再加上镇龙渊得天独厚的环境，很快就堪大用。”
胡烈元道：“他们观念已成，恐怕……”
这些人的观念已经养成，很难扭转，骨子里对自己是蔑视的，是有杀意的。
这些人如果成为废人还好，没什么威胁，如果成为顶尖高手，那自己寝食难安。
法空道：“佛法熏陶，能驱除精神中的魔念。”
“真能？”胡烈元盯着他问。
法空微笑道：“陛下放心罢。”
胡厚庆道：“父皇，既然大师有把握，那不妨一试，我会盯着他们的。”
“……也罢。”胡烈元沉声道：“如果发现不妥，可以当机立断，先斩后奏。”
“是。”胡厚庆肃然抱拳。
……
法空与胡厚庆出了皇宫，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胡厚庆叹道：“大师此举太过冒险了。”
法空微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僧总不能妄动杀念，将他们都杀光。”
胡厚庆看看他，摇摇头：“大师是有别的用意吧？”
杀光这些人，法空大师恐怕并不会犹豫。
留下他们一定是有别的用意。
法空摇头：“他们魂魄中的魔念确实能清除掉，所以没必要杀光。”
“真能？”胡厚庆道：“这应该是天长地久才形成的吧？一时之间便能消除掉？”
法空微笑：“佛法无边。”
胡厚庆点点头：“父皇是极不放心他们的。”
“放到镇龙渊，皇上可以放心了。”法空道：“距离云京足够的远。”
他能理解胡烈元的担忧。
九龙峰这一次差点儿要杀他，而且是真能杀得掉他，身为皇帝怎么可能不愤怒。
胡烈元肯定是恨不得直接杀光九龙峰高手的，即使血脉相同，也不会留情。
胡厚庆道：“他们如果重得了那圆球，会不会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魔念？”
法空摇头笑道：“魔念一旦清除，很难恢复，更何况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需得长时间的浸染。”
胡厚庆皱眉：“大师，你该将那圆珠给父皇的，否则，父皇绝不能安心。”
法空道：“此珠若是给皇上，恐怕皇上也难逃毒手，皇上是挡不住虚空之力的。”
胡厚庆一怔：“有无上金光咒啊。”
法空失笑：“就怕皇上摒弃不用无上金光咒。”
胡厚庆皱眉沉思。
法空微笑道：“王爷以为此珠如同琉璃一般易碎吧？”
胡厚庆按下纷乱的思绪：“难道很难弄碎？”
这般纯净透明，晶莹剔透，一看便知道很容易碎裂，别说用宝剑宝刀，便是寻常的一摔，恐怕也能摔碎。
法空伸手入袖，再次将其取出，递给胡厚庆：“你可以一试，能不能毁掉。”
胡厚庆接过来，触手温润如玉，丝丝缕缕温暖的气息在手掌心流转。
他看着法空笑道：“我真毁了它？”
“全力而为即可。”法空笑道。
胡厚庆不再客气，这东西就是一个祸害，不除掉，父皇是怎么都不会放心的。
他双掌夹住圆珠猛的一按，皱了皱眉，再猛的一按，然后又猛的一按。
脸皮涨红，气息粗重，可圆珠纹丝不动，毫无变化。
“古怪……”胡厚庆发现自己的力量并没被卸去，而是滑走，这圆珠至坚至硬，力量竟然没办法侵入。
先前曾试过以罡气侵入，反而可以，而这一次却不能进入，情形截然不同。
难道它能分辩出自己的心思，是不是要毁掉它？
他抬头看看法空。
法空道：“遇强则强，它的材质极奇异。”
“我再试试。”胡厚庆拔出腰间长剑，剑身骤然闪烁寒芒，圆珠被抛起，在空中被剑尖刺中。
“叮……”圆珠飞上高空。
“叮……”胡厚庆再次一刺，圆珠再飞高。
他伸手接住圆珠，珠身毫无痕迹，他这一次攥住圆珠，长剑猛猛刺出，不容它移动而卸力。
“叮……”剑尖与圆珠再次交击。
胡厚庆的剑法高明，剑尖竟然没被滑走，精准的刺在圆珠上，圆珠却毫无异样。
长剑微微弯曲。
胡厚庆收剑，看看剑尖又看看圆珠，抬头看向法空：“真的没办法毁坏？”
法空摇头。
胡厚庆还是不服气：“大师也不行？”
法空摇头。
“那为何大师先前不说？”胡厚庆不解。
很显然，法空大师先前是故意不说它不能被毁掉。
法空微笑：“我会将其封印在玄空寺内。”
如果玄空寺出问题，此珠便会出问题。

第1520章 玄妙
如果不想此珠出问题，那就别对玄空寺出手，甚至还要护着玄空寺。
这也算是给玄空寺加持的一道护身符吧，免得胡烈元起了其他的心思。
胡厚庆道：“放在玄空寺不妥吧？”
法空笑道：“有何不妥？”
“玄空寺护卫稀松平常，万一有人……”胡厚庆迟疑。
法空道：“旁人怎知此珠所在，更何况，即使有人夺走了此珠，我也拿得回来。”
“那倒也是。”胡厚庆点点头：“短时间内他们得到了也弄不出祸事来。”
法空笑道：“王爷放心吧，关于九龙峰的那些高手，反而需要好好的安抚。”
“明白。”胡厚庆叹一口气道：“他们确实可惜了。”
原本是皇室的守护者，现在却成了麻烦，想来当真让人扼腕，也让人感慨人心之易变。
法空道：“他们的资质都极高，杀了委实可惜。”
“资质都极高？”胡厚庆好奇的道：“总有高低之分吧？”
法空摇头：“他们所练的心法，能够改善资质，达到顶尖层次。”
“还有这般心法？”胡厚庆讶然。
法空道：“这一脉的传承是极厉害的，尤其是辅以虚空之上的力量相助，更是如虎添翼。”
胡厚庆越发好奇。
两人已然来到了玄空寺外，直接进入了寺内。
玄空寺外清清冷冷，并没有人香客，所有人都知道玄空寺不开寺，不接香火。
寺内檀香幽幽。
茂密的树木花草与外面截然不同，翠意盎然，生机勃勃。
两人来到了法空的住持院子，坐到石桌旁，已经有青年和尚端上茶盏。
胡厚庆忍不住问道：“他们这心法是借助虚空之上力量来修炼的？”
法空颔首。
“如果不是虚空之上的力量的话……”
“那就没办法练得这么快，甚至练不成。”法空摇头道：“是一种特殊心法。”
虚空之上的精神传下来的心法，是与虚空之上的力量契合，才能达到伐毛洗髓，易筋锻骨之效。
没有虚空之上力量，效果远逊，甚至不及十之一二。
通过这心法，九龙峰的所有弟子都是顶尖的天赋，再有虚空之上力量相助，修炼起来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当然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了。
胡厚庆若有所思，目光灼灼。
法空抬茶盏轻啜一口，微笑道：“王爷在想什么？是想通过此法来造就更多的高手？”
胡厚庆道：“能成吗？”
法空笑了笑：“恐怕不成。”
胡厚庆道：“以这心法配合那圆珠，然后再加上无上金光咒，便能培养出顶尖天赋的俊杰。”
法空摇摇头。
胡厚庆忙道：“为何不成？”
法空道：“他们需要修炼佛门心法，才能镇压住精神的剧烈变化。”
胡厚庆讶然道：“佛门心法？”
法空颔首：“他们精神被浸染之后，无上金光咒即使清洗一番，对魂魄的影响也是有的，需要佛门心法来温养心神，镇压魔念，甚至断绝魔念的重生。”
“如果不练佛门心法的话……？”胡厚庆问。
法空道：“如果不练佛门心法，那是没办法踏入大宗师境界的。”
胡厚庆露出苦笑。
法空笑道：“王爷失望了吧？”
“唉——！”胡厚庆摇头叹气道：“我该想到这一层的，大师行事周密，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这些九龙峰的高手如果能迅速恢复修为，那便是数百个大宗师，令大云的实力暴涨。
这会破坏了大云与大乾大永的平衡，从而导致大云下定决心开战。
可结果竟然是九龙峰的人需要修炼佛门心法来恢复修为，那便意味着这些人不能放心的用。
一旦修炼佛门心法，很容易成为法空的信众，从而只听法空的吩咐。
更何况大永的佛法昌盛，也容易获得他们的好感，从而被大永拉拢过去。
他们这些高手只能永镇镇龙渊，不宜出来，否则太容易出现变故。
这便意味着，大云的实力并没有暴涨。
法空道：“大云虽然佛法势微，可也有顶尖的佛门心法，传给他们便是。”
胡厚庆面露苦笑。
法空笑道：“放心，不会让他们修炼大雪山的心法。”
“唉——”胡厚庆叹气：“父皇如果知道这消息，一定会恼火。”
法空摇头道：“皇上嘛，总想要占尽所有的便宜，可惜天下间没有这样的美事儿，世间不如意总是十之八九的。”
胡厚庆道：“大师你是故意气父皇吧？”
法空微笑不语。
他发现对这些皇帝不能太好，也不能太让着，一味的退让是没用的。
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他们不知道厉害，只知道一味的忌惮与猜疑。
胡厚庆摇头道：“这又是何必呢？”
法空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总不能一直让皇上气我，我只能受窝囊气吧？”
“……也是。”胡厚庆叹道。
法空大师不是寻常人，寻常人是只能受父皇的气，而法空大师却有资格让父皇受气。
法空道：“王爷，我一直以来所求者，你是知道的，其他的并不会贪心。”
“我明白的。”胡厚庆点头。
他知道法空的目标是天下太平，阻止大云与大乾大永的战乱，如果大云想发动战争，他会阻止，而大乾与大永发动战争，他也会阻止。
他很想知道法空到底能不能阻止，眼见着这大势已成，一个人真能阻止天下大势吗？
……
法空坐在床榻上，沐浴着窗户洒进来的月华，打量着晶莹剔透的圆珠。
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珠在月光下流转着莹光，仿佛在吸纳月华。
他感觉得出来，它确实是在吸纳月华，壮大自身，类似于自己的心法。
当它足够壮大之后，恐怕会自行勾动虚空之上的力量，不需要其他人借予力量。
此珠如果落在旁人手上，最终必然是勾动了虚空之上的力量，从而被夺舍。
它对其他人来说是索命之物。
但它同时也是一种奇宝，蕴含着独特而玄奥的天地之理，让他见猎心喜。
他现在对天地的理解越来越深，几乎到了极限，任何奥妙仿佛都无法掩住他的眼。
所以进无可进，境界卡住。
此珠又给了他往上一步的希望。
回想收拾九龙峰的情形，他摇头微笑。
九龙峰遇上自己，确实是运气不佳，世人很难挡得住他们的力量，偏偏自己能克制。
数十道无上金光咒之下，他们的力量来不及发动已然被自己所废，窝囊之至。
他们想起来就会一肚子的憋屈，也就有了修炼佛门心法的动力，从而对抗自己的无上金光咒。
这些九龙峰的高手将来都是自己的狂信众，作用巨大。

第1521章 增强
他思绪飞扬，却不耽搁对圆珠的观察与探索，一缕精神力量循着月华钻进圆珠。
“轰隆！”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眼前豁然开朗。
一团清光出现在眼前，宛如药谷里的小湖，清沏而明净，让人观之心神皆宁。
他心神微动，顿时从这种奇异状态出来，冷静的观瞧这一团清光。
清光之中，隐约闪烁着金光。
如果不是自己冷静，恐怕不会发现这隐隐的金光。
宛如湖水倒映着金色的朝阳，粼粼波光泛动之际，将朝阳的金芒反射。
法空心神收紧。
这些不起眼的金光才是真正的关键。
清光宛如药引子，金光则是药，一旦真的心神皆醉，便由其轻松的进入，与心神合一。
这种奇异的组合极为隐蔽，算人于无形无迹间，世间能抵挡的罕之又罕。
原本以为是虚空之上的力量侵染，却原来从这个时候已然开始了。
这圆球相当于埋下了种子，虚空之上的精神则灌注，令种子成长壮大。
如果一味的抵挡虚空之上的力量中的精神，则是治标不治本，只要觊觎虚空之上的力量，便无法时时刻刻防得住其中的精神，从而令自己精神中的种子不断壮大，夺舍于不知不觉间。
法空不得不赞叹其玄妙。
他想了想，松开了心神，令金光进入自己的脑海，闭上眼睛进入内视，观瞧其在脑海里的变化。
脑海虚空宛如晨曦初露的天空，朦胧而又明净，纯粹而又柔和。
金光一入脑海，顿时如水般开始铺陈，化为更淡的金光，如雾如烟如纱，便要弥漫至脑海虚空的每一处。
盘膝坐于虚空莲花座上的药师佛像缓结睁开眼。
脑海虚空从晨曦微露变成了白昼，宛如烈阳当空。
莲师佛像闭上眼。
脑海虚空重新变回晨曦初露的状态，朦胧而又清冽明净。
金光已然消失。
药师佛身上的柔光则明亮了一分。
法空眉头一挑，睁开了眼睛，露出笑容。
这金光已然被药师佛所吞噬，增强了药师佛像。
寿元的滴落只能增强药师佛像下莲花的明亮，而不能影响药师佛像。
这金光却能增强药师佛像，当初玄妙。
他隐隐感觉心神的增强。
药师佛像强，则自己更强，是元神的强大，仿佛天地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
这并非错觉，是真实不虚的变化。
他闭上眼睛感应，与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联系更紧密，对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感觉更细微。
这是一种源自于魂魄与元神的强大，更胜过修为的强大，滋味极妙。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圆珠。
圆珠已然有了细微变化，黯淡了许多，好像灵气尽失，已经化为平庸。
法空眉头挑了挑。
难道这金光被自己吸纳之后，便不能再生？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摇摇头收回了眼神，恢复如常。
圆珠确实能抗御天眼通，看不出未来与过去，只能静静等一等看它的变化。
一个时辰后，法空露出笑容。
圆珠内的金光再次出现。
它是能够再生的，这意味着能源源不断的增强自己。
他感觉有了这圆珠的帮助，自己更上一步变得容易一倍。
这可谓是收获巨大。
能收获那些狂信众已然是巨大收获，但他们比起这圆珠，则又差了许多。
……
镇龙渊
一群数百人身穿各色衣衫，坐在一片空地上，神色麻木，目光茫然。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
从天之骄子，贬落到尘泥之中，仅仅是一天而已。
一想起来当时的情形，他们还是无法避免的茫然与不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漫天金光闪动之下，自己一动不能动，然后修为尽弃。
这仿佛是天罚，古怪异常。
然后便是皇宫的高手出现，将他们制住，塞入马车之中然后再装入船内，一直运到了这座岛上。
他们不知自己的命运如何，如今已然是废人，没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与权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天由命，任由别人作主。
想想先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觉得天下之大，无人能制自己九龙峰。
九龙峰俯视众生，观照天下，看当今的皇帝行事不妥，优柔寡断，实在不成气，便可取而代之。
一旦取而代之，则直接行猛法，倾巢而出，先覆灭大乾，再吞并大永，从而一统天下。
可如今呢，却成了阶下之囚，先前种种宛如梦幻，眼前种种也如梦幻。
有常无常，莫过于此。
“阿弥陀佛……”一道佛号缓缓响起，元德和尚从空中飘落下来，杏黄僧衣飘荡，光头闪烁着光芒。
剑眉下的双眼宛如寒星，熠熠生辉，目光透人肺腑。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九龙峰弟子，缓缓说道：“贫僧元德，奉法空大师之命前来见诸位。”
众人精神顿时一振。
法空两个字让他们不由的一激灵。
他们对于法空是极为重视的，已然有了除掉法空之意，法空不除，天下难安，大云难安。
可是还没等他们动手，已然被废，被带到了这里。
“各位可知此乃何地？”元德和尚平和的问道。
“何处？”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沉声道：“莫不是要把我们灭杀之地？”
他摇头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杀掉然后随便找一处山谷埋了我们便是。”
元德和尚温声道：“此乃镇龙渊。”
众人顿时一怔。
他们怎能不知镇龙渊，乃是大云天才云集、高手咸至之地，可谓是大云之精华。
更重要的便是其中所镇的蛟龙。
蛟龙一旦飞天，必然造成极大的破坏，尤其会破坏大云朝廷的威严。
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被带到了镇龙渊。
元德和尚温声道：“诸位先前所中者，乃是法空大师的无上金光咒。”
众人顿时恍然，随即惊疑不定。
无上金光咒能有如此威力，能让自己等人失去力量，然后化为废人？
元德和尚道：“佛法之威，不可思议，非武功可比。”
众人却露出一幅不赞同的神情。
佛法再强，可真正动手的时候，还是要依靠武功，凭佛法是没办法把人说服投降的。
元德和尚道：“诸位武功皆废，并非坏事，一直承受虚空之上的力量，魔念入侵才会生出不臣之念，如今魔念断除，心静神宁，正是适合重新修行的好时机。”
那老者沉声道：“魔念？”
元德和尚点头，将虚空之上力量的利弊分析了一番，让众人莫名的信服。
他身为高僧，在法空跟前看着口拙，其实口才便给，极擅长说服别人，句句入心，几句话便动摇了他们的念头。

第1522章 契合
元德和尚随后又说了对他们的处置。
终生留于镇龙渊，不得外出，即使外出也不得超出百里之外，不能超过十日。
这已经是极大的恩典。
他们可以重新修炼，而且修炼起来会事半功倍，毕竟当初已经有了良好的根基，这一次废功，废掉的只是他们的力量，而没有毁坏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经脉与丹田及心神都是无恙的，保留下了最大的根基，重新修炼起来，会水到渠成，速度奇快无比。
但有一条，他们只能修炼佛门心法，而不能修炼其他心法，以佛门心法来镇压魔念的重新滋生。
毕竟魔念无所不在，未必不能重新凝聚，随时会重新降临，唯有以佛法相克，才能万无一失。
众人一听是佛门心法，顿时不满。
佛门在大云不昌，在他们眼中，威力很寻常。
要论佛门心法厉害莫过于大雪山与大妙莲寺，可大雪山与大妙莲寺又不可能外传心法。
抛开这两宗的佛门心法，实在没有修炼的必要。
他们修炼的心法何等之玄妙，现在要修炼劣等心法，这种落差让他们极不满。
于是三三两两的抱怨。
到了这一步，委曲求全已经没了意义，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再委屈自己。
议论声嗡嗡不绝，元德和尚站在一块高石上，平静看着他们的报怨与愤怒。
不远处负手而立的胡厚庆看向法空，轻声道：“大师，他们看来不同意。”
法空笑笑。
胡厚庆道：“如果真心抗拒的话，我们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强逼着他们练吧？”
真心想练功与强逼着练功，效果是截然不同的，强逼没办法让他们成为高手。
法空笑道：“王爷，他们会练的。”
胡厚庆不解的道：“他们废了武功之后，终生要囚于此处，恐怕会自暴自弃。”
法空摇头：“不会。”
胡厚庆好奇的道：“大师何出此言？”
“镇龙渊的的高手来了不少吧？”法空问。
他不必看，已然知道镇龙渊内现在有多少高手，整个镇龙渊便是自己的世界，如掌上观纹，清清楚楚。
“回来了一百多个，剩下的恐怕不能回来了，我又从大云召集了一百多个……”胡厚庆无奈的摇头：“恐怕再难恢复先前的盛况了。”
不说大乾与大永的高手，便是大云的高手也已经离心，不想再回归镇龙渊了。
这让他极为感慨，感慨人心之易变。
法空笑道：“他们慢慢会回来的，呆久了会发现还是镇龙渊更好。”
镇龙渊的环境好，还有浓郁的修炼氛围，那些被憋坏了的高手们放纵一时，时间一久之后就会感觉到空虚，会觉得还是镇龙渊好。
他们会重新回来。
“但愿如此吧。”胡厚庆叹道。
他虽然不怀疑法空的话，可看现在的架式，根本没有一点儿回来的迹象。
法空道：“九龙峰这帮人，个个心高气傲，即使武功尽废也不减其傲气。”
胡厚庆点点头。
这是源自于骨子里傲慢，既因为其血脉，也因为一直以来的观念，还有他们原本的修为。
现在修为废了，可骨子里的傲骨还没有被粉碎，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粉碎。
法空道：“他们怎么可能容许自己是废人，尤其是看到其他高手之后，更不能容忍，一定会拼命苦练。”
“可他们的心法……”胡厚庆皱眉。
他们要练的心法不是大雪山的，不是大妙莲寺的，而是一门寻常的佛门心法。
这是大云皇宫内收藏的一门佛门心法，威力当真是一言难尽，修身养性倒不错。
他们注定是没希望争强斗胜了。
法空道：“这门心法还是不错的，与他们很契合。”
“唉……”胡厚庆摇头：“我只是觉得可惜，他们确实是难得的力量。”
如果能将这股力量抓在手中，化为自己的力量，对整个大云都是莫大的助益。
甚至可以凭这几百个高手横压大乾与大永，从而确定大云最强之地位。
可这些人的身份太敏感，而且不能放心，为了确保不被反噬，只能让他们练这一佛门心法。
法空笑道：“这些人注定不属于大云，王爷就别再奢望了。”
“唉……”胡厚庆摇头叹息：“是啊……”
他苦笑道：“大师可是有办法收服他们？”
法空摇头道：“现在看是没办法的。”
胡厚庆精神一振：“那将来有办法？”
法空道：“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有可能他们修炼得一塌糊涂，有可能修心养性，不再修行武功，转而修行佛法。”
“修行佛法……”胡厚庆苦笑。
法空道：“我先走一步，过几天再过来。”
“大师不看看他们是不是要修行？”胡厚庆道：“说不定会拒绝。”
法空笑着摇头。
远处的九龙峰的众人已然慢慢平息下来，盯着元德和尚看，显然接受了现实。
元德和尚缓缓将这部阿罗汉拳演练开来，一边演练，一边讲解其中的关窍，细致而精微。
阿罗汉拳与一般的罗汉拳及小罗汉拳大罗汉拳不同，是更上一层的拳法，威力也不俗。
堪比金刚寺的大金刚掌，但大金刚掌并不是金刚寺的根本掌法与威力最强的掌法。
阿罗汉拳的拳法并不繁复，但招简而效宏，如果能领悟佛法三昧，则威力惊人，对佛法领悟越深，其威力也越强。
这便要逼得他们不断的精研佛法，领悟佛法，从而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们的心性，护持心性，不让魔念入侵。
法空一闪回到了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看一眼镇龙渊的情形，满意的点点头。
数百名九龙峰的弟子们已然开始演练，迅速摸到了阿罗汉拳的门径。
他们极契合阿罗汉拳，一旦开始修炼，马上便感觉到了不同，甚至比先前修炼的心法更顺畅。
他笑着摇摇头，世事之奇便是如此，被魔念入侵过的人，练起佛门武功反而更顺畅更契合。
便如周子宣更契合天残神掌一般。
他目光落到了周子宣身上。
周子宣正与一群人在练武场上切磋，以一敌六，压得六个中年男子喘不过气来。
他每一掌拍出，简简单单，可威力与声势惊人，手掌周围的虚空仿佛都被他掌控，隐隐有波纹在震荡。
六个中年男子修为高深，每一个都更胜他一筹，可在他掌下却一筹莫展，步步后退。
他们无法抵挡天残神掌的威力。
周围三十多个残天道弟子在轰然喝彩，气氛灼烈。
而周子宣目光炯炯，神采飞扬，与原本的阴郁内向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
法空微笑点头。

第1523章 大会
随着喝彩声传出去，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练武场，团团围住，看着七人的切磋。
周子宣神威大发，压得六个中年男子喘不过气来，越来越势弱，最终跳出圈外，无奈的摇头。
周子宣抱拳微笑：“诸位前辈，承认。”
“不愧是天残神掌。”一个俊逸中年男子沉声道：“佩服，佩服！”
他嘴里说着佩服，脸上却一副不情愿之态。
旁边一个圆脸中年男子呵呵笑道：“败在天残神掌手上也不算什么丢人的。”
一个削瘦中年冷笑道：“败在天残神掌手上不丢人，可败在这么年轻的小家伙手上，难道不丢人？”
“我们一身修为练到狗肚子上了。”
“达者为先，天赋不同，这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圆脸中年笑眯眯的道：“就像李少主，不一样年纪轻轻，却能压服天下吗？”
其他五个中年无奈的摇头。
周围残天道弟子们纷纷兴奋的瞪着周子宣，那神情是把周子宣看成了英雄。
周子宣道：“愧不敢当，晚辈可不敢跟少主相提并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周小兄弟，你跟你们少主没差那么远，都是天纵之姿，你们残天道还真是气运过人呐！”
“正是正是。”其余五人无奈的点头。
出了一个李莺已然是邀天之幸，可又出了周轩这般奇才中的奇才，只能说是天意。
这两个奇才中的奇才在，其余五道的奇才们黯然失色，宛如群星之比皓月。
他们嘴里苦涩之极，无可奈何的叹气。
“呵呵……”朗笑声中，一个老者站在人群之后，抱拳笑道：“老郭老方，我这周师侄可还堪入目？”
他又大笑道：“老黄老魏，比你们新收的弟子如何？”
他接着道：“老齐老孙，你们可还是不服气？”
人们让开一条路。
须眉皆白的老者宛如南极仙翁一般，慢慢悠悠的来到中央，拍拍周子宣的肩膀，一脸的笑容。
周子宣抱拳行礼：“李师伯。”
李琦，残天道的长老，专门负责外事，与其余五道混得极熟，八面玲珑，人缘极佳。
“老李，瞧你这丑样，尾巴都翘天到上了！”圆脸老者没好气的道：“运气好罢了。”
“哈哈……”李琦抚髯大笑道：“我们运气确实不错，小周这不过是练了三个月。”
“三个月不可能。”削瘦老者摇头道：“再怎么奇才，也不可能在三个月练到这程度？先前便有修为在身吧？”
“还真没有。”李琦嘿嘿笑道：“是少主亲自引入我残天道内，是少主慧眼识英才。”
“又是李少主！”圆脸老者哼一声道：“那没什么可说的。”
李莺的武功，李莺的手腕，李莺的眼光，都展露出超人之处来，而且是远超常人。
她一个人已经压得六道众人都喘不过气来，现在又找到了一个奇才辅佐她。
这是不给大家留活路啊。
“老李，李少主这是要干什么！”削瘦老者冷笑一声道：“这一次你邀请我们过来，原来是不安好心呐！”
“嘿嘿……”李琦笑呵呵的道：“有宝物当然要给朋友展示展示嘛，哪能闷不出声，偷偷藏着，这不是朋友之道！”
“狗屁的朋友之道！”圆脸老者骂道：“老李你这是示威吧，吓我们罢！”
李琦摆摆手道：“你们哪是能吓住的，就是让大家看看，小周如何？”
“……很好。”圆脸老者无奈的道：“练三个月就把我们都打败了，我们有什么资格说不好？”
“确实是厉害。”
“你们残天道又捡到宝了！”
“老李，别太得意，大家都有好运气的时候。”
“嘿嘿……”李琦抚髯自得的笑。
削瘦老者冷笑一声，哼道：“好得很，我觉得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哦——？”李琦看向他：“老黄，大气一点儿，心胸开阔一点儿，有点儿容人之量。”
“我觉得他比李少主更胜一筹。”削瘦老者冷笑道：“真是要恭喜你们残天道了！”
“比李少主还要好？”李琦笑呵呵的道：“李少主也这么说的。”
他摇摇头叹道：“李少主说，论修炼残天道武功，她也是比不过小周的。”
他心下暗骂，这个黄诚，卑鄙小人。
这话是挑拨离间，少主在残天道弟子心目中是何等地位，有人超过少主，迎来的不会是赞叹，而是敌意。
很可能让周轩成为众矢之的，被众弟子们孤立，那便毁了这个绝世奇才。
居心何其恶毒也！
幸好少主已经提前预测到了，提了这个说法。
“哦——？”削瘦老者黄诚惊奇的道：“李少主也说，她不如小周？”
“没错。”李琦笑呵呵的道：“少主说，论修炼残天道武学，古往今来，无人能及周轩，她也不如的。”
“那将来残天道的第一高手将是周轩喽？”黄诚步步紧逼，紧盯着李琦。
其余五人也盯着李琦看。
他们这个时候可不想给李琦解围，虽然黄诚挑拨离间之计阴毒，有点儿太损，却也顾不得，看热闹就好。
李琦仍旧笑眯眯的，丝毫感受不到恶意一般，点点头：“若论残天道的武学，周轩将是第一。”
黄诚刚要笑。
周轩摇头道：“师伯，我天残神掌再强，也是不如少主剑法的，少主剑法通神，天下罕有。”
他叹一口气：“我是残天道第一，可少主却是天下第一。”
这话肯定是有水分的，很浮夸，要知道天下第一，非师父莫属。
可身为残天道弟子，肯定不能承认这一点儿，要确信无疑是李少主天下第一的。
而且说李少主天下第一虽然有水分，却并不算夸大，依她的剑法与修为，天下前五是确定无疑的，再有师父相助，当然是天下第一。
众人纷纷点头。
“对，少主天下第一。”
“绝对没错的。”
“试问天下谁能挡得住少主神剑？”
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李琦呵呵笑道：“少主的剑法，再辅以小周的掌法，就问诸位，你们可挡得住？”
六个中年男子的神色难看。
一个李莺已经顶不住了，如果不是抓着她是女人而且练的剑法也不是魔门武功不放，现在不知有多少六道弟子钦服于她。
再加上一个周轩，三个月时间练到这般程度，是平地而起的奇才，残天道之势不可挡也。
“老李，你们难道要一统六道？”
“那倒没有。”李琦摇头道：“少主想举办一场比武大会，六道弟子皆可参与。”
“比武大会？”
六个中年男子皆皱眉沉吟。

第1524章 奖励
李琦笑道：“六道弟子彼此不服气，是不是？”
六人对视一眼，又转开眼睛。
这是自然，六道弟子怎么可能服气彼此？
六道的武功心法势均力敌，没有哪一个更强，都是天下最绝顶的心法。
六道弟子都觉得自己这一道是最强的。
即使是残天道，也只是少道主李莺剑法强绝，横行一时，残天道本身的实力并不够强。
其余五道则是自己最强，其余四道都不成。
李琦道：“既然不服气，那就决个高下，免得口说无凭，一直打嘴仗。”
六人皱眉沉吟。
比武大会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可是谁来主办，这就要好好的讲一讲了。
李琦道：“一直说自己最强，却没什么证据，大家谁也不服气，可是如果在比武大会上夺魁，那说自己一道最强，便没人能反对了。”
他豪迈一笑，朗声道：“我们六道弟子，啰嗦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才是正经。”
六个老者皱眉不语。
李琦道：“老黄，你有什么可说的？”
黄诚皱眉盯着他。
李琦道：“怎么，你反对？”
“反对倒是不反对，”黄诚哼道：“但凭什么是你们残天道举办比武大会？”
残天道这是想做六道之主？
他们现在对六道一统是极敏感的，尤其是李莺的举动更让他们极警惕。
李莺现在的修为太强，无人能制衡，唯恐硬来，做出一统六道之事。
到时候他们反对的话，恐怕李莺不会手软，说不得便是血流成河之像，实在不是六道的福气。
李琦笑道：“我们少道主说，可以轮流坐官，今年我们残天道举行，明年换成另一道，或者你们夜雨道，或者钓月道，那要看哪一道能夺魁，哪一道夺魁，那便轮到哪一道。”
“那如果有哪一道一直不夺魁，岂不是一直不能坐官？”黄诚哼一声。
夜雨道的实力不弱，可也不能说一定能压得下其他四道，所以要弄清楚这个。
李琦道：“顺序往下轮便是，轮过的不再轮，然后依排名来轮流。”
黄诚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其他五人。
其他五人皱眉沉思着，思索着这么做有什么漏洞，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他们对残天道是极为警惕的，尤其是李莺，更是小心再小心，唯恐上当受骗。
如果受了别人的骗，他们还能通过武功来挽回，找回场子，可受了李莺的骗，那真没地方哭。
李琦笑道：“这主意已经是少道主拿出最大的诚意了，没有一直在我们残天道举办。”
“凭什么非要在你们残天道举办？”黄诚哼道：“我们五道难道是白吃饭的？”
李琦道：“少道主此举，也是为了大家更多的沟通交流，从而加强感情，从而更加团结，免得被人稍一挑拨，顿时便起纷争，削弱我们整个六道的实力。”
六个中年男子皱眉沉思，没有反驳。
他们吃过不少这样的亏，挑拨六道的关系，从而令六道彼此之间互斗，做出件事的，或者是天海剑派，或者是朝廷，甚至也有可能是大雪山。
光明圣教是不屑于如此的，大雪山就未必了，那些和尚尼姑们看着冠冕堂皇的，行事却一言难尽。
有的光明正大，像大雷音寺与金刚寺，有的比他们还诡谲，不能不防。
李琦道：“我们只要保持顺畅沟通，一旦出事则互相弄明白说清楚，也能避免激化至动手，六道的实力一定大涨，不会让天海剑派得意！”
“那如果夺魁，可有什么奖励？”黄诚问道：“谁出奖励？”
“其实没必要奖励什么。”李琦道：“有这名气便足够，荣耀无比。”
“光有名气，没有好处，那怎么成？”黄诚道：“有很多弟子贪图清静，根本不想比的。”
李琦皱眉：“还有这样的？”
六道弟子对名声还是极为渴求的，个个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哪会淡泊名利？
黄诚点点头：“有的在闭关，懒得搭理，有的觉得虚名无所谓，也懒得动手，这岂不是损失？”
“这样的话，损失的便是各道的名望，”李琦道：“哪一道排在最末，岂能抬起头来？”
他听出黄诚的意思，是想残天道拿出一些好处来。
其实根本没必要。
为了各道的名望，各道弟子想袖手旁观也不能，各道都会想尽办法让弟子们参战。
威逼利诱一起来呗，何必残天道拿出好处来。
“那不同。”黄诚嘿嘿笑道：“老李，你们残天道也忒小气了吧？”
另一个圆脸老者呵呵笑道：“残天道既然开局，那便打个样儿，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别吝啬才是。”
其余四人皆点头。
李琦不满的瞪向他们：“你们这些家伙，忒贪心了吧，这般盛事你们应该感谢我们想出来，还要我们往外掏好处。”
“你们举行了首届比武大会，便得了名望，哪能只捞好处不掏出点儿东西？”黄诚哼道。
李琦撇嘴：“我们残天道也不指望这点儿名望。”
黄诚道：“不掏好处，我们不答应。”
他看向其余五人，使着眼色。
其余五人笑呵呵的点头，看向李琦：“老李，甭小家子气，大方一点儿，这可不符合你们残天道的风格。”
“唉——！”李琦叹口气：“行吧，那我们拿出一些宝物做奖励。”
“什么宝物？”黄诚忙道：“别打马虎眼，说来听听。”
李琦哼道：“要回去跟少道主商量商量。”
黄诚道：“老李，你这是耍我们呢！”
“怎耍你们啦？”李琦不满瞪他。
黄诚嘿嘿笑两声：“凭李少道主的手腕，她能没想到这些？早就定下来了吧？赶紧说！”
其余五人忙点头。
圆脸老者道：“坦诚点儿，别拖拖拉拉的，真要让我们心动了，我们直接答应。”
“……行吧。”李琦无奈的道：“魁首的话，分个人战与道与道之战，个人战没什么说的，道战则每道出六人，……夺魁的个人，一柄宝剑，夺魁的那一道，每人一颗补天丹，总行了吧？”
他露出肉疼之色，摇头道：“这也就是少道主，才会如此大气。”
众人想了想，觉得这规则还不错，再者说，一颗补天丹也确实够大气。
“什么样的宝剑？”黄诚问。
李琦哼道：“寻常宝剑，我们残天道也拿不出手，不够丢人的，放心吧，绝对是顶尖宝剑。”
“行吧。”黄诚痛快的答应。
其余五人也答应。
李琦暗松一口气，脸上却一幅肉疼之色。

第1525章 魁首
黄诚嘿的笑一声，摇摇头。
李琦道：“老黄你笑什么？！”
黄诚摇头道：“老李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残天道拿定了魁首？”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周子宣身上，摇头笑道：“一定是要被小周拿了？”
其余五个中年男子看向周子宣，又看向李琦。
李琦看他们如此，顿时不再压抑自己的得意，嘿嘿笑道：“你们道内有谁能胜得过周师侄？”
他随即道：“先说好啦，这可是青年弟子们比武，老一辈的就别出来卖弄了。”
“青年弟子怎么个区分？”黄诚哼道：“我们年纪好像也不大吧。”
“哈哈！”李琦大笑：“老黄，你要点儿脸吧！”
黄诚摸摸自己的脸，哼道：“我这张脸不老吧？我觉得自己年纪也不大。”
“七十多岁了还年纪不大？”李琦摇头道：“四十岁以内的算是青年弟子，四十岁往上的就别上台了！”
“你这是非要捧小周做魁首了。”圆脸中年摇头道：“老李，你们残天道也要点儿脸吧！”
“我这是给你们留脸面呐。”李琦哼道：“如果你们老一辈也跑出来，还是打不过周师侄，到时候才是真正没脸！”
他摇头道：“颜面扫地！”
如果只出青年弟子，败了也就败了，如果阖道上下都败于周轩之手，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到时候不用多说什么，都知道残天道的强大，其他五道在残天道跟前不值一提。
“我看，既然要比，那就别只比青年弟子，所有高手都拿出来比一比嘛，亮一亮家底。”黄诚道。
他推算，如果不出动顶尖高手，不出动老家伙们，仅凭青年弟子，绝没人是周子宣的对手。
这个魁首便是周子宣的囊中之物。
他们当然是不甘心的。
李琦摆摆手道：“还是算了吧。”
“老李，你这吃相太难看了吧？”黄诚不满的瞪眼，扭头看向其余五人。
其余五个中年男子纷纷点头，谴责残天道的吃相难看，这是摆明了要把魁首留在残天道，一点儿不给大家留颜面。
这么一来，便证明残天道的强大，竭力营造出残天道是六道第一的感觉。
六道弟子一旦接受了这样的印象，李莺将更是如虎添翼，威望更增，到时候说话比本道更管用了。
李琦看他们如此，无奈的叹道：“行行，依你们依你们，你们出动老家伙，别怨我们也出动。”
“那就看看谁更强呗。”黄诚得意的笑道：“当然喽，青年弟子还是要上台的，让他们开开眼界，增涨点儿见识。”
“正是。”其余五人纷纷附和。
青年一代才是六道的未来，决定着本道的实力强弱，不能只争于名头而忽略了他们的培养。
这次的比武大会确实是难得的盛事，对弟子们的助益极大，绝不能放过。
“那何时举行？”
“越快越好。”李琦道：“免得横生枝节，恐怕三大宗不会眼睁睁看着。”
他这话一落，其余六人的脸色微微一变，缓缓点头，神情凝重。
黄诚冷笑一声：“三大宗！”
圆脸中年道：“三大宗肯定是不甘心的，但还有一个别忽略了。”
六人看向他。
圆脸中年笑道：“朝廷。”
他的笑容带着莫名的讽刺。
众人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脸色越发阴沉。
李琦道：“朝廷的反应会更慢，待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办完了。”
“嗯，还是三大宗更要提防。”黄诚点头：“消息是捂不住的，那就要尽快，快刀斩乱麻，依我看，十天之后吧。”
他们在三大宗内有秘谍，那么六道之内也肯定有三大宗的秘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除非绝秘消息，悄无声息，一旦动静大了就绝瞒不住的。
“十天还是久了。”圆脸中年道：“十天时间足够他们有行动了，不如三天。”
“三天太紧了。”
“嗯，三天确实太紧。”
有些顶尖高手往往是云游天下，不在本道之内，或者是在密处闭关。
要召集这些顶尖高手，需要时间。
“先比青年一辈的。”李琦道：“比上三五天青年一辈的，老家伙们也回来了，正好赶得上。”
“哼哼，如果赶不上也没办法，是不是？”黄诚斜睨李琦。
李琦呵呵笑道：“总不能让大家等几个人，赶不上就等明年的吧，我们这比武大会一年举行一次。”
“一年一次……太密了。”黄诚摇头。
一年时间，实力恐怕不会发生太多的变化，魁首恐怕还是魁首。
李琦道：“我们六道武功是速成的，别说一年，一个月就能天翻地覆，像周师侄，三个月而已！”
对于真正有天赋的，天魔秘典上的武学练起来一日千里，奇快绝伦。
当然，这是在大宗师之前，往往会卡在大宗师上，一旦踏入了大宗师，速度也就没那么快了。
即使如此，已然足够惊人。
而对于真正有天赋的，像周轩师侄这般，大宗师的关卡根本不存在的。
这样的奇才，千百年难逢一例。
所以天助残天道，气运在残天道，注定了残天道要一统六道，少道主成为魔尊。
“……行吧。”六人想了想，点头同意。
……
明月高悬夜空。
宛如玉轮在天空悬浮，洒下清辉。
法空与李莺坐在她的小院里。
小院里的灯光全灭，两人坐在月华之中，轻啜着美酒，体味着幽静。
“这一招厉害。”法空笑道。
李莺得意一笑。
她也对自己灵光一闪想到这主意而自豪，一场比武大会下来，自己的目标差不多就完成了大半。
她嫣然笑道：“这一次的魁首会是谁？”
法空看看她。
李莺道：“我是不会下场的。”
法空点点头：“那便是子宣了。”
“他能压得住那些老家伙？”李莺讶然。
她知道周子宣的修为突飞猛进，尤其是练了天残神掌之后，更是快得让人咋舌。
整个残天道都陷入一种狂热状态，从没看到有人修炼起来有这般神速。
如果不是她这个少道主从小到大的威望深入人心，不可撼动，现在的周子宣已然取代了她的地位。
法空道：“现在看，是能压得住的。”
这也让他颇为意外，没想到周子宣与天残神掌契合到了这般程度。
施展天残神掌与高手较量，越战越强，在实战中精进速度更快，快得骇人。
李莺失笑：“真能压得过那些老家伙们？”
法空缓缓点头。

第1526章 探望
李莺笑着摇头：“还真没想到。”
法空道：“我也没想到。”
李莺白他一眼：“你还有没想到的？”
法空笑道：“这一次确实是没想到，他的进境之快超出我的预料，原本就超乎预料，未来更是。”
李莺道：“这么下去，我看这个魔尊就让给他好啦。”
法空失笑，摇摇头。
李莺斜睨着他。
法空道：“他做不来魔尊，即使武功够了，手腕心智也不够，心太实，这也是他武功进境之根本。”
他曾看到过的未来，是周子宣成为大云的高官，在官场平步青云，如鱼得水。
可现在自己看到的未来，却是截然不同。
前一个未来是他压抑自己的本性，造成了性情扭曲，反而造就了他成为顶尖的官员。
后一个未来是抹去了尘埃，还其原性，坦荡诚恳，造就了活得痛快淋漓，成为世间顶尖高手。
所以自己常说天眼通不可恃，未来是变化的，这在外人看来是自谦是过于谦虚，其实是自己最真的实话。
李莺道：“有时候，没必要用那么多的手腕，仅仅是武功强横就足够了，对于魔宗弟子来说，武功才是最重要的。”
法空笑道：“残天道是如此，强者为尊，但其他五道就未必了。”
李莺叹一口气：“这些家伙呀，他们太难伺候，手腕太高不行，武功太低又不行，麻烦无穷。”
法空道：“你武功既强，手腕也足够。”
“难。”李莺哼道：“还是要你帮忙的。”
法空笑看着她。
李莺哼道：“你如果不帮忙，我真应付不过来，他们各有各的心思，很难缠的。”
法空笑道：“这次成功之后，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水到渠成了。”
李莺摇头：“恐怕还是没有那么如意。”
法空道：“比武大会真是神妙之举，开始之后剩下的就没那么难。”
“但愿如此吧！”李莺叹气。
她直觉不会这么顺利。
这帮家伙没这么容易屈服，各个心野得很。
想让他们屈服，需要足够的强大还有足够外部的压力。
现在的压力不够，而且也没能让他们感受到足够的强大。
他们知道自己够强大，但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大，没能感受到绝望。
为了颜面，这一次自己还不会出手，更难让他们绝望。
他们只有感受到了绝望，觉得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拼命的努力也没办法追赶，才会彻底老实下来，才能接受自己成为魔尊。
法空微笑不说话。
确实没那么容易，魔宗六道独立那么久，想重新捏合在一起，阻力重重，会比想象的更难。
太容易也不会现在还是六道独立，没有统一。
李莺看他如此，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确实没那么顺利。
她叹一口气。
法空笑道：“相信难不住你的。”
李莺白他一眼。
……
清晨的金光中，周子宣正在练功，掌影纷纷。
肖敬宗来到他的院子，笑呵呵的道：“周师弟，外面有人找。”
周子宣动作不停，继续挥动双掌，一边问道：“肖师兄，是谁？”
“法空神僧的弟子，徐青萝徐姑娘，还有另外三人。”肖敬宗感慨道：“这是听到了周师弟你的名声了。”
“他们意欲何为？”周子宣皱眉。
“当然是听闻你的大名，特意过来讨教的。”肖敬宗笑道：“现在周师弟你的名声已经轰传天下。”
“我——？”周子宣不解的道：“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吧？在我们道内还好，外面的话……”
“他们出去的时候，肯定忍不住炫耀了呗。”肖敬宗呵呵笑道：“换成我，也一定会炫耀的，这般好事怎能不让天下人知道？”
“肖师兄，这没什么可炫耀的吧？”周子宣道：“我只是刚刚修炼而已，还没练出什么成就呢，这么大张旗鼓的，恐怕不太妥当。”
“怎么不妥当啦？”肖敬宗不解。
周子宣道：“会不会有人眼红，会偷偷的害我，防止我真正成长起来。”
“没什么，”肖敬宗不屑的摆手：“周师弟你现在已经成长起来啦，他们眼红也没用，晚啦，想动手偷袭，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般本事！”
“那他们一定会动手的。”周子宣道。
肖敬宗更加不屑：“给他们几记狠的，个个都会变得乖乖的。”
“肖师兄，我还没有天下无敌呢。”周子宣露出烦恼神色，叹道：“恐怕也做不到天下无敌。”
他觉得残天道的诸师兄错爱了自己，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否则一定会疯的。
所以对于众弟子们的钟爱，他一直颇感负担，一直抱着不好意思的心虚。
在残天道弟子们看来便是谦虚，反而越发的喜欢他。
残天道的弟子们大多数是狂妄而傲慢的，可是他们偏偏不喜欢别人傲慢与狂妄。
看到傲慢与狂妄的，便心生反感，周子宣这般谦虚，让他们越发的喜欢。
“天下间，除了少道主，再没人是你的对手，你即使不能天下无敌，也必然是前三。”肖敬宗双眼放光，兴奋的道：“这是一定的。”
周子宣摇头苦笑。
说自己前三，绝对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师父与少道主，便是师姐与楚姐姐，周师叔与周师兄，便不是自己能追得上。
看似自己突飞猛进，好像马上便要追上他们，可是修为越深，越能感觉到他们修为之深。
更何况还有一个宁师叔，也不是自己能追得上的。
这么算一算，自己恐怕连天下前十都进不去，甚至百名开外，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周师弟，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儿不好。”肖敬宗道。
周子宣忙看向他。
肖敬宗道：“过于谦虚，太瞧不起自己，把自己看得太轻啦。”
周子宣失笑。
肖敬宗道：“这一次，把法空神僧的弟子打败，必能名声大振，让天下人敬服，我去请他们过来。”
“算了，还是我亲自迎接吧。”周子宣道。
自己如果不亲自出迎，免不得被师姐一顿唠叨，甚至要教训一段。
自己现在不是师姐的对手。
他大步流星来到了山脚下，来到一条小溪前，抱拳行礼，微笑迎接，寒暄一番，神情不卑不亢。
众人来到了他的小院里。
周子宣将肖敬宗与前来看热闹的几个师兄赶走，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五个。
周子宣顿时露出笑容，赔笑道：“师姐，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
“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该来？”徐青萝打量着他：“师父说你已然不同从前，我们好奇，便过来看看。”
周子宣忙道：“我还是从前一样。”
“不一样了。”徐青萝摇头，感慨道：“确实不一样啦。”
她看向楚灵。
楚灵轻轻点头：“宛如鲤鱼跃龙门，从鱼化为龙啦，可喜可贺。”

第1527章 猛进
感觉周子宣比自己练的鱼龙乾坤变更猛，变化太快了，上一次还仅仅是略有成就，现在却已然成了大宗师。
大宗师如果这般容易，那也忒不值钱了。
他们四个成就大宗师也快，可也没有周子宣这么快，好像根本没有关卡，直接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四个的大宗师都是有卡顿的，都需要特殊的手段，法空帮了大忙。
如果没有法空相助，绝没有这么快的。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笑笑。
楚灵道：“小周，你大宗师这一关，没人帮忙吧？”
他们到了这里，当然不能叫子宣，改口叫小周，这样也挺亲切的，就是周阳直皱眉头。
这小周听着像是叫他一般。
周子宣轻轻摇头。
“没人帮忙就直接闯过来，确实厉害。”周阳赞叹道：“我们都不如。”
周子宣忙摆手：“周师兄，我也是凑巧了。”
“这不是凑巧，是契合。”周阳感慨：“这是老天爷的钟爱，不服不行。”
徐青萝笑道：“羡慕啦？”
“羡慕。”周阳点头。
要说一点儿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他并没有因此而不满自己的境况。
他很满足自己的境况，已然是世间罕有的奇遇，有无数人羡慕嫉妒自己呢。
徐青萝道：“来来，我们比划比划，看你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啦。”
“好啊。”周子宣也想弄清楚。
他与残天道的同门比试，并没有清晰的感觉，甚至与其余五道的高手切磋，仍旧没确切的感觉，找不到一个标准，弄清楚自己到底多强。
而徐青萝他们则不同，于是双眼放光，蠢蠢欲动。
徐青萝笑道：“我来？”
“我我我。”周阳忙道：“我先来，看看小周到底多厉害，来吧！”
他跳到院子中央的小练武场，招招手。
周子宣道：“不用剑？”
“先用掌法来试试。”周阳道。
周子宣摇头笑道：“那要小心了。”
如果说周阳的剑法是巨大威胁的话，那么掌法与拳法恐怕不是自己的对手。
自己现在的天残神掌威力惊人，世间罕见，周阳的拳法与掌法恐怕是逊色于剑法的。
因为周阳已经得了剑意，而掌法与拳法恐怕未得其髓，自己还是有把握的。
想到这里，他一步跨过去，沉声道：“接掌！”
他右掌忽然变得大了一圈，掌势轻盈又飘逸，但手掌范围一丈，皆在自己掌控。
这种感觉让他感知精微，变化精妙绝伦，只是调整细微的变化，便让威力相差巨大。
他已经充分掌握了这种感觉，知道其玄妙。
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并不是掌控别人，而只能掌控自己，但通过变化自己而可以达到掌控一切的目标。
“好！”周阳亲身体会到了天残神掌的玄妙，一掌下来，一直在变化。
如果自己眼力差一点儿，根本感觉不到周子宣的这种细微的调整与变化，从而没办法跟着变化调整。
“砰！”两掌不数的变化再变化，最终还是碰到了一起，各自后退一步。
“咦？”周阳惊奇的道：“厉害呀。”
他觉得两人的掌力平分秋色，但周子宣的修为是逊色自己一筹的，可威力却不逊色。
这便是掌法的玄妙弥补了修为的差距。
周子宣神色肃然。
尽管他知道自己修为追不上周阳，自己在突飞猛进的同时，周阳也一样在突飞猛进。
可看到这般情形还是有点儿失望，有点儿不服气。
自己几乎打败了整个残天道，难道残天道的高手们都不如周师兄吗？
周师兄有这般厉害吗？
如果周师兄都这般厉害的话，那师姐岂不是更强，更加的难以战胜？
“我要认真啦。”周阳笑道：“看掌！”
他双掌忽然变成了金色，隐隐约约有一层金辉，好像涂了一层金漆。
这便是大金刚掌，金刚寺的顶尖绝学，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威力也足够惊人。
如果被法空施展出来，几乎无人能制。
“砰！”一声闷响，两人再次后退两步，几乎是平分秋色。
“厉害厉害。”周阳感觉周子宣是遇强越强，这一掌是周子宣的超常发挥，已经超越了自身修为。
周子宣双眼放光，周身血气在沸腾，在翻涌，却并不是受伤，而是兴奋。
天残神掌一股不屈的信念，补天缺。
天若不全，我能补之，我若不缺，亦能补之，天地皆缺亦无惧。
凭的便是一股冲天的豪气，大无畏的精神，还有坦荡无畏的气势。
他激发了这般气势，恨不得舍身而抛洒鲜血，义无反顾，要不顾一切的战胜对方，战胜自己。
一切战斗与胜负皆是在与自己战斗，在与自己的弱小战斗，弥补自己的差距。
周阳笑道：“不错不错，再来再来。”
他双眼也放光，难得遇到这般势均力敌的掌法，与徐青萝周雨楚灵切磋，多数是剑法，很少用掌法。
即使用掌法，也多是轻灵与阴柔，诡谲莫测，提心吊胆，没办法全以力赴的使劲儿。
一旦用力老了，则没有了转寰与变招的余地，必然被她们所乘所击败。
所以每一掌下去都要留三分劲儿，随时准备变招撤掌，一心要分成三四份儿，才能全身而退。
而与周子宣对掌则不然，只需要凝神于掌法，拼尽全力，浑身热血沸腾，痛快淋漓。
他越打越觉得自己状态正佳，可以继续打下去，无穷无尽的力量在身体里奔涌，恨不得仰天长啸。
周子宣也是这般状态。
两人皆双眼放光，掌掌精妙而招招宏大。
“砰砰砰砰……”
闷响声不绝于耳，每一掌的威力都在增强，越来越强，到了后来，徐青萝她们三人只能往后退。
衣衫猎猎作响，小院内的狂风宛如怒虎，在咆哮在嘶吼，震人心魄。
她们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没想到两人打成了这般情形，好像要压过自己了。
“这小周还挺厉害的。”楚灵轻轻点头：“大有长进，周阳也是一样。”
周阳的修为也在突飞猛进。
二周皆在突飞猛进，看得她们咋舌而又羡慕，忍不住手痒。
徐青萝娇笑一声：“我们也别闲着啦，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
“动手！”楚灵笑道。
周雨笑着摇头，也飘飘随着她们冲进圈内。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
周子宣与周阳面临三女的围攻，六只白玉般的小手轻飘飘过来，却让他们心惊胆颤。

第1528章 挑战
每一只白玉似的小手上所蕴含的力量，都带着独特的锋芒，好像一柄小剑藏于掌力之中，刺破了他们的掌力封锁，从而冲进他们身体，肆虐于五脏六腑。
五脏六腑一旦受创，他们的罡气与掌力也跟着受影响，威力大大减损。
周阳感觉到了厉害，大金刚掌催发到极致，掌力坚凝纯粹得仿佛真的金铁封住了双掌，不让她们的掌力刺破。
周子宣却毫不在意身体的痛苦，这痛苦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潜藏的悍性，掌力越发的奔涌狂放，威力更胜一筹。
“好小子。”徐青萝赞叹。
楚灵与周雨也露出赞叹神色，对他的强硬大表敬佩，换成自己可不会这般硬来。
这可是要承受莫大的痛苦，要知道他承受的不仅仅是一股掌力，而是三道掌力。
她们三人，每一道掌力都凝聚着剑意，威力惊人，如真剑刺在身上无异。
他能无视这痛苦，确实不一般，至少换成周阳，绝不敢这般硬捱的。
看周阳的模样便知道，是通过大金刚掌的防御力来硬挡，削弱剑意，削弱痛苦，不会硬生生的捱着。
周阳与周子宣后背相对，隔着三丈远，彼此为掩护，一边叫道：“小周，别这么傻，该躲就躲，该挡就挡。”
“是。”周子宣沉声回答，却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做法，依旧坦荡无畏的硬接她们的掌劲儿。
“好小子，看你能捱到什么时候。”徐青萝哼道。
楚灵道：“周阳，你瞧瞧小周，可没你这么怕疼，太娇气啦！”
周阳哼一声，不为所动，继续将大金刚掌催发到极致，抵挡着她们的掌力与剑意。
两人的掌法在精进，而三女的掌法也同时在精进，一掌胜过一掌，剑意越来越纯粹。
徐青萝摇头道：“小周，你是胜不过我们的，要败喽。”
周子宣咬紧牙关，脸庞涨红，一道道青筋在脖子上蜿蜒游走，随时要蹿出来一般，沉声道：“未必。”
他痛苦更胜，五脏六腑仿佛被一柄柄小剑戳来戳去，已然快被戳烂。
但这么多的刺激并没麻木，反而变得更敏锐，痛苦更甚，快要撑不住了。
可这痛苦也是前进的源泉，让他的修为在暴涨，天残神掌的威力在暴涨，已然突破到了从前想象不到的程度。
“差不多了。”周雨忽然道。
三女倏的后退，轻盈飘逸如荷叶在湖上轻轻一荡，无声无息，没有一丝烟火气。
周子宣“噗”的吐出一道血箭，在空中化为一片红霞。
徐青萝一甩罗袖。
漫天的红霞顿时化为一道红绫，在空中舒卷，随后钻进了东墙根下的竹林，渗入了泥土里。
周子宣喷出这一道血箭之后，脸色却变得红润，双眼放光，精神焕发。
他抱拳一礼，没有说话。
正处于突飞猛进时期，来这么一场厮杀，对他的助益极大，让他修为再次大涨。
上一次如此，这一次也是如此。
徐青萝摆摆玉手：“客气什么，好好消化一番，还有更进一步的空间。”
她对周子宣的进境大为满意，不愧是自己的师弟，不愧师父的法眼。
楚灵打量着周子宣，笑道：“我等着瞧呢，看你到底能变得多强。”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周雨抿嘴微笑，没有说话。
周阳拍拍他肩膀：“你这天残神掌练得厉害，确实是最适合你的掌法。”
周子宣用力点头。
他也有这般感觉，天残神掌好像是特意为自己创造的一般，练起来无一不契合无一不舒服，练着就是享受。
他可以一练便练上一天，不但不累反而越练越精神。
“周师弟？”外面传来肖敬宗的声音。
徐青萝皱眉看向周子宣。
周子宣扬声道：“肖师兄，进来吧。”
肖敬宗推门进来，抱拳笑呵呵的道：“切磋完了吧？”
“刚刚结束。”周子宣道：“肖师兄，可是有事？”
肖敬宗不好意思的看向徐青萝，歉然道：“大家听闻徐姑娘过来，想要拜访一二，领略一下徐姑娘的风采。”
徐青萝淡淡微笑不说话。
肖敬宗道歉：“全怨我不好，嘴太快，没把严实，无意间把徐姑娘你们来的消息泄了出去。”
周雨轻笑道：“肖公子你不是嘴太快，而是有心的吧？想要看看我们的份量，从而看看法空师兄的份量。”
肖敬宗忙摆手。
周雨嫣然一笑：“听闻残天道弟子心高气傲，是不屑于说谎的，小周便是如此，坦荡光明。”
肖敬宗无奈的看一眼周子宣。
周子宣道：“肖师兄？”
肖敬宗轻咳两声，无奈的道：“确实有这个意思，徐姑娘，周姑娘，得罪啦。”
他原本想否认，可看周子宣一幅求知的眼神，再加上周雨的话激发了他潜藏的骄傲，便坦然承认了。
残天道弟子确实没必要说谎，敢做敢当。
徐青萝道：“好啊，正想领教一下残天道的厉害，前头带路吧，小周！”
周子宣道：“要不然……”
“少啰嗦！”徐青萝哼道，柳眉一竖。
周子宣面露苦笑，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去练武场上见见师兄师姐们吧。”
肖敬宗顿时双眼发亮，兴奋的看向周子宣。
周子宣却摇头苦笑。
肖敬宗皱眉。
他通过周子宣的神情，便猜到先前切磋，周子宣没能讨得了好。
而且周子宣不看好这一次对徐青萝他们的挑战与示威，他心下暗沉，难道这一次要吃瘪？
一行人来到了残天道的大练武场，却是一片开阔之地，最北边有一个圆台，直径二十米左右，高有三米的圆台。
大练武场上有两百多人，各自在练功，有的独自苦练有的则彼此切磋，吃喝声不绝于耳，煞是热闹。
肖敬宗一跃而起，落到圆台上，打量着众人，待他们慢慢停下动作看过来，便扬声介绍了徐青萝四人的身份。
一听到徐青萝的身份，他们顿时瞪大眼睛看过来，两百多双眼睛一起看。
远处听到消息的纷纷赶过来。
徐青萝轻笑一声，飘然而起，落到了圆台上，抱拳行礼：“小女子徐青萝，前来贵宗访友，顺便也以武会友，有想与小女子切磋的，不妨直接登台。”
她干净利落，没有多说废话，大合残天道弟子们的胃口，让他们跃跃欲试。
肖敬宗道：“武功寻常的就别上来丢人现眼啦，夏师兄，你来试试？”

第1529章 披靡
人群中一个修长挺拔的青年男子伸出手，扬声道：“肖师弟，我就算了吧。”
人们纷纷看过来。
有人笑道：“夏师兄，你武功比我们都厉害，别客气，跟徐姑娘好好切磋一番嘛。”
“夏师兄，看你的啦。”
“对对，夏师兄你能赢的。”
修长挺拔的夏冰无奈的摇摇头道：“我恐怕不是对手，还是不上去丢人啦。”
众人惊奇的看向他。
在人们的印象中，这位夏冰夏师兄可不是谦虚之人，反而很是骄傲。
平时眼睛都是长在头顶的，一向是看不起人的。
但他武功强横，天赋绝高，有底气耍脾气，人们也坦然承认与接受他的脾气。
武功强的人有资格有脾气。
如果没什么本事，还有偌大的脾气，早就被人教训怎么好好做人了。
徐青萝四人打量着这个夏冰。
肖敬宗笑道：“夏师兄，比武会友嘛，重在切磋，展现出我们残天道弟子的风采，胜败没那么重要。”
他觉得年轻一代弟子恐怕都不是徐青萝的对手，已然暗暗后悔了。
自己不该嘴快，把这消息泄露出去。
应该等周师弟比试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决定是不是透出消息去。
可那个时候恐怕来不及，徐青萝他们便要离开了，总不能硬留人吧。
夏冰站在人群中，摇摇头。
自己上去就是丢人的，何必呢？
肖敬宗笑看着他，众人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殷切与希望，想让他上去试试。
徐青萝莹白嘴角微扯，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美得不可方物，似笑非笑盯着他。
残天道弟子们对于她的美丽好像浑不在意，都在盯着夏冰看，希望夏冰上去。
周阳看向周子宣。
周子宣摇摇头。
这位夏师兄的脾气可没那么好，而且脾气又傲又硬，众人这么逼迫的话，终究还是撼不动他的。
徐青萝道：“夏公子，你不想动手，不是爱惜羽毛，而是瞧不起女人，觉得胜了一个小女子，胜之不武，败了更是丢人，是不是？”
夏冰摇头：“绝非如此。”
徐青萝轻轻点头，看得出他并非假话，嫣然笑道：“那为何不敢上来动手呢？难道是怕伤着我，被我师父怪罪？”
“也不是。”夏冰摇头。
徐青萝黛眉一挑：“那究竟是为何？”
“明知必败，何必再自讨没趣？”夏冰摇头。
徐青萝道：“难道你比武就全是为了胜败？这难道不是寻找自己弱点的好机会？”
她笑道：“看来我们真不一样，我若是碰上能打败自己的，一定要好好讨教一番的，对自己益处极大。”
“哦——”她随即轻笑道：“夏公子你这早就开始啦，先把我高高架起来，然后再打败我，既是让我大意，也能重创我。”
她抿嘴笑道：“好手段呀。”
夏冰挑了挑剑眉。
徐青萝嫣然笑道：“可好手段也要配合足够的武功才行，否则就是空架子，来吧！”
她嫣然巧笑，容光灿烂炫目。
众人被她容光所摄，一时之间竟然挪不开眼睛，最终才努力的收回目光看向夏冰。
夏冰神情肃然，一跃而起，如苍鹰展翅，悠悠落到了徐青萝他们四个身前。
肖敬宗惊奇的看他。
同门这么久，自己竟然从不知道夏师兄是一个会耍手腕的，还真是不了解夏师兄啊！
夏冰瞥他一眼，摆一下手。
肖敬宗退后两步，让开地方。
夏冰肃然看向徐青萝，伸伸手：“徐姑娘，请罢！”
徐青萝笑道：“原本我是应该用剑法的，剑法最强，不过对夏公子你，恐怕还不用到剑法，看掌！”
她白玉似小手轻飘飘拍出，柔弱无力。
夏冰神情肃然凝重，双掌已然变大了一圈，施展的正是天残神掌。
他也是残天道的奇才，虽不如周子宣，已然是残天道内数得上来的高手。
人们顿时瞪大眼睛，寄予厚望。
他们觉得夏冰先前的种种手段并不光彩，却也难得，尤其是身为残天道的弟子，更是难得。
“砰！”一声闷响。
夏冰飞起，飞出了圆台的范围，落向了人群。
众人眼睛瞪得更大，难以置信。
夏冰在空中想要稳住身形，变化气息，由后退改为前进，折飞回去。
可身体里钻进了一柄小剑似的，锋利异常，切割着五脏六腑，切割着罡气。
他的罡气没办法凝聚，散乱成一团麻，失去了控制。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如石头般砸向了人群。
众弟子们有的想避开，有的想接住他。
想避开的是知道他的脾气，胡乱帮忙一定会被他骂一顿，而想接住他的则是不想他太难看，也丢残天道弟子的脸。
终究还是有人接住他，四个青年弟子一起伸手，想要托住他，却没能托得住。
“砰！”
“哎哟！”
“啊——！”
闷响声与惨叫声骤然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夏冰与四个伸手接他的一起砸落地上，他咬着牙没出声，其他四个却没能忍住。
他们胳膊被砸得欲裂开，骤然之间忍不住发出惨叫，随即便闭上了嘴。
人们转过身来看，只有前面的看清，后面的被挡住看不清楚，于是纷纷伸长脖子看。
徐青萝盈盈而立，俯看着他们五个，抿嘴笑道：“不要紧吧？”
夏冰咬着牙，缓缓摇头。
徐青萝笑道：“夏公子，还能再来吗？”
“甘拜下风。”夏冰终于咽下去涌到喉咙的一口热血，摇头道：“夏某佩服！”
修为相差巨大，再打下去也是徒劳，自己先前的手段显然是激怒了她，没必要再自取其辱了。
徐青萝轻轻点头，看向肖敬宗。
肖敬宗忙收回惊愕神情，不自然的冲徐青萝笑笑：“徐姑娘不愧是法空神僧高足。”
徐青萝摆摆玉手：“我比师父差远啦，没什么可比的，而且师父也不是武功扬名，论武功的话，天残神掌还是极厉害的。”
肖敬宗顿时一挺胸膛。
天残神掌自然是世间最顶尖的奇功，只要修炼得法，火候足够，必然能纵横天下。
他的目光落到了周子宣身上。
天残神掌必然会在周师弟手上发扬光大，天下闻名，举世皆知。
徐青萝笑道：“还有想要切磋的吗？尽管上来试试。”
“我来！”一个魁梧青年大喝一声，蹿上了高台，抱拳朗声道：“祝炯见过徐姑娘，请赐教。”
他不等肖敬宗说话，一拳捣出，拳势如风，又快又狠。
徐青萝玉掌一圈，划了一个圆弧。
祝炯魁梧的身体顿时飞起，如飘絮一般的飘起，悠悠落向人群。
徐青萝俏生生的看着众人：“还有吗？”
“……我来。”一个削瘦青年冲上高台，抱拳沉声道：“我用的是刀，徐姑娘，请赐教。”
他拔出腰间长刀，化为一道匹练席卷向徐青萝。
徐青萝白玉似小手轻盈的钻进刀光中，拍在长刀刀身，然后刀与刀的主人一起飞到了半空。

第1530章 小比
削瘦青年被接住，长刀也被接住，送到了他手中。
有人递上长刀，一边关切的问：“莫师弟，没受伤吧？”
这削瘦青年在残天道内的人缘极好，面冷心热，也没有傲气，深受欢迎。
削瘦青年脸色苍白，摇摇头接过长刀，归入鞘内：“徐姑娘手下留情，没受伤。”
强横的力量平推了自己，把自己震飞，劲力并没有深入脏腑，是手下留情了。
如果这强绝的力量进入脏腑，自己轻则吐血，重则没命，当真是天差地别的实力，自己差得太远。
徐青萝笑吟吟的看着众人：“还有来的吗？”
台下的众弟子们纷纷看向四周，看向彼此，却没有自己上去的想法。
先前的几人已然是顶尖的，平时切磋的时候，自己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他们碰上徐青萝挡不住一掌，自己上去岂是半招也挡不住，并达不到切磋目的，只是丢人现眼，丢残天道的脸。
肖敬宗面露苦笑。
他颇为自责。
自己原本是想让大家开开眼，也同时让徐青萝知道残天道的厉害。
可现在看，大家确实是开眼了，可开得眼太大了，心气恐怕被打击得够呛，不知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徐青萝笑吟吟的：“真没有啦？”
偌大的练武场变得寂静。
徐青萝笑道：“不必都是年轻高手，老一辈的也可以，残天道的弟子都成，以武会友嘛。”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悠悠扬扬传开去，一点一点的传到了整座山峰，每一处地方。
肖敬宗忙道：“徐姑娘，年纪大的就算啦，我们总不能欺负人嘛，让法空大师不高兴。”
徐青萝轻笑一声，摇摇头：“师父不会管这些事的，而且切磋比试，也不是生死厮杀，无所谓的。”
肖敬宗道：“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
老一辈的高手不宜出手，关键不是以大欺小，惹法空神僧不高兴，而是怕更丢脸。
年轻一辈打不过她，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没什么，至少还有周轩师弟顶着。
可如果老一辈高手还打不过她，被她在身下，那整个残天道的脸面真的丢尽了。
难道要少道主亲自上场不成？
徐青萝笑吟吟的：“这就算啦？好像虎头蛇尾呢，要不然请几位长老……”
“行啦吧！”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残天道弟子们顿时大喜过望，听出了这一道声音，纷纷扭头看过去，看到了练武场边缘俏立的曼妙身影。
一袭玄袍裹着羊脂白玉似的美丽人儿，正是李莺。
“少道主！”
“少道主！”
“少道主！”
……
众人纷纷抱拳行礼，大喜过望。
徐青萝站在台上娇笑：“李姐姐，你回来啦。”
李莺哼一声，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高台上，出现在他们身前。
周子宣抱拳行礼。
李莺摆一下手，清冽眼波在徐青萝有个逡巡，又看向周雨与楚灵及周阳。
徐青萝娇笑道：“李姐姐，怎这么巧呀。”
“不这么巧，哪能见识到你大发神威。”李莺面无表情。
徐青萝嫣然笑道：“李姐姐你可不准冤枉我，这一次可不是我们找茬儿。”
肖敬宗抱拳，满脸的苦色：“少道主，是我嘴快泄了消息，大家都想见识一下徐姑娘的风采。”
“见识到了？”李莺哼道。
她一看肖敬宗的脸色就知道这是自取其辱，自讨苦吃，是藏着小心思，结果弄巧成拙。
如果不耍小心思，徐青萝也不会这么狠，一点儿颜面不给残天道留。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徐青萝总要给自己留点儿脸面的。
肖敬宗苦笑道：“徐姑娘不愧是神僧弟子，修为高绝，掌法惊人，我们都不如。”
李莺哼一声：“跟你们说了很多次，我们残天道弟子绝不要玩弄心机，你们的心机就像孩童耍的小聪明一样，一眼就看得出来。”
“是。”肖敬宗惭愧的低头。
李莺摆摆手。
肖敬宗退后，退下了高台。
李莺看向徐青萝：“走吧。”
徐青萝笑吟吟的道：“李姐姐，还没会一会你们年长一辈的高手们呢。”
“你真想见识我们残天道武功，跟我比。”李莺道。
“那就算啦。”徐青萝笑道：“李姐姐你厉害的又不是你们残天道的武功。”
她的目光看向周子宣：“倒是他的天残神掌够厉害。”
徐青萝摆摆手：“小周，你去吧。”
“是。”周子宣松一口气，忙退下了高台，在周围热情的目光中回到了人群之中。
徐青萝四人最终还是跟着李莺下了台，在人们注视之中离开，进了李莺的院子。
徐青萝进了院子之后，打量了几眼便笑道：“李姐姐，这便是你的住处？”
这座小院位于半山腰的一片树林里，郁郁树林环绕，鸟鸣阵阵，花香幽幽，是一处好所在。
但与徐青萝所想的并不同。
她原本判断是在山顶，不在半山腰的。
因为半山腰住的弟子应该都年纪不大，越往高处，年纪越大，地位越高。
周阳的目光规矩，没有乱瞟。
楚灵与周雨坐下来，只有徐青萝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宛如一只穿花蝴蝶。
李莺亲自煮了茶，坐到桌边，笑道：“这里不好吗？”
“还不错。”徐青萝坐下来。
几人坐下来一起说话，讲到了这一次残天道之行，又讲到了残天道准备举行比武大会。
徐青萝道：“李姐姐，要不然我们也来看看热闹？”
李莺道：“这一次不会邀请六道之外的人。”
“不是正好展示你们六道的机会吗，怎么不让外人看？”
“第一次，难免会出岔子，往后会接受外人的观看。”
“有了比武大会，那就热闹啦。”徐青萝道：“早就该有这样的比武，像大雪山，每三年都要一次的。”
周阳道：“明年就要开始，不知会在几月。”
他双眼放光，嘴角含笑。
如果大雪山内部小比，那自己三人便能代表金刚寺出战，从而提高金刚寺的排名。
同时也能给师父扬名，让大雪山内诸僧知道师父法宁。
师父太过默默无闻，一直埋头修炼，罕有出手，如果不是自己帮他扬名，恐怕会一直沉默下去。
自己对师父没什么能报答的，唯有在这一点上可以帮一点儿忙。
终于有机会报答师父了。
徐青萝道：“估计会是三月。”
她嘴角也含笑。
李莺道：“你觉得你师父在这一次比武中，会进入大雪山的长老会？”
徐青萝笑道：“如果师父还不能进长老会，那就太不对劲了吧？”
大雪山三年一小比，然后决定长老会的成员增减，不过小比是不决定寺院排名的。

第1531章 恢复
寺院排名举足轻重，因为包含了各自的利益重新划分，排名每变化一次，便重新划分一次。
小比则只是切磋武功，不涉及其他。
可对于武林宗门，武功已然涉及到了一切，武功越强，则代表着宗门的力量越强，其他的利益便要符合其地位。
三五次小比之后，便是大比，这个时候的地位已然稳固，再重新分配利益也便水到渠成。
这小比大比制度的确定确实体现了大雪山前辈们的过人智慧，让人回味无穷。
李莺道：“你师父现在虽没进长老会，可与进了也没什么两样。”
徐青萝轻轻摇头：“不一样的。”
看似师父说话管用，但涉及到更大的利益，包括金刚寺的利益，都需要进入长老会之后才能体现。
名不正则言不顺，即使师父一一拜访过了一百零八寺，折服了所有寺院，可没进长老会，说话终究还是差点儿意思。
李莺道：“他进了长老会想干什么？想说大雪山转向？”
徐青萝笑道：“师父如果不进长老会，替李姐姐你说话便不管用，进了长老会就不一样啦。”
李莺“啐”了一声，白她一眼：“怎推到我身上啦！”
徐青萝娇笑：“就是这样嘛。”
李莺哼道：“你也太高看我啦，你师父呀，不会因私废公，不会因为与我的交情而改变对六道的看法。”
徐青萝道：“如果不是跟李姐姐你的交情，师父何必做这么多呢。”
李莺摇摇头。
互利互惠而已。
当然，自己也不会因为私人交情而损害残天道的利益，即使让周子宣进残天道也是如此。
徐青萝笑道：“李姐姐，师父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正因为重感情，所以轻易不让利益波及到感情。”
李莺看着徐青萝笑盈盈的明眸，忽然有所触动。
她若有所思。
法空是一个追求感情纯粹之人？
还是一个无情之人？
几人在她的院子里说话的功夫，整个残天道都沸腾了，都知道来了法空神僧的弟子，武功修为强得一塌糊涂，把整个残天道青年一代弟子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一簇簇一群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真有这么强？”
“如果不是少道主出面，恐怕场面很难看。”
“师叔师伯他们没出面？”
“当然没有。”
“也是，不能以大欺小，毕竟是法空神僧的弟子，要留几分颜面的。”
“哼，她可没留颜面给我们。”
“比武切磋，留什么颜面，关键还是，师叔师伯们出手，还是打不过，那岂不是更丢脸？”
“……也是。”
“不至于吧？师伯师叔们出手也打不过？”
“师伯师叔们能不能一招就打倒夏言师兄？”
“……未必不能。”
“可看徐青萝的模样，并没用全力。”
“……娇娇柔柔的美人，真想不到如此厉害。”
“不愧是法空神僧的弟子。”
“是记名弟子。”
“她这记名弟子跟嫡传弟子也没什么两样，已经得了真传，要不然没这么厉害。”
“……其实，我们应该鼓动这位徐姑娘也去其他的五道看看。”
“嘿嘿……对对。”
也要挫一挫其他五道的锐气，要不然他们一定会拿这件事笑话残天道。
“这徐姑娘可是聪明的，不会上当的。”有人摇头。
“再聪明也破不了名利关的，她有足够的能力扬名六道，为何不趁机扬名？”
“如果她想扬名，恐怕早就扬名啦，不会现在也名气不大。”
“据说这一次如果不是肖师兄，她也不会跟我们见面，不会大发神威。”
“肖师兄……”
众人摇头苦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果不是肖师兄想要看看徐青萝的成色，探一探法空神僧的根底，便不会有今天的丢脸。
法空神僧当真是高深莫测，一个记名弟子，年纪轻轻便能强横如此。
弟子如此，法空神僧到底强到何等程度？想都想象不出来。
“肖师兄也是一片好意。”有人替肖敬宗打抱不平，笑道：“也是为了让大家开开眼界嘛。”
“大开眼界。”众人苦笑。
他们宁愿没开这眼界，至少还能骄傲的挺着胸脯，身怀无畏之心。
他们即使见识到奇才如周子宣，也没有丧失信心，因为周子宣是练的天残神掌。
周子宣的崛起一方面让他们觉得赞叹，感慨惊叹他的天赋之强，还有对天残神掌的骄傲与自豪。
他们会有一种感觉，周子宣如此突飞猛进，如彗星般崛起，固然是他是奇才，也有天残神掌之故。
他们会想，自己即使没那么奇才，但勤能补拙，只要好好练功刻苦练功，即使追不上周师弟，也能胜过大多数人，成为顶尖高手。
“周师弟终究还是能赢过她的，只是周师弟修炼时间太短了。”
“正是正是。”有人忙不迭的赞同：“如果周师弟练功跟徐姑娘一样久，一定能超过徐姑娘。”
他们对这一点儿深具信心，觉得周子宣吃亏就吃亏在修炼时间太短上。
想想看三个月前，再看看三个月后的今天，别说没练天残神掌之前，便是一个月前与一个月后，差距也是惊人的。
一年之后的周师弟会如何强横？
“徐姑娘进境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周师弟，终究还是会被周师弟超过的。”
“对！”
他们说着说着，再次恢复了信心。
待徐青萝他们与李莺告别，出了她的小院，往外走的时候，看到的情形是斗志昂扬，越发振奋的残天道弟子们。
徐青萝颇为惊奇，打量几眼，觉得不愧是残天道，想法就是跟一般人不同。
他们离开残天道的山峰，飘身在一片树林上方掠过时，说起了残天道的变化。
“周妹妹，他们想什么呢？”楚灵忍不住问周雨。
周雨抿嘴笑道：“他们觉得周师侄终究会追上青萝，所以并不服气。”
“嘿！”徐青萝失笑。
周雨笑道：“他们的想法也不算错，毕竟周师侄与天残神掌的契合程度太高，进境之快让人咋舌。”
他们四个都觉得惊叹，是远远超过他们四个的进境，如果按照他现在的进境推算，确实能追得上他们。
“哪是这么算的。”楚灵摇头。
越往上走越难也越慢，周子宣现在奇快绝伦，可是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就不可能这么快了。
尤其是到了后面，涉及到种种心境调整，更是精微奥妙，修行起来会慢得发指，甚至一辈子都卡在原地不能寸进。
法空拥有天眼通，能看破内外，看得到各人的修行关碍，从而针对性的指点，这才是自己四人练到这般境界的根本。

第1532章 教导
法空能指点自己四人，当然也会指点周子宣。
但周子宣练的是天残神掌，是魔功。
法空对天残神掌足够的精熟吗？
即使了解过，也是不如金刚寺武学的，对周子宣的指点恐怕也不如对青萝与周雨周阳的。
所以周子宣恐怕很难真的追上来。
这些人的想法注定是要落空，注定要失望的。
她随即笑道：“他们抱有这般想法也挺好，可以让他们更有奔头。”
向着目标拼命努力，这种感觉很好。
如果绝望沮丧，那修炼起来就不成了，恐怕大宗师那一关都过不去。
而有了昂扬的精气神，那便有一切都有可能，有可能真能超越了他们。
“小周竟然成了残天道的希望所在。”周阳摇头道：“想想都觉得离奇。”
周子宣呆的时间越久，与残天道的融合越深，越被残天道弟子们所信重所崇拜。
这种感觉很离奇离谱。
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周雨轻声道：“谁都想不到，不过这件事如何收场呢，很难想象。”
周师侄的身份泄露出去了怎么办？
不仅仅是周师侄，便是李莺也是一样的麻烦，师兄所说的两重身份，怎么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这个最没问题的。”楚灵笑道：“法空会一直盯着呢，一旦有暴露的苗头，马上就会扼杀。”
徐青萝道：“如果他足够强，甚至李姐姐足够强，即使大家都知道了也无所谓的，残天道弟子们恐怕也觉得无所谓，甚至还引以为荣呢。”
只要足够的强，便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很多问题，往往在于你强不强，强到天下绝顶的地步，那问题也就不成问题。
“那倒也是。”周雨轻轻点头。
人们对于强者与对于一般人的要求是不同的，对强者格外的宽容。
……
残天道的练武场热火朝天。
年轻弟子们个个努力练功，目光不时瞥一眼站在场边的李莺与周子宣。
两人正沿着练武场的边沿漫步。
李莺一袭玄袍，衬得肌肤越发莹白如玉，宛如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美人儿。
她五官变得越发美丽，光彩照人又透着几分神秘深邃。
周子宣的身量已经拔高了不少，已经变得魁梧壮实，整个人明朗熠熠，宛如一轮初升的太阳，与从前的阴郁截然不同。
她打量几眼周子宣，满意的点点头：“能追得上他们四个吗？”
周子宣迟疑。
“追不上？”李莺道。
“恐怕很难。”周子宣面露难色：“与上一次相比，他们精进的速度并不逊色于我。”
自己突飞猛进超越了人们的想象，让残天道的弟子们惊骇，自己也一样吃惊。
可与师姐切磋之后才知道，师姐他们精进的速度并不比自己慢，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自己觉得惊骇的进境，他们可能已经习以为常。
“不逊色于你？”李莺问。
周子宣点头。
李莺道：“除了青萝，他们三个呢？”
“也是一样。”周子宣缓缓道。
李莺叹一口气：“不愧是他啊！”
如果只有徐青萝的进境奇快，可以说是她天赋奇绝，不逊色于周子宣，可另个三人都这样，那就不能说是天赋了。
关键的还是法空。
法空的指点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她扭头看向周子宣，摇头道：“我没他那样的本事，天残神掌的修炼还是要靠你自己。”
周子宣露出笑容：“少道主你的经验对我很重要。”
“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李莺道：“再往后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走了。”
自己也练过天残神掌，对天残神掌的领悟并不深，尤其后来改练了剑法之后，所有心思都放到了剑法上，放下了天残神掌。
现在已然被周子宣超过了，帮不上他。
这意味着周子宣往后的修炼，要全凭他自己，外人帮不上忙，整个残天道都帮不上忙，甚至法空也帮不上忙。
这是一条需要他自己走的路，自己摸索自己探索，恐怕没那么容易走。
周子宣微笑：“没问题的，少道主放心。”
李莺轻笑：“天残神掌是速成之学，但速成往往是前面快，后面就难了。”
周子宣点头。
李莺看他如此，露出笑容：“甚好，那便看你的了。”
她是极看好周子宣的，可是周子宣后面的路可不好走，未必会继续这么突飞猛进。
但即使这样也足够了，他的天残神掌已经罕有人敌，不仅可横扫残天道，横扫整个六道也没什么问题。
……
夜色朦胧，明月被乌云笼罩。
周子宣的小院灯火通明，他正站在灯光中一动不动，沉浸于天残神掌之中。
他在领略天残神掌的玄妙，尤其是与徐青萝交手的过程中，体会到了难言的玄妙。
这种玄妙不仅仅是天残神掌的，还有徐青萝的掌法，其中所蕴含的剑意让他赞叹，想着是不是能将天残神掌也凝聚出独特的意境。
时间慢慢流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面的一切。
当万丈金光从天而降，射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恍然醒过神来，不知不觉已然站了一夜。
他双眼灼灼，一夜没睡却毫无疲惫与憔悴，反而神采奕奕，嘴角含笑。
这一夜的苦思，他收获巨大，身上的气势自然而然的上涨，变得更强。
一夜深思抵得上一个月的苦练。
他恨不得仰天长啸。
刚要咧开嘴大笑，发现法空不知不觉站在了身后不远处，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师父！”周子宣大喜，忙合什行礼。
法空微笑：“如何？”
“收获巨大。”周子宣用力点头：“不愧是师姐，可惜没跟楚姐姐及周师叔周师兄交手。”
“下一次吧。”法空道：“一次太多，反而不利于吸收消化。”
周子宣忙问：“师姐他们何时再过来？”
法空道：“要看你的进展，如果觉得需要，他们便过来切磋一场。”
周子宣露出不好意思神色。
法空笑道：“能帮上你，他们也高兴。”
“师父，我能练到什么程度？”周子宣道：“能追得上师姐他们吗？”
法空沉吟。
周子宣面露苦笑：“看来是追不上。”
法空道：“未来是在变化的，现在看，你确实追不上，但并不意味着真追不上。”
周子宣肃然：“我不会放弃追赶！”
法空露出笑容：“这一次比武，是你的机会，别大意了，阴沟里翻船。”
“是。”周子宣郑重点头。
法空道：“今天开始，你且放松三天，这三天别练功，到处去转一转，三天之后再开始练功。”
周子宣答应。
他知道这是调心之法，这般调整能令自己处于最佳状态，灵光最容易闪动的状态。

第1533章 到来
自己并不能做到这种调心。
自己对自己的心境与心灵达不到观察入微的程度，不如师父清楚。
这便是神通的厉害之处，可以看得比本人更清楚，从而及时的调节心境，让心境保持灵动自如，从而保持在巅峰。
其他人再厉害，也没办法保持心境的灵动，即使少道主李莺恐怕也不成。
如果没有师父的帮忙，李莺恐怕也要走不少的弯路，不像自己一般一直走在坦途上。
法空跟他说了几句闲话，一闪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竹林前。
这是大乾某一处山峰半腰，这里是一片郁郁竹林，林内建有两座竹屋。
独孤夏晴所在的竹屋已然熄灭了灯火，显然已经入睡。
法空没有打扰她，负手站在竹屋前，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残天道的明月被乌云所遮，这里的明月却皎洁如玉盘，徐徐洒下清辉，柔和如轻纱。
竹林被月光所染，簌簌而动时，竹身隐约闪过绿光，宛如碧玉。
这里的竹子乃是异种，坚硬如铁石，如果用来做竹剑，无异于青锋剑。
他很喜欢这种坚硬的竹子，它会散发着淡淡的清气，闻之心静神宁，宛如置身于天籁。
“吱……”竹门推开，独孤夏晴身着中衣出现，雪白的中衣衬得她肌肤雪白。
她漂亮的眸子熠熠闪光，轻声道：“忙完啦？”
法空笑道：“忙完了。”
“你真够忙的。”独孤夏晴笑道：“身为高僧，却因果缠身，不能解脱。”
法空笑道：“我们两个算是颠倒过来了，你更像高僧。”
独孤夏晴逍遥自在，唯一的牵挂也就是杏花坞，除此之外，无牵无挂。
杏花坞有公主胡云萱照顾，她也很放心。
“子宣那边还好吗？”独孤夏晴道：“真要成为残天道的最强高手？”
法空笑道：“算了第二高手吧，短时间内他是追不上李少主的。”
李莺的剑法天赋确实是奇绝，不逊色于独孤夏晴，再加上自己帮忙，周子宣追不上她。
天残神掌确实强绝，可毕竟不如李莺的剑法，传承导致了上限。
周子宣想追上她，需得改练别的掌法。
可现在看来，对他来说，最强的掌法还是天残神掌，还没找到更强的掌法。
这需要机缘，现在看是没有这般机缘的。
独孤夏晴道：“他的身份泄露了真不要紧？恐怕会成为一个破绽。”
魔宗另五道恐怕会拿这个来攻击残天道。
法空道：“短期不会泄露，我会盯着的。”
“魔宗一统……”独孤夏晴叹道：“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即使超然物外，对天下事不关心，可想到魔宗一统，仍觉得麻烦无比。
魔宗一统之后，恐怕整个天下都将大变。
法空笑笑：“是要看看的。”
……
“周师弟！周师弟！”肖敬宗在院外低声唤道。
周子宣动作不停，扬声道：“肖师兄，请进。”
肖敬宗推门小心翼翼的进来，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的道：“打扰你练功了吧？”
“不要紧的。”周子宣停下动作，慢慢的舒展着身体，听得骨节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这是独特的炼体功法，不是天残神掌。
对于天残神掌，他现在领悟极深，也隐隐觉察到了瓶颈，所以开始横行拓展。
这也是法空给出的建议，不要急着提升境界与层次，进一步夯实基础，更利于往上。
这似是缓，其实是快。
肖敬宗嘿嘿笑道：“周师弟，夜雨道的人到了。”
周子宣眉头一挑。
肖敬宗道：“他们可是够横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瞧也不瞧我们的。”
周子宣道：“他们这一次来了多少高手？”
“一共来了六十四个高手，由两个长老带着，六十二个年轻高手。”
“这么多？”周子宣讶然。
他以为这一次比武，只是青年一代顶尖高手比试，并不会有太多人的。
“这已经算少的啦。”肖敬宗笑道：“钓月道要来一百多个呢。”
周子宣皱眉：“有这必要吗？谁强谁弱，他们都清楚的，来十个左右就足够了吧。”
青年弟子们练功往往是凑在一起，平时切磋，哪能不清楚谁弱谁强？
“关键还是要长长见识。”肖敬宗道：“这样的机会很难得，难得凑齐了六道。”
六道弟子在修炼自己道内武功的同时，也会兼修其他武功，都在天魔秘典上。
见一见其他各道的练法，对自己必有所助益，而且这样与不同高手对敌的机会也不多。
周子宣恍然。
肖敬宗道：“他们也抱有侥幸之心，说不定哪一个弟子临阵突破，突飞猛进，突然崛起呢。”
魔宗武功易速成，一朝顿悟，一夜之间成为高手的并不是没有前例。
如果在对阵之时忽然领悟，突飞猛进，说不定就能扬名于六道，甚至成为魁首。
周子宣点点头。
肖敬宗道：“周师弟，你这几天别出院子。”
周子宣皱眉看他。
肖敬宗道：“防备他们施展阴险手段暗算你，让你不能参加比武。”
周子宣瞪大眼睛。
肖敬宗道：“别不相信，我们残天道弟子实诚坦荡，不会耍这些诡计，可其他五道的不一样，他们阴谋诡计一套一套的，防不胜防。”
周子宣道：“肖师兄，这里可是我们残天道，他们敢如此大胆？”
“为了魁首，他们有什么不敢的？”肖敬宗哼道：“到时候推出去几个替罪羊便是，甚至有两道或者三道暗中联手，总之防不胜防。”
周子宣肃然点头：“好，我不出去。”
肖敬宗松一口气，看他听劝，暗自欢喜，来之前还怕周子宣年轻气盛，不答应这么憋屈。
周子宣道：“肖师兄，夜雨道有顶尖高手吗？有哪些值得注意的？”
肖敬宗顿时满脸笑容，摆摆手：“周师弟放心，他们没一个值得你放心上。”
“都这么弱？”
“比我们来说是不弱，但比周师弟你，那就差远啦。”肖敬宗道：“所以周师弟你是玉，他们是瓦片，不能让他们拼下去。”
“肖师兄放心。”周子宣点头：“我恰好闭个小关，待比武开始再出关。”
“好好好。”肖敬宗笑道：“我亲自守在外面，替你护法。”
“有劳肖师兄。”周子宣没有客气。
肖敬宗是真正的热心，对他客气反而让他不客气，越是不客气越是使唤他，他反而越开心越亲近。
第二天夜晚，一轮明月悬天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周子宣坐在榻上霍的睁开眼。
他觉察到不妥，是有人进到院子了。
可耳朵却听不到一丝动静，唯有心灵在波动，远超他当下境界的直觉在发出警告。

第1534章 嫁祸
这份心灵与直觉是来自于法空的传承，是在灌顶之时传入的，是一种灵性。
有了这份灵性，他直觉与心灵敏锐远远超越世人，甚至可以与李莺的直觉相媲美。
他相信自己的这份直觉，知道真有人潜入，甚至还放倒了在外面的肖敬宗。
他没有急着动作，气息收伏，呼吸一丝一缕，若有若无，仿佛陷入一种深沉的入定状态。
他开始催动一种秘术，这种秘术能将感官与心灵结合，通过心灵将感官扩散开去，将感官的范围大幅度的延长，将周围的一切收入感知之中。
朦胧的月光之下，两个漆黑人影仿佛与墙角的影子合为一体，浑然难分。
他们缓慢移动，仿佛在水里游弋，无声无息，慢慢靠近着自己的屋子。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却照不开他们身上笼罩的黑暗，好像两团漆黑吸纳了所有的光线。
他若有所思，隐隐觉得眼熟。
这情形很像是林叔施展御影真经的情形，不过林叔的身形更加的隐秘，不会被自己感知到。
林叔是彻底与阴影合二为一，浑然一体，感觉不出一丝的异样。
这两人与林叔相比，差距极大。
但他们施展的已然是极高明的身法，至少是能瞒得住不施展秘术的自己，也能瞒得过天下大多数人。
两团阴影缓慢的无声无息的靠近，贴到了自己屋子墙角下，然后一动不动。
他们极有耐心，贴上来之后没有急着动，而是静静等候。
周子宣很好奇他们在等什么。
难道还有后援？
还是说在等发动的时机？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怎会如此的不急不躁？
他好奇之下，心灵再次外放，落到了外面，看到了肖敬宗正歪头坐在门槛前，呼呼大睡。
周子宣仔细打量肖敬宗，发现睡得太过深沉，显然是中了迷药。
他还没办法确定这两人的身份，到底是哪一道的，很可能是夜雨道。
但因为夜雨道今天抵达便断定是他们，有点儿太武断，还是要亲自过一过手才能断定。
既然肖师兄是中了迷药，那便没必要着急，且看他们两个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他很好奇这两人会如何做，静静等候。
时间在慢慢流逝，天上的明月慢慢被乌云所遮挡，一片清辉照着一大片乌云，把乌云染成了银色，层层叠叠。
此时，贴在墙角的两团黑影慢慢挪动，无声无息的来到了窗户前。
他们探出两只手贴上了窗框上，无声无息中，竟然被他们轻轻的揭了出去。
整个窗户好像变成了一张纸板，被他们两人轻轻挪走，无声无息的落地。
两人像是两条黑蛇无声无息的掠进来，无声无息的潜到了床前，举掌同时拍向他的后背。
他正背对着窗户而坐，面朝墙壁，端正而坐一动不动，如寺院的佛像在面壁一般。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动作仍旧是无声无息的，两只右掌无声无息的靠近，轻盈而迅捷，眨眼便要拍中他后背。
“砰砰！”两声闷响，两人倒飞出去。
周子宣忽然出掌，一掌一个把他们震飞出去，并没追击，仍旧坐在榻上，只是转过身来，睁开了眼睛。
两个黑衣人在空中凝神以对，应付周子宣的追击，可周子宣竟然没有追击。
两人踉跄落地后撞到照壁上，发出“砰”的闷响，将照壁震得青瓦松动。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的兴奋神色。
周子宣虽然把自己二人震飞，却显然受了伤，应该是他运功正在紧要关头而受打扰，很可能走火入魔了。
想到这里，他们忍不住兴奋。
如果真让周子宣走火入魔，那自己二人就立大功了，也达到了此行目的。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轻轻点头，随即身形化为两道黑雾，袅袅往前飘去，再次通过空荡荡的窗户掠进去，冲向冷冷瞪着自己二人的周子宣。
周子宣发出一声冷笑。
原本不想大张旗鼓，只把他们击飞即可，不是为了替他们守密，而是替肖敬宗守密。
如果闹出动静，肖敬宗那边也瞒不住，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护法的时候被人迷昏。
这就太过丢脸了，尤其是在残天道内发生这样的事，会成为人们的笑柄。
周子宣对肖敬宗是很感激的，想顾全他的脸面。
可没想到这俩家伙执迷不悟的非要回来，非要杀自己不可，那自己也没必要留情。
他一跃而起，迎着两人双掌齐拍。
他含愤而出掌，掌势迅猛而刚烈，宛如两颗流星直坠而下，带着惊天动地的毁灭气息。
两黑衣人毫无反抗之力，被再次击飞出去，在空中便闭上了眼睛，被直接打昏死过去。
“砰砰！”两人重重撞击照壁。
周子宣不再理会两人，来到门外，将肖敬宗拎进了屋，喂下解毒丸。
片刻后，肖敬宗醒过来，迷茫的转动眼睛，看到周子宣便道：“周师弟……”
“肖师兄，你被暗算了……”周子宣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指了指窗外。
窗户那边空荡荡的，夜风徐徐而来，送来了墙角那一片竹林的清气。
肖敬宗脸色涨红，跃出屋子，将照壁根的两个黑衣人拎起，咬牙道：“我会交给道里，好好审一审他们！”
周子宣点头。
肖敬宗道：“周师弟，他们是哪一道的？”
周子宣摇头：“真不知道，我也不识哪一道是哪一道的武功，只知道不是我们残天道的。”
“也是。”肖敬宗点点头：“那我去啦。”
周子宣道：“有可能不是我们六道的高手呢，别被人挑拨了。”
“……嗯，我会跟赵师兄他们说。”肖敬宗一怔，慢慢点头，深吸一口气：“还是周师弟你聪明。”
自己都压不住火，而被暗杀的周师弟却能保持冷静，不被愤怒所影响，确实不凡。
周子宣笑着摇头：“这些鬼域伎俩不值一提，我们靠的还是光明正大。”
“正是如此。”肖敬宗咬牙道：“这些卑鄙家伙，见不得光的老鼠！我去啦。”
他拎着两个黑衣人离开。
周子宣想把窗户重新装上，可惜窗户已经被割开，没有工具是没办法重装的。
他只能换了一间屋子，到西厢房的榻上歇息。
第二天清晨，他刚刚起榻，便要练功，肖敬宗便赶过来，脸色阴沉：“师弟，审出来啦。”
周子宣看他。
肖敬宗冷笑道：“是钓月道的！”
周子宣讶然：“钓月道有那般身法？”
“所以说他们卑鄙无耻。”肖敬宗哼道：“学那般身法就是为了嫁祸于夜雨道！……钓月道一直对我们残天道不满，做出这种事不出奇。”

第1535章 死心
周子宣问：“不满？”
“钓月道一直嫌我们残天道袖手旁观，让他们损失惨重，莫名其妙！”肖敬宗不屑的冷笑道：“他们太过愚蠢，我们少道主没那么愚蠢。”
周子宣不解。
肖敬宗于是说了当初的事。
周子宣感慨道：“还是少道主英明。”
“少道主那是没得说。”肖敬宗露出赞叹与敬佩神色：“不仅仅是武功，还有见识，都是当之无愧的人中龙凤，天下间也有寥寥几人可以媲美。”
周子宣笑道：“有哪些人可媲美少道主？”
“嗯……”肖敬宗想了想：“首先是皇上，英明神武，再便是法空神僧了，剩下的嘛，那就想不到了。”
“光明圣教的教主，大雷音寺的住持，还有天海剑派的掌门……”
肖敬宗毫不犹豫的道：“他们都差了少道主一筹。”
周子宣看向他。
肖敬宗道：“师弟你不会以为我是纯粹感情用事，才会这般觉得吧？”
周子宣摇摇头。
肖敬宗哼道：“少道主的修为，那绝对是六道第一。”
周子宣点头。
肖敬宗道：“想想少道主的年纪，他们这般年纪能做得到吗？”
周子宣想了想，摇摇头。
这些人物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惊才绝艳的，很少有大器晚成的，因为来不及养望。
可是也没到年纪轻轻就冠绝一宗的地步。
毕竟他们的前辈也不是庸碌之辈，也都是冠绝一时的人物，不会被年纪轻轻的他们压下去。
像李莺这般绝世天才，世间罕见。
周子宣又问道：“师兄，那我们会如何做？要不要报复钓月道？”
肖敬宗皱着眉头叹气，摇摇头。
周子宣皱眉：“不报复钓月道？就任由他们这么暗算而不算帐？”
肖敬宗道：“现在是非常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比武大会过后再算总帐！”
“没必要这么忍气吞声吧？”周子宣不满的道：“他们两个钓月道弟子的身份是确定无疑的吧？”
“说不清的。”肖敬宗摇头：“他们是钓月道的暗部人员，没有记录在册的，钓月道弟子们都不认得他们。”
钓月道弟子们不认得他们，自己残天道却硬说他们是钓月道弟子，那钓月道弟子肯定不服气的。
原本就有怨气，钓月道弟子们肯定趁机发泄，闹腾起来，那这一次的比武大会恐怕就弄不成了。
报复肯定是要报复的，但要忍一时之气，待比武大会之后再找机会报复回来。
周子宣皱眉道：“我觉得他们不会是最后一批，肯定还会有人过来。”
肖敬宗点点头道：“这些家伙，个个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一定会有动作，我跟师伯他们说一声，多派几个人过来看着。”
“这成什么话。”周子宣摇头。
肖敬宗道：“师弟，这个时候，你最重要，他们这帮家伙肯定是收到消息了，不咬人隔应人，不能弄伤你也要让你心神不宁，状态全无。”
钓月道这次偷袭，未必就是要杀掉周师弟，但杀不掉也要废掉或者重伤，让周师弟不能在比武大会上出手。
这样一来，残天道就甭想得到魁首了。
钓月道自己未必能得魁首，可因为对残天道抱有怨恨，他们宁肯别人得魁首，也绝不会让残天道得魁首的，损人不利己也做得出来。
“没必要。”周子宣摇头：“他们这些伎俩对我没威胁的。”
“可一直暗算，不让你好好歇息，甚至耽搁你修炼，也够你受的。”
“他们真把我们残天道当成软杮子啦？”周子宣哼道：“下一次我会直接杀死手。”
“没必要，没这个必要。”肖敬宗忙摇头。
周子宣不解看着他。
肖敬宗道：“真要下死手，那就彻底结怨，那就完全不同了，会引发两道的开战，不宜如此。”
“……肖师兄，如果不如此，他们根本不会害怕，”周子宣哼道：“而且他们逮住了我们这一点，会不断的做过份之事。”
六道弟子可不都是残天道这般光明磊落的，恰恰相反，被称为魔宗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行事往往是极端，是极过份的，不知道分寸，不知道适可而止。
他们一旦探明了残天道的想法，会不断的极限逼迫，会不断的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到时候还是要下重手，给他们一记狠的让他们知道厉害。
与其那个时候下狠手还不如刚开始就下狠手，自己才不会吃亏才不会憋屈。
肖敬宗皱眉沉思。
“我去跟师伯师叔们说。”周子宣沉声道。
肖敬宗忙摆手：“别别，还是我来吧。”
周师弟现在是残天道的擎天玉柱，说的话是有十足的份量，他的话没人敢置若罔闻，自己只需要捎过去即可。
如果让周师弟与师伯师叔们直接说话，万一一言不合吵起来那才是笑话呢。
周子宣点点头：“那肖师兄帮我说说吧。”
“好。”
……
第二天半夜，明月被乌云所掩。
周子宣院外已经站了八个中年男子，个个身穿白色劲装，即使没有月光，仍旧能看得到他们。
这八个中年男子是周子宣院子如今的护卫，都是残天道的高手。
他们如八棵松树傲然挺立，一动不动。
忽然间，其中一人扭头看向对面的树林，微凝目光，目光顿时明亮。
他眼瞳缩小又扩大，不断的扩大缩小，将对面树林看得清清楚楚，沉声道：“退下吧！”
树林里没有动静。
他沉声道：“再靠近莫怪我们下狠手，奉道主之命，对于潜入者绝不容情！”
对面树林里传来一声冷笑，随即寂然无声。
另外七个白衣中年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不言不动，如七棵松树挺立。
一盏茶过后，另一个方向的白衣中年发出一声冷笑：“敢靠近者，杀无赦！”
他的对面是一片萧疏的竹林，随着夜风徐徐而动，凭他的目力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处，却没看到人。
但凭感觉，他知道竹林中人潜伏，不知道用何种方式潜伏的，想必是某种秘术。
片刻后，他松口气，竹林里的人已经离开。
周子宣坐在榻上，凝神感应着外面的情形，疑惑他们难道真这么胆小？
八个高手站在那里，喊几句，这些偷偷摸摸的家伙便退走，不再逼近？
这也太虎头蛇尾了吧？
或者说，他们真这么害怕残天道？
他坐在榻上半信半疑，觉得这些人是不是在想其他的办法，并没放弃。
可是一夜过去，一直到清晨，并没有波澜。
那些家伙好像确实死心了，不再搞小动作，老实下来，让他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1536章 公敌
可第三天晚上，他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八个残天道的高手身穿白衣而立，却并没有阻挡得了那些人的潜入。
他们分成了四拨人，两拨诱敌，两拨潜入，最终还是潜入了自己的院子。
更重要的是，这两拨人并不是一伙的，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们的气息截然不同。
四个人炽烈，另四个人阴寒，仿佛太阳与冰泉的区别。
炽烈如火的四个人从东边潜入，阴寒如冰泉的四个人则从西边潜入。
他们落地之后，无声无息，然后又迅捷如风的扑过来，已然是硬攻了。
周子宣发出一声冷笑，直接推开窗户，大声断喝：“什么人！”
这一声宛如炸雷，能震得半个残天道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声断喝之后便足够残天道的高手们前来支援，从而直接捉住这些家伙，让他们无话可说。
八人正朝这边扑，没想到窗户忽然打开，他们待要加速扑进窗户时，听到了这一声断喝。
断喝如雷，他们身子一颤，身形顿时一缓。
随即转身便走。
周子宣再次冷笑：“来都来了，何必着急走呢！”
他身形已然如猛虎出匣般跃出，到了空中再俯冲，如苍鹰攫兔般朝着西边的四人扑过去。
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冰寒的四人更加讨厌，至于另四个人，能逃得了也算本事。
“砰砰砰砰！”他追上了正往后撤的四个冰寒中年，双掌齐挥，分别将他们击飞。
不待这四人再翻身，他追上去又是四脚，直接将他们踹飞起来，在半空又是跟上一掌。
“砰砰砰砰！”
四人如破布袋般拍到照壁上，然后慢慢滑落到照壁根下。
照壁上已经印有四个人影轮廓的印痕，好像烙在上面，深有三寸。
周子宣没去追另四个，因为另四个已经被堵住，被赶过来的八个白衣中年堵住。
他们脸色阴沉，双眼灼灼，双掌挥动时毫不留情，把四个潜入者压得喘不过气，随时会崩溃。
可这四个潜入者的韧性极足，随时会崩溃，却就是不崩溃，仍撑住了。
周子宣看得皱眉，一闪身来到他们身后，双掌齐挥。
“砰砰！”
“砰砰！”
四个黑衣人全部飞起，直直撞到了照壁上，又在照壁印下了四道人印，然后滑落。
八个黑衣人全部倚坐在了照壁下。
此时，二十几个残天道高手赶过来，看到了这八人之后，脸色阴沉下来，拎起来离开。
周子宣便要回到自己屋子，被一个白衣中年叫住。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道：“华师叔……”
华云亭一脸满意神色笑道：“小周，不错。”
“华师叔……”周子宣露出更不好意思的神色：“我也是捡便宜才能制得住他们。”
自己能一招制敌，确实是修为压制，掌法上的纯粹压制，当然也有他们牵制的缘故。
可他们牵制的原因只占了十之一成而已。
但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要把这十之一成当成十之九成。
这一点儿对身为奉天殿的副殿主儿子、对官场诀窍深谙的他来说，轻松自如的便能做到。
“呵呵……”华云亭失笑道：“你小子，还给我们留什么脸面，我们这些老脸都丢光了！”
他们八个守着，仍被人家钻了空子，这是被人家啪啪的扇耳光呢。
幸亏把他们逮住了，要不然这张老脸真没地方放了。
周子宣道：“他们肯定也是出动的精锐。”
“那倒也是。”华云亭点头。
周子宣道：“师叔，他们彼此之间也这么暗算吗？也在暗中较劲吗？”
华云亭皱眉看他。
周子宣道：“是不是全都是针对我们？我们残天道难道成了六道的公敌？”
华云亭的脸色顿时一肃。
周子宣道：“如果这样的话，恐怕比武的时候，还是会针对我们，需得早做打算。”
华云亭肃然点头：“有道理！小周，够聪明！”
他大是欣慰。
小周的天赋强绝天下，已然是最强的高手，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还很敏锐。
这是残天道弟子最难得的品质。
周子宣道：“不过这些小伎俩也没什么，华师叔，不管他们如何的挣扎不甘心，我都会夺得魁首！”
他双眼放光，冷笑连连：“他们越不甘心，我越要做到！”
“好，这才是我残天道的好男儿！”华云亭用力一拍周子宣的肩膀：“就该有这气势！”
他嘿嘿笑道：“原来小周你的名气这么大，整个六道都知道了你，再通过这几次暗算，你名气更大了，估计所有六道弟子都知道我们残天道出了一个绝世高手。”
周子宣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笑容：“华师叔，我还差得远呐。”
华云亭笑道：“你已经是少道主之下，我们六道的第二高手啦。”
周子宣摇摇头：“就怕他们深藏不露，有顶尖高手潜藏着做杀手锏呢。”
“哪有这么多的杀手锏。”华云亭哼道：“我们六道之间，谁不知道谁？他们就没有一个能打得少道主的。”
周子宣点头。
他们能断定没人能打得过少道主，但并没办法断定没人能打得过自己。
自己还是缺少一些展示的机会，没有真正过硬的战绩，不像少道主那般杀戮之色惊世。
“这一次便是你最好的机会，把他们都收拾服气了，然后嘿嘿……”华云亭顿时露出憧憬之色。
六道一统，少道主成为新一代魔宗……
……
金刚寺
慧南老和尚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拳，拳势柔软，绵绵不绝，如水之意。
法空站在一旁观瞧。
半晌过后，慧南老和尚收了拳，接过法空递上的毛巾拭了拭汗，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师祖，六道一统，大势所向。”法空摇头：“我是挡不住的。”
“哼。”慧南斜睨他一眼，将毛巾一抛。
法空接过毛巾，无奈的道：“我是跟李莺有点儿交情，可再有交情，也不可能挡得住她这件事。”
“凭你的本事，拿不下那丫头？”慧南摇头：“是你不想干罢了。”
法空道：“我一旦出手，麻烦无穷。”
“有什么麻烦？”
“别看现在六道内部倾轧得厉害，可一旦收拾了李莺，六道绝对共同对敌。”
慧南和尚皱眉：“全部对付我们？”
法空缓缓点头。
慧南和尚想了想：“那就偷偷的出手。”
法空摇头：“偷偷来也不行，瞒不住的。”
天下间能制住李莺的没有几个人，一只巴掌数得过来，皇上不可能出手，那便剩下自己了。
慧南和尚皱眉道：“就让六道一统，魔宗复立？这可是大麻烦。”
三大宗对于魔宗的戒惧是打心底里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根除。

第1537章 安排
法空道：“师祖，这个麻烦比起其他的麻烦，还算是小麻烦的。”
慧南和尚道：“还有什么麻烦？”
“大云。”法空道：“大云的气势已成，如果大乾不再增强，恐怕难以避免覆灭之险。”
“大云有这般厉害？”慧南和尚皱眉：“不是已经削弱一些了吗？”
法空摇头：“难以根除。”
慧南和尚哼道：“大势难逆！”
大云的顶尖高手多，那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想避免麻烦，灭除这些高手最好。
可他也知道，法空是不可能干这种事的，有伤天和，不提因果，罪孽便太过深重。
法空道：“魔宗若能一统，我们大乾还是堪堪一战的，大云也不敢乱来。”
慧南和尚皱着霜眉，沉思不语。
法空笑眯眯看着他，没有催促，左右顾盼。
这间小院好像被停驻了时光，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仍旧是那般简朴而幽静。
半晌过后，慧南和尚抬头看他：“我们大雪山不会答应，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也不会答应。”
据他所知，大雪山是不可能答应魔宗一统的，还有光明圣教，也绝不允许，天海剑派就更不用说了，与六道已经撕破脸皮，打得你死我活的。
还没等大云打过来，恐怕三大宗就要出手灭六道，六道现在昌盛，可是一旦三大宗联手，恐怕也挡不住。
法空道：“那就要师祖出马啦，跟他们讲一讲。”
“我——？”慧南和尚指了指自己，摇头失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没那么大的脸。”
法空微笑道：“师祖德高望重，可以的。”
“胡闹。”慧南和尚没好气的道：“我算什么德高望重，在寺里还能说几句话，到了寺外，谁听我的！”
法空笑道：“师祖不试一试怎知不成。”
慧南和尚皱眉看他。
法空笑着点头。
慧南和尚道：“丢脸我倒不怕，就怕会耽搁了大事，真闹得天下大乱。”
法空笑着摇头。
慧南和尚盯着他看。
法空笑道：“师祖但试无妨。”
“……行吧。”慧南和尚道：“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跟他们说一说。”
他是相信法空判断的。
法空有天眼通，既然决定让魔宗一统，从而抵挡大云的强横，那应该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大乾与大永短时间内已经有了一批顶尖高手，可很显然，还是没办法与大云抗衡。
或者说，还是没办法让大云生出顾忌，打消入侵之意，还要更强才行。
魔宗一统已然是最快的办法。
虽然魔宗六道一统不会增加顶尖高手的数量，却能增强六道的整体力量。
六道的力量彼此相克相生，如果有人能协调起来，调动起来，发挥出的力量是极惊人的。
自己出面去说，其实借的是法空的脸面，但比起法空亲自去，又有了一个缓冲，不至于让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及天海剑派生出被法空逼迫之感。
至少自己还是有一把年纪的，尊老爱幼乃传统。
法空合什笑道：“有劳师祖。”
慧南道：“如果不成，那可别怨我。”
法空笑道：“师祖出马，自然是能成的。”
“怎么可能。”慧南摇摇头：“光明圣教虽然嫉恶如仇，可与你的关系亲近，大雪山怎么说也是我们自己人，就怕天海剑派，他们恐怕绝不会卖你面子的。”
法空微笑道：“师祖试试看。”
“行吧。”慧南和尚精神一振，双眼放光，仿佛一下年轻了几十年。
再次意气风发，精神昂扬。
……
“师兄，魔宗六道真要一统？”宁真真蹙着黛眉，担忧的盯着法空。
法空缓缓点头。
大云的大势已成，无可阻碍，而魔宗六道的一统之势也是大势渐成。
其余五道一直派人袭扰周子宣，就表明了他们的心虚，对自身的不自信。
残天道的气势已经培养出来了，其余五道是压不住了，先是李莺，如利剑破空，所向披靡，再是周子宣，彗星般崛起，势不可挡。
两人的存在，直接把残天道的气势拉高，实力大增，让其余五道黯然失色。
“师兄你想让魔宗一统？”宁真真问。
如果师兄不想，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到底为何要魔宗一统呢？
魔宗可是多少人的梦魇，一想便不寒而栗，尤其是三大宗更是如此。
三大宗与魔宗有着血海深仇，不可化解，魔宗一统之后，会不会算老帐？
即使这一任的魔尊不算总帐，下一任呢？
自己想到这些，师兄不会想不到，却为何还是要让魔宗一统呢？
魔宗复立，隐患重重。
法空缓缓点头。
“可……”宁真真黛眉蹙得更紧。
法空笑了笑：“你是担心以后？”
“谁不担心呢，那可是魔宗。”宁真真叹息。
法空道：“大可不必。”
宁真真疑惑的看他。
法空笑道：“魔宗不是从前的魔宗了。”
“是比从前更强了。”宁真真道：“六道的每一道都昌盛，合在一起，更是不得了，一跃而成天下第一宗。”
从前的魔宗是强绝，一家独大，可是比起现在的魔宗还是差了不少的。
天魔秘典公布于众之后，魔功大行天下，修炼魔功之人数不胜数，想要更进一步便要进入六道修炼天魔经。
六道之势宛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宣赫之极。
法空摇头道：“魔宗是比从前更强了，可别忘了，三大宗也远非从前可比。”
当初的三大宗与现在的三大宗也不能比的。
魔宗六道看似昌盛，可三大宗也是一样闷声发财，有了封地之后如虎插翼。
只是三大宗对弟子资质要求极高，所以看着并不显眼，可实力之强已经远非大乾之前可比。
宁真真迟疑：“可……”
她总觉得不妥，总是担心。
法空道：“更重要的是朝廷，从前的魔宗是有朝廷为后盾，所以显赫一时，而如今的魔宗，并无朝廷为后盾，甚至朝廷还忌惮，隐隐要压制。”
宁真真慢慢点头。
法空笑道：“再加上李莺为魔尊，魔宗还是不必担忧的，能保持微妙的平衡。”
宁真真叹道：“可李莺之后呢？”
法空道：“李莺之后的魔宗，更不足为虑。”
第二任魔尊是周子宣。
至于周子宣之后，更不必担心，有自己在，周子宣的弟子足够继承衣钵，成为第三任魔尊。
宁真真明眸熠熠盯着他。
法空笑道：“你何时返回大乾？”
宁真真轻轻摇头：“再等等吧。”
她又有了新的领悟，需得凝神闭关好好精进一番，免得将来形势动荡而不能自保。
法空道：“后面的形势会动荡，且放宽心。”

第1538章 时机
宁真真摇头笑道：“我坐在一旁看热闹，好像太过清闲了，……不过我回去也帮不上忙。”
替师兄摇旗呐喊，好像还不够资格。
虽然自己做下的功绩足够大，可在整个大雪山的威望是远远不够的。
人们眼里，自己还是一个资质足够好，却不够成熟的小丫头，还不是一个赫赫威名的大人物，说话的份量不够。
自己能做的，好像也就是在一旁看热闹了。
这让她极为恼火，恨不得自己马上便成为天下最顶尖的高手，扬名立万，从而能帮得上忙。
法空道：“这件事不必我亲自出面。”
“我们大雪山能答应？”宁真真蹙黛眉：“还有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都不会答应的吧？”
法空道：“师祖已经去拜访他们了。”
“慧南师祖的话……”宁真真迟疑，随即慢慢点头：“就怕他们未必会答应。”
慧南师祖在武林之中也算是成名人物，但真正厉害的还是因为有法空师兄在。
慧南师兄的脸面就是法空师兄的脸面。
但涉及到这种大事，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及天海剑派都未必会卖这个脸面，即使师兄亲自出面也未必能行。
法空笑道：“但试无妨。”
宁真真不解的看他。
难道三大宗真不会阻止？
三大宗再怎么卖师兄的颜面，应该也会阻止魔宗一统吧？没道理不阻止的。
可看师兄这成竹在胸的神情，很显然是魔宗一统在望的。
她满是好奇：“是他们阻止却没能阻止得了？”
法空道：“他们如果不阻止，六道还很难一统的，正因为阻止，才会让六道一统。”
三大宗反应激烈，只会让六道产生危机感，从而团结一致，水到渠成的一统为魔宗。
“这么说，慧南师祖没能成功？”
“至少让魔宗看到了我们大雪山的态度。”
“可慧南师祖并不能代表大雪山的态度吧？”
“这代表大雪山内还是有人支持魔宗一统的。”
“……难道我们要跟魔宗联手？”
“缓和与魔宗的关系。”法空道：“到了现在，也没必要抱着前仇夙怨不放了。”
那一批有血海深仇的老一辈早已故去，现在的魔宗弟子与三大宗弟子早就不是从前，并没有那么深的仇怨。
宁真真摇头：“这很难的。”
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没办法撼动的，三大宗与魔宗化干戈为玉帛，朝廷都不会答应。
“世事往往是出人意料的。”法空道。
正常情况下，确实很难，朝廷也不会答应。
可正如三大宗的联手逼迫让魔宗一统，大云的逼迫也让朝廷、三大宗及魔宗放下心结，联手一致对外。
这便是时势的力量。
宁真真看到他这般模样，便隐隐明白，恐怕此事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可为何三大宗没能阻挡得住魔宗一统，她确实很好奇。
但也知道现在问也没用，法空不会说，因为未来一直在变化，现在说了也不准。
他有可能多说一句，便改变了未来。
“那我便拭目以待啦。”宁真真笑道：“师兄，大永这边呢？大势会变化吗？”
“神剑峰会越来越强。”法空道：“大妙莲寺也会越来越强，这是你们难得的机会。”
宁真真明眸闪了闪，若有所思的沉吟，轻声道：“神剑峰会威胁到大妙莲寺？”
“暂时还不能，可已经隐有趋势。”法空道：“这个时候，大妙莲寺会如何做？”
神剑峰得到的古剑法传承极重要，对他们的实力提升巨大，尤其是镇龙渊那批神剑峰高手。
他们在镇龙渊与其他各宗高手交流，这些都是各宗的奇才天才，彼此交流而形成头脑风暴，对各自的刺激极大，也改变极大。
这些镇龙渊的青年高手个个都是受益匪浅，对各人的发展有举足轻重的改变。
神剑峰去镇龙渊的那批高手回来之手，参悟古剑法传承更加的得心应手，进境极快，从而极大提升了神剑峰的实力。
大妙莲寺的高手也受益匪浅，对本寺武功领悟更深，进境更快。
可还是不如神剑峰这批高手。
两宗的力量差距被拉近。
大妙莲寺对此会有清晰的认知，会产生危机感，而这便是玉蝶宗的机会。
宁真真蹙黛眉沉吟：“会想办法遏制，以其他的力量牵制神剑峰？……会找上我们？”
法空道：“你们是最好的选择，既与神剑峰有仇怨，实力也足够强，最重要的是你们构不成威胁。”
神剑峰再强便能威胁到大妙莲寺的地位，而玉蝶宗则不然，再强也威胁不到大妙莲寺。
根本原因是皆是女弟子，这是致命的弱点，先天不足，对大妙莲寺而言却是最放心的一点。
因为这个，大妙莲寺可以放心大胆的扶持玉蝶宗，令玉蝶宗更强，再强的玉蝶宗也威胁不到大妙莲寺的地位，却能压制神剑峰，甚至其他各宗。
更何况大妙莲寺与玉蝶宗有了先前的渊源，庇护玉蝶宗，对玉蝶宗有恩情。
玉蝶宗即使再强大，也需要联盟，否则显得势单力薄，与大妙莲寺聪明是最好的选择。
宁真真起身，负手踱步。
月光照在她身上，雪白无瑕的罗衫宛如披了一层柔光，随着她袅袅踱步而轻轻晃动。
起伏的柔光，将她曼妙的曲线衬得若隐若现。
法空欣赏着她的美丽，心神迷醉。
喝着美酒，欣赏着天下绝色，确实是莫大的享受，人生之至乐莫过于此。
宁真真忽然停住，扭身看过来，轻声道：“师兄，我们该接受吗？”
法空轻啜一口美酒：“你觉得呢？”
“……这是双刃剑。”宁真真道：“如此一来会将我们玉蝶宗的命运与大妙莲寺扯到一起，永远是大妙莲寺的附庸。”
法空颔首。
宁真真道：“这并非好事。”
法空道：“你想让世人觉得，玉蝶宗是凭自己的本事立于武林之内，而不是凭大妙莲寺？”
“对。”
“世人会接受一个凭自己本事傲立于武林之中的女子宗门呢，还是会接受一个大妙莲寺的附庸女子宗门？”
“……后者。”宁真真道。
法空道：“不管怎样，世人都知道玉蝶宗不弱，但如果是前者的话，恐怕会敬而远之。”
宁真真叹一口气，轻轻点头。
让人们觉得玉蝶宗是大妙莲寺撑起来的，确实会减弱人们的戒备之心。
不管怎样，玉蝶宗的实力强横，到了神剑峰的层次，人们再轻视也不敢轻视到哪里去。
“不太甘心。”法空笑道。
宁真真道：“世事两难全，这样也好。”
人们的世俗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只能顺势而行。

第1539章 说服
法空笑道：“其实这些道理，师妹你原本也能想清楚的，不需要我提醒。”
宁真真摇头。
到了自己这个地步，能跟自己说实话的委实太少，大师姐与二师姐甚至也不会顶撞自己了。
自己现在在玉蝶宗的地位太高，已经让众弟子们仰望，不似看一个寻常人，不能寻常视之。
所以自己任何的决定，她们都会拥护，毫无反对。
好像自己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是英明神武，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
其实自己只是一个寻常人，也会行差就错，也会想岔了，偏偏她们不这般认为。
现在能跟自己说真话的也就师兄了。
法空笑道：“你这是关心则乱啦。”
“我走到这一步，有点儿迷茫了。”宁真真轻声道：“师兄，你会这般觉得吗？”
法空道：“觉得累了？”
宁真真迟疑一下，点点头。
这种肩负所有人期望，被所有人倚重的感觉，确实让人迷醉也让人疲惫。
迷醉是因为喜欢，疲惫是因为担忧，是因为责任感。
万一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这些信着自己拥戴自己的人有什么意外，自己如何自处？
恐怕会内疚一生，心境破碎，一生成为废人。
法空笑道：“反而不想回去了？”
宁真真迟疑一下，再次点头。
法空道：“不想知难而退，反而想硬撑下去。”
宁真真笑道：“还是师兄知我。”
法空打量着她绝美的容颜，叹一口气：“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宁真真苦笑道：“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你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法空摇头道：“所以才会这般疲惫。”
宁真真一怔。
法空道：“你是不是觉得，玉蝶宗离开了你，便会衰落下去？”
宁真真摇头。
现在玉蝶宗弟子们都成长起来了，心气提升，个个都知道奋勇往前，已然不必自己激励与催促。
更何况还有师姐在。
法空道：“这世间，离了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的，我是如此，你也一样。”
宁真真蹙黛眉。
玉蝶宗现在已经成长起来了，可有自己在，她们底气十足，在武林之中也能保持足够的威慑。
如果没了自己，玉蝶宗恐怕就势弱。
万一再有神剑峰这般宗门挑衅，玉蝶宗恐怕撑不住，最终会吃亏。
一旦吃了亏，那便成了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非要把他们一一击退才行。
而玉蝶宗弟子太过柔弱，即使武功强横，心性上的柔弱还没能改掉。
除非自己下令让她们下死手，她们才会下重手，否则一定会心慈手软。
武功再强的人，只要心慈手软，那便是致命弱点，一定会被利用。
“唉——！”她幽幽叹一口气。
法空笑道：“你操心太甚，想得太多，各有各的命运，宗门也是一样的。”
“师兄别说我，你不也一样？”宁真真不甘示弱的道：“不也一直在操心整个天下大势？”
法空道：“我没这么用心，只是因势利导而已，不会自讨苦吃逆势而行。”
六道一统是大势难违，自己从中推了一把，顺势而行，大云一统天下虽然也是大势，但会天下大乱，自己不得不出手。
现在看，利用六道一统的大势，可以来克制大云一统天下的大势，未必不能成功。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到底能不能成功还真不敢说，天眼通看到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宁真真轻笑一声道：“真不是逆势而为？”
“……好吧，六道一统是顺势，阻止大云一统则是逆势而行。”法空摇头道：“实在不能不阻止，没办法，心软看不得天下生灵涂炭。”
宁真真抿嘴笑着点头。
师兄的心肠没那么软，但再怎么心硬，看着天下太多百姓被战争所灭杀，肯定也会不忍心。
旁人没有阻止的能力，有心而无力。
师兄却有这般能力。
但这件事做起来委实不易，尤其是这种天下大势，往往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的。
师兄为了这个，肯定是耗了无数的心血。
“李少主会成为魔尊吗？”
“嗯。”
“朝廷会同意？”
“……原本是不同意的，”法空摇头：“我亲自跟皇上说了。”
“皇上答应了？”
“勉强点头。”法空笑了笑。
他想起了与楚雄见面的情形。
两人是在灵空寺见的面，说了关于魔宗一统的事，楚雄对此事是持反对态度的。
魔宗的可怕他最清楚不过，当初如果不是三大宗舍命相搏还有皇家高手的拼命，魔尊不会受重创。
即使如此，魔尊也只是受重创而不是毙命，可以相见当初的魔尊是何等可怕。
当真如魔如神。
现在的李莺成为魔尊之后，虽然不会那么可怕，可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是那般利害。
到那个时候，恐怕三大宗与他都压不住。
他将这种顾虑毫无顾忌的说给法空听。
法空笑着听完，摇头道：“皇上，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魔宗已经不是从前的魔宗。”
“你不懂的……”楚雄摇头，负手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前，看着天空的白云。
法空继续说道：“从前的时候，天魔秘典并没有公布，而如今，天魔秘典已然公布。”
楚雄皱眉。
法空道：“天魔秘典的公布对整个天下都是改变巨大的，不仅让魔宗六道昌盛，其实三大宗与天下各宗都受益匪浅。”
楚雄轻颔首。
法空道：“天魔秘典各门武功精妙绝伦，而让各宗都开始吸纳其精妙，甚至拼命提升各自武学，推陈出新，令武学更胜从前。”
楚雄点点头。
这确实是事实。
法空道：“如果说，从前的时候，魔宗武学与各大宗的差距是十的话，现在恐怕只有五甚至三了。”
楚雄皱眉。
法空笑道：“当初那一代魔尊，精擅天魔秘典上的各门奇功，其实修为并不如何的深厚。”
楚雄皱眉思索。
法空道：“这一点，我看得比皇上更清楚，毕竟我能看到那位魔尊。”
“你看到他了？”楚雄沉声道。
法空缓缓点头。
楚雄盯着法空，神情复杂莫名。
这宿命通也太过份了，竟然能看到那位魔尊，自己却没有这般运气。
法空道：“如果这位魔尊出现在皇上跟前，皇上一人便足以打败他。”
“不可能。”楚雄沉声道。
法空微笑：“皇上，我何必诳语？”
楚雄沉默下来。
他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那位魔尊的修为其实并没那么强，强的是天魔秘典上的武学，如今天魔秘典公布天下，其威胁也就没那么大了。
法空笑道：“皇上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楚雄哼一声。

第1540章 不为
他被法空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好像魔尊也没那么可怕了，即使李莺会是下一个魔尊甚至更胜从前的魔尊，好像也没什么。
自己的修为足够压制李莺，李莺的剑法是一绝，可在自己跟前并不算什么。
她这个魔尊还翻不起风浪来。
尤其她是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虽然进境奇快，可谓是奇才中的奇才。
可是天魔经限制了她的成就，不可能超脱出天魔经，从而获得超过自己的修为。
法空笑道：“皇上既然不担心了，何不收手？”
“收什么手？”楚雄皱眉。
法空笑了起来。
楚雄哼道：“你这个大雪山的弟子，屁股是甭的，大雪山知道吗？”
法空道：“我请师祖出面劝说大雪山，让大雪山网开一面，睁开只眼闭一只眼。”
“大雪山答应？”楚雄冷冷道。
法空摇头道：“大雪山不会轻易答应，毕竟对魔宗的忌惮不比皇上少。”
楚雄点头。
三大宗与朝廷对魔宗的忌惮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深仇大恨，不可化解。
“大雪山会向皇上征询。”法空道。
从他看到的未来，大雪山最终是派出长老前来皇宫，亲自跟楚雄请教，到底要不要眼睁睁看着六道一统。
如果楚雄发话不同意，大雪山也会不同意。
所以自己还是要说服楚雄，自然也就说服了大雪山与天海剑派及光明圣教。
至于说让慧南师祖去一趟，则是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
从结果看业，大雪山对自己还是没有足够的认识，在大雪山长老们的眼中，自己这个神僧还只是年轻人，行事未必稳妥。
他们没有驳慧南师祖的颜面，但也没有完全的采纳，这件事会成为一个把柄。
自己捏着这把柄，能让大雪山让步，甚至给予足够的补偿。
“大雪山这么做还算是懂事。”楚雄满意的点头。
如果大雪山擅自决定，那置自己这个皇帝于何地？
大雪山这么做，表明还是大乾的大雪山，而不是拥兵自重的独立所在。
不管怎么样，大雪山行事还是让人放心的，很知道分寸的。
法空看他露出笑容，笑道：“皇上还有一层顾忌，便是端王爷吧？”
楚雄笑容一滞。
法空道：“一旦李少主一统六道，那便是新一代魔尊，她的地位也不同以往。”
楚雄哼一声。
法空道：“有魔尊支持的端王爷可不是从前的端王爷了。”
楚雄哼一声：“有什么不一样！”
法空笑道：“英王与逸王殿下都得了朝臣的拥戴，各有拥护之人，可他们并没得到三大宗的拥护。”
楚雄皱起眉头。
法空道：“端王殿下没有朝臣的拥戴，但有了魔宗在身后，那便不同了吧？”
楚雄哼道：“武林宗门，难登大雅之堂，这里是朝廷，不是武林争锋！”
法空摇头笑道：“皇上太小瞧魔宗了吧？他们虽然很少进入朝廷，但对朝廷的影响可不俗。”
天魔秘典的公布，不知有多少人修炼了上面的魔功，无形中对魔宗六道有了亲近。
如今魔宗六道一统，乃是天下震动，这些修炼魔功之人会对李莺这位魔尊有更多的亲近。
这在朝廷之中便是无形的助力。
现在李莺虽然还没打开局面，可在她成为魔尊之后，那便会不同了。
楚雄皱眉沉吟：“端王……”
法空道：“皇上从没想过端王吧？”
楚雄冷冷瞪他一眼。
法空道：“是贫僧僭越了，不过端王确实不宜成为皇帝，非苍生之福也。”
楚雄哼道：“朕心里有数。”
端王的性情还是太过极端，是不适合成为皇帝的，否则大乾的前途未卜。
有可能大乾江山社稷会被动摇。
法空道：“但有了魔宗整体支持的端王，便有了左右局面的能力。”
楚雄缓缓点头。
端王原本是没什么威胁的，即使得了李莺的支持也没什么威胁，不可能成为皇帝。
可随着李莺的强大，端王如果靠向哪一方，便能影响局面，让局面失去控制。
原本的局面是在自己手掌之内，多了他这个变数，自己便不能完全掌控。
法空道：“皇上要如何做？”
“你觉得呢？”楚雄冷冷瞪着他。
他对法空这一番举动极反感。
他最忌惮的便是法空参与到皇位之争中，很可能会左右皇位的主人。
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法空摇头笑道：“贫僧不能多嘴，否则皇上便要睡不好觉了。”
“朕赦你无罪便是。”楚雄哼道。
法空摇头：“不管皇上是不是赦免我无罪，我都不会多这个嘴，自讨麻烦。”
楚雄心中一松，觉得他总算知道轻重。
可随即却是皱眉。
这件事确实麻烦，很大的麻烦。
总不能把端王再撸下来，那将会彻底寒了端王的心，甚至寒了所有皇子与公主的心。
自己既是皇帝，也是父亲，行事不能太过偏颇，否则真要父子骨肉离心，不仅仅端王，其他的皇子与公主都会觉得不忿，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那自己真成孤家寡人一个，就太过悲哀了。
可端王在其中搅和，会让英王与逸王之争变得莫测，脱离自己的掌控。
万一端王真派魔宗的高手把逸王或者英王杀了，甚至把两人都杀掉，那自己能如何？
即使把他杀了，也没办法挽回局面。
依端王的脾气与性情，未必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如何才能防止他做出这般极端之举？
他双眼灼灼，紧盯着法空：“说说罢。”
法空摇头。
楚雄哼道：“真不说？”
法空笑道：“换了是皇上，会多这个嘴吗？多说多错，不说不错，为何要自讨苦吃？”
楚雄皱眉冷冷瞪着他。
法空微笑以对，并不在意。
“看来你非要不说了。”楚雄冷冷道。
法空道：“皇上恕罪。”
楚雄哼一声：“你为何非要促进魔宗一统？是因为跟李莺的交情？”
法空笑道：“皇上觉得呢？”
“以私废公，色迷心窍。”楚雄道：“高僧也堪不破女人关！”
法空哈哈大笑起来。
楚雄冷冷瞪着他。
法空大笑数声之后，摇头道：“皇上这一招可太粗浅了吧？”
“朕实在想不出原因。”楚雄哼道。
法空叹道：“魔宗一统，我们大乾武林才堪一击，否则，大云已经攻进来了。”
楚雄冷笑：“你倒是管得宽。”
法空笑着摇头：“没办法，总不能让天下大乱，我也不能安心。”

第1541章 信任
楚雄道：“还真是高僧风范，慈悲为怀。”
法空露出笑容：“皇上，我再怎么说也是出家人，还是有几分慈悲心肠的。”
楚雄冷笑连连。
法空行事，算计第一。
外人看到的是他的慈悲，自己看到的却是算计，处处算计为先。
世人都被他算计了，被他欺骗了，自己却不会。
法空道：“皇上，贫僧先行告退。”
“你真不说？”楚雄皱眉，收起冷笑，肃然盯着他道：“朕想听听。”
法空无奈看着他。
楚雄哼道：“朕可以答应不阻止六道一统，但你要说说如何解决端王的问题。”
法空笑道：“皇上英明。”
“说罢。”
“皇上既然不阻止，那些混在六道之中的秘谍便不会发动吧？”
“……自然不会。”楚雄瞪他一眼。
六道之中有朝廷的秘谍，这确实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只要仔细一想便能想得到。
但这些秘谍潜藏之深，远不是外人能想象得出。
可这些秘谍恐怕瞒不过法空，他法眼一照应该就看得出来找得到。
所以说法空这和尚委实是个祸害，是一个最大的变数与威胁，不该留于世间的。
奈何祸害已成，再想除掉已经不可能，只能姑且忍之，一边安抚一边控制，最大限度不令其捣乱。
法空露出笑容：“那贫僧就告辞。”
“还没说呢。”
“……其实皇上什么也不必做。”
“嗯——？”楚雄皱眉。
法空道：“李少主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楚雄皱眉沉吟，片刻后抬头看向法空：“李莺会跟端王闹翻不成？”
法空笑道：“不会闹翻，却会劝端王。”
“她能影响端王的决定？”楚雄哼道。
法空道：“原本是不能的，待她成了魔尊之后，一统了六道，在端王跟前说话的份量也就不同。”
“……也是。”楚雄颔首。
残天道的少道主与一统六道之后的魔宗宗主当然是远远不一样的，说话份量天差地别。
别说端王，便是自己面对魔尊的话，也要三思而后行，甚至比三大宗的宗主更加贵重一分。
毕竟三大宗的影响力不如魔宗，魔宗在世俗中的影响力太强，无处不在。
法空道：“李少主不是一个极端之人，反而是思虑周密，她现在成了魔尊之后，要想想整个魔宗，而不仅仅是残天道了，顾虑当然也就多。”
“嗯，是这么个道理。”楚雄道。
法空笑着摇头：“即使端王爷想行险，她也会劝住，不会被端王拉着一起陪葬。”
楚雄缓缓点头。
端王再怎么行险，也是自己的儿子是皇子，贵不可言，只要不谋逆，做得再离谱过火也只是圈禁了事，而不会有杀身之祸。
虎毒尚不食子呐。
李莺则不然。
李莺如果行极端事，不仅自身性命难保，整个魔宗都要受连累而分崩离析。
这么说来，李莺确实不会乱来，还会阻止端王乱来。
法空道：“如果端王真要乱来的话，李少主无力阻止，也会跟我说一声。”
楚雄瞪向他。
法空笑道：“我自然会向皇上你禀报，皇上自然就能及时出手干预。”
楚雄露出满意神色。
最怕的就是猝不及防，忽然出手，自己想阻止而来不及，导致不可预知的结果。
大错酿成之后无力补救，自己只能干着急与生气。
如果能在端王做出极端行为之前知晓，从而提前阻止，那便能彻底放下心。
再者说也不能把端王想得太坏，说不定他会识趣一点儿，到时候投靠逸王，从而得一个从龙之功。
法空道：“陛下，贫僧告退。”
“嗯，去吧。”楚雄负手而立。
法空微笑看着他。
这里是灵空寺，是自己的寺院，自己要告退，走的其实应该是他才是。
楚雄道：“朕想再呆一会儿。”
法空合什一礼：“告辞。”
他转身飘飘而去，进了自己的住持院子。
楚雄负手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悠悠白云，脸色阴晴不定。
他还在思索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影响。
魔宗一统的影响将是巨大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大乾的罪人。
现在的魔宗一统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李莺也不足为虑，可是将来呢。
如果将来后代子孙不肖，压不住魔宗，自己这个允许魔宗一统的先皇是不是就会成为他们诅咒的对象？
“唉——！”他长长叹一口气。
所以依自己原本的打算，是不想让六道一统的，会让秘谍们破坏这一次的比武大会。
比武大会便是一个巨大的契机，一统六道的契机，破坏了这契机，六道要一统就会麻烦太多。
可法空竟然主张一统，而且开始有了行动。
这还是法空头一次如此积极的干预一件事，让自己不得不三思。
法空是能够看到未来之人，而且他还是大雪山的弟子，与魔宗是不对付的。
即使他跟李莺有交情，也不可能因为这交情而影响这件事的决定。
否则他就是大雪山的罪人，为了李莺而成为大雪山的罪人？他没那么傻。
自己从灵儿那里对法空的观念有了一个深刻了解，是一个骨子里懒惰之人，不想改变当下，尤其是不喜欢战争。
那只有一个可能，魔宗一统是遏制战争的必要，如果不一统，恐怕大云便要开战。
甚至大云开战，大乾与大永联手也不能赢。
法空虽然没说这些，但自己这个皇帝不是白做的，他不说自己也能猜得到。
但让魔宗一统，是不是饮鸩止渴呢？
解决了大云的威胁，可这何尝又不是一个巨大威胁？除非……
他双眼闪烁，精芒迸射。
法空站在自己的住持院子里，利用灵空寺的小西天极乐世界，看到了楚雄的所思所想，无奈的叹气。
这便是皇帝心性。
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不在权衡。
刚刚答应让魔宗一统，马上便开始布置，准备将来瓦解魔宗，重新崩为六道。
自己却不宜再多做什么，只能看楚雄的动作，顺便看看他有多少秘谍在六道。
……
“师兄能让皇上改变主意，当真是……”宁真真听了法空的叙述，感慨道：“太难得了。”
法空笑了笑。
宁真真道：“关键时刻，皇上还是相信师兄的。”
法空道：“皇上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而且算计深沉。”
如果自己没神通在身，会被楚雄耍得团团转。

第1542章 阻止
宁真真笑道：“皇上雄才大略，智谋深沉，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师兄有神通在身，纵使再厉害的智谋，在神通跟前也如掌上观纹。
法空道：“他的手段实在不得不叹服。”
楚雄将皇帝这个职位做到了登峰造极，无愧于英明神武四个字。
如果换成自己，没有神通在身，绝对是做不到这个程度与地步的。
所以他对楚雄一向是敬服的，没有因为神通而轻视或者蔑视楚雄。
宁真真道：“皇上不再反对，三大宗自然也就不会反对，这么说来，魔宗六道一统已然是大局已定。”
法空笑了笑，摇头道：“好事多磨，没那么称心如意的。”
宁真真讶然道：“还有波折？”
“别小瞧了任何人。”法空微笑看着她：“师妹你觉得还会有什么波折？”
“皇上与三大宗都不阻止的话，其他宗门应该没问题了……”宁真真沉吟着说道：“如果还有波折的话，是六道自身的问题？”
法空摇头。
“不是六道的话……，难道是大乾之外的力量？”宁真真明眸一亮：“大云？”
法空微笑点头。
“也是，”宁真真精神大振，哼道：“大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魔宗六道一统，从而令大乾武林实力大增，威胁到大云武林。”
法空笑着点头：“还有呢？”
“除了大云，还有……大永？”宁真真蹙起黛眉：“大永也不想魔宗六道一统？”
法空颔首。
宁真真叹一口气道：“大永武林……”
法空道：“大乾与大永毕竟只是联盟，还是要有所防备的，否则也不需要各自的皇子为质。”
宁真真轻轻点头：“可真要暴露了他们的动作，岂不是让大永与大乾有了芥蒂，还怎么合作？”
一旦有了这样的先例，彼此扯后腿搞破坏，对于两朝的联盟是重大的打击。
很可能彼此再不能放心的合作，彼此防备，很难形成真正的合力，各自的十分力量合起来，原本应该是二十分，却只能发挥出十二三分，剩下的都内耗掉了。
这是何等的可惜。
法空笑笑：“他们自然是不会被发现，一旦发现，那便是大云的人。”
“……那倒也是。”宁真真点头：“他们肯定是要嫁祸给大云的。”
嫁祸给大云并不是很难。
但如果大乾非要查个清楚，未必查不出来，如果不仔细查，那就能蒙混过去。
她随即道：“那师兄要点破他们的行动？”
法空缓缓点头。
宁真真道：“六道一统，魔宗复立，真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想便知道魔宗的复立影响巨大，对整个武林的影响是无与伦比的。
魔宗六道的人加在一起，绝对超过三大宗，一统之后，恐怕天下最强的宗便是魔宗了。
法空微笑：“武林还是那个武林，翻不了天。”
魔宗的实力是强，可三大宗的地位没那么容易撼动，魔宗短时间内也不行。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宁真真道：“魔宗肯定要想着报仇的，……就是魔宗不想报仇，天海剑派也不是善茬儿，肯定是看不过眼的。”
恐怕有很多魔宗弟子早就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想出手报仇，尤其是对天海剑派。
三大宗之中，天海剑派与魔宗的关系最差，已然是结下了血仇，不会罢休。
魔宗复立，头一件事恐怕就是立威，天海剑派便是最好的立威对象。
法空皱眉。
他所见到的未来里，魔宗与天海剑派确实是打起来了，这是没办法阻止的。
即使身为魔宗的李莺不想开战，不想与天海剑派起冲突也没用。
她阻止不了两宗起冲突。
魔宗弟子迫不及待想报仇，而天海剑派弟子也迫不及待的想给魔宗一个下马威。
魔宗弟子觉得自己六道一统，已然今非昔比，可以扬眉吐气也能一泄憋屈。
而天海剑派弟子觉得，便是六道一统，也是手下败将，狠狠教训一顿才行。
两宗弟子早就看不顺眼彼此，即使天海剑派掌门与李莺都压着众弟子，还是没办法完全压住。
天海剑派的心高气傲且不说，魔宗弟子也个个血性极足，碰到了之后，掌门或者魔尊的话早就抛到脑后，只有收拾了对方这一个念头。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眉心。
自己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彻底改变人心，尤其是这种积累下来的仇怨，即使自己当场诵持佛咒也没办法消弥掉，只能暂时压制而已。
一旦自己离开，他们便马上恢复，甚至因为自己的压制而越发的浓烈。
不管怎么样，天海剑派与魔宗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自己能做的不是阻止，而是避免扩大。
天海剑派与魔宗一旦开战，大雪山与光明圣教绝不会袖手，一定会支持天海剑派。
到时候，整个大乾都要被扯进冲突中，不知要死多少人，乱成一团。
这正是大云的机会。
于是天下便要大乱。
“唉——！”他摇摇头叹一口气。
宁真真素手执壶，将碧玉杯重新斟满，轻声道：“师兄，可是还有大麻烦？”
“魔宗要跟天海剑派闹起来。”法空端起碧玉杯轻啜一口：“拦不住。”
宁真真道：“他们是老冤家了，便是圣旨也拦不住，更何况都需要立威呢，恐怕李少主不会放过这机会。”
天海剑派是魔宗最好的垫脚石与磨刀石，正好通过天海剑派来凝聚魔宗的人心。
法空揉着眉心，轻轻点头。
宁真真道：“要不然，引开他们的注意？拦不住，那就把他们的血性引开？”
法空若有所思。
宁真真道：“如果这个时候大云派人过来挑拨离间，是不是他们就能缓一缓？”
法空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看向神京的方向。
一会儿过后，他露出笑容：“师妹高明。”
宁真真摇头：“大云未必会这么做吧。”
“会。”法空笑道：“而且一定会这么做，否则就不是大云了。”
大云的行事作风决定了他们绝不会罢休，即使阻止不了魔宗一统，也一定会令魔宗与天海剑派打起来。
自己要做的便是因势利导，让大云秘谍的阴谍暴露开来，让魔宗与天海剑派冷静一下。
他们在想动手的时候，会生出犹疑，是不是会中了大云的诡计？
有这一犹疑，便能冷静许多，不会情绪上头从而冲动行事，导致惨烈的冲突。

第1543章 守擂
看法空露出笑容，宁真真也跟着笑起来。
她笑容绝美，摇头道：“不过天海剑派与魔尊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轻易就能破开的，时间积累下来的仇恨，想化解，几乎是不可能。
法空道：“所以说，我们再强，也不可能违了大势，人心所向便是大势，无法逆转。”
宁真真道：“他们是一定要打起来的吧？”
“嗯。”法空颔首。
他已经试过数次，想通过干涉来改变未来，可结果都是不可能避免冲突。
两边都不是能忍得住气的，如果魔宗展现出惊人的实力与碾压式的强横，天海剑派还会有所顾忌。
但魔宗还达不到这种强绝，更何况天海剑派随着得到更强的剑法而在增强。
魔宗因为一统而实力大增，天海剑派因为得到更强剑谱而更强，所以彼此都不服气，都觉得自己更强。
那就碰一碰呗，可最终结果是谁也压不倒谁，还是僵持住了，同时仇怨结得更深了。
宁真真蹙起黛眉，苦苦思索破解之法。
法空笑看着她绝美的脸庞。
宁真真想了想，最终叹道：“确实很麻烦，要不然，让他们每年比一次武，发泄他们的怨气？”
“比武……”法空想了想，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目光掠过千山万水落到了天海剑派。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双眼不再深邃，摇头道：“没用。”
宁真真蹙起黛眉。
法空笑道：“算了，由得他们吧。”
自己没必要操太多的心，只要大势不变就好，武林之中，宗门恩怨是永远无法避免的。
天海剑派与魔宗的恩怨，交由他们自己解决，自己再怎么使劲也没用。
“如果由得他们，恐怕是越来越麻烦。”宁真真轻轻摇头：“仇恨会越来越深。”
法空道：“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出面化解会更好一点儿，还有朝廷。”
“大雪山与光明圣教恐怕会压制魔宗吧？”宁真真道：“会导致魔宗弟子更愤怒。”
法空颔首。
这么下去，彼此对立，仇怨越来越深，最终会陷入大战，走前朝的老路。
这便是世事，总是在转圈子，总是在重复前人的路。
宁真真叹道：“魔宗最终还是要成为所有宗门之敌吗？走到那一步委实可惜。”
魔宗六道现在的名声并不坏，与武林各宗的关系也不差。
可成了魔宗之后，恐怕就不一样了。
武林各宗的态度都是附和三大宗的，要看三大宗的眼色行事，三大宗针对魔宗，那他们也会针对。
法空颔首。
宁真真无奈的道：“我们是没办法了。”
她冥思苦想，而且看得出法空也冥思苦想，各种方法都试过了，还是不行。
法空笑道：“我们想得太远，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吧。”
那也是魔宗一统之后的事了，而且短时间内也不会彻底爆发出来，还有时间解决。
他及时调整心情。
别把自己当成神，自己能做的不多，尤其是看得到未来之后便知道自己想改变未来是何等的艰难，任何一个疏忽都是致命的后果。
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众生苦难，已经是自己做到的极限，不会去做超出能力外的，自讨苦吃。
“六道一统……”宁真真喃喃。
……
周子宣站在练武场的高台上，平静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缓缓道：“还有哪一位赐教？”
明媚的阳光之下，周子宣身形显得格外的挺拔与牢固，好像双脚生了根一般，给人一种顶天立地之感。
这正是残天道武学修炼到了一定境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独特气势。
但凡对残天道有一定了解的，都知道这种气势，一看便知道周子宣年纪轻轻却修为深厚，乃是奇才。
高台下的人们皆盯着他打量，感受着他的气势，观察着他的真正修为。
残天道奇才周轩的大名已经轰传整个六道。
六道彼此之间的消息很灵通，稍有风吹草动则彼此都知道，难以瞒得住。
这既是因为六道的关系近，也是因为彼此之间都安插着内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且比武之前的刺杀与暗算也已经被挑破，都没能成功，便知道他成色极真。
尤其刚才比试的两场，更表明了他的强横，面对任何一个对手，都是一掌解决。
一掌下去，直接将人打飞出台外。
台下的人们更加好奇他到底多强。
一掌便将人打飞，人们只能看出他强来，却实在看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强。
残天道一群人眉开眼笑，得意扬扬的看向四周。
而其余五道的弟子们脸色沉肃，在评估着自己的实力，能不能上去把周子宣打下来。
这一次比试，他们采用的规矩很简单，就是擂台式，每人只要能成功连胜五场，便能进入下一轮。
并不限制有多少擂主，也不限制每个人的挑战次数，上一场败了，下一场也可以继续挑战，但不能连续挑战两次同一个人，那就不是比试而是置气。
目前为止，擂台上已经轮换了十几个人，最长的一个只胜了三场，然后便被人打下去。
周轩上来之后，一口气赢了三场，还剩下两场胜局便能进入下一轮。
除了残天道之外，剩下的五道都很不服气，都不想让周子宣进入下一轮。
什么残天道的绝世天才，李莺之下的第一人，狂妄得没边儿了，把他打得进不了第二轮才是真正的笑话，让整个残天道都抬不起头，再也不能趾高气扬。
抱着这个念头，五道的弟子们都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最大限度的获得好处。
直接拿自己宗门的第一高手上去有点儿不值当，万一真被他打败，也挫了锐气。
要知道自己宗门第一高手并不意味着就能压过其他五宗，万一真被其余五道的高手狙击成功，真进不了下一轮，那才吃亏。
所以他们在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会影响自己的高手晋入下一轮，又能把周子宣挡住。
这需要对周子宣有一个足够的精准判断，从而获得最大限度的好处。
可周子宣只是一掌，不管对谁都是一掌，很难看得清楚。
这给他们造成了极大麻烦，一时之间举棋不定。
周子宣再次沉声道：“可有赐教的？”
旁边的两个中年男子是裁判，目光扫视台下的众高手们，皱了皱眉头，露出不耐烦神色。
一个魁梧中年沉声道：“再没人上来，就判赢一场。”
“来了！”一个铁塔般的青年一跃而起，轻盈的落到周子宣跟前，抱拳道：“雪瓶道赵潜。”
“请。”周子宣伸手示意他先动手。

第1544章 打破
赵潜相貌普通，平平无奇，但周子宣绝不会因为这个而轻视。
但凡能过来残天道参与比武的都是道内的精锐，像貌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眼前的这个赵潜仿佛一具尸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气机，不泄露一丝气机。
明明是一个魁梧壮硕之人，血气旺盛，感应起来偏偏没有一丝血气与其他气息。
显然他练有雪瓶道的奇功，而且修行的境界不俗，否则不可能感应不到一丝气息。
赵潜没有贸然出手，缓缓绕行。
周子宣则以静制动的盯着他，一只脚站在原地，另一只脚在挪动。
赵潜绕行了三圈，待周子宣脚步一缓之际，猛的一拳捣出，快如流光。
他好像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这一拳，不仅仅是力量，还包括他自己的精气神及血肉。
这一拳打出去，他仿佛消失了，唯有这一拳瞬间抵达周子宣胸口前，划出了一片残影。
周子宣双眼怒睁，横掌挡于胸前，仿佛被动的硬接这一拳，看着很吃亏。
“砰！”赵潜飞起来，在空中飞出了高台的范围，朝着下面坠落。
他不甘心的怒吼，衣衫猛的鼓起如皮球，想要在空中折回来落到台上。
可他忽然发现右拳传进来的力量骤然爆炸，身体半边一下酥麻，使不出力来。
刚刚凝蓄的力量顿时失控，乱蹿一气，五脏六腑同时受创，一道热流顿时涌上来。
“噗！”他仰头喷出血雾之后，直直坠落，跌落的方向恰是残天道的位置。
残天道众人忙伸手接住他，同时运转天魔经的内力帮助他镇压身体乱蹿的力量。
雪瓶道的高手们纷纷冲过来，把他抢了过去，唯恐残天道高手加害他。
这惹得残天道高手们愤怒，觉得他们真是不识好歹，自己的一腔善意竟然被他们如此践踏。
于是纷纷怒斥，冷嘲热讽，说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笑可怜。
显然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坏人了，岂不知残天道向来光明磊落，不会做出这种卑鄙之举。
雪瓶道的高手们刚要反唇相讥，却被赵潜伸手拦住，他感觉到了残天道高手们的善意与帮助。
精纯的力量在身体里镇压着乱蹿的力量，平伏汹涌的血气，让自己的伤势不至于恶化。
如果没他们及时相助，自己现在会受创更重。
雪瓶道高手们纷纷看过来。
赵潜站在台下，抱拳沉声道：“周公子确实更胜一筹，甘拜下风！”
“承让。”周子宣抱拳。
他很快收回目光，再次掠向其他五道，缓缓道：“可还有想赐教的。”
台下的众人一下安静下来，随即“嗡嗡”的议论开来，彼此交头接耳，热闹非常。
周子宣平静的站在台上，俯视台下诸人，神情平静丝毫没有兴奋之意，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已然是比武开始以来胜场最多的，已然是第四场，只需要再胜一场便能进入下一轮。
台下的六道有的兴奋，残天道弟子兴奋得双眼放光，觉得这一步走对了。
他们就是要来个开门红，提振一下士气，给其他五道一个下马威，让所有人都知道残天道的厉害。
与残天道的兴奋截然相反的是其他五道。
他们个个都神情肃重，有的甚至阴沉沉的，目光闪烁着寒意，难掩恼怒。
他们有的懊恼失算，不该留蓄实力，有的愤怒，有的则跃跃欲试。
“事到如今再不能留手了。”钓月道的一个中年压低声音，对周围的高手们沉声道：“只能出动卢师侄了。”
“这……”另一圆脸中年迟疑：“真要让卢师侄出手？万一败了委实得不偿失。”
先前的中年男子冷冷道：“不出动卢师侄，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进第二轮？”
“……冷师兄，”圆脸中年压低声音，轻声道：“他们都在保存实力呢，我们却非要跟这周轩硬拼？他们是巴不得如此呗。”
先前的中年男子哼道：“不必管他们，我们是绝不能让周轩闯进下一轮的！”
残天道行事光明磊落，其余五道都不把他们当成威胁，很放心他们，关系自然不错。
唯独钓月道，因为当初与天海剑派交战，残天道没有附和共同进退，从而视残天道为叛徒。
对残天道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但凡有机会收拾残天道，给残天道找麻烦，他们就绝不放过，这一次更是如此。
他们决定要破坏残天道的如意算盘，绝不能让残天道夺得这一次比武大会的魁首。
尤其是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奇才周轩，号称第二个李莺，短时间内便声名鹊起。
残天道不是号称这周轩是残天道不世出的奇才嘛，那就狠狠的打击这个奇才重创这个奇才，彻底将其心境摧毁，从而变成一个废物。
而这一步就是阻止他进入下一轮。
“……行吧，那就让卢师侄出手。”
一个修长挺拔的青年飘飘而起，轻柔的落在高台上，停在周轩五步之外，抱拳微笑：“钓月道卢远程，请赐教。”
“请——！”周子宣肃然抱拳，双眼紧盯着眼前这个英俊青年。
卢远程一双眼睛熠熠如寒星，配以挺直的鼻梁与冠玉似的脸庞，当真是美男子。
周子宣的目光没在他容貌上，而是气息上，隐隐感觉到一股奇怪之意。
卢远程的气机一直在变化，在虚实之间变化，上一刻凝实沉稳，下一刻飘忽如风，一会儿笃实，一会儿空虚，一直处于变化中，感应起来极为难受。
周子宣知道这是钓月道的独门心法，显然境界也极深了，不容小觑。
更何况钓月道对残天道恨之入骨，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破坏残天道的好事。
这个卢远程是有威胁自己的能力。
卢远程深深看一眼周子宣，周子宣觉得眼前一迷糊，随即猛的清醒过来。
这时候，卢远程的拳头已然到了胸口，快得不可思议。
周子宣双眼迸射寒芒，右掌划出一片残影，再次挡到了胸口前，堪堪挡住了这一拳。
“砰！”卢远程飞起，在空中猛的一吐气，去势顿时一缓，随即飘飘落下，坠到了高台边缘。
只差一点儿就会飞出高台范围。
但就差这一点儿，他没有飞出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脚下一滑再次冲向周子宣。
下面的众人顿时哗然，纷纷喝彩。
这一次，周轩终于没能一掌拍飞对手，算是打破了他一掌定输赢的惯例。
他们顿时看到了希望。

第1545章 恩怨
这一次，周轩是碰上真正的对手了！
他们精神大振，涌起了希望，兴奋难抑的瞪大眼睛看着卢远程。
卢远程滑到周子宣跟前，便要说话，却脸色微变，迅速变成了红色，然后“噗”的喷出一道血箭。
周子宣轻轻后撤一步，避开了血箭，平静看着卢远程，抱一下拳：“承让。”
卢远程怒瞪双眼，不甘心的瞪着周子宣，恨不得提拳再打，可身体里乱蹿的力量让他有心无力。
下面的喝彩与怒吼声戛然而止。
人们呆呆看着台上的情形，残天道的高手们咧嘴嘿嘿笑，摇摇头。
想打败周师弟，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千年一见的奇才难道是开玩笑的？
这些庸夫俗子怎么可能胜过他。
卢远程站在原地不动，脸色涨红，红得越来越利害。
周子宣扭头道：“二位师叔，请卢师兄下去疗伤吧，他伤得恐怕不轻。”
自己这一掌可没留手，伤得应该比先前的高手都重，这也是对钓月道的报答。
“……小卢，下去吧。”一个裁判点点头：“别再逞强，又不是只能比这一场。”
“正是，下去好好疗伤。”另一个裁判道。
他扬扬手：“钓月道的，上来两个把小卢扶下去！”
安静的台下没有反应，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钓月道那边，看他们如何应对。
钓月道跃出两个中年男子，飘飘落到台上，分别扶住卢远程的一只胳膊，同时温润的力量钻进他身体，助他压制乱蹿的内力，飘飘浮起，落到了台下。
他们深深看一眼周子宣。
周子宣平静温和，坦坦荡荡。
这让他们越发的恼怒，恨不得直接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把他的平静打破。
只是他们再恼怒，终究还是要讲究身份的，贸然这么上手，确实有失体统，坏了规矩。
平时在私下里可以不讲规矩，偷袭暗算，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六道弟子跟前，还是要讲究规矩的。
他们压下汹涌的愤怒与杀意，飘飘下了高台。
卢远程脸色涨红，目光迷离，沉浸在先前的那一掌之中，细细的揣摩，寻找克制之法。
众钓月道弟子们看到他如此，知道他武痴的性子发作，也没用打扰他，只是觉得可惜。
卢远程已然是他们的第一高手，他都打不过周子宣，甚至挨不住一掌，这周子宣还真像残天道吹嘘的那般，确实是个厉害家伙。
“好了，周轩晋入下一轮。”一个中年裁判扬声道。
周子宣抱拳先是向两位裁判一礼，再向众人一礼，然后飘飘落入了残天道的队伍中。
残天道众高手们顿时喜笑颜开，纷纷过来拍拍他肩膀，庆贺他旗开得胜。
周子宣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神色，嘿嘿笑着，看得残天道众人越发喜欢亲近他。
肖敬宗站在他身边，嘿嘿笑道：“周师弟，过瘾，痛快！”
他觉得周子宣这一下算是彻底的扫了其余五宗的脸面，让他们面上无光。
也让他们知道了厉害。
周子宣不好意思的道：“他们还有顶尖高手没出来。”
肖敬宗看一眼钓月道那边，轻声道：“别的道可能没把顶尖高手派出来，可是钓月道，嘿嘿……”
周子宣摇头：“也未必是最顶尖的。”
肖敬宗看向他。
周子宣轻声道：“还是要小心的。”
即使是钓月道，也未必是派出了最顶尖的高手，而且那个卢远程还是有余力的。
只是他自视极高，觉得不需要拼尽全力，觉得与自己旗鼓相当，所以没施展那种拼命的秘术。
下一轮的话，恐怕五道的高手们就会采用谋略，有可能以一般的高手施展秘术来对付自己，即使不能胜过自己也要伤了自己，令自己不能继续比下去。
这种手段并不是太稀奇，依他们的性情，绝对施展得出来，所以要慎之又慎，戒骄戒躁。
肖敬宗嘿嘿笑道：“反正吃定他们了，这个魁首非周师弟你莫属！”
周子宣忙不迭的摆手。
肖敬宗面露睥睨神色，扫一眼周围哼道：“他们哪个能胜得过师弟你？”
周子宣轻声道：“不好说的，绝对有深藏不露的，而且他们有些人行事是极为诡秘的，防不胜防。”
肖敬宗一怔随即肃然。
他听出了周子宣话外之意，收起笑容，皱了皱眉道：“唔……确实得小心。”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人跃上高台，接受别人的挑战，然后很快分出结果。
接受挑战者却是败了。
受周子宣的影响，台上的比武开始追求快追求狠，务求一击必杀，一招解决。
他们觉得，如果做不到这般，无形中便被周子宣比了下去，便是示弱了。
可是他们想做到这般委实不易。
台上的两人还是你来我往的十几招才分出胜负，败者被击下了台子，胜者留下，继续接受挑战。
肖敬宗与周子宣一直在低头说话，听到宣布结果，抬头看一眼，顿时冷哼道：“是钓月道的虞仁。”
周子宣看向他。
肖敬宗冷笑一声道：“这姓虞的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武功确实够强。”
周子宣道：“得罪过师兄你？”
“有一次碰到过。”肖敬宗哼道：“抢了我一件宝贝。”
周子宣双眼一闪，寒光迸射。
肖敬宗道：“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懒得搭理他。”
这也算是耻辱了，实在不想回忆，甚至不想提起，可是看到虞仁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委实忍不住。
周子宣道：“那不能让他进第二轮。”
“恐怕……”肖敬宗摇头。
这虞仁是卑鄙无耻，可武功确实厉害，否则自己也不会硬吃下这个亏。
周子宣道：“我们没人能挡得住？”
“……难。”肖敬宗无奈道：“这家伙即使不是钓月道的第一，也是前三。”
周子宣露出遗憾神色。
肖敬宗道：“他如果真能进第二轮，师弟你狠狠教训他，揍他个半死。”
“没问题。”周子宣肃然点头。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忍不住道：“别胡闹。”
两人扭头看去，忙抱拳行礼：“陆师叔。”
陆康相貌俊逸，神采过人，轻声道：“别把恩怨带到比武之中去。”
肖敬宗道：“师叔，是他欺人太甚，即使不收拾他，他逮着机会也会收拾我们的人。”
“不一样。”陆康摇头：“胜过他即可，即使伤了他，也不能看得出伤得太重。”
肖敬宗与周子宣顿时露出笑容，明白他的意思。

第1546章 退缩
这是要下阴手。
说来说去，还是要狠狠的收拾钓月道。
残天道的弟子都是坦荡而直率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爱恨分明。
钓月道明明没有理，却无理搅三分，行事愚蠢却还要残天道跟着一起犯蠢，一点儿不想想如果不是残天道及时出手，他们就要栽到天海剑派手里。
不思恩情，反而怨恨上了，这是典型的白眼狼，恩将仇报，还没完没了的找麻烦。
这种家伙不狠狠收拾，还留着过年不成？
“明白。”周子宣露出笑容：“师叔，这个我拿手。”
天残神掌的精髓在于一个残字，残天缺地，无所不裂，练到极境可以残天。
这样的掌法怎么可能是硬碰硬，怎么可能如大锤砸人？
他每一掌下去，乍看上去刚猛霸道，但还有数道内劲儿被刚猛包裹在内。
刚猛之后便是数道奇劲发挥作用，让人在失去警惕的时候骤然中招，想反抗也无能为力。
不过天残神掌的神妙还不在于此，还在于刚柔是可以自如变化的。
可以令头一股刚猛之劲更强，也可以令后面的阴柔之力更强，两者是可以控制与调整的。
运用之妙，在乎一心。
对方的力量是属于刚猛霸道的，则将刚猛之力调得更强，如果对方的力量是阴柔的，则将刚猛之力调得弱一点儿，阴柔之力更强几分。
这样能够更大限度的消弥对方的反抗。
陆康摇头笑道：“你小子，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要不然也练不成天残神掌。”
天残神掌看似需要坦荡无私与光明正大，其实仅仅有这个并不够。
还需要在坦荡光明之中夹杂着一丝狡诈与变通，否则就很难摸到它的精髓。
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几乎很难在一个人身上齐备，更何况需要奇高的领悟力。
这些复杂又苛刻的条件限制了天残神掌的修炼，可一旦有人能契合，彻底掌握，其威力必然是惊人的。
这一点已然在周轩的身上体现。
小周现在只是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往后会越来越强，让所有人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他想到这里，双眼放光。
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该轮到残天道了，从前大家都嘲笑残天道是傻子，岂不知真傻的是他们！
几人说话的时候，那虞仁已然连赢了三场，再赢一场便能晋入下一轮。
这个时候，应该是轮到残天道弟子出场了。
每人胜过五人便可晋入下一轮，虽然没有直接说明白，但按照众人的理解，自然是每道出一人。
虞仁只要再赢了残天道一个弟子，便能晋入下一轮，正得意洋洋的看着残天道这边。
肖敬宗顿时恼了，便想冲上去，却一把被周子宣摁住，压着他肩膀轻声道：“师兄，别上去。”
“难道就让他这么得意？”肖敬宗咬牙道。
他看得出来残天道其他弟子都没有上去的意思。
这虞仁通过四场的比试，彰显出来的实力确实极强，残天道弟子们都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没必要上去自取其辱。
可即使不敌，也不能让虞仁如此得意，大不了自己施展绝招，直接来一个狠的，玉石俱焚。
这里是残天道，自己有灵丹在，再怎么折腾也能护住性命，没什么可怕的。
周子宣道：“且让他得意一会儿，下一轮应该就能碰上他，把他收拾了便是。”
肖敬宗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虞仁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到残天道这边，笑眯眯的道：“可有再赐教的？”
两个中年裁判沉声道：“再没有人上来，便判他胜。”
残天道的弟子们纷纷转开目光，不看他。
其余五道的弟子们却看过来，都露出戏谑之意，觉得好笑，残天道什么时候竟然也能做缩头乌龟了。
这可不符合残天道一向以来的行事风格，向来是宁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
他们纷纷摇头叹气，一脸惋惜神情。
残天道的弟子们不为所动，仍旧没有上去的意思。
一个中年裁判便要开口，一个青年一跃而起，飘然落到了高台上，抱拳微笑：“我来试一试。”
虞仁打量了一眼这个青年，微笑道：“唐兄弟，幸会，请——！”
他认出了这是垂云道的唐晋，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是垂云道的精锐。
肖敬宗压低声音问：“师弟，这唐晋能打得过虞仁吗？”
周子宣摇摇头：“恐怕挡不住。”
肖敬宗哼道：“知道虞仁的利害，还不派上个厉害点儿的，莫不是两宗有什么猫腻吧？”
有可能两道暗自联手，故意派出弱一点儿的来应对对方，这不是阻碍而是暗助，是送对方一程。
周子宣看向陆康。
陆康道：“垂云道心高气傲，是不屑于耍这种手段的，而且两道的交情也不深，应该不会。”
“就这么让这家伙晋入下一轮，实在憋气。”肖敬宗恨恨道：“只恨我修为太差了！”
陆康道：“这个时候恨自己修为差有什么用，平时偷奸耍滑！”
肖敬宗忙道：“师叔，我……”
“你但凡拿出三分小周练功的劲头，也不会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
肖敬宗顿时闭嘴。
自己是没怎么偷懒，可那要看跟谁比，跟周师弟比的话，确实是差了一大截。
周师弟悟性是高，可有如今的修为，不仅仅是悟性高，他练功的疯狂劲儿太让人咋舌。
陆康扭头扫一眼周围的青年高手们，哼道：“先别问悟性，就看练功，一分辛苦一分收获这是肯定的，你们自问是不是应该比现在更强？”
众人无奈苦笑。
如果跟周师弟比练功的刻苦，确实是比不过。
陆康哼道：“他悟性这么高了，还这般刻苦，你们这些人呢？不惭愧嘛。”
周子宣苦笑。
陆康这是要把自己弄成残天道公敌啊，竖成所有人的靶子，这就是坑自己。
他看得出来陆康并不是有心的，是真正的情不自禁。
肖敬宗轻咳两声：“陆师叔，我们也挺努力的，不过我觉得，努力其实也是一种资质，我们确实做不到这么拼命。”
陆康发出一声冷笑，还要再训。
周子宣忙道：“陆师叔，快要出结果了！”
众人抬头看向高台，虞仁竟然被一掌拍飞出去，轻飘飘的落到了台外。
在空中喷出血箭，被钓月道的高手接住了。
“咦？”周子宣讶然。
陆康道：“这个唐晋，还真是深藏不露！”
“有意思。”周子宣打量着唐晋。
现在这个时候，唐晋的气息还是一样的不强，明显比不过虞仁。
为何能将虞仁击飞？
法空此时若有所思的看着这边。
他正坐在李莺的对面，两人正在李莺的小院里喝酒。

第1547章 深藏
李莺替他斟满酒杯，慵懒的坐到他对面，轻笑道：“在看比武的情形？”
法空点头笑道：“很有趣。”
“他们在你眼里不是三脚猫的功夫？”李莺道：“像小孩儿打架似的，有什么可看的？”
他们这些人的修为在法空跟前不值一提，法空眼里他们与孩童无异，不值一看。
法空摇头：“还是有独到之处的，年轻人的想法很有可取之处。”
自己虽然年纪不大，但永远不会小瞧别人的智慧，尤其是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鲁莽冲动，却往往能打破常规，带来让人眼前一亮的独特智慧与新奇。
李莺道：“子宣上场了吗？”
“已经进了第二轮。”法空道。
李莺道：“没人能威胁到他吧？”
“你们残天道的策略是正确的。”法空颔首：“无惊也无险。”
李莺露出笑容。
法空笑道：“这一招是你想出来的吧？”
“他们既然想知道子宣的成名，那就直接推他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李莺笑道：“也算是给他们一点儿震慑，免得都认为残天道是软杮子。”
法空道：“很厉害的招数。”
残天道上来就把周子宣推出来，确实是一记妙招。
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开始，直接拿下了五胜晋入第二轮。
如果让他压箱底，在最后关头才出来，那个时候都杀红了眼，恐怕一些人便要用损人不利己的招数。
即使他们不敌，也可能用玉石俱焚这一招把他拉下马，到时候就损失惨重了。
而进入第二轮的高手，更加的贵重几分，施展这种招数的机率更小。
李莺道：“我发现想一统六道确实很难，六道弟子们的心思并不在一处。”
法空颔首。
李莺道：“彼此的纠葛太复杂太微妙，一时之间很难厘清，只能硬推，会留下很多麻烦。”
在人心所向，大势所趋的时候一统六道是最好的，是水到渠成，一点儿没有夹生之处。
现在远远没到这个时候，火候不到，做出来的饭就是夹生的，往后再怎么补救也无济于事。
现在的六道便是如此。
彼此之间的关系复杂而麻烦，一统之后，说不得就是内部矛盾重重，到时候，自己这个魔尊恐怕无暇分心于其他，一味的处理这些麻烦了，还未必能处理得好。
处理不好，那有可能重新分崩离析，到时候，自己这个魔尊就是罪人了。
她想到这些便隐隐头疼。
法空笑道：“瓜熟蒂落，天下间这种好事很难碰到的，别太贪心了。”
李莺白他一眼。
法空道：“到那个时候，你甚至没机会一统六道的，在不是机会的时候出手才有望成功。”
“……也是。”李莺无奈的点点头。
一切时机都成熟之后再一统六道，确实未必会如愿，毕竟还有诸多阻碍在。
现在法空能说服皇上说服三大宗不阻止，已然是难得的好机会了。
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想让法空出面帮忙，恐怕难之又难。
凭自己与法空的交情，法空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法空现在出这么大的力气，很显然是看到了未来，正在改变未来。
而这个未来很可能是不那么美好的未来，很可能是大云入侵了大乾。
现在魔宗一统是为了震慑大云，从而让大云好好考虑清楚后果，不要妄动。
法空道：“其实处理这些矛盾并没那么难。”
李莺斜睨他。
法空笑道：“你是觉得我没有经验吧？”
“你说呢。”李莺道：“你们金刚寺是出了名的团结，你哪有什么经验。”
“我们金刚寺是团结，可大雪山一百零八寺并不团结。”法空道：“各自的关系也是极微妙的。”
“不一样的。”李莺轻轻摇头。
大雪山的一百零八寺彼此之间很松散，这也是大雪山的实力雄厚，不必每一寺都出死力气，每寺只需要派出几个人即可。
偏偏每一寺都拼命的出力，惟恐贡献不够高，从而被比下去。
所以处理起来，可以很从容。
更何况，他们修持佛法，性情没那么极端，与六道的弟子性情截然不同。
法空道：“处理这些，一是要有足够的威望，二是要足够的公平公正甚至透明，那便足够了。”
李莺蹙眉：“威望……”
法空道：“威望你是够了的，毕竟有子宣的衬托，会让你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李莺颔首。
这一次比武，如果周子宣能得魁首的话，自己的威望确实会更上一层楼。
残天道有了自己再加上他，便算是横压整个六道了，一只腿走路还有些单薄的话，现在便成了两只腿，让人更放心，也更有威慑力。
法空道：“公平公正透明，做到这一点，你的魁首之位便稳如磐石。”
李莺咀嚼着这句话。
法空道：“其实六道最缺的就是这样一个人，能调解纠纷，替大家仲裁，有矛盾不怕，怕的是没有公平公正裁决之人，有了这样的人，大家有理可讲，也就心理安定了。”
“有道理。”李莺慢慢点头：“不怕有矛盾，就怕有理没处说去。”
法空道：“不能讲道理，那就只能拳头大是道理了，这便会形成一个恶劣的循环，越闹越僵，其实骨子里，大家还是更相信道理的。”
李莺笑道：“终究还是拳头大是理。”
自己能当裁判，是因为自己够强，否则，他们根本不会搭理自己的裁决。
法空笑道：“拳头与道理结合在一起，那便是所向无敌。”
“听你这么一说，我没那么愁了。”李莺道。
足够的威望再加上公平公正，自己都做得到。
自己在残天道有足够的威望，从小跟道内弟子一起长大，即使不偏向残天道，他们也无话可说。
法空笑道：“垂云道的那个唐晋，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李莺不解。
法空道：“是大云的秘谍，一身修为极深，并不逊色于子宣。”
“嗯——？”李莺蹙眉：“与子宣一般无二？”
“如果对上的话，两人难说胜负。”法空摇头道：“很可能他取胜。”
李莺忙道：“得提醒一声子宣。”
法空摇头。
李莺不解看他。
法空道：“让子宣见识一下也好，更何况，子宣未必不能胜他。”
“不该冒这个险的。”李莺道。
这可是关乎到魔宗一统，哪能如此的随意。
法空笑道：“这未必是坏事，再等等看吧，会很有趣的。”
他笑容更盛。

第1548章 见识
周子宣自从踏入残天道以来，因为心性与武功契合，便像插上翅膀一飞冲天，短时间内便远远超越了同侪，可以俯瞰同侪。
即使有徐青萝他们在上头压着，他还是难免会生出骄傲之意，自矜之心。
这一次碰上真正的对手，对他是莫大的触动，会再次激发起他的斗志与潜力。
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超过了同辈甚至是所有人太多，让他不知不觉就会放缓步伐，这是人的本性。
看到了同伴，看到了竞争对手之后，才会再次紧张起来，给他重重的刺激。
李莺蹙眉瞪着他。
她猜到了法空的意思，是想磨砺周子宣，可这一次的比武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按照磨砺周子宣的路数的话，即使败了也无所谓，甚至更好，对他刺激更深，会更加发奋努力，争取一雪前耻。
可对于一统六道的计划来说却是灾难性的，不能一举夺得魁首，便不能形成震慑。
仅凭自己一人的威慑并不够。
法空微笑看着她。
李莺哼一声，最终还是相信法空不会分不清轻重。
现在法空与自己是一条心，都要一统六道，他如果看到未来不妥会及时出手干涉。
她沉吟道：“这么说，他虽然与子宣相差仿佛，还是没能胜过子宣？”
法空道：“看到他的出现，子宣起了警觉，从而受了刺激，悟性大开，在观战的时候吸纳各派精华，从而修为大增，从而盖过了这唐晋。”
李莺松一口气，白他一眼。
法空笑道：“放心吧，我不乱出手的话，这一次的魁首确实是子宣的，过程不会一帆风顺，最终是有惊无险。”
前提是自己乖乖的不动，不能有任何的动作，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愿如此。”李莺哼道。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道：“除了这个唐晋，还有什么利害人物？”
“你不知道六道的厉害人物？”
“我所知道的，都构不成威胁。”李莺道：“子宣都压得住。”
法空笑着摇头：“还是有隐藏高手的，像雪瓶道的钟志焕，便是一个。”
“雪瓶道……”李莺沉吟，摇头道：“雪瓶道这些年来有些不走运。”
雪瓶道的高手不多，平平无奇，好像陷入一个怪圈，没出现惊才绝艳之辈。
可能是因为雪瓶道的心法，也可能是因为运气不好，气运之说看似缥缈，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
法空道：“雪瓶道是深懂韬晦之道，其中所藏的高手可不少，并不逊色于残天道。”
李莺黛眉一轩。
法空露出笑容：“没想到吧？”
李莺慢慢点头：“真被他们瞒过了，那这一次的比武……”
“有子宣在，有惊无险。”法空摇头：“谋略再好，终究还是要靠实力。”
一力降十会便是此。
雪瓶道韬光养晦，深藏不露，以求一鸣惊人夺人眼球，可惜出了一个周子宣，导致他们功败垂成。
李莺道：“除了雪瓶道呢，钓月道……”
“钓月道的实力已经都暴露了，垂云道与夜雨道都有隐藏的高手，不过构不成威胁，总体来说，有惊无险。”
“嘿，还真是小瞧了他们。”李莺哼道。
法空点点头：“确实不容小觑。”
魔宗六道的根基很深很厚，庞大的修炼人数意味着出现奇才的机率更大。
“那唐晋竟然是大云的秘谍。”李莺蹙眉道：“可惜了。”
这样的奇才，如果能收为己用，益处无穷。
有时候一个奇才的作用是再多人都无法替代的，无法弥补的，不能放过。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问：“我能收为己用吗？”
“可以。”法空颔首。
李莺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道：“这唐晋其实已经处于摇摆状态，如果你能好好说一番，可以收服。”
李莺露出笑容：“那我便找他聊聊。”
法空道：“不过不是现在，要等比武之后再聊。”
李莺点点头。
法空道：“他久在垂云道，对垂云道已经有了归属，不需要太多的力气，只需轻轻一拉，即可将他拉到这边。”
“大云那边……”
法空道：“大云那边甚至快要忘了他。”
“怎么可能？”李莺讶然。
大云怎么可能忽略这般高手？
武功越强，意味着能获得更高层次的消息，对于大云的价值越大，怎么可能忽略？
法空笑道：“这也是出了岔子，阴差阳错，负责联络他的人调到了别处，不负责秘谍了。”
李莺蹙眉道：“那也会将他交给别人吧？”
法空摇头：“并没有。”
李莺越发的不解。
法空道：“这涉及到一些内部倾轧，权力斗争，很难说清楚究竟。”
“原来如此……”李莺恍然大悟：“权力斗争的牺牲者，所以对大云是有怨恨的。”
法空点头。
……
“师父，六道的比武大会，我们真不能去看热闹吗？”
徐青萝在吃饭的时候，眼巴巴的看向法空，一脸的渴盼神情，其余三人也一脸渴盼。
林飞扬笑呵呵的道：“青萝你想去看热闹？”
“林叔你不想去？”
“我去看过了。”林飞扬得意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
他们的比试在他看来太稚嫩，比起徐青萝四人的切磋差了太多。
不管是招式的精妙与修为的强弱，还是激烈程度，都差了太多，寡淡无味。
法宁道：“青萝，你们毕竟是外人，六道这一次没邀请外人观礼。”
“唉……”徐青萝叹气。
楚灵盯着法空问道：“真不能去看？”
法空摇头。
他们若去了，便是莫大的变数，还是离比武远一点的好。
徐青萝道：“师父，师弟能夺魁吧？”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道：“可惜不能在一旁看着他夺魁，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在一旁看着的。”
楚灵与周雨周阳都露出遗憾神色。
看着周子宣在诸多高手之中夺得魁首，好像自己也获得了魁首一样。
法空道：“你们回一趟金刚寺吧。”
四人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道：“去跟在师祖身边，见识一下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及天海剑派的人物。”
“师祖要做什么？”
“跟着去便是。”
“是。”徐青萝点头答应。
周阳道：“师伯，太师祖会带着我们吗？怕是会嫌我们碍事吧？”
他印象中的慧南老和尚可不是好说话的，尤其是面对法空时，横眉冷目，毫不客气，丝毫不讲脸面。
“去了便知。”法空道。
这是难得的机会，让他们四个见一见世面，见一见三大宗的顶尖人物。
这些见识会对他们益处无穷，每一个顶尖人物都有值得他们学习之处。

第1549章 说服
他们虽然聪明，武功也强，可毕竟还年轻，正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
也是心志并没有真正固定的时候，这个时候见识一些世间最顶尖的人物，对他们影响最大。
待年纪大了之后，修为再强几分，见到什么人物都难以影响到他们了。
“是。”徐青萝应命。
他们吃过饭后便直接去大雪山，匆匆抵达金刚寺之后，才知道慧南老和尚已然不在寺里，离开已经两日了。
他们忙追问去了何处，才知道已然去了大雷音寺，这个时候很可能已然离开了大雷音寺。
四人于是赶往大雷音寺。
他们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一个时辰之后抵达了大雷音寺，在大雷音寺的一座精舍内找到了慧南老和尚。
大雷音寺的精舍内，草木深幽，宁静详和。
慧南老和尚正在院子的石桌旁喝茶，看到他们进来，露出笑容。
“太师祖。”徐青萝等人乖巧的合什行礼。
慧南老和尚笑呵呵的道：“你们怎过来了？”
“师父让我们过来侍奉太师祖。”徐青萝娇笑道：“我们便紧追过来啦。”
“你师父……”慧南老和尚沉了沉脸，随即又化开，笑呵呵的道：“我老头子结实得很，哪用服侍。”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父说，让我们跟着太师祖见一见大人物，长长见识。”
“唔……”慧南老和尚扫一眼他们，慢慢点头：“这倒也没错。”
“太师祖，我们要见什么人？”徐青萝好奇的问：“都是大人物吗？”
“要见一见大雪山的长老们，”慧南老和尚笑呵呵的：“再去天海剑派见见他们的掌门，还有光明圣教的教主。”
“果然都是大人物。”徐青萝抚掌笑道：“确实要见一见的，是为了六道一统的事？”
慧南老和尚颔首。
他对法空没好声气，对徐青萝他们四个却一脸的慈祥，一点儿看不出脾气。
甚至给楚灵一种错觉，以为他脾气温和。
可在见大雪山的三个长老的时候，才推翻她心目中温和的形象，见识到了慧南和尚的火爆脾气。
三个老和尚来到精舍，与慧南老和尚见面，谈起了慧南老和尚这一次的来意。
慧南老和尚便说了金刚寺的决定，支持魔宗六道一统。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魔宗六道已经不是从前的魔宗，一统之后的魔宗也不再是以前的魔宗，没必要忌惮太甚。
三个老和尚也个个慈眉善目，看起来万事不荧于心，可听到慧南老和尚的话，却是勃然色变，金刚怒目。
三人顿时质问慧南老和尚，难道忘了大雪山与魔宗的深仇，魔宗一复岂能不报仇血恨，别忘了魔宗弟子最是极端，最重血性，绝不会罢休。
三个老和尚随即问到了，这主意是不是法空所出，据他们所知，法空与残天道的少主李莺关系极佳。
法空虽然身负神通，可毕竟年纪不大，情窦尚未关闭，很容易被美色所迷。
这话惹怒了慧南老和尚，也做金刚怒目状，僧袍猎猎，瘦小的身躯一下变得高大，气势迫人。
他怒瞪着三人，以怒目对怒目，一步不让，反而踏前一步贴得更近，冷笑道：“你们把法空当成什么人了？”
他继续斥道：“纯粹是小人之心！”
他眼睛瞪得再大一分：“法空再糊涂，也不至于被魔宗的女人迷了心窍！”
他冷冷道：“这是为了整个大乾，大云虎视眈眈，不增强我们大乾的力量，大云便要冲进来。”
他斜睨三人，露出不屑神情：“如果魔宗不能复立，大云一定会冲进来，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到时候你们几个老家伙冲在前头去抵挡大云武林？就怕你们死了也不能消弥这罪过！”
他怒气勃发，一串串话挟着怒气倾泄而出。
“大云？”三个老和尚对视一眼，神情凛然。
他们身为大雪山的长老，消息当然不会闭塞，知道大云现在的利害。
“你们关门坐家里，还不知道大云现在强到什么程度了吧？”慧南老和尚带着讥诮：“可知镇龙渊的高手已经能脱身了，可知大云武林一直以来积累的高手都能外用了？”
“他们如果入侵我们大乾，就不怕镇龙渊失控？”一个老和尚哼道。
他们三个气势缓了缓。
慧南老和尚道：“蛟龙被重创，短时间内，他们不担心蛟龙再出，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我们了。”
“嘿，这还不是法空所为！”另一个老和尚摇头。
慧南老和尚冷笑连连：“如果他不出手，难道眼睁睁看着蛟龙翻江倒海，折损人命无数？他的无量功德在你们嘴里倒成了罪过，真是稀奇！”
“不是说法空的罪过……”
“不就是埋怨他帮了大云嘛！”
“他此举确实帮了大云。”
“荒谬！”慧南老和尚冷笑：“如果不是他让我们的人进镇龙渊，迅速提升实力增强实力，大云早就灭了我们大乾。”
“……即使大云入侵，我们与大永联手也挡得住，何必非要魔宗一统。”第三个老和尚心平气和，没有他们三个的怒气勃勃，摇头道：“大云只是一时的威胁，可魔宗一统，那就是无处不在的威胁。”
“可笑！”慧南老和尚不屑道：“大云一旦入侵，大永与我们联手也未必挡得住，要的是让大云不敢动手。”
“即使魔宗一统也未必能震慑得住大云。”
“能。”
“……这是法空说的？”
“不错。”慧南老和尚没好气的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同意魔宗一统？”
三个老和尚的怒气彻底平息下来。
尽管怀疑法空是不是被李莺迷住，可他们并不会怀疑法空的神通威能。
越是佛门弟子，对于神通越是崇信。
最终一个老和尚叹息：“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慧南老和尚哼道：“天魔秘典已经公布于众，我们难道还真怕他们不成？”
三个老和尚皱眉。
天魔秘典公布之后，魔宗的威胁确实小了很多，毕竟魔宗当初太可怕就是因为天魔秘典的武学太诡秘，威力太强。
现在众人都知悉了天魔秘典的诸多武功，各大宗都细细研究，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当然，有了应对办法未必就能胜过魔功，就像水与火，还是要看各自的修为与应用。
但与当初的情形已然截然不同。
更何况，现在的三大宗与当初的三大宗也截然不同，当初的三大宗只是一流宗门而已，比现在差了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所以即使魔宗复立，三大宗如果联手的话，还是能压得住魔宗的。
想到这里，他们心思缓了缓，那口怒气也泄了出来。

第1550章 升华
一听到支持魔宗六道一统，即使他们修为深厚，佛法精深，还是忍不住无名业火冲腾。
魔宗当初的强盛可不是现在的三大宗可比，横绝一时，赫赫煌煌，无人及掠其锋芒。
一旦重现当初的辉煌，那就没三大宗什么事了，三大宗就等着被收拾得俯首贴耳吧。
身为大雪山的长老，这是他们绝不允许的。
尤其是看到慧南和尚，明明是大雪山的，竟然还如此不懂事，更是生气。
但经过慧南老和尚这一通的怒斥，他们反而平静下来，慢慢品过味儿来。
现在不是担忧魔宗的时候，而是大云，如果魔宗不复立，形不成强援，大云便要入侵了。
大云便要入侵，这给他们强烈的危机感。
大云入侵，首当其冲的便是三大宗，大乾朝廷养三大宗数百年，便是这个时候用的。
即使三大宗退缩，大云也绝不会放过三大宗，一定要先把三大宗灭掉，相当于抽掉大乾武林的筋。
否则三大宗在，大乾武林的风骨便在，便有足够的威胁，这是大云绝不会允许的。
一个老僧沉声道：“慧南，大云真要入侵我们？”
“你觉得呢？”慧南老和尚没好气的道：“你若是大云，现在没了镇龙渊的桎梏，可以将一直不能用的顶尖高手用了，会不会趁机入侵大乾？”
三个老僧顿时哑然。
换了他们，当然是毫不犹豫的下令行动，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过来。
趁着大乾武林没反应过来，直接摧毁大乾武林，从而断了大乾的一条腿。
慧南老和尚哼道：“现在不是讲后患不后患的事，而是能不能活下来，瞻前顾后，最终被大云所灭，再讲魔宗的麻烦有什么意义？”
三个老僧皱眉沉思。
徐青萝他们四个屏声凝气，一动不动。
四个老和尚怒瞪眼睛，互相不相让的情形让他们大开眼界，超乎想象。
他们四个不管是在寺内还是在寺外都是受人尊重的大德高僧，平时肯定是威仪具足，仪态庄严肃重，平静无波，哪会有如此极端的情绪波动？
慧南老和尚撇撇嘴：“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你们是不信法空所见的未来？”
“……魔宗复立，真能阻止大云入侵？”一个老僧缓缓道：“别到头来一场空。”
“总要试试吧。”慧南老和尚道：“如果不能，那一切休提，反正要玉石俱焚的。”
大云绝不会允许三大宗存在，魔宗也一样。
“唉——！”另一个老僧叹息：“大云呐……，法空可有办法对付大云？”
“他有什么办法？”慧南老和尚眼睛一瞪：“他总不能直接刺杀大云皇帝吧？”
“这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胡话，杀了大云皇帝，下一任皇帝肯定要报仇，到时候还是要对付大乾，再者说了，大云想入侵大乾，根本还是我们大乾太弱，能杀一个皇帝，杀两个皇帝，难道一直杀下去？”
“杀怕了，就不敢再入侵我们大乾。”
“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慧南老和尚没好气的道：“真这么干，法空离死也就不远了，我们大雪山也离死不远了！”
敢杀皇帝，不管是为了什么杀皇帝，都是不可饶恕的，大永与大乾的皇帝也都会视他为眼中钉。
这一次能因为这个原因杀大云的皇帝，下一次就能因为其他的原因杀其他的皇帝。
大云的皇帝都能杀，大乾与大永的皇帝更别说了，所以他是极大的威胁，绝不能容许存在的。
大雪山也要受牵联，轻则被削弱重则覆灭，总之这看似是捷径却是取死之道。
“唉——！”三个老僧身为大雪山的长老，自然是心思通透之辈，被慧南老和尚一点，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罢了，我们回去商量商量。”最终一个老僧无奈的道：“这件事非同小可。”
“赶紧的。”慧南老和尚道：“别磨磨蹭蹭的，耽搁了大事。”
“魔宗要一统也没那么简单的。”一个老僧道。
慧南老和尚哼一声。
另一个老僧盯着他，缓缓道：“莫不是法空在暗中助李少主一臂之力？”
法空请慧南出马来游说大雪山，已然是在帮李莺的忙，可能不仅仅是帮这个忙，还有别的。
他可能直接参与了六道合一的推动，而不仅仅是扫除阻碍。
慧南老和尚道：“你们可别小瞧了李莺那丫头，她手段也是厉害得很，在六道之中的威望也足够大。”
一个老僧摇头道：“她还是太年轻了，没有法空帮忙，恐怕没那么容易。”
年纪是李莺的硬伤，而且是致命的硬伤。
如果李莺等到二十年后，恐怕六道再无阻碍，顺风顺水就能一统六道。
可她现在还只是一个丫头，甚至算是黄毛丫头，修为再强，威望再强也无法消除年轻则不让人放心这一根深蒂固的观念。
六道之中除了残天道，哪一道的老家伙们能甘心受她驱策？
另两个老僧皆点头。
慧南老和尚道：“他一个外人，真要出手，李莺那丫头的威望何存？只会引起六道的反感与警惕。”
一个老僧道：“他不必出手，只需要凭神通来助她一臂之力即可。”
慧南老和尚哼道：“我总不能绑着他不让他找李莺。”
他也有这般猜测，所以没否认他们的猜测。
“……阿弥陀佛，但愿我们不会成为罪人。”
一个老僧想了想，最终合什朝大雷音寺大雄宝殿的方向合什，长宣了一声佛号。
他心中充满了犹豫与矛盾。
“阿弥陀佛！”另两老僧也合什宣一声佛号。
慧南老和尚也宣一声佛号，神情严肃：“若是罪人，我们皆罪人，但我们问心无愧，便足够了！”
“阿弥陀佛！”他们四老僧同时宣一声佛号。
徐青萝四人忙也跟着合什宣佛号。
一时之间，精舍内的气氛庄严而肃穆，甚至有几分悲壮。
徐青萝他们四个受这氛围所感染，神情严肃，心情沉凝，感受到了他们四人的信念。
这是一种舍弃小我，心怀宗门与天下的大气魄。
他们四个很少有这种感觉，心神受到莫大的触动，感觉自己精神瞬间升华。
恍惚间，他们觉得自己眼界开阔了许多，好像与从前不一样了，在眨眼间完成了一个复杂的跳跃，目光站到了更高处。

第1551章 更改
“罢了，那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今天便给你答复。”一个老僧缓缓说道。
慧南老和尚点头：“再好不过，你们已经磨蹭得太久，我还要去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
“嘿。”一个老僧失笑：“你这家伙。”
“你说你们是不是太磨蹭了！”慧南老和尚没好气的道：“这有什么可磨蹭的，一句话的事。”
“哪有这么简单。”另一个老僧摇头：“我们要估量魔宗一统的后果都有什么。”
“大敌当前，哪有这么多的顾虑。”慧南老和尚道：“先活下来再说其他的。”
“唉——！”三老僧皆摇头叹息，合什之后转身离开。
徐青萝四人合什，然后送他们出精舍外。
三老僧在离开之际，深深看一眼他们四人，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对徐青萝四人的身份是了解的，发觉徐青萝四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他们虽然不是大雪山的最顶尖高手，可这些年的修行也不是白修的，在大雪山也是上乘之列。
竟然觉察不出他们四个年纪轻轻小家伙的修为，显然他们修为更胜自己。
这便是法空的厉害了。
这四人虽然是各有师门，可一直跟在法空的身边，也算是法空的嫡传了。
他们四个回去之后，慧南老和尚一脸笑容，负手在院子里踱步，神情悠闲。
“太师祖，成了么？”徐青萝问。
慧南笑呵呵点头：“没问题了。”
“刚才吓死啦，还以为要打起来呢，我们还在想着要不要趁他们没防备，先下手为强。”
“嘿嘿，你们呀，想多啦，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打起来，顶多骂上几句罢了。”
别以为和尚不骂人，诵经磨练出来的嘴皮子，骂起人来更厉害。
好在他们还有所顾忌，不想在四个小家伙跟前失态，才没有吵一架。
今天没他们四个，吵架是难免的。
“太师祖，那我们明天走？”
“今天就走，现在就走。”
“啊——？”周阳忙道：“太师祖，他们还没有决断呢，我们便走？”
“已经有决断了。”慧南笑眯眯的道：“他们已然答应了，只是要回去说服其他人罢了。”
“可万一说服不了其他人呢。”
“他们三个决定了，就能说服其他人。”慧南摇头道：“他们三个的影响足够，收拾一下便走。”
……
众人离开了大雷音寺，往西而去。
徐青萝与慧南老和尚并肩而行，娇笑道：“可惜这一次没能好好看一看大雷音寺。”
原本以为要在大雷音寺呆一阵子，没想到一到便要走，没有时间停留。
“大雷音寺有什么好看的？”慧南和尚撇撇嘴：“看着很寻常的。”
“太师祖，我们要去光明圣教？”徐青萝道。
慧南和尚点头：“先去那边，只要说服了那边，天海剑派也就不必费口舌了。”
徐青萝迟疑一下。
慧南和尚道：“有话就说。”
徐青萝道：“太师祖，我觉得还是先去天海剑派的好。”
慧南和尚霜眉一轩，笑道：“此话怎讲？”
“太师祖觉得光明圣教更容易说服吗？”
“你师父跟光明圣教的关系更好。”
“可是太师祖，我觉得光明圣教最难说服了。”徐青萝轻轻摇头道：“我是知道许师伯脾气的。”
自己的筑基还是许师伯亲自教导的，所以亲切之极，即使与许师伯相处时间不久，还是一样的亲切。
但也极为了解许师伯。
“哦——？”慧南笑呵呵的道：“青萝你的意思是，天海剑派更容易说服？”
徐青萝轻轻点头。
慧南道：“那你知道天海剑派对你师父可是很不友善，甚至算是深恨之。”
依天海剑派对法空的恨意，只要是法空决定要做的事，天海剑派一定会反对。
自己出面，其实便代表了法空。
只是为了缓和一点儿，也为了给别人一点儿颜面，才亲自出面代替法空行事。
徐青萝点头道：“太师祖，我当然知道天海剑派对师父的复杂感情啦。”
“复杂感情？”慧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复杂的？”
徐青萝道：“太师祖看来你没怎么关注天海剑派的。”
“我当然是关注的，毕竟是三大之一嘛。”慧南道。
徐青萝道：“太师祖，你看哈，天海剑派确实是恨师父的，可是还有师姐在。”
“……冷飞琼？”慧南老和尚皱眉。
他对法空收冷飞琼为记名弟子是极不满意的，觉得是胡闹，乱七八糟的。
徐青萝笑道：“正是师姐，师姐算是历代以来天海剑派最出名的掌门了，尽管他们骂声一片，心底却没办法否定这个，他们在内心深处还是崇拜着师姐的。”
如果不是崇拜，不是感情深，便是毫不理会，把师姐当成陌生人了。
现在依旧念念不忘，深恨之，便是爱恨在一线间，既是恨也是爱戴。
慧南老和尚摇摇头：“怎么可能。”
他理解不了这种幽微的情感，觉得崇信便是崇信，愤恨便是愤恨，自从冷飞琼拜入法空门下之后，他们不会再崇信她。
他能理解这种愤怒，既是背叛感，又是羞辱感，毕竟法空再强也只是一个金刚寺的年轻和尚，拜他为师太过自贱了。
徐青萝道：“所以身为师姐的师父，师父在天海剑派中的影响是极大的，他们再怎么痛恨师父，对师父还是信服的，正因为信服才越发的痛恨。”
“……够复杂的。”慧南老和尚笑着摇头：“有这么复杂吗？”
徐青萝用力点头。
周雨轻轻说道：“天海剑派对师兄的感情确实是很复杂微妙的。”
“所以他们反而更容易说服？”
“反正是比光明圣教容易说服的。”徐青萝道：“光明圣教那边，跟师父的关系再好也没用，他们是认死理的，也不会管从前与未来，只关注当下，也是他们的信念。”
“……这么说，我们应该先去天海剑派那边，再去光明圣教那边？”慧南老和尚道。
徐青萝娇笑道：“我是这么觉得的，到底先去哪儿，还是太师祖做主。”
“你这丫头。”慧南笑指着她。
他一边疾驰一边思索，片刻后用力点头：“好，那就听青萝的。”
徐青萝顿时娇笑：“多谢太师祖。”
她可是知道慧南和尚对法空的态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受宠若惊。
她玉手搀慧南的胳膊，笑道：“太师祖，那我们尽快赶过去吧。”
她说着话，骤然加速。
慧南和尚笑呵呵的道：“轻功果然不错。”
他们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三倍左右，让慧南老和尚暗自感慨，越发满意，脸上笑呵呵的一派慈祥。

第1552章 拒绝
法空这一件，已经不必担心什么了，有法空在，又有法宁与法悟他们。
而下一代，则有周阳与徐青萝他们，现在看也不必担心了，金刚寺不虞后继乏力。
两代下来，足够站得稳。
他乐得偷懒，不必自己施展轻功，任由徐青萝带着往前飞驰，一切都在飞速的靠近然后倒退，速度之快，让他生出几分兴奋与激昂。
他忽然有了少年的激情，满脸的笑容。
这般高速是他从没经历过的，血气开始贲张，霜眉上挑，双眼放光。
徐青萝再次加速，狂风扑面而来，宛如刀锋般锐利。
慧南和尚嘴咧得更开，壮志豪情在怀，豪迈与激昂之下，恨不得高歌一曲，长啸一声。
徐青萝笑道：“太师祖，如何？”
“能更快吗？”
“能。”
她再次加速，这一次，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得奇形怪状起来。
慧南和尚的嘴咧得更大，嘿嘿笑出声来。
徐青萝四人看他如此，觉得很有趣，当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难得一见。
宛如五缕轻烟，一掠而过江河与山川，在傍晚时候，他们便抵达了天海剑派。
海天崖下，慧南和尚抬头打量，缓缓点头：“不愧是天海剑派。”
森然剑气冲天而起，欲破开苍穹而去。
恍惚之间，一柄神剑破空而来，刺向自己眉处心，便要结果了自己性命。
于是情不自禁的运功抵挡或者闪避。
这一运功之际，便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会被山脚下的守卫们发现。
慧南和尚气息一动，便发觉异样，待收回已然晚了，已经被周围的天海剑派弟子发现。
徐青萝不等四个天海剑派弟子冲过来，便扬声道：“大雪山金刚寺，徐青萝，特来拜会。”
正飞身而起，便要俯冲过来的四个天海剑派弟子忽然一刹身形，飘飘落到树梢上，远远看过来。
徐青萝道：“烦请通禀一声，我想拜见掌门。”
“徐姑娘？”一个天海剑派弟子抱拳道：“法空神僧门下徐青萝徐姑娘？”
徐青萝蛾眉一挑，轻笑道：“正是。”
“稍等。”那天海剑派弟子神情顿时一肃，转身踏着树梢疾掠而去。
徐青萝扭头冲慧南和尚笑道：“太师祖，这样行吧？”
慧南和尚满意点头：“甚好。”
报上自己的名号，还不如报上她的名号管用，如果直接通禀，说不定他们还想不起来。
天海剑派上层应该知道自己，下面的弟子却未必。
他们知道法空，却未必去了解法空的师祖是谁。
片刻后，数人飘飘而下，当头之人便是天海剑派的掌门赵千钧，身后跟着四个老者四个中年。
赵千钧远远便合什一礼：“可是慧南大师当面，幸会。”
慧南和尚宝相庄严的合什。
天海剑派果然厉害，直接便看破了自己的身份，刚才那前去通禀的是个厉害人物。
自己数十年来不履尘俗，不出金刚寺不出大雪山，竟然还有人认得自己。
只能是通过画像了。
不愧是天海剑派，再怎么不济也是三大宗，也是人才济济，不可小觑。
徐青萝四人抱拳向赵千钧行礼。
赵千钧微笑还礼：“徐姑娘，殿下，周姑娘，周公子，不必客套，请罢。”
他笑呵呵的，丝毫看不出对法空的恨意来，显得很热情好客。
徐青萝没有说话，只是微笑，楚灵与周阳周雨也是一言不发只是微笑。
一切都交给慧南和尚。
慧南和尚缓步登上台阶，与赵千钧并肩往上走，其他人则退后两步让开距离。
“大师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赵千钧一边走一边问道：“想必是大事。”
慧南和尚开门见山的直接说了来意。
赵千钧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剑眉紧攒，双眼闪动，寒芒与烈焰交错闪现。
很显然他处于愤怒之中。
慧南和尚道：“赵掌门，魔宗一统之势不可遏，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大师，恕本座不敢苟同。”赵千钧冷冷道：“魔宗终究是魔宗，难道我们忘了前朝的惨状？难道要让前朝的惨状重现当前？”
慧南和尚道：“天魔秘典公布之后，魔宗便不再是从前的魔宗了，更何况现在大云武林虎视眈眈，如果我们阻止，与魔宗纠缠起来斗起来，大云武林必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无力阻挡，我们都是大乾的罪人。”
为何当初想先去光明圣教，便是因为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的仇怨太深。
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能说服的，只能挟大雪山与光明圣教都同意之势而强逼天海剑派点头。
天海剑派如果不点头，孤掌难鸣，即使阻止也讨不了好。
赵千钧发出冷笑：“大云？比起大云，魔宗与我们的血仇更深，仇深似海！”
他摇头道：“我若答应，如何对得起那些被魔崽子们杀害的弟子，如何对得起天海剑派的列祖列宗？！”
“赵掌门，朝廷已然默许了的。”徐青萝轻声道：“魔宗一统，大局已定了。”
“我天海剑派不同意，大局就不定！”赵千钧冷笑，哼道：“魔崽子们都该死，我们绝不同意！”
他扭头看向慧南和尚：“大师，难道光明圣教也同意了？”
慧南和尚刚要说话，周雨轻声道：“或者暂时放下仇怨，携手共抗大云，或者内斗之下被大云所灭，玉石俱焚，赵掌门其实很明白的。”
她知道慧南和尚绝不屑于说谎。
徐青萝道：“赵掌门，难道你宁愿与魔宗一起被大云所灭，也不愿让魔宗六道一统？”
周雨轻轻摇头：“天海剑派终究是大乾三大宗，此一时彼一时，绝不会放过灭掉天海剑派的机会。”
赵千钧碰上她清亮眼波，顿时一凛。
他感受到了周雨眼神中所蕴含的深意，很显然这话里有话，就差点破了天海剑派与大云在眉来眼去。
赵千钧紧抿嘴唇，一言不发继续往上走。
八大长老紧随其后也一言不发，彼此眼神交换，眉头紧皱。
他们万没想到慧南和尚登临竟然是为了这件事，竟然是为了助魔宗一统六道而奔走。
这简直太离谱，超乎想象的离谱。
赵千钧忍不住哼道：“看来法空大师与残天道的李莺果然交情深厚。”
他话中透出讽刺之意。
徐青萝蹙黛眉。
周雨轻声道：“赵掌门应该知道法空师兄绝不会因私废公，此时容许魔宗一统，也是为了大局，为了大乾，而非私谊。”
赵千钧嘴角微翘，一脸讥诮。
徐青萝的怒火腾腾往上冲，却被硬生生压住，不容许这个时候冲动行事。
周雨淡淡微笑：“皇上也默许此事，难道也是因为与李少主关系好？”

第1553章 答应
赵千钧皱眉看向她。
周雨道：“赵掌门难道还不知道这消息？”
“此话当真？”赵千钧沉声道。
周雨轻轻一笑，人淡如菊，摇头道：“赵掌门太看轻我们啦，还不至于说谎骗人。”
赵千钧嘿然一笑，点点头：“也是。”
她年纪轻轻却把法空的傲气学全了，语气淡淡的却透出惊人的傲气来。
慧南和尚瞥一眼他们，没有说话。
他们四个都受法空的影响。
绝不说谎。
实说可以不说，但说的都是实话，即使骗人也绝不会说谎骗人。
这是一种骄傲，同时也是一种大智慧。
他是绝对赞同的。
身为出家人，不打诳语就是一戒律，而真正能将这戒律守得住的太罕见。
这不仅仅需要诚笃，还需要足够的智慧。
实话不全说，说便说实话，这一条便是最好的守律之法，也需要足够智慧。
因为其中涉及到了选择，而选择是最容易出错的。
赵千钧剑眉紧锁。
如果皇上真的同意了的话，天海剑派是没有反对余地的，不可能跟朝廷对着干。
只是很难理解朝廷怎么会同意这个？
魔宗与朝廷的血海深仇是不可化解的，尽管这些年来，魔宗六道积极靠拢朝廷，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一腔的热情尽付于朝廷。
可朝廷还是很冷淡，对魔宗六道的戒备极深，极为忌惮，没有太过扶植与接纳。
否则，朝廷之中也不会只有很少一部分魔宗六道精锐了，也不仅仅李莺一个高官了。
如此忌讳魔宗六道，怎么可能允许魔宗复立？
魔宗六道都如此忌惮了，更别说一统之后的魔宗，恐怕朝廷会更坐卧难安。
难道皇上是发了失心疯？
至于说大云的虎视眈眈，大云又不是头一次虎视眈眈，是一直虎视眈眈。
可大乾与大永联手之后，也不是吃素的，大云并没有赢的把握，并不会擅自出手。
周雨看一眼他，又看看徐青萝，轻轻摇头。
徐青萝蹙眉。
她没想到这个赵千钧如此的顽固，听不进别人的话去，也不信别人的话。
这是刚愎自用，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信别人的。
徐青萝叹一口气道：“赵掌门是不相信大云会出手的吧？”
“没那么容易的，”赵千钧微笑：“大云皇帝也不是昏庸之辈，还是知道深浅的。”
“那你觉得大云为何不敢开战？”
“当然是实力对比。”
“那看来赵掌门并不知道大云的真正实力，不知道镇龙渊的高手并不是全部。”
“嗯——？”
“赵掌门，你仔细想想，在镇龙渊的高手出来之前，大云是不是已经不安份，蠢蠢欲动？”
“……是。”赵千钧没办法否认。
徐青萝道：“他们敢蠢蠢欲动，凭什么？”
“……实力？”赵千钧脸色微变，反应了过来。
他缓缓道：“他们凭镇龙渊之外的人便能压得住我们大乾与大永？”
徐青萝淡淡道：“然后呢？”
赵千钧脸色阴沉下来，既对她的态度而愤怒，更对自己想到的真相而沉重。
他咬着牙，缓缓道：“镇龙渊的力量可以动用之后，他们实力确实大增，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捆稻草了，摧枯拉朽！……真要如此，魔宗一统恐怕也未必挡得住。”
“做了总比什么也不做强吧？”徐青萝道：“难道眼睁睁看着大乾被覆灭？”
“真这么严重？”赵千钧脸色更沉重。
徐青萝叹一口气，摇摇头道：“赵掌门对我师父还是不够了解呀，即使已经一直在研究我师父。”
赵千钧脸色微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哪有的事。”
“你以为难瞒得过我师父？”徐青萝摇头道：“这些小伎俩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赵千钧轻咳两声。
再听徐青萝说下去，自己要翻脸了。
徐青萝道：“依你的了解，我师父何时会亲自出手去逆天改命了？”
赵千钧皱眉沉思。
法空确实很少出手，好像一直都是动声色，自己什么都不做，好像坐在钓鱼台看风云变化。
徐青萝道：“这一次师父相当于亲自下场，甚至动了太师祖这尊大佛。”
慧南和尚神情不变，仿佛没听到这句话。
赵千钧的脸色肃色。
这一次确实是法空破例之举，可见确实是动真格的了。
当然，魔宗一统确实是关系到天下大势。
徐青萝道：“如果不是关系到所有人生死，师父岂能这般主动行事？参与到魔宗一统之中去？”
“……真这般严重了？”赵千钧这一次变得没那么确定了。
法空有堪破未来的神通，看得到未来，很显然，他应该是看到了未来的悲惨。
所以想着改变。
难道魔宗一统就真能改变这未来？
“只会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徐青萝轻声道：“虽然师父什么也没说。”
“魔宗一统，后患无穷。”赵千钧沉声道：“我如果答应，恐怕就是天海剑派的罪人，后人一定会痛骂。”
“后患无穷总比现在覆灭更好。”徐青萝道：“挨天海剑派后人的骂，那是天海剑派还存在，还能骂人，如果天海剑派都不存在了，没人骂，赵掌门就不是天海剑派的罪人？”
赵千钧脸色肃然。
徐青萝道：“师父再怎么说也是大雪山弟子，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怎会助魔宗一统？千万别说跟李少主的私谊，私谊再好也不会因此而做这种事。”
“唉——！”赵千钧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他们已然来到了一座大殿。
众人入殿落座。
空旷而明亮的大殿内，赵千钧神情沉肃，陷入沉思。
大殿内原本便有四个长老，一共十二个长老坐在他下首，个个都是紧锁眉头。
慧南和尚一直沉默不再说话。
他发现论口才，自己还真是不如徐青萝与周雨，甚至是远远不如。
既然两个丫头接手了，自己这个太师祖就老老实实当佛像即可。
看起来有眉目了。
赵千钧在峰底的时候，还是心坚意决，可这一路走上来，已然变化。
随后，赵千钧开口问了数个问题。
徐青萝与周雨配合着回答。
徐青萝给了他最后一击：“赵掌门，其实最根本的有一条，那便是挡不住，大势已成，天海剑派即使想挡也挡不住，只会让他们一统得更快。”
赵千钧不满的看向她。
徐青萝道：“这个道理赵掌门应该知道的。”
赵千钧看向众长老，缓缓道：“我们不会阻挠，但不会答应！”

第1554章 艰难
徐青萝嫣然一笑，看向慧南和尚。
慧南和尚缓缓点头。
徐青萝笑道：“赵掌门，英明！”
“哼，不敢当。”赵千钧冷冷哼一声道：“还是法空大师威风八面。”
徐青萝道：“我们当然知道，赵掌门如此做，不是怕了我师父，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乾的黎民百姓。”
“哼。”赵千钧顿时舒服许多。
要说一点儿不怕法空，那是假的，其实还是看在法空的面子上才会如此痛快。
要不然，即使皇上答应朝廷应允，天海剑派也不答应，也要给魔宗六道弄点儿乐子！
可既然皇上与法空都支持，天海剑派如果还反对的话，那确实不太识趣。
至少宋师妹还在他手里呢，万一真惹怒了，把宋师妹废了，自己有气也没地方撒。
这便是自取苦吃。
既然最终都要答应，那不如痛痛快快的，还能显露自己的胸襟与气魄。
慧南和尚起身，肃然合什一礼：“多谢赵掌门，还有诸位，阿弥陀佛！”
赵千钧与众长老们合什还礼。
他们对徐青萝还能托大，毕竟徐青萝修为深却年纪轻，可以仗着年纪而倚老卖老。
可慧南的年纪与身份都高了一大截，更何况还有法空在后面，自然不能托大。
否则法空找上来，恐怕麻烦无穷。
慧南带着徐青萝四人告辞离开，由赵千钧亲自送下山，挥手告别，往西北而去。
慧南和尚依旧由徐青萝托着手臂，偷懒不必施展轻功，眼前的景物快得扭曲。
他懒洋洋的，面露笑容，觉得大局已定，任务几乎完成了，比想象得容易太多。
法空的脸面确实足够大，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否则现在还在大雷音寺磨呢。
现在却已然说服了两家，剩下的光明圣教，那就简单了，三大宗之中两宗都同意了，再加上朝廷与皇帝同意，他们还有什么可反对的？
只要跟他们说明现在的形势，那便足够，然后就能返回金刚寺了。
徐青萝忽然开口：“太师祖，硬仗要来啦。”
慧南和尚看向她。
徐青萝笑道：“太师祖觉得不对？”
“硬仗？”慧南和尚不解道：“其他两家与皇上都同意，难道光明圣教还会反对？”
三大宗其二已然同意，第三家当然也就没有反对的机会，即使反对也无关大局。
徐青萝道：“依照我对光明圣教的了解，他们不会同意的。”
“嗯——？”慧南和尚皱眉。
楚灵与徐青萝并肩而行，不由开口道：“真不同意？他们难道还要跟父皇对着干？”
徐青萝摇头道：“不管是谁，他们都是一样的选择，那就是反对。”
楚灵皱眉思索缘故。
慧南和尚道：“就是因为魔宗一统后患无穷？……他们就不想想现在？”
徐青萝道：“因为这跟他们的光明之心相逆，所以是绝不能答应的，否则，心境必然倒退，整个光明圣教的实力都将断崖式下跌。”
“有这么严重？”慧南和尚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会这般严重？”
徐青萝道：“逆心而行，对他们来说，麻烦更大。”
慧南和尚哼道：“权宜之计，大局为重，这一点他们应该明白的。”
徐青萝摇头：“明白是明白，可做与不做却不同，真要妥协则会动摇光明之心，则心境必损，从而修为倒退。”
“这倒是麻烦……”慧南和尚苦思：“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徐青萝道：“我是没想出来，我们说的这些，恐怕都不会被采纳。”
原则便是原则，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违背，如果能够妥协能够变化，也不是原则了。
这是通过跟许志坚相处，不知不觉知晓的。
觉得挟两宗之势及皇上和朝廷之势，便能轻易的令光明圣教同意魔宗一统，这是不了解光明圣教，不知光明圣教的教义，不知光明圣教之的严苛。
慧南和尚皱眉道：“难道我们说服不了？”
徐青萝摇头：“依我看，也不必白费这心思，没用的。”
“青萝你们年轻人脑子灵，好好想想。”慧南和尚道：“想个主意出来。”
徐青萝苦笑。
楚灵道：“跟许长老说也不行？”
徐青萝对楚灵道：“楚姐姐，别说我们啦，便是师父亲自去找许师伯说，许师伯也不会答应。”
“真这般绝情？”
“光明之心，唯取大义。”徐青萝叹道：“我了解许师伯的，许师伯跟师父的友情再深也不行，这关乎整个光明圣教。”
“那我们是白跑一趟啦？”
“嗯，肯定是白跑一趟的。”
“那还要去吗？”楚灵问：“不如直接回去便是，省得麻烦。”
关键还要丢慧南和尚的脸面。
他们四个倒无所谓，可慧南老和尚年纪一大把，还是金刚寺的长老……
慧南和尚沉声道：“去还是要去的，至少要告诉他们一声大雪山与天海剑派的决定，还有朝廷与皇上的决定。”
“是要告诉一声的。”徐青萝轻轻点头：“正好也去看看许师伯，好一阵子没见许师伯了，怪想他的。”
……
夕阳西下，彩霞漫天。
“许师伯！”徐青萝兴奋的摆摆手，冲着飘飘从树梢上落下来的许志坚娇笑。
他们正站在大光明峰的山脚下，已经有光明圣教的弟子上去通禀。
许志坚抢在前头出现，身穿白袍，皮肤显得越发黧黑，看不清五官似的，目光会被他咧开的牙齿吸引，雪白整齐的牙齿与他黧黑的皮肤也形成强烈反差。
远处从山峰上飘飘追来四个中年，神情严肃。
大光明峰上空的光明之心正散发着柔和光泽。
徐青萝四人好奇的打量着这颗光明之心，恨不得上去摸一摸，理智在死死克制这冲动。
光明之心散发着柔和光芒，宛如皎皎明月。
许志坚冲徐青萝四人笑笑，合什朝慧南和尚肃然行礼：“师叔祖佛驾光临，有失远迎。”
慧南和尚合什微笑：“有一阵子没见，小许你风采更胜往昔，修为也大进。”
许志坚与法空的关系莫逆，常常去药谷，每次都要拜会慧南和尚。
虽然每次拜会之后便告辞，没有打扰，见了数次，又因为法空的关系，对许志坚很亲近。
后面四个中年落下来，也跟慧南和尚见礼。
他们四个也是光明圣教的长老。
许志坚五人迎着慧南和尚五人上了大光明峰，坐下来刚说了几句，马上便被许志坚严辞拒绝，毫不犹豫，毫不讲情面。
慧南和尚讲了两宗与朝廷及皇上的决定，许志坚却并不在意，只是摇头，坚决不同意魔宗六道一统，他还要马上去一趟神京，亲自见法空。

第1555章 独说
“师伯。”徐青萝无奈的看向他，使了个眼色。
许志坚皱眉看着她。
“师——伯——！”徐青萝娇嗔。
她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这般小女儿态。
许志坚心一软，哼道：“走吧，随我来。”
两人出了大殿，来到了许志坚的院子。
院子被打扫得整整齐齐，干净得一尘不染。
徐青萝进了院子之后扫视几眼，娇笑道：“真是越来越干净啦。”
许志坚哼道：“说罢。”
“师伯，拿壶酒喝喝呗呗。”徐青萝娇笑道：“给师父准备的酒，我们喝上一壶。”
“都什么时候啦，哪有心思喝酒！”许志坚道。
“弄一壶喝喝呗。”徐青萝道：“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太师祖，可不敢喝酒。”
“你现在就敢喝？”许志坚哼道：“喝完了回去，他能闻得到味儿。”
“没关系，就说是师伯你让喝的。”徐青萝笑道：“长者赐不敢辞。”
“你这丫头！”许志坚笑骂，转身进了屋，很快提了一个小黑坛子出来。
漆黑如墨，黄泥封口，他轻轻一抹，将封口打开，初时没什么香味儿。
可当酒入白玉杯时，淡淡的醇香宛如一缕缕的发丝飘入了她琼鼻内。
她轻皱琼鼻，用力吸两口，又松开劲儿感受着余味儿。
她通晓嗅气味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需得松紧结合，才能将嗅觉彻底激活。
“好酒！”她脱口赞叹。
许志坚斟满了两只白玉杯，便取来油布将其封住，绳子紧紧的绕几圈，彻底密封。
徐青萝笑道：“师伯，这是什么好酒？”
“藏了二十多年的好酒，也只掏到了这一坛。”许志坚摇头道：“喝一点儿少一点儿。”
徐青萝顿时双眼放光：“那要尝尝。”
她小心翼翼的端起白玉杯，杯中酒轻晃，晃动的涟漪泛出沉甸甸的感觉。
她凑到鼻前轻嗅一口，顿时露出陶醉神色，感慨道：“好酒！”
许志坚摇头：“你懂什么酒，给你喝就是糟蹋酒。”
“我还真懂。”徐青萝不服气的道：“这酒是大云那边的吧？”
“嗯——？”许志坚抬头看她。
徐青萝闭上明眸，想了想道：“大云北边的。”
许志坚惊奇的看向她。
徐青萝睁开明眸慢慢点头：“嗯，应该是大云北边的，还带着冰雪的气息。”
她得意洋洋的问：“师伯，没错吧？”
许志坚上下打量着她。
徐青萝越发得意，笑靥如花：“如何，师伯？”
“厉害。”许志坚道：“怎么闻出来的？”
“这个也没什么。”徐青萝道：“是一种直觉吧，还有闻多了也就知道啦。”
虚空胎息经不仅仅令精神强大，五官也都有增益，远远超过常人越过了人身的极限，衍生出近乎于第六感第七感的存在。
她一嗅这香气，脑海里便隐隐浮现出大云北边的冰川，便不由的判断出来。
许志坚感慨道：“确实是大云北边，冰川之下的美酒，以冰川水所酿。”
徐青萝是一天一个样儿，进境之快超乎想象，短短一个月时间不见就已经大不同。
“好！酒！”徐青萝轻啜一口，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明明醇厚，可入喉却是清冽，清冽之气直入脏腑，仿佛站在晶莹剔透隐隐泛着碧蓝的冰川上，呼吸着冰川的气息。
许志坚露出得意神情。
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酒，是他托光明圣教弟子们出游时捎带回来的。
许志坚喝一口酒，慢慢放下，看向徐青萝：“说罢，到底有什么话？”
“师伯，你真要去神京吗？”
“嗯。”
“可你去了是见不到师父的。”徐青萝道：“师父近期不在神京。”
“在哪儿？”
“大部分时间是跟独孤姑娘在一起。”徐青萝道：“游历天下，或者在大永或者在大云。”
“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游山玩水？”
“反正事情托给了太师祖。”
“还真能躲清闲！”许志坚道：“这么说，我是找不到他了？”
“师伯你知道的。”徐青萝娇笑道：“应该知道师父在躲着你。”
“我还以为他在忙什么呢！”许志坚不满的哼道。
这有七天没见着法空了。
依照往常，每每不超过三天，两人便会见一次，喝喝酒，闲聊一聊。
天南地北，五花八门，什么都聊，随心所欲的说，可谓是难得的放松时候。
徐青萝道：“师父显然是知道师伯你不会同意，所以也不跟你多说，免得为难。”
“慧南师叔祖还是过来了。”
“总要跑这一趟嘛，去了大雷音寺，去了天海剑派，难道落下光明圣教？那成什么啦。”
“我是绝不同意的。”许志坚肃然道：“你师父总算没亲自出面，但这样已然过份了。”
徐青萝叹道：“师伯你紧邻大云，难道还看不出现在大云的架势？”
“他们敢来，我们便敢杀！”许志坚肃然道：“我们大乾也不是泥捏的，尤其是镇龙渊那一次，已经造就了不少的顶尖高手，足够抵挡大云了。”
“如果真能抵挡，师父何必让六道一统呢？”徐青萝道：“师伯的那些担心，难道师父没想过？”
许志坚皱眉。
徐青萝道：“大云还有杀手锏，还有另外的力量，一旦开战我们是绝对打不过的。”
许志坚脸色越发肃然。
“别人没亲眼见到，自然是半信半疑的，”徐青萝道：“可师伯你难道还不信师父的？”
“……魔宗复立，太过危险了，有可能反噬自身，导致大乾混乱起来，生灵涂炭。”许志坚迟疑一下，缓缓说道。
他眼前仿佛已然出现了武林混乱、大肆杀戮的情景，不由的心下凛然。
“或者现在就死，或者将来死，”徐青萝轻声道：“师伯，我们其实并没选择的。”
许志坚紧皱眉头。
徐青萝轻轻说道：“师父行事自有深意，甚至在很早之前就铺陈开了，……当初为何插手镇龙渊之事，也是为了阻止大云入侵，可镇龙渊造就的高手并不足以阻止。”
许志坚叹口气，慢慢点头：“所以要用这一招，让魔宗一统，从而暂时增强大乾实力。”
徐青萝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这件事焉知是不是又是长远布局的一种呢？”
许志坚沉默下来。
半晌过后，他叹道：“有时候真想撬开你师父的脑子看看，到底他看到了什么。”
徐青萝嫣然笑道：“师父对师伯你向来是不隐瞒的，有什么就问他呗。”
“他很少说未来之事。”许志坚摇头道：“说天机不可多泄，否则会连累知晓天机之人，有害无益。”
徐青萝点点头。
“……行吧。”许志坚叹道：“光明圣教可以装聋作哑，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那就足够啦。”徐青萝娇笑道：“师伯英明。”
许志坚抬头看看天空的光明之心，叹道：“好好孝敬你师父，他太累了。”

第1556章 终局
徐青萝明眸一闪，讶然看他。
许志坚哼道：“看来你不了解你师父。”
“师父确实挺累的。”徐青萝道：“我以为师伯你没看出来呢。”
“我哪能看不出来。”许志坚道：“他虽然一直不说，但我又不傻，哪能看不出。”
尽管两人凑在一起闲聊的时候，谈天说地，无所不谈，其实关于未来是很少说的。
一说他便岔开话题，避而不谈。
这让自己不得不避开这话题，免得惹他不痛快，到后来索性很少去说这些了。
不知不觉中形成了规矩。
但自己看得出来，法空是过得很辛苦很累。
佛家已经说得很明白，想要断烦恼，先要断过去，断未来，活在当下。
而法空偏偏既不能斩断过去，又不能斩断未来，他的神通能看到过去也能看到未来。
所以神通未必就是烦恼之源，是最大的障碍，他身负神通就意味着烦恼无穷。
法空曾在无意中说过，当哪一天自己能放下神通放弃神通，那才是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大解脱。
只要不能放弃神通，那就没有自由与自在可言，就要被因果律困住，被世事缠住，不能解脱。
这一件事就充分说明了他的痛苦。
看到了未来的惨状，就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就得千方百计的去解决。
原本不是他的责任，他也只能揽到自己身上，看上去游山玩水的很潇洒，其实劳心劳力，而且还吃力不讨好，动不动就会成为罪人。
他想到这里，摇头叹道：“你师父常说各有各的命，自己不能救天下人，可偏偏行事却在救世人，这便是普渡众生，就是太辛苦了。”
徐青萝道：“师父也不想这么辛苦，可为了自己过得宁静舒服，只能这么干。”
她知道法空的真性情，并不想普渡众生，只是不想自己的生活环境太恶劣，影响对生活的享受。
出发点是如此，可行事却是在普渡众生。
人们评断的标准往往是只观其行不问其心，所以世人眼中的师父当然是慈悲的。
自己也不至于去揭穿。
但要对师伯说清楚的。
许志坚笑了笑：“你师父是什么人，我当然是清楚的，越是这样，反而越觉得他可怜。”
如果真是心怀天下之人，那这么辛苦就辛苦，也是甘之如饴，可偏偏不是为了这样而硬生生成了这样，才是真正的辛苦。
徐青萝叹道：“我帮不上师父什么的。”
“这一次就很好，”许志坚道：“你现在武功够了，智慧也足，就差一点儿阅历，是能帮上你师父的。”
“好。”徐青萝点头：“听师伯的。”
许志坚与徐青萝回到大殿时，与几个长老传音入密了一番之后，长老们便改变了态度。
许志坚便回复慧南和尚，光明圣教并不同意六道一统，但既然朝廷同意，光明圣教也不会去阻挠，和而不同罢。
……
一行人离开了光明圣教，返回金刚寺。
刚刚离开大光明峰，慧南和尚便忍不住问徐青萝，到底怎么说服了许志坚。
许志坚简直是顽固之极，根本说不通的，什么话都说遍了还是不行。
“太师祖，其实还是因为师父。”徐青萝嘻嘻笑道。
慧南和尚闻了到她嘴里的酒味儿，却装作没闻到，笑呵呵的问：“他们的交情真能影响小许？我看悬！”
楚灵与周阳周雨也一样这般感觉。
他们五人飘飘荡荡，不紧不慢，没了先前的紧迫，从容而行，追求舒适。
“许师伯不会因为师父而改变原则。”徐青萝点点头。
“那你怎说服了他？”周阳问。
徐青萝笑眯眯的道：“许师伯关键是相信师父的判断，相信师父的天眼通。”
“唔……”慧南和尚慢慢点头。
其实自己的脸面没那么大，能说服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确实是因为他们相信法空的判断。
也就是法空的天眼通。
难道他们对法空的神通真有这么足的信心？
世人对神通往往会持怀疑态度的，他们怎会如此相信，甚至比自己还要相信？
徐青萝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太师祖，关键还是师父的行事让他们感受到了神通的威力。”
“……行吧，总算是大功告成。”慧南和尚道：“你们跟着一块儿回去呢，还是干别的？”
“我们想去一趟大云。”徐青萝道：“看看那边的情形。”
“大云……”慧南和尚顿时皱眉。
现在的大云可是很危险的，尤其是他们准备出手的情况下，对大乾是防范极严的。
徐青萝道：“太师祖，我们是有经验的，不会出问题。”
“哪有这样的事。”慧南和尚摇头：“你们觉得不会出问题，那不准。”
他摇摇头：“先回去大云，先去残天道那边看看吧。”
“唔……这也行。”徐青萝迟疑，点点头：“看看那边到底怎样了。”
看看周子宣是不是真夺魁了，是不是出了意外。
师父常说，天眼通不可恃，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那周师弟的未来会不会改变？
……
夕阳西下，晚霞把残天道的练武场染成了红色。
天空的半边被染成了金色，半边染成了红色，光线已经变得黯淡了很多。
练武场的高台上，周子宣与唐晋隔着三步对峙。
四个中年男子围在他们不远处，是这一场比试的裁判，已然由两个人增加到了四个人。
周子宣与唐晋都表现出了惊人的实力，让他们明白两个裁判未必能在关键时刻阻止他们下狠手。
为了不让比试出人命，裁判必须有足够的修为，能在关键时刻出手阻止致命攻击。
周子宣微笑道：“唐兄，认输吧。”
唐晋摇头：“该认输的是你呀周兄，连累四场下来，累了吧？”
周子宣是一口气比了四场，而唐晋则只有两场，剩下的两场都自行认输。
这便看得出来其余五派在针对残天道，在针对周子宣。
周子宣的对手个个都拼尽全力，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只是周子宣机警，不给他们这机会。
而唐晋的对手则懒洋洋的，敷衍行事，十成力量只拿出五成，没费唐晋什么力气。
这般情形下，四场比试之后，唐晋便是以逸待劳，周子宣则是拼尽全力。
这对周子宣来说是极不利的环境，对唐晋则极友好，五成胜算则变成了六七成。
台下的六道高手们个个兴奋，期待着唐晋能够打败周子宣夺魁，一举打消掉残天道的傲气。

第1557章 强横
这几天，残天道太过扬眉吐气了。
随着周子宣一场又一场的胜下来，没有一场败绩，让残天道的气势越来越强。
虽然残天道也有其他的高手，都是有胜有败，可周子宣却无一败绩。
所以大家盯的都是周子宣，对残天道的其他高手都不怎么理会。
毕竟残天道的高手也不是好惹的，真要用同归于尽的招数去也没什么必要。
真要惹怒了他们，他们残天道的玉石俱焚招数更狠毒，可谓是六道第一狠，残天道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所以他们的狠，只针对周子宣，想办法来个同归于尽，残天道其他人的报复也无所谓了。
可惜周子宣一直警惕，而且修为足够深厚，再加上有超人的直觉，总能关键时刻避开。
两次失败之后，其余五道的高手也就明白，这一招对他没什么用处。
那就用光明正大的招数。
就是要硬耗他，最终通过唐晋来弄掉他。
所以跟唐晋比拼的高手，往往是出工不出力，流于表面没什么绽即可。
这并不难做到，甚至一点儿看不出破绽来。
唐晋同样是修为高深，悟性惊人，堪比周子宣，他们想要胜过唐晋也几乎不可能。
他们可以拼尽全力几招，然后没什么胜算就马上退缩，不再硬耗下去。
这样一来，只能说他们识趣，而不是伪装。
而跟周子宣比斗的高手们却都很不识趣，个个都拼尽全力，即使不敌也要缠斗下去。
周子宣在第一轮的时候，往往只用一掌解决，到了第二轮开始，便收起了这般风格。
往往是好好缠斗一番再一举胜之，看起来每一场战斗都很激烈，都是拼尽全力而胜，堪堪取胜而已。
这让其他五道的高手更加的愤怒，觉得他是戏弄自己，故意折辱自己。
周子宣对他们的想法很无语。
一招解决了他们，他们觉得是奇耻大辱，而拼尽全力再胜过他们，他们又觉得是在羞辱自己。
这其中的火候把握还真是艰难，要求太高，自己是不伺候的。
他对自己成为其余五道高手的众矢之的并不讨厌，甚至很喜欢，很陶醉很享受。
他们每个人与自己交手时，都倾尽全力，甚至超常发挥，这让他感受到了每一个的优点。
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刺激，从而助他提升武学眼界，刺激他灵感迸发，有悟于心。
他每激斗一场，对天残神掌与残天道的武学都有一层感悟，都有一层提升。
只是这些高手们还没办法逼他使出全力，所以也感受不到他的提升罢了。
此时，他看着眼前的唐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化不开，双眼放光如见美食。
他已然有了八分的信心。
如果说先前的自己，对上唐晋没有十足把握，那现在的自己对上唐晋，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他现在最想知道唐晋还有什么深藏不露的，能不能将他逼到最极限，能不能刺激自己更进一步。
这可是难得的阶梯。
他现在已然学会将每一个高手都当成自己的阶梯，助自己更上一步的阶梯。
这些比武出战的高手都是六道精锐，是年轻天才，每一个都有不俗的悟性与根骨。
他们对武学都有自己独特的体悟，与他们交手，能领略到他们对武学的体悟，从而激发自己的感悟。
唐晋是这些天才中的天才，让他渴望更甚，期望也更高。
“来吧。”唐晋平静说道：“周兄，我们好好比一场！”
“好！”周子宣哈哈一笑：“唐兄，我这一次可要拼尽全力，小心了！”
“请——！”唐晋肃然道。
周子宣左掌轻飘飘一掌。
这一掌毫无火气，轻盈如羽毛随风飘落。
唐晋如临大敌，右拳平捣，拳头边际有层层涟漪在虚空荡漾开去。
“啵！”拳掌相交，如拳头大小石头投进深井里，声音浑厚而深远。
众人觉得耳膜微微疼痛如针刺。
他们皱起眉头，看不出这一掌与一拳有什么玄妙，偏偏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四个裁判禁不住往后退。
好像有潮水将他们平平推出一丈外，一个裁判甚至差点儿被推出高台。
他涨红了脸，忙拼命运功下坠，让自己稳稳站住，否则真被推下台去那就太过丢人了。
他拼命的撑住，脸庞涨红，已然将修为全部催动出来，终于堪堪的站稳了。
他刚刚松一口气，却不知两人一拳一掌相交产生的力量竟然是劲中蕴劲。
他刚刚挡住一波，下一波猝不及防的出现，终于将他击飞出去。
“砰砰！”不仅仅是他，还有两个裁判也跟着飞出去，脸沉如水的落到地上。
众人瞪大眼睛呆呆看着他们三个裁判。
只有一个裁判因为站的位置不同，堪堪的站稳在台边，可竟然还有一波力量过来。
他终于还是没能撑住，也飞身落下了高台，与其他三个裁判站到了一起。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脸沉似水，以沉肃来掩饰尴尬。
魔宗六道的弟子们无奈的看着这情形，又投向了台上的两人。
他们早已分开，微笑看着彼此。
四个裁判微眯眼睛，心中凛然。
两人的拳劲掌劲相交，一共化为四波劲力，一波接着一波，绵绵不断，猝不及防。
这展现出他们掌力与拳劲之玄妙，是将数股劲力杂揉在一起，撞击之后，各自激发出一股来，然后一层又一层的发作。
他们自忖，碰上这般拳法或者掌法，是根本挡不住的。
唉……
这两个小家伙的修为已经胜过自己，拳法与掌法的领悟也深于自己，当真是历代罕有的奇才。
这样的人物注定是光芒万丈的。
他们的目光闪动，心绪翻涌，承认了这个铁定的事实之后，便迅速平息下来。
他们再次跃上高台，沉声道：“继续吧。”
四人这一次双脚稳稳站住，不丁不八，气沉双脚，随时准备应对巨力推涌。
两人竟然一改风格，不再硬碰硬，开始施展起了精妙招数，避免拳掌相撞，以虚对虚。
拳影掌印宛如纷纷扬扬的花瓣，洋洋洒洒，无处不在，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两人的招数又快又精妙，看得他们目眩神迷，心悦诚服，自讨换成自己一招也接不住。
如此精妙绝伦的招数却是他们顺手而为，人与人的差距当真大得无边无际。
他们一边感慨一边贪婪的盯着，汲取其中的精妙，觉得自己大有进境。

第1558章 开始
自己看这一场比武，到现在不过数十招，自己受到的震撼却是前所未有的。
师父及前辈们的指点，及与同辈的切磋，远远没有观看这一场比武受益更大。
他们看到了周子宣与唐晋对武学的理解是何等的精深，是何等的奇特，又是何等的玄妙。
他们一边感慨自己是木头脑袋的同时，一边努力的学习，想获得更多的感悟。
四个裁判心神紧绷，将全身修为催发到极致，唯恐两人打出真火然后同归于尽。
时间在流逝，两人的招数却仿佛无穷无尽，而每一招都是精妙绝伦，却又层出不穷。
这让他们怀疑两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构造的，很想掀开他们的脑壳看看。
为何能将平平常常的招数稍一组合，便如此精妙绝伦，妙到毫巅又出乎意料。
他们两个施展的招数，他们都会，也练得极精，可是施展起来却千差万别，远远达不到这般精妙。
半个时辰之后，周子宣发出一声大笑：“痛快，好得很！”
“……”唐晋紧抿嘴唇，神情严肃，却双眼放光。
他也觉得酣畅淋漓，痛快难当，从没这般痛快的打斗过，自己武学进了一层。
这半个时辰的比试，胜过自己苦修半年。
“唐兄，就到这里吧！”周子宣笑道：“得罪了！”
他右掌前拍之势骤然变缓，随即又猛的加速，一慢一快形成了奇妙的视觉差，还有感觉差。
唐晋待反应过来，迎上去的时候，已然显得仓猝，力量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砰！”他飞到了空中。
周子宣一步跨到半空，来到他跟前，又一掌拍出。
“咄！”唐晋在空中吐气开声。
这一道声音宛如春雷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好像从遥远之处传来的炸响，有苍茫的距离感。
吐气开声之时，同时一拳打出。
“啵！”虚空传来狂暴的力量。
台下观战的众人只觉得一座山压下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要拼命的运功才能站稳。
有一半的高手已然嘴角出现血迹，这一下便受了伤，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力量翻了一下，血气震荡无法自制。
剩下的一半也脸色苍白，很不好受。
两人这一掌一拳相交的威力更强，又恰好出现在众人上空，让他们硬生生的承受了。
他们这才感受到刚才四个裁判感受到的滋味。
先前还嘲笑四个裁判没用，竟然连台子都站不稳，亏还有脸做裁判。
现在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顶住。
绝不容许自己倒下。
可是这一次却是四波力量叠加，一道力量未散，又一道力量涌至，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当第四波力量涌过来的时候，第一道力量还没散去。
四道力量叠加在一起，不是简单的相叠相加，而是仿佛引爆一样，每多一道力量，便数倍之强。
到了第四道力量的时候，练武场上已然没有站着的人，或者委顿倒地不起，无力动弹。
或者盘膝坐地运功，死死支撑，拼命的想挡住这无处不在的奇力。
周子宣与唐晋飘然落回了高台。
四个裁判这个时候反而是站得稳稳的，看着场下的情形，又看向唐晋。
唐晋先前已然飞出高台，这个时候又折落回来，便处于一个胜负难说的境地。
说他已经败了，却没落到台下，说他没败，可是已然被打出了台外。
周子宣摇头道：“唐兄，你败了。”
四个裁判暗自皱眉，不知如何判才好，彼此目光对视，各自想法涌动。
唐晋露出一丝苦笑，慢慢点头：“佩服。”
他嘴角慢慢涌出鲜血。
四个裁判神情复杂，看看周子宣，又看看唐晋，暗自叹一口气。
终究还是没能打败周子宣，让周轩成了魁首。
这是一个让人很不忿的结果。
四个裁判有一个是残天道，剩下的三个与残天道的关系不坏，其中便没有钓月道的。
可他们还是不想周轩成为魁首，助涨残天道的气势，从而大涨李莺的气势。
周子宣笑道：“与唐兄打得真是痛快，我们改日再切磋。”
“好！”唐晋痛快答应。
虽然技差一筹，可与周轩切磋，对自己的提升确实巨大，远胜过自己平时苦修。
再切磋一场，自己未必会败了。
他转身飘下了高台，下面的人们还都或坐或躺，没能站起来，包括六道跟着一起过来的长老们。
他们修为虽深，还是没能挡得住刚才的力量，个个脸色难看的盯着台上的周子宣。
唐晋回到垂云道的时候，面露苦笑。
垂云道的弟子们却没有责怪之意，反而同情的点点头，表示理解与安慰。
碰上周轩这种怪物，真赢不了。
周子宣站在台上，俯看台下的诸人，目光一一扫过，忽然抱拳道：“少道主。”
人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台上负手而立的玄袍女子，瓜子脸晶莹如羊脂白玉，散发着温润光泽。
她似笑非笑，轻颔首：“甚好。”
众人皆露惊奇。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没发觉到，果然不愧是六道的第一人，修为确实莫测。
有人扬声道：“李少主，我们六道真要一统吗？”
李莺修长的黛眉一挑，一步跨出，下一刻出现在周子宣身边，负手看向众人。
众人纷纷看向她。
李莺叹一口气，轻声道：“大家恐怕都忘了我们曾同属于魔宗吧？”
众人沉默不语。
他们大多数都觉得这样挺好，六道有事可以互相帮忙，平时各过各的，更加自由。
李莺道：“我们魔宗曾是天下第一宗，如今的三大宗只能仰望。”
“李少主，我们六道即使一统，恐怕也不可能再成为天下第一宗了。”一个俊逸中年男子沉声道。
此一时彼一时，曾经的魔宗不是天下第一，后来成了天下第一，现在已然不是天下第一了，即使一统之后也不能成天下第一，因为现在的三大宗远远不是从前。
李莺道：“杨长老，魔宗一统之后，未必不是第一。”
她自然认得这是垂云道的杨晨光，也是上一代的奇才，年纪轻轻已然是长老。
“三大宗他们……”
“现在就是一统的最好时机，……大云虎视眈眈正准备入侵，朝廷与三大宗都需要我们一统，从而壮大我大乾的力量。”
杨晨光沉声道：“那是要我们一统之后，能更好的阻挡大云，成为挡在最前面的？”
李莺轻轻点头。
杨晨光发出一声冷笑。
李莺轻声道：“这既是绝境，也是我们的机会，就看我们能不能抓住了。”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心中涌动着愤懑与不甘。
李莺道：“我们如果能过去这一关，那便是海阔天空！”

第1559章 赐剑
“可如果过不去呢？”杨晨光缓缓道。
他不觉得这一关容易过去。
三大宗与朝廷显然是拿六道当挡箭牌，不安好心，说不定是想利用大云来灭掉六道。
六道弟子多，远胜过三大宗，可能已然成了他们的心腹大患，寝食不安。
正好大云入侵，便成了消灭六道的最好时机。
既灭了六道，也重创大云武林，可谓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好一个如意算盘。
李少主武功强绝，可毕竟年纪太轻，不识人心险恶，就这么轻易的上当。
他想到这里，摇摇头道：“无论如何，我是绝不同意六道一统的。”
李莺轻笑一声。
她笑声轻盈，如羽毛掠过众人心脏，让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激灵一下。
杨晨光皱眉。
他感觉到了李莺的修为强大，这一声轻笑让人毛骨悚然，浑身发紧。
众人的目光不由的凝聚于李莺身上，怔怔看着她。
李莺叹道：“杨长老，还有诸位长老，你们觉得，我们六道不一统，是不是就不必挡在大云跟前了？”
众人皱眉。
他们不由的暗叹一口气。
好像六道一统不一统，都要挡在大云跟前的，朝廷如果下令，难道六道敢违逆不成？
而朝廷一定会下这样的旨意。
历来这样的事，都是六道在前的，脏活累活都是六道的，好事轮不到六道。
他们想到这里，心中越发的愤懑。
李莺道：“你们应该明白答案的，这一次是三大宗与朝廷最放松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一统机会，错过了，恐怕再也不会出现！”
“……”众人沉默。
李莺轻声道：“或者我们被大云所灭，即使大乾能挡得住大云，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
李莺道：“时机到了，便要当机立断，……跟你们说句实话，我其实也曾犹豫不决，因为在我看来，还不到我站出来的时候，我名望不够，不能万众归心，还有太多的反对一统之人，尤其是各道的长老及道主们，但……时机不等人！”
她说到这里，明眸熠熠迸射出耀眼的清光，照进每一个人的心底，把自己的意志照进去。
他们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她强烈的意愿与意志，坚不可摧，论阻止便要除掉谁的意志。
杨晨光皱眉。
他原本还要再开口反对，却犹豫了。
他隐隐有一个感觉，自己再继续反对，恐怕李莺就要出手了，先废掉自己。
他扭头顾盼，目光落向钓月道所在。
这个时候，钓月道的长老们应该站出来了，若论反对最强烈者应该是他们。
可钓月道的众人却沉默不语。
钓月道带队的两个长老都是见识过李莺杀人的，而且是亲眼见识过。
台上的李莺看着笑盈盈的，好像一朵解语花，让人心神荡漾，却是个杀神。
大多数人是没见过她杀大宗师如宰鸡的情形，她一旦发怒，沉下玉脸，剑出如电，无可匹敌。
杀自己一剑足矣。
到时候自己还没等多说话，恐怕已经成了她剑下亡魂。
所以即使反对一统，也只能在私底下议论，不能当面跟她冲突，否则她一定会杀自己当鸡，杀鸡儆猴。
钓月道的两个长老传音，让钓月道的高手们都老实一点儿，别出风头。
钓月道的高手们很不忿，可看了看笑眯眯的周子宣，无奈的叹一口气没说话。
周轩确实太厉害，而李莺据说比周轩还要厉害，有这两个家伙在，实在没办法。
对于六道弟子而言，谁的武功最厉害，谁说话便更有道理。
武功最强者是得天之宠，身上披了一层光环，说话自然有力量得多。
李莺的明眸在钓月道诸人身上转了转，最终无奈的摇摇头，让钓月道两个长老暗舒一口气。
她果然是不安好心，就等着自己跳出来，准备来个杀鸡儆猴，幸好幸好。
钓月道的长老与高手们不说话，其他各道觉得古怪，面露沉思之色。
除了残天道的弟子们是一根筋，剩下的几道，个个都没那么单纯。
垂云道澄海道便不说了，个个都讲究谋略，知道李莺所说不假，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他们也一直有六道一统的心思，觉得一统之后，魔宗复立，才真正能跟三大宗与朝廷扳一扳手腕。
即使不是自己一统六道，残天道一统，也能够接受，毕竟残天道行事还是光明磊落的。
夜雨道则讲究诡谲，即使反对也不会明面上反对，只会背地里下手。
雪瓶道阴阳调和，行事最平和不过，随波逐流，最没有存在感。
他们看其他人没反对，也不会站出来标新立异，大出风头，大家都同意则自己也同意，都反对，自然也反对。
现在看不到再出来反对之人，便也沉默不语。
李莺轻笑一声道：“这么说来，大家都同意一统六道喽？”
“李少主，我们同意没用，还是要道主发话的，还有长老们商议，才能定下来。”杨晨光道。
只有两个长老，剩下的七名长老不在，还有道主也不在，便有了推脱的理由。
李莺轻笑一声道：“你们是六道的精华，精锐中的精锐，是我魔宗最核心的力量，你们同意之后，我再一一去说服各位道主们。”
她明眸熠熠闪光，扫过每一个人：“诸位，可愿六道一统，进入魔宗门下？”
周轩道：“我们受的欺负够多了，又是三大宗又是朝廷，不就是看我们力量分散，趁着我们虚弱而欺负我们吗？难道大家还没受够这些窝囊气，不想扬眉吐气？！”
残天道的弟子们用力点头：“对，扬眉吐气！”
“扬眉吐气！”
“扬眉吐气！”
……
一声声怒吼响起，很快便感染了其余各道弟子，他们修炼了魔功，骨子里的血性与极端让他们很轻易沸腾起来。
李莺从罗袖中取出一柄小剑，巴掌大小，剑身墨绿，隐隐泛着光泽。
她举起这柄小剑，扬声道：“此乃我魔宗弟子之信物，凡持此剑者，为魔宗弟子。”
她轻轻一抛，周子宣接过小剑，肃然贴在胸口，沉声道：“谢魔尊赐剑！”
李莺扬声道：“欲为魔宗弟子者，可领此剑，不想做魔宗弟子，则不必领取。”
不远处已经堆起了数个紫檀木箱，此时李莺招招手，一个紫檀木箱被一个壮硕中年男子搬到了台上。
李莺拂袖打开箱盖，里面是一柄柄墨绿小剑。

第1560章 脱离
墨绿小剑乍看上去平平无奇，可是这么多小剑摆在一起，却油然而生几分森然。
“想成为魔宗弟子者，上前领剑吧。”李莺道。
下面没有动静。
残天道弟子没有急着动作，看向其他人，把机会留给其他各道的弟子。
他们对李莺信心十足。
其实李莺的威望在六道之中已然极高，尤其是在年轻弟子心目中尤其的高。
李莺便是他们的偶像，崇拜的目标。
她出身高贵，乃残天道的少道主，却没像其他少道主一般的矜持而傲慢，娇生惯养，锦衣玉食。
她反而与众弟子浑然一体，同甘苦，共患难，打成一片难分彼此。
尤其她还是一个美丽女子，竟然能做到这般，尤其是难能可贵。
她以女儿身练得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法，剑法通神，无可匹敌。
当世之中的绝世高手，恐怕也只有法空和尚才堪一敌，再无其他人可挡。
她跻身朝廷，又创造了大乾官场的奇迹。
短时间内成为绿衣司的副司正，南监察司的副司正，现在还成了正式的郎官。
这些任何一项都让人咋舌，她却集于一身。
这样的李莺，年轻人怎么可能不崇拜，恨不得自己便是李莺，有如此品格，有如此武功，有如此智慧。
片刻后，唐晋一跃而起，飘飘落到高台上，抱拳道：“见过魔尊。”
李莺颇为意外，上下打量他一眼：“伤势如何？”
“还好。”唐晋道。
两人的修为相差仿佛，但周子宣的天残神掌更神妙一分，伤势是不轻的。
如果是一般人，伤势还没这么重，可周子宣与他对敌不敢留力，全力以赴，最后关头也没有收力才能伤了他。
这般情形下，伤势也自然不会轻。
周子宣道：“养几天就好了，对唐兄你来说没什么的。”
唐晋笑着点头。
李莺伸出玉手，一柄墨绿小剑自行飞到她掌心，递给唐晋。
唐晋双手肃然接过：“谢魔尊赐剑。”
李莺轻轻点头：“我们魔宗的希望便在你们身上，在你身上，在周轩身上，在所有年轻人身上。”
“是。”唐晋肃然点头。
李莺知道唐晋的真正身份，却并没有点破的意思，反而想要将其争取过来。
这是很有希望的。
而这一次，唐晋主动站出来，头一个投诚，算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与预兆。
自己只需要好好的笼络一番，便能将其真正收归麾下，到时候与周子宣一起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唐晋，又看向了垂云道，很是不解唐晋为何这般主动。
难道是因为与周轩惺惺相惜？
这是很有可能的。
两人是这一次比武的第一第二，而且是六道年轻一代最强的高手。
其实放到整个六道之中，不仅仅是年轻一代之中，他们也是第一第二高手。
且看这些长老们与四位裁判的表现，便知道他们的修为之强已然凌驾于所有高手之上，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
唐晋肃然跃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两个垂云道的长老看向他，无奈的摇摇头。
唐晋压低声音，传音入密：“陈师伯，鲁师伯，机会难得，赶紧的！”
两个老者不解的看他。
唐晋目光闪烁，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却是施展了大面积的传音入密，只有垂云道的弟子能听得到：“魔尊终究是魔尊，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改变，没有人能挑战她的地位，……现在机会确实难得，而且大势已成大局已定，这个时候不积极一点儿，将来后悔莫及。”
“可她未必能……”
“一定能成的。”唐晋打断陈长老的话，轻声道：“她只要决心一下，谁能阻止？三大宗与朝廷不阻止的话，我们六道谁能挡得住魔尊？”
“反对的人多了去。”
“惹恼了她，但凡反对的皆杀之。”唐晋双眼迸射寒光，缓缓道：“魔尊不是做不出来。”
两个长老顿时哑然。
他们这些六道长老，都是亲自见证过李莺杀大宗师如杀鸡场面的，对她极为警惕与戒惧。
“这一次不该来的。”鲁长老沉声道。
“不可能的，”唐晋轻声道：“这便是大势，魔尊挟大势而行，无人能挡，看周轩的出现，便知道魔尊是天命在身。”
如果不是气运眷顾，天命在身，残天道怎么可能又出现一个绝世奇才，如彗星崛起，短时间内便光耀宇内。
陈长老与鲁长老皱眉。
他们心里极不舒服，已然看出了李莺的路数。
她这一招太恨人了，不是合并六道，而是抽空六道。
直接将六道的年轻一代高手纳入魔宗之内，六道其他人，想不进来也无所谓，而不是他们从前所想的将六道合并为一。
她这是撷取六道的精华，还能甩开六道的负担，好处全拿了，不沾一点儿麻烦，算计真够精的！
这次来比武当真是上了大当，悔不当初！
唐晋使了个眼色，两个青年顿时飞身而起，落到了高台上，抱拳一礼。
李莺明眸流转，轻笑一声：“常子恒，赵习远，甚好。”
她伸出玉掌，两柄小剑从箱中飞出，落到她两手，然后分别递给两人。
“谢魔尊赐剑！”两人兴奋的接过小剑，抱拳一礼。
他们没想到李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李莺轻颔首：“魔宗与六道便是一体，规矩也是一样，莫要我亲自收回此剑。”
“是。”两人肃然答道。
亲自收回此剑，那便意味着不再是魔宗弟子，逐出魔宗。
这确实是莫大的耻辱。
这两人的出现，如堤坝有了缺口，洪水顿时倾泄而出，顿时有数个青年冲上了高台。
李莺准确的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将小剑递给他们，叮嘱他们遵守宗规。
随后是越来越多的青年弟子们上台，他们热血沸腾，汹涌澎湃。
有很多青年弟子确实早就想六道一统，他们不满足于六道分裂之后被三大宗与朝廷压制，总觉得魔宗应该一统，从而压制三大宗与朝廷。
这才是真正的魔宗。
分裂的六道不配叫魔宗弟子。
此时，李莺旌旗一招，他们顿时景从，欢呼雀跃，只是囿于长老们在，才有所顾忌。
这顾忌在看到旁人冲上去加入魔宗之后，再也顾不得，也紧跟着冲上去。
一拨又一拨，近乎千人全部加入了魔宗。
练武场上的六道弟子们，只有十四个没有加入魔宗，便是十个长老与四个裁判。

第1561章 地位
六道弟子们顾不得他们十四个人，目光都紧盯着李莺，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李莺明眸扫过众人，轻轻点头：“好，我们魔宗今天就算是正式恢复了，我为魔宗宗主，剩下的职位，还要看各自的表现。”
周子宣已然站到了残天道的高手之中，扬声道：“魔尊，我们魔宗与六道的关系是什么？六道是属于魔宗吗？”
李莺看向他。
众人纷纷盯着李莺，看她怎么说。
他们原本没想到这些，只觉得自己成为了魔宗弟子，六道终于一统，兴奋难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大展雄威，耀武扬威，再也不必忌惮三大宗了。
周子宣这么一说，他们才反应过来，对啊，好像魔宗有些不一样，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六道一统。
更好像是独立于六道之外。
这让他们更加的好奇，难道魔宗要独立于六道之外吗？这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但同时，他们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魔宗独立于魔宗之外，好像也不错。
李莺慢慢点头：“魔宗与六道是一体的。”
众人皱眉，越发不解。
李莺道：“可以说，魔宗便是六道，六道便是魔宗。”
周子宣扬声道：“少道主……”
唐晋道：“周兄，我来问吧。”
周子宣住嘴看向他。
唐晋道：“我开门见山的问，魔尊，我们魔宗是不是在六道之上？”
李莺轻轻点头：“应该说，我们魔宗是在六道之下的，而不是之上。”
唐晋皱眉不解。
李莺道：“我们魔宗是属于六道的，如果六道有什么事，魔宗都会出动，同样的，魔宗有什么事，六道可以不理会。”
“这……”
众人顿时吃惊，觉得无法理解。
他们的想法是独立于六道之上，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是六道的精锐中的精锐，是真正的支柱。
这些精锐们集中在一起，便是集六道的精华于一体，地位当然要超过六道。
可李莺将魔宗的定位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变成了六道的下面，成为六道的属下。
这地位也忒低了。
这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实力。
这让他们极为失望，有点儿反悔了，加入魔宗，那还不如不加入呢。
李莺清亮的眼波一一扫过众人，仿佛能看透他们的心思，轻笑一声道：“魔宗不是高高在上，凌驾于众人之上，不是压在六道头顶的，而是俯身为六道服务的。”
众人面色沉肃。
他们还是觉得不妥当，自己好好的高手不当，高高的地位不要，还要屈下身服务于其他人？
这有点儿太……
李莺淡淡道：“魔宗成立的目标是整合六道的力量，但不是抽取六道的力量，将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凝成一股，从而形成更强的力量，让其他人不能辱六道。”
众人沉默不语。
李莺继续说道：“六道是你们的根，是你们的家，我们练功的目的是为了名与利，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与朋友。”
众人默然。
李莺道：“如果魔宗的成立，凌驾于六道，那么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周子宣道：“魔尊，我们凌驾于六道之上，其实也是保护六道的。”
“对对。”
“对啊，有我们保护，也没人敢欺负六道的。”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彻底将心中的不满倾泄而出。
在场的十个长老露出意外神色。
李莺的决定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竟然不是凌驾于六道之上，而是奉六道为上，魔宗在下。
这样的话，六道的任何一道岂不是都可以驱使魔宗？
那她这个魔尊反而是成了下属一般，当得有什么滋味？又何必非要复立魔宗？
魔宗不该是这样的。
李莺缓缓道：“在六道之上，那是庇护，而不是护卫，魔宗的成立，是为了拱卫护卫六道，而不是做六道的主人。”
“魔尊……”周子宣道：“其实我觉得，我们魔宗在六道之上，六道也没什么意见的。”
李莺轻笑一声，摇摇头。
唐晋道：“周兄所说极是，他们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毕竟也需要庇护。”
“不是没有，而是忍气吞声，”李莺摇头道：“那就是把魔宗彻底孤立起来了。”
周子宣道：“魔尊，那这样就怕没人再进魔宗了，进了魔宗，还不如呆在六道呢。”
李莺笑了笑：“不进就不进吧，魔宗是六道的魔宗，却不是任何一个六道弟子都能进魔宗的。”
周子宣皱眉沉思。
唐晋也若有所思。
他们隐隐觉得，好像不愁没人进魔宗。
魔宗的地位到底是凌驾于六道之上，还是屈就于六道之下，是庇护六道还是服务于六道，并不是那么重要。
魔宗的地位高低，是由实力决定。
魔宗只招收顶尖的弟子，那魔宗的实力自然是强横的，哪一个弟子不以进魔宗为荣？
归根到底，这天下还是强者为尊，实力为尊，其他的都是虚的。
李莺摆摆玉手道：“关于魔宗的地位，本座已经决定，不必多说了。”
众人无奈的看向她。
李莺道：“现在有想退出的吗？如果想退，我现在可以收回信物，绝不追究。”
众人沉默下来，议论声戛然而止。
李莺嫣然笑道：“现在退出，本座不会追究，过了今天，再想退出，那便是叛徒，是要废掉修为的。”
众人神情肃然。
李莺明眸盈盈看着众人，目光渐渐变得冷冽，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淡淡道：“如果不退出，那就是魔宗的一员，魔宗弟子不是你们耀武扬威的凭借，而是责任，是守护六道的责任！”
“李少主。”杨晨光抬手。
李莺看过去：“杨长老有何指教？”
杨晨光道：“既然魔宗在我们六道之下，那么，是不是听命于六道？”
李莺微笑摇头。
杨晨光皱眉道：“李少主这话不对吧？不听命于六道，怎算是六道之下？”
李莺道：“魔宗的责任是守护六道，但凡有侵犯六道者，魔宗弟子必定上前，绝不坐视，但我们的责任是守护，而不是听命于六道。”
杨晨光眉头皱得更紧，觉得有古怪。
这说是在六道之下，其实根本不听六道的，那算什么在六道之下？
其他人听到了，露出笑容。
这便好，不能六道发出一个命令，魔宗弟子便要听从，那确实憋屈。
此时在他们眼中，六道的实力已然远远不如魔宗，还要指挥魔宗行事，岂不是做梦？

第1562章 计划
李莺笑道：“魔宗在六道之下，却并不是六道的下属，杨长老别弄混了才好。”
“魔宗在六道之下，却并不是六道的下属……”杨晨光皱眉丰这几个字。
他极力想弄清楚这话中准确的意思。
一时之间，他弄不清楚，这魔宗到底是六道之下还是之上。
名义上说是六道之下，可是并不听命于六道，这根本就是名不符实嘛。
不过好在有一点儿，魔宗并不在六道之上，并不是凌驾于六道之上的。
有这一条，六道的道主与长老们的逆反之心便削弱很多，尽管魔宗的成立已经触犯到了六道的利益。
可六道的道主与长老们其实早就有了预期，在李莺横空出世，剑法超绝的时候，便预感到这一天的到来。
李莺太过强横，更重要的是还得了魔尊的传承，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做魔尊不一统六道？
换了任何一人都会走出这关键的一步。
更重要的是，六道一统是符合人心所向的。
六道的弟子们受的窝囊气太多，渴望六道一统，从而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宗。
到时候，受气的就不是六道，而是三大宗了，甚至包括朝廷。
朝廷也不敢再这般肆意的欺负六道弟子，要看魔宗眼色行事的。
她得了魔尊传承，又有强绝的剑法，再加上她有极高的威望。
这三者相合，决定了她一定会重立魔宗，六道一统，这是很难阻止的大势。
他们想做的是尽量的延后，能阻止一年是一年，多做一年的主就多做一年。
权力的滋味太过甘甜，是他们所没办法抗拒的，绝不会主动放弃。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做魔宗宗主之后，权力要被她信任之人所刮分。
权力就好比是一块糕点，这块糕点的大小是一定的，你吃了我就不能吃。
而身为魔宗宗主，这权力的糕点肯定是分给她信得过靠得住的人。
六道之中，她肯定最信任残天道，其余五道的长老们怎么可能得她信重？
他们的设想之中，自己这些长老们恐怕会被高高挂起，给一个很高的位子却失去实权。
万没想到是现在这情形。
这情形比是先前的设想好了太多，至少自己这些长老的权力是保住了。
李莺笑道：“大家既然没有想退出魔宗的，那便暂时回归六道，一旦有事，自会传令过去，召集大家。”
众人肃然点头。
李莺冲众人轻颔首，身形化为一道影子，倏然而去，杳杳无踪。
高台上空荡荡的，六道弟子们的情绪却汹涌澎湃，激昂难抑。
他们凑在一起议论开来。
最关心的事就是魔宗，到底是立还是没立，好像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
法空与李莺并肩站在一座山巅，迎风而立，玄袍飘飘，紫金袈裟猎猎。
李莺遥望远空，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跨出这一步啦，心里实在没底。”
她觉得仓猝，匆匆忙忙跨出这一步之后，往后的路怎么走，会遇到什么麻烦，很难想清楚。
世事难料，人心莫测。
法空道：“这是难免的，毕竟是开天辟地，前面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魔宗自从成立以来，从没断绝过，分裂成六道已然是头一次，复立当然也是第一次。
没有前例可循，李莺感觉心虚也是难免的。
李莺叹道：“这一步跨过去，非生即死。”
法空笑看向她：“怕啦？”
“我只担心自己这一步是走错了。”李莺轻轻点头：“那就百死莫赎了。”
法空道：“既想重振魔宗，又不想承担风险，世间可没有这般好事。”
李莺白他一眼。
法空笑道：“放心吧，暂时看是没问题的，你这一招还是极厉害的。”
李莺不愧是李莺，不走寻常路。
虽然天眼通看到了她用这一招，还是觉得赞叹。
不硬把六道捏合到一起，而是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将六道的青年高手吸纳进了魔宗，从而将魔宗独立于六道之外。
这确实是一记妙招。
避免了最大的阻力，六道的道主即使不那么愿意，却不会反抗得那么激烈，不会鱼死网破。
李莺叹道：“我这一招也是没办法，一步一步来吧，不能想着一蹴而就。”
自己是巴不得直接将六道一统，直接合并为魔宗，可这并不现实。
即使有周子宣相助，残天道的气势正盛，还是没办法将六道完全捏成一体的。
如果有时间，再举行三四次六道比武，那便容易得多，现在却不成的。
强者为尊是不假，也不能为所欲为，更何况自己还没强到那个程度。
如果强行合并，便如做夹生饭，必然是后患无穷。
法空颔首：“魔宗并不凌驾于六道之上，至少能让六道道主他们少一点儿怨气。”
其实这只是嘴上说说。
地位终究还是来源于实力，而魔宗吸纳了那些六道青年高手之后，已然凌驾于六道之上。
实力上来了，嘴上说不凌驾于六道之上又有何用，只是一个脸面与台阶罢了。
更妙的是，李莺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威望在六道年轻弟子中最强，几乎是所有青年弟子的偶像，深受崇拜。
这能保证魔宗弟子们对她的拥戴，凭着她的威望能压制六道弟子之间的隔阂而不会四分五裂。
扬长避短，堪为精妙。
“但愿他们能识趣一点儿吧。”李莺道：“要不然，还是会弄得很难看。”
六道道主与长老们如果不识趣，一直死攥着权力不放，不想加入魔宗，那最终还是会起冲突的。
毕竟魔宗弟子没有分身术，一人不能同奉两条命令，尤其是两条命令相左的时候。
他们必须做出一个抉择，或者是听六道的不听魔宗的，或者是听魔宗的不听六道的。
她能笃定他们肯定听自己的，那些老家伙们能忍一次，忍两次，但不可能一直忍着，最终爆发出来，便会被彻底抛弃。
到那个时候，六道也就彻底被架空，魔宗便是彻底的站稳脚跟了。
法空瞥她一眼。
“他们一直不识趣？”李莺皱眉。
法空叹道：“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有一线希望，便不会松开权力，这是人的本性。”
李莺晶莹的瓜子脸沉下来。
这会闹得很难看，委实不是自己愿意的局面。
最好的结局应该是他们自知无望，于是索性大方一回，直接加入魔宗，从而获得一个好听的位子，如护法之类。
现在看，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第1563章 引导
法空道：“在权力跟前，他们没办法保持风度与脸面，还是抱有万一的希望。”
除了残天道外，其余五道的道主还是觉得，五道联合起来，未必不能跟李莺扳手腕。
李莺再厉害也不可能让魔宗的弟子反过来对付六道吧？
他们再迷李莺也不至于真听这样的命令。
他们就等李莺下这样的命令，从而让魔宗弟子们跟李莺离心离德。
到那个时候，六道弟子就会明白真正的家是哪里，是各自的六道而不是魔宗。
他们是等李莺犯错。
法空看到这里不由的失笑。
归根到底还是欺李莺年少，即使她武功强绝，智慧惊人，还是因为年轻而受轻视。
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无法驱除。
李莺在等他们犯错，而他们则在等李莺犯错，两方都在等待，既好笑又有趣。
这有一个好处，便是不会激化矛盾，不会直接冲突，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加剧冲突。
反而会淡化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轻轻推一把，五道道主的联盟就分崩离析了，太容易对付。
他们觉得自己的联盟坚实，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说来说去就是为了权势。
李莺蹙起黛眉：“不识趣……”
法空笑看着她，将未来的情形说与她听。
李莺听了也失笑，轻轻摇头。
她明眸闪动，思索片刻，轻笑道：“这却好处理。”
法空笑道：“如何处理？”
“破了他们的联盟便是。”李莺笑道：“我会说，先投过来的，便是副宗主之位，而只有两个副宗主，剩下的便是护法。”
法空笑道：“你学到了官场的精髓。”
驭下之道无外乎平衡之术。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同样是道主，为何自己只是护法，而旁人是副宗主？
即使只是一个名头没有实权，说出去也低人一头，显得自己没本事。
他们心态一旦失衡，行事自然便没了老谋深算，轻易就能刺激得他们有动作。
李莺道：“现在还不能急，需得让他们看到魔宗的未来潜力才好。”
现在就用副宗主吊他们胃口还不行，副宗主的吸引力还不够强。
再过上一个月，魔宗弟子出动两次之后，他们才会明白大势已成，大局已定，知道反抗无用。
法空颔首：“看来是大局已定。”
李莺看向他，明眸熠熠，想要看透他的内心。
法空笑道：“恭喜了。”
“真不怕魔宗势大？”李莺似笑非笑：“你还有什么后招？”
法空摇头道：“没有后招，只盼着你们别成为三宗公敌就好。”
李莺玉脸笑容一敛，蹙起黛眉。
法空道：“天海剑派便是教训，飞琼当初为了激励士气，催弟子们上进，喊出天下第一宗之口号，结果导致天海剑派难以控制。”
李莺慢慢点头。
法空道：“飞琼在天海剑派弟子中的威望不逊色于你在魔宗弟子的地位，可一样还是无法彻底控制弟子们的行为。”
天海剑派弟子狂妄骄横，行事霸道，这不是一天形成的，冷飞琼早就发觉了不妥，也一直在控制。
但她不可能控制每一个人，尤其是他们的内心。
人心是最莫测的，有时候可以轻易的影响与驯服，可有时候比金铁更坚固难撼。
天海剑派弟子们的昂扬之意激发之后，天下一宗之心再也不可撼动，冷飞琼也不行。
现在魔宗弟子也在走这一条路。
前人之事，后人之师。
天海剑派的例子在前，魔宗如果也走这一条路，那么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对抗，是冲突。
最终恐怕还没有天海剑派的下场好。
魔宗再强，也不可能挡得住三大宗与朝廷的联手合击，自傲狂妄是取死之道。
李莺皱眉看向他。
法空缓缓道：“如果现在不加遏制，将来必然麻烦无穷。”
“如何遏制？”李莺道。
她也觉得麻烦。
关键就是想激励众人的士气与同仇敌忾之意，就得以魔宗六道遭受的憋屈为武器。
否则没办法让他们同仇敌忾，齐心协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底深处便是这般想的，对于三大宗与朝廷的逼迫很反感很愤怒。
有的是压制着这种憋屈愤怒，有的不压制而直接表现出来，例如钓月道。
钓月道对朝廷与天海剑派的愤怒是直接的，是强烈的，否则当初也不会违逆圣旨。
而其他五道，并不比钓月道差多少，只是能压制罢了，但这种压制会将其积累、浓缩，会变得越来越强。
自己稍稍一引动，便爆发出惊人的昂扬斗志。
这如同打开了一个堤坝的口子，洪水已然汹涌而出，恐怕很难挡得上。
法空笑道：“觉得棘手？”
“可有办法？”李莺问。
在她眼里，法空近乎无所不能，这种问题在常人看来是不可解决的，在他手上能解决。
法空道：“转移目标。”
李莺蹙眉：“转移到什么上？”
“大云。”法空道：“将你们的憋屈与郁气发泄到大云身上，从大云身上获得自己该得的荣耀与敬重。”
李莺叹一口气，摇头道：“终究还是我们魔宗挡在前头。”
“这样确实不公平，但也同样是你们的机会。”法空道：“不是为了让三大宗与朝廷放心，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更重要的是纯化魔宗弟子的人心，否则终究是一盘散沙的。”
有了共同的敌人，共同对敌，这才能让他们彻底的融为一体，否则，六道彼此各自为伍，各自成团体，很难真正接纳对方。
凭着李莺的威望硬压着，能压得了一时，却压不了一世，终究还是要分崩离析。
李莺肃然，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正是如此。”
自己确实没想到这个。
只想着魔宗弟子很可能会大量折损，没想过这其中的好处，对整个魔宗未来的影响。
如果没有共同作战，确实很难培养出一体之念，魔宗只是形势上而不是真正的一统。
法空道：“将怒气与怨气发泄到大云身上，平和了之后，魔宗也更容易控制，同时你也得注重引导，将与三大宗的关系引向竞争而非敌对。”
“竞争而非敌对……”李莺咀嚼着这五个字。
这其中蕴含着极为明显的区别，确实能将他们的怨气与郁气引出去。
想要报复他们，那就胜过他们，而不是直接摧毁他们，毕竟不能直接开战。
在别的一些事上压过他们，也算是一种胜利。

第1564章 隐忧
法空笑看着李莺。
李莺的任务极重，既一统了魔宗，又要控制好魔宗，不与三大宗及朝廷发生冲突。
这便如驾驭一只巨兽，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是智慧，还有一些运气。
如果智慧不够，运气不够，那很可能是内乱，到时候大乾都要成为一团乱麻，血流成河。
不过凭李莺的手段与智慧，应该没什么问题，前提就是没什么意外。
李莺轻轻点头：“我明白了，尽力而为吧。”
“你没问题的。”法空笑道：“天时地利人和，你都占全了，再不成，那魔宗真的没希望了。”
“天时地利人和？”李莺失笑，摇头道：“哪有一样合的！”
法空道：“天时，是大云虎视眈眈，三大宗与朝廷需要六道一统来抵挡大云的威胁，人和，却是你威望足够，三大宗因为你是女子，而对你戒心没那么重，朝廷也认同你，把你当自己人，……地利呢，有前面两条，也就够了。”
李莺笑道：“我觉得时机还是差点儿的。”
“你觉得合适的时机，是内部时机，而不是外部。”法空摇头：“当你觉得合适，三大宗与朝廷不觉得，你觉得能破开他们阻碍吗？”
“再过几年，我能。”李莺道。
凭自己的修为，再过几年，三大宗与朝廷再无能威胁到自己的，除了法空。
法空是倾向于魔宗一统的，所以也就没人能挡自己了。
法空道：“如果三大宗都不同意，我恐怕也不能同意。”
李莺歪头看他。
这话根本不靠谱，如果这一次不是他主动派慧南老和尚出马说服三大宗，三大宗不会同意。
这一次能说服，下一次也一样。
法空道：“往后才是真正的挑战。”
“是啊……”李莺叹息，想到往后的路，心中一阵发憷，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但看看法空，心里渐渐有底。
有法空在，自己犯错的机会不多，可以尽情的施展自己的智慧与见识了。
魔宗定然能成为天下第一宗。
法空看到了她心中所想，无奈的摇头：“天下第一宗不会是魔宗的。”
“那是你们大雪山的？”
“差不多吧。”法空笑道：“大雪山会越来越强。”
李莺哼一声：“没必要太强了，否则朝廷也不会愿意，会对付你们的。”
法空轻颔首。
这句话确实没错。
朝廷对于宗门，就是最典型的平衡之道。
三大宗彼此之间需要均衡，不能有一家独大，现在要加上魔宗，四家要均衡。
不管是三大宗还是魔宗，只要一家独大，那便要承受朝廷的打压。
现在魔宗刚立，朝廷还不会下狠手，关键还是要看大云的动作。
李莺明眸闪动，看一眼远处，轻声道：“魔宗已立，大云会有所行动吗？”
法空瞥一眼大云的方向，点点头。
李莺蹙起黛眉：“没能阻止大云的动作？”
“他们没那么容易改变主意。”法空道：“箭已经在弦上，怎么会轻易的改变？”
“即使我们魔宗成立？”
“现在魔宗还是刚立未久，旁人还没办法断定到底能不能立住呢。”法空摇头道：“更何况，即使立住了，战力究竟如何还不知道呢。”
李莺紧蹙黛眉。
法空道：“所有的威名都是打出来的，没有捷径可言。”
“这一战是难以避免的了。”李莺哼道：“我魔宗弟子非要死一批不可？”
魔宗弟子再强，可大云也不弱，真要硬拼一定会折损弟子。
每一个魔宗弟子都是精锐，都是难得的天才，她一个也不想折损。
虽然知道自己想法不对，慈不掌兵，身为魔尊，怎能如此的心慈手软？
可偏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软。
她宁肯自己亲自出手，代替他们去厮杀，宁肯自己冒险而不想他们冒险。
法空看着她。
李莺明眸闪闪，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法空叹一口气：“你不是心慈手软，是吝啬，是把他们当成了你自己的，所以不想损失。”
李莺白他一眼道：“我没这么冷血。”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蹙黛眉沉吟。
她在反问自己，到底是不是这样的，自己所在意的是折损，还是他们的性命？
原本没怎么多想，只觉得自己心软，现在仔细分析分辩的话，确实是有区别的。
法空笑道：“该说的都说啦，走啦。”
李莺盯着他看。
法空却没有再多说的意思，微微一笑，倏的消失无踪，唯有清风徐徐。
李莺叹一口气。
自己是准备向法空求助的，让法空帮忙暗中出手，避免魔宗弟子殒落与折损。
如果有法空在一旁施展佛咒，尤其是清心咒与回春咒，魔宗弟子必然是士气大振。
此事并不会有违他的原则，毕竟他们对付的是大云，他帮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法空根本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他显然是没有帮忙的打算，否则不会这么快的离开，宛如落荒而逃。
她轻哼一声，无奈的摇头。
法空不想帮忙，自己勉强不得。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
……
法空来到慧南和尚小院时，慧南和尚仍旧在练功，双掌挥动，身随掌走，轻柔如风。
练的是一套修心养性的掌法。
法空出现，慧南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练掌，身形越来越灵动轻盈。
法空站在一旁等候。
一刻钟后，慧南和尚才收掌，接过他递上来的毛巾哼道：“那边如何了？”
法空将事情说了一遍，慧南和尚沉默不语。
法空道：“师父担心魔宗尾大不掉，会灭我们大雪山？”
“唉——！”慧南和尚叹一口气，摇着头进了屋。
法空没跟进去，先是沏了茶，待慧南和尚换了衣裳出来，两人坐到院中石桌旁喝茶。
法空笑道：“师祖不必担心，有李莺在，魔宗不会成为祸害的。”
“她如果不在呢？”慧南和尚道。
现在法空与李莺的关系极好，能通过李莺来避免魔宗与大雪山结仇。
但李莺不可能一直是魔尊，下一任魔尊呢，或者下下任，再下任呢？
没有了李莺在，魔宗还会与大雪山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吗？
他是持悲观看法的，觉得两宗终究还是难免为敌。
如果到那个时候大雪山不敌魔宗，那自己与法空便是大雪山的罪人了。
法空笑道：“师祖想得太远。”
“反正你就胡来吧。”慧南和尚哼道。
法空笑容满面。
尽管觉得自己是胡来，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支持，舍下一张老脸奔走。

第1565章 安排
这便是自己的师祖，嘴硬心软。
法空道：“师祖，青萝他们还成吧？”
“你倒是收了一个好徒弟。”慧南顿时脸色一缓，露出笑容：“很好，非常好。”
法空笑呵呵的道：“她有点儿小聪明，牙尖嘴利的，说话的时候能管点儿用。”
“什么牙尖嘴利！”慧南瞪他一眼：“明明是伶牙俐齿，聪慧过人。”
他感慨的道：“这般聪明的丫头，还真是头一次见到，真不错。”
他想到徐青萝的所做所为，不得不赞叹。
即使自己是太师祖，比起她来还是远远不如的，不仅仅是因为口齿伶俐，更重要的是看破人心。
这才是真正厉害的本事，而不是小聪明。
法空的看破人心，那是神通所致，并不算真正的智慧，徐青萝没有神通却能看破人心，那是真本事。
他觉得法空这般厉害是带有侥幸成份的，是神通加持所致，如果不是神通，也就资质平常。
而徐青萝则不然。
没有神通，却是天赋绝尘。
这样的厉害人物才是真正的让人佩服。
法空笑着摇头：“她确实是小聪明，大事上还是犯糊涂的，当不得这般夸。”
“她呀……”慧南笑呵呵的道：“好好磨砺磨砺，将来必能有一番成就。”
徐青萝现在的名头不强，是因为法空一直压着，否则，凭她是法空弟子的身份已然足够扬名天下。
更何况她还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
不过她这个弟子不好的地方是师父太强，行走在外，恐怕一直是以法空弟子的身份，而不是她自己。
长久以往，难免会心烦。
法空道：“不指望她有什么成就，平平安安的，别惹出乱子别把自己陷进去就好了。”
慧南摇头道：“青萝不是个爱惹事生非的。”
法空笑了笑：“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很难不惹事，所以要一直找事情让他们干，免得闲下来。”
他们四个凑在一起，除了练功，就是讨论要干什么，蠢蠢欲动。
这便是胸怀利刃，杀心自起。
有了绝顶的修为便忍不住想要显摆显摆，不想明珠暗投，不想韬光养晦。
慧南点点头：“是该多找些事让他们做，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别压得太狠了。”
压得太狠反而不利于心境稳定，很容易变得极端，心境失衡之后很容易影响修为，尤其是后续的修行。
他们可都是年纪轻轻便修为绝顶的，还有望更往上，紧随着法空的脚步。
即使现在，已经超过了金刚寺这些老家伙们，可谓是前途无量的。
将来金刚寺的名声还要她来传扬。
金刚寺的弟子们虽然都是天才，可看现在的情形，恐怕是没有一个能超过她的。
别说超过她，拍马都追不上。
法空笑着点头：“师祖放心，不会屈着他们的。”
慧南又问了一些徐青萝的事，很是关心，听法空一件一件说了，不住的点头。
他一脸的欣慰神色，感慨道：“我们金刚寺后继有人呐。”
法空微笑。
慧南和尚道：“至于周子宣……”
他神情肃然，沉吟不语。
他也不好说这一招到底是好是坏。
如果李莺将来卸任魔尊之位，恐怕也不会容周子宣成为下一任魔尊的。
毕竟他是法空的弟子。
即使不是金刚寺的人，也是法空的人，当然要听法空的，这样无异于把魔宗交给了法空。
李莺与法空的关系再好也绝不会这么做。
法空道：“我倒不是想谋划魔宗，只是子宣更适合残天道的武功心法。”
“那如何收场？”慧南和尚道：“总不能半途让子宣退出来吧？他也不会甘心。”
法空道：“他并没有夺权的念头，现在还是感激着李莺，想要帮李莺。”
“帮李莺是没错的。”慧南和尚点头。
李莺这一次也是帮了大忙的，冒这么大的干系让他进残天道修行残天道的武学，确实是恩情。
可人心是会变的。
现在是感激着李莺，将来呢？
他固然是法空的弟子，可也是正常人，心思也是会变化的，所谓儿大不由娘。
对于周子宣的心思变化，法空也是没办法的，神通再厉害也不能控制人心。
法空笑道：“师祖你想得太远啦。”
慧南和尚哼道：“我这个老头子想得远，你这个有天眼通的偏偏不想那么远！”
法空笑道：“正是因为我看得更远，所以才知道不必想得太远，关注当下即可。”
慧南和尚皱眉看他。
法空道：“师祖，未来是变化的，是无常的，尤其是我的存在，便是最大的变数，所以身边人的未来不必想得太多，如果有生死之劫才会干涉，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唔……”慧南和尚沉吟。
他极力理解着法空所说，慢慢有悟于心，尤其是佛法的精深让他领悟更深。
不由的发出悠悠感慨：“无常为有常……”
法空点头。
无常为有常，这也是自己最深的体悟。
自己看得到每个人的生死，看得到慧南何时死去，看得到身边的人何时死去。
那种滋味让他很不舒服。
正因为如此，才更珍惜当下，也专注于当下一刻，好好的享受彼此的相聚。
“那子宣他……”慧南还是不放心。
徐青萝再厉害，她毕竟是女子，是不能进入金刚寺内的，可周子宣不同。
周子宣现在年纪轻轻，风华正茂，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所以不会进金刚寺内。
可是将来呢？
年纪大了之后，功成名就之后，会觉得空虚，这个时候佛法便是最好的支柱，排遣他的孤独与寂寞及空虚。
这个时候便很有可能回归金刚寺，成为金刚寺的和尚，从而成为金刚寺的顶梁柱之一。
所以周子宣的命运不能不谨慎，不能像徐青萝那般，可以放飞她任意的驰骋。
不管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有她师父撑着，没什么可顾忌的。
闹得再过份也无妨，大不了往明月庵一投，让她随莲雪或者宁真真修行，也能过得逍遥自在。
她没有支撑金刚寺的责任，周子宣则不同。
“你说说，子宣将来到底怎么安排？”
“师祖，我还是想让子宣回大云。”法空道：“残天道之行只是他的一个经历，而不是主要的道路。”
“你这纯粹是胡来嘛。”慧南道：“取得这么大的成就，还要回去？”
法空道：“只是经历一下而已，感受一下武林，他终究是大云人。”

第1566章 点拨
“唔……”慧南沉吟。
法空道：“他的前途是在大云而不是我们这边。”
“他在大云能干什么？”慧南道：“在这边的根基打得很扎实了。”
他觉得周子宣的前途还是在大乾的。
毕竟周子宣是法空的弟子，还有魔宗闯出了这么大的名声，是李莺的左膀右臂，地位尊崇。
要知道魔宗成立之后，隐隐便要盖过三大宗的，在这样的大宗里有如此地位，甚至比他师父法空的地位还要高。
法空至少在大雪山还不是说一不二的角色，还只是一个后辈，说话还要自己代为出面。
这样的地位，还说前途不在这边，那就有点儿太过份了。
他想到这里，不由的说道：“难道他在大云有更大的前途？有什么前途比现在更大？”
法空微笑：“他会在大云官场上有所发展。”
“他能当多大的官儿？”慧南哼一声：“难不成还能当皇帝？”
法空摇摇头。
慧南道：“那便是了，他能当多大的官儿？”
“如果不出意外，能做到一人之下。”法空道。
慧南一怔，皱眉道：“大云的宰相？”
“差不多。”法空颔首：“到那个时候，大云便会废掉宰相，以紫华阁的学士为权力巅峰。”
慧南迟疑不定。
周子宣有如此厉害？
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缓缓道：“你要在暗中相助他争权夺力吧？”
法空点头。
他身为师父怎么能袖手旁观？
不管是在残天道，还是在大云的官场，自己能帮的还是要帮的。
周子宣的天赋与徐青萝是不同的。
徐青萝练的是虚空胎息经，聪明与直觉举世难有敌手，把她往武林及天下一扔，不必担心什么，让她自己闯便是，可以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而周子宣的天赋更需要替他挑选好道路，找到最契合的路，他则能奇快无比。
周子宣的天残神掌，还有官场天赋，都是极契合他的。
这两条路好似是矛盾冲突的，天残神掌需要坦荡豪迈，而官场则需要勾心斗角，诡谲阴谋。
他却偏偏都极契合，两个极端集中在他身上，按照原本的轨迹，他这一生会过得别扭而憋屈，虽然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却郁郁寡欢，极不痛快。
这样下去的结局就是毁灭，他终因为走火入魔而亡，出乎所有人意料。
无数人恨他入骨，想刺杀他，却怎么也刺杀不了，有顶尖高手保护，偏偏死在他自己手里。
慧南想了想，慢慢点头：“这倒也是一个办法。”
如果周子宣能进入大云的顶层，能够左右大云的国策，便能与大乾保持和平。
这可是功德无量。
通过一个弟子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极厉害了。
他想了想，又道：“可魔宗这边呢？”
法空笑道：“魔宗这边也无妨的，李莺在，就不怕乱起来，与三大宗也不会开战。”
“李莺真能控制住他们？”慧南和尚道：“她毕竟是女儿身，更重要的是，她会不会变心？”
法空眉头一挑。
慧南和尚道：“人心易变，她现在不想与三大宗做对，可将来呢？”
人心易变，尤其是女人的心思更容易变，而且变化得极为突兀而不知不觉。
法空笑道：“师祖，别操心这么多啦，把心思都放在修炼上，保养身体上。”
慧南如果不再进一步，寿元就没剩下多少了，这一次的事情过后，不出意外的话，他能更进一步。
他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心境，而心境的变化，往往需要外界的刺激。
这一次出去劝服三大宗便是一个极好的刺激，让他的心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极有利于刺激他的潜力，从而将他往更上一层推进。
慧南哼道：“有什么可保养的，我现在是半截身子入土，多活一天是一天罢了。”
法空道：“师祖你的修为快要突破了吧？”
“突破？”慧南摇头：“我已经没了这奢望，到了我这般年纪，已经不可能突破了。”
法空笑道：“师祖这一次试着闭关吧，闭上几天的关，也就差不多了。”
慧南皱眉看他。
法空微笑道：“我还能害师祖不成？”
“可别蒙我。”慧南道：“真要突破，我为何一点儿感觉没有？”
法空道：“不妨一试。”
“……行吧。”慧南哼道：“那我今天便闭关。”
……
“师父。”周子宣合什行礼。
法空负手站在一座山巅，遥看天空的尽头。
他所站的位置，便是先前与李莺站的位置。
周子宣合什之后，恭敬站在一旁，顺着法空的目光看过去，想看看到底有什么。
法空收回目光，扭头打量他。
周子宣坦然看着他，没有躲避他的眼神。
法空满意的点头：“不错。”
周子宣露出笑容：“师父，我修为确实又精进了一层，收获巨大。”
这一次的比武对自己的益处太大了。
收获之大，不亚于少道主。
少道主的收获是成立了魔宗，而自己则是大开眼界，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踏上这一步之后，往后便是一片坦途，对于天残神掌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
法空颔首：“你觉得魔宗如何？”
“这个……”周子宣迟疑。
法空道：“觉得不太妥当？”
周子宣点点头：“我觉得李少主有点儿托大了，这些人现在热血沸腾，个个都争着抢着进了魔宗，可回去之后，慢慢就会冷静下来的。”
法空道：“他们会受六道的长辈影响？”
“是。”周子宣坦然道：“他们一时冲动，回去之后，长辈们肯定会诋毁少主的用心，有一些人难免会动摇。”
年轻弟子们崇拜李少主，可是毕竟隔着远，一边是崇拜的偶像，一边是恩情深重的师父或者道主。
到底要选哪一边站？
很多人站到少主这边，但也会有一些站到六道那边，后悔加入魔宗。
法空笑了笑。
周子宣若有所思，恍然道：“少主是故意的？”
法空道：“她的聪明，你暂时还是及不上的。”
周子宣是有潜力，可这份潜力现在并没激发出来，还算于璞玉的状态。
他并不着急把周子宣的这份潜力激发出来，还不到时候，还是要好好的埋藏起来，继续酝酿。
周子宣想了想：“可少道主为什么如此呢？”
“现在这个时候，宜缓不宜急。”法空道：“魔宗的成立还是很突兀的，尽管他们都有所准备，可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周子宣点头。
别说其他五道，便是残天道的弟子们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就要一统六道，要重建魔宗。

第1567章 选择
法空道：“先试探一下，再慢慢的让众人接受，这个过程需要耐心一点儿。”
突然之间成立，这可以选择，但要让人们心里承认，那就需要一个过程了。
这个过程是没办法忽略与省略的。
这是天地运行的法则，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违背，否则必受反噬。
周子宣道：“可是这么一反复，就很容易引起从众之心，原本是万众一心，现在就三心二意了。”
法空微笑道：“那就需要下面的行动了。”
“什么行动？”周子宣一怔，忙问：“李少主还会有什么动作？”
法空道：“换了是你，你要如何做？”
周子宣皱眉摇头：“我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去拜访六道的道主他们？”
法空笑问：“这样有什么好处？”
“直接打败了他们，扫灭他们的威望。”周子宣道：“少主的威望自然也就涨起来了。”
不管怎样，六道之内，强者为尊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
只要足够强，那就不怕没有威望。
李莺现在的威望大半都是打出来的，是剑法横绝世间的威名所铸就。
法空笑了笑：“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周子宣道：“还有别的办法？”
“她会带人去跟大云的高手血拼。”法空道。
周子宣皱眉。
他虽然在残天道呆得很开心，师父是法空，他算是半个大乾人了。
可他终究还是大云人。
听到魔宗要跟大云武林高手厮杀，还是觉得有些异样。
法空道：“你不想去吧？”
“是。”周子宣毫不犹豫的点头。
法空点点头：“不会让你跟去的。”
周子宣松一口气，随即皱眉道：“可是……”
这种场合，如果自己不去，恐怕说不过去，自己现在可是少主的左膀右臂，是心腹中的心腹。
法空道：“所以你宣布闭关吧。”
“……我确实想闭关的。”周子宣道。
他这一次的比武的感悟让他更上了一层，但还没有彻底的消化掉，还有进境的余地。
这个时候便需要闭关苦修。
法空道：“往后魔宗会与大云武林高手有更多的冲突，厮杀会越来越激烈。”
周子宣面露无奈神色。
法空道：“你一直夹在其中，恐怕不太妥当。”
周子宣叹一口气。
自己确实为难。
自己毕竟是大云人，如果帮助大乾杀大云人，会有强烈的背叛感与耻辱感。
法空道：“那便这样罢，你一直闭关，别掺合这些事了。”
“可是……”周子宣迟疑。
这样固然能避免参与其中，可一直游离在外面，自己在魔宗的威望也就甭想了。
不能参与其中则不能立功，功劳不够则威望不足。
法空笑了笑：“你要弄清楚你来残天道的目的，不是为了扬名立万，不是为了在魔宗站住脚，而只是为了修习武功，培养心境。”
周子宣慢慢点头。
他恍惚之间，一直把自己当成残天道弟子，只是出身于大云而已。
他很想帮李莺站稳脚跟，也想在魔宗有足够高的位置，这种被万人敬仰的滋味太美妙。
法空道：“你想要威望，不一定非要有功劳，武功足够的强，也差不多够用了。”
名望与功劳相结合，会让人更心服口服，就像英雄人物。
单纯的武功强，虽差点儿，也一样是让人赞叹的，如前世的万亿富豪。
周子宣叹一口气。
看来自己在魔宗的路走不了太远了。
法空道：“其实你们大云的高手，并非都是良善之辈，尤其是前面的一波，往往都是邪门外道。”
周子宣赞同：“打前站的确实是他们，要不然，也没办法存活下去。”
自己曾问过父亲这个问题，为何不清除了这些恶人，父亲解释过原因。
这些邪门外道之所以还能存在，没被奉天殿收拾掉，没被武林各宗联合起来灭掉，就是因为识趣，干一些朝廷不想干的脏活累活。
像入侵大乾这种脏活，他们肯定是第一波，他们有了折损，大乾的锐气也被挫，后面就容易得多。
法空道：“身为朝廷，保留这些邪门外道，也没办法说什么。”
周子宣皱眉。
法空笑了笑：“到了朝廷的层面，考虑的是得失与利益，无辜百姓的生死只是利益的一环而已，并不是最重要的。”
“难道民心不重要？”周子宣道。
法空摇头：“无辜百姓是民，可其他武林高手也是民，如果有这些邪门外道送死，而避免自己送死，你说那些幸免的高兴不高兴？”
周子宣皱眉道：“此举得不偿失吧？”
法空道：“这其中的得与失，便是朝廷来衡量的，要知道，邪门外道是没办法彻底根绝的。”
“……是。”周子宣叹气。
这些邪门外道就像是人性的黑暗部分，谁都没办法根除掉，只能竭力打压。
法空道：“你如果想增强威望，其实也可以动手，杀第一波大云的高手，然后回来闭关。”
“这样……”周子宣沉吟。
他对这些邪恶之徒极为痛恨，可他们毕竟是大云的人，如果自己动手杀了，恐怕就是叛徒。
到时候被人知道，翻出老帐，自己是百口莫辩。
最好还是一点儿大云的血不沾。
法空笑笑：“放心吧，你的身份不会泄露出去，再过几年，泄露了也无所谓。”
知道他真正身份的几个人都能保住秘密。
而且到了一定地位之后，泄露不泄露出去已经无所谓了，撼不动自身。
这些都可以做为政敌诽谤的话，不足以让人们当真。
周子宣继续思索。
法空没有多说，让他自己选择。
自己是给他划出两条路来，因为这两条路最契合他的潜力与天赋，可以走得更顺畅，远比一般人顺畅。
可是到底怎么选，或者什么时候选择走哪一条，还是要交给周子宣自己的。
毕竟这是周子宣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自己的，不能替周子宣做主。
对自己来说，时光是漫长的，是可以慢慢来的，而对一般人来说，人生短暂而珍贵。
周子宣低下头，皱眉凝思。
脸色阴晴不定。
一会儿偏向魔宗，一会儿偏向大云，剧烈的挣扎，不时抬头看一眼法空。
法空却负手而立，遥看云端，显然没有提醒的意思，表明任凭他自己做主。
“……那我还是跟进第一波吧。”周子宣道：“会一会大云的这些恶徒。”
法空点点头：“那等跟李莺说说自己的想法，不必隐瞒。”
“是。”周子宣肃然点头。
他心情沉重而复杂。
自己踏出这一步，不知道有多大的后患，自己的良心会不会安稳，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心境。

第1568章 震慑
法空笑看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任何选择都是如此，都伴随着风险，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这是下定决心前就要起到的。
周子宣选择这般行事，就意味着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有可能被大云的武林的人认出来，或者将来被人翻出来。
法空没有继续解说的意思，周子宣已然不是小孩，智慧已然不俗，可以自己做主了。
他只是叮嘱了一句：“既然选定了，就别三心二意，瞻前顾后的。”
周子宣肃然点头。
法空道：“行啦，先回去闭关几天吧，正常情况下，五天之后才会行动。”
“是。”周子宣忙道：“师父，那我回去闭关啦。”
法空摆摆手。
周子宣合什一礼之后，转身飘飘而去，要趁着这五天的时间闭关，吸纳那些精华，将修为再推进一步。
大云那些邪道高手可不是吃素的，个个都有一身诡异莫测的武功，防不胜防。
如果修为不够强，到时候出了岔子，自己即使保住了性命，威名也就掉落了，那自己还不如不选择走这条路呢。
既然选择收拾这些邪道高手，那就要拿出真本事，立下足够的功劳，震一震众人。
往后再不向大云出手，也没人会说什么，也不会乱想到什么。
法空看着他消失，目光收回来，投向了远处，正是大光明峰的位置。
大光明峰所在的山脉往西，大云地界，已经有一千多人慢慢聚集到一起。
这一千多人分成了无数个小团体，看着一盘散沙，没有哪一个的威望足够压制。
他们的目光不时投向了一块巨石上的青年男子，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开目光。
这青年男子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双眼似寒星，正熠熠生辉，宛如一株玉树临风而立，自然就如鹤立鸡群。
这一千多个高手虽然也不乏有英俊之辈，可比起他来却有着云泥之别。
“范公子。”一个中年男子抱拳沉声道：“我们究竟何时发动？”
英俊青年微笑摇头。
“范公子何必故弄玄虚？”那中年男子皱眉道：“是今天便行动呢，还是再等等，总要有个准信儿吧？难不成让大家伙一直等在这里？”
众人纷纷附和。
一千多人，低声议论也嗡嗡作响。
站在巨石上的英俊青年却丝毫没有异样，仍旧微笑看着他们，笑而不语。
那中年男子只觉得怒火腾腾的往上冲，怎么压都压不住，双手痒得厉害，恨不得上去给他几巴掌，让他痛痛快快的说话，别这么吊人胃口，故弄玄虚。
他对这种行径最看不得，扭扭捏捏，遮遮掩掩，让人抓狂！
人群中有人叫道：“范公子，我们这些人确实不太够用啊，现在的光明圣教不是从前的光明圣教啦。”
英俊青年微笑看着他：“此话怎讲？”
“范公子不觉得光明圣教有变化吗？”人群中说话的却是一个青年。
只是这青年相貌粗犷，狮鼻虎目，眉宇之间一片沧桑，显然是一个经历曲折之人。
范明笑了笑：“这位是胡书侠胡公子吧？”
“正是胡某。”胡书侠沉声道：“现在的光明圣教已然不是从前的光明圣教了，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儿，很容易吃大亏。”
“胡公子，此话怎讲？”人群中有人问道。
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而知道胡书侠此人，神情带着几分敬重。
周围一些人也露出敬意。
他们个个都是邪道高手，彼此之间互相戒备，都是狼，都是吃肉的，不能不小心被吃。
所以彼此之间也并无多少敬意，多数是戒备与敌意。
难得有敬重之人。
胡书侠缓缓道：“我从那边回来已经十天了，已经摸过一遍光明圣教的虚实。”
“有何异样？”有人忙问道。
周围人们纷纷看过来。
他们也都很好奇光明圣教有什么变化。
胡书侠沉声道：“光明圣教的高手都变强了，比从前强了两筹不止。”
“不可能吧？”有人不信。
武功修为想提升可不是容易的事，需要艰苦努力，即使他们走的是邪道，武功速成，可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提升起来就难了。
光明圣教弟子都是天才，可修为到一定程度之后，肯定是很难提升的。
几乎都提升了两筹，那就太过离谱了。
胡书侠显然说的都是光明圣教的高手，而不是那些刚入门的弟子们，根本不放在他眼里的。
胡书侠此人的一身武功强横且不说，而且身在邪道，行事却光明磊落，算是一个异数。
但他同时心狠手辣，杀起人来毫不手软，不管是大云的高手还是大乾的高手。
死在他手上的光明圣教弟子至少已经有十个，可谓是极为惊人的战绩。
他不仅修为强横，而且神出鬼没，精擅轻功与隐匿气机及隐匿踪迹之能，从没被光明圣教高手们追到。
他可谓是光明圣教最大的对手，也是光明圣教奈何不得的高手。
他的话，如果是别的，未必能全信，可是涉及到光明圣教的，那就可以相信。
胡书侠淡淡道：“信不信由大家了。”
一个削瘦中年男子沉声道：“胡公子，没想好好的查一查，到底为何？”
胡书侠道：“显然他们是得了什么秘笈，可惜他们口风太紧，没能查到。”
“还有能瞒得过胡公子的？”有人呵呵笑道：“那我们捉了两个过来好好问一问便是。”
胡书侠摇头：“他们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他瞥一眼刚才说话的青年，暗自摇头。
一看便知道是雏儿，没来过大光明峰，没真正与光明圣教的高手厮杀过。
所以根本不了解光明圣教弟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如何的又臭又硬，视死如归。
“胡公子，我倒是有点儿消息。”范明站在巨石上笑呵呵的道。
“范公子有何指教？”胡书侠皱眉。
范明道：“其实胡公子你也猜得到的。”
胡书侠皱眉看着他。
范明微笑不语。
胡书侠缓缓吐出两个字：“法空？”
他是极不想吐出这两个字的。
这两个一吐出来，一千多人的脸色皆是一变，气氛顿时凝固了。
清风徐徐而来，掠过树梢，摇动周围一棵棵的树木，簌簌作响，还有的叶子哗哗作响。
一千多人，安静如鸡。
范明轻咳一声，微笑道：“法空与光明圣教的关系是极亲密的，不过他只是一个和尚而已，不至于跑到大光明峰来帮光明圣教。”

第1569章 退缩
“别小瞧了他跟光明圣教的关系，”胡书侠缓缓说道：“他跟许志坚的关系是极好的，比我们想象的都深。”
“嘿，光明圣教的人还能跟人关系好？”一个中年男子摇头失笑道：“他们根本没人味儿，但凡是个人，都不想跟他们有什么瓜葛。”
光明圣教的弟子奉行的原则太过严苛，根本就是违反人性，生不如死。
他们个个都是奇才，修为深厚，行事光明无私，确实是近乎于圣人。
可跟他们做朋友很不舒服的，会被他们对比得一无是处，还要被他们责备。
这样一来，一见到他们就想溜走，谁还跟他们做朋友？
胡书侠看向他，摇摇头道：“如果是一般人，跟光明圣教弟子确实很难成朋友，可法空不是一般人。”
众人沉默下来。
范明道：“我们知道，法空大师跟许志坚交情颇深，但这只是私人的交情，光明圣教不是向来公私分明嘛。”
众人忙不迭的点头。
光明圣教弟子为何与人交不了朋友，与这一条也有关系，不讲私情。
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那就没有人情味，跟他们交朋友也就没有好处可言。
人都是趋利的，没有好处，那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维持一段交情呢？
胡书侠叹一口气道：“许志坚是公私分明，可法空并不是公私分明的。”
范明皱眉道：“这话何意？”
胡书侠道：“法空为了帮许志坚，肯定也帮光明圣教的，光明圣教弟子上一次能全身而退，便是法空的缘故，他暗中出手，施展佛咒救治光明圣教弟子。”
“哪一次？”
“便是上一次。”
“……许志坚大出风头那一次？”
“正是。”胡书侠摇头道：“那一次，我们折损极巨，而光明圣教弟子一个也没死。”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上一次的折损，让他们灰头土脸不说，还吓破了胆，至今还没有恢复过来。
从没有碰上过光明圣教如此的厉害，简直就是疯了一般，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管怎么拼命都不死，死的只有他们的人。
“法空在暗中施展佛咒。”胡书侠淡淡说了这几个字，便不再多说，也不必多说什么。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愤怒不已。
他们都咬牙切齿的抱怨法空太过阴险，竟然躲在暗处偷偷的帮忙。
这跟打他们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了。
“实在不成，我们先除掉法空吧。”有人低声说道。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周围听到这话之人还是一愣，纷纷看过来，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人是一个相貌平平，身形矮小削瘦的中年男子，面对众人奇异的目光，他咬牙切齿：“敢跟我们做对，那就是我们的仇人，没必要手下留情。”
周围人们叹气。
这显然是一个愣头青，而且消息不怎么灵通，所以才会有这般想法。
“我这主意不对？难道非留着法空给我们捣乱？”那削瘦中年不满的问。
他知道法空的威名，所以将话说得很小声。
可他只是忌惮法空而不是不想杀法空，越是忌惮越是要杀掉，死了的法空才能没有威胁。
“老魏，你没听说过？”有人忍不住问道：“法空是不可能被刺杀的？”
削瘦中年不满：“为什么不能？”
“他有神通在身呐。”
“真有那么神？”
“他的神通是真实不虚的，佛咒也是一样，而且修为深不可测，这样的人，怎么刺杀？”
“多找一些人便是了。”削瘦中年不以为然：“找各宗的顶尖高手，汇聚一起，让他连施展佛咒的机会都没有。”
“那如何能找得到他呢？”有人摇头失笑道：“他有神通，是看得到刺杀的，提前规避开便是。”
“……那就找人引他过来。”削瘦中年哼道：“把他弟子捉过来，或者把金刚寺的高手捉过来，甚至杀几个金刚寺高手，从而引他过来报仇。”
“……老魏，你这些都是馊主意，听着有道理，其实是狗屁不通的。”
“如何不通了？”
“你现在说这话，恐怕已然被他知道了。”一个老者叹息道：“一举一动都会被盯住，不等汇聚人手，他已经出手杀人了，更何况想杀他们金刚寺弟子也不容易的。”
削瘦中年皱眉：“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如果真有办法，他早就死了。”胡书侠淡淡道：“对这位，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总不能被动挨打吧？”削瘦中年不满的道：“这也太憋屈了吧！”
“皇上已经想办法，让他尽量的保持中立。”范明微笑道：“他在我们云京也有寺院，不至于偏向得太厉害。”
“有用吗？”有人问。
范明点头道：“还是有点儿用的，否则，他早就大肆出手，我们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很难想象法空和尚一旦放开手脚，会造成多大的破坏，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有神通，天眼通与神足通相合，刺杀起来无人能挡得住，想想杀就杀谁。
别说是他，还有他的侍从林飞扬，更是杀人不眨眼，防不胜防。
据说还有一位侍从，也是顶尖的杀手，如果这三人一起出手，大云有多少人能挡得住他们？
到时候，这些家伙们恐怕早就投降了，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胡书侠淡淡道：“确实管用，但他即使克制，已经足够麻烦了。”
“光明圣教真这般可怕了？”有人不服气的道：“我们这一战是没有胜算的？”
“没有。”胡书侠道。
范明皱眉看他，微笑道：“胡公子言重了，光明圣教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众人看过去。
胡书侠道：“范公子是想说人少吧？”
“正是。”范明笑道：“他们再强，也是人丁不旺，我们以人海扑击，他们挡不住的。”
“恐怕未必管用。”胡书侠摇头道：“如果有法空暗中帮忙的话，他们能看到我们的虚实，从而以多战少。”
法空的天眼通绝对看得到这边，看得到虚实，从而提供给光明圣教，让他们有针对性的布置，可以克服人少的弱点。
以多打少对付光明圣教，不是在一场厮杀中，以人多战胜他们人少，这样做很难。
他们足够强横，而且联手之后，更是无法撼动，他们以三敌一都很难短时间能压垮。
是要将人分成更多股，朝更多的方向，从而将光明圣教人少的弱点放大。
范明道：“这一次未必有法空帮忙吧？”
胡书侠叹一口气：“依照我的判断，法空这一次还是会出手的。”
范明脸色难看。
周围人们的脸色也难看，纷纷顾盼四周，似乎法空就站在不远处。
胡书侠道：“所以，范公子，恕我告退。”
他说罢，抱一下拳，转身便走。

第1570章 动手
“慢着！”范明忽然开口，身形一闪，玉树临风般的身形已然挡在了胡书侠身前。
胡书侠停住脚步，微眯虎目，眼皮细缝间迸射出凛冽寒光，宛如实质。
范明微笑摇头道：“胡公子，这是被法空吓住了？”
胡书侠道：“不是吓不吓住的问题，是知机而动，不能乱来送死。”
他的目光从范明身上挪开，看向其他人，淡淡道：“无缘无故的送死，我还没那么愚蠢。”
“那你何必要过来呢？”范明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还特意在大家跟前说这些话，难道是大发善心，想要提醒大家别去送死？”
胡书侠肃然点头：“正是如此，我原本可以独善其身，自己不过来便是，可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茫然无知的送死，实在太过可惜了。”
他沉声道：“不管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可都是大云的高手，一旦折损太甚，光明圣教将更加的猖狂，更加的肆无忌惮。”
众人纷纷点头。
这话是没错的，平时彼此之间是有恩怨纠葛，可碰上光明圣教，那大家还是会同心协力的先对付光明圣教，不会趁机暗算同伴。
把光明圣教高手收拾了之后，大家再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各自算帐。
如果不把光明圣教收拾了，那么他们都将被光明圣教高手收拾掉，就甭说什么私人恩怨。
胡书侠道：“范公子是知道光明圣教如今的虚实吧？”
范明微笑不语。
胡书侠皱眉道：“范公子不想大家无辜送死吧？可是还有什么别的招数？”
他其实并不看好有别的招数，因为这些招数在法空跟前根本不是秘密。
法空肯定告诉了光明圣教，光明圣教已有了对策。
范明道：“胡公子，光明圣教的弱点是没办法消除的，人丁单薄就是人丁单薄，变不出更多的人来。”
“可他们的力量更强了。”胡书侠沉声道：“而且通过法空的天眼通，可以获得某一个方向的优势。”
“那又有何用？”范明淡淡一笑：“这一次，不仅仅有我们这一路人手，还有六路人手，每一路都汇集着顶尖高手，光明圣教何什么来应战？”
“六路人手……”胡书侠讶然。
范明道：“这一次是朝廷亲自布局，许胜不许败，绝不会因为法空的插手而改变结果。”
胡书侠脸色严肃下来，缓缓道：“看来朝廷已然算到了法空会插手。”
范明淡淡道：“这是自然。”
胡书侠看向四周，打量一眼对面的大光明峰方向，沉声道：“那总是有主有幅吧？我们这边是主攻，还是只是佯攻，分散大光明峰的注意？”
“不知。”范明摇头：“任何一股都可能正对上光明圣教的主力。”
胡书侠皱眉看他。
范明道：“法空能算到我们，我们却算不到大光明峰的举动，不过这又如何，无所谓，只要六股一起进攻，他们就要顾首不顾尾，便要败走！”
“……对！”有人附和。
胡书侠看过去，看向那附和的中年男子，皱眉摇头道：“未必能成的。”
“胡公子，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范明失笑道：“现在可是动摇军心。”
“我是哪一边的？”胡书侠发出无声的微笑，摇头道：“我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是不想枉送性命！”
“放心吧，我与大家一起，也要拼命的。”范明微笑道：“也吝惜自己的性命。”
胡书侠叹道：“恕我不能盲从，告辞。”
“慢着！”范明脸上的微笑收敛，眼神迅速开始变冷：“胡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胡书侠道：“我有不详的预感，这一次的偷袭只会惨败，所以恕不奉陪！”
“不详的预感？”范明淡淡道：“只是逃避的借口罢了。”
“随你说罢。”胡书侠不在意的摆摆手：“请让开。”
“胡公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临阵脱逃的后果！”范明冷冷道。
胡书侠浓眉一挑，失笑道：“怎么，我们这些人只能乖乖听命行事，不能有自己的主意？”
周围人们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
他们前来是因为朝廷的牵引，可是他们自诩顶尖高手，而且自由自在，并不是朝廷的鹰犬，并不受朝廷的驱策。
他们前来攻击光明圣教，攻击大光明峰，一部分是为了私怨，更主要是为了朝廷的悬赏。
现如今，范明这个朝廷的高手竟然说，胡书侠是临阵脱逃，显然是要出手制裁。
这是绝不容许的。
收拾了胡书侠，便意味着收拾他们，所有人都要乖乖的听话，从主动前来变成了受命而来，不得违逆。
范明看到了众人神情的变化，对其微妙的态度变化心生警惕，忽然一笑：“大家自然是可以有自己的主意，可现在马上便要动手，这个时候变卦，会影响大家的心情，从而削弱我们的力量，如果失败的话，恐怕……”
他摇摇头：“我奉命前来，便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形，胡公子你早不走，晚不走，是不是不合规矩？”
“规矩？”胡书侠失笑。
范明点点头：“万一胡公子你这个时候去通风报信呢？是不是应该防止这情况？”
“哈哈……”胡书侠大笑。
众高手们纷纷摇头。
任何人都可能去向光明圣教通风报信，却不包括胡书侠，胡书侠与光明圣教的仇怨太深，不可化解。
胡书侠是巴不得光明圣教被灭。
而光明圣教也恨不得灭掉胡书侠，可是两边都足够的强，都拿彼此没办法。
这一次照理说是极好的机会，是重创光明圣教甚至灭掉光明圣教的大好机会，他绝不会放过的。
可为何偏偏想要离开呢？
这显然很不妥当。
法空真有这般厉害吗？
六股高手一起冲击大光明峰，光明圣教真有办法挡得住吗？
他们半信半疑，都将目光盯住了胡书侠与范明，看范明到底要如何。
胡书侠大笑数声之后，摇头道：“告辞。”
他一闪便要从旁边绕开，可范明横挪，再次挡在他前面，神情肃然。
胡书侠皱眉看着他：“范公子真要向我出手？”
“现在不能走。”范明沉声道。
胡书侠道：“我如果非要走呢？”
“那要先过了我这一关。”范明道：“从我身上跨过去！”
胡书侠冷笑，忽然一拳打出。
范明袖间忽然刺出一道寒光，却是袖中有剑。
两人顿时打成了一团，拳来剑往，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众人看呆了，没想到两人真打起来了。
而此时，大光明峰顶，法空与许志坚正并肩而立，遥看着这边。

第1571章 借杀
法空看着这边的情形，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胡书侠，许兄可知道这个人物？”
“胡书侠？”许志坚的脸色微变。
法空看他的神色，知道这胡书侠不是寻常人物，道：“说来听听。”
许志坚双眼闪过寒芒，轻轻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不外乎一个劲敌罢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法空道。
他看到胡书侠的举动，觉得有些怪异，不符合常规，所以很想弄清楚究竟。
许志坚皱眉看着他。
法空笑道：“是圣教的大患？”
“可以算是大患。”许志坚缓缓点头，双眼闪烁着寒芒，显然动了杀机。
法空越发感兴趣。
许志坚道：“他跟圣教的仇怨要涉及到上一代，他父亲与大哥便是死于圣教之手。”
“所以他要不顾一切的报仇雪恨。”法空道。
许志坚点头：“正是如此。”
“死在他手上的圣教弟子有几个了？”
“四个。”许志坚肃然道：“四个弟子栽在他手上。”
“你们就没想办法除掉他？”法空道：“圣教的手段也有不少吧？”
尤其是杀了圣教弟子，很容易便能找得到凶手，从而围杀或者暗杀。
光明圣教弟子与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并不完全相同，有时候，手段也很灵活。
如对付恶人或者仇人，并不会一味的刚直，也会用阴谲手段，务求杀死。
“什么手段都用了，一直杀不死他。”许志坚皱眉道：“这家伙有点儿邪门儿。”
“嗯——？”
“他似乎有避凶趋吉的本事，能提前感应到刺杀。”许志坚摇头道：“能提前避开。”
“哦——？”法空恍然抬头。
怪不得胡书侠忽然打了退堂鼓，看来是有了不妙的直觉，迫不及待的想逃离。
这直觉确实挺惊人的。
他们分成六路进攻大光明峰，每一路都有高手等着，而且这一次不仅仅是大光明峰，还有魔宗的高手，甚至还有大雪山的高手。
光明圣教组成两股，魔宗组成了两股，大雪山也组成了两股，分别迎战每一股对手，务求将他们全歼。
大云这六路人马有强有弱，胡书侠这一路是最弱的，只有一千人。
剩下的五路人马，最强的有三千人，而且高手如云，是真正的主力。
这六路人手的安排极具谋略，弱的一路可以吸引注意，强的一路则摧枯拉朽，以点破面。
务求攻上大光明峰，毁掉光明之心，从而彻底毁掉光明圣教。
只要能毁掉光明之心，则光明圣教的弟子失去了精神支柱，心灵净土，则不足为惧了。
可惜，他们的计划很好，谋略也佳，甚至把自己也考虑到了其中。
他们考虑到自己再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不能无中生有，凭空变出高手来。
光明圣教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人少，分成六路进攻便是抓住这个致命弱点，自己再强也不可能同时支援六路，而且一旦分成六路，光明圣教弟子更加的单薄，不堪一击。
要知道这一次进攻的邪道高手算是集大云邪道高手之大成，顶尖高手近乎全部来了。
这些顶尖高手夹杂在非顶尖高手之中，极有迷惑性，忽然出手往往可以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
他们并不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有所顾忌，自己帮忙的情况下仍旧破掉光明圣教，这将会极大的鼓舞大云的士气，打破自己这个神僧造成的威慑。
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许志坚道：“如果没有这极强的直觉，他早就死在我们追杀之下了。”
“他轻功确实是一绝。”法空打量着远处，看着胡书侠与范明厮杀的情形，点点头：“仅逊色于飞扬而已。”
许志坚皱眉：“这么强吗？”
法空道：“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十成本事只展示五六成，是个厉害人物。”
许志坚黧黑的脸庞越发阴沉：“他比我还强？”
法空转过身来看他，打量两眼，点点头：“如果正面对敌，你能与他打成平手。”
“不正面交手呢？”许志坚问。
法空摇摇头。
许志坚面露忧色：“竟然……如此厉害？”
轻功仅逊色于林飞扬一筹，与自己修为相当，这胡书侠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躲在暗处窥伺，随时出手，委实是莫大的威胁，所有光明圣教弟子的处境都变得危险。
法空道：“他出身哪一宗？”
“太渊宗，”许志坚道：“是一个小门派，信奉的是太渊大帝。”
法空眉头一挑。
许志坚道：“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灵，应该只有他们宗门信奉，外人都不知这太渊大帝。”
法空抬头看一眼天空。
许志坚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应该是了。”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幽深看不到底，一看便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许志坚挪开目光，转向别处。
片刻后，许志坚收回目光，叹息道：“果然是虚空之外的力量。”
“我想除掉他。”许志坚肃然道：“他确实是个大祸害，不除不安心。”
法空点点头：“也好。”
这胡书侠行事亦正亦邪，并不能说是好人也不能说是纯粹的恶人。
但杀了绝对不冤。
尤其是他涉及到了太渊大帝的力量，已经近乎于被太渊大帝的力量夺舍。
这是为了仇恨而舍弃自身，宁愿舍了自己也要报仇雪恨，是被仇恨迷了心窍，委实可惜。
这样的人不该继续留下，否则祸患无穷，不仅仅杀光明圣教弟子，还要杀大雪山弟子。
许志坚双眼迸射冷芒：“何时能杀他？”
法空道：“我看不必你亲自出手，他自会有人收拾。”
“嗯——？”许志坚看向他。
法空将现下的情形说了一遍。
许志坚摇头：“不至于下杀手吧？”
“别小瞧了人心。”法空道：“这位范公子如果拿不下他，那就威严尽失。”
“直接制住便是。”许志坚道：“也没必要杀了。”
“这是许兄你的想法，”法空笑道：“人跟人是不同的，这位范公子的心眼可不大，行事也狠毒。”
这范明身为奉天殿的高手，而且出身名门正派，对于这些邪道高手是极为痛恨的。
现在有机会收拾邪道高手，而且是大名鼎鼎的胡书侠，自然不会放过。
能杀掉，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杀掉，反正背后有奉天殿，而不是自己的门派。
很少有人知道，他师叔便死于邪道之手，心中蕴含着强烈仇恨，只是一直压抑着没有表露出来。

第1572章 杀意
他成为奉天殿的高手以来，一直谨言慎行，为的就是等到这样的机会。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
胡书侠在邪道高手之中，名气极大，他杀起来格外的痛快淋漓。
范明一直觉得，既然要向邪道高手报仇，那就要杀邪道高手中的顶尖高手，正如胡书侠这样的高手，才是真正的痛快。
法空施展天眼通与他心通之后，看到了他的内心世界，就越发笃定他一定会痛下杀手。
许志坚疑惑的道：“胡书侠真会被别人杀死？”
他觉得难以置信。
胡书侠是实在太难杀了，光明圣教高手都杀不死，别人更不行。
法空笑道：“这一次，他过了一关难过第二关，在劫难逃。”
“那就谢天谢地了。”许志坚半信半疑。
他还是觉得胡书侠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
法空微笑不语。
这个胡书侠手段厉害，力量奇异，光明圣教的高手在他手上屡屡吃亏，就是杀不死他。
这快要已经成为光明圣教弟子的一个心病了。
也亏的光明圣教弟子的心性修行极高，个个意志坚定纯粹，才没有落下阴影。
法空负手而立，徐志坚也默默的站着。
时间缓慢流逝。
一阵一阵清风徐徐而来，拂动两人的衣衫。
两人沉默而坚定，宛如两块石头形成的雕像。
一刻钟过后，法空抚掌而笑：“好，差不多啦。”
许志坚精神一振。
法空笑道：“许兄，要不要亲自下手除掉他？”
许志坚双眼一亮：“我能亲自下手？”
法空点一点头：“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
“当然。”徐志坚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法空笑道：“那我们过去迎一迎他。”
紫金袈裟飘飘，他身形掠过山峰，踩着树梢宛如滑雪一般往下滑去。
许志坚紧随其后。
两人飞掠出两三百米以后停住，站在树梢上，随风起伏。
法空笑道：“就在这儿，他很快就会过来的，不必我帮忙吧？”
“不必。”许志坚沉声答应。
法空一闪消失不见。
十几次呼吸之后，一个魁梧身影冲了过来，眨眼间到了跟前。
看到许志坚，他身影一折，转了方向，往右斜刺射出去，眨眼间便要远离。
许志坚一直在打量他。
法空的声音响起：“就是他了。”
许志坚惊奇的看向这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身形闪动挡在了他跟前。
魁梧中年男子相貌平平，放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
许志坚一时没有认出他来，因为他与胡书侠的相貌差距太大，更重要的是，两人不仅仅是相貌，其气质也是天差地别。
胡书侠是沉静而粗糙，眼前这个魁梧中年是儒雅翩翩，仿佛满腹的书香在洋溢。
一个是武夫，一个是书生，风马牛不相及。
他没认出胡书侠，胡书侠却一眼认出了他。
胡书侠看到是他，心猛的一沉，暗道不妙。
他万万没想到，许志坚竟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视周围，觉得奇怪。
许志坚好像特意等在这里，好像笃定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这也忒巧了。
只有一个缘故。
法空！
法空肯定在这里，虽然没出现，却在周围。
法空在的话，那么许志坚在自己跟前，也就没有什么不能理解。
无外乎神通罢了。
他阴冷的目光落在许志坚身上，知道多说无益。
法空就是帮许志坚的忙，让他们是密友呢。
关键还是要解决许志坚，这也是自己的夙愿。
杀了许志坚才是真正的重创光明圣教，杀他一个比得上杀光明圣教高手一百个。
法空再有神通，可真正拼杀的还是武功，只要抢在法空的神通作用之前直接杀死许志坚便是了。
他斗志昂扬，战意沸腾，杀机森然，化为闪电般的动作瞬间来到许志坚跟前倾力一拳。
许志坚知道他的修为深厚，知道一旦动手绝不能有丝毫的保留，否则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他早就运功了一会儿，此时蓄势一拳，拳头猛地一亮，化为一团白光，宛如流星撞上胡书侠的拳头。
“砰！”
“砰砰！”
两人的拳头瞬间撞击三次，胡书侠的拳头被撞出了黝黑暗光，深邃如漆黑的夜。
法空在树林里，站在一棵树下，心眼打开，观照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观照着胡书侠身上汹涌的力量。
一道漆黑如墨的柱子从天而降，直接落在胡书侠头顶，注入他百会穴。
这是确确实实的虚空之上的力量。
而且这股力量观之令人心中发冷，是一股邪恶而强大的力量。
心怀这种大而邪恶的力量，却能控制住自己不肆意为恶，这和胡书侠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他心智坚定，仇恨化为了强大的自制力，显然是拥有精妙的心法。
法空对他这种转化法很感兴趣，于是再次施展天眼通宿命通及他心通。
三种神通几乎同时施展，算是倾尽了全力。
片刻之后，他舒一口气，慢慢点头。
确实是一种精妙心决。
是一种独特的思维方式。
拥有这种思维方式想法，便与常人迥然不同，所以行为方式也与常人迥异。
报仇是目标，仇恨是力量，但是却不会反噬自身，使自己活着的独特方式。
自己是仇恨的主宰，而不是奴隶。
这种想法一直在积累，天长地久，烙印于心智的深处，思维便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法空若有所思。
这胡书侠委实不凡，当真厉害，如果真这么放任下去，恐怕真成大祸。
虚空之上力量的侵入已然极深，而这力量又被他改造，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人格。
这人格独立于虚空之上的力量与他原本的心性，是一种极为扭曲古怪的性情。
这性情会让他如鱼得水，最终成为魔头中的魔头，修为突飞猛进，最终甚至要达到李莺的境界。
这就太过可怕了。
如果自己不出手，便是李莺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杀得掉他，世间能杀掉他的罕之又罕。
所以要趁他没有壮大起来之前，先把他灭掉，由许志坚亲自灭掉。
许志坚也能趁机修为涨一截，可谓是一举两得。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
随着许志坚拳头越来越明亮，胡书侠的拳头也越来越黑暗，深邃之极的黑暗，仿佛黑洞一般吞噬着一切的光亮。
法空心眼观察着两人。
他们两个都在不断的变强，互相激发之下，超越了自身的境界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许志坚是激发自己的光明之心，胡书侠则吸纳虚空之上的黑暗力量。
随着光明之心的强大，虚空之上的黑暗力量更强大，慢慢的开始压过了许志坚。
这便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法空没急着援手，只是静静观看，且看许志坚能不能在绝境之下爆发。

第1573章 不死
时间在流逝，两人的交手越发激烈，拳劲相撞发出的力量令周围的一切都遭殃。
两人身形闪动，所过之处，草木与粉尘炸飞，化为簌簌的尘末纷纷扬扬，宛如两团绿球滚滚向前。
法空站在暗处摇摇头。
他们还没办法精准控制力量，没办法将力量凝聚起来不散发出去。
真正精纯的力量，控制好了，将如两块石头一般，即使相撞也不会涉及到其他。
但两人已然拼尽全力的情形下，再精准控制力量确实不太可能。
一黑一白两股力量，宛如光明与黑暗，相撞产生的威力让人咋舌不已。
这其中也涉及到了精妙的道理，值得好好的研究。
他心眼打开，观察入微，仔细看两股力量相撞为何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威力。
随着时间流逝，黑暗的力量越来越强，光明的力量便显得黯淡了许多。
许志坚便如行走在漆黑的夜里，无穷无尽的黑暗在周围，他只身一人举着一个火把。
这火把还摇摇欲坠，随时会熄灭。
法空看得赞叹。
许志坚确实是心志坚纯，在这般情形下，情绪丝毫没有波动，依旧拼尽全力，不受影响的出招。
即使胡书侠越来越强，他也奋勇迎击，没有一点儿退缩之意，没有想着暂避锋芒，一定要杀死胡书侠。
胡书侠双眼变得越发漆黑，黑得深邃，而眼白被黑暗侵蚀，越来越少，最终一双眼睛彻底变成了纯黑，看上去极为吓人。
他这一双眼睛好像能把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也就许志坚的心志坚纯，没受其影响，换了另一个人，已然失魂落魄无力再战。
这是胡书侠的力量催发到破开极限的程度，已然开始损伤他自身的魂魄。
这种情形每延续一秒钟，他的魂魄便损伤一丝，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可这般情形下，他的力量增涨是惊人的，许志坚已然到了极限之后不再增加，他却不断的变强，越来越强。
许志坚便如漆黑夜里的一只小蜡烛，随时会熄灭，摇摇欲坠，越来越不行了。
法空仍旧没动作。
许志坚双眼只剩下白光，已然看不到眼瞳，唯有一片耀眼的白光。
这般情形下，他力量被压制，几乎都被压回到了身体，身体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精神也是一样。
这换在别人身上，只有一个后果，最终不堪重负导致爆体而亡，必死无疑。
可在许志坚身上就未必了。
法空要等等看，到底会如何。
“哈！”胡书侠忽然舌绽春雷，一声断喝仿佛令天地戛然而止，倏的一静。
他拳头忽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许志坚的心口，便是一团黑光。
许志坚的心口猛的迸射白光，将胡书侠的拳头照亮，将其上面的黑暗彻底驱除，恢复了原本拳头模样。
胡书侠讶然瞪大眼，眼中的黑暗也在迅速散去，恢复了原本模样。
他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觉得不可思议。
他原本觉得这一拳便要结果了许志坚，许志坚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再也不堪自己一击。
这一拳就足以送许志坚归西，即使法空在身边，也没办法救许志坚了。
因为这一拳所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且是天外之力，佛咒也没办法化解的。
许志坚是必死无疑。
自己要考虑的是如何脱身了，避免与法空直接交手，恐怕未必是对手。
法空身怀神通，打是打不过自己的，却能缠得自己无比难受，非常的麻烦。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拳下去，不但没能打死许志坚，许志坚身上反而传来一股沛然磅礴的力量，在这股力量跟前，自己显得极为渺小，不堪一击。
自己身上的力量宛如冰雪消融，眨眼功夫，虚空之上的伟力被驱散。
身体里留下的只有自己本身的力量，这力量更加的微不足道。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身体飞起，宛如一片叶子被狂风席卷而起。
许志坚追到空中，双拳同时捣出。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
胡书侠的身体震动不停，一口气挨了十几拳，“砰”的一声落到一棵松树上。
松树剧烈晃动，差点儿折断。
但最终还是挺住了，晃动不已，胡书侠的身体也跟着起起伏伏。
许志坚飘飘落到树梢上，俯看着胡书侠的身体，双眼的白光仍旧在扩散。
法空没有现身，免得打扰许志坚。
“呼……”
“嘘……”
“呼……”
“嘘……”
……
呼吸声宛如风声，越来越响，而许志坚身体越来越明亮，最终被一团白光笼罩其中，看不清楚。
法空露出笑容。
果然，许志坚在这般极限的环境下，还是凭着他自身的坚韧与坚纯而突破了。
对于光明圣教弟子而言，这便是最好的修炼机会。
待呼吸声慢慢平息，许志坚的身形慢慢显露，白光慢慢缩回了他身体。
待所有白光都缩回去，他身体倏的一亮，好像一块黑玉般流转晶莹光泽，随即消失，恢复了原本黧黑如炭。
法空出现在他身前，抚掌笑道：“恭喜恭喜。”
许志坚露出笑容。
他的目光落到了挂在树叉间的胡书侠尸首，摇头道：“如果不是有你在，我撑不过去。”
在绝境之下，因为法空的存在，自己一直没有绝望没有波澜，心如水，不受干扰的彻底与光明之心相结合，才能让自己更进一步。
没有法空存在，自己心境没办法保持宁静，便无法专注纯一，这一次就凶多吉少。
现在挂在树叉上的尸首就是自己的了。
法空笑着摇头：“归根到底还是许兄你修为足够深，厚积而薄发。”
自己的存在确实是稳定了他心境，可如果他没有平时的刻苦修行，不断积累，这个时候顶多是不死而已，不能更进一步。
许志坚笑着摇摇头，来到了胡书侠的尸首前，叹一口气：“误入歧途，可惜了。”
胡书侠的力量邪恶之极，却能控制得住，委实是奇才，只可惜碰上了自己，可惜与光明圣教有血海深仇，自己只能杀死他。
法空道：“他还没死透。”
许志坚一怔。
法空道：“他可没那么容易死。”
如果没有心眼，看不到虚空之上的力量如一缕细丝轻轻柔柔飘落到他百会穴，也会觉得他死了。
心跳停止，彻底没了气息，身体开始僵硬，怎么看都是死了。
可那一缕力量的存在，让法空能笃定，他并没有死透，是处于一种死生之间的奇异状态。

第1574章 观察
这种奇异状态之下，常人看来是死了，即使武林高手也看不出来一丝的生机。
这是虚空之上力量所造就的独特状态，似生非生似死非死，身体看似死了，可对虚空之力来说并没死，还能保持着生机，还能继续动作甚至活着。
更重要的是，还能逆转生死。
这个时候的胡书侠，既可以忽然出手，一击必杀，还能由死转生。
胡书侠身为一个死人，没有人防备，在这个时候忽然出手，很容易达到一击必杀的目标。
即使是许志坚，猝不及防之下，被胡书侠结结实实打一拳恐怕也难逃重伤。
重伤之下再紧跟着两拳就能结果了性命，这一招可谓是阴毒狠辣之极。
许志坚忽然一拳捣出。
这一拳飘忽而轻盈，精准的击中胡书侠的眉心处，将其眉心打得凹陷下去。
“啵！”胡书侠后脑勺炸出一道血箭，鲜血夹杂着白浆，显然是将脑浆打了出去。
胡书侠身子一颤，随即“砰”的坠落厚软的树针中，身体微微抽搐着。
许志坚收回右拳，缓缓道：“这回彻底死透了吧？”
法空摇头。
许志坚猛的扭头看过来。
法空摇摇头：“还没死透。”
许志坚皱眉道：“现在还没死透？不可能罢。”
脑浆都被自己打出来了，还怎么活？
法空笑了笑：“有些事情，超乎想象的，尤其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许志坚半信半疑的盯着胡书侠看。
法空笑道：“许兄不信的话，我们且留下来慢慢的看，看看有什么奇景。”
“好。”许志坚痛快答应。
法空扫一眼远处。
许志坚道：“他们已经开始进攻了吧？”
法空道：“胡书侠一打岔，范明那一路暂时没动静，他也受伤了。”
范明虽然重创了胡书侠，可胡书侠也不是吃素的，反击之下也重创了范明。
否则也逃不出这么远来。
范明受伤之后，恼羞成怒之下并没有急着下令，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知道情绪激烈之下做决定是最昏庸的，是绝不能为的，所以在竭力平静。
“其他方向呢？”
“还没开始。”法空道：“范明这一路把握着进攻的时机，他们不进攻，其他几路也不会开始。”
许志坚松一口气。
他想在动手的时候在场，能够亲自出手对付大云的邪派高手，多杀一些。
这些邪派高手每一个都该死，而不因为他们是大云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本身的邪恶。
即使杀死他们救的是大云的无辜百姓，他还是觉得应该把他们杀掉。
法空笑笑，了解他的心思，虽然不以为然却没多说，充分尊重他的想法。
这也是朋友相处之道，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朋友身上。
十几次呼吸之后，一动不动的胡书侠忽然颤了一下。
他猛的睁开双眼，漆黑无眼白的双眼仿佛直通黑暗的深处，陷入其中永不能解脱。
漆黑双眼一扫周围，忽然停住。
许志坚觉得自己呼吸一窒，好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牢牢的束缚不能动弹。
他心神一转便知道这是心灵的力量。
胸口忽然闪过一团白光，随即扩散到周身，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刚刚恢复身体控制，胡书侠的拳头已然到近前，便要击中自己心口。
“砰！”他缩胸横挪，堪堪以肩膀撞上胡书侠拳头。
两人各自后退三步。
松针迸射四方，有的炸碎成粉末簌簌而落。
“砰砰砰砰……”两人的拳头与拳头持续不断的相撞，恢复了与先前一般的情形。
法空站在原地，打量着胡书侠的变化。
此时的胡书侠身体正在迅速恢复。
法空很惊奇他迸散出去的脑浆竟然也能恢复，这完全违背了自己的认知，也违背了这世间的法则。
再厉害的横练武功，只要把脑浆打出去，那便意味着必死无疑，脑浆不是别的，在脆弱的大脑之中，几乎无法恢复的。
通过天眼通看胡书侠的身体恢复，大脑在迅速生长，好像把婴儿到成年的过程加快了上千倍。
一眨眼功夫，胡书侠的大脑已经恢复如常，只是不知道他的记忆与性情是不是也恢复。
他极为好奇，便在许志坚耳边说道：“许兄，别急着杀死他。”
许志坚知道他又起了好奇心，无奈的点一下头，却不敢真的留情。
胡书侠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强，甚至比先前更强了三分，他纵使修为进了一层，仍感觉到吃力。
现在不是自己压着他，而是他压着自己打，越打下去要越吃力，有可能是先前一幕的复现。
但这一次自己未必能更进一步了。
那一次是厚积薄发，自己的积累不足以再精进一层，所以必败无疑。
可法空既然要观察胡书侠，自己也只能勉强为之。
“砰砰砰砰……”树林之中连绵不绝的闷响。
地上与树上的松针爆炸之后化为簌簌的粉末或者绿汁，迸射四方。
法空脸色越来越肃然。
虚空降下的力量越来越强，到后来已然彻底的吞噬了胡书侠，彻底夺舍。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胡书侠苦苦挣扎坚持，终究还是没能逃掉这样的结局，也是必然的结局。
他心生悯然，双手结印。
一道金光出现在天地间，化为一个金光罩瞬间扣到胡书侠身上。
虚空仿佛传来一声厉啸，凄厉而恶毒。
许志坚只觉眼前一晃，似乎天地在翻转，忙凝神定志，稳住身形。
胡书侠已然一动不动，呆呆站在原地，眼中的黑光迅速黯淡下去，眨眼功夫消失。
他眼神呆滞，但并没闭上眼，也没有气绝而亡，呼吸犹在，眼神在，怔怔发呆。
法空宣了一声佛号，双手结印，数道佛咒落下。
胡书侠双眼转动，仍闪动着茫然不解，脑海里闪现的是巨大疑惑，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法空叹一口气，出现在许志坚身边：“失忆了，不可能彻底回忆起来的。”
许志坚皱眉看着他：“那怎么办？不杀了？”
胡书侠失忆了也一样该死，否则那些死在他手上的死不瞑目，愧对他们。
他想到这里，倏的一拳击中胡书侠心口。
胡书侠瞪大眼睛，茫然看向许志坚，不明白许志坚为何要杀自己。
许志坚却看也不看他，反而看向法空。
法空点点头，没施展佛咒相救，任由胡书侠彻底的死去，抬头看向虚空。
许志坚道：“刚才的力量确实诡异。”
法空双手结印，忽然一道道佛咒落到了许志坚身上，许志坚身上金光闪动，然后是白光闪烁。
片刻后，法空又施展大光明咒超度了胡书侠，又挖了个坑埋了他。

第1575章 彻底
站在坟前，许志坚神情复杂。
胡书侠可是光明圣教所有弟子都恨之入骨的一个厉害人物，最终还是化为一个新坟。
世间再厉害的高手，恐怕都难逃这个结局。
光明圣教弟子一直想杀掉胡书侠，可是胡书侠滑溜之极，现在也明白了，他还精通易容之术。
而且他的易容之术不是一般的易容之术，可谓是毫无破绽，不仅仅变化容貌，变化的还有神态与气质。
容貌能变化，气质却是日积月累所形成，几乎是不可能变化的。
除非遇到了重大的变故，心境彻底变化，才能导致气质也跟着变化。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怎么变化气质。
他心思忽然一动，难道是变化心境？
通过变化心境与神态，动作的幅度，从而变化气质？
他闭上眼睛凝思。
法空站在他一旁没有打扰，也打量着这胡书侠，同时观察胡书侠在地下的情形。
即使在这般情形下，他仍存在着怀疑，担心胡书侠这一次也没有彻底死去。
这些虚空之上的力量有很多都是诡异莫测，超乎人们的想象，打破了常识。
因为不是一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的规则对他们并不适用，虚空之上力量所在的规则肯定是不同，但没有亲自见识过，很难想象得出来。
生与死在这个世界是界限分明的，但对虚空之上的力量而言就未必了。
所以不能慎。
他想到这里，双手再次结印，一道无上金光咒再次施展出来落到坟上。
金光一闪，扩涨成一个金光罩把坟头笼罩其中。
许志坚扭头看向他，迟疑不定：“他还能活过来？”
“不好说。”法空摇头，打量着微微闪烁的金光罩：“真的不好说。”
许志坚脸色阴沉下来。
如果胡书侠还能活过来，那就意味着是杀不死的，那对光明圣教来说便是一个灾难。
他一定会报复光明圣教，一定会暗杀光明圣教弟子，将是防不胜防的。
这胡书侠的修为太强，除非自己亲自出手，换了任何一个光明圣教弟子都不敌，都会被他杀死。
法空笑道：“不会让他活过来的。”
“怎样才能彻底杀死？”许志坚道：“不能再复活过来？”
法空道：“不行就拿无上金光咒镇住他，隔绝虚空之上力量的介入便是了。”
这其实是最笨的办法。
要拿无上金光咒镇住他，就得将佛珠加持上无上金光咒，可这加持的时间是有限的。
可能维持十年或者八年，更甚者二十年或三十年，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毕竟加持之后是不断消耗的，不能自己补充。
十年或者二十年后，佛珠失去效用，无上金光咒失效之后，会不会再复活？
这看似不太可能，可这种不可能在虚空之上的力量跟前就未必不可能了。
许志坚道：“那就用佛咒镇住吧。”
“许兄……”法空说了自己的顾虑。
许志坚皱眉。
他凝神思索了片刻道：“难道就没办法彻底的消灭掉他？直接烧掉他能不能行？”
“可以一试。”法空颔首：“还需要以特殊的火焰才能彻底消灭。”
像脑浆被打出来之后，还能恢复，烧得只剩下骨头，能不能恢复过来？
不能冒这个险，那就用特殊的办法。
“什么特殊的火焰？”许志坚问。
法空道：“大光明咒吧。”
许志坚疑惑的看他。
法空笑了笑：“我这便施展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而已，可他已然进入时轮塔内，消耗了一年的时间苦思诸多佛咒。
最终找到了办法。
这便是大光明咒。
在许志坚的好奇眼神下，法空双手结印，一只手掌竖起，另一只手掌结印，然后一团白光浮现在他掌心，随着他手印一变而化为一道白光柱投射到了坟上。
白光柱渐渐变化，越来越白。
许志坚皱眉后退两步，神情凝重，他感觉到了灼热，不仅仅来自于皮肤的感受，还有精神的感受。
这种灼热好像不仅仅会烧伤身体，还能烧伤魂魄，当真是奇异无比。
一簇火焰从泥土里冒出来，然后又是另一簇，又一簇，一簇簇不断的浮现，形成一片火焰池。
许志坚被逼得不停后退，看向旁边的松树。
可这些松树毫无变化。
如果真有这么高的温度，它们应该已经扭曲或者变得枯黄才是，偏偏没有变化。
他疑惑之余越发好奇，盯着这些白色火焰看个不停，最终发现了异样。
这些火焰似乎是真的，却又像是假的，处于虚实之间的状态，所以并不影响松树们。
可隐约有黑气在慢慢的渗透，从泥土中浮起，一点一点的飘上来。
白光将这些黑气烧掉，化为虚无。
待一刻钟后，法空松开手印，白光柱消失，那些白焰也慢慢的消失。
他好奇的看向法空：“这也是大光明咒？”
法空点头。
“他们有何妙用？”许志坚疑惑。
法空道：“重新打开来看看吧。”
许志坚双脚一跺，顿时“砰”的一声闷响，一道泥柱拔地而起，飞向一旁。
泥柱离开之后便是一个坑穴，正是他们先前所挖，此时泥坑内有一件衣裳。
衣裳被泥土所染黄，可还是能看得清，它便是先前胡书侠所穿。
只见衣裳却不见胡书侠，好像胡书侠脱壳而去。
“这……”许志坚惊奇的看向他。
法空微笑道：“现在他彻底消失于这天地间了，甭想再回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许志坚万分不解也万分好奇，显然是那火焰极为玄妙。
法空道：“是将大光明咒的功用催发到了极致，那便是净化。”
“净化……”许志坚沉吟。
法空道：“胡书侠的身体是被虚空之上的力量所染，已然不再干净，所以需要净化。”
虚空之上这道力量太过黑暗，而且对胡书侠的侵染极深，甚至侵染至每一根毛发。
大光明咒提升到极至之后，便能直接净化掉，从而直接分解掉。
这是大光明咒一个质的变化，从虚到实。
也是他在时轮塔内苦修一年的成果。
许志坚感慨道：“神乎其神。”
法空点点头：“关键还是这股虚空之上的力量太过阴暗，太过歹毒了。”
许志坚松一口气，笑道：“这算是彻底除了这一害。”
法空笑道：“凭此功劳，你应该再进一步的。”
许志坚忙摆手。

第1576章 领悟
他如今在光明圣教已然算是一人之下，数千人之上，可谓是位高权重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缺点。
还是太过年轻了，见识太少，对世事及人心还是不够了解，了解也了解得不够深入。
所以行事难免显得稚嫩。
自己修为是强，可是身为光明圣教的高层，行事靠的不是武功与品性，还有智慧。
自己智慧不够，便不该逞强，非要占在高位上，会影响光明圣教的命运。
自己一人事少，就怕误了光明圣教的命运，从而导致害死大量光明圣教弟子。
那自己就百死莫赎了，罪过就大了，自己的心境也将崩溃，从而终生愧疚。
所以现在的自己，最重要的不是升上高位，最重要的是要好好的增涨见识，增涨智慧，再者说自己现在也是升无可升了。
自己再往上，难道要做教主不成。
现在的自己还远远没到当教主的资格，想都不要想的，还差得远呐。
即使要做教主，也至少要二十年后。
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的立功，磋磨，不要急于求成，不要急于往上升。
法空看他如此，笑着摇头：“好罢，许兄你现在确实没做好足够的准备。”
许志坚对名利没那么渴望，当他有了足够的把握，觉得自己比现在的教主更强，便会义无反顾的做教主。
现在是不如教主的。
许志坚道：“杀了胡书侠，我们圣教上下都会松一口气，觉得通透许多。”
想杀胡书侠却一直不能得手，一直被胡书侠暗中威胁着，便如有阴影笼罩在心头。
所有光明圣教弟子都憋着一口气，这一口气既让他们自强奋发，也影响了他们的心境。
这其实是不利于修为提升的。
如今这一个阴影终于被自己除掉，他们便能恢复光明，心境一提升，修为也会猛涨一截。
他现在恨不得赶回教内宣布这个消息，从而振奋他们的精神，提升他们的修为。
法空笑道：“许兄，你既然急着回去，那便走吧。”
“好。”许志坚没跟法空客气，转身便走。
法空与他并肩而行。
“刚才那还是大光明咒吗？”许志坚好奇的问：“大光明咒能到那般程度？”
法空道：“也是因为碰到胡书侠，才能将大光明咒练到那般程度。”
许志坚抬头看一眼天空。
天空晴朗，阳光明媚。
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儿温暖，反而觉得阴冷与压抑，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靠近。
法空笑道：“虚空之上的力量既强大，也虚弱，没必要那么担心的。”
“虚空之上的力量需要宿主，需要借假而行。”许志坚点头：“我明白这个，却总是不由的担心。”
法空道：“如果要成气候，早就成气候了，也不会拖到现在。”
“这倒也是。”许志坚露出笑容。
从前时候，还没有哪一个借助虚空之上力量的高手扬名天下，由此可知虚空之上的力量确实难成气候。
它们想要兴风作浪，需要的条件太过苛刻了，想达到这些苛刻条件，难之又难。
胡书侠这样的，是世间罕见。
所以不需要太过担心。
法空道：“虚空之上的力量的来历，我一直在寻找，一直在探索，还是很有趣味的。”
“那你要小心，别被它们缠上。”许志坚道：“悄无声息的，防不胜防。”
虚空之上力量的可怕便在于潜伏，隐于暗处，不知何时会发作，猝不及防。
就像林飞扬这般的高手隐在暗处，随时准备刺杀，会让人寝食难安。
法空笑道：“他们想缠上我没那么容易，你也放心吧，有我那佛珠在，一旦有虚空之上的力量靠近，无上金光咒自然会发动的。”
许志坚露出笑容，笑容却很勉强。
法空眉头一挑，忽然笑道：“你不是想让你们每一个圣教弟子都有无上金光咒吧？”
许志坚摆手。
他一边施展轻功一边笑道：“我还没那么贪心，只是在想如何能克制它们。”
别看法空轻轻松松便给自己两串，其实把佛咒加持到佛珠上是很耗神的。
自己真要给圣教弟子每人一串，那就太过贪婪了。
关键还是要找到克制虚空之上力量的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而不是只依靠法空。
法空想了想，摇摇头：“这很难。”
“难也要做。”许志坚道：“否则岂不成了待宰的羔羊？”
如果对虚空之上的力量毫无反抗之力，光明圣教弟子便太危险了。
胡书侠死于自己之手，虚空之上的力量难道会就这么算了，那这力量也太善良了。
这力量既然邪恶，那就一定会找自己报仇，自己有无上金光咒在，没办法靠近，那就只能从其他人身上想办法。
所以圣教弟子便处于巨大危险之中，总不能等他们真遇害了再去想办法解决。
法空沉吟不语。
两人仍旧在疾驰之中，没有停歇，很快回到了大光明峰脚下，停住了脚步。
许志坚扭头看过来：“没办法吗？”
法空叹一口气：“虚空之上的力量，与我们的力量不同，确实很难防范。”
胡书侠的力量是他自己的力量与虚空之上的力量相结合，形成了独特力量。
如果纯粹是虚空之上的力量，威力是没那么强的，但同样也更难防。
许志坚皱眉。
法空道：“这样罢，你将佛珠先解开，每人一颗，我过两天再送你几串佛珠。”
“……不必。”许志坚摇头。
法空失笑：“许兄你呀……，我再想想，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你帮忙想想，我也跟教主及长老们商量商量。”许志坚点头。
法空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天空，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慢慢踱步。
许志坚也凝神苦思。
法空在数个来回之后停住，缓缓道：“其实你们的心法应该能克制它的，只是你们没找到罢了。”
许志坚一怔。
法空道：“重新梳理一下你们的心法，想想看，有没有关于域外天魔的抗衡之法？”
许志坚皱眉沉思。
法空道：“心如墙堵，这一句上，你仔细体会体会……”
“心如墙堵……，外魔不入……”许志坚沉吟，若有所思，双眼渐渐明亮。
法空笑看着他，看他眉头锁得越来越紧，便左手结印右掌竖起，一道白光射向许志坚。
许志坚双眼一亮，恍然大悟，忽然哈哈大笑：“明白了，明白了！”
他在这一刻忽然洞彻了大光明经内所蕴含的一段心诀。

第1577章 克制
法空收了双掌，笑道：“恭喜许兄啦。”
许志坚一脸欣喜，感慨道：“真没想到，大光明经内竟然蕴含着这般妙诀。”
恐怕千百年来，都没有人领悟过这一段心诀，没有这般妙悟，大光明经当真是深不可测，智慧如海。
自己凡人凡心，实在没办法尽窥其妙。
法空道：“大光明经确实是博大精深，令人赞叹。”
他的诸多感悟便是来自于大光明经，而大光明经的传授并不吝啬，想学便可学。
他还从许志坚嘴里知道了诸多大光明经的感悟，这些都是可以传与教外的。
根本原因是仅得了大光明经是没用的，关键的关键是光明之心。
有了光明之心，便不会不利于光明圣教。
许志坚看向法空。
法空笑着摆手：“我还真没领悟到什么，全凭许兄你自己的智慧。”
许志坚摇头：“你呀……，没必要照顾我的心情，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法空笑道：“我这是实话。”
许志坚笑着摇摇头，不再多说，抬头看向大光明峰，双眼闪过凝重与肃杀：“他们要开始了吧？”
“快了。”法空道：“再过一刻钟就要发动了。”
许志坚咬了咬牙：“这一次就让他们全军覆没！”
……
一轮明月挂夜空，洒下清辉。
光明之心也悬浮于大光明峰的上空，与明月相映。
大光明峰已然寂静下来，全没了白天的惨烈厮杀气息，恢复了宁静安谧。
法空与许志坚在他的小院里喝酒。
许志坚的神情仍旧严肃凛然，倒八字眉紧锁，不能完全的释怀。
如果不是法空在，光明圣教弟子这一次足以折损了大半，这些大云的邪道高手太过强大了，超过往常的强大。
这终究是因为从前都隐藏了实力呢，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这个缘故不弄清楚，实在不能放心。
法空品尝着杯中美酒。
许志坚这里所藏的美酒都是难得一见的佳酿。
他以光明圣教长老的身份，让所有弟子们都搜罗美酒，以供法空品尝。
在外人看来这是徇私，他却坦坦荡荡，毫无愧疚。
在他看来，法空帮光明圣教弟子太多，让他们搜罗一些美酒以回馈是理所应当的。
法空放下碧玉杯，笑道：“许兄，放心吧，他们是服用了某种丹药，激发了身体的潜力，这一次厮杀之后，即使活下来也要躺在床上一年半载。”
许志坚倒八字眉一松，好奇的道：“用了这？”
法空点头。
“什么丹药？”
“焚元丹。”法空道：“你应该听说过。”
“焚元宗的焚元丹。”许志坚哼一声。
法空点头：“正是。”
许志坚道：“焚元宗可不是邪宗，而是大云的名门正宗。”
法空点点头：“有大云朝廷在其中呢。”
焚元宗提供焚元丹，众邪道高手出手，这是朝廷在其中牵线，将焚元丹收来，再发给邪道高手们。
前来攻击光明圣教的邪道高手每人一颗，只是胡书侠是后来加入的，并不知道这个。
许志坚忽然一笑：“这一次，他们可谓是损失惨重，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来。”
上一次折了一大批，再加上这一批，大云的邪道高手折损了大半。
邪道高手可不是名门正派，也不是朝廷，是自私之极的，一旦被吓破了胆，朝廷给的诱惑再大，给的压力再大，他们也不敢再来的。
法空点点头：“差不多吓破胆了，这一次原本也是犹犹豫豫的，朝廷是威逼利诱用到极致才让他们出动，这一次之后，就使唤不动他们喽。”
这些邪道高手便如双刃剑，既能伤别人也能伤自己，一个不好就是反戈之局。
大云朝廷现在就面临这境地。
这一次能驱使他们来攻光明圣教，是许下了极大的利益，功劳最大者要赐封一座山的。
便如大乾朝廷对三大宗所行之事。
一旦赐了山，那便相当于万世不易之基业，什么正邪都无所谓了。
可惜他们这一次没能逃过覆没之局，都没有这个命。
法空知道这么多，是因为施展了大光明咒一一超度了他们，看到了他们的人生与经历。
原本他是不在意的，可是经历了胡书侠的事之后，他对于大云的邪道高手充满了戒备。
谁知道这些邪道高手到底用了什么力量，不能大意，万一又勾动了虚空之外的力量呢？
他抬头看向许志坚，肃然道：“许兄，还是要小心虚空之外的力量。”
许志坚点头。
法空叹一口气：“我先前超度这些邪道高手，一共有十三股虚空之上的力量。”
许志坚脸色微变：“十三股？”
法空道：“算上胡书侠的，一共十四股，……这恐怕还不是全部的。”
许志坚皱眉道：“怎会有如此之多？”
法空摇头：“这便是传承的缘故，虚空之上的力量可不是一年半载便能勾动的，虚空之上的力量在大云隐藏既深，扩散得也广，可谓是大麻烦。”
大云那边的邪道宗门显然是有悠久的传承，长时间的勾动虚空之力，才能达到这般程度。
恐怕大云朝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养虎为患。
这些虚空之力是诡异莫测的，甚至连大云皇室的秘密力量都被虚空之力所渗透控制。
再这么下去，恐怕最终是虚空之外的力量控制了整个大云，那才是大笑话。
可怕的是，到那个时候，恐怕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都没发现到虚空之外的力量。
许志坚皱眉道：“我领悟了这段口诀，能对付虚空之上的力量，可是……”
可大云朝廷根本不可能同意光明圣教弟子前去，他们是将光明圣教弟子当成敌人的，即使相信光明圣教的话，也不可能答应。
法空道：“我会跟大云那边提一句的。”
许志坚皱眉道：“大云那边会相信？”
法空缓缓点头。
九龙峰便是一例，已然引起了胡烈元的警惕，再听说邪道各宗也有虚空之上的力量，他岂能再无视？
“那他们可有克制之法？”许志坚道。
法空笑道：“且看他们的了，按理说是有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最强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不定古代也有更厉害的大能。
自己能发现这些虚空之上的力量，那些古代的大能们就未必不能了。
大光明经内蕴含的口诀能克制虚空之上的力量，那大云的武林各大宗呢？
说不定也蕴含着克制之法，否则，不等自己发现，恐怕大云早就被虚空之上的力量控制了。

第1578章 帮忙
许志坚皱眉看着他。
法空笑道：“肯定是有的，要不然，虚空之外的力量早就渗透到各处了。”
可他看各家的心法，并不像有能克制虚空之外力量的，为何还能压制虚空之外力量呢？
不是因为虚空之外力量自身的局限，那是一定有压制它们的力量存在。
天罡宫吗？
他抬起头来看向大云天罡宫的方向，目光穿过重重阻碍，穿过千山万水，悠悠落到天罡宫所在。
片刻后，他慢慢点头，所谓的那几处奇地，蕴含的力量便是克制虚空之外的力量。
大云果然是有克制虚空之外力量的存在，只是天罡宫恐怕自己的弟子们也不怎么了解，只以为是奇地，极为危险，不宜靠近。
可能天罡宫的宫主知道吧。
他收回目光，深邃的双眼恢复如常，叹道：“天罡宫确实有克制虚空之外力量的办法。”
“那便好……”许志坚松一口气。
他随即道：“可是天罡宫既然有这样的力量，为何还让大云的邪道宗门如此肆虐？为何不直接清除？难道不怕养虎为患，最终尾大不掉吗？”
法空道：“他们身怀宝物而不自知，并不知道如何施展这样的力量。”
关键的关键还是他们看不到感应不到虚空之外的力量，因为看不到，有力也无处使。
看不到，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存在。
更何况已然过去太久，天罡宫如今的弟子恐怕都不知道有虚空之外力量的存在。
即使天罡宫的宫主知道，恐怕也是半信半疑，还以为虚空之外的力量是在远古出现，如今已经消失了呢。
岂不知，虚空之外的力量一直存在，只是变得更隐蔽，变得更莫测了。
许志坚皱眉：“看不到，这如何是好？”
法空摇头。
许志坚道：“要帮他们一把吗？”
“嗯，可以帮忙。”法空颔首。
此举不仅仅是帮大云，也是在帮大乾。
那些邪道高手能得到虚空之外的力量，可不仅仅是他们本人，恐怕整个宗门都一样。
帮大云清理这些人，同时也是清理这些邪道宗门，当然也就是帮大乾减轻压力。
大云入侵大乾武林的这些高手，多数都是他们，四大宗的高手并不会轻易动用。
动用他们的代价太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这其中涉及到了大云朝廷与四大宗的暗中博弈，毕竟大云朝廷与武林宗门的关系，与大乾朝廷跟武林宗门的关系是不同的。
大云朝廷对武林的控制远没有大乾朝廷那么严，驾驭起来也没那么顺畅。
“那就功德无量了。”许志坚笑道。
法空笑着点头。
……
胡烈元收到了前方的消息，攻击光明圣教的邪道高手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这个消息将重创整个大云武林。
胡烈元一听到这消息，马上便想到，这其中必有法空的影子在。
法空一定是偷偷出手了，一定在暗中帮忙，否则不至于全军覆没。
他恼怒之极，却听到外面的禀报，法空神僧求见。
他这个时候一点儿不想看到法空，尤其现在是恨不得直接杀死法空，见了法空恐怕很难掩饰杀意。
法空可不是一个宽宏之人，如果看到了自己的杀意，难保会做出什么不测之事。
那内侍刚要转身离开，胡烈元却忽然道：“算了，请他进来吧。”
“是。”内侍应一声退下。
十几次呼吸之后，法空出现在大殿内，合什一礼，微笑道：“见过陛下。”
胡烈元发出一声冷笑。
法空笑道：“陛下因何发笑？”
“朕为何笑你难道不知道？”胡烈元冷笑连连。
法空道：“莫非是因为光明圣教之事？”
“果然是你。”胡烈元哼道：“朕就猜到是你在暗处捣鬼！”
法空摇头道：“动手的不仅仅是光明圣教，还有魔宗的高手，甚至还有三大宗的高手。”
“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会知道这一次的试探。”胡烈元冷冷道：“说来说去都是你。”
法空道：“这确实冤枉了贫僧。”
胡烈元斜睨他。
法空道：“这一次确实不是贫僧示的警，是他们亲自探听到的。”
胡烈元皱眉。
法空笑了笑：“陛下不会觉得大乾打听不出来吧？这一次闹得动静太大了。”
胡烈元哼一声：“故意吓一吓他们罢了。”
法空摇头：“陛下，贫僧前来却是示警的。”
“嗯——？”胡烈元不解。
他是相信所说的，法空既然说没有，那便是没有，知道法空不会说谎。
听到法空说不是自己，胡烈元心中的怒气便迅速的消散，随即升起好奇。
法空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尤其说了他替众人超度之时的发现。
“虚空之上的力量……”胡烈元脸色阴沉。
他对于虚空之上的力量当然知道，尤其是上一次九龙峰之事让他格外的忌惮。
他一直以为虚空之上的力量是极为罕见的，可能只有九龙峰出现。
其他地方即使有，也是罕之又罕。
法空摇头道：“陛下，天罡宫有克制虚空之上力量的奇宝，也应该有这一类的心法。”
胡烈元皱眉。
法空道：“现在的关键是没有人看得到它们，不知不觉被它们所控制与杀死。”
胡烈元脸色阴沉，缓缓点头。
法空道：“十几家邪宗都勾联着虚空之上的力量，这只是那些来攻光明圣教的，恐怕还有漏网之鱼。”
“你可有什么主意？”
“我会提供这些邪宗的名单，至于怎么对付，还是陛下拿主意吧。”
胡烈元皱眉盯着他看。
法空微笑道：“陛下担心我这名单有问题？”
“怎么对付他们？”胡烈元哼道：“没人能看到他们，该如何应对？”
法空道：“天罡宫会有办法的。”
胡烈元摇摇头。
法空不解的看他。
胡烈元哼道：“拿几串佛珠出来吧，你加持上佛咒，才能看到它们。”
将无上金光咒加持到佛珠上，便可以依靠无上金光咒来发现虚空之上的力量。
天罡宫是厉害，可也未必能发现虚空之上的力量，所以只能借助法空的佛咒。
法空迟疑：“陛下，这恐怕……”
“怎么，你不想帮这个忙？”
“我倒是想帮忙，可就怕天罡宫有什么误会，并不会收我的佛咒。”法空摇头。
这涉及到天罡宫的地位，是绝不允许退缩的，否则就是承认不如自己。
“你拿佛珠便是。”胡烈元道：“朕自有办法。”
法空缓缓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两串佛珠。
胡烈元不满的瞪着他。
法空道：“陛下，加持佛咒可不是简单之事，是需要消耗修为的。”
“委实小气！”胡烈元收下了两串佛珠。

第1579章 延寿
法空摇头失笑。
胡烈元哼道：“有了它们，便能寻得到那虚空之上的力量，便能克制得了吧？”
法空道：“如果实在不成，我再出手。”
胡烈元看看他。
法空微笑。
胡烈元哼道：“你会这般好心？”
法空道：“陛下，我们大云与大乾闹得再厉害，也只是兄弟打架一般，可虚空之外的力量不同，它们是与我们截然不同的观念与规则，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胡烈元皱眉：“不能称之为人？”
法空缓缓点头，将先前胡书侠的事说了一番。
胡烈元脸色微变。
如果胡书侠能做到这般，其他人呢？
九龙峰的弟子呢？
法空道：“陛下放心，九龙峰的诸人留在镇龙渊，那是无虞的，虚空之上的力量不能靠近镇龙渊。”
胡烈元浓眉仍旧紧锁。
法空道：“陛下担心九龙峰的前辈们复活？”
胡烈元缓缓点头。
胡书侠能复活，那九龙峰的前辈们呢？
那些老不死如果活过来，造成的威胁是何等可怕？
自己是绝对挡不住的。
法空若有所思：“陛下所虑，确实不得不防。”
“我们走一趟吧。”胡烈元沉声道：“朕随你再走一趟九龙峰。”
法空笑着点头：“陛下，这又是一桩了。”
胡烈元没好气的道：“放心罢，朕不会白让你帮忙。”
法空是神僧，可神僧不是神，也是人，也是需要好处的，不能只让他出力不给好处。
法空道：“那我在九龙峰第一峰等着陛下。”
他一闪消失无踪。
胡烈元如今再看他这般神通，已然没有先前的忌惮，因为看清楚了法空的底线。
再怎么着，也不会刺杀自己，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两人在九龙峰一座山峰的山脚下相见。
法空看一眼胡烈元，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魁梧壮硕，看着如寻常的武林高手。
他只有六个暗卫在远处。
胡烈元抬头打量着这座山峰，叹一口气。
站在此峰可以看到云京，也能隐约看得到禁宫，可谓是最好的拱卫之地。
先祖在此处设立护卫，也是煞费苦心了，最终却成了致命的威胁，可见世道人心。
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尤其是人心。
他感慨了一番，举步往上走。
法空沉默，没有说话，两人一起到了半山腰，来到了一片石塔林中。
看到这些石塔林，胡烈元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寻常人的葬礼可不是这般，皇家的葬礼也不是这般，这看似是佛家的形势，却绝不是佛家。
每一座石塔都雕有奇异的花纹，盯着这些花纹看，隐隐便有眩晕之感。
法空叹息一声，摇摇头。
胡烈元扭头瞪向他。
法空道：“陛下你料准了。”
胡烈元咬着牙道：“可恨之极！”
法空道：“能够不死，谁又想死呢，……陛下难道不动心？”
“不动心！”胡烈元冷冷道。
法空摇摇头。
胡烈元道：“成为一个傀儡，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其实只是身体活着罢了。”
法空道：“但总有一丝希望，觉得即使是傀儡，可能也有一点儿自己的魂魄呢。”
胡烈元没好气的瞪向他。
法空笑道：“陛下可想要延寿之法？”
胡烈元眼神一亮。
法空微笑看着他。
“你有延寿之法？”胡烈元缓缓道。
法空微笑道：“朕下觉得呢？”
“……神通再强，也不能延寿吧？”胡烈元沉吟片刻，摇摇头：“而且佛家讲的是放下，解脱，觉得这世界是婆娑世界，是苦海，都想要离开的，恐怕佛咒里也没有延寿之法的。”
法空笑道：“佛祖是乘愿而来，为了传法，不能急着离开，需得延寿驻世，达到了目标才能离开的。”
“所以说，有延寿之法？”胡烈元沉声道。
他双眼紧盯着法空，不放过法空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想弄清楚究竟。
如果说别人的延寿之法，他会半信半疑。
平时也不乏一些奇人异士自荐而来，或者被朝臣们茬上来，有的是神医，有的是异人。
他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寿命岂能说延便延？真这般容易，古之圣贤还活着呢。
可法空不同。
一者是他神通广大，二者是他向来不说谎，只说实话。
他若亲口说有延寿之法，那便有延寿之法，是可以相信的。
法空缓缓点头。
“能延寿多久？”胡烈元忙道。
他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即使修为深厚，可是寿元与修为有关系，却又没有那么深的关系。
修为深到一定程度之后，对寿元已然无用，寿数一到，修为再深也禁不住岁月的冲击，衰朽而亡。
法空道：“延寿百年是没问题的。”
“百年？”胡烈元讶然。
法空微笑道：“陛下不信？”
“如果真能延寿百年，那确实了不得。”胡烈元皱眉道：“朕也不必急了。”
自己现在这么急着一统天下，就是不想把这任务留给后人，后人没有自己这般英明神武，只会让大云越来越强，而不会更强。
法空道：“皇上原本也不必急的。”
胡烈元目光炯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有什么条件？”
自己也不必在法空跟前强装镇定，没有人会不在意寿元，尤其是皇帝。
法空笑道：“陛下其实知道的。”
“朕不知。”胡烈元哼道：“总不会是天下太平吧？”
法空微笑点头：“皇上果然是知道的。”
“……让朕不得入侵大乾与大永？”胡烈元道。
法空微笑道：“陛下活着一日，大云便不得入侵大乾与大永，如何？”
“……你要如何为朕延寿？”胡烈元道。
法空道：“陛下应该知道了自己的寿元吧？”
胡烈元皱了皱眉头，摇摇头。
法空道：“其实天罡宫是能推算出陛下寿元的。”
“他们不敢这么干。”胡烈元冷冷道。
推算皇帝的寿元这是大忌，天罡宫但凡有一点儿敬畏，便不敢这么干。
法空道：“可以让天罡宫推算一下陛下的寿元。”
胡烈元皱眉盯着他。
法空微笑看着他，没有多说。
胡烈元思维电转，思索着他的话中之意。
难道自己寿元已到了？
可明明自己还正当壮年，而且也疾在身，修为也深厚，怎么可能这么短的寿元？
想到这里，他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朕的寿数要到了？”
法空摇摇头。
胡烈元松一口气。
法空笑道：“陛下不妨去天罡宫推衍一下寿数，然后再说说延寿的问题。”
胡烈元皱眉道：“何必如此麻烦，你就直说，我到底还有多少年可活！”

第1580章 业力
法空摇头。
胡烈元没好气的道：“何必吊朕的胃口，还怕朕不信你不成？”
法空道：“所谓报喜不报忧，报忧那便是自找麻烦，陛下，我何必找这个麻烦。”
“行了吧你。”胡烈元没好气的道：“你还怕朕找麻烦？你不找朕的麻烦，朕就感激不尽了！”
法空摇头失笑：“陛下严重了。”
胡烈元道：“赶紧说！”
法空沉吟着，慢慢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陛下还有三年的寿元。”
“三年？”胡烈元皱眉：“朕的修为，至少能活到一百多岁吧，怎么可能只有三年！”
不知为何，胡氏一族的寿元都不久，可是活到一百年是没问题的。
历代皇帝也都活到了一百岁。
法空点点头：“而且是无疾而终，看起来是寿元到了。”
胡烈元盯着他看。
法空笑道：“所以说，陛下不如去天罡宫推衍一下。”
“……只有三年……”胡烈元的脸色难看。
他却是信了一大半。
只是他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知道自己只能活三年，便如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一样，万般情绪顿时汹涌而出。
不甘，痛苦，绝望及不舍，一起翻涌上来，形成了一道强烈的执念。
自己绝不能死，绝不能死，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他瞪大眼睛：“你有延寿之法，能延我百年寿元？”
法空叹一口气道：“所以说，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尤其是寿数。”
“少啰嗦！”胡烈元哼道：“死也要死个明白，朕可不想稀里糊涂的便死了。”
法空道：“皇上还是先去天罡宫推衍一下，免得总怀疑被糊弄了。”
“朕会去的。”胡烈元冷冷道。
法空点点头，左掌结印，右掌竖起，随即一团白光在右掌心浮现，射向了一座石塔。
石塔很快浮现出一簇簇白焰，细如烛火，片刻后慢慢的微弱黯淡最终消失。
法空满意的点点头。
“这是大光明咒的净化？”胡烈元道。
法空点头。
他随即道：“皇上是有所怀疑吧？”
他不等胡烈元说话，双手结印，片刻后一片金光笼罩了整个石塔林。
金光罩之下，可见数十道黑色柱子从天而降，想要破开金光罩的防御。
胡烈元看到这数十道黑色柱子粗有一人合抱，除了先前被法空净化的那座石塔，其他石塔都无幸免。
所有的石塔都勾动着虚空之上的力量，很显然，九龙峰已然成了虚空之上力量的傀儡！
不知不觉间，它们已经侵入及掌控了九龙峰，再下一步便要掌控整个皇宫！
到时候，它们是不是要掌控整个大云？
从而掌控整个世间？
想到这里，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咬牙切齿，冷冷道：“九龙峰每一个家伙都该死！”
不仅仅是现在的九龙峰弟子，还有历代的九龙峰先人，他们都勾结虚空之上的力量，都该死。
法空笑了笑，继续施展大光明咒，一座石塔一座石塔的净化，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这一回，他们不可能再复活了吧？”胡烈元看到金光罩上的黑色柱子一个一个的消失，最终彻底的消失。
石塔被净化之后，虚空之上的力量便不能落下来，因为没了勾结之物。
他现在渐渐明白，如果没服召唤，它们是不会找过来的，需得先召唤它们，它们才会出现。
说来说去都是内奸勾结外贼。
如果没有勾结者，外贼便无法侵入，外贼是用心险恶，可内奸更可恶。
最应该惩处的就是内奸。
法空道：“这一次应该是不会再活过来了，陛下放心。”
“如果不是这一次施展佛咒，他们真能活过来？”胡烈元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些石塔。
法空笑道：“陛下动心了。”
胡烈元摇头：“朕只是好奇，他们真能活过来不成？”
“如果虚空之上的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是能复活过来的。”法空道：“不过那个时候，应该不是本人了，只是肉身活过来，魂魄已然变了。”
“夺舍？”胡烈元沉声道。
法空缓缓点头。
胡烈元冷笑：“当真可恶之极！”
法空道：“这便是虚空之上力量的厉害之处，恐怕有很多人觉得能死而复生，所以虔诚无比，唉……，世间谁能堪破生死一关呢！”
别说一般人，便是自己也是一样无法堪破，是不想死的，因为有了药师佛才能长生不死。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对死亡的恐惧，对活着的执着，足够他们笃信虚空之上的力量，奉上自己的虔诚与信仰。
“是啊……”胡烈元叹道：“也难怪它们能控制人心。”
他如果在得知自己寿元之前，对这个可能不屑一顾，可如今自己体会到了死亡的真正恐惧滋味，能感同身受。
确实没有人抗拒得了能复活的诱惑，笃信无比也是理所应当，所以才更加的可怕。
法空收手笑道：“大功告成，我们也该走了，陛下还要再看看？”
“如何才能延寿百年？”胡烈元道。
法空道：“陛下可答允那条件？”
“……如果朕不答应呢？”
“那陛下就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吧。”法空笑道：“陛下也应该知道，这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延寿乃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你逆天而行的还少啦？”胡烈元哼道。
还阳大典不是逆行而行？
他把多少人从地府抢回来了？
这显然都是逆天而行，至今还活得好好的，显然是能逃脱天谴的。
法空摇头：“那是不同的，更重要的是，陛下可不是寻常人。”
胡烈元皱眉。
法空道：“他们横死，救回来也就救回来了，影响不大，不影响天下大势，可是陛下呢？对天地的影响何其巨大？”
“如此说来，救朕一人，抵得上他们千百人？”
“远不止如此。”法空摇头：“要付出的代价远远不是他们能相提并论的，不是数量的差别。”
“那是什么差别？”
“救他们，功德与业力相抵，并不会殃及于我，而延皇上之命，则全是业力。”法空叹道：“皇上也知道，便是佛祖也怕业力的。”
“业力……”胡烈元慢慢点头。
法空道：“如果陛下能信守承诺，我试着以功德来抵消一部分业力，可如果陛下不答应，我便是惹火烧身，自寻死路。”
“这般严重？”胡烈元半信半疑。
依照自己对法空的了解，真要这般严重的后果，他根本不会提这件事。

第1581章 推衍
法空肃然道：“陛下以为我是夸大了吧？”
“真这么严重？”胡烈元半信半疑。
法空缓缓道：“陛下其实想一想便明白，历代皇帝，不乏追求长生不死的，可哪一个真正成功了？”
“其他人也没能长生不死。”胡烈元道。
法空摇摇头：“那可未必。”
“你们金刚寺据说心法能成就金刚不坏，不死不灭，可哪一个练到了？”胡烈元笑了笑：“不过是美好的愿望罢了。”
他摇头叹息：“这世间，原本就没有不死不灭。”
法空微笑不语。
胡烈元皱眉看他。
法空道：“陛下，没见到，未必是没有。”
胡烈元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能做到？”
法空道：“历代以来，敝寺诸弟子，我恐怕是最接近的，如今已经摸到门槛了。”
“哈哈……”胡烈元大笑。
法空微笑看他。
胡烈元大笑数声之后停住，迟疑不定的看向法空。
法空仍旧微笑看他。
胡烈元道：“法空你能不死不坏？”
法空道：“不死不坏现在还言之过早，不过已经摸到门槛了，不再是从前一般的遥不可及。”
“法空，你可是一向不说谎的。”
“陛下圣明，”法空缓缓点头：“贫僧向来不说谎。”
“你们金刚寺的心法真能做到不坏不灭？”
“很难，非常难，但未必做不到。”法空道：“还是要看修炼之人，世间能做到之人，如果没有特殊的际遇，恐怕微乎其微。”
“那是当然。”胡烈元哼道：“不坏不灭真这么容易，那天下还大乱了呢，……行吧，姑且信你，那我延寿一百年到底如何做？”
“陛下可是答应了？”法空道。
胡烈元道：“先说说呗。”
法空道：“用的还是佛门大愿咒。”
“佛咒……”胡烈元皱眉道：“朕好像没听说过哪一个佛咒有延寿之能。”
法空微笑摇头：“存于世间的佛咒数不胜数，陛下怎么可能尽知，更何况有些佛咒还是密咒，绝不外传的。”
“密咒……”胡烈元沉吟。
法空道：“陛下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再决定不迟，贫僧先行告退。”
“行吧。”胡烈元摆摆手。
法空一闪消失无踪。
胡烈元站在原地，回想着先前的一幕一幕，从法空出现到他离开，一丝不漏的回想。
他发觉自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身为皇帝，被人牵着鼻子走是大忌，意味着失控，有可能对整个天下都失控，这是绝不允许的。
半晌过后，他抬头看看太阳。
太阳当头照，阳光明媚。
可他丝毫没有温暖，反而遍体生寒，扭头四顾这森森石塔林，摇摇头转身离开，一边施展轻功一边继续思索。
一想到自己只有三年的寿命，他便心堵。
虽然知道自己终究是要死的，可仅仅只有三年的寿命，实在太短了，自己还没活够，自己要做的事还没做完，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可真要向法空祈命吗？
延寿一百年，那便意味着自己的一统大业断绝，放弃自己终生为之努力奋斗的理想，放弃历代大云祖先的理想。
为了一百年寿元，就要放弃这些？
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这个时机，恐怕再难找到了。
为了自己的命，放弃了这个机会，自己还有何脸面去见历代祖先？
可是……
他觉得不该因为自己的性命而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可一想到自己只能活三年便要撒手而去，放弃皇帝之位，放弃对天下的控制，就升起强烈的不甘与愤怒。
自己不想死。
自己凭什么死？
两种念头在心底里纠缠，厮杀缠斗，一时难分难解。
他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天罡宫，推衍一下自己的寿元到底是不是只剩下三年，再说其他的事。
如果真剩下三年，再仔细想想怎么做。
至于邪道高手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然抛之脑后，对于他眼前的事来说，好像变得微不足道了，只剩下了他们勾结虚空之上的力量的愤怒。
他去一趟天罡宫，也正好处理一下这件事。
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消耗巨大，才最终打下了大乾，却被虚空之上的力量掠夺了胜利的果实，那才是莫大的讽刺。
……
胡烈元冷冷瞪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沉声道：“周宫主，你真要抗旨？”
这仙风道骨的老者身形高瘦，颌下三缕清髯，气质如鹤，仿佛随时便要破空而去，离开这俗世凡尘烦恼之地。
“陛下恕罪，非是抗旨，实是做不到。”周一尘抱拳，神情无奈：“推衍寿元，非微臣力所能及也。”
胡烈元冷冷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做得到！”
周一尘无奈之色更浓：“陛下……”
“朕在秘录上看到了记载，”胡烈元冷冷道：“你们不是做一次了，何必掩掩遮遮的，放心吧，不会降罪于你们！”
他明白周一尘的顾虑。
天罡宫真能做到这一点，确实会招皇帝之忌，往后哪一个皇帝都会忌惮无比。
而且这消息传出去，也是麻烦无穷。
他又沉声道：“此事绝密，不会泄露出去的！”
“唉——！”周一尘叹息道：“陛下，那是从前，现在微臣等修为浅薄，是没办法做到的。”
胡烈元脸色阴沉下去，冷冷瞪着他。
周一尘知道，一定要咬死了这一点儿，否则麻烦无穷。
至于说皇家秘录，自己也没办法否定，好像祖师们确实做过这样的事。
天罡镜确实能够推衍寿命，可是，这绝不能外传的。
一旦传出去，后患无穷。
所以不能承认这一点。
可是皇上已然知道了，再不承认可能就要翻脸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皇上，天罡镜虽然能推衍寿元，可是未必准确，所以没有推衍的必要，反而自寻烦恼。”
“你说朕自寻烦恼？”胡烈元冷冷道。
“微臣不敢。”周一尘叹息。
胡烈元冷笑：“你们天罡宫有什么不敢的事！”
周一尘叹息：“既然皇上坚持，微臣只能答应，但是，天罡镜推衍寿元确实不准的。”
胡烈元冷冷道：“准不准，朕自会分辨！”
“那皇上稍等，”周一尘抱拳：“需要好好准备一番。”
胡烈元摆摆手。
半个时辰后，胡烈元被请到了一座大殿。
大殿中央是一座高台，宛如法坛。
他随着一个天罡宫弟子来到高台上，看到周一尘正盘膝坐在一面仰面朝天的镜子旁。
镜子直径两米，浑圆雪亮，宛如一团白光在闪烁。
圆镜旁还坐着一圈中年及老者，各个修为深厚。
他们垂眉阖目，神情庄严。

第1582章 证实
他们对于胡烈元的到来仿佛毫无知觉，只是闭着眼睛静静端坐，一动不动。
周一尘端坐着抱拳：“陛下。”
胡烈元颔首：“有劳。”
他看得出来这是强人所难，嘴上总要有点儿表示，不能太过倨傲了，只会惹人反感。
更重要的是，还要指望着他们出力，万一惹怒了他们，故意弄错，才是因小失大。
周一尘微笑道：“陛下请将一滴心头血滴入镜中。”
胡烈元稍一迟疑，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
他双眼紧盯着这一滴血。
身为皇帝，精血是极为珍贵而重要的，世间有很多邪道高手，有一些奇功邪术，可以通过精血而加害于人。
而且精血能透露很多东西，更是不能不防。
他要防备这一滴精血会被泄露出去，从而引起大麻烦，可看到的却是这一滴血被镜子迅速吸纳，一丝不剩。
一滴血完全渗入之后，镜面仍旧雪亮无瑕，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这透出了古怪，让胡烈元越发好奇。
这天罡镜是天罡宫的镇宫之宝，是天罡宫的威名来源，而不是武功。
只是到现在，世人只知道天罡宫的武学惊人，而不知道天罡宫的看家本事。
盖因天罡宫一直在极力弱化自己的看家本领，故意让世人不知。
实在是不想再动用天罡镜。
天罡镜号称映天照地，透古堪今，无所不照，可谓是神妙无方。
“开始吧？”他看向周一尘。
周一尘缓缓道：“皇上稍待，容我得驭镜。”
胡烈元点头。
周一尘双掌按上圆镜的边缘。
圆镜是镶在一块石头基座上的，石头基座古朴，雕着简洁而狞厉的花纹。
圆镜旁的另八人纷纷按上了圆镜边沿。
顿时明晃晃的光芒在圆镜中出现，好像阳光照在一泓秋水上，秋水潋滟。
明晃晃的光芒慢慢涨大，越来越亮，最终亮得耀眼，让人不能直视。
胡烈元却不理会，凝气于双眼，隔绝开光芒的逼迫，紧盯着圆镜不放，看着它开始扭曲，渐渐出现影像。
但这影像是飘忽的，是扭曲的，是不真切的，怎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影影绰绰，似有似无。
他看得眼花缭乱，却什么也没看明白。
上面并没出现自己，甚至也没出现什么真正清晰的影像，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图案。
半晌过后，他即使运功护眼，仍旧泪流满面，眼中布满了血丝。
“收。”周一尘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有力。
八个老者及中年同时出掌，顿时圆镜骤然大亮，他们被无形的力量平推出去一丈，几乎要跌出高台。
在高台边沿处停住，身体摇晃数下之后终于还是稳住，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已然有了血迹。
胡烈元皱眉盯着他们看，发现他们虚弱不堪，仿佛风中残烛，与先前的强横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显然，在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天罡镜已然将他们一身力量消耗殆尽。
这般巨大的消耗，只能说天罡镜不愧是天罡镜，而他们也怪不得一直不想动用天罡镜。
这般消耗太过惊人了，也太伤人。
周一尘双掌按在镜沿一动不动，让镜中的光芒慢慢收敛，最终彻底的敛入镜内。
最终天罡镜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而它的上空浮现着一滴鲜血。
周一尘双掌慢慢松开，头顶骤然涌出白气。
就像大开的蒸笼忽然被打开。
大量的白气瞬间涌出，争先恐后的钻出来，忽然扑了空中，渐渐消失。
周一尘的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了，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
他轻声道：“皇上，请收回这一滴精血吧。”
胡烈元一拂袖子，将其收入了袖内，沉声道：“辛苦了，周宫主。”
周一尘无奈的苦笑：“微臣尽力而已。”
他慢慢松开手，圆镜再无异样。
他没有急着起身，苦笑道：“皇上，再来一次，我们天罡宫也就废了。”
胡烈元摆手：“放心吧，朕不是那么贪心的，不会随意打扰天罡宫。”
“多谢皇上。”周一尘抱拳道谢。
他艰难的站起身，摇摇欲坠。
胡烈元没伸手搀扶。
他明白，囿于身份，自己不伸手比伸手更好。
周一尘站稳了，徐徐吐出一几口气，脸色慢慢的红润起来，微笑道：“皇上，我们回去说话。”
胡烈元点头。
两人来到了一座山峰的巨石上，周围空空荡荡，只有这一块凌空探出的石头。
这颗巨石上还有一颗松树，迎着呼啸的劲风，坚韧的傲立，遮在他们头顶。
“说罢，周宫主，推衍出来了吧？”
“……是。”周一尘面露苦涩，叹一口气道：“皇上，微臣还要再说一句。”
“不必多说。”胡烈元一摆手：“我确实是自寻烦恼，就是想知道我还有多久。”
“皇上何必……”
“休得啰嗦！”胡烈元不耐烦的道：“快说，到底有多久？！”
他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如果寿元够多，周一尘不会这般为难，很显然他已然推衍出来了，结果不如人意。
“……三年。”周一尘无奈的吐出两个字，苦笑道：“可能是我们弄错了，天罡宫确实是不准的。”
“三年……”胡烈元轻轻点头。
周一尘看他如此神情，不由的一怔。
任何人，听到自己只有三年寿元，都不该是这般平静的表情，即使是看透生死的高僧也一样。
胡烈元叹道：“三年。”
周一尘道：“皇上，天罡镜误差极大，说是三年，有可能是三十年的。”
“行了，多谢。”胡烈元摆摆手：“此事要保密，你该知道规矩的。”
“微臣明白。”周一尘肃然点头。
这件事只能留在自己的心里，绝不能外泄，否则，很可能是天下大乱。
“嗯。”胡烈元颔首，转身往下走去。
周一尘跟着往下走，恭送他离开。
看着胡烈元平静的背影，周一尘极为不解，同时极为佩服。
不愧是皇上，心境如此之坚定，对生死如此之淡漠，只有三年寿元还如此的镇定从容。
换成自己，万万是做不到的。
胡烈元神情平淡，心中却极不平静。
天罡镜证实了法空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再延寿一百年呢？
拿大云的一统天下来换取自己的一百年，到底值不值？
这个问题一直没办法决断，直到法空再次出现，微笑询问他是否已经下了决定。
胡烈元摇头。
他并不能决定。

第1583章 说服
法空微笑道：“皇上在顾虑什么？”
胡烈元看他一眼。
他负手而行，踱出了大殿，站在台阶上。
大殿外是空荡荡的广场，开阔而古朴，可以看到一座座大殿，殿顶雕着一排排吞雨兽，噬电兽。
一阵风吹来，从空荡荡的广场来到台阶上，吹到他们身上。
紫金袈裟拂动。
宽大的紫袍也飘飘而动。
两人俱是一动不动。
胡烈元的目光从天空落到了那一排排大殿上，叹一口气：“我不能愧对列祖列先。”
站在这里，仿佛看到了历代祖先们在此沥血奋斗的情形。
自己的性命固然重要，可大云的江山社稷更重，自己如果真舍大而取小，确实没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法空微笑道：“陛下，如何是愧对列祖列先？如果换成他们，也是一样的选择吧？”
“他们不会。”胡烈元摇头。
他觉得，换成自己一样的处境，他们一样会为了大云的江山社稷永存而舍弃自己的寿元。
法空笑道：“陛下好像并不需要选择什么。”
“如果我真为了自己的寿元而放弃一统天下，我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胡烈元负手看着天空，沉声道：“与其一直愧疚痛苦的活着，不如痛痛快快死了。”
法空合什一礼：“佩服。”
不管怎样，胡烈元做出这般违反人性的选择，确实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委实不得不赞叹。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坐于龙椅之上，权势无人能及，享受无人能及的皇帝。
胡烈元叹一口气：“法空，你这和尚委实可恶！”
还不如不知道自己只有三年的寿元。
这种数着日子等死的滋味委实煎熬。
现在自己做出这般选择，可到了临终的时候，到了要死去的时候，自己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吗？
会不会反悔？
如果反悔，那自己成什么人了？
自己会看不起自己，法空也会鄙视自己，还不如当初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呢。
如果真坚持不住了，只能自我了结。
他想到这里，双眼闪过寒意。
法空摇头叹道：“陛下，这并不需要选择的。”
胡烈元霍的转身过来，勃然大怒：“怎么不需要选择了？”
法空微笑摇头，不受他怒气影响。
尽管他的怒气足以令空气凝固，令所有人都双腿颤颤。
这便是权势的力量，是世间的一种伟力。
胡烈元死死瞪着他。
法空笑道：“陛下所谓的选择，是有一个前提的吧？”
“什么前提？”胡烈元哼道。
他对于自己的怒气影响不了法空也是无可奈何，法空实在是拥有傲视权势的力量。
法空道：“陛下觉得得能一统天下。”
“不错。”胡烈元沉声道：“大云必然能一统天下。”
“陛下见事不明也。”法空道：“如今的天下，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天下了。”
“不就是你在镇龙渊培养了一些高手嘛。”胡烈元沉声道：“并不会影响大势。”
法空摇头道：“陛下谬矣！”
胡烈元斜睨他。
法空道：“陛下看来消息并不灵通，如天海剑派获得了更厉害的剑法，已然远超从前，光明圣教的实力也大增，大雪山的实力更是迅猛的增涨。”
胡烈元哼一声。
他知道这些消息，可是又如何？
镇龙渊培养了一批高手又如何？
终究还是不如大云的，大云的高手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足以将三大宗高手压住。
法空道：“陛下还不知道人心已然变了，四大宗并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来对付大乾与大永武林。”
胡烈元皱眉，沉声道：“不可能。”
法空道：“四大宗的弟子在镇龙渊见识过大乾与大永武林高手了，知道了他们的厉害，知道一旦放手厮杀，自己并不能全身而退。”
他继续说道：“他们一直以为，只要发力，就能摧枯拉朽般摧毁大乾与大永武林，可现在则不然，他们也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而这个代价他们并不想付出。”
胡烈元沉声道：“一统天下之后，他们也能得到莫大的好处。”
法空摇头。
胡烈元哼一声道：“朕说得不对？”
法空道：“他们未必会获得太多的好处。”
胡烈元笑了。
法空道：“所谓狡兔死，猎狗烹，这个道理他们是知道的，大云对武林各宗如此的宽和，是因为有一统天下之志，是故意宽松以让他们获得蓬勃发展，一旦天下一统，武林各宗不但没用，反而是麻烦，是需要朝廷压制或者消除的大麻烦。”
胡烈元的笑容凝住。
法空微笑道：“陛下恐怕也有这个心思吧？利用一统之战，趁机削弱他们，从而让他们的力量更低，便于朝廷的掌控。”
“他们这么想？”胡烈元沉声道。
法空道：“换了陛下是四大宗，会不会这么想？”
胡烈元沉默下来。
换成自己，确实不得不这么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于朝廷来说，武林各宗门确实是极危险的，是极麻烦的。
如果能削弱，最好还是削弱，甚至消灭掉。
心怀利刃杀心自起，武林高手身怀强横的力量就不会那么驯服，动辄暴起发难，破坏天下安定，破坏朝廷的威信。
如果不是为了驱驰他们对付大乾与大永的武林高手，确实不会让武林各宗这般壮大。
要知道他们也是朝廷力量的来源之一，他们弱，则朝廷的力量也弱，他们强，朝廷的力量也跟着强。
法空道：“所以陛下的一统之路并不成立的，很难真正一统天下。”
胡烈元冷冷瞪着他。
法空微笑道：“更何况，贫僧也会极力阻止的。”
“多管闲事！”
“天下保持原状是最好的，三国鼎立，彼此也能保持活力，否则一统之后也很快崩裂，没有敌人的朝廷很快就会腐朽坠落下去，最终走向崩溃。”
胡烈元冷冷道：“可笑。”
法空道：“陛下想想，一旦走到那一步，胡氏的江山社稷恐怕不复存在，必然是改朝换代，胡氏一族能活几个人下来实在难说，甚至彻底断绝。”
胡烈元皱眉。
这话他听了进去。
如果大云的江山分崩离析，胡氏一族确实很难幸免，所以需要有所准备的。
“贫僧能断言，即使大云一统，也撑不过百年的，”法空道：“与其走到那一步，不如保持现状，各自安好，百姓也安居乐业。”
“撑不过百年？”胡烈元哼一声。
法空点点头：“陛下离开之后，下一任皇帝是要选大皇子吧？他刚猛有余，柔性不足，直来直去。”
胡烈元脸色沉肃。
法空道：“陛下也应该想得到他会被臣子们耍得团团转，居弱臣强，最终权势归于权臣。”
胡烈元的脸色更难看，沉声道：“我不会让老大继位。”

第1584章 决定
法空笑了笑：“那让几皇子继位？陛下的选择不多。”
只有三年的寿元，意味着更小的皇子是没机会成长起来，不可能继位的。
现在能继位的也就大皇子了。
剩下的皇子，要不已然被夺了权，要不没有足够的才华，要不就心术不正，要不就性情极端，都不适合继任皇位。
其实按照正常的发展，最终继位的是十九皇子胡厚钧，便是在金刚寺别院玩耍的那个胡厚钧。
胡烈元发出一声冷哼。
法空看到的未来并不准。
法空徐徐说道：“十九皇子的话，劝陛下还是改变主意的好。”
胡烈元脸色顿时微变。
这个法空！
法空摇头道：“十九皇子更不是一个好皇帝，他贪玩成性，心性佻脱，无法无天，视规矩如无物，他做了皇帝，大云崩溃的更快。”
胡烈元皱眉道：“钧儿天资颖悟。”
法空道：“正因为太过聪明，才会如此，如果皇上不一统天下还好，他所有的聪明劲儿还有处可使，一统了天下之后，他无聊之极，便会换着花样的折腾。”
胡烈元脸色阴沉下去。
他虽然觉得刺耳，却知道这很可能是现实。
太过聪明有时候也是问题。
大云需要的是一个守成之主，钧儿如果得了皇位，根本不会珍惜，不会如履薄冰，很可能是个败家的玩意儿。
他脸色阴沉越甚，怒气积累。
法空继续说道：“原本八皇子是最适合的，性情阴沉隐忍，能沉得住气，守得住业，可惜呀……”
胡烈元怒哼一声：“法空！”
法空笑看着他。
胡烈元咬牙道：“你是故意来气朕的吧？想把朕直接气死，天下便太平了。”
法空失笑：“陛下还想不明白吗？”
“朕所想的是历代先祖的夙愿。”
“那也只是夙愿罢了，其实只是历代皇帝给自己的一个目标，让自己能提起神来，免得碌碌终生，提不起劲来。”法空摇头叹道：“皇帝这个位子既是无上的权势与享受，其实也是乏味的很。”
人的欲望是分层次的，先是物质，再是精神，一层一层的往上，满足了一层还有上一层，欲望是无极限的。
可是对于皇帝来说，可以获取的欲望就少得多，如果再恪于祖宗的规矩，那就很无聊了。
明明权势无人能及，能享受的那么多，偏偏每天还要批阅几百份奏折。
如果不想做一个昏君，一个被祖宗唾骂的皇帝，就不能偷懒，简直就是折磨。
如果这份辛苦还获取不得足够的成就感，那就更是莫大的折磨。
所以历代大云皇帝都给自己一个奋斗的目标，有了这个目标，便不至于做一个昏君，有了辛苦的动力，也让自己活着更有意义。
于是这目标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便成了夙愿，衍生出更强大的动力，更强的荣耀感。
“你是头一个这么说皇帝的。”胡烈元失笑。
世间诸人能有这般见识，觉得当皇帝很乏味无聊的，恐怕寥寥无几。
世人都羡慕皇帝的权势，都觉得当皇帝好，却不知道任何事情都是阴阳相融的。
当皇帝固然是美妙无比，可同样也是无聊之极，极容易让自己变得郁郁不得舒。
每天都呆在皇宫，纵使这里布置得富丽堂皇，固然是美女如云，可看久了还是觉得无趣。
很想出去走走，却总会被朝臣们阻止。
皇帝出宫，一者风险太高，外面有太多的刺客，世间武学昌盛，谁知道哪里就藏着一个顶尖的高手要刺杀皇帝。
二者也太过惊师动众，耗费巨大，也会给人以可利用之处，麻烦无穷。
皇帝乖乖呆在宫里才是最好的，即使想出宫，也不可能出了云京城。
自己这个皇帝无异于坐牢，被囚禁于云京城内不得出，活得还没有一个平民百姓自由。
平民百姓没有荣华富贵，可自己身为皇帝，有了荣华富贵却失去自由。
缺哪个，则觉得哪个珍贵，身为皇帝，他时常会泛起一个念头，宁肯不做皇帝只做一个闲散王爷，至少更加自由自在。
法空笑道：“陛下也应该知道，世间任何人都不可能称心如意的活着，都是有遗憾与不满的，所谓的一统天下，原本就是不可行的。”
胡烈元摇头：“你别蒙朕，天下一统怎就不可行了？”
“陛下其实明白的。”法空微笑。
胡烈元沉默下来。
他怎么可能没想过一统之后的情形，毕竟当初看来，一统天下唾手可得，只是选择什么时候罢了。
没想到有了法空这个变数，世事也有了变化，导致现在的局面。
他相信这只是一时的，终究还是大云更占优，能够一统天下。
然后一统之后，自己如何避免成为昏君，臣子们如何避免混日子不作为。
确实很难，需要一步一步的摸索。
但他从没怀疑过，是不是该一统天下。
法空道：“一统之后，等不到百年便要分崩离析，胡氏一族被夷灭，陛下用自己的百年寿元来换取这样一个结局？……我劝陛下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胡烈元皱眉瞪着他。
法空微笑：“贫僧向来不说谎的。”
“哼，这一次就未必了。”胡烈元道：“平时不说谎，到关键时候来一个大谎，防不胜防。”
法空摇头失笑：“信与不信，全凭陛下圣裁，言尽于此，贫僧暂且告退。”
胡烈元摆摆手。
法空合什一礼，倏的消失无踪。
胡烈元脸色阴晴不定。
他迫不及待的赶走法空，是因为自己的心动了，被法空说服了。
再让法空说几句，他觉得自己就彻底没了反抗之力，乖乖的答应条件，选择百年寿元。
他负手在台阶上踱步，不时看看天空，看看遥远的天边，看看眼前密密的宫殿群。
法空一闪出现在玄空寺，站在寺内的藏经阁前，目光直接透过了建筑的阻碍，看到了胡烈元的情形。
胡烈元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细微表情都被他看在眼里，摇头微笑。
他很笃定胡烈元最终还是要选寿元的。
抛开寿元，选择大云的一统大业，这样的选择是需要绝大的勇气，也是违逆人的本能。
自己给他找到了台阶，让他能顺理成章的选择寿元，既顺应了求生的本能，又不内疚惭愧。
两全其美。
胡烈元忽然停住脚步，长长叹一口气，转身进了大殿。
法空露出笑容。
大局已定。
胡烈元的选择终于确定了，而天下大势也就确定下来了，自己也就能彻底歇下来了。

第1585章 坚持
他不由畅想那时的生活。
到那个时候，自己不必这般辛苦，既要看周围人的生死安危，也不必理会天下的稳定。
自己尽可以自由自在，或与独孤夏晴游览天下，或与许志坚把酒言欢。
到时候许志坚也不会这般忙碌。
还有宁真真与李莺。
李莺与自己的关系也没必要这般紧张，既不舍得这段情谊，又要小心翼翼的防备自己。
还有宁真真，也能解脱，不必留在大永，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由如鱼儿。
他嘴角含笑，慢慢又收敛。
现在却是没办法实现，还是要大云消停下来。
一步一步让大云消停下来，而不是强力镇压，委实不易。
从镇龙渊再到今天，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不断的修正，才走到这一步。
如果胡烈元真不答应，自己还真没什么办法，不刺杀皇帝是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一旦破了这原则与底线，自己将永无宁日，总不能躲到人烟偏僻之地吧？
自己长生不死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他的目光一直在胡烈元身上，看着胡烈元进入大殿，坐回龙案，重新拿起奏折批阅，全神贯注投入其中。
时间慢慢流逝，一本又一本的奏折被他批阅，最终积累到了高高的三大摞。
旁边的内侍不时的将奏折搬过去，再将批阅完的搬走，来来去去轻手轻脚，却不停歇。
法空感慨。
胡烈元显然是有过目不忘之能，阅读速度惊人，而且思维如电，反应速度更快。
批阅奏折的速度奇快，一眨眼便是一本，在这个过程中，他还要写上几个或者几十个字。
运笔如走龙蛇，字写得既快又好，清晰明白。
法空甚至还看他所批阅的奏折内容，有的是重要大事，有的则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他都认真的批阅。
法空摇摇头。
他这个皇帝当得确实挺累，不过下面的臣子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当。
有着如此充沛的精力，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批阅奏折如此之迅速，哪一个臣子能偷懒？
聪明人往往见不得笨人，胡烈元能做到这般，那些做不到的往往会被他瞧不起，会被他训斥。
当他的臣子一定是很累的。
也难怪他的权势没人能分去，委实是天赋绝顶，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
法空想了想大云的几个皇子，没有一个具备胡烈元的天赋，龙生九子，皆不是龙。
他静静的观察了胡烈元半天时间，看他的一举一动，分析胡烈元的心境。
胡烈元的神情阴沉，随着奏折的慢慢减少，神情越发的阴沉，好像随时要爆发。
他身边的内侍们却没有小心翼翼，已然习以为常，只是放轻手脚，免得惊扰了他。
法空凝神看向胡烈元的心境，发现他是怒气不争。
胡烈元恼怒之极。
这些大臣们又偷懒，在糊弄自己。
自己尚在皇位，他们就敢这般糊弄，如果换了新的皇子，那能被糊弄成什么样子？
这些大臣们个个奸滑如鬼，一刻都不能停歇敲打，否则不知能把大云弄成什么样子！
他心中汹涌，脸色越发平静。
法空感慨的摇摇头，皇帝确实不容易当，最是疑心，一旦疑心则难安宁，无形的压力一直笼罩在身上。
如果不是修为高深，身体早就发生病变了。
除非那些天赋异禀的，身体格外壮实不会被心绪影响，在皇帝位子上方能得享长寿。
胡烈元阴沉着脸色，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秦尚，你放出口风，就说朕忽患重病，命不久矣。”
一个老内侍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忙不迭跪倒在地：“皇上……”
“传出去罢。”胡烈元摆摆手：“不是真有病，就是看看下面的情形。”
“可是这……”老内侍秦尚迟疑。
这一句话传开去，一想便知道会引出多大的风波。
恐怕整个朝廷都会震动，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动荡不安，掀起多少风波很难想象出来。
总之，这一句会引来太大的风波，不知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丢官罢职。
胡烈元摆手道：“传出去便是。”
“……是，微臣遵旨。”秦尚沉重的点头。
胡烈元哼道：“别一幅朕真归天了的模样，朕就是想看看他们的真面目，肚子里到底有什么主意。”
秦尚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就是少说话，闭上嘴，免得被皇上迁怒而治罪。
法空摸了摸自己的下颌，露出笑容。
胡烈元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他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不选择百年寿元？
先说要龙驭归天，看看众人的反应，下一次再传出他即将龙驭归天的消息，恐怕群臣都不敢擅动，从而给新皇留下足够的时间来应付。
这确实是一个妙法，但也是一个险法。
朝廷是禁不起这么折腾的，每折腾一次，都会伤一次元气，伤一次人心。
法空负手踱步。
难道胡烈元真要这么干？
放着百年寿元不选，绝不答应自己的条件，非要一统天下不可？
这说明，他确实是有信心能一统天下的。
难道他想着，一统天下之后，不愁自己这个大雪山弟子不帮他？
这么想也对。
法空皱眉沉吟。
如果真能一统天下，到时候逼自己帮忙，自己看在大雪山的安危上不得不屈服。
那他还有何手段呢？
除了九龙峰这一批高手，还有御陵卫那一批高手，还有哪些高手呢？
他目光开始变得虚无，开始观瞧胡烈元的未来，看他未来会做出什么事来。
片刻后，他摇头失笑。
他确实还是选择一统天下，而不是百年寿元。
“呵呵……”法空笑得出了声，抚掌赞叹。
不愧是胡烈元，足够的坚定。
胡烈元所想的并不复杂，其实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被人控制了自己，控制了皇室。
如果因为寿元而屈服，那么自己这个皇帝也就废了，也就不配做大云的皇帝。
既然有三年的寿元，那便趁着这三年赶紧的加快一统的脚步，一统天下之后，不愁法空不听话。
与其求着法空，不如直接逼法空下令。
一统天下后，天下也就太平了，到时候法空也就没什么借口不帮忙了。
法空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那正是御陵的方向，那边还潜藏着一大批顶尖高手。
这些也是胡烈元的底气所在。
如果才能消除胡烈元的底气呢？
自己不宜亲自动手，避免与他硬碰硬。

第1586章 应对
自己不出手的话，那如何才能将这些御陵卫们瓦解，让他们不能替大云效力呢？
那便只能借助于外力。
哪一股力量能够做到？
大乾与大永的武林宗门恐怕没有这般能力，毕竟御陵卫可是身在大云。
大乾与大永的高手难道跑到这边来偷偷出手？
没有这么容易的。
人多太容易暴露，人少无济于事。
更重要的是，御陵卫的实力惊人，他们纵使能悄悄的过来，偷偷出手，也重创不了御陵卫。
所以，指望不上大乾与大永的高手。
那能指望谁呢？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
也难怪胡烈元坚信能够一统天下，现在看，还奈何不得御陵卫。
可是他却不知道，最致命的对手往往是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远处。
他重病将亡的消息一出，首先做出反应的便是御陵卫，会有御陵卫出动。
御陵卫一动，奉天殿的高手跟着动，朝臣们早就动起来了，大云顿时开始变得混乱。
大云武林各宗对御陵卫是有宿怨的。
御陵卫历史上曾出动过一次，造成了武林各宗极大的伤亡，从此在武林各宗落下了阴影。
御陵卫的存在也是对武林各宗的震慑。
看到御陵卫出动，大云武林各宗顿时紧张起来。
结果奉天殿的高手与御陵卫有了一次冲突，如往油里落下一颗火星，引发了武林各宗与御陵卫大规模冲突。
即使他及时发现，强行镇压下去，还是埋下了隐患。
大云武林各宗的高手与御陵卫的冲突的原因是对自身命运的担忧。
那一次御陵卫骤然出现并给了武林各宗极大的冲击，让他们心底深处有了担忧。
他们很快明白这么多的御陵卫是要干什么。
很显然，是为了对付自己的，是为了对付大云武林各宗的。
现在还好，可一旦大云一统天下，武林各宗便是朝廷打压的对象，是要压制甚至消灭的。
御陵卫到时候一定是杀他们的刽子手。
所以他们对御陵卫极为戒备，怀有强烈的敌意。
法空不由的感慨。
这便是人心。
……
第二天傍晚，夕阳斜照大云皇宫，胡烈元正躺在自己的寝宫，后背垫着高枕，懒洋洋听着秦尚的禀报。
外面有内侍通禀，法空大师求见。
胡烈元哼一声：“让他进来吧。”
法空飘然而至的时候，看到的胡烈元已然从榻上起来，坐到旁边的书案后，正冷冷瞪着自己。
法空笑道：“陛下小心龙体才是。”
胡烈元的脸色蜡黄，眼神黯淡，气息微弱，一幅重病缠身的模样。
胡烈元道：“朕已经想好了。”
他决心已下，不再犹豫挣扎，变得气定神闲，冷冷道：“你该知道朕的决定吧？”
法空叹一口气道：“陛下当真觉得能一统天下？”
“朕心意已决。”胡烈元哼道：“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朕的想法。”
法空摇头道：“我劝陛下还是三思。”
胡烈元冷冷瞪着他。
法空不为所动，仍旧保持微笑：“陛下的御陵卫并不可恃，不能真正帮忙的。”
胡烈元对于法空知晓御陵卫并不为奇，冷冷道：“御陵卫出动，你们三大宗还有还手之力吗？”
法空笑道：“可御陵卫与武林各宗的高手并不能联手的。”
胡烈元冷笑一声：“不能联手？”
法空道：“大云武林对御陵卫的戒备是极重的，恨不得先把御陵卫灭掉。”
胡烈元皱眉。
御陵卫因为身处于龙脉之地，是能遮挡住天机偷窥的，法空怎么会知道？
天罡宫是看不到御陵卫的。
一直没让御陵卫出动，就是为了避免被发现。
可最终还是被法空知道了御陵卫。
……仔细想想，好像也并不出奇，毕竟他确实能看得到未来，御陵卫终究还是要离开龙脉之地的。
而且法空这话透出的意味就让人担忧了。
法空缓缓道：“想让他们两边联手，陛下恐怕没那么容易做到吧？”
“不难。”胡烈元哼道。
法空笑着摇头。
胡烈元皱眉道：“你要从中捣鬼吧？”
法空笑道：“陛下过虑了，贫僧行事向来中正，并不会过多干预朝廷之事。”
胡烈元哈哈笑了两声，脸上却毫无笑容。
他觉得法空这话太过可笑，太过虚伪了。
诱惑自己选择寿元而放弃一统天下，这还不是干预？
法空道：“三年之内是不能一统天下的，陛下把一统天下想得太容易了。”
胡烈元冷笑。
法空叹一口气：“陛下既然选了这条路，贫僧只能祝陛下心想事成，真能在三年之内一统天下，到时候贫僧自会替陛下延寿，告辞。”
他合什一礼，便要离开。
“慢着。”胡烈元沉声道。
法空看向他。
胡烈元皱眉：“三年不可能一统天下？”
法空颔首。
胡烈元沉声道：“朕也不瞒你，一个月后，御陵卫与武林各宗的高手会一起出动，你们大乾与大永联手也是挡不住的，螳臂挡车罢了。”
法空失笑：“陛下何必欺我？说是一个月，其实是七天之后吧？”
胡烈元皱眉看他。
法空道：“陛下，御陵卫与武林各宗高手一旦碰上，便会起冲突的。”
“不会。”胡烈元摇头。
他已然决定，不让他们两拨人碰上，要让他们分开，分头行事。
这样能避免他们起冲突。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法空，提前透露出玄机，从而让自己有机会避免犯错。
法空微笑摇头：“陛下觉得把他们分开，让他们兵分两路便能解决吗？”
“不能？”胡烈元皱眉。
法空道：“人心是会变的。”
胡烈元盯着他看。
法空叹道：“大云武林已然不把大乾与大永放眼里，主要对手反而是御陵卫。”
胡烈元皱眉沉吟。
他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现在自己觉得一统天下易如反掌，恐怕大云武林各宗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现在想的已经不是如何灭掉大乾与大永武林，而是一统天下之后的前途，显然是对朝廷起了戒备之意。
他们觉得朝廷会抛弃他们打压他们甚至消灭他们。
其实他们过虑了，武林宗门的存在还是必要的，否则朝廷没了制衡。
想要不让朝廷腐化得太快，便需要外力的刺激，没了大乾与大永，那便让武林各宗来。
如果再没了武林宗门，朝廷恐怕要彻底衰退，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可他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去他们也未必会信，还是一样会戒备朝廷，忌惮御陵卫。
最好在这一次大战中趁机削弱御陵卫，甚至导致御陵卫灭掉，他们才真正安全。

第1587章 答应
想到这里，胡烈元脸色沉肃下来。
如果这般的话，确实不得不防。
最好先不让御陵卫出来，避免他们内斗。
可以先让武林各宗出手，待他们消耗了一大批大乾与大永武林高手之后，再让御陵卫出手，则摧枯拉朽一般结束纷争。
这样做，损失会大一些，却一样能够打垮大乾与大永武林，从而重创两朝的士气，从而不战而胜。
大乾与大永的军队原本就不如大云铁骑，士气一衰，则毫无抵挡之力。
法空笑了笑：“陛下是想着先手分批出动吧？”
“……不错。”胡烈元哼道。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跟法空多说什么了。
可是偏偏还是忍不住想多说，探一探法空的想法，通过法空的天眼通来修正未来。
法空摇头：“陛下有御陵卫，就不想想，大乾与大永有没有别的高手？”
胡烈元皱眉，想了想摇头：“他们？不值一提。”
据自己的情报，大乾与大永是有秘密力量的，大乾的潜龙卫，大永的镇山卫。
但他们比起御陵卫来不值一提。
御陵卫的修炼环境不逊色于镇龙渊，龙脉之内，灵气浓郁程度毫不逊色于镇龙渊。
没有外界的干扰，可以专注于修炼，还有诸多的高手一起切磋研究，还有世间最顶尖的各种心法，御陵卫之强横，天下罕有。
与御陵卫相比，大乾与大永的秘密力量不值一提，不堪一击，没有考虑的必要。
法空道：“陛下这可就错啦，潜龙卫与镇山卫可没那么弱的，关键时刻是能扭转局势的。”
胡烈元皱眉看着他。
法空道：“据我所看到的，最后的局面是被他们扳过来了，御陵卫吃了大亏。”
胡烈元脸色肃然，紧盯着他。
法空笑道：“陛下的消息不够灵通啊，御陵卫在变强，他们也一直在变强，只是没有显露于外罢了，两家联合虽然挡不住御陵卫，可再联合大乾三大宗与大永各宗的高手，是能挡得住御陵卫的。”
“哈哈……”胡烈元大笑。
法空笑容更盛。
胡烈元的大笑戛然而止，冷冷瞪向法空：“莫不是蒙朕的吧？”
法空摇头：“陛下，贫僧从不说谎。”
胡烈元皱眉紧盯着他。
法空道：“陛下，天下没那么容易一统的，时间可是不等人，别到了最后，一切皆空。”
胡烈元脸色阴沉。
他听出了法空话中的威胁之意。
自己的如意算盘被他看破了，他会在最后关头躲开自己，不让自己找到，让自己只能等死。
皇图霸业不成，性命也丢了，最终两手空空。
法空道：“这样罢，贫僧可以改一改条件。”
“……说。”胡烈元哼道。
法空道：“陛下不必一直不入侵大乾，三十年内不入侵即可。”
“三十年……”胡烈元轻笑一声，摇头道：“三十年他们就能追得上大云？”
法空道：“这是贫僧最大的诚意了，陛下三思罢。”
胡烈元双眼炯炯紧盯着法空，想要弄清法空的想法，可惜却是徒劳。
只能暗自思忖。
为何要订下三十年之约？
难道三十年后，大乾与大永都能追得上大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强，大云也在强，只会更强，差距只会更大。
但有了法空就未必了。
如果法空继续暗自出手，他能在镇龙渊造就出那么多的高手，那么就未必不能用三十年时间造就出更多的高手。
到时候，大云甚至会被灭，大乾一统天下了，那样才会永远的太平下去。
他想到这里，脸色阴沉下来，冷冷道：“你在给大乾争取时间！”
法空叹道：“陛下一直不理解贫僧的想法。”
“不理解！”胡烈元哼道。
他其实隐隐了解，不想天下百姓遭殃，不想生灵涂炭，这可能是慈悲，更可能是涉及到了功德之类。
反正天下大乱，百姓减少，肯定是对法空影响极大，一直要竭力避免的。
法空道：“这三十年，是给大云时间，给陛下时间，让陛下看看大云的变化。”
“大乾会有什么变化？”胡烈元皱眉。
法空摇头：“所谓盛极而衰，并不会以人的想法而定，大云现在已经处于繁盛之极。”
“接下来大云会衰落？”胡烈元沉声道。
法空缓缓点头。
“不可能。”胡烈元冷笑：“大云还没到巅峰，还不够强大。”
法空道：“这是世道是人心，是天地规则，并不会以陛下的想法为转移的。”
胡烈元皱眉沉思。
法空道：“三年是一统不了天下的，而陛下离开之后，下一任皇帝会怎样？”
“……”胡烈元皱眉。
他对这些皇子们确实都不满意，都不如自己，很难让大云更加强盛。
所以自己才着急，要在自己手上一统天下，之后的皇帝做个守江山的，也没那么难。
可如果三年真没办法一统天下，自己归天之后，大云确实有点儿麻烦。
毕竟大乾与大永有法空相助，会少走很多的弯路，说不定真能追得上大云。
到时候，一统天下不成，反而被大乾一统了，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他脸色越发阴沉，觉得跟法空说话实在是折磨，心情总是无法镇定平缓，忽上忽下。
法空这是故意的吧？
法空继续道：“陛下离开必然如此的，但即使陛下犹在，结果也是一样的，大云还是会开始衰落。”
“朕绝不会让大云衰落！”胡烈元沉声道：“大云也举衰落下去！”
他相信自己在位，凭自己的天赋，做起皇帝来游刃有余，可以完全驾驭朝臣们，警惕小心，怎么可能让大云衰落下去。
法空失笑：“陛下这是小瞧了天地法则，世间一切都是盛极而衰，然后再盛，周而复始，无有例外。”
胡烈元冷笑。
法空道：“那陛下且看吧，贫僧甚至不需要陛下三十年，十年便足矣。”
胡烈元沉声道：“那好，就十年！……十年之内，朕不会大举入侵。”
法空抚掌：“好！”
他从袖中再取出一串佛珠，递给胡烈元：“此珠上加持上延年去疾咒，贫僧一个月加持一次，可让陛下一直保持身体健康，不被岁月所侵蚀。”
胡烈元接过佛珠，打量几眼。
与寻常的佛珠没什么不同，但仔细感受，上面隐隐散发着一种勃勃生机。
这勃勃生机让自己身体莫名的生出渴望与亲近，迫不及待的想戴上去。
法空暗舒一口气，经历过这一番的纠缠与拉锯，终究还是拿下了！

第1588章 妙处
胡烈元摆弄着佛珠，身体传来渴望与向往，可他却没有直接将它戴到脖子上。
他抬头看向法空：“我现在不必戴着这个吧？”
法空道：“越早越好的，现在便戴着，将来便能延寿更久，否则……”
“不一定能延寿百年？”胡烈元皱眉，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阴沉。
法空道：“至少百年吧，如果早一些介入，可能会延寿更久。”
“多久？”
“难说。”法空摇头：“可能是增加十年，也可能增加二十年……”
“最多能增加多久？”胡烈元哼道。
法空道：“最多的话，应该六十年吧。”
“一百六十年……”胡烈元咀嚼着这个数字，遥想自己还能继续活一百六十年的情形。
虽然当皇帝没什么趣，有时候恨不得卸下皇位当个太上皇，活得逍遥自在。
可是大多数情形下都是恨不得永生不死，一直在皇帝的位子上坐下去，绵延无绝期。
法空微笑道：“陛下是担心这佛珠上有什么猫腻吧？”
“换成是你，会不会担心？”胡烈元哼道：“你就是出来克制朕的！”
法空苦笑：“陛下，贫僧所愿者，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而已，再无奢求。”
“这还不是奢求？”胡烈元没好气的道：“这便是最大的奢求！”
法空道：“陛下不执着于一统天下，则天下太平了。”
“朕不一统，大乾与大永也一样有野心，你看他们现在老老实实的，那是因为太弱，如果一旦国力更强，可能比我大云的野心更大，行事更酷烈。”
法空慢慢点头。
这话也没错，坐在什么位置，考虑什么样的事，换成任何皇帝坐在胡烈元所在位子上，都难免想一统天下。
胡烈元哼道：“不过朕答应你不出动入侵，可如果你们大乾与大永主动挑衅，那就莫怪朕反击，那可不算违诺。”
法空微笑点头，合什告辞。
他一闪消失，胡烈元瞪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佛珠。
佛珠散发的微弱力量让他越发欲罢不能，渴望之极，恨不得直接戴到脖子上。
可他总是有几分不甘。
就这么放弃了一统天下的大业，到底是对还是错，这一步会不会愧对列祖列宗？
一时之间，他脸色阴晴不定。
这种纠结与矛盾一直缠绕着他，一边又是身体的渴望在冲击，逼他屈服。
他又知道，一旦屈服，自己的精气神将不同。
法空站在玄空寺，看着他再次陷入矛盾与挣扎，摇头失笑，这便是心境坚固的害处。
如果胡烈元的心境没那么坚固，反而没那么挣扎困苦，直接就接受了。
做出这一番决定，胡烈元是经过重重阻碍的，而决定之后接受佛珠，仍旧是重重阻碍。
皇帝的尊严决定了他绝不会坦然接受。
如果是他命令自己延寿，自己被逼无奈的献上佛珠，他一定会坦然的接受，毫不犹豫，痛痛快快。
可如今他是被逼无奈做出的决定，以十年承诺换取的延寿，便不是那个滋味了，佛珠便成了一种耻辱。
他很想把佛珠抛到九霄之外，却又舍不得，身体传来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法空笃信他最终还是要屈服的。
在生死跟前，在寿元跟前，一统天下并不是那么重要，没了命，一统天下又有何用？
关键还是自己长期以来严守原则，让他能够相信自己的话，没有太过怀疑。
这是关键的关键。
如果不信自己的话，胡烈元怎么可能动摇一统天下的信心，从而屈服于寿元？
半晌过后，胡烈元还是想通了，既然已经决定要选寿元，选一条稳妥之法，那就不必跟自己过不去。
法空的佛珠，不用白不用，不必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于是将佛珠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佛珠一挂上脖子，身体顿时传来雀跃之感，无形的力量从佛珠涌进身体。
须臾之间，他感受到了年轻的滋味，好像一下回到了六十年前，一下回到了青壮。
不仅仅身体在变化，心境也跟着年轻起来，原本觉得世间一切索然无味，唯有一统的大业才能吸引自己精神，现在却觉得一切都变得新奇有趣。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变得那么的神秘而有趣，仿佛蕴含着天地的至理等待自己去发挖。
他疑惑的低头看看脖子上的佛珠。
这佛珠上所蕴含的佛咒竟然如此神妙？竟然能让自己的心变年轻，恢复活力。
这是任何心法与灵丹都没办法做到的，竟然让它做到了，这种滋味当真美妙，恨不得永驻此时。
自己还时常感慨，不管权势多大，修为多高，却都没办法让自己重返年轻，没办法追回自己年轻的心灵。
这一次，这串佛珠做到了。
以衰老的心境在世间活着，一切都变得灰暗，一切都没有吸引力。
以年轻的心境在世间活着，却一截然相反，一切都是明亮的，一切都是兴致盎然的。
这是截然不同的活法，后者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可谓是无上的珍贵。
自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吗？
他忍不住浮现这般想法，抬头看向玄空寺所在的方向，摇头叹一口气。
这个法空，当真是自己的克星！
法空终于长舒一口气，满意的点头。
……
一轮明月挂天边，宛如银盘。
灯火通明的小院内，李莺与法空对面而坐，执杯轻啜美酒，一边闲聊。
“这一次，比我想的更轻松。”李莺露出不满意的神色，摇头道：“没什么意思。”
胜得太过轻松了，并没有给魔宗高手们造成压力，甚至没有受伤的。
这些大云的高手们比想象的更弱，而且战意并不强，没有了先前的霸气。
从前见到的大云高手，个个都霸气逼人，不可一势，可是这一批高手却全无气势。
他们好像在敷衍行事，只是冲过来打一场，打不过就算，并没有拼命的打算，也没有非要冲进来的锐气。
这样一来，两边的厮杀便不够激烈，他们一看不妙便撤，而魔宗的高手也没有追杀的意思。
于是这一场大战竟然是虎头蛇尾，让她看得直皱黛眉，觉得莫名其妙。
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究竟，难道大云的武林高手与大云朝廷闹起了矛盾，所以如此敷衍行事？
法空点点头，将事情经过说了一番，听得李莺蹙眉不已，摇头不止。
许志坚如此，便搅乱了大云高手的士气，已然胜了大半，他们再动手便是趁虚而入，怪不得如此的轻松。

第1589章 反噬
法空笑道：“先前担忧魔宗高手折损，现在没有折损，反而心里不得劲了。”
李莺失笑，不好意思的道：“确实是这般，既要这个也要那个，有点儿贪心了。”
她随即道：“许公子这一次可算是大出风头啦，大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杀他吧？”
法空点点头。
这一次许志坚算是彻底打出了威名。
足以让一些武林高手闻风而丧胆，不战而逃，但同样的，也惹起了所有大云武林高手的仇恨。
恐怕所有的大云武林高手都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杀了他。
有的是为了名，有的是为了一口气。
往后刺杀他的大云高手会数不胜数，但还好他是光明圣教的长老，不是什么人都能闯进大光明峰的。
李莺笑道：“大云能杀得掉他吗？”
法空摇摇头：“能杀得掉他的，不会轻易出手。”
“许公子的修为当真强到了这般厉害程度？”李莺明眸灼灼。
对于魔宗来说，许志坚是一个需要重视的对手，绝不会是朋友，即使他也是法空的朋友。
光明圣教对魔宗向来是看不上的，觉得非是正道。
光明圣教的弟子的脑袋都是石头做的，千百年来不会有什么改变。
所以将来很可能与许志坚对上。
法空笑道：“他与你的修为差不多吧。”
“哦——？”李莺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了。
她当然听过许志坚的威名，但一直觉得许志坚是不如自己的，毕竟自己际遇非凡，精进迅猛，超乎想象。
法空道：“许兄也是武学奇才，不逊色于你的剑道，修为相当也不奇怪吧？”
“真没想到……”李莺感慨：“光明圣教弟子向来是后发制人的。”
光明之心的磨砺需要时间，彻底坚固下来需要时间，越是到后来越强大。
光明圣教是最难出少年奇才的，往往越老越可怕，许志坚算是一个异数了。
法空笑道：“奇才嘛，难以以常理衡量，就像你这般，魔宗这一次好多了吧？”
李莺嫣然笑道：“已然不错了。”
她笑容璀璨，容光照人。
法空心情跟着愉悦：“这样的大战，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还不行，那只能另寻他法了。”
“只有这一次？”李莺挑了挑黛眉：“不可能吧？大云会安份下来？”
法空道：“如果不出意料，大云这一次试探之后便会收缩回去，不再行动了。”
李莺不解的道：“他们明明占优，为何要停止？”
没了镇龙渊这个后顾之忧，现在正是大云趁势而进的时候，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换成任何人都不会放过这机会吧？
她疑惑道：“难道是因为许公子？……不会，那是因为他们觉察到了你在暗中出手？”
这可能是最接近的答案。
这一次大云出动大批高手，如果不是法空筹谋应对，大光明峰绝对是挡不住的。
法空颔首：“应该是能想到的。”
“因为忌惮你的谋算而放弃？”李莺越发不解。
据她所知，胡烈元可不是这样的性情，反而是性烈如火，越是阻碍越是要强攻。
法空的出手只会激怒他，让他越发的疯狂，而不会忌惮法空的出手。
法空摇头：“可能是大云皇帝想通了一些事情罢，皇帝的心思岂是我等能猜测得出的。”
他是绝不会将此事揽到自己身上，搅动天下局势，翻云覆雨，绝不是好事。
只会让各朝更忌惮。
不说别的，只说楚雄听了这消息，恐怕更会疑神疑鬼，想方设法要对付自己。
更别说还有大永皇帝曹景元。
“这是谋略吧？”李莺沉吟，想了想，摇头道：“大云怎么可能歇了一统天下的心思？”
换了任何人当皇帝，恐怕都会生出一统天下的心思来，毕竟大云的实力远远超过大乾与大永。
如果超过一点儿，还有可能顾忌损失，可大云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而是碾压之势。
尤其知道了大云镇龙渊的高手人数之后，更加让人绝望，这还多亏了法空让那么多大乾与大永高手过去，否则现在根本没必要抵挡了。
即使培养了这些高手，大云的实力还是绝对碾压大乾与大永的。
这种情形下，一统天下仿佛唾手可得，怎能放过？
法空笑了笑：“可能是谋略吧。”
李莺明眸闪了闪，哼道：“看来不是谋略，……你说服了大云皇帝？”
法空对她了解极深，她同样对法空了解极深，一看法空的神情与说话的语气，便断定不是谋略，而是真正的放弃一统天下。
能让胡烈元生出这样改变的，天下间也恐怕只有法空一人了，只能他能做得到。
法空道：“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大云放弃一统天下，那么你们魔宗的地位将会尴尬了。”
李莺白他一眼，随即蹙起黛眉，叹一口气。
她已然笃定是法空所为。
法空行事坦诚，绝不说谎，所以谎话绝不会说，只要说了，便绝不是谎话。
他没有正面否决，又不便于承认，那便相当于默认了，确实是他所为。
可他的样子，显然不想多说什么，自己问他如何说服的大云皇帝也不会回答。
那便识趣的不多问。
她再叹一口气道：“魔宗到了现在，只能继续往前，不能停下的。”
法空道：“那你下一步要如何做？”
所谓世事莫测，尤其是自己参与的事，往往未来都会面目全非，一塌糊涂。
李莺轻声道：“恐怕要跟天海剑派对上了。”
法空皱眉。
李莺道：“如果不与天海剑派对上，整个魔宗就无法凝聚，心不凝，则一盘散沙，也就名存实亡，退回六道的状态了。”
法空道：“这样一来，三大宗都会针对你们。”
在别的事上，三大宗彼此较劲，可是对魔宗的事上，三大宗会共同进退。
李莺叹一口气：“这样更好，魔宗弟子将会更迅速的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这便如淬炼兵器，外力越强越猛，越容易让兵器成形。
不能借助于大云这外力，那只能借助于三大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法空神情开始严肃。
李莺神情一凛，忙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不会因此而闹得太大。”
法空哼道：“一旦闹起来，你控制不住，天海剑派也控制不住，三大宗都不行。”
魔宗弟子行事极端，而天海剑派也是一样，两边冲突一旦激发起来，便如熊熊烈焰，很难扑灭。
这是要开始反噬了。

第1590章 猜中
李莺露出一丝笑容：“其实没那么严重的。”
法空皱眉看着她晶莹如玉的瓜子脸，看着她明媚的大眼。
李莺道：“即使魔宗与天海剑派打起来，不是还有你们大雪山与光明圣教拦着嘛，我们两边打不起来。”
法空摇头失笑。
这是李莺故意装糊涂呢。
魔宗与天海剑派一旦打起来，大雪山与光明圣教确实不会袖手旁观，可并不是阻止两宗扩大冲突，而是会一起针对魔宗。
李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还要这么选择，是因为什么？
他盯着李莺绝美的脸庞想了想，轻声道：“你难道有把握对付天海剑派，甚至说有把握对付我们三大宗？”
他慢慢点头：“看来你们魔宗是有了别的际遇，那倒要恭喜了。”
李莺笑靥如花：“我们真有际遇，哪能瞒得过你呀。”
“那可未必。”法空摇头。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看透一切，看尽世间所有，更别说有更多的宝物能遮挡自己的目光，不让自己看到呢。
魔宗很可能还有底牌，上一位魔尊可是一位厉害人物，把天魔秘典宣之于众的勇气与魄力无人能及，他有过人的目光，想到下一任的魔尊，给下一任魔尊留点儿礼物也不出奇。
他越发好奇，打量着李莺：“看来是了不得的东西，能够大幅提升你们魔宗实力，而且需要你们魔宗弟子与三大宗弟子厮杀才能完全吸纳的东西，对吧？”
“终究还是瞒不过你吗？”李莺娇笑：“不愧是法空。”
法空哼道：“说罢，到底是什么？真能凭此而挡住三大宗？”
“能不能挡得住，我也心里没底呢。”李莺轻轻摇头：“但我不能说，否则真成了魔宗的叛徒了，愧对他们。”
法空失笑。
李莺不好意思的笑道：“你就别问啦，放心吧，不会让他们闹得太大，尽量争取不死人。”
法空皱眉盯着她。
两边有着血恨深仇，一旦冲突起来怎么可能不死人？
这不是李莺能控制得了的。
李莺道：“大云果真不会继续入侵？”
法空打量着她。
李莺摇头：“原本是要用大云来磨砺他们的，可惜呀……”
自己的如意算盘没能打响。
终究还是要天海剑派，不过，天海剑派也是不错的。
法空摇头叹道：“佩服。”
李莺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不是想瞒着你，也是刚刚知道。”
法空点头。
李莺道：“现在这情形，你可曾后悔让魔宗成立了？”
“不后悔。”法空笑着摇头。
魔宗现在成立比后面再成立更好，火候差了一些威胁也就弱一些，同时也能增强大乾的整体实力，一举两得。
即使大云的威胁消失，魔宗还是应该成立的。
更何况，大云的威胁到底消失没消失还很难说，世事难料，尽管胡烈元已然答应，却未必不会有所变化。
李莺叹一口气道：“我却有点儿后悔了。”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如果我知道现在的情形，不会急于一统六道的。”
法空继续打量她。
李莺笑靥如花：“没用的，你是看不到的吧？”
她已然确定法空是看不到魔尊所留的宝物。
法空摇头赞叹：“厉害，不愧是魔尊。”
“确实极厉害，我是不如的。”李莺笑道。
她觉得自己的武功可能已经不逊色于上一代魔尊了，可是有些手段还是远远不如的。
就像这一次，换了自己，恐怕没有这么隐秘，做不到这么不动声色。
这就是阅历及智慧。
自己还是年轻，经历不够，智慧不足，聪明只是小聪明而已。
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法空道：“我来推测一下吧，这位魔尊留了后手，会增强你们魔宗的力量。”
他起身负手踱步。
小院的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灯光照在他的紫金袈裟上，一缕缕的金条在他身上蜿蜒游走，他普通的脸庞忽然变得神秘几分。
李莺打量着他，看着他沉静的脸庞，忽然觉得魅力无穷。
这好像是世间最神秘与深邃的一张脸，让人有无限的好奇，有无限的兴趣，觉得蕴含着无穷的秘密与神妙，越看越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法空一边踱步一边沉吟一边说话：“增强力量的，无外乎是那些手段，或者是灵丹，或者是奇宝，或者是秘笈，或者是智慧，……介于天魔舍利的存在，他留给你们的是智慧与秘笈吧？”
他抚掌轻笑一声：“很可能，当初外传的天魔秘典并不是你们魔宗真正的秘传，而是别有秘传。”
李莺笑靥如花，不置可否。
法空继续说道：“通过天魔舍利留下智慧，然后再辅以奇功，这奇功应该是一幅画吧？看过这幅画，观想之后便会有悟于心，会迅速的提升心境，从而迅速提升修为。”
李莺笑容不变：“亏你想得到这些。”
法空继续道：“我是把自己代入了魔尊，如果自己置身于他的环境，该如何留下绝地反击的力量，该如何报仇，而不至于让魔宗真正的湮灭于岁月之河中。”
李莺道：“你会如何做？”
“抛出天魔秘典，吸引世人的注意，从而掩藏最珍贵的力量。”法空缓缓道：“最珍贵的部分，肯定是没有外传的，不仅仅是天魔经，还有天魔秘经，两者相合之后，你这个魔尊便能开启他留下的宝藏，这宝藏才是你们魔宗最珍贵的，是代代相传的绝秘。”
“你是猜不到的。”李莺笑靥如花。
法空缓缓道：“这宝藏是存于虚空吧？”
李莺的笑容一滞。
法空叹一口气道：“难怪我一直看不到。”
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然足够深，世间能遮住自己眼的宝物罕之又罕，即使有宝物遮挡，也可以通过诸多手段来侧面观察。
可是怎么看，看过去看未来，看她身边人，看周子宣，都没能看出异样来，那便证明，这力量并非来自于这世间。
很可能是来自于虚空之上。
李莺迟疑不定，看法空的神情，看他是猜的还是在蒙自己。
可法空的神情很笃定，显然确定这宝藏便是藏于虚空。
法空叹息道：“难道与虚空之上的力量有瓜葛？你练的是天魔经，对虚空之上的力量应该更敏锐才是，应该知道其危害。”
“这是自然。”李莺轻轻点头。
她暗自叹息。
终究还是没能瞒得住他。
法空不凭神通，仅凭智慧便猜到这一步，当真吓人。

第1591章 走火
法空皱眉：“与虚空之上的力量没有关系？”
“没有。”李莺道：“我们的心法与虚空之上的力量有渊源的，最擅长对付的也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在我们眼中，虚空之上的力量只是鬼魅伎俩罢了，不值一提。”
法空不由的笑了。
虚空之上的力量诡秘莫测，便是自己对付虚空之上的力量也是慎之又慎，如果没有无上金光咒，根本没有底气。
可在他们眼中，却成了不值一提，好大的口气。
李莺笑道：“你不信？”
“你们真有秘诀对付虚空之上的力量？”法空道。
“这是自然。”李莺道：“它们根本不敢沾我们的身，退避三舍。”
法空若有所思：“以毒攻毒？”
李莺白他一眼哼道：“什么以毒攻毒呀，我们是以至情至性克制他们的。”
法空笑着点点头：“对，至情至性。”
魔宗弟子的根本特点便是至情至性，精力饱满气血旺盛，从而性情也热烈。
或灼热如火，或阴寒如冰，不会平平常常，普普通通，追求的是一个轰轰烈烈的熊熊燃烧。
李莺道：“虚空之上的力量对于我们魔宗弟子来说，不足为惧，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就很可怕了。”
其实最根本的还是他们的天魔经所练的心法，有一种特质，是克制虚空之上力量的。
但这个就不能说出来了，是秘中之秘。
这是魔宗创派祖师的无上智慧。
法空颔首：“你们难道能驭使虚空之上的力量？”
“不能。”李莺摇头。
法空道：“虚空之中的宝藏……”
他原本只是猜了猜，没想到便猜中了，如果不是隐于虚空，而是在此世间，即使有宝物也很难完全遮掩。
依上一代魔尊的谨慎，一定会防备钦天监与天罡宫窥视，为保万无一失，那便是藏于虚空之中最好。
李莺哼道：“你不会也觊觎这宝藏吧？”
法空摇摇头道：“适合你们魔宗的心法，于我无益，只是好奇罢了。”
“那恕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啦。”李莺笑盈盈的：“这是不能外传的。”
法空颔首，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蹙眉沉吟道：“你们要拿三大宗弟子磨剑的话，便是玩火，一个不好，烧了别人也焚了自己。”
“那该如何呢？”李莺道：“总不能拿我们六道开刀吧？那魔宗就真完了。”
不能跟大云开战，也不能对付六道，那就只能是三大宗了。
“不能缓一缓？”法空问。
李莺轻轻摇头。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静静不动，任由他盯着看，待他双眼恢复时笑道：“可看出什么来啦？”
法空皱眉不语。
李莺好奇的道：“难道我们与三大宗真打成一团，彻底的闹开了？”
法空叹一口气摇摇头。
李莺笑道：“比这个还严重？”
法空道：“你们魔宗被灭了，重归六道。”
“不可能吧？”李莺一怔。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紧盯着他，黛眉轻蹙，觉得难以置信，这个结果太出乎意料了。
法空道：“我看到的未来便是如此，你走火入魔，魔宗群龙无首，子宣威望还不足以撑起魔宗。”
“我走火入魔？”李莺明眸闪动，陷入思索。
她并没有怀疑法空的话。
自己为何会走火入魔？
难道是因为练了上一代魔尊所留的心法？
难道是心法有问题？
不应该呀，上一代魔尊没有理由要害自己，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是把心法练岔了？
可凭自己的悟性，不至于练岔才对。
一想到自己走火入魔，魔宗分崩离析的情形，她便心中发沉，浑身发紧。
这个后果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一旦如此，自己前功尽弃，而且也无颜在地下见到列位魔尊前辈们。
她明眸灼灼，慢慢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你到底为何走火入魔，肯定是与你所得的宝藏有关的，否则不会看不出来什么。”
关于她为何走火入魔，目光所抵之处，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
仿佛时间是断层的，截断了一块儿。
李莺蹙黛眉沉吟。
她在思索要不要把这心法说与法空听，要不要一起参研一番，需得谨慎行事。
如果他真是在骗自己，这魔宗秘中之秘被他知晓，真能覆灭魔宗的。
因为这心法能够克制魔宗的所有弟子。
法空道：“你不必把心法说出来。”
李莺一怔。
法空摇头，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自己点破她会走火入魔，便意味着改变了她的未来，现在看看她会如何。
片刻后，他双眼恢复，摇头叹一口气：“还是不行。”
“还是走火入魔？”
法空颔首。
“走火入魔……”李莺蹙起黛眉道：“我如果把心法跟你一起参研的话，那我就违了宗规。”
这心法是绝不外传的，即使是魔尊也一样不能外传，否则便要受天魔反噬之罪。
法空道：“你已经开始练了？”
“是。”李莺颔首：“而且不仅是我，魔宗弟子们有一部分也开始练了。”
这些魔宗弟子都是铁了心跟自己走的，可以完全放心的，传了这心法之后，越发的忠心耿耿，不必怀疑。
法空摇头道：“他们没问题，并没走火入魔，只有你自己走火入魔。”
“这么说，不是心法的问题？”李莺思索着说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法空点头。
“古怪……”李莺疑惑，难道是与自己的剑法相冲？
可现在练起来，并没觉得与剑法相冲突，反而浑然一体，越发的强大。
法空打量着她。
她走火入魔之后，魔宗分崩离析，所有魔宗弟子极不甘心的回归六道。
这看起来是好事儿，大乾武林能重新恢复原本模样，风波平息，其实不然。
这反而导致魔宗六道与三大宗起了更激烈的冲突，陷入了你死我活的厮杀。
到后来，朝廷也没能幸免，神武府也陷入其中，乱成一团。
魔宗六道面临生死存亡之际竟然重新恢复了魔宗，团结一心对抗三大宗与朝廷，不落下风。
打到后来，已然是难分上下，你死我活。
看到这样的未来，法空心情沉重。
没想到是这般情形。
这是大云没崩，大乾先要崩了。
自己一场辛苦一番谋划，最终导致的是这般结果？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袖手旁观，什么也不理会，死的人反而更少一些。

第1592章 避免
李莺从深思中醒来，看他的脸色难看，笑道：“难道我要死了？”
“你走火入魔，死不了，”法空叹道：“可天下人不知道要死多少，当真是罪孽深重，阿弥陀佛。”
他宣一声佛号看向天空。
一轮明月皎皎无瑕，宛如银盘。
清辉徐徐而落，宇内澄静。
他的心却杂乱异常，一时之间血气浮荡，忙深吸一口气。
脑海虚空忽然大放光明，药师佛开始放光，镇压了自己杂乱的思绪，令心绪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冷冽，如丝如缕，丝毫不乱。
李莺疑惑的看着他。
她看出了法空前所没有的沉重与心烦意乱，显然看到的未来是极可怕的。
会是什么样子，才能让他如此色变？
法空叹一口气道：“我在怀疑自己所做所为，到底是不是对的。”
“为何如此？”李莺疑惑道：“是因为你改变了原本的天下大势，导致更恶劣的未来？”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不愧是李莺，确实是聪明绝顶，自己稍稍一提，她便能领悟于心，不必自己多说什么。
李莺轻笑一声道：“其实有些事，没办法说对说错的，只能求一个问心无愧而已，因为世事太过复杂了，人心太过复杂了。”
这是她最深刻的体悟。
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是一样的离经叛道，在六道的老人眼里便是叛徒，是断绝六道未来的逆贼，是该千刀万剐的祸害。
甚至自己对自己的所做所为也心存疑虑，也时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对了，是不是坏了事？
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要落到问心无愧四个字上。
自己能做的也就是问心无愧，没办法想得太多，因为世事原本就超出算计，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此而已。
法空慢慢点头：“问心无愧……确实如此。”
自己所做之事，一切都是为了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固然是有私心，是为了自己的安宁，朝廷安，则自己安，朝廷不安，自己也难有安宁，但自己行事是无愧于心的。
可问心无愧就足够了吗？
他苦笑着摇头：“自寻烦恼啊。”
真要因为自己而导致更可怕的未来，死更多的人，一句问心无愧是没办法压住自己的不安与愧疚的，还是需要行动。
他叹一口气，双眼渐渐明亮，变得坚定：“你要避免走火入魔吧？”
“当然喽。”李莺笑道：“我走火入魔之后，恐怕就要死了吧？”
法空摇头：“子宣会护住你，魔宗那一批高手会护住你，你性命是无碍的，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修为，但这个时间可不短。”
李莺这一次走火入魔可不是一般的走火入魔，是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还有人护住我？”李莺讶然：“还以为他们要各奔前程了呢。”
自己一旦走火入魔，魔宗恐怕就崩溃了，他们一定会被六道的每一道召回去，这个时候谁还会理自己这个魔尊？
甚至自己会被他们顺手杀掉，从而抹去心底的羞惭。
这便是人性。
法空摇头：“他们对你还是极忠心的，可喜可贺。”
“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李莺叹道：“走火入魔……”
难道是因为剑意剑心与这心法相克？
可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不协调的地方，直觉也没感觉到异样，应该不是这个才对，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殷切的看向法空。
法空失笑：“非要找出来走火入魔的原因？”
“当然。”李莺颔首。
这可不是小事，如果在平时，走火入魔便走火入魔，可以趁机重新修炼，只要不把自己弄死便好，可现在不是寻常时刻。
这个时候走火入魔，对魔宗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法空道：“你不能说那心法……”
“不能。”李莺摇头：“无论如何是不能说的，否则便要承受天魔入体之罚。”
法空道：“你们还够狠的。”
李莺白他一眼道：“你难道能将金刚寺的心法外传吗？”
“不能。”法空笑道。
李莺哼一声，蹙起黛眉，犹豫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了。
法空想了想：“你在练的心法，能不能停止？”
“停练？”李莺沉吟，蹙着黛眉想了想，慢慢点头：“我刚开始，倒是可以停止，再过几天便很难停住了。”
她随即道：“我停练此功？”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法空缓缓摇头：“没用，即使停练了，还是一样会走火入魔。”
“那我这心法并非原凶？”李莺讶然道：“不是它导致我走火入魔的？”
“不练它，还会走火入魔的话……”法空道：“那应该就是剑法了，很可能你的剑法出了问题。”
她现在就练有这两门最顶尖的心法。
一是这心法，一是剑法。
既然不是这心法，那便是剑法出问题了，她在这中间不再有奇遇，所以不是别的，只能是剑法，剑法出问题了……
他皱了皱眉头。
李莺的剑法他是知道的，杀戮强绝，却堂皇而正大，一旦领悟其剑意，便无坚不锋无往而不利，并不会走火入魔。
“那我停练剑法看看？”李莺道。
法空双眼再次深邃。
片刻后，他恢复如常，摇摇头：“也不是剑法。”
李莺失笑：“既不是心法，也不是剑法，那我是因为什么走火入魔的？”
“跟你所得的宝藏有关。”法空道：“否则现在已经看出来了，看不出便表明它是被隐藏的。”
“……不可能吧？”李莺迟疑。
她很相信魔尊的，并不觉得魔尊会害自己。
法空哼一声：“这宝藏之中可是有什么宝物？”
李莺毫不犹豫的点头。
法空道：“把这些宝物全部放弃，远离它们，离得越远越好。”
李莺明眸闪了闪，最终缓缓点头。
上一任魔尊值得信任，可法空也值得信任，相比起上一任魔尊，她不由自主的更信任法空。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片刻后恢复，露出一丝笑容。
李莺精神一振，嫣然笑道：“没问题了？”
法空点头。
李莺笑靥如花，随即收敛一下，蹙起黛眉来，露出不解神色，不明白为何自己所得的宝物竟然会让自己走火入魔。
法空摇头不语。
李莺的神情越来越沉肃。

第1593章 夺舍
这般情况的话，不能不怀疑上一任魔尊了。
他是不知道这些宝物有问题呢，还是故意如此，要害自己呢？
怎么想都不合理，都觉得他不该害自己的。
难道这位魔尊跟魔宗有仇不成，是想彻底的毁掉魔宗？
那何必非要做这么多的事，直接公布了天魔秘典之后，不再做别的，别留什么虚空秘藏，别留另一颗天魔舍利，直接不理会便是。
弄了这么多的事，只为了毁掉魔宗？
没有这个必要。
所以这位魔尊应该还是可信的。
那就是他也不知道这些宝物有问题？
这是很有可能的。
法空看向李莺，摇头道：“那位前代魔尊是有点儿问题的。”
“嗯——”李莺道：“有什么问题？”
法空道：“你可知道有夺舍之法？”
“听你说过。”李莺颔首。
法空与她晚上闲聊的时候，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也会聊一些他所经历过的奇人奇事，其中便有夺舍之法。
大永九元老人的夺舍之法，几乎便要成功了，如果不是遇上他，现在已然成功夺舍，神不知鬼不觉，想想便让人心寒。
她明眸闪了一下，忽然睁大，皱眉道：“不可能吧？”
她一下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法空缓缓道：“人心难测呐，与其指望后人振兴魔宗，还不如自己来呢，在他看来，谁能胜过他呢？”
“……不可能。”李莺摇头。
她还是不愿相信。
法空道：“不信？”
“……不可能的。”李莺轻轻摇头，明眸闪烁，宛如阳光下的湖水泛波。
法空笑了笑。
人心莫测，世间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父子都能相残，更别说上一代魔尊与下一代魔尊之间了，尤其是魔宗行事，至情至性是说好听的，不好听的就是极端。
行事一旦极端，往往就会超乎意料。
李莺叹一口气道：“我们魔宗没有这种夺舍的邪法。”
魔宗虽然有一个魔字，可与邪字又不同，魔宗的武功往往极端，威力惊人，还易走火入魔，但并不是邪功。
功法还是走的正路，没有这种逆悖人性与伦常之事。
法空道：“你的剑法也不是你们魔宗的。”
“……你是断定他不怀好意喽？”李莺道。
法空缓缓点头：“十之八九。”
李莺蹙起黛眉沉吟。
她起身负手踱步，不时扭头看一眼法空，脑海里两个念头正在激烈的厮杀，难分难解，一会儿这边占优势一会儿另一边占优势。
一边是相信上一代的魔尊，确实是一代人杰，气魄开阔，远非一般人可比，自己甚至都不如的。
一边是相信法空的判断，法空是不会骗自己的，毕竟他不屑于说谎骗人。
两个念头一直在不断的纠缠，一会儿这边占优一会儿另一边占优，飘忽莫测，让她不得不犹豫。
如果是其他事，她稍一犹豫便有决断，可这一件事委实难测，需要的不是证据，而是自己的本能及赌博。
到底赌哪一边儿？
法空失笑：“这样罢，你也别为难，回去之后将这些宝藏都收起来，离着远一点儿，得不到好处也不会受害，凭你现在的修为，也不需要这些好处了。”
她现在修为足够的深厚，即使没有这些宝藏也一样远超世人，坐稳魔尊之位，能将魔宗发扬光大，只要不拿三大宗的高手为磨刀石。
“还有一颗天魔舍利的。”李莺缓缓道。
法空颔首：“应该是的，否则如何夺舍？想要夺舍，天魔舍利最为适合。”
李莺道：“如果将天魔舍利抛到一边，其他宝物收着呢，会不会走火入魔？”
法空双眼一凝，再次变得深邃，片刻后恢复过来点头：“嗯，这走火入魔之源头便是天魔舍利了，其他宝物无碍的。”
李莺露出笑容。
法空道：“只有一颗天魔舍利吗？”
李莺点点头。
法空道：“那你要小心点儿，还有一件宝物，与天魔舍利有相同的功效，不过没与天魔舍利放一起，也对你构不成威胁，毕竟你的剑意不是摆设。”
她的剑意本身便有无可匹敌，所向披靡之威力，邪气难侵，心魔难入的。
仅仅是天魔舍利，还奈何不得她，与另一件宝物配合在一起，转移了她的剑意针对目标，才能让天魔舍利趁虚而入。
这位前代的魔尊当真是一个奇才，不能不服。
李莺蹙起黛眉思索，哪一件宝物与天魔舍利差不多的功效，好像并没有。
法空笑了笑。
李莺仔细的一件一件宝物想，最终蹙眉道：“倒是有一块令牌，乃是历代魔尊的秘令，并不显于人前。”
法空道：“应该就是它了。”
李莺从袖中取出一块碧绿色的令牌，巴掌大小，晶莹温润，看着仿佛有莹光在其内流转不休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法空双手结印，一道无上金光咒落下。
“砰！”金光与白光相撞发出闷雷般炸响，震得两人耳朵发麻。
法空打量一眼这玉令，满意的点点头。
李莺嗔道：“你也太快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法空已经结了无上金光咒，直接将令牌内的力量震散，现在的感觉与先前的感觉截然不同。
但古朴奥奇的感觉也随之消失，这令牌的威力算是全无，虽然一直不知道这块令牌有什么威力，带在身边时常把玩。
法空松一口气道：“果然是有古怪的，内蕴一丝力量，你感应不到？”
李莺摇头。
法空道：“它与你的天魔舍利相合，威力惊人，可以夺舍，可惜呀，还是小瞧了你的剑意。”
他摇摇头。
如果不是剑意护体，她就不是走火入魔，而是直接被夺舍了，这上一代魔尊真够狠辣的，竟然走这样的邪道儿。
可能在他眼里，这是为了魔宗复兴，反而并不是邪恶手段，即使邪恶也是值得的。
李莺露出没落神色，叹一口气。
她抚摸着这块令牌，然后从袖中又取出一颗墨绿色的舍利，递给法空。
法空摇头：“算了，还是不沾它为好。”
“不用无上金光咒了？”李莺道。
法空道：“你足以应付他了，不信自己瞧吧，贴到眉心看看。”
他知道李莺还是存有一丝疑虑的，觉得未必是真的，还有一线可能是自己在说谎。
李莺将墨绿舍利贴上眉心。
眼前顿时一恍惚，出现了一个英武中年男子，微笑看着她。

第1594章 歼灭
李莺顿时一惊。
她认得这是前一代的魔尊，可谓是传奇中的传奇，在整个魔宗六道之中的地位尊崇，都觉得他是天开辟地的盖世豪杰。
如果是从前，她看到这位魔尊，一定会心生敬佩与亲近，可现在看到他，却不由的凛然，戒忌之意顿生，警惕的看着他。
可这英俊中年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看着她，缓缓抬起右手，摆出了一个奇异姿势，正是天魔秘经中净气式的起势。
他一摆出这个动作，李莺便情不自禁想要摆出相同的动作。
她觉察不对劲，忙凝神克制自己这冲动，保持不动，静静看着这英俊中年。
英俊中年却是开始动作，从净气势的起势开始，一势又一势的不断演练下去，一直演练到第三十六式结束。
一遍净气势打完，然后摆出另一个姿势，却是凝气式，再然后是转气式，然后是调气式，……最后是散气势，算是将天魔秘经的九转化气势完全练一遍。
李莺心生警惕，凝神观察。
她发现上一代魔尊的动作乍看没什么，与天魔秘经上的动作差不多，但她现在的目光何等锐利，一眼便注意到了一些细微差别。
这细微差别很容易忽略，可她细细揣摩一番，发觉其妙处。
这显然是上一代魔尊根据自身而调整过的，与自身更加契合，威力自然也就更强。
她看着揣摩，不自觉的想要弄清楚，越来越靠近。
因为她对天魔秘经没有那么重视，重心还是放在了剑法上，剑法一日千里，天魔秘经却进展不大。
这对她并没什么影响，毕竟天魔秘经的威力没她的剑法强，即使不练剑法，所有心思都放在天魔秘经上，提升也是有限的。
如今有机会见识到天魔秘经的玄妙，她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天魔秘经也是魔宗的根本心法之一，最好还是练得更深一些。
她不知不觉的靠近，越来越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当然对上一代魔尊还是保持着忌惮之意，还是保持着距离的。
天魔秘经演练之后，他继续演练天魔秘典上的武学，一套又一套的演练下来，看得李莺赞叹不已，感觉不愧是魔尊。
这位魔尊比自己更称职，天魔秘典上的武学好像都练过了，而且练的火候不浅，这远非自己可比。
自己对天魔秘典上的武学只练了三四种，其他武学并没怎么深究，觉得没必要练得太多，牵扯了精力不说，还未必契合。
关键还是自己的剑法。
可看到上一代魔尊精通天魔秘典上的每一门武学，她还是佩服的，赞叹不已。
但当上一代魔尊忽然扑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动手，右掌骈起一刺，化掌为剑，这一剑的威力堪比神剑。
可上一代魔尊身如鬼魅，倏的一下避开，从侧面攻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李莺冷笑，再次出掌。
掌如长剑，尽显剑法的狠辣与凌厉，逼得上一代魔尊不能直掠其锋，只能侧面迂回，通过鬼魅般身法与她周旋。
李莺以静制动，站在原地，不时的侧身或者转身，双掌为剑，以意驭剑，威力惊人。
一时之间，两人杀得难分难解。
李莺一会儿过后，忽然觉得有点儿虚弱。
她觉得莫名其妙，好像正在急剧消耗自己的力量，可明明自己并没用什么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即她明白。
这是在自己的脑海，两人厮杀所消耗的力量都是自己的力量。
这般下去，自己一定会越来越弱，最终会败于他之手，甚至会被他夺舍。
她一颗心沉下去，拼命思索破解之法。
如何才能离开自己的精神，清醒过来？
如果是从前，念头一动，自然而然就退出了自己的脑海，清醒过来，可现在并不管用，怎么想都没醒过来。
很可能是因为他的纠缠。
只要跟他纠缠不休，自己就醒不过来，想要醒过来，先避开他的纠缠。
但他通晓各门奇功，五花八门，防不胜防，如果不是自己剑法凌厉，压着他打的话，早就不是他对手了。
这般下去，终究不行。
可又没办法彻底拿下他，无法重创他。
李莺心中焦躁，却无可奈何，渐渐泛起绝望之感，恰在此时，一道琼浆落到心田，却是一股盎然生机注入心田。
她顿时精神大振，剑法威力大增，唰唰两掌，终于刺中了上一代魔尊。
可魔尊受了这一剑，不但没有虚弱，反而速度更快，迅如鬼魅，飘忽莫测，比先前更加的难缠，让李莺皱眉不已。
她顿时凛然，为何中了自己一掌，反而更快，难道是受创所致，还是因为他吸纳了自己的力量增强了自身？
恰在此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到了整个脑海，扩散开来。
上一代魔尊脸色大变，忽然周身大放光芒，便要与这金光相抗，可在这金光的映照下，变得越来越淡，最终不甘的消失。
她顿时周身一松，觉得身体轻灵的仿佛要飘起来。
她随即清醒，这里是自己的精神世界，而不是真正的世界，还是要回到现实。
这念头一起，顿时清醒过来。
她睁开明眸扫向四周，目光最终落到了手指捏着的舍利，原本的墨绿色已然变成了白色，几乎透明的颜色。
而且其中的厚重感也一下消失，好像变成了一块寻常的小石子。
她叹一口气，看向法空。
法空双手仍旧结着印。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金光罩笼罩其中，显然是无上金光咒仍旧在起作用，不由的道：“刚才我见到的是……”
“魂魄。”法空道：“想要夺舍的魂魄。”
李莺叹息道：“果然是一位厉害人物的。”
难够在天魔舍利中存活那么久，也算是惊才绝艳，可惜他的运气还是不够好，竟然碰到了自己。
如果换成别人，显然是能得手的，而且已然得手重新活过来，会重振魔宗，甚至找所有人报仇，更甚至掀翻大乾的江山。
法空点头：“确实是厉害人物，能活这么久。”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般手法，能将魂魄留存这么久，从而寻找一线生机，而且这一线生机不仅仅是一线，是非常有希望的。
这一次只能说这位魔尊的运气不好，否则换了一个人，不是李莺的话，真要被他弄成功了，他这手段是极稳妥的，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造化弄人。

第1595章 麻烦
法空一边感叹一边思索，想要弄清楚其中的玄妙。
能做到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天魔舍利之中又不是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怎么可能令魂魄存于这么久远？
他伸出手。
李莺默契的将天魔舍利递过去。
法空拿在手里细细的把玩。
片刻后，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将其贴到了眉心处。
李莺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须臾之后，法空拿开天魔舍利，递还给李莺。
李莺道：“如何？”
法空缓缓点头：“确实是玄妙，这是一件宝物。”
“难道是因为它，才能让前代魔尊的魂魄一直存在？”
“正是。”
“竟然这般玄妙？”李莺惊奇的打量着这天魔舍利。
此时的它，已经褪去了墨绿色，近乎水晶，只有龙眼大小，形状并不规则，似圆似方，平平无奇。
旁人看到它恐怕只以为是一块冰，而不会认为它是什么宝物。
法空道：“这应该是天地所生的宝物，非是人力可为。”
它内部就像是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一般，自成一体，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场，能够让魂魄一直不受损伤的存在下去。
更重要的是，它能隔绝天地及时间之力。
这一点便是无上的玄妙。
李莺道：“如果我死了，魂魄也能在这里一直活着？”
法空失笑。
李莺明眸闪动，一幅思索的神情。
看她如此，法空摇摇头道：“放心吧，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可总有死的时候。”李莺明眸灼灼，轻声道：“英明如上代魔尊，都要死，更何况是我？”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强过上代魔尊，自己也不可能永远不死，所以还是要想一想身后事的，尤其是上代魔尊为例。
法空看了看她。
李莺道：“怎么？”
“如果魂魄呆在这里，一直长存又有何意义？”法空摇头道：“无异于困于囚室，甚至是一种折磨，还不如解脱，早死早轮回。”
“……倒也是。”李莺想了想，点点头。
魂魄是藏于这舍利之中苟活，还是直接转世投胎，确实是没什么可说的，当然直接选择转世投胎，而前代魔尊之所以受这个折磨与煎熬，可能是有一个执念在支持着他。
那便是复立魔宗，一统天下。
如果没有这个执念，怎么可能撑得这么久。
想想就知道，一直呆在这里，暗无天日，简直就是非人的折磨。
她随即笑道：“我如果死了，你帮我超度吧，用那大光明咒，直接送我上去，免得受折磨。”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道：“我知道大光明咒是有超拔之效，能将人送到西天极乐世界吧？”
大乾于佛法没那么虔信，远不如大永，可李莺身为最顶尖的人物之一，也知道大永那边的情形，知道元德神僧的存在。
所以对于转世投胎是相信的。
法空的大光明咒，能将魂魄直接送到天上，自然是去西天极乐世界。
“想进西天极乐世界，你是不可能的。”法空摇头道：“大光明咒会直接送你去投胎，也算是便捷之法，省去无数的麻烦。”
“这样……”李莺点点头。
法空笑道：“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啦，凭你的修为，活过几百年还是很有希望的。”
“几百年……”李莺笑靥如花：“那还不成老妖怪啦。”
法空道：“十年后的事，谁都没办法预料，更别说百年了，所以别想得这么远，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你能活到千年呐。”
“我可不想活那么久。”李莺摇头：“一定是腻歪死了，几百年就已经足够。”
法空微笑不语。
谁会嫌自己活得久？
除非那些不会享受生活，或者遭受折磨的人，否则，越活越想活，活得越久越好，最是怕死。
李莺将天魔舍利重新递给法空：“这颗天魔舍利送给你吧。”
法空眉头一挑。
李莺笑盈盈的：“我知道你想弄清楚它。”
法空虽然将其还给自己，没表露出一丝的留恋，她却看得出来法空是很感兴趣的。
法空接过来，没有虚伪的拒绝，皱起眉头道：“拿三大宗当磨刀石，这很危险，还是停下吧。”
李莺道：“一旦没有外力，魔宗很难真正成形，甚至再难成形了，不能后退的。”
现在这个时候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即使知道与三大宗交手很危险，很可能反噬自身，也不得不继续下去，否则魔宗便成了夹生饭，再难做熟了。
法空皱眉道：“不能退？”
李莺轻轻摇头。
法空双眼微凝，变得深邃。
片刻后恢复，他摇头叹一口气道：“这一次你倒是不会走火入魔，但是会大开杀戒，甚至要杀我们大雪山的高手。”
李莺黛眉轻挑：“大雪山的高手我也杀了？”
那一定是愤怒之极，否则，自己怎么也会对大雪山的高手网开一面的，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给法空这尊真佛面子的。
更何况她担心杀了大雪山弟子，法空便要出手，自己是招架不住的。
法空缓缓点头：“这样便没办法回头了。”
他身为大雪山的弟子，不能眼见着大雪山弟子身亡而无动于衷，一定要找回场子，亲自出手对付李莺。
李莺蹙黛眉道：“为何如此？”
“自然是因为三大宗杀你们残天道弟子。”法空淡淡道。
他看到的场面可谓是血腥，李莺长剑如电，杀人如宰鸡，三大宗高手的围攻不像是围攻，反而像是被她追杀。
地上躺着三十几个高手，三大宗都有，无一幸免，大雪山弟子有六个。
她挥剑之际，双眼冷冽，面无表情，宛如一尊女杀神。
这幅场面他见到过，那时候杀的是六道的高手，现在却轮到了三大宗高手。
这难道又是自己的罪过？
如果不挽救她的走火入魔，也就不会有这一场杀戮，救了她，却反而害了三大宗的高手，这便是逆转命运的麻烦所在。
李莺蹙起黛眉，脸色不好看。
这确实大有可能。
残天道弟子中有不少自己的儿时同伴，或者自己关系好的长辈，如果他们被杀，自己绝对会暴怒，不顾一切的出手。
杀意一旦上涌，恐怕就控制不住的大肆杀戮。
她抬头看法空正打量着自己，没好气的道：“是不是想现在就把我废啦？”
法空道：“还是要劝一劝你，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
他脸色平静，心思却涌动。

第1596章 矛盾
自己会不会出手废了她？
并非没起这个念头，只是想想原因，三大宗恐怕在这件事上也不那么无辜，否则不会让李莺如此愤怒之极。
有因必有果，三大宗肯定是想趁魔宗刚立，直接灭掉魔宗，从而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铲除后患。
甚至行事极为过份，恐怕杀了魔宗极多的弟子，才会导致她如此的愤怒。
换成自己，如果金刚寺弟子被大量杀戮，也一定会狂怒，一定会大开杀戒。
可三大宗与魔宗对立起来，准备开战好像大势已定，自己好像没办法阻止，就像当初大云与大乾大永开战的情形一样。
他的目光在李莺身上流转。
李莺被他看得发毛，哼道：“看什么？我可是不妥？”
法空道：“真不能停？”
李莺叹一口气道：“行罢，我会尽量束缚弟子，不让他们与三大宗起冲突。”
她觉得自己如果不答应，恐怕法空要就出手了。
法空露出笑容：“难为你了。”
“你也知道为难。”李莺没好气的道：“可我不让他们向三大宗出手，你就能束缚三大宗不向我们出手吗？”
法空脸色微沉。
这才是最麻烦的事。
魔宗可以不向三大宗挑衅，可三大宗未必会不主动出手。
所以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大云停歇的意思，否则，就一定会转头对付魔宗。
这消息能瞒得住大乾与大永吗？
大乾与大永都有眼线在大云，大云朝堂上肯定也有眼线，很容易就看到胡烈元的变化。
大云一有变化，三大宗便会知道，从而放松下来，然后就发现魔宗有点儿碍眼，有点儿麻烦，当然就想在魔宗没变得更强之前将其扼杀。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自己当初让他们同意魔宗成立，是为了共同对付大云，现在大云调转方向不再侵略，自己再站在魔宗一方就站不住脚了。
三大宗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被李莺的美色所迷，所以会不顾一切的站在魔宗的一方，背叛了三大宗。
他们有了这般怀疑，自己的威信将荡然无存，所说的话当然不管用。
李莺轻笑一声道：“不能吧？”
法空叹口气，摇摇头。
李莺道：“你控制不了他们主动出击的，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等他们主动出击，而不是我们主动出击呢？”
法空皱眉。
李莺道：“你觉他们不会主动出击吗？”
“……会。”法空缓缓道。
这一点儿没必要否认，但凡有点儿脑子都能想得到，三大宗绝对想灭掉魔宗的，没了大云入侵的巨大威胁，魔宗现在又刚成立不够强。
这两点儿并存，足以让三大宗改变主意，由勉强同意成立转向灭绝之意。
李莺冲他笑笑。
法空脸色沉重，陷入沉思，寻找着化解之法。
可三大宗与魔宗的恩怨是漫长岁月的积累，一点一点深入内心，最终根深蒂固，只能顺势而为，却不能化解掉。
自己佛法再深神通再广大，也无可奈何的。
可眼睁睁看着他们拼命，又不符合自己的目标，自己是想过太平日子，享受生活，而不想见到这些生死厮杀，血流满地。
不过说来说去，自己出手不是为了他们，为了天下太平也不是为了平民百姓的性命，而是给自己营造良好的生活环境罢了。
他起身负手踱步。
李莺笑盈盈看着他，看他有什么办法。
数个来回之后，法空停住脚步，叹一口气：“看来我做错了。”
“如何做错了？”李莺道。
法空道：“如果不把大云摁住，让大云消停下来不再搅动风雨，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李莺明眸闪动，笑道：“你是如何摁住大云的？胡烈元的脾气刚烈无比，是不受威胁的，利诱更没用的。”
法空道：“利诱没用那是因为没找到让他真正动心的。”
“他真正动心的是什么？”李莺沉思着说道：“他身为皇帝，什么也不缺，修为足够强，好像完整无缺了吧？”
法空微笑。
李莺明眸闪烁，思维疾转，一个个念头涌出，又一一否掉。
她忽然抚掌笑道：“想出来了，……是寿命吧？”
法空笑看着她。
李莺道：“胡烈元是想活得够久，所以暂时让大云停手，你这是给大乾与大永争取变强的时间？”
法空哼一声：“争取来喘息之机与变强之机，却被你们用来自相残杀，削弱大乾的实力，你们说说我有何想法。”
“难怪你觉得做错了呢。”李莺恍然点头：“我们确实不知珍惜这机会，可身在局中，也是身不由己的，没办法选择。”
法空轻哼一声。
李莺的没办法选择，其实就是一种选择。
她知道三大宗不会放过魔宗，而魔宗弟子们又新得了更厉害的心法，正需要外力的刺激加速修炼，既凝聚向心力又提升实力，一举两得。
“我真是……”李莺摇摇头叹口气，哼道：“行吧行吧，我会约束弟子们不向三大宗出手的，这总行了吧？”
“你能约束得了？”法空哼道：“不会力不从心，太过为难吧？”
李莺不好意思的笑道：“现在魔宗的弟子对我还是信服的，我说话管用。”
现在魔宗弟子不多，但这些弟子都是信服自己的，对自己的话遵从无违，不会阳奉阴违，先前对法空说没办法真正约束只是推托。
法空哼一声：“但愿如此。”
李莺道：“可是三大宗如果非要治我们于死地，我们难道要忍辱负重，这样会让弟子们不满，甚至对我也生出怨恨。”
法空缓缓道：“三大宗如果欺人太甚，那也没办法，随你们吧。”
李莺惊奇的道：“那样你岂不是前功尽弃？”
法空道：“我只是一介普通人罢了，能力有限，尽力而已。”
自己压下了大云已经是仁至义尽，再压制三大宗与魔宗的冲突，那就没什么必要了，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自己要做的，只是约束一下大雪山，不让大雪山太过出力而已。
剩下的两宗，自己说一句，光明圣教如果不听便算了，天海剑派那是甭指望听自己的，那就由他们罢。
自己出手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服，而不是让自己更累的。
李莺嗔道：“你这是撒手啦？”
法空笑了笑：“我并非世间主宰。”
李莺蹙起黛眉。
她心中很矛盾，既希望法空出手，又不希望法空出手。
她既嫌法空多管闲事，可看法空这般撒手，又觉得不妥。

第1597章 秘典
法空看她还要继续纠缠不休，忙告辞离开。
李莺瞪着他消失的地方，跺了跺脚，气恼万分。
自己答应了约束魔宗弟子，可是他呢，根本没说要约束三大宗弟子，虽然他可能约束不住三大宗弟子，可是……
他就这么撒手不管的话，最终一定是要打起来的，而且场面绝不会好看。
自己是想拿三大宗弟子当磨刀石，可只是磨刀石，而不是仇人，原本是想控制规模与激烈程度的，只与他们游斗不死战。
可看法空的神情，显然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恐怕三大宗与魔宗最终会成为惨烈大战，你死我活。
这样的话……魔宗是不是能得胜？
她忽然生出一丝奇异的念头。
如果真的放胆开战，三大宗一定就能取胜吗？
会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原本她是根本没这想法的，觉得魔宗是肯定不如三大宗，实力相差悬殊，真要把三大宗彻底惹怒了愤而联手诛灭，魔宗是挡不住的。
可看法空的之后，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原来，魔宗并非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三大宗是强，可是魔宗也不弱，看来上代魔尊所留的宝藏确实是真正厉害的心法。
魔宗的武学，除了天魔秘典之外，还有更高一层的秘典，这便是天魔秘中秘典。
这天魔秘中秘典上的武学与天魔秘典上的武学是不同的。
天魔秘典上的武学门槛极低，不管资质好坏都能练，而且进境极快，都是速成的武学，不过到后面就艰难了。
即使资质寻常之辈，练了这天魔秘典的武学也能成为高手，但想成为顶尖高手就很难了，天魔秘典上的武学是先易后难的。
入门易，可练到后来则越来越难，尤其是最高境界更是苛刻之极，不是靠辛苦修炼能够抵达，也不是天资够好能到达。
靠的是机缘与悟性，靠的是灵光一闪与灵机一动。
没有这机缘，没有这悟性，则不会闪灵光，苦练一辈子也没用，而有了这机缘与悟性，即使不那么辛苦努力，也能踏入最顶尖层次。
而天魔秘中秘典则恰恰相反，首重的便是悟性，便如佛家的上根器。
这天魔秘中秘典最难的是开头，一旦能入门，则后面水到渠成，一泄千里，几乎很快就能圆满，威力更加的惊人。
可是这入门之难，便是悟性过人，资质惊人之辈，也多数是一辈子都悟不通的，这便需要磨刀石，借助外力刺激来入门。
这外力要足够强，足够的广博，一般人物是没什么作用的，三大宗的高手便是他们最好的磨刀石与借力之处。
如果借助于三大宗，魔宗弟子有一半能练成天魔秘中秘典中的一门武功，魔宗的实力便有惊人的提升，到时候也就不怕三大宗了。
即使三大宗同意魔宗成立，李莺身为魔宗也一直没放松警惕，知道危机一直存在，只是暂时被压下来而已。
如果真放下心，那真不知道死是怎么死的。
三大宗对魔宗的警惕是发自骨髓的，是很难改变的，如果不是大云入侵，大乾处于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可能让魔宗成立。
一旦大乾的危机过去，那便是魔宗的危机。
所以魔宗弟子是一定要练天魔秘中秘典的，而三大宗一定会对付魔宗，所以魔宗借助他们来增强实力也是理所应当的。
即使不借助三大宗，三大宗也不会领情不会放过魔宗，那何必跟他们客气！
……
法空回到了药谷。
月光之下，法宁正在药圃里干活。
法空看到他在，摇头笑笑，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站在湖上小亭里，抬头看着一轮明月，神情平静而淡然，心头一片宁静。
三大宗与魔宗的冲突，一旦开始，便是惨烈无比。
可这并没有干扰到他的好心情。
站在药谷，他便心静神宁，一切俗世的纷扰消散，被隔绝在外，与自己无关，自己只是享受着生命的美好及美妙，享受清澈的湖水，清爽的空气，幽幽花香，昆虫的轻鸣。
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活着更是美好的。
法宁在湖边洗了洗手来到了小亭，来到法空身边，笑道：“师兄可是又有烦心事了？”
他一看法空独自望月，便知道是碰上烦心事了。
如果不是碰上烦心事，他不会忽然回来，更不会沉默不语。
法空叹道：“没什么。”
“是因为魔宗吧？”法宁道。
法空惊奇的看向他。
法宁笑道：“师祖今天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法空一幅倾听之态。
法宁道：“师祖嫌住持太过出而反尔，觉得太过份了，先前支持魔宗成立，马上就变了脸要对付魔宗，反复无常，小人行径。”
“今天？”法空皱眉。
看来三大宗的消息比想象的更灵通，可能消息一出皇宫，马上就传到了这里，三大宗马上就知道了，从而做出决定。
“晚膳的时候。”法宁点点头：“我一想便知道，师兄你要烦恼了，一边是三大宗一边是李少主，怎么可能不苦恼？”
他能理解法空的矛盾与无奈。
李莺那边，虽然说表面看起来两人是不和的，可是实际上两人交情深厚，远远不是一般的朋友那么简单，否则就不会有魔宗成立这件事。
可李莺的交情再深，三大宗毕竟是一伙的，师兄他是不能背叛三大宗的。
李莺与三大宗开战的话，师兄到底是帮李莺呢还是帮三大宗？
帮三大宗，李莺那边怎么办？
所以一定是陷入了苦恼，换成自己，确实没办法处理，毕竟三大宗对付魔宗也很难阻挡的。
当初能让三大宗同意魔宗成立，一半是他的威望一半是形势所迫，现在不让三大宗对付魔宗，是需要完全的威望，那就不够用了。
法空道：“看来要动手了。”
法宁轻轻点头：“他们还说兵贵神速，要在魔宗没反应过来之前动手呢。”
“唉——！”法空摇头。
“师兄，你怎么办？”法宁担忧的看着法空。
他唯恐法空会做出不智之举，帮李莺。
法空道：“我会找皇上说这件事，让皇上做主吧。”
法宁摇头：“皇上肯定是要灭魔宗的。”
魔宗不仅是三大宗忌惮，朝廷也一样忌惮的，这件事上，朝廷与三大宗是一体的。
“那可未必。”法空笑了笑。
法宁瞪大眼。

第1598章 借力
法空笑道：“皇上对魔宗是忌惮的。”
法宁点点头。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要说三大宗忌惮魔宗，可皇帝对魔宗的忌惮是三大宗的数倍，虽然这些年来一直在扶植六道，可六道是六道，魔宗是魔宗。
六道与魔宗并不能混为一谈，六道对朝廷的威胁近乎于无，而魔宗对朝廷的威胁却是太惊人，尤其是一想到前朝之事，便会惊心。
法空道：“但也没那么忌惮。”
法宁皱眉不解。
法空道：“当初我们三大宗可不是现在的三大宗，有三大宗在，皇上对魔宗就没那么忌惮，反而也要忌惮我们三大宗。”
论威胁大小，魔宗反而没那么大，三大宗对朝廷的威胁更大，所以有神武府，有魔宗六道，一直在平衡着三大宗的力量。
就是担心朝廷对三大宗依赖太甚，无力抵挡三大宗。
法宁慢慢点头。
他一直埋头修炼，很少掺合世事，可并不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反而因为与徐青萝他们一起吃饭，所以听到的极多。
“那……”
“放心吧，皇上会处理的。”法空道。
这件事本就不需要自己亲自出手，只要跟楚雄一说，楚雄自会操心。
自己只是一个和尚，而不是天下主宰，楚雄才是，那又何必越俎代庖，自讨苦吃。
“要是皇上他……”
法空笑着摇摇头。
法宁点点头：“行吧，还是早早睡吧，时候不早了。”
他对法空很了解，见法空这般神情，便知道事情不必担心，于是便安下心来，准备回去休息了。
法空点头：“今晚就在谷里睡了。”
法宁笑着点头。
法空时常会在药谷里睡觉，说是为了歇息心神。
……
灵空寺内，大雄宝殿的台阶下，高大的香炉旁，楚雄盯着法空，眼睛一眨不眨。
法空紫金袈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芒，轻轻点头：“我看到了总不能装作看不到，会心中不安，只能禀报一下陛下。”
楚雄皱眉：“三大宗灭不掉魔宗？”
法空摇头道：“加上神武府，也是无济于事，反而促使六道彻底的联合，魔宗成为真正的魔宗，挡住了三大宗与朝廷的围杀。”
楚雄的脸色阴沉下来。
法空平静说道：“不过挡住也只是挡住，却不是反败为胜，而是两败俱伤，最终闹得大乾武林凋零，虚弱之极。”
楚雄脸色越发阴沉，缓缓道：“然后呢？”
“下面的事，陛下应该猜得到的。”法空叹口气：“大云再不想入侵，看到这样的机会，岂能置之不理呢。”
“我们大乾……”
“嗯。”
楚雄咬着牙道：“就灭不掉魔宗？”
法空笑了笑。
楚雄负手踱步，忽然扭身抬头看向大雄宝殿内的金佛，盯着金佛片刻，咬着牙道：“这般说来，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法空道：“陛下，禀报这个已然是贫僧能做的极限，剩下的不会掺合。”
楚雄没好气的道：“为何？”
“贫僧不会插手朝廷之事，尤其是陛下之事。”法空道。
楚雄失笑：“你这个时候倒卖乖了！”
法空微笑不语。
楚雄皱起浓眉，冷冷道：“别来这一套！说罢，有什么办法？”
法空摇头不语，没有说话的想法。
楚雄瞪向他，凝视他。
法空只是微笑。
“……好好好。”楚雄咬牙道：“朕领你这个人情，最好的办法是不让他们打起来，是不是？”
“就怕陛下做不到。”法空微笑道。
楚雄冷哼一声：“朕会下圣旨，让魔宗与三大宗不准接触，不准开战，否则朝廷的神武府会出动人手，直接抄了他们的老祸！”
法空笑着摇摇头：“当初钓月道可曾奉旨而行？”
当初钓月道与天海剑派都无视圣旨，继续冲突，导致钓月道与其余四道的重大损失，让楚雄极为恼火，一直隐忍不发而已。
这话直接就是往他心里扎刀，让楚雄的脸色越发阴沉。
法空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便不为己甚，双掌合什便要告辞离开。
楚雄忙摆手：“别急着遁走！”
法空无奈的道：“陛下，贫僧不懂天下大事，略会一点儿神通而已，只能看到，想改变未来还是要靠陛下的。”
楚雄哼道：“朕有把握不让魔宗乱来。”
毕竟李莺还是朝廷的人，没有脱离朝廷，便说明还是心向朝廷的，只需要下一道旨意，李莺应该就能约束魔宗弟子。
但三大宗有点儿麻烦。
法空道：“陛下，既然要下圣旨，那便给三大宗下圣旨吧，也唯有圣旨才能压住三大宗的蠢蠢欲动之心了。”
现在能挡住三大宗的也只有圣旨。
再怎么忌惮魔宗，他们也不至于抗旨不遵，否则就是跟朝廷做对，不满皇帝，惹来皇帝的更加猜忌才是大麻烦。
魔宗六道为何能如此强盛，固然是天魔秘典之效，但更重要的是朝廷的放纵，为何放纵，当然就是为了制衡三大宗。
楚雄哼道：“我出了圣旨，三大宗能老实下来？”
这也是他要顾虑的。
四道圣旨下去，却没能压下他们的冲突，没能阻止他们火拼，那自己这个皇帝的威严将荡然无存，后果是灾难性的。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看向的方向却是南边，并没有看楚雄。
楚雄皱眉盯着法空。
此时的法空，好像魂魄已然离开，只剩下一巨躯壳，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直到法空双眼恢复如常，魂魄才好像归回身体。
他知道法空是在施展天眼通看未来，忙道：“如何？”
法空缓缓点头：“嗯，总算暂时压下来了。”
楚雄皱眉：“暂时？”
法空点点头：“三年之后又起了冲突，不过冲突没那么激烈，但也开始慢慢的对上了。”
“三年……”楚雄松一口气：“那应该无碍。”
三年时间足够改变太多的事，更何况到那个时候，谁强谁弱真不好说，南监察司又不是摆设。
法空道：“恭喜陛下。”
这一次圣旨还是管用了，表明楚雄的威望犹盛，算是一件可喜之事。
楚雄哼道：“你们三大宗原本是很让人省心的。”
法空笑了笑。
楚雄道：“这一次的事，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们计较。”
法空明白楚雄的意思，是要把自己强行跟三大宗绑到一起，自己的顾忌也就多了，也更好驾驭。

第1599章 心动
反正楚雄是时刻想着要驾驭自己，控制自己，免得自己成为祸害，威胁到大乾的江山。
“陛下，那贫僧便告辞。”
“慢着。”楚雄打断他的话，摆手道：“先别急着走。”
法空看向他。
楚雄缓缓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让胡烈元改了主意，不再入侵我们大乾？”
法空微笑摇头道：“陛下，此事不宜多说。”
“有什么不宜多说？！”楚雄哼道：“朕很好奇，到底如何办到的，大云想一统天下，这是多少代皇帝的执念，胡烈元那人又固执，绝不可能放过这机会。”
这通过消息已然能断定，大云朝廷确实息了入侵大乾一统天下的打算。
这委实太过离奇。
他是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出法空用了什么办法。
自己所想的到办法，都没办法让胡烈元答应这样的事，一改多少年来的夙愿，明明唾手可得的机会，偏偏放弃。
胡烈元也是跟自己一样的皇帝，都是以江山社稷为重，绝不是平庸之主，法空不管是威逼利诱都没用的，反正笃定法空不敢杀自己。
法空微笑摇头：“陛下，此事要保密。”
“保密？”楚雄哼道：“不会是出卖了我们大乾，换来了他们暂时的止戈吧？”
法空失笑：“陛下这话，自己相信吗？”
“那到底是为何？”楚雄道：“稍微提一提。”
法空摇摇头。
楚雄皱眉瞪着他：“是给了他好处吧？”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条了，只是没想过有什么好处能让他胡烈元做出这个决定，即使给胡烈元延年益寿也不行的。
换了自己，给自己什么好处，都没办法取代一统天下。
法空笑了笑，不说话。
“看来确实是给了他好处。”楚雄冷冷道：“是以我们大乾为代价吧？”
法空笑着摇头。
楚雄皱眉：“延寿？”
身为皇帝，他也最了解皇帝，世间的种种诱惑，最大的诱惑就是寿元，谁都想万岁万万岁而不想死，除此之外都不如寿元。
可修为再高也没办法避免死亡。
但如果能多活几年也是极好的，依照法空的佛法与神通，恐怕真能延年益寿，到底是延寿多久，才能形成足够的诱惑呢？
法空笑而不语。
“延寿十载？”楚雄哼道。
法空仍笑而不语。
楚雄皱眉：“二十载？”
法空道：“陛下，如果没什么事，贫僧先行告退。”
“六十载？”楚雄断喝。
法空笑道：“陛下也想延寿？”
楚雄皱眉盯着他：“一百载？”
法空道：“陛下想延寿多久？”
“……朕还有多长的寿元？”楚雄哼道。
法空笑着摇头：“还是不说为好，知道寿元反而无益，不过陛下修为深厚，已经到了极深境界，对自己寿元是有数的吧。”
楚雄的修为是胜过胡烈元的，而且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胡烈元可能还差点火候，感知不到自己的寿元，楚雄却是能感应得到。
楚雄皱眉道：“你还真能延长寿元？”
关键的不是能延寿，而是延寿多久。
如果只是一年半载那并不出奇，可看法空的神情，根本不是一年半载，而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这便太过惊人，也具备太大诱惑了。
如果自己能再多活一甲子，能不能拿一统天下来交换？
现在自己寿元尚多，可是临近寿终之时，恐怕会抵挡不住这诱惑的，一定会答应法空的条件，放下一统天下之责，将其交给自己的后辈，自己畅快的再多活六十载。
法空却只是微笑，并不回答。
这已然让楚雄知道了答案，缓缓道：“胡烈元活那么久干什么，活成了老不死，皇子们岂不是快把他骂死了？”
法空失笑，点点头：“陛下如果迟迟不退位，明王爷与英王爷确实会很难受。”
但好处就是一直没有确定哪一个是太子，所以他们难受而不会将其怒气迁于他身上，而是迁于对方的身上。
不过延寿之事是绝不能外传的，否则麻烦无穷。
自己与对方斗得不亦乐乎，最终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这个恨意比皇位一直迟迟没空出来大得多，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的。
楚雄哼道：“那倒无妨，可以做个太上皇，好好享受一下，一辈子被困于皇城内，案牍劳形，委实有点儿遗憾。”
法空笑道：“皇上想畅游天下？”
“正有此意。”楚雄缓缓道：“如果大云停歇，没什么大事了，朕也能放下心把皇位交出去，尽情的享受一番。”
法空看看他，露出笑容。
楚雄哼道：“怎么，你不信？”
“陛下觉得这可能吗？”法空笑道。
楚雄与胡烈元有一点儿很相似，都是工作狂，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批阅奏折，但都会将奏折亲自批阅，绝不会假于他人。
这其实是对权力的高度贪婪与敏感，绝不会让自己的权力被刮分。
而且他们都多疑，觉得所有人都想害自己，提防小心任何一个人。
这样的人，会主动把自己的皇位交出去，让自己的命运操之于别人之手吗？
不管太上皇多尊贵，与皇帝还是天差地别的，说话不那么管用，旨意不会那么顺畅，而且会有诸多的掣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更重要的是，很可能一些仇人会找上门来，趁机刺杀。
甚至他们还会担心，新皇帝会不会看自己不顺眼，觉得自己威严深重，阻碍了皇权，又担心自己重新坐上皇位，所以暗下杀手。
总之，太上皇哪有皇帝顺心？
他不觉得楚雄与胡烈元能忍受这个，不觉得他们会主动放手。
楚雄道：“如果大云不再乱来，朕可以让位的。”
法空笑而不语。
楚雄现在有这想法，可是一定会反悔。
楚雄沉声道：“你延胡烈元的寿，其实是饮鸩止渴，将来皇儿继位，怎能对付得了他！”
自己如果不能延寿，绝对活不过胡烈元。
胡烈元老奸巨滑，不是新皇能够对付的，新皇继位之时，恐怕就是大云重新入侵之日，到时候阻碍会更小，损失也更小。
他想到这里，双眼寒光闪动，紧盯着法空。
法空笑着摇头：“陛下，如果到那个时候，我们大乾还挡不住大云，那贫僧也无话可说了，力有时尽，惭愧。”
楚雄皱眉沉吟。
法空这话也没错。
至少给大乾争取了数十年的发展时间，这个时间，自己好好经营一番，未必压不住大云。
如果自己能活得更久，那大乾一定能压过大云！
他想到这里，双眼精芒更盛，紧紧盯着法空。
法空合什一礼：“贫僧告辞。”
他一闪消失。

第1600章 迂回
“你……”楚雄顿时大怒，可法空已然不见踪影。
偌大的灵空寺，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空空荡荡。
他恼怒万分，死死瞪着法空消失的方向，猛的一拂袖，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在往外走之际，他心里一直蠢蠢欲动。
法空竟然真能延寿，而且能延寿数十年！
自己身为皇帝，要求法空替自己延寿，应该也没什么不该的吧，顶多给他点儿好处便是了。
到底要用什么好处交换呢？
这个法空，无法无天，根本没把自己放眼里的，没有足够的好处，他绝不会帮自己这个忙，所以要请他帮忙需要足够打动他。
他身为神僧，几乎没什么缺的了，所以想打动他很难。
像佛经佛卷及佛器，对他已经失去了吸引力，更何况有灵儿那丫头在，秘库里的佛器几乎都被她搬光了，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更重要的是，想通过几件佛具来交换自己的寿元，那是羞辱自己。
法空是绝不会答应的。
他在心中不断的思索着，到底如何才能打动法空。
最重要的赏赐灵空寺，已经给他了，其他的比起这个赏赐，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了。
法空这家伙委实难伺候啊。
他暗自叹息着往外走，到了灵空寺外，马上被禁宫秘卫簇拥起来，返回皇宫。
他径直到了后面皇后的寝宫，看到了大腹便便的皇后。
皇后虽然大腹便便，却仍旧在宫前的花圃里打理花枝，看到他阴沉着脸，把手上的长剪刀交给宫女，扶着腰迎了上来：“皇上……”
楚雄挤出一丝笑容，上前迎了她，挽着她胳膊。
皇后轻声道：“是去见大师了吗？”
楚雄多疑，却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而且对于朝廷的事已经能做到淡然处之，来到后宫则不会带着朝廷的事与情绪。
能惹他这般脸色的，也就只有法空了。
皇后一看到他这脸色便断定是见了法空，两人又是不欢而散。
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他都要气恼愤怒。
“嗯，见了他。”楚雄哼道：“大云的态度改变确实是他。”
“阿弥陀佛。”皇后合什朝着金刚寺外院方向拜一下：“大师此举当真是功德无量！”
楚雄哼一声：“你不好奇他到底如何做到的？”
“大师有大神通，能洞彻人心与世情，做到这个并不难吧？”皇后笑道。
她与楚雄来到了旁边小亭里坐下，宫女奉上茶茗之后轻轻退出去。
楚雄摇头：“你可想错了，胡烈元可不是一个容易说服之人，固执得很，而且一统天下也是数代皇帝的夙愿，看到这机会怎么会放弃？”
皇后轻啜一口茶，慢慢点头：“确实是这样，……那大师用了什么手段，皇上你已经知道了吧？”
楚雄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皇后摸了摸自己头顶的花冠，笑道：“这其实也不出奇吧，像这花冠，加持有佛咒，便有梳理身体之妙，自然就会增加寿元了。”
“不一样的。”楚雄摇头：“回春咒是能让人健康，但长寿却未必。”
到了一定修为便不容易生病，影响寿元的便不是身体健康，而是真正的寿元，支撑生命的根本力量，是没办法后天增加的。
世间延年益寿的方法，其实是消除病弱而还原本来的寿元，原本寿元一百八十，如果生病或者衰弱，则会损耗一部分寿命，只能活一百岁或者一百二十岁。
世间的延年益寿法能让他活到一百八十岁，已然是极限，没办法再延长。
而法空的办法显然不是这样，而是真正的延寿法，是一种添油法，将原本只能燃烧一百八十年的灯再添点儿油，再燃烧八十年。
这可谓是无穷的诱惑。
听楚雄将其中的玄妙一解说，皇后恍然大悟：“这样……，胡烈元确实很难拒绝，……皇上你也想让大师帮忙延寿？”
楚雄点头。
在皇后跟前，他没有掩饰的意思。
皇后蹙起黛眉沉吟道：“这恐怕不容易吧，大师应该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这应该是最基本的常识了，逆天而行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涉及到寿元。
这跟法空大师举行的还阳大典还不一样。
还阳大典是救那些寿元未尽之人，他们是因为意外而死，令其还阳虽然也是逆天而行，但那个天与天命还是不一样的。
寿元的延长一定是需要巨大代价的。
为了大云不再入侵，法空大师付出了巨大代价，这已然是难得。
为皇上延寿，付出巨大代价，可能在法空大师那里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不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代价……”楚雄皱眉。
皇后道：“皇上能给大师的不多。”
“嗯。”楚雄承认这一点。
到了现在，法空这般修为这般地位，自己能给他的已经没什么了。
皇后沉吟道：“皇上，我跟大师问问吧，看大师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能不能弥补一下。”
如果能够弥补法空大师付出的代价，想必能说服法空大师帮忙的，否则的话，恐怕很难，皇上的威严在法空大师那里没什么用。
楚雄皱眉。
皇后笑道：“我也正好想去灵空寺转转，一天到晚闷在宫里也憋得慌。”
“……行吧。”楚雄慢慢点头：“小心行事，别动了胎气。”
皇儿便要出世了，这个时候需要更小心。
“可惜灵儿不在。”楚雄叹道。
皇后笑道：“其实让冷妹妹过去问问也行。”
“飞琼？”楚雄摇头：“他一句话就能打发了飞琼。”
冷飞琼是弟子，法空根本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没必要让她受这个气，还是皇后在法空那里更有脸面。
皇后道：“哪有这么严厉。”
“你是没看到他对飞琼的态度。”楚雄哼道：“真把飞琼当弟子了！”
飞琼可是自己的贵妃。
可法空根本没把飞琼当成贵妃，而只是纯粹他自己的弟子，语气严厉，神情严肃，说话也毫不留脸面，看着让人能气炸了。
皇后笑道：“行，那我明天便去灵空寺。”
自己只要到了灵空寺，大师便知道，从而过来见面。
如果不跟自己见面，那便是躲着自己，自己也没必要太勉强，重新回来便是。
第二天清晨，她便早早去了灵空寺，挺着大肚子先在大雄宝殿拜了佛，再来到她自己的精舍，打理花圃，很快看到了法空。

第1601章 代价
法空一出现，她便放下了剪刀，合什行礼：“大师，叨扰了。”
法空无奈的苦笑：“娘娘是奉命而来吧？”
他一下便看破了这其中的套路。
却也很无可奈何。
自己与皇后的因果很难说清楚，欠了皇后天大的人情。
自己对楚雄可以狠心，对皇后却狠不下心。
“大师，让你为难啦。”皇后笑着来到旁边坐下，摇头道：“皇上他实在忍不住，我也好奇，大师真能延寿吗？”
法空点点头。
“能延寿多久？”皇后好奇的问。
法空道：“娘娘你是不必担心的，你是信众，即使寿终而逝，魂魄也会留在我的道场，留在神京，道场在你便在。”
皇后惊奇的道：“佛境？”
法空微笑：“我佛法算是有成，可建自己的道场。”
“是金刚寺外院吗？”
“还有这里。”法空指了指脚下：“金刚寺外院及这里都是我的道场，在这里，即使死去也会跟活着没什么不同。”
皇后惊奇的道：“是以魂魄的形式存在？”
法空摇头：“不是魂魄，是真人。”
皇后明眸闪动，好奇的看着法空。
这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没想到法空的佛法到了这般境地，真正成了佛，能创造自己的道场与佛国。
她从佛经上看到过这些，可没想到真有人能做得到。
法空道：“这便是佛法的不可思议。”
“确实不可思议。”皇后感慨。
法空微笑道：“对皇后来说，寿命没那么重要，可是对皇上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真能延寿吗？”
“嗯，有这般佛咒，大愿咒。”法空颔首：“不过不会轻易施展，需得消耗众生之愿力，还要消耗我自身的寿元。”
“大师要减寿？”皇后讶然。
法空道：“延别人多少寿，我便损失多少寿。”
皇后肃然。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她知道法空一定要付出代价，可万没想到付出这样的代价，这代价也忒大了。
不管对什么人，寿命都是最珍贵的。
让法空再付出几十年寿命来换取皇上几十年寿命，她实在张不开这个嘴，也觉得即使张嘴，法空也不会答应。
她叹一口气道：“大师当真是大慈悲。”
为了息止大云的侵略，让天下太平，法空大师付出了太多，堪称伟大。
这般胸襟让人折服赞叹。
法空笑着摇头：“尽力而已，实在不想看天下生灵涂炭，能做的也就这些，不过其实未必管用的，让天下人安居乐业，还是要靠皇上的。”
“是呀……”皇后轻轻点头：“皇上确实也不易，不知皇上他还能坐在皇位多久？”
法空笑笑：“皇后是想让我替皇上延寿吧？”
“唉……”皇后叹一口气，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还是随大师的意吧。”
自己确实是想延皇上之寿，两人老夫老妻，实在不想天人永隔，更重要的是皇上并不信佛，不信法空大师，没办法继续存于道场，他一旦寿终而去，则要去转世投胎了。
一想到永远再不能相见，她便忍不住悲伤，不舍与痛苦弥漫开去。
法空一拂袖子。
清心咒与回春咒顿时落到了皇后身上，驱除了她的悲伤与痛苦，恢复了清明与晴朗。
法空道：“娘娘你现在身子贵重，不宜思虑低沉。”
“是。”皇后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原本不是这样，可自从怀孕之后，情绪便极敏锐灵动，稍有风吹草动就剧烈起伏，控制不住自己。
她生育过，知道这是正常现象，没有少见多怪。
法空道：“皇上的寿元还有三十年左右，不必急的。”
皇后顿时舒一口气。
如果是三十年，那确实不必急。
三十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可能皇上自己找到延寿之法呢，或者到时候法空大师也找到代价更少的延寿之法。
三十年沧海桑田，有太多的变化，实在不必急。
“大师，大云皇帝寿元已近在眼前吗？”
皇后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如果大云皇帝胡烈元的寿元仍长，可能不会这么动心，不会答应这个交换条件。
如果不是马上要死了，感受不到寿元的珍贵，恐怕还是选择数代皇帝的夙愿。
法空缓缓点头，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会变得很疯狂，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自己不点出寿元将尽的事实，凭胡烈元的修为也很快能感觉到，到那个时候，他会变得疯狂，拖着整个大云疯狂，那将极为可怕。
而且寿元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并不珍贵，数不胜数。
给胡烈元一百年也没什么，丝毫不见减少。
当然，给楚雄一百年其实也没什么。
但这又不同。
给胡烈元是为了改变天下大势，还有诸多的大势，寿元怎能随意给人，更何况凭什么给楚雄，没有足够的回报，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的。
“大师慈悲。”皇后叹息道：“大乾百姓都该感激大师。”
法空摆手笑道：“不指望所有人都感激，可能对有些人来说，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反而会埋怨于我。”
皇后沉默下来。
这确实是人性，复杂莫测，并不是做了好事就一定会感激的，有可能怨恨。
法空道：“娘娘，好好将养身子，孩子快要出世了。”
“还有多久？”皇后问。
法空打量一眼：“再过一个月零三天，就是他出世之时。”
“好。”皇后轻轻点头。
法空合什，一闪消失。
皇后站在原地，幽幽叹一口气。
待她回到后宫不久，楚雄匆匆过来，追问情形。
皇后将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楚雄脸色沉肃：“竟然是百年寿元……，竟然是要他自己的寿命……”
皇后看他神色，知道他又起疑心了，轻嗔道：“皇上，大师不会说谎的。”
“此事有古怪。”楚雄皱眉道。
皇后不满的看他。
楚雄道：“我们是一类人，并不会为了天下百姓而牺牲这么大的。”
即使法空因为修为深而有悠长寿元，可一百年寿元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舍弃，更何况据他所知，佛家高僧的寿元并不比别的高手悠久。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法空不会说谎，可是其中必有其奥妙，是外人不知道的。
有可能这一百年寿元并不完全是他自己，有可能是转移自别人的。
这个可能性最高。

第1602章 赐山
他知道自己向来想人往坏处想，但他很确定法空是跟自己一样的人，绝不会那么伟大，为了天下太平而牺牲那么多。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一百年寿元，绝不可能是法空自己的，很可能是用了替代之法，攫取别人的寿元，或者是其他东西上面的寿元。
应该是有某种奇法或者佛咒，嫁接寿元。
法空这家伙的本事深不可测，有这种奇功秘术也不奇怪。
“皇上……”皇后轻轻摇头道：“看来大师是不想帮忙的，不过也没什么，再过几年可能就会答应的。”
“他呀……”楚雄哼道：“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皇后道：“大师他不会那么狠心，眼睁睁看着皇上寿终而不帮忙的。”
“他如果不狠心，岂不是身边每个人都要延寿？”楚雄摇头：“恐怕不会轻易出手，否则麻烦无穷。”
给人延寿一定要承受因果，受天机反噬的。
给皇帝延寿，那更是严重，承受的反噬必然更大，这可能才是法空矜持的根本原因，不想惹麻烦。
不过，法空止住了大云的入侵，确实是功德无量，自己也要念他的人情。
皇后轻声道：“皇上，是要报答一下大师的。”
“嗯。”楚雄颔首。
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所谓投其所好，对法空来说，到底是什么才能打动他呢，难，太难了。
皇后道：“大师还只是法尊吧？”
“他不在意这个的。”楚雄摇头。
他对法空很了解，与自己相似，所以并不尚虚名，只重实际，给法空再大的封号也是没什么用的，关键还是要有实际的东西。
可现在自己偏偏拿不出对他有诱惑的东西。
“要不然，给他再封一座山罢。”楚雄想了想，哼道：“他不是喜欢地盘嘛，那就给他！”
“封到哪里？”皇后问。
楚雄道：“南边找一座山罢。”
皇后蹙眉沉吟。
她在思索这么干的话，法空会不会满意，是不是真喜欢山。
楚雄哼道：“放心吧，我比你更了解他，他一定拒绝不了的！”
皇后不解的道：“一座灵空寺好像就足够了吧，有一座山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懂。”楚雄摇头。
这是属于男人独有的地盘观念。
男人更类似于动物，都是有地盘观念的，每个男人其实内心都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地盘，完全做主的地盘。
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只要是男人，都是无法拒绝的，法空的佛法再高深，修为再惊人，也是无法避免男人的本性。
皇后抿嘴笑道：“皇上真懂大师吗？”
“绝对的。”楚雄哼道：“我跟他是同一类人，所以我喜欢的，他一定也是喜欢的。”
皇后轻轻摇头道：“大师对权势是不看重的。”
“你以为他不看重权势，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的权势与我们眼中的权势是不一样的。”楚雄哼道：“他的权势是佛法，是信众。”
皇后不解。
楚雄道：“他的信众已经足够多了吧？”
“神京想必有很多了。”皇后点头。
每个月要举行还阳大典、祈福大典，这两大典已经足够让人们亲自体会到他佛法的不可思议，神通广大，从而敬服于他。
整个神京，十个人之中恐怕有六到七人是他的信众，崇信着他。
楚雄哼道：“如果整个神京城都是他的信众，他与朕又有何异？甚至比朕还要有权势！”
皇后一怔随即摇头：“皇上过虑啦，大师是不会乱来的。”
她相信法空不会乱来，不会利用信众们乱来，陷信众们于危险。
“他是不会，但却能。”楚雄冷冷道：“这便是威慑，而这便是权势的体现方式，与朕的不同罢了。”
皇后沉吟。
她不信法空会有这么深的用意，但也不会贸然否决楚雄的想法。
楚雄虽然多疑，但可谓是英明神武，见识深刻，一眼看到骨头，有时候可能难免有些极端，但很少有见事不明或者看错的时候。
楚雄道：“放心吧，他会收下的。”
“如果能赐一座山，便惹大师欢喜，也是值得的。”皇后轻轻点头。
大乾疆域辽阔，一座山便如海中一滴水，实在是不值一提。
楚雄摇摇头：“赐一座山，给他一处地盘，便是一个大麻烦，万不得已才能走这一步，否则是绝不能给的。”
皇后不解的看他。
楚雄道：“赐给他容易，想收回来就难了。”
“皇上，既然给大师了，那何必还想着拿回来呢？”皇后不解的道：“一座山而已。”
她再聪明，也毕竟只是皇后，平时考虑的不是国家大事，而只是后宫的琐事，所以并不能理解楚雄的担忧与顾虑。
楚雄道：“一座山？哼哼，一座山与一座寺院是不同的。”
皇后越发不解。
楚雄哼道：“有了一座山，人们的感觉自然不同，在山上建寺院的话，那便是他真正的寺院，与灵空寺也是不同的，他为何一直不开放灵空寺？”
“为何？”
“因为受制于人，寄人篱下。”楚雄哼道：“他觉得不自由，与其壮大不如不开放，只当成一个落脚之处罢了，并没有真正当成自己的寺院。”
他先前也是不了解，后来是慢慢摸清了法空的想法。
灵空寺毕竟是在神京城内，便在皇宫旁边，位于朝廷与自己的监视之下，对他来说太不自由。
皇后努力思索，跟上楚雄的说法。
楚雄道：“有了山便不同，他可以放开手脚，凭他的佛法与神通，短时间内便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寺，胜过大雷音寺。”
“对。”皇后轻轻点头。
楚雄道：“有了这山，有了这寺，信众们便有了精神寄托之处，我就怕，到时候这大乾的百姓更听他的，而不是我的。”
“不可能的。”皇后笑着摆玉手，笑道：“皇上你想得太严重啦，神京城附近可能信众多，可别处就不可能啦，隔得太远，消息传不过去的。”
神京城内无人不知大师，可是百里之外的城市就未必有多少知道的，千里之外，那几乎不能得闻，大师的名声与皇上及朝廷的威严截然不同的。
楚雄哼道：“那你就太小瞧他了，……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出此下策，也算是对他的酬谢罢。”
皇后轻轻点头。
她还在思索楚雄的话，思索法空会做到什么地步，真能无人不知，天下共钦吗？

第1603章 星南
如果能做到天下共钦的话，依大师的佛法，确实权势赫赫，一言便可令众生。
到时候，皇上的权柄确实会被分割。
而且皇权会有所顾忌，不能肆意的乱用，否则会让人心更向着大师。
难怪皇上会担忧。
但大师身为神僧，绝不会去争世俗的权势，让人心齐向想必是为了普度众生。
大师虽然常说他只是一介凡人，没有普度众生的胸襟，可是他的行动却一直在普度众生的。
否则这一次不会付出这么大的牺牲，竟然牺牲了自己数十年的寿命。
这是何等的胸襟，可赞可叹。
受得一座山的赏赐也是理所应当的。
楚雄最终叹一口气，一脸无奈的道：“就这么办罢。”
皇后笑道：“皇上，用一座山换来大师的数十年寿元，这是何等占便宜的事。”
楚雄摇头道：“现在看似是占便宜，往后再看，谁占谁的便宜还说不定呢。”
皇后道：“大师只会普度众生，不会威胁到皇上你的。”
“你呀……看得太浅，”楚雄叹一口气道：“他如果命短还好，如果命长了，我死之后谁还能制他？”
“皇上你想得太远啦。”皇后笑道。
楚雄摇头：“为了大乾的江山千秋万代，不能不想得远一点儿，当初祖宗们如果不想得远，我们大乾江山不会这么稳固。”
朝廷与三大宗互相帮助又互相牵制，再加上神武府，一起形成了大乾江山的支柱。
如果没有祖宗的英明，大乾江山恐怕早就倒了，早就被大云给吞并了。
皇后道：“我实在想不出，大师得了一座山就会有什么麻烦。”
“万一将来成了气候，后辈们也没办法制他。”楚雄道：“就像现在的三大宗。”
三大宗现在气候已成，根本就是因为赐了山脉，导致他们自成一体，独立于朝廷之外，其实相当于国中之国。
现在自己想削弱三大宗，已然是有心无力，否则也不会扶植六道了。
自己竭力在维持平衡，平衡是帝王之根本手段，可对于三大宗来说，太难了。
三大宗已经是庞然大物，尾大不掉，即使扶植六道还是远远不够，加上神武府也是不够。
所以绝不能让三大宗连成一气的，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彼此之间有矛盾有隔阂。
这些年来，做得还算成功，至少让天海剑派与另两宗不那么亲近。
另外光明圣教也是独善其身，崖岸自高，不屑于与另外的宗门互为臂助。
如此一来还能喘一口气，要是他们真凑到一起，自己就夜不安枕了。
这一次要对付新成立的魔宗，却是一个不好的征兆，他们竟然不约而同的想对付魔宗，肯定是暗地里在联系，说明他们还是同气连枝的。
对魔宗的时候能如此，对上朝廷的时候，恐怕也是如此，不能不防。
所以魔宗是不能灭，否则仅凭六道根本压不住他们，自己需要保住魔宗的。
他想到这里摇摇头，叹一口气。
“怎么啦，皇上？”皇后关心的问道。
楚雄摇头：“在想三大宗的事呢，魔宗要被他们灭掉的话……”
“皇上你不是一直担心魔宗吗？”皇后不解。
她也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便说到了三大宗身上，而不是法空身上了。
楚雄道：“此一时彼一时，先前还想着魔宗不宜成立，现在又不同了。”
他哼一声道：“他说不理会天下事，可是却在操纵着大乾的大局。”
如果法空不说，自己恐怕也会跟三大宗一起动手灭了魔宗，免得形成大患。
可法空这么一说，自己不得不顾忌三大宗联手。
可魔宗真要留下的话，也确实是个麻烦。
留下可进一步制衡三大宗，可留下同时也有隐患，将来真要强盛起来，威胁也大，到时候又是一个三大宗。
他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
皇后笑道：“真不要大师他理会的话，恐怕也不成。”
“哼。”楚雄道：“现在是得了他的好处，将来就未必了，所有的代价都要还回去的，他可不是一个吃亏的。”
这便是他对法空的认知。
所有得到的好处，将来都会被他讨回去，所以他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皇后笑着摇头。
……
法空正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持一卷佛经细读，细细体味着经中之意。
他到了如今的境界，已经不再是看佛义，而是看其中所蕴含的别意。
从佛经中去揣摩各位佛祖与尊者的神情语态，体会着他们的神韵。
这是一种特殊的体悟。
徐青萝他们四个正在塔园里练功，昨天晚上刚刚返回，早晨过来便练功。
法宁在塔园里收拾着野草。
盎然生机下，野草的长势比所有花树都快，一两天不理，便会茂密浓郁，遮住泥土。
林飞扬忽然一闪出现在法空身前，合什道：“住持，外面来了天使。”
法空放下佛经，整理了一下紫金袈裟，举步往外走。
林飞扬忙到了塔园，把徐青萝他们五个一起招呼过来，再与傅清河一起来到了放生池边。
三个紫袍内侍已然站在那里等候，看到法空出现，三人皆合什行礼。
法空合什还礼。
当头的紫袍老内侍满脸笑容，将袖中的金黄圣旨双手呈给法空：“神僧，这是皇上的旨意，小的便不多言了。”
法空合什一礼，微笑道：“多谢三位天使了。”
“不敢不敢，是我等的荣幸。”紫袍老者忙合什笑道。
另两个紫袍内侍四十多岁，分别取出一个紫匣，巴掌大小，分别递给林飞扬与傅清河。
待三个紫袍内侍离开，徐青萝好奇的道：“师父师父，什么圣旨？”
法空将其递给徐青萝。
徐青萝接过来展开，迅速扫一眼，然后递给楚灵他们三个，笑道：“恭喜师父啦。”
法空微笑看向远处。
那里正是星南峰所在的位置。
星南峰距离神京十里，高有三百米，在周围可算是第一高峰了。
能赐下这座山峰，楚雄还是有几分诚意的，不是胡乱糊弄打发自己。
比起此峰的位置与高度，钟山就差得远了。
但钟山的灵气浓郁，也远非星南峰可比。
但不管如何，有了一座山峰，便如有了自己的根本，有了地盘，有了自己的道场。
对自己来说可谓是至关重要，可将众人之心导引到这里，从而收获更多的信力与功德。

第1604章 建造
现在自己的修为越来越强，已经停滞不前，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
这便需要积累，厚积而薄发。
还好自己的寿命足够长，所以现在也没必要太急，反正天下能胜过自己的几乎没有。
到了这一步，如果再急急躁躁的，只会欲速而不达。
所以要慢慢的来，功德与信力现在是自己的主要方向，信力越强则小西天极乐世界越大。
到时候可以以星南峰为中心，再建立一个更大的小西天极乐世界，从而与神京连成一线，再继续往外扩张，越来越大，甚至包括整个大乾。
甚至更进一步，将整个天下，大乾大永与大云全都连成一片，都成为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
到那个时候，自己才是真正的主宰。
“我们去看看吧。”徐青萝好奇的道：“不知道那星南峰到底怎样。”
“去吧。”法空颔首。
于是一群人离开金刚寺外院，出了神京城，很快抵达了一座雄伟奇峰。
徐青萝蹙眉打量几眼，摇头道：“皇上这是出了一个难题呀。”
此峰太过雄奇，可不容易攀登。
这对于寻常人太过不友好了，一般百姓望而兴叹，根本不可能爬上去的。
更重要的是，这星南峰是一座未经开辟的山峰，一点儿没有人工的痕迹，平时也没有人攀登。
所以并没有路。
如此一来，更不可能是寻常百姓能攀登得上。
没有了信众，寺院如何才能壮大？
像灵空寺一般，虽然在神京，位置也处于神京中心，却并没什么名气。
即使别人知道是师父的寺院也没用，照样是名气不大。
根本原因还是没有开寺，没有信众参拜，唯有开放寺院，有源源不断的信众参拜，才能增加名气。
师父不开灵空寺是因为顾忌皇帝，不想惹来更多的猜忌，而且还有金刚寺外院。
一旦开了灵空寺，自然会削弱金刚寺外院的香火，这对于金刚寺也是不利的。
金刚寺弟子们很可能会有看法，觉得他公权利用，以权谋私，会心生不满。
现在有了这座星南峰则不同，可以光明正大的建寺院，与金刚寺外院并不冲突。
有了这星南峰，才是真正自己的地方，永世不会变，即使师父不在了，自己也能继承下去。
她想到这里，精神一振：“师父，要开始一点一点开拓了，先建石阶吧。”
“对，需要建石阶的，要不然别人甭想过来。”林飞扬忙道：“我找人来弄吧。”
法空摇头。
林飞扬一怔，徐青萝他们也不解的看过来。
法空缓缓道：“这里的开拓，我不想假手于人。”
“那我们自己来？”徐青萝眨眨明眸，有了不好的预感，吃吃道：“……亲自动手？”
法空看向她：“你们身娇体贵，动不得手？”
“当然不是。”徐青萝忙道：“师父，不过我们不会呀，毕竟还是需要专精于此之人。”
法空淡淡道：“不会就学，又不是太难的事，凭你们的聪明劲儿还能难得住？”
楚灵咧了咧嘴：“不会是我们自己铺台阶吧？”
“嗯。”法空颔首。
楚灵咋舌：“这也忒狠了吧？”
她觉得这简直就是惩罚。
从这山脚下铺到山顶，需得多少台阶？几千个吧？甚至要超过一万个台阶了。
想想就头皮发麻。
周雨周阳没说话，打量着这星南峰，觉得肩膀沉甸甸的，觉得困难。
法空道：“除了台阶，还要开拓田地，还有建造寺院，你们闲着也是闲着。”
“师父，我们没闲着呀。”徐青萝忙道：“我们也在做正事的。”
法空摆摆手：“现在的正事就是这里，交给你们了，好好折腾吧。”
“师父，我难当大任呀。”徐青萝忙摇头：“什么也不懂，万一弄错了……”
法空道：“弄错了不要紧，可以拆了重新建，山峰不是人命，是禁折腾的。”
徐青萝还想再挣扎，却被楚灵拦住：“行啦青萝，你说得再多有什么用，他是铁了心要折腾我们的。”
法空笑看着她，没有否认。
他们这四个年纪轻轻，正是闲不住的时候，让他们跑出去折腾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来，还不如让他们建造寺院开拓山峰，正好好好磨一磨性子。
楚灵白他一眼道：“小事一桩，放心吧，交给我们四个！”
周阳张了张嘴却没勇气否认。
他实在不想做这事，觉得毫无意义，白费功夫，还不如花银了让专门的工匠来做。
毕竟术有专精，自己等人武功练得好，建造的本事却是一星半点儿都没有。
可看法空的神情，已然是决定好的，不容改变，徐青萝都没办法抗拒，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
周雨却抿嘴而笑，没有反对。
她觉得建寺院也挺有趣的，很有成就感，比杀人好多了。
徐青萝看向楚灵。
楚灵道：“你能拗得过他？他说建便建呗。”
徐青萝娇嗔道：“楚姐姐——！”
自己当然知道拗不过师父的，可是总要跟师父讨价还价，讨一点儿好处的。
楚姐姐倒好，直接就放弃了。
法空道：“发挥你们的想象，把这里建成一个道场，将来我要在此传法的。”
“放心吧，绝对建成一座厉害的寺院。”楚灵一副笃定神情。
法空笑着点头：“你们看看吧，我还有事。”
他说罢一闪消失无踪。
徐青萝不满的瞪向楚灵。
楚灵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回去找禁宫御造监的人问问，让他们帮忙设计一番，一定能建出一座满意寺院的，想想也挺有趣的。”
她打定主意，要建一座让自己赞叹的寺院，远胜过金刚寺外院灵空寺等。
一想到自己建的寺院能传承下去，存在很多年，就觉得很有趣。
尤其是法空的寺院一定会成为天下闻名的名寺，说不定能传承上千年甚至数千年呢。
说不定那个时候，自己等人的名字也会随着这寺院而被人们记住。
“这倒也是。”徐青萝哼道：“可是台阶呢，这台阶可没那么容易。”
“对我们来说不难吧？”楚灵兴致盎然：“先买一些石头过来，再削成台阶，然后铺到山上便是，很快的。”
买来石头之后，以宝剑削豆腐一般削成石条。
对别人来说上百斤的石条太沉，对他们来说却如拿一根木棒差不多。
关键是太多了，而不是太沉。
多歇几次便好。

第1605章 深意
“楚姐姐，你呀……”徐青萝无奈的道：“你是没干过这些活，很枯燥很无聊的。”
“你干过？”楚灵问。
徐青萝一怔。
楚灵白她一眼道：“你也没干过，怎知道无聊无趣？别人干着无趣，我们一起干就挺有意思的，也可以当成练武嘛。”
“唔……”徐青萝明眸闪烁，思索着怎么化为练武的办法，慢慢点头：“确实可以当成练武。”
“寺院的话……我们恐怕建不好。”周雨轻声道：“那些木梁需要雕刻的。”
“那就学雕刻呗。”楚灵道：“对我们来说，小菜一碟，掌握了这个，我们将来也能给人建造屋子赚银子啦。”
“嘿嘿……”周阳乐了：“要是我们易容，还真有了一门能隐藏身份的手艺。”
徐青萝斜睨他一眼。
周阳笑道：“靠着这个糊口也不错。”
徐青萝明眸蹙起，闪烁起来。
“又想到什么啦，青萝？”楚灵问。
她一看徐青萝的模样便知道又有了别的想法，肯定是想到了别人没想到的。
徐青萝扫视周阳与周雨楚灵，轻声说道：“你们说，师父会不会让我们真扮成工匠，在世俗红尘里呆一段日子？”
楚灵一怔，歪头想了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让自己四人亲自建寺院，开辟山峰，然后再让自己四人下山，扮成工匠历练，绝对干得出来。
徐青萝道：“师父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绝不是简简单单的磨我们的性子。”
周阳道：“做工匠至少安安静静的，挺安心。”
“三百六十行，哪一行容易做？”徐青萝道：“养家糊口可没那么容易的。”
周雨轻轻点头：“做工匠肯定要受气的。”
工匠在大乾的地位可不高，远不如农夫与官员，而且在民间也不怎么吃香。
毕竟都觉得做工匠的心眼活络，不是善茬儿，动不动就想着坑人占便宜，所以都有所提防。
周阳道：“受了气，我们还不能反抗？”
周雨道：“如果真要扮成工匠，肯定是不能反抗的，要忍辱负重。”
“这……”周阳顿时起了退缩之意。
这是要受窝囊气了，这太难接受。
徐青萝道：“周姐姐你这么说，我越发笃定啦，下一步我们建好这里之后，肯定要去扮成工匠的。”
佛门之中好像有专门的忍辱为修行法门，是一种锤打自我，消磨私主的捷径。
师父肯定要让自己等人走这一条捷径的，很难幸免。
周阳道：“我回去跟师父说说，让师父劝劝师伯，青萝你也想办法让师伯改主意。”
“师父决定了的，怎么可能……”徐青萝无奈，说着便开始迟疑了。
还是有人能让师父改变主意的，那便是许师伯，还有宁师叔，他们都有希望做到。
她想到这里，明眸灼灼：“我给许师伯写封信，让许师伯帮忙说话。”
“对对。”周阳忙不迭点头。
楚灵看着星南峰，生出万丈豪情来：“那就让我们大干一场吧，把这里弄得让他目瞪口呆！”
“对。”周阳沉声道。
要竭尽全力把这里建成一处风景奇秀之地，让所有人都流连忘返。
这里也将是自己等人的家，当然要下大力气的。
……
一轮明月挂夜空，洒下徐徐清辉。
法空与李莺站在一座山巅，迎着徐徐夜风，沐浴着月华，一边漫声说话。
李莺远步夜空，轻声道：“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应该能挡得住三大宗了。”
法空点点头。
简单有效，楚雄行事是极凌厉的，该耍手段的时候耍手段，能简单解决的就选择最简单的方法。
李莺道：“这一次是要感谢皇上。”
她知道最想灭魔宗的便是皇帝，可皇帝却下了这旨意，显然是法空的功劳。
如果没有法空的游说，皇帝肯定不是下圣旨拦下三大宗，而是直接联合三大宗灭了魔宗。
这个时候的魔宗恐怕已经陷入四面楚歌之境，努力支撑不知能撑到何时。
法空轻轻点头：“皇上还是英明的。”
他能看清楚皇上的心思。
不外乎是平衡，再平衡，一个平衡道尽了帝王的手段。
只是这个平衡听着好像很简单，其实极难做到，平衡是世间最难的事。
世事复杂，变化莫测，其变化往往超出人的想象，便是最富有想象力的小说家也无法预料世事之变化。
在变化之中保持平衡，便如在奔马背上保持平衡一样的艰难，随时会摔下来。
在一件事上搞平衡，已经极难，而楚雄是在三大宗与魔宗及六道上搞平衡，更是艰难。
三大宗彼此之间关系微妙，与魔宗及六道的关系更微妙，一个不好，满盘皆崩，必然会动摇大乾的稳固。
现在便处于崩盘的前期，如果这一次没能压得住三大宗，与魔宗真打起来，大乾武林将被严重削弱，他多少年的经营便是毁于一旦。
所以一听到自己的提醒，他马上便断然下圣旨，断了三大宗的行动合法性。
三大宗联合一体，确实可与朝廷对抗，可三大宗彼此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如果面临生死存亡，还有望联合，这种情形下却不可能。
所以这一次的劫难已然消解。
李莺看着远处的夜空，轻声道：“三大宗这一次真的遵旨吗？”
法空道：“你们魔宗准备遵旨吗？”
“是。”李莺轻颔首。
她先前已然答应法空不会再向三大宗动手，自然会奉行，何况现在又有朝廷的旨意。
旨意在今天已然抵达残天道，是下给自己的。
自己如果不奉旨，接下来便是朝廷的重罚，违旨不遵可是死罪，神武府与整个天下武林皆可诛之。
这是规矩，但有时候未必有人遵守，像上一次六道与天海剑派的抗旨，朝廷也没怎么追究。
这一次却不一样。
法空露出笑容：“你能遵守，他们也会遵守。”
“……将来会如何？”李莺问。
两边勉强按捺住了冲动，是在圣旨的强令下停住，可并不意味着能一直相安无事。
终究还是要爆发冲突的，早早晚晚罢了。
法空道：“将来的事，变化太多，很难说清楚。”
李莺转身过来，蹙眉看着他，月光之下，她眼波盈盈潋滟，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法空叹口气：“天海剑派不会死心，会想办法逼你们抢先动手，既违了圣旨，又给了三大宗借口。”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料到了。”
天海剑派行事便是这般的卑鄙无耻，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先发制人，可惜这一次有了圣旨。

第1606章 白溪
法空道：“天海剑派不会亲自出手，而是让附庸宗门出手，例如白溪剑宗。”
“白溪剑宗……”李莺想了想，觉得这名字有点儿印象，但又没有太深的印象，显然不是什么有名气的。
大乾武林宗门繁多，除了三大宗这三个超一流宗门之外，还有不少的一流宗门，名气都不小，这白溪剑宗并不在此列。
所以很可能只是一个二流甚至三流宗门。
他们有胆量对魔宗出手？
这不是活腻了吗？
她不解的道：“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魔宗可不是叫着玩的，行事是极端的，一旦惹了魔宗弟子，必然会遭受十倍的报复，白溪剑宗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法空缓缓道：“天海剑派的态度让他们不惜犯险献媚。”
“那也不至于找死吧？”李莺道：“他们难道不掂量自己的力量就乱出头？真以为我们魔宗是泥捏的不成？”
法空道：“世间总有一些投机之辈，想着钻营而走捷径，这对他们来说是捷径。”
“捷径……”李莺沉吟：“他们是想讨好天海剑派，觉得我们如果报复的话，天海剑派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救他们？”
法空缓缓点头。
李莺道：“天海剑派会救吗？”
法空颔首：“他们的投机是成功的。”
天海剑派确实很满意他们的做法，并且出手挡住了魔宗的报复，这样一来是光明正大，是保护自己的势力是自保，而不是挑衅。
所以并不算违逆圣旨。
既不违圣旨，同时又对付了魔宗，可谓是两全其美，天海剑派觉得自己的做法极对，并且给了白溪剑宗好处。
这样会刺激其他的附庸宗门胆气大壮，有样学样，也向魔宗发难，从而既能从天海剑派讨得好处也能获得天海剑派的保护。
其他宗门果然是禁不住诱惑。
三大宗对其他宗门的影响太大，稍微一个态度就能影响其他宗门的态度。
魔宗是厉害，可在那些附庸宗门眼里，还是三大宗更强更值得信赖，对魔宗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毕竟只是见成立的。
如果是六道，他们反而有所顾忌。
他们的消息里知道，魔宗与六道并非一体，反而彼此关系微妙，甚至有可能是敌对，所以魔宗现在并不可怕，值得赌一把。
“成功的……”李莺脸色变得严肃，沉声道：“这便意味着，其他宗门也会向我们魔宗发难，主动挑衅？”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他们并不怕我们魔宗。”
这显然是没把魔宗放眼里，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挑衅与得罪，就是为讨好天海剑派。
如果是六道，他们绝不敢乱来，即使天海剑派鼓动，他们也会退缩，迟疑不决，甚至最终决定装聋作哑不得罪六道。
法空道：“所以你们要立威吗？”
李莺冷冷道：“我们不去主动招惹别人，可如果别人觉得我们可以招惹，那便试试吧。”
法空叹一口气道：“你们确实不容易。”
魔宗现在威望不够，如果想立威便要杀人，可一旦杀人，便马上臭了名声，会让人想起前朝的魔宗，从而忌惮敌视。
当初的魔宗太过强大了。
强大了，会引来敌意仇视，不强，则会被主动挑衅。
魔宗现在的处境极尴尬。
李莺道：“最可惜的还是大云停住了步伐，否则，我们就能一箭双雕，既能磨砺他们，齐心协力，又能立威。”
在与大云厮杀的时候立威，大乾的武林各宗就会老实下来，不敢乱来。
欺软怕硬是人之本性。
法空失笑。
他听出了李莺的话中之意，显然是埋怨自己。
不过这也是实话，当初是自己让她带人对付大云，而且也开始了，结果很快就不了了之，虎头蛇尾，把她闪了一下。
这便是自己插手未来的害处，在不断的否决自己所见所闻。
如果自己说出来了未来，那么肯定是打自己的脸，因为未来往往与自己所说不一样的，是自己在不断改变未来。
李莺道：“可有办法？”
法空缓缓摇头。
天海剑派这一招还是很恶毒的，几乎没什么办法破解，总不能提前对付白溪剑宗，无缘无故的，很容易惹得其他宗门反感。
魔宗虽然是脱胎自魔宗六道，她却不想魔宗与六道的立场保持一致。
这样一来便束缚住了她。
天海剑派这一招便是以力降会，一力降十会，很难破解。
李莺哼道：“实在不成，那只能先发制人了，拿白溪剑宗立威。”
法空沉默不语。
对于白溪剑宗这般，投机取巧，为了自身的私利而挑动天海剑派与魔宗的厮杀，他是极为痛恨的，觉得被收拾也是应当的。
李莺看他这般，暗松一口气。
如果法空一力坚持魔宗要安分守己，那确实是麻烦，既不能答应，可又知道拒绝了的话麻烦无穷，要受到他的打压。
现在看，法空也看白溪剑宗不顺眼，便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拿白溪剑宗如何的，只是做好准备，一旦挑衅便痛击一番便是。”
法空慢慢点头。
这样已然是最好的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自己先前的辛苦算是白费了，那样还不如自己躲起来享清净呢。
白溪剑宗不收拾，不知会有多少的宗门扑向魔宗，从而惹来魔宗的反杀，导致伤亡更多。
“白溪剑宗何时会动手？”李莺笑问。
结果惹得法空没好气的瞪过来。
李莺笑道：“所谓送佛送到西嘛，到底何时？”
“十天之后，神京城南门外。”法空淡淡道：“魔宗弟子会遭遇白溪剑宗弟子的伏击，重伤几乎死去。”
法空说到这里，脸色阴沉下来。
白溪剑宗的用意恶毒。
这魔宗弟子遇伏重伤之后，肯定是要抬到金刚寺外院求神水的，在这个时候，神水胜过任何的灵丹妙药，起死回生。
可金刚寺竟然救魔宗弟子！
这足以给天海剑派以问责的借口。
既收拾了魔宗弟子，又挫大雪山的锐气，可谓一箭双雕，也难怪天海剑派要出动高手护持白溪剑宗，确实极得他们之心。
在天海剑派眼中，魔宗是要除掉的大敌，金刚寺也同样是眼中钉肉中刺。
李莺哼道：“白溪剑宗！”
她明眸闪动，嘴角噙着冷笑。

第1607章 动手
对于白溪剑宗可谓是痛恨之极。
法空笑道：“我们这算是合谋了吧。”
“当然。”李莺哼道：“要是被天海剑派知道，一定气疯了，一定说你勾结魔宗。”
法空摇摇头道：“即使不帮你，他们也会说我勾结魔宗的。”
天海剑派对自己的敌意一直是在增加，即使宋圆圆已经获得自由，随时进出玄空寺，也是一样。
在赵千钧心里，耻辱已经烙下，很能消除。
消除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自己消灭。
不仅仅是为了个人雪耻，也是为了天海剑派弟子们的人心。
天下第一宗的念头一直缠绕在天海剑派的每一个弟子心里，不曾消失。
这是冷飞琼当初埋下的种子，如今已经根深蒂固，不能消失，甚至会成为一代又一代天海剑派弟子的夙愿。
冷飞琼的地位也会变得超然，可因为她是自己弟子的缘故，又让天海剑派弟子们痛恨。
爱戴与痛恨夹杂，反而让天海剑派弟子们越发无法忽视及忘怀。
而对冷飞琼越是爱恨交缠，越是对自己痛恨，想要自己这个师父死。
这样才能解放冷飞琼，才能让冷飞琼重新成为前掌门，无损于他们天海剑派的脸面。
这便是人心的复杂了。
李莺笑道：“你难道不想收拾天海剑派？”
“一直在压制着他们呢。”法空摇头道：“只能通过赵千钧来压制，不过效果越来越差。”
“赵千钧当掌门时间越久，越是不甘于受束缚。”李莺道：“这家伙天生反骨，不是什么善茬儿。”
法空笑了笑：“暂时还好。”
赵千钧的才能不足，远远不如冷飞琼，所以对天海剑派的掌控远不如。
天海剑派内部已经有了反对之声，对他这个掌门有所质疑，想要换一位掌门。
他们想要请回冷飞琼。
冷飞琼原本的拥趸一直雌伏，没有迎风而上，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海剑派弟子们渐渐发现赵千钧与冷飞琼的差距。
原本冷飞琼在位的时候，还有人觉得她一介女子竟然成为掌门统驭自己，有些不舒服不服气。
可现在看到赵千钧做了掌门之后，竟然远不如冷飞琼，他们就越发不满。
这个时候，冷飞琼的拥趸们想要迎回冷飞琼，他们便顺水推舟的同意。
这一股力量在天海剑派内越来越强。
而赵千钧现在急着对魔宗动手，也有这个关系，甚至是很大的关系。
把宗内的矛盾转移到外面，通过魔宗来抵消天海剑派弟子们对自己的威胁。
甚至可以通过暗中的安排，把这些反对自己之人推到最前头与魔宗动手，借魔宗的手消灭了他们。
这般可谓是一举两得。
能做掌门，赵千钧也是有手腕的，即使手腕不足，到了掌门位子之后也逼出来了。
李莺明眸闪动，看了看他：“天海剑派对你难道没有威胁？对大雪山有威胁吧？”
她觉得法空的反应有点儿反常。
法空笑道：“你这算是挑拨离间吧？”
李莺白他一眼道：“反正你也要对付天海剑派，何不与我联手？”
“不必了。”法空笑道：“对付天海剑派还不需要借助你的手。”
“……天海剑派要倒霉？”李莺顿时敏锐的捕捉到了法空的话中之意。
她感受到法空对天海剑派已然出手，只是悄无声息，但确定无疑的是天海剑派要倒霉。
至少赵千钧要倒霉。
只要赵千钧倒霉，天海剑派要换掌门，那对魔宗就是机会，再换上来的掌门不至于比赵千钧更激进。
赵千钧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行事根本不顾忌后果的，他上任之后，天海剑派与魔宗六道的冲突才真正激发，才真正变得激烈起来。
这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敢于拉天下所有人下火坑的危险家伙，最好还是除掉。
相信法空也看得到赵千钧的危险，绝不会坐视赵千钧继续这么下去。
想到这里，她明眸闪动：“什么时候要倒霉？”
法空失笑。
李莺道：“我知道你一定要对付他的，这种家伙早就该收拾的。”
法空摇头道：“他毕竟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不是寻常人，不能不谨慎一些，况且有时候不需要我出手。”
李莺道：“……皇上？”
天下间敢动天海剑派掌门的实在没有几个，三大宗之中，大雪山与光明圣教肯定是不会管的。
天海剑派本身当然会拥护自己的掌门，那就只有两处会对付他。
一是六道，尤其是钓月道对他恨之入骨。
再就是皇帝。
能真正收拾得了他的，也就皇上了。
在未来，魔宗与三大宗起冲突便是天海剑派干的，便是他干的。
皇上不想三大宗与魔宗起冲突，下了圣旨，如果断定赵千钧肯定会抗旨的话，一定无法容忍，一定会出手。
法空缓缓点头。
“皇上会如何对付他？”李莺好奇的道：“总不能撤了他的掌门之位吧？”
法空笑道：“你猜呢？”
“嗯……”李莺沉吟，缓缓道：“皇上的拿手好戏是防不胜防，悄无声息，应该是天海神剑内部的人来对付他吧？……栽赃陷害他？”
在这一点儿上，法空才是真正的让人防不胜防，通过天眼通来算计别人，实在无从抵挡。
法空缓缓点头。
李莺不愧是李莺，一下便想到了这个。
看似这主意没什么出奇，可一瞬间便想到这个，那便不是容易的事了。
“是栽赃陷害他？”
“嗯，要把他拉下掌门位子的。”
“皇上还算是仁慈，没直接杀了他。”李莺道。
法空笑了笑。
楚雄不是仁慈，而是对他来说，一个失去掌门位子的赵千钧无异于死人，不值一提。
所以杀不杀赵千钧无足轻重。
李莺松一口气道：“但愿皇上尽快出手。”
“出手也是这一次白溪剑宗之后。”法空道：“皇上是需要时间谋划的。”
即使他下了令，下面执行此事也需要时机，否则贸然发动很可能弄巧成拙。
到时候他们要承受赵千钧的怒火，很可能会丢掉性命。
李莺振奋精神：“那好，先收拾了白溪剑宗！”
十天之后的傍晚时分，法空出现在星南峰的山巅，披着红霞俯看整座山峰。
星南峰已然大换了模样。
而此时的神京城南城门外十里处一片树林里，正有一场惨烈的厮杀。

第1608章 宏伟
法空站在山巅，遥看着那一片树林中的厮杀，摇摇头。
白溪剑宗派出的高手确实厉害，应该是白溪剑宗内最强的高手，剑法森严，威力不俗。
可魔宗现在的弟子个个都是六道精锐，放在武林之中也都是一流的高手，与白溪剑宗派出的这四个顶尖高手相差仿佛。
白溪剑宗的高手如果是以多打少，还是有希望杀死魔宗弟子的，可现在却是以少打多。
魔宗弟子已然得到消息，自然是先抛出诱饵，再涌过来高手，以八打四。
四个白溪剑宗的高手顿时陷入包围，以一敌二，随时会支撑不住。
法空打量着厮杀的情形。
白溪剑宗胆敢捋虎须，投机驱使，但也有几分傲气，也是有底气的。
这四个白溪剑宗的高手确实不俗，支撑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倒下，看起来还能挡上一会儿。
看到他们四个如此顽强，八个魔宗弟子勃然大怒，手上越来越紧，压力越来越强。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觉得按照这么发展下去，白溪剑宗未必就不能翻盘。
他却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遥看着。
“师父。”徐青萝飘飘而来。
她一袭碧绿罗衫，笑靥如花，嘻嘻笑道：“我们干得如何？”
法空轻颔首：“还好吧。”
“这还不行？”徐青萝顿时不满的道：“仅仅是还好吗？”
“台阶还行。”法空道：“寺院还差得远。”
徐青萝忙道：“师父觉得太小了吗？”
法空点头。
徐青萝叹一口气，无奈的道：“我也觉得太小了，可他们觉得寺院不宜太大。”
法空哼一声道：“是你们想偷懒吧？”
“真不是。”徐青萝分辩道：“师父，我后来也觉得，寺院太大的话，住着太空旷，会觉得孤单。”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轻轻点头道：“地方太大，确实会如此的。”
法空失笑：“你们年纪轻轻的，竟然还能想到这个？难道是想家啦？”
周阳与周雨没办法，金刚寺外院其实就相当于他们的家了，徐青萝是能常回去看看的。
楚灵更是近在咫尺，每天都回皇宫。
徐青萝摇头：“不是想家，就是想到师父你，难免担心嘛。”
想想师父也挺可怜的。
没有师父也没有家，只有药谷，如果不是有自己等人陪着，孤单单一个人难免会孤独。
法空笑着摇头：“你们呀……，放心吧，我不会感觉孤单，有你许师伯，有你法宁师叔，还有宁师叔。”
“嘻嘻，还有李姐姐吧？”徐青萝娇笑：“李姐姐到底还是成魔尊啦，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啦。”
法空摇头笑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
徐青萝道：“师父，跟李姐姐没真闹翻吧？”
“公是公私是私，我们还是能做到公私分明的。”法空道：“放心吧。”
徐青萝松一口气。
法空哼道：“怎么，担心跟她闹翻啦？”
“就是觉得你们这么长的交情，这么深的交情，真闹翻了太可惜。”
“交情有时候要看世事的，”法空淡淡道：“如果形势不允许，那只能牺牲掉交情了。”
徐青萝顿时瞪大明眸。
她眨了眨明眸，轻声道：“师父，不至于如此吧？”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法空收回目光，看向她：“你有什么想说的？”
“其实没必要那样，魔宗跟我们大雪山其实没那么深的仇。”徐青萝道：“他们毕竟刚成立嘛，不能把从前的魔宗当成现在的魔宗。”
法空道：“你这么想没用，关键还是要看他们怎么想，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从前魔宗。”
魔宗弟子们的认识其实也不统一。
有的觉得是重振魔宗，继往开来，有的觉得是新魔宗，要与旧魔宗有所区分，重新开始，轻装上阵。
人心最容易改变，也最不容易改变，关键还是要看手法，就要看李莺怎么引导了。
李莺如果想拿三大宗开刀，从而奠定天下第一宗的地位，自然会选前者。
李莺如果想相当无事，那便选后者，她在自己软硬兼施下，改成了后者。
但现在的魔宗是如此，将来就未必了，李莺之后会成什么样子就难说了。
徐青萝蹙起黛眉，沉思片刻叹道：“还是太复杂了，很麻烦。”
师父与李姐姐的地位注定了他们的关系很难一帆风顺，会波折重重。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法空笑笑：“你呀，操心太甚，还是多想想如何把寺院建得更宏伟一些。”
“宏伟……明白啦。”徐青萝点头。
法空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
十二人终于分出了胜负，四个白溪剑宗弟子逃走了两个，倒下了两个。
倒下的两个已然被刺破了丹田，废掉修为，没有杀死，留了他们一条命。
这并非完全是仁慈，而是留着活口为证据，是准备拿他们跟天海剑派打官司。
如果天海剑派不承认指使的他们，那正中魔宗的下怀，使诸附庸宗门看到天海剑派的绝情嘴脸，不负责任的行事，如果承认是他们指使，那就可以呈报皇帝。
法空看到这般，摇摇头。
四个白溪剑宗高手极尽手段，几乎施展了同归于尽的招数，还是没能完全逃掉。
……
乌云遮住了明月，漆黑一片。
李莺的小院内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法空与李莺对面而坐。
灯光下的李莺像一块白玉雕成，散发着莹莹宝光，双眸流光溢彩，轻哼道：“天海剑派，果然是不承认。”
法空笑了笑。
他知道李莺的算计，这一下便瓦解了大部分的天海剑派附庸宗门。
达到了杀鸡儆猴的目标。
天海剑派也是两害权其轻，不想得了一个逆旨的罪名。
在天海剑派眼中，这些附庸宗门不值得重视，拿来即用，用完即抛。
不必担心他们反抗与不满。
李莺道：“我已经递了折子，参赵千钧一本。”
法空轻啜美酒：“不管用吧？”
李莺哼道：“管用不管用，总要敲打一下，免得真以为我们是泥捏的。”
法空点点头。
这话也没错，上本参奏，其实也是一个重要态度，表明魔宗臣服于朝廷与皇帝。
不声不响的私下解决，反而是一种桀骜不驯。
“我觉得天海剑派不会罢休。”李莺蹙眉道：“还会有什么招数？”
法空笑看着她。
李莺顿时露出讨好笑容：“帮人帮到底嘛。”

第1609章 饮冰
法空道：“我们这真成了勾结一气。”
李莺哼道：“天海剑派原本便是我们共同的对手嘛，联手也没什么不对。”
法空笑道：“我可是大雪山弟子。”
“可你是天海剑派必除的目标。”李莺道：“好像每一个天海剑派的弟子都想杀你。”
法空摇头。
李莺道：“他们提起我们魔宗还好，只是不屑，提起你，却是咬牙切齿的。”
法空失笑。
李莺道：“我可一点儿没夸大。”
魔宗弟子们个个都是精英，不仅仅资质极高，脑袋瓜也都聪明，否则练不到这程度。
他们与天海剑派弟子们接触的过程中，发现了这异样，于是禀报上来。
她发现了这情况，于是细细的查了查，揣摩了其中的缘故。
照理说天海剑派与法空的仇怨没那么大才对，要恨也是法空恨他们，毕竟当初可是真刺杀过法空的，而不应该是他们如此痛恨法空。
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冷飞琼之故。
天海剑派弟子们觉得法空羞辱了他们天海剑派，因为冷飞琼那边的缘故，法空相当于高整个天海剑派一辈。
所有天海剑派弟子在他跟前都要矮一头，除非真不认冷飞琼这个前掌门。
从前的时候，天海剑派对冷飞琼极为痛恨，极为不屑，现在却慢慢翻转了。
毕竟冷飞琼时期的天海剑派，与现在的天海剑派有着明显的差距，所有天海剑派弟子都感知得到。
冷飞琼时期的天海剑派，所有弟子们都同心协力，一起朝着天下第一宗而去。
可赵千钧成为掌门之后，剑派内暗流涌动，每一脉都各有自己的主张，赵千钧这个掌门的话并没那么管用。
关键还是赵千钧的武功及人格魅力都不够，只是矮子里拔将军，山中无老虎。
他们如今对冷飞琼时期的天海剑派越发怀念，也就越重视冷飞琼，对法空这个冷飞琼的师父便也更痛恨。
如果法空不是大雪山弟子还好，以神僧之名，成为冷飞琼的师父也没什么不对。
可法空年纪既轻，又是大雪山弟子，这便让天海剑派矮了大雪山一头。
这是他们绝不能忍受的。
法空叹口气道：“人心复杂，世事复杂。”
真要算尽人心，算尽世道，难如登天，即使有了神通，只是能看到却未必能改变。
想要改变，需要算尽每一个变数，而每一个人都是莫大的变数。
他曾试过，发现其中的艰难，复杂之极，几乎超越了算计的极限，便是前世的超算也做不到。
李莺哼道：“管他们复杂不复杂呢，狠狠教训他们一番总是没错的。”
法空叹一口气道：“天海剑派是绝不会罢休的，你参了一本只会让他们更愤怒。”
“想到了。”李莺哼道：“他们都是些倔强家伙，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罢休。”
法空笑道：“他们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罢休的。”
李莺歪头看向他：“他们要如何？”
法空道：“栽赃陷害你们，然后先发制人。”
“嗯——？”
“让你们魔宗弟子重创他们的弟子。”法空叹道：“你们魔宗弟子还是很容易激怒的。”
“我命令他们不能动手，他们不会动手。”李莺蹙眉。
法空道：“忍无可忍，不必再忍。”
李莺玉脸阴沉，冷笑道：“他们要用卑鄙手段故意激怒我的弟子们。”
“这不难吧？”法空道。
李莺蹙眉慢慢点头。
如果天海剑派故意挑衅，纵使有自己的束缚，魔宗弟子最终也是忍不住的。
一者他们都年轻，年轻则气盛，二者他们的心法都是至情至性的，不但不压制脾气反而助涨脾气。
天海剑派成心挑衅的话，最终一定是打起来，而且还是魔宗弟子先动手。
她起身负手踱步，最终又坐下来，摇头道：“真要提前防备也防不住的。”
自己如果跟魔宗弟子们挑明，天海剑派一定会故意挑衅，大家不要上当，要把他们的挑衅当成放屁。
他们答应得好好的，却是做不到的，脾气上头，怎么可能还想着这些？
更重要的是，这么做太过示弱，也挫了魔宗弟子们的锐气与傲气。
没了傲气与锐气，会严重的阻碍他们的修炼。
魔宗心法是需要一种舍我其谁，唯我独尊的傲气与锐气的，绝不能柔弱如水。
法空慢慢点头。
世事多是如此，有时候明知道不妥，却也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可有办法？”李莺问。
法空摇头：“改不了脾气，终究还是一样的。”
“……先发制人？”李莺蹙眉想了想：“先激怒他们？”
随即摇摇头道：“不妥。”
她想了想道：“那就先跟皇上禀明，天海剑派一定会使这一招，请皇上圣明决断。”
法空失笑。
“唉……，也不成。”李莺无奈。
这么说了的话，依皇上的多疑性情，一定会觉得这是一计，想主动挑起纷争的不是天海剑派，而是他们。
李莺看法空稳稳坐着，丝毫不急，便不由的着恼：“你一定有主意了，赶紧说呀！”
法空道：“你难道没有心法，能够克制脾气的？”
李莺蹙眉看着他。
法空道：“一旦碰上天海剑派弟子，便运转此诀，心平如水，自然也就不会上当。”
李莺想了想，点头道：“倒是有这样的心法。”
法空道：“那便是了。”
魔宗的历代魔尊不是吃素的，明知道魔宗心法的缺陷，岂能不想着弥补之法？
天魔秘中秘典上有这样的心法，能平心静气，功效虽不如清心咒，也大相仿佛。
只要运转此法，消弥心躁，平心静气，甚至变得越发冷静。
这门心法叫饮冰诀。
心法极为简单，仅走奇经，不经正脉，效果却是极宏，堪为奇诀。
李莺明眸灼灼盯着他。
法空微笑相对。
李莺哼道：“看来你看过我们秘典了。”
法空微笑不语。
李莺白他一眼，觉得无奈。
在他跟前实在没有秘密，如果不是习惯了，恐怕早就逃得远远的。
李莺道：“你知道饮冰诀？”
法空轻轻颔首。
李莺哼道：“这心法虽然不算什么，可是藏在秘中秘典上，并非没缘由的。”
法空笑道：“放心吧，不会透露出去。”
李莺这才松一口气。
法空的话还是能相信的。
法空也明白他们为何把饮冰诀放在秘中秘典上，是为了做奇冰，更重要的是，此诀也不能常用。
如果印在天魔秘典上，一者是不会有人重视，再者，修炼魔功之人如果常用此功，有走火入魔之虞。

第1610章 关闭
本质上这种功法与魔功是相克的，是冲击魔功的核心，就像用冰来压制火。
暂时能压得住，也只是暂时的，压得次数多了，便会影响原本的火焰，伤及本源。
甚至水火相克会影响原本的心境。
饮冰诀对他们来说是双刃剑，能不用就不用，可关键时刻还是要用到的。
毕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是极为危险的，尤其是这一次的事，更为危险。
一个不好，便会导致魔宗四面楚歌。
“饮冰诀我练过，确实不是什么好心法。”李莺摇头道：“对我们魔宗弟子是有妨碍的。”
饮冰诀的危害极大，一个不小心，真的改变了性情，必然与武功相克，从而走火入魔。
法空慢慢点头。
李莺蹙眉：“可又不能不练，毕竟不可能每人一串佛珠，你加持过的佛珠。”
自己不必施展饮冰诀，是因为有佛珠在，一旦愤怒，怒火一起便会激发清心咒。
清心咒一落到身上，便怒火消失，恢复冷静，头脑变得更加的灵活灵动。
法空失笑：“当然不可能。”
李莺叹一口气。
法空道：“别说你们，便是大雪山弟子，也不是每人一串佛珠的。”
金刚寺弟子倒是每人一串。
他们并不怎么珍惜，毕竟得来的太过容易，而且他们努力在摆脱佛珠的帮助。
有了佛珠，头脑越发清明，从而不必他们自己保持，让他们修为很难进境。
所以他们平时往往是不带佛珠的，都是放在床头，长时间也不想着带一回。
李莺明眸闪动，轻笑道：“大雪山弟子难道不会讨要？”
法空摇头。
大雪山弟子对自己的情绪还是很复杂的。
因为自己崛起得太快，还没有来得及跟大雪山的弟子们熟悉便一飞冲天，直接成为了金刚寺外院的住持。
正常情况下，自己应该是先在金刚寺内修持十几年，在这个过程中，每三年都要参加一次比试，与诸寺的高手们切磋交流，越来越熟悉。
再成长为顶尖高手，成为金刚寺外院的住持。
这个时候应该与大雪山内各高手都熟悉了，彼此了解，可自己真正的路线并不是。
于是造就了他们并不熟悉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崛起，一发而不可收拾。
因为并没有亲眼见证自己的成长，所以他们是半信半疑，对自己的神通是半信不信。
即使自己亲自拜访过了每一座寺院，与他们辩论佛法，同时展示神通，还是没能彻底打消他们的怀疑。
他知道这是人的本能，是一种认知的规律，所以并没有着恼，但与大雪山的高手们不熟确实是事实。
他也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没有必要太过强求，早晚会熟悉的，自己时间多的是。
李莺笑道：“果然不愧是大雪山弟子呢，心高气傲，佩服佩服！”
换成是魔宗六道的弟子，绝对厚着脸皮讨要了，这种奇宝怎能不讨要？
法空道：“他们还是有自己的骄傲与尊严的，不会贸然讨要。”
李莺摇摇头，难以理解。
又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同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法空道：“下一次挑衅是在七天后，是在神京，你们要小心了。”
“神京，七天后……”李莺道：“天海剑派的弟子亲自出手了？”
法空颔首。
李莺发出冷笑：“好，倒要看看他们使什么卑鄙手段，我会让他们在那一天施展饮冰诀。”
她当初让他们修炼饮冰诀的时候，已经下了命令，没有她的同意不准施展。
这一次就可以施展了。
法空颔首。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笑盈盈的任由他观瞧，强忍着浑身的不适，看他收回了深邃眼神，笑道：“如何？”
法空惊奇的打量着她。
他看到的未来，李莺展现出了过人的手段，竟然把端王也拉了进来。
端王在一旁亲眼见识了天海剑派是如何挑衅魔宗弟子，却仍旧挑衅失败的。
如果挑衅成功，激起了魔宗弟子动手，端王的话在楚雄跟前就不一定管用了，毕竟都知道李莺是端王的人，肯定是要庇护李莺的。
可没有挑衅成功，端王的话就更可信，楚雄很快便调查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于是楚雄直接下了一道圣旨，申斥赵千钧居心叵测，故意挑起武林纷争。
圣旨之中更有一条致命的，天海别院关闭一年。
一年之内，天海剑派弟子不准来神京，否则必有重罚。
这相当于撕破了天海剑派的脸面，对于天海剑派弟子来说，乃是奇耻大辱。
这一招足够的毒辣。
不愧是李莺。
李莺被他上上下下的目光打量，不由的笑道：“看什么呐。”
“佩服。”法空感慨。
李莺哼道：“有什么佩服的。”
法空道：“走啦。”
他说罢一闪消失。
李莺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法空说的是什么，感觉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说是佩服，好像是讽刺。
不过已经顾不得这些，还是要想想如何应付天海剑派的挑衅，最好能化守为攻。
她明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
法空打量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寺院大门，满意的点点头，确实有点儿派头。
这寺院大门已经建了大概，是徐青萝他们四个亲自出手建造的。
设计却是由皇宫御造监的负责，里面卧虎藏龙，建造的这个寺院让自己赞叹。
从没见过如此宏伟的寺院。
徐青萝四人站在他身边，看他露出满意神色，顿时笑容满面，觉得这几天没有白费力气。
法空扭头看向徐青萝他们，颔首道：“不错，难得。”
徐青萝笑道：“师父满意就好。”
楚灵道：“要是再不满意，我们就拆了重建，非要让你满意不可！”
法空跨上三十六层台阶，跨进了大门，看到了大雄宝殿，看到了盘膝而坐的巨大佛像。
佛像约有二十米高，正俯看着众生，所有人在它跟前变得渺小卑微。
只是这佛像还没有上金漆，只雕刻出了形状，还欠缺打磨，即使如此，已然具备了威仪气相。
“这雕得不错。”法空颔首：“是谁的手笔？”
“师父猜猜。”徐青萝得意的笑道。
法空的目光落在周阳身上。
周阳嘿嘿笑道：“师伯，确实是我。”
法空并不觉得意外。
周阳平时就喜欢雕个小东西来排遣烦闷，雕功已经极深。

第1611章 布阵
周阳感慨道：“我雕佛像确实是第一遭，这是我雕过的第一尊佛像。”
他身为佛家弟子，平时雕东西的时候也没有雕佛像，法宁是绝对不允许的，当初叮嘱过了。
想雕佛像需得有其用才行，而不能自己雕着玩儿。
周阳这一次雕这佛像，并没指望着一下就能成，反正石头多的是，雕坏了再雕一次。
数次之后总有能雕得好的，可没想到，头一次雕像有如神助，一气呵成便雕成，而且雕得极好。
他都啧啧称奇，觉得这尊雕像好似不是自己雕的，自己再来一次恐怕也雕不出这么好的。
法空打量着这尊巨大佛像，缓缓点头：“不仅其形，关键还是其神，悲悯众生，威仪具足，不错。”
雕佛像得其形易，得其神难，世间造佛像的工匠多的是，可真正能得佛像神气者寥寥无几。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雕功，还有对佛法的领悟，佛法修持的心境。
所以往往雕佛像的是和尚，才能真正将对佛法的感悟凝注于佛像之上。
周阳虽然平时练剑法多，可修持是正宗的金刚寺心法，平时也读佛经，再加上在自己身边熏陶，感受到神通与佛法之妙旨，雕出这尊佛像来并不出奇。
“嘿嘿……”周阳忍不住咧开嘴。
法空很少夸人，能得这般夸奖，周阳实在忍不住开心。
徐青萝笑道：“师父，这佛像再涂上金漆，应该就能开寺啦。”
法空摇头：“不急。”
徐青萝好奇的道：“难道要挑个黄道吉日？”
法空道：“此寺还需要修整一番。”
他一直在探索钟山之妙。
灵气为何会如此之浓郁，远胜过其他的山脉，好像并不仅仅是位置原因。
还有一些其他人的要素。
他用小西天极乐世界来探索，来推衍，最终找到了其中的奥妙所在。
如今他想在这星南峰上重现钟山圣境，让灵气变得浓郁。
这样也算是显圣的一种。
佛法之所以能吸引信众们，一是因为佛理奥妙，再者便是佛法的威能。
神通算是一种。
可自己不能一直展露神通，否则便是邪道了。
神通有时候是巨大的束缚与麻烦，他已经深深了解这一点，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如何修整？”徐青萝顿时好奇。
这一阵子一直是他们打理着这星南峰，可谓是尽心尽力，不仅仅要铺排石阶，弄出一条尽量和缓尽量平坦的上山之阶，还要清除地盘，将其草木除掉，然后再劣地基，可谓是繁复异常。
还好有御造监的高手帮忙指点，才能做到现在这般，已然是至善至美了。
可看师父的意思，还是不够，还要修整一番。
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不够好，在他们看来已经是足够好了，再无修理之处。
法空随即开始说起了要改造的地方，哪里要引入水潭，哪里要填上石峰，哪里要移栽树木，栽种什么树。
徐青萝四人听得咋舌。
这是要把整座山峰都修整一遍，是要大改，填山造水，可是真正的大工程。
“师父，这难道是阵法？”徐青萝问道。
楚灵摇头道：“阵法不管用的。”
皇宫里曾有记载，而且最机密的皇陵建造也曾试过阵法，却并不管用。
法空道：“去试试吧。”
他的目光落到楚灵美丽的脸庞上。
楚灵道：“看我做什么？”
徐青萝抿嘴笑道：“楚姐姐，师父的意思是让你保密呢，不能透露出去。”
楚灵哼道：“谁稀罕！”
她灵动的眸子眨了眨，轻声道：“是了不得的秘密？”
法空缓缓点头。
“有多了不得？”楚灵问。
法空道：“聚天地之灵气为己身。”
楚灵好奇的道：“这便是阵法啦，真能做得到？”
法空微笑：“可以。”
其实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便做得到，可是这需要自己一直维持着，费心费力。
布置成钟山相似的地形与地势及变化，便能不必耗费自己的心力来维持，自行运转。
便如地势低洼便积水一个道理。
到时候灵气自然而然的聚集到这里，一点一滴的改造着整个星南峰。
“那倒要看看。”楚灵越发好奇。
法空笑了笑。
叮嘱这一句，却是为了提醒他们。
其实如果仅得了自己之形，是没办法真正启动阵法的，真正重要的是自己的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作用。
小西天极乐世界将阵法启动开来才行，否则，阵法只是阵法，真正启动需得天长地久的积累，恐怕要数百年。
钟山便是数百年的积累才真正的开始形成阵法，自己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可以缩减这时间，其他人却没办法。
“那我们开始吧！”徐青萝兴奋。
其他三人也都兴致盎然，毫不犹豫的开始干起来。
……
中午吃饭的时候，法空在金刚寺外院，徐青萝他们四个回来，林飞扬与傅清河也在。
林飞扬与徐青萝他们将饭菜摆上桌后，坐下来开始吃的时候，被徐青萝发现有异。
“林叔，怎么啦，跟朱姐姐吵架啦？”徐青萝笑问。
林飞扬有点儿强颜欢笑的意思。
她一下便想到了朱霓。
其余他是没办法让林飞扬做出这表情的，不高兴就表露出不高兴，不会强装高兴。
林飞扬一怔。
徐青萝笑道：“怎么惹恼朱姐姐啦？”
朱霓在神武府的地位尊崇，可是对林飞扬的脾气极好，几乎不会吵架。
林飞扬忙摆手：“没有的事儿！”
“那为什么？”徐青萝道：“是朱姐姐惹恼林叔你啦？”
“她又离京了。”林飞扬无奈的叹气。
“神武府的差使？”徐青萝问：“那跟信王爷说说呀，别老差遣朱姐姐离京。”
“净胡闹。”法空哼道。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信王爷不会差朱霓离京。
徐青萝道：“那到底是什么事？”
“她不说。”林飞扬摇头：“估计没什么好事，唉……”
他很想朱霓退出神武府，可惜神武府是不能退出的，而且朱霓在神武府里不可或缺，最重要的事往往要交给她。
信王最信任的就是她。
林飞扬自豪又无奈，知道说了也没用，信王爷与住持的交情是好，可也不能因此而误了神武府的事，误了朝廷的大事。
朱霓是神武府的司马，是最重要的人物，在重大事情上，当然需要她的臂助。
徐青萝道：“那跟过去看看呀。”
“算了。”林飞扬摇头。
徐青萝抿嘴轻笑，看向法空。
法空道：“去吧。”
林飞扬顿时眉开眼笑，却又强抑住笑容。

第1612章 未来
林飞扬轻咳两声道：“住持，我若走了……”
“你走了还有傅清河呢。”法空道：“再者说我也不一直留在这儿。”
“可是……”林飞扬还是觉得不妥。
傅清河一根木头似的，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做饭，厨艺太差，比自己差远了。
自己若走了，谁给住持做饭？
在法空发话之前，他很想去找朱霓，可法空真发话了，他反而迟疑了。
徐青萝笑道：“林叔放心吧，我来做饭，我已经得了你厨艺的真传。”
“你们不是要建星南峰嘛？”林飞扬问。
徐青萝道：“待吃饭的时候，我回来便是，反正星南峰距离不远。”
尤其对于她的轻功来说，仅仅是一眨眼功夫便从星南峰返回了。
周阳笑道：“林叔，我们难不成还会被饿死？去外面吃便是了。”
“……也行。”林飞扬想了想，觉得也对。
神京城内的美食多不胜数，尽管他们常常去外面吃，还是没有吃尽。
法空摆摆手：“去吧去吧。”
楚灵道：“你这是关心则乱。”
她瞥一眼法空。
林飞扬一怔，不由的看向法空，随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这话确实没错。
朱妹子真要有危险，住持绝不会坐视，一定会提前跟自己说，甚至让朱妹子避开。
可住持一直没发话，显然是朱妹子此行没什么危险，自己没必要太担心。
“你呀……，还是不开窍。”法空冲楚灵摇头：“不够机灵。”
楚灵不忿：“我怎不开窍啦？”
徐青萝娇笑道：“嘻嘻，林叔不是怕危险，而是想念得紧了呗。”
林飞扬不好意思的道：“其实也是怕朱妹子有什么差池，毕竟世事难料嘛。”
“你有这般想法是对的。”法空颔首：“确实不能大意，快去吧。”
“是。”林飞扬忙合什一礼，一闪钻进了旁边墙角下，与阴影融为一体消失无踪。
徐青萝看向楚灵。
楚灵白她一眼道：“这些弯弯绕绕的，好生麻烦。”
她觉得男女之情委实麻烦。
像林飞扬及朱霓，如果没有成为情侣，两人都是干净利落，行事干脆之人，可成了情侣之后，便变得黏黏糊糊的，看着让人腻歪。
“麻烦？”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这是没碰到意中人，如果碰到了，便知道这其中的滋味啦。”
“好像你知道似的。”楚灵哼道。
徐青萝道：“我看林叔的模样便知道啦，甜蜜得很呐，整个人都在放光。”
林飞扬与朱霓仿佛放光一般，两人都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变得神采奕奕，格外的打动人。
楚灵摇头道：“牵肠挂肚的，太麻烦了。”
“唉……”徐青萝叹气：“楚姐姐，你呀……，往后可别打自己的嘴。”
她觉得楚灵一旦碰上意中人，一定会不顾一切，绝不会理会世俗的眼光与束缚。
这样的话，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她看向法空：“师父，楚姐姐的意中人何时出现呀？”
法空失笑。
徐青萝认真的道：“难道一直没出现吗？”
“神通不可恃。”法空道：“吃你们的饭吧。”
楚灵看他如此，蹙起眉头打量着他。
法空却没有跟她对视的意思，低头吃饭，慢慢咀嚼，好像在细细美味。
可楚灵越发觉得不对劲儿，皱眉道：“难道我很快会碰上意中人？”
周阳与周雨都好奇无比，甚至法宁也跟着好奇，盯着法空看。
唯有傅清河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专注的低头吃着饭，好像变成聋子一般。
徐青萝嘻嘻笑着，没有多说话。
周阳忍不住道：“师伯，楚姐姐真的很快会碰上意中人？是什么样的人？”
楚灵发出一声冷笑。
她觉得自己的意中人根本不会出现，因为自己根本没有男女私情的意思，只觉得麻烦。
徐青萝笑看着楚灵。
周雨轻声道：“师兄，难道楚姐姐的意中人一直没出现？”
“不会吧？”周阳惊讶。
法空没说话。
徐青萝却知道了答应，惊奇的道：“楚姐姐总不能陪着我们一起独身吧？”
自己肯定是要独身的，不想成亲，反正有师父陪伴，也不怕孤单。
可楚姐姐是公主，金枝玉叶，是一定要成亲的，到了年纪恐怕就要指定驸马了。
虽然成亲了之后还能继续在一起玩，可毕竟不同，真要有了孩子，恐怕就要围着孩子转，顾不得自己玩了。
楚灵哼道：“这样最好不过。”
法空瞥她一眼道：“该成亲还是要成亲的，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你们现在贪玩不要紧，到了年纪就该成亲。”
他瞥一眼徐青萝：“你也一样。”
徐青萝嘻嘻笑着没反驳。
反正打定主意不成亲，不想找个男人烦自己，男女之情是美好，可自己身怀虚空胎息经，怎么可能被男人迷住？
不能被迷住、不能神智错乱，那就品尝不到男女情爱的滋味，那还不如放弃。
法空的眼神又瞥向了周雨。
周雨自己是管不到的，还有莲雪在，周阳却能管得到，可是周阳身为金刚寺弟子，真要成为嫡传，那就不能成亲了。
可周家只有他们两个了，难道要断绝了香火，在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说，有点儿过份了。
最好还是先续上香火，然后再出家。
这其中的分寸就需要好好掌握了，否则一个不好，就要走火入魔。
他扫一眼他们四个，摇头道：“男女之事，还是顺其自然吧，不必勉强。”
天眼通看到的未来，他们都没成亲。
他思索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们一直凑在一起，外人插不进来。
四人一直在一起活动，心满意足，所以心思沉静安稳，很难被外人吸引。
所以要不要将他们拆开，别再凑一块儿呢？
拆开了话，会不会过得更好？
他在脑海里推衍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还是顺其自然更好。
拆开他们之后的结局都不太好。
待吃晚膳的时候，徐青萝便问到了楚灵的未来，听到法空所说之后，皱眉不已。
“师父，楚姐姐还是该找个驸马吧？”徐青萝奉上茶茗，乖巧的问道。
法空颔首。
正常情形下，确实该找个驸马。
即使她不着急或者不想找，楚雄与皇后也不会罢休，一定会指定一个驸马的。
在这件事上，他们不会任由她任性乱来。
可未来显示她并没有驸马。

第1613章 封院
法空摇摇头，没有再往下看。
各有各的命运，只要没有性命之危，自己不会多加干涉他们各自的选择。
想独身的独身，想成亲的成亲，随他们的意。
人生都是自己过的，再怎么亲近也不可能代替过自己的人生，所以没必要多干涉。
只要性命无忧，剩下的无大事。
徐青萝看他不再多说话，便转开话题：“师父，我感觉到了星南峰的变化啦。”
法空眉头一挑。
“有点儿钟山圣境的感觉啦。”徐青萝笑道：“就是按照钟山圣境来改建的吧？”
法空露出笑容。
徐青萝露出憧憬神情：“如果像钟山圣境那般，那确实妙极。”
那将会成为真正的道场，让无数人仰慕。
楚灵道：“能再建钟山圣境？……除了这座山峰，是不是别的山峰也行？”
法空道：“方圆百里，建一座已经足够，不能再多了。”
徐青萝点头：“那倒也是，其实这是掠夺别处的灵气，不能太狠啦。”
法空颔首：“方圆百里建一座山峰，不会有什么影响，如果再多则能显现出来。”
星南峰的灵气会更加浓郁，但这种浓郁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汇聚，而不是凭空而生。
灵气是流动的，星南峰便如低洼之地，自然会汇聚灵气，而别处的山峰是汇聚不了的。
这样做，不会影响其他山峰。
可如果百里之内再增加两座这样的聚灵阵，那就会有显著的影响了。
徐青萝道：“师父，那何时会如钟山一般？”
法空沉吟一下：“十天左右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去那边练功。”周阳兴奋道。
法空笑笑。
徐青萝叹一口气。
周阳不满的看向她，嫌她又要扫兴。
徐青萝道：“我们这般修为，在那边修炼与在这边没什么差别的。”
法空露出笑容。
周阳道：“总是不同的。”
徐青萝道：“这边有佛咒加持，其实跟在那边差不多吧？师父？”
“对你们来说，那边顶多空气更清新一些罢。”法空淡淡道：“与这边差不多的。”
“那边至少更开阔。”周阳道：“心情格外的好。”
金刚寺外院是好，灵空寺也好，可都在神京城内，即使都不狭窄可也总有周围压着的感觉。
而星南峰则不同。
星南峰高耸，周围山峰都要差了一筹，所以星南峰格外的开阔，站在山巅可以俯看诸峰，如星罗棋布于茫茫的海洋之中的浮岛。
说不出的飘逸与自由。
他最喜欢的位置就是那山巅，站在山巅，迎着劲风，嗅着清新的气息，看着周围群峰，心高气阔，壮怀思飞。
“你们可以换着地方去。”法空道：“今天在这儿，明天去那儿，没人拦你们。”
“这样好。”楚灵笑道。
她也很想去星南峰，觉得呆在神京城憋闷得慌。
神京城呆得太久，再繁华再美好，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腻得慌，就想换个新鲜的。
周雨也点头。
换地方则换心情，自然会雀跃，对于心境的调节是大有益处的。
……
第二天的晚饭是在神京城的一座逸兴酒楼，宾客盈满，热闹非凡。
常常去的望江楼再好，去得多了也觉得口味太单调，需得换一换口味。
这逸兴酒楼刚来了一个大厨，手艺绝佳，宾客越来越多，据说是想要超越望江楼的。
他们坐在酒楼的二楼，坐在一个雅间，两边是屏风隔着，只能隔着脸不能隔绝声音。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周围的喧闹与说话，各种各样的消息在酒楼里乱蹿。
“天海剑派这一次要倒大霉啦。”
“唉……”一个江湖豪客，身穿蓝色劲装，后背插两柄长剑的青年摇头叹气。
“怨只怨他们太狂了，视圣旨于无物。”
“怎么回事？”
“我以天海剑派外院被官差封了门，不准再开。”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打听到消息，是因为天海剑派违了圣旨，主动挑衅魔宗弟子。”
“活该！”有人哼道：“天海剑派这些年越来越狂了，也该收拾收拾。”
“武林恩怨，难说对错的。”有人低声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团乱麻。”
“可不管怎样，皇上既然下了圣旨，就得遵行。”
“敢违圣旨，也就天海剑派了。”
别的宗门是断没有胆量敢违圣旨的，轻则抄家灭族，重则阖宗拔起。
这一方面，朝廷是极有威严的。
既有绿衣司，现在还有南监察司，再加上神武府，三重大山压着，哪一个宗门敢乱来？
也就天海剑派身为三大宗，才有如此胆气。
“确实不像话。”
众人议论纷纷。
法空静静听着，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
徐青萝冲楚灵挤挤眼睛。
楚灵不解的看她。
徐青萝轻声道：“楚姐姐，皇上还是得民心的，不能抗旨现在还是有所有人的共识。”
楚灵道：“这不是应当的吗？”
徐青萝摇头：“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皇上真失了民心，百姓们哪会这么说？”
楚灵道：“父皇不至于失民心的。”
父皇是多疑是苛刻，可那是对官员与武林宗门的，对百姓还是极好的。
因为父皇知道这是江山社稷的基础，而不仅仅是官员与武林宗门。
周阳不解的道：“师伯，天海剑派这一次抗旨，只封了外院便了事？”
他觉得还是太轻了。
对旁人来说，抗旨可是死罪。
在天海剑派来说，只是轻描淡写的关了外院，好像只是做个样子似的。
法空道：“封了外院，其实对宗门的打击极大，应该很快就会放开了。”
天海剑派的势力可不仅仅在武林中，在朝廷上也是有的，更何况还有冷飞琼在。
即使没用天眼通观瞧，也能猜得到，天海剑派的外院封的时候不会太久。
只是警告一下天海剑派，而不是真要彻底封掉。
真要封掉，就不仅仅是天海剑派，还有另外的两大宗都会有反应。
周阳不解：“师伯，这很严重？”
徐青萝哼道：“这表明了朝廷对天海剑派的不喜，从而影响招收弟子，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影响是持续而久远的。”
周阳道：“下面的百姓恐怕不知道这个吧？”
“你也太小瞧大家的消息灵通了。”徐青萝道：“哪个想拜入天海剑派的，不好好打听一下？”
楚灵道：“天海剑派与魔宗确实不共戴天了。”
周雨轻轻点头：“仇是结得越来越深。”
徐青萝道：“依我的了解，天海剑派会越来越过份的，这一次会让他们更愤怒，并不能阻止他们。”

第1614章 疯狂
天海剑派自诩天下第一宗，岂能受这个气？
即使是皇帝，其实也没被天海剑派弟子放眼里的，只觉得暂时隐忍而已。
皇帝的打压只会让他们更加愤怒，反击也更坚决。
他们笃定皇帝是不敢拿他们如何的，不敢灭了天海剑派，否则三大宗的另两宗都不会旁观，都会阻止。
三大宗联成一气，朝廷也不敢乱来。
“那会如何？”楚灵道：“不罢休，难道会再次抗旨不遵？”
“肯定不会遵守的。”徐青萝道：“楚姐姐还没看出来天海剑派的脾性吗？”
“总要有所顾忌吧？”
“哼哼，天下第一宗，何须向朝廷低头？”徐青萝傲然一笑：“谅朝廷不敢如何。”
楚灵蹙黛眉：“再封一次他们的外院？”
“封便封罢，便是一直封下去，也要把魔宗灭掉，扼杀大患于萌芽，后代子孙会感激自己。”徐青萝冷笑。
楚灵道：“那……朝廷派出神武府高手，监视他们行动。”
“那便暗中行事。”徐青萝哼道：“神武府人再多，也不可能盯住所有天海剑派弟子，更何况，天海剑派弟子有明有暗，神武府并不能尽知。”
楚灵摇头：“神武府是知道他们明暗两路弟子的。”
徐青萝蹙眉。
楚灵轻轻点头道：“确实是知道的，我能确定这个，父皇亲口说的。”
“看来皇上已经把天海剑派摸清楚了。”徐青萝道：“只是有所顾忌才没下手。”
楚灵道：“他们要是继续这么蛮干，父皇会忍不住的。”
“那如何对付他们？”徐青萝问：“好像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直接攻打天海剑派。”
楚灵蹙着黛眉，看向法空。
法空道：“你们都太小瞧皇上了，皇上自有高招。”
“师父，皇上到底用什么高招啊？”徐青萝好奇的道：“跟我们说说，长长见识。”
“对呀。”楚灵道：“父皇要怎么做？”
周阳与周雨也好奇的看过来。
法空扫一眼四周：“待回去之后再说。”
“……对对。”楚灵忙点头。
他们可是在酒楼，小心隔墙有耳，自己能听得到旁人的话，旁人怎就不能听到自己的了？
外面还在议论纷纷，有的说封得好，有的说不该封，魔宗就该好好收拾。
然后便有争吵声，竟然有不少人支持魔宗。
那些有子弟或者亲戚练魔功的，往往都支持魔宗，觉得魔宗弟子真性情，比天海剑派弟子狂妄傲慢好得多。
魔宗六道弟子不是邪道弟子，也要受朝廷与道规束缚的，不敢乱来。
反而是天海剑派弟子更加肆无忌惮，惹恼了无数人，一看有人支持魔宗弟子，便有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最终支持天海剑派的十之一二而已，看得法空摇头，徐青萝四人也觉得惊奇。
他们知道天海剑派狂妄，可是没想到，竟然如此大失人心，就差人人喊打了。
法空摇头：“飞琼在的时候，还能勉强压制，飞琼一不在，新掌门是压不住弟子的。”
这便造成了他们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惹怒了越来越多的人，口碑与名声越来越差。
周阳道：“师伯，他们这么下去，会不会惹起众怒，从而被群起而攻之？”
徐青萝道：“不会。”
天海剑派实力强横，即使行事狂妄，三大宗之一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说来说去，还是强者为尊。
武功强横的话，即使行事狂妄霸道，弄得怨声载道，还是一样的没人敢乱来。
“唉……，算了。”徐青萝摆摆玉手：“甭理天海剑派了，随他们吧。”
天海剑派没了冷师姐之后，每况愈下，虽然看着越来越强盛了，其实是截然相反。
这般下去，很快就会衰落。
被朝廷打压，被百姓唾骂，弟子的招收就是一个问题，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魔宗。
大雪山多数招和尚，进了大雪山要当和尚的，再加上资质需要极高，这两条就卡住了大多数人。
光明圣教对资质要求不高，但对心性要求高，也会卡住大多数人。
唯有魔宗，对资质要求不高，其他的要求也不高，修炼进境也奇快。
人们都是急功近利的，能速成绝对想速成，至于未来会越来越难，顾不了那么多。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道：“师父，我觉得未来的大势便是魔宗了。”
法空眉头一挑。
楚灵点点头，周阳与周雨也点头。
他们四个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觉得算来算去，还是魔宗更加的亲民，更加的让人希望盎然，更容易掳获百姓的心思，从而迫不及待的加入。
法空道：“这也是难免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前朝魔宗能够一家独大，成为国教，并非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
现在因为朝廷压制，平衡各宗，所以没让魔宗六道独大，可人数上还是超越了三大宗。
人心所向，很难强行干扰。
不过楚雄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魔宗势大，一定会出手干涉，不断的平衡。
他们说着闲话，听着外面的动静，徐青萝四人特别喜欢热闹，非要拉着法空法宁傅清河经过天海剑派的别院，要看看他们被封的模样。
法空这一次没有违他们的意，一行人穿过朱雀大道，经过了天海别院，看到了天海别院的大门关闭，旁边还有四个城卫把守，严禁靠近。
四个城卫是信王的属下，认得法空与徐青萝他们，看到他们经过，合什行礼。
法空微笑合什。
徐青萝合什之后上前，笑盈盈的问他们这是干什么，为何不让别人靠近。
四人争先恐后的说了自己所奉的命令，从今天开始，不准任何人进出此院及靠近此院，包括天海剑派的弟子。
徐青萝嘻嘻笑道：“这太扫天海剑派的颜面了吧。”
四人哼一声，不屑的冷笑：“他们不给皇上颜面，那就是自取其辱。”
他们正在说话之时，远处出现了八个青年，站在一座小巷的口，正恶狠狠的瞪着这边，尤其是徐青萝他们四人。
他们的目光没能落到法空身上，好像法空不存在，目光全被徐青萝他们四个吸引，再扫过四个城卫。
徐青萝扭头看过去，随即笑道：“是天海剑派的人。”
周阳皱眉：“小心点儿，他们像疯狗一样，看样子要找我们麻烦。”
“那正好。”徐青萝笑道。
楚灵双眼放光。
她早就想教训天海剑派弟子了，不然胸口总堵一口气，替楚雄愤怒。

第1615章 教训
周雨轻声道：“恐怕不会过来的，他们只是牢牢记在心里，记下一笔帐，找机会算一算这笔帐。”
“唔，这也是。”徐青萝点点头道：“他们不会在城里动手的。”
在城里动手，他们认为就是留下把柄给皇帝，皇帝一定会趁机发作。
到了城外那就没人管，神武府与绿衣司也来不及，他们会做得干净利落，甚至嫁祸给魔宗。
她扭头看向法空：“师父，他们会做些恶事，嫁祸栽赃给魔宗吗？”
法空沉吟一下，摇摇头。
“不会嫁祸栽赃？”徐青萝问。
法空道：“不会做恶事，他们只是骄傲，而不是邪恶，毕竟是三大宗之一，而且自诩天下第一宗的。”
“那还算好。”徐青萝哼道。
楚灵看向周雨：“他们现在不会动手？”
周雨轻轻摇头。
楚灵哼一声：“要不要刺激一下他们？”
她觉得不过瘾，很想出手教训一顿他们出出气，他们不出手那就刺激他们出手。
狂妄之辈其实最容易激怒，甚至比魔宗弟子还容易激怒。
“这个……”周雨迟疑。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道：“算了，别闹得太难看。”
三大宗现在还是一体的，天海剑派没跟魔宗打起来，先跟大雪山打起来，那才是笑话。
“唉……”楚灵白他一眼。
法空道：“皇上自会有安排的，岂是受气之人。”
楚灵哼道：“该忍的时候，父皇他能忍，能硬硬吞下郁气，我可吞不下这口气。”
法空道：“忍也只是忍一时之气，终究还是发泄出来的。”
楚雄可不是受气之人，为了更长远的目标忍一时之气，也绝不会一直忍着，也是记着帐的。
所以自己行事也一直谨慎，不能让他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爆发出来。
得到一点儿好处，便付出一点儿代价，让楚雄能够释怀，忌惮归忌惮，却不能恼恨。
楚灵瞪向小巷口的天海剑派弟子们，哼一声没再坚持。
她的表情早被天海剑派弟子们看到，已然认出了楚灵，知道楚灵的身份。
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顾忌，反而越发恼怒。
对于楚雄的不满已久，他们没办法发泄出来，毕竟是皇帝，身在禁宫之内，看不到摸不着。
看到楚灵之后，便激发了一直压抑的愤怒。
他们瞪大双眼挑衅的盯着楚灵。
皇帝敢打压天海剑派，可一个公主又算什么，在天海剑派跟前不值一提。
楚灵看到他们如此放肆，大为恼怒，扭头看向徐青萝，又看向法空。
徐青萝皱眉。
她也注意到了这帮家伙的模样，显然是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楚灵身上。
这让她大为愤怒。
如果对她自己这般，她不会放在心上，觉得他们就是眼神不好，神智不清，跟这些傻子没什么可计较的。
可对楚灵如此，她便忍不住愤怒，对法空道：“师父，我想收拾他们一顿。”
“别乱来。”法空淡淡道。
徐青萝道：“他们太过火了，不给他们点儿教训，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呢。”
周阳与周雨都点头。
他们也这般觉得，天海剑派这帮家伙就是欠教训，该给他们点儿苦头。
法空摇头道：“你们是三大宗的，三大宗不宜自相残杀，让人看了笑话。”
“师伯……”周阳不甘心。
“嗯，明白啦。”徐青萝却扯一下他袖子。
周阳闭上嘴，不解的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道：“那我们就先回去吧，不理会他们这些傻瓜便是啦，走走。”
她扯着楚灵便走。
楚灵被她硬拉着离开，原本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可看到了她的眼神。
她顿时明白，便不再挣扎。
一行人离开了天海别院，然后回到金刚寺外院，坐下来歇了歇，便跟法空说要去星南峰。
法空摆摆手。
他看着四人离开，摇头失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看着他们出了寺，然后钻进一条小巷，在一条小巷的深处，打开包袱，变化了容貌，换了衣衫。
就是在衣衫外面再套三四层外衫，最外层是旧衫，都是灰色，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
经过这几层外衫，让他们的身形都有大变化，变得壮硕魁梧，不复原本模样。
他们四个变成了四个壮硕中年男子，个个双眼神光湛湛，但风尘仆仆满面风霜，看起来像是四个从远处赶来神京的一流高手。
他们应该是一路疾驰而来，所以风霜色极重，大步流星行走于朱雀大道上，穿梭如鱼，周围密集行人无法阻碍他们的速度。
他们经过天海别院外院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皱眉看着四个城卫。
四个城卫也警惕的瞪着他们，手按到了刀柄与剑柄上。
四人最终摇摇头，遗憾的看向四周，发现了远处小巷口的八个天海剑派弟子。
他们直接大步流星的往八人而去，惹得四个城卫瞪大眼睛，好奇他们要干什么。
“天海剑派的？”当头的中年乃是楚灵所扮，很难相信婀娜窈窕的她，竟然能变出这般身形。
她声音变得粗犷嘶哑，透出一股难言的豪迈气概，这便是她独特的天赋。
小如意神功虽妙，可想扮成另外一个人还是需要天赋的，否则只变其形不变其神，难以瞒过熟悉人。
“不错，你们是何人？”当头的青年傲然冷哼：“有何贵干？”
“我来领教领教你们天海剑派的剑法！”楚灵轻哼，扑向了八人。
四人的长剑化为四道冷电，奇快绝伦，上去便将四个青年刺中右肩膀，然后再对付另四个时轻松自如，两招过后又刺伤他们右肩膀。
可有两个天海剑派弟子还精擅左手剑，右肩被刺得绵软无力之后，左手接住了长剑，招式变得越发狠辣。
可惜他们的剑法在徐青萝四人眼中，还是不堪一击，两招之后再次挨刺左肩。
于是八人的长剑皆脱手，只能怒瞪着徐青萝他们，傲然不屈，并没因为落败而恐惧。
“这般三脚猫的剑法，就是你们天海剑派的剑法？”楚灵摇摇头，撇着嘴：“当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她叹着气：“大失所望！”
八个天海剑派弟子脸色涨红，愤怒的瞪着他们，却无言以对。
“嘿，还天下第一宗呢，简直可笑之极。”楚灵撇撇嘴，打量着他们：“要是比吹法螺，你们天海剑派确实堪称天下第一。”
一个青年咬着牙：“阁下留下名号，我们改日再领教！”
楚灵失笑，摇摇头：“就你们，还不配听我的名号，走吧。”
她转身便走。
徐青萝三人沉默的跟上，临走时失望的看看他们八人，很快消失于小巷口，消失于人群之中。

第1616章 上门
他们八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血丝，愤怒又惊愕，还有难以置信。
他们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在他们四个手下竟然撑不过三个回合，脆弱得几乎如稚童。
要知道自己八人可是天海剑派的精锐，虽不是最顶尖的，可也是后起之秀，是这一辈弟子中的翘楚。
天海剑派的剑法已经深得其中三昧，所差的只是火候而已，即使碰上最顶尖的高手，即使碰上魔宗的宗主，还有那个名气惊人的周轩，也能全身而退。
甚至那深不可测不可轻撼的法空和尚，也能全身而退。
可是这四个家伙的剑法太过诡异，太过惊人。
到底哪里钻出来的家伙？
他们咬牙切齿，死死瞪着人群，看着他们消失无踪，想追都追不到。
“他们到底是谁？！”一个青年咬牙道：“到底是什么剑法？”
他们八人身为剑客，最关心的还是楚灵他们施展的剑法，威力太过惊人。
其中一个青年皱眉，慢慢说道：“他们乍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精妙绝伦，可是威力就是惊人，好像化腐朽为神奇，这是剑法到了一定境界，而不仅仅是剑法本身厉害，是使剑之人厉害。”
“可天下间有这般厉害的剑客吗？”另一个青年沉声道：“便是李莺亲自出手，恐怕也不成吧？”
“……难说。”
“这是真碰上厉害人物了，到底是谁！”他们冥思苦想，太想弄清楚了。
他们觉得当世的顶尖刺客不会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不可能默默无闻躲在暗处，忽然蹿出来。
但凡厉害的剑客，都是需要足够的厮杀。
剑为杀器，而不是摆设，不是拳法与掌法，是要通过厮杀来打磨的。
“什么也没留下。”
“我能回忆出他们的剑法。”
“不愧是荆师弟！”
“荆师弟，我们重新演练一下刚才的情形，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他们于是一起来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宅子里，开始重演当时的厮杀情形。
徐青萝他们四人出了城，进到一片树林里，很快恢复了原本容貌。
“楚姐姐，解气了吧？”徐青萝笑道：“我们下手太轻，反而是破绽。”
“总不能真杀了他们。”楚灵满脸笑容：“出一口闷气就行了，现在就挺好，神清气爽！”
她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一点没了憋闷感，揍他们一顿确实挺过瘾的。
周阳道：“他们能查到我们身上吗？”
周雨笑道：“他们最大的疑问就是我们到底是谁，他们下决定一定要查出来我们到底是谁。”
“那就让他们查呗。”徐青萝哼道：“能查出来才是他们的真本事呢。”
他们的易容毫无破绽，不怕会被拆穿，拆穿也不承认，反咬一口说他们攀诬。
当时也没什么证人，怎么可能查得清。
“他们真要查到我们身上，一定要去找到寺里的。”周雨道：“不会跟我们对质。”
“那就看太师祖搭理不搭理他们。”徐青萝不屑。
太师祖最是护短，绝对会把他们痛骂一顿，还会把自己等人叫过去夸一顿，夸奖打得好，早就该打他们了。
“反正呀，他们这个亏是吃定啦。”周雨笑道：“真要去找寺里，只会自取其辱。”
楚灵哼道：“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成魔宗的高手？”
“魔宗的剑法有这般厉害？”徐青萝道：“好像没有吧。”
“可魔尊厉害呀。”楚灵道：“剑法可是一绝，天下罕有。”
他们对李莺的剑法是极佩服的，而且切磋过数次，只能赞叹其剑意精纯而高妙，更胜自己一筹。
徐青萝道：“李姐姐那剑法是她自己的，不能外传的，天海剑派应该知道这个。”
四人一边走一边来到了星南峰，站在山脚下打量，感觉到了星南峰的异样。
夕阳残照，尽管光线变暗，还是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楚姐姐你发现了吧？”徐青萝感慨道：“星南峰的树木更加苍绿。”
好像绿得更深，颜色深了一层，仿佛比旁边山峰的树木更加的年长。
楚灵点点头：“竟然这么快？不是要过几天吗？”
周雨道：“站在这儿便有感觉。”
周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觉得周身毛孔一下打开了，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的呼吸着灵气。
“真不错。”他感慨道：“在这里练功，即使没什么用处，至少心情好。”
“心情确实会更好。”楚灵点头。
她这一会儿也感觉到了异样，心情好像变得雀跃了不少，轻盈不少。
她先前是以为郁气消除的缘故，现在看却是因为星南峰的灵气充足。
“走吧，上去看看。”徐青萝道。
一行四人往上走，沿着台阶往上，越往上走越感觉到异样，感觉到灵动轻盈。
灵气与佛咒的感觉是不同的，灵气更加自然，而佛咒则有些过于充沛了。
清新自然，便觉得格外的舒服，心情也好，练起功来也顺心如意，思维灵动，灵光闪动。
他们四人混战了一番之后，都觉得收获比在金刚寺外院与灵空寺更大。
便决定多来这边练功，金刚寺外院与灵空寺可以偶尔过去，调剂一下心情。
待他们在这里忙活了一番，月亮已经爬上夜空，于是飘飘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吃过早膳，回到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发现金刚寺外院的门口除了香客们，还多了几个中年男子。
个个腰佩长剑，神情肃然，正站成一个圆形，圆心处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
老者看到法空出现，合什一礼，肃然道：“卓平见过法空大师。”
“卓长老，请罢。”法空合什，伸手请这老者进寺。
卓平，天海剑派的长老，而且是天海剑派排名前四的长老，位高权重。
卓平的目光落在徐青萝四人身上，然后看向法宁与傅清河，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着法空进了金刚寺外院。
来到了放生池旁，来到石桌边坐下，徐青萝迅速端来了茶茗，然后与楚灵周雨周阳一起离开，去塔园练功。
法空打量着卓平，笑道：“卓长老是稀客，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卓平缓缓道：“法空大师，卓某前来，是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大师。”
法空微笑：“卓长老直说便是。”
卓平道：“大师与魔尊李莺有交情吧？”

第1617章 游说
法空微笑点头：“是有些交情。”
他随即摇头：“不过这些交情只是私人的，公与敌贫僧还是分得清的。”
“如果大师不点头，当初三大宗不会答应魔宗复立。”卓平道。
法空颔首。
卓平紧盯着法空的眼睛：“大师做出这决定，难道没一点儿私人情谊？”
法空叹一口气道：“如果真要讲究私人情谊，我其实不会支持她复立魔宗。”
卓平皱眉不解看他。
法空道：“魔宗复立，麻烦无穷，谁都想得到这个，想必卓长老当初也是明白的，答应他们复立只是权宜之计，而且也利于更好的打击魔宗。”
卓平不解的道：“大师真这么认为？”
法空道：“如果不复立魔宗，李少主可谓逍遥自在，既是朝廷的重臣，也是残天道的少主，身兼两职都能让她过得很好，不需要这么累。”
“……确实如此。”卓平道：“她如果不复立魔宗，日子确实过得很好。”
李莺可谓是世所罕见的奇才，一身绝世剑法，还有残天道少道主的身份，让她在整个武林都保持着超然地位，无人敢惹。
而她的官场之路也一样的平坦顺遂，一路做到了户部的高官，朝廷的重臣。
不管是哪一个位子，都让她过得逍遥自在，无人能惹，现在成了魔尊，便成了三大宗的公敌。
法空道：“她跟我都一样，公是公，私是私，卓长老过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个？”
“如果没有大师你的首肯，我们当初不会答应。”卓平沉声道。
法空失笑，摇摇头。
卓平紧盯着他，神情阴沉：“大师不信？”
法空道：“如果这话是光明圣教说的，我不会信，而是天海剑派说的，我更不会信！……卓长老，你们当初答应，其实就是不安好心，就是为了让魔宗成为众矢之的。”
卓平皱眉。
他没想到法空一眼看破了他们天海剑派的打算，这算是深谋远虑布局，却被法空直接点破。
难道他当初算准了天海剑派会答应，所以才让慧南老和尚过去说服？
自己一群人算到第一步，而法空已然算到第二步甚至第三步？
这未必不可能。
都说他有天眼通，能看穿未来，开始的时候，很多人不相信，尤其是天海剑派。
可现在证明，他确实有看穿未来之能，布局深远，实在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现在皇上又赐下一座山给他。
虽然只是一座山峰，远比不上三大宗的整片山脉，可已然露出了一个苗头，便是皇上对他的看重。
皇上对他的忌惮所有人都知道，否则不会将灵空寺设在皇宫不远处的，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但随着时间流逝，皇上的忌惮不但没能变成杀机，痛下杀手杀了他，反而越来越倚重，赏赐更厚。
这一次赏一座山，下一次呢？会不会是再来一座山，甚至是一片山脉？
更重要的是，这座山还是在神京不远处。
在神京附近有坏处，会受到朝廷更严密的监视，甭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可能像三大宗那般自由，自成一体。
可也有巨大的好处。
首先便是繁华，神京可是天下第一繁华之所，在神京附近，会占太多的便宜。
天海剑派虽好，海天崖虽好，可远不如神京繁华，所以天海剑派的年轻弟子们都想来天海别院。
年轻人都是喜好繁华的，不来神京游历几年，好像便辜负了大好的韶华。
法空没有理会他的思索，继续说道：“可惜呀，你们的算盘打得很响，却没想过朝廷会介入。”
“……对。”卓平坦然承认，沉声道：“当然，我们答应，关键还是看在大师你的脸面上。”
法空笑了，抬手举起茶茗轻啜一口，慢慢悠悠放下：“受宠若惊。”
卓平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当真。
自己脸面在天海剑派那里是有一些，却没有这么多，他们关键还是有自己的算盘。
卓平道：“大师不觉得，现在魔宗快要成气候了，不宜再放纵了吗？”
法空笑笑：“皇上并不这么认为。”
卓平道：“我知道大师在皇上那里能说得上话，皇上听得进大师的话。”
法空摆摆手：“皇上英明神武，乾坤独断，我并不能影响皇上的决定。”
“大师过谦了。”卓平道：“如果大师想说，一定能说服皇上对付皇宫的。”
法空正色道：“那是卓长老还不了解皇上，皇上对贫僧是忌惮极深的，绝不会轻信我的话。”
“这样……？”卓平半信半疑。
法空道：“贫僧向来不打诳语，就个卓长老是知道的吧？”
“……大师修持精严，卓某佩服。”卓平合什肃然：“不过魔宗之事已经不能再耽搁。”
法空笑了笑：“要说最担心魔宗的，并不是我们三大宗，而是朝廷才对。”
“不然。”卓平摇头：“魔宗首当其冲对付的便是我们三大宗，尤其是我们天海剑派，而朝廷这些年来，对六道还是扶植的，反而没那么重的怨气。”
要说魔宗从前的仇人，仇恨最深的确实是朝廷，毕竟是朝廷灭了前朝。
可仇恨是会变化的，是会变淡的，随着朝廷这些年的扶持，魔宗六道对朝廷的仇恨已经淡之又淡。
更重要的是，魔宗骨子里有国教的传统，在前朝想成为国教，也想在本朝成为国教。
那么就要放下对朝廷的仇恨，投靠报效于朝廷，这个苗头早就出现。
要论对朝廷忠心，六道远胜三大宗。
法空再次端起茶盏，叹一口气道：“卓长老，你拜错佛了。”
“大师真要袖手旁观？”卓平皱眉。
法空道：“贫僧不会干涉皇上的决定，这是与皇上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能打破。”
“……好。”卓平看法空如此，知道多说无益，站起身放下茶盏，合什道：“那卓某便告辞。”
法空合什，亲自送他往外走。
卓平行走之际，一边漫声道：“大师可知神京有哪些顶尖的剑客？”
法空微笑：“要说第一剑客，恐怕就是李少主了。”
“魔尊的剑法确实是一绝，但我们的弟子碰上四个不逊色魔宗的剑客。”卓平摇头道：“天下的奇人异士还是有的。”
这一次的灰头土脸也不是坏事，至少让他们知道敬畏，知道谨慎。
法空笑着点头，送他到门口，合什道别。
他转身回到住持院子的时候，便看到徐青萝四人已经等在那里。

第1618章 提点
“师父，他到底是来干什么？”徐青萝很不解：“是真要说服师父你吗？”
她觉得这卓平不会这么愚蠢。
要知道，天海剑派与师父可是死对头，天海剑派的弟子都恨不得杀掉师父，只是勉强克制着没再动手而已。
而师父也不止一次坑了天海剑派。
天海剑派明明知道师父知道他们的敌意，还这般大喇剌的上门来游说。
这是自信十足呢，还是别有所恃？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不解：“他认为自己真能说服师父你？”
法空道：“能不能说服，总要试试，不成也没什么，也能让皇上看到。”
“嗯——？”徐青萝顿时思维疾转。
为何要让皇上看到他来拜访师父？
是为了加重皇上对师父的猜忌，还是为了加重天海剑派的分量，让皇上投鼠忌器？
法空道：“天海剑派对朝廷是没多少敬畏的，更关键的还是飞琼那边。”
“冷师姐……”徐青萝蹙眉沉思着。
楚灵道：“天海剑派为何对朝廷没有敬畏？是因为知道朝廷不敢拿他们如何？”
法空颔首：“有这个缘故，也有其他的缘故，总之，朝廷与三大宗及魔宗六道形成了一个平衡，皇上很难痛下决心打破这个平衡。”
“父皇不敢冒这个险。”楚灵哼道：“唯恐天下大乱，动摇江山社稷。”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可天海剑派并不怕，所以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穿鞋的反而有诸多顾忌。”
“嗯，差不多吧。”法空点头。
真实的情况更加复杂，天海剑派与楚雄之间的瓜葛是千丝万缕的，很难几句话说清楚，也很难完全说清楚。
楚灵道：“父皇可不是能受威胁的，天海剑派如此猖狂，一定要下狠手的。”
越是隐忍，越是痛恨，下手也就越狠，真不知道父皇会怎么下手收拾他们。
这一次刺伤八个天海剑派弟子，略施小惩，她的郁气消除了一部分而已，对天海剑派还是很恼恨的。
法空笑笑。
卓平的真正目标可不是自己，而是冷飞琼。
这是天海剑派自从冷飞琼嫁入皇宫以来，头一次正式接触冷飞琼。
这意义可不寻常。
这意味着天海剑派想法的转变，从痛恨冷飞琼而远离冷飞琼，变成了要利用冷飞琼。
要利用冷飞琼前掌门的身份，及贵妃的身份，来替天海剑派谋取利益，施加影响。
他们已经想开了，仍旧痛恨冷飞琼，却不再疏远冷飞琼，而是要尽情的利用冷飞琼。
要把冷飞琼的价值完全榨取干净，再一脚踹飞，一解心中的愤恨。
……
“师父。”冷飞琼推门进了住持院子后，轻轻摘下白面纱，露出冷艳的脸庞。
法空负手而立，轻颔首：“没被发现吧？”
“没有。”冷飞琼道：“半路没碰上人，可是有什么事？”
她很好奇。
正在御花园赏花的时候，忽然感应到法空在呼唤自己，而且要自己避开视线。
她遵从自己的感觉，蒙着脸无声无息的来到了灵空寺，果然看到了法空。
法空道：“如果天海剑派的长老过来找你，求你帮忙，你会不会帮？”
“哪一位长老？”
“卓平。”
“卓长老……”冷飞琼皱眉，思索道：“如果是卓老的话，我会考虑一二。”
如果是别的长老，根本毫不犹豫的拒绝。
这帮家伙不待见自己，自己也不待见他们，个个愚蠢似猪，白费了自己那一番苦心。
现在的天海剑派已经不是从前的天海剑派，不值得自己再投注感情了。
跟他们没什么必要讲感情。
天海剑派上上下下彻底寒了她的心。
法空道：“他们知道卓平与你的交情，所以特意派他过来请你帮忙。”
“帮什么忙？”冷飞琼道：“他们无所不能战无不胜，还要我帮什么忙？”
“说服皇上，对付魔宗。”法空道。
冷飞琼失笑，摇摇头：“这纯粹是做梦。”
她身为楚雄的枕边人，也常谈论武林中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后宫之中，她最精通武林中事，不仅洞察入微，还有开阔的视野与谋略。
其他诸女几乎都不理朝政不理会外面的风云变幻。
所以冷飞琼对楚雄的想法最了解，同时楚雄的想法中也包含了她的想法。
楚雄再厉害也毕竟是人，难免会受到枕边人的影响，更何况他对冷飞琼很信任，不仅仅是感情，还有智慧。
法空道：“但卓平会让你想办法影响皇上，对付不了魔宗，那就扶植天海剑派。”
“这也是做梦。”冷飞琼哼道：“也不看看他们的做派，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她觉得天海剑派弟子自从自己离开，没有再管束之后，越来越愚蠢。
个个都没了脑子，只是一味的逞强好胜，想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宗。
天下第一宗可不是叫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这种打不是与武林各宗打，不是对武林中人及寻常百姓逞威风，而是与大云打。
只要在与大云的厮杀中，狠狠出几次风头，就能不知不觉的成为天下第一宗。
这样既让众人钦佩，又让他们尊敬，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些话他不是没说过，先前她在位的时候还是管用的，现在却没人听了。
只能说愚蠢之极。
法空道：“他们几次三番的苦求，你能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吗？”
“我不会见他们。”
“那他们就跪在皇宫外。”法空道：“即使禁宫护卫来赶，也赶不走。”
“……这是要败坏我的名声？”冷飞琼蹙眉：“要跟我同归于尽？”
法空道：“既是威胁，也是愤恨吧。”
冷飞琼脸色沉下来。
她感觉到这一招的狠毒。
自己赶不走他们，可又拿他们无可奈何，最终难道要屈服于他们？
这就太过让人恶心了。
法空微笑看着她。
冷飞琼缓缓道：“师父可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那就答应他们的请求呗。”法空道。
冷飞琼沉吟。
她慢慢说道：“嘴上答应，却把责任往皇上身上一推？……这对皇上……”
法空道：“对皇上实话实说，反而最好。”
“……也是。”冷飞琼点头。
楚雄多疑，所以与之相处最重要的还是坦诚，别耍心机，只会让他更不信任。
自己在这件事上坦坦荡荡，没什么可遮掩的。
法空道：“你对天海剑派……”
“彻底死心了。”冷飞琼摇头：“如果还有一点儿牵挂，这一次之后也就斩断了。”
法空点点头。
这才是自己找冷飞琼的根本原因。

第1619章 闭关
他摇头道：“天海剑派有点儿开始疯狂了，你得小心一些，别被他们拽下去。”
冷飞琼皱眉：“有多疯狂？”
“卓平这位长老亲自来神京，要拉你下水，便是他们的疯狂之起端，”法空道：“他们要不顾一切的灭掉魔宗。”
冷飞琼道：“天海剑派痛恨魔宗，这不出奇，可即使痛恨，也不至于非要灭掉吧？”
有时候，敌人犹在并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敌人不在，则自己存在的意义就不大，会就得尴尬，尤其是对于朝廷来说。
魔宗真要灭了，天海剑派便是首当其冲要被对付的，朝廷的顾忌会少很多。
关键就是天海剑派几乎要把所有宗门都得罪了，尤其是三大宗的另两宗。
朝廷削弱天海剑派，另两宗并不会反对，只会拍掌称快，只要不灭掉天海剑派便成。
这些道理都不懂，一味只想着自己的仇怨，一心只想着报仇，那就是迷了心窍。
这赵千钧有些手段有点聪明劲儿，可大事上犯糊涂，眼光不够高远不够冷静，也被情绪带偏。
法空笑了笑：“每个掌门都有各自的想法，也有各自的性情与脾气。”
人如果都能冷静行事，那还天下太平了呢，关键是到了一定地位之后，会变得越来越不理性，任性由使。
像楚雄这般，处处以江山社稷为重的，罕之又罕，否则，天下的明君也不会稀少了。
事实上，历代以来，不管是哪一个世界，前世还是这个世界，明君都是寥寥无几。
冷飞琼摇头：“摊上这么个掌门，天海剑派也真够倒霉的。”
法空笑道：“你对天海剑派还是有牵挂的。”
“我再牵挂他们，那就真傻透了。”冷飞琼道：“他们弃我如敝履，我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法空点点头：“明白这个就好，天海剑派里那些心腹都已经撤出来了吧？”
“是。”冷飞琼轻轻点头。
天海剑派里的心腹看起来都外派出去了，好像是新掌门排除异己一般，其实他们是主动外派出去，脱离了天海剑派。
这些人是隐藏在暗处的力量，直接归自己指挥，进入了神京城内，化为普通百姓。
这些人可能一直用不到，他们会默默的潜伏，低调的练功，但到了关键时刻，便是一柄利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他们召到神京，但觉得这么做是最妥当的。
法空道：“那就看天海剑派如何疯狂吧。”
“师父，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冷飞琼轻声问。
法空笑看着她。
冷飞琼笑道：“我不是关心，只是好奇，到底他们会如何。”
法空道：“毕竟是三大宗。”
冷飞琼点头明白。
她明白法空的意思，三大宗是一定要存在的，只要不是谋逆，那便不会灭宗。
因为三大宗其实与朝廷已经密不可分，灭了三大宗之一，便动摇了大乾的根基。
这也是天海剑派肆无忌惮的原因所在。
法空道：“赵千钧这个掌门是做到头了。”
冷飞琼顿时蹙起黛眉。
法空微笑：“怎么？”
“除了赵千钧，恐怕没有别人能做掌门。”冷飞琼摇头叹一口气：“这也是我的罪过。”
她在任时，极为强势，所以容不得其他人冒头，无法有效的提升威严与名望。
赵千钧已经是矮子里拔将军，赵千钧之后，真没有一个能有足够威望的。
法空道：“皇上也明白这个，所以嘛，赵千钧只是闭关。”
冷飞琼若有所思。
“赵千钧会走火入魔。”法空叹一口气道：“皇上的手段确实高妙。”
赵千钧终究还是要走火入魔的，当初自己通过手段，改变了未来，改变了他走火入魔的结果。
可现在看，终究还是走回老路，难道这便是命不可违？
冷飞琼好奇：“皇上如何让他走火入魔的？”
法空道：“在他练功的时候，忽然有人刺杀。”
“刺杀他？”冷飞琼皱眉：“海天崖可没那么容易混进刺客，……看来是有内应。”
真有刺客能混进海天崖，刺杀赵千钧，那必然是内应。
法空点点头。
如果没有内应，确实混不进海天崖，海天崖当然有严格的防范布置。
身为天海剑派的总坛，被人混进去刺杀，确实是莫大的笑话。
冷飞琼哼一声：“皇上这是要彻底重创天海剑派，下了狠心。”
此举不但重创了赵千钧，还重创了天海剑派的信心，也重创了天海剑派的威望，可谓是一箭三雕。
法空点头。
冷飞琼沉吟，最终却摇摇头没说话。
法空露出笑容。
冷飞琼这是决定袖手旁观，不理会了，看来是彻底放开了，不再参与天海剑派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她真要一直牵挂着天海剑派，那将麻烦无穷，不仅仅是来自天海剑派的麻烦，还有楚雄那边。
最忌讳的就是摇摆不定，两边都站，既然离开了天海剑派，进入皇宫，那就死心塌地的站在楚雄这一边。
冷飞琼看到他的笑容，叹道：“我其实还是觉得可惜的，所有心血都被毁了。”
法空道：“你进皇宫的那一刻，他们就跟你没关系了，已经不是你的心血了。”
“……对。”冷飞琼慢慢点头：“随他们吧，不管了！……我索性闭关。”
法空点头：“也好，就在寺内闭关吧。”
冷飞琼身为自己的弟子，在灵空寺内闭关也是理所当然，并不违背规矩。
“是，师父，那我去啦。”冷飞琼合什。
法空摆摆手。
冷飞琼很快回到了皇宫，身如鬼魅，无声无息的回到御花园，然后派人请来楚雄。
待楚雄来了之后，冷飞琼便说了自己准备在灵空寺闭关，躲避卓平。
楚雄问了缘由，听罢她所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笑连连，随即应允了冷飞琼的请求。
她去那边闭关便能把人引到灵空寺，不来皇宫捣乱也算是保全了自己颜面。
否则天海剑派长老真要等在皇宫外，一直赶不走，会成为人人注目的大事，所有人都要看笑话。
楚雄摇头道：“这个天海剑派，越来越肆无忌惮，朕就是对他们太过宽和！”
冷飞琼笑道：“皇上关了他们的别院，已经让他们感受到厉害了，要不然也不会让卓平不顾体面的跑来求我。”
楚雄点点头：“法空他还说什么了？”
“其他的倒没多说，”冷飞琼道：“只提前说了皇上你会采取的手段。”
楚雄皱眉。
冷飞琼道：“让赵千钧走火入魔。”
楚雄哼一声。

第1620章 眼线
对于法空看到自己要做的事，他并不觉得奇怪，法空的天眼通已然被证实了的。
冷飞琼明眸闪动，轻声道：“皇上，这么做的风险很高。”
“没问题的。”楚雄道：“嫁祸给大云便是。”
“师父常说，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凡走过，必留痕迹，”冷飞琼轻声道：“终究会被知道的。”
“法空他会透露出去？”
“不会。”冷飞琼毫不犹豫的摇头。
“那便是了。”楚雄哼道：“他不说，你不说，我不说，世间谁还能知道？”
“……要灭那刺客的口？”冷飞琼蹙眉。
楚雄摇头：“他若成功，则退隐不再出世，若不能成功，会自我了断。”
负责这些的往往都是死士。
所以绝不会泄露出去，不怕走漏消息。
“有点儿可惜。”冷飞琼摇头。
死士不应该用在这样的地方。
每一个死士其实都是极珍贵的，不应该随随便便舍弃，而是要想尽办法保住他们性命。
反而那些非死士，并没有那么珍贵，必要时可以舍弃，这是她做掌门的经验心得。
楚雄问道：“可惜？”
冷飞琼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楚雄沉思。
他觉得冷飞琼的想法确实有道理，死士确实是珍贵的，所以应该珍惜，不能轻易舍弃。
虽然身为皇帝，死士培养了不少，可是死士比起一般的人当然少得太多。
这些死士都是自己最能信任的，完全可以去做别的事，去当耳目，不怕会欺瞒自己。
就这么舍弃了确实可惜。
他慢慢点头：“既然如此，我会想办法找人接应他，助他一臂之力。”
他原本的想法是，只找内应助他能够刺杀，却不理会他的生死。
是死是活要看他的运气，也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重要的还是保住天海剑派的内应，这一次发挥奇效，下一次也一样。
只要掩饰得足够好，这内应是不会被发现的。
现在看，要加派人手接应死士，不能白白牺牲掉。
冷飞琼露出笑容：“皇上圣明。”
楚雄哼道：“别糊弄朕啦，朕可不算圣明。”
他撇撇嘴道：“圣明的是法空。”
“师父常说，很佩服皇上的。”冷飞琼笑道。
“虚伪。”楚雄不信。
要说佩服，是自己佩服他，而不是他佩服自己。
冷飞琼道：“师父从不说诳语的。”
“……那倒也是。”楚雄想了一下，点点头。
这是法空给自身设下的戒律，绝对不会破了这戒律的，否则会影响他心境与修为。
冷飞琼道：“师父说，他仗的是神通与佛法，如果没有神通与佛法，智慧是远不如皇上你的。”
“这纯粹是废话。”楚雄哼道：“他没有神通与佛法，与朕不是皇帝有什么两样？”
冷飞琼笑道：“还是有差别的，师父步步占先是因为神通，而不是纯粹的智慧。”
“在朕看来，不管凭仗的是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楚雄道。
“总之呀，在我眼里，还是皇上最聪明。”冷飞琼道。
楚雄哼一声，嘴角却不由咧开。
……
卓平在皇宫外求见冷飞琼，收到了冷飞琼已然闭关的消息之后，并没有罢休。
他要在皇宫外等冷飞琼，一直等到冷飞琼闭关之后，再求见。
于是皇宫内传来消息，冷飞琼并不是在皇宫内闭关，而是在灵空寺。
卓平于是到灵空寺外等候。
灵空寺并没有开寺，外面没有香客，来往的行人经过的时候只是看一眼，有的会合什一礼。
看到卓平与四个青年站在灵空寺外，恭敬的站着一动不动，宛如五尊雕像。
人们顿时议论纷纷，好奇卓平五人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求见法空神僧。
可求见法空神僧直接去金刚寺外院便是，法空神僧几乎每天都要露一面。
即使有事不现身，还有七天一次的还阳大典。
法空神僧佛法高深，身具神通，但并没有因此而故作神秘，保持与世人及香客的距离。
恰恰相反，他常常与香客们见面，并没有神秘感。
神秘感会让人们更加的崇拜，可法空神僧根本不需要神秘，人们即使熟悉他，每天看到他，还是一样崇敬。
且不说他的神通与佛法，便是每七天一次的还阳大典，便是功德无量，值得敬重。
于是便有人上前打听，却被四个青年男子挡住，示意退后，不要靠前。
这是天海剑派弟子一贯以来的做法，却惹怒了来往的行人们，觉得他们狂妄傲慢。
于是各种各样的议论，还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来。
卓平一口气呆了五天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傍晚时分，法空出现在大雄宝殿，看到了冷飞琼正在她自己的精舍内踱步。
祝兰馨陪在一旁。
法空摇头笑笑，一闪出现在院子内。
“师父。”冷飞琼合什。
祝兰馨也忙合什行礼。
法空笑道：“五天便呆不住了？”
“卓平这家伙，看来不见不成了。”冷飞琼哼道：“他是一根筋，铁了心非要见我，一定会等下去。”
法空摇摇头。
冷飞琼道：“与其跟他熬那么久，还要见他，不如直接见他罢。”
法空道：“见了他，便跟皇上那边说不清了。”
冷飞琼皱眉：“皇上会相信我的。”
法空失笑。
楚雄的多疑可不是对哪一个人，而是对所有人，别说冷飞琼，便是皇后及楚灵的话，他也不会尽信，都要判断一番再决定信不信。
自己再大的本事，没办法改变楚雄的观念与想法。
所以才会如此的麻烦。
武功与神通并非万能的，并非什么都能做得到。
冷飞琼道：“太烦人了，越想越气。”
自己身为前掌门，竟然被逼得这般狼狈，越想越觉憋气。
先前决定闭关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何，正好趁机好好的修炼一番。
身在宫里，总是不能彻底静下心。
可闭关之后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自己想闭关，与自己被逼着闭关，这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儿，感觉截然不同。
法空笑看着她。
“师父……”冷飞琼看他这般神情，觉得不好意思。
法空道：“想把他逐走，他还会来，不依不饶缠上来的。”
冷飞琼蹙眉沉吟。
祝兰馨欲言又止。
冷飞琼看了了，哼道：“有话就说！”
“……掌门，要不然，我们偷偷回皇宫？”
“他们会知道，”冷飞琼摇头：“天海剑派在皇宫是有眼线的。”
当初她做掌门的时候，在皇宫里布置了眼线，后来她进宫，这些眼线成了她的耳目。
但她觉得，赵千钧做了掌门后，一定也重新收买了一些眼线。

第1621章 威胁
这些眼线到底是谁，她也弄不清楚，尽管祝兰馨暗中组建了北监察司，也没能查清。
她觉得法空也没办法弄清楚。
毕竟天眼通看到的并不是全部，而只是某个人的，不能全知全能。
祝兰馨咬咬牙：“要不然，找人收拾他一顿。”
“卓平的剑法还是很厉害的。”冷飞琼摇头道：“一般人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卓平是宗内最顶尖的长老，而且在自己做掌门的时候提起来的。
成为长老的首要条件便是武功足够强，然后再是威望品性及能力。
卓平在四十年前便是宗内有数的高手，只是他性情太过耿直太过低调，即使威望足够，也不是适合的掌门人选。
想要收拾他，祝兰馨都不行，恐怕也只有自己亲自出手了，其他人都不成。
“要不然……”祝兰馨看向法空。
法空失笑：“怎么，要我帮忙？”
“兰馨！”冷飞琼没好气的瞪祝兰馨：“胡闹！”
这件事师父不宜掺合，否则师父当初在金刚寺外院已经出手对付卓平了。
法空道：“看来确实得我出手了。”
“师父，我自己想办法！”冷飞琼忙道：“要不然就请皇上派高手。”
法空摇头。
楚雄能派出的高手，还真不是卓平的对手。
卓平的武功在天海剑派内是数一数二的，剑法炉火纯青，而且练了最近得到的剑法，更胜从前。
这种顶尖高手，不是朝廷及禁宫护卫们能挡得住的，需得供奉出手才行。
即使禁宫供奉们，能打得过卓平的也寥寥无几，楚雄会小瞧了这个卓平，从而灰头土脸。
禁宫护卫灰头土脸会助涨天海剑派的气焰，让他们越发觉得天海剑派天下第一。
祝兰馨道：“皇上派出的高手也不行？”
法空道：“这样罢，让青萝他们去。”
“师妹……”冷飞琼有点儿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狼狈了，竟然被原来的下属逼成这样。
法空笑道：“世事不能事事遂意，该绕路就得绕路。”
以为自己武功强横或者权势滔天，就能自由肆意的行事，这只是单纯的想象与憧憬而已。
任何时候，都不能如此自由。
冷飞琼叹一口气。
法空道：“行了，这件事就交给青萝吧。”
“……那就有劳师妹。”冷飞琼叹道：“师妹她行事，我还是放心的。”
徐青萝年纪轻轻，行事却稳妥，让人很放心。
……
徐青萝他们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听到法空的话，顿时抬头看过来，惊奇的发问。
法空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惹得楚灵冷笑连连。
她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以为，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直接拒不见面便是，真要赖在宫外，那就直接驱赶，简单干脆。
徐青萝明眸闪烁，思索着其中的关窍，无奈的点点头：“天海剑派是三大宗之一，确实不能太过简单粗暴，否则会让武林中人寒心。”
“寒什么心？”楚灵问。
周雨轻声道：“武林所有高手都会自问，连三大宗的长老都被如此对待，他们自己呢？……要知道三宗对朝廷是立有盖世之功的，对待功臣，难道就一点儿没有宽容之意？……那还有必要立功吗？”
楚灵皱眉道：“怎会这么想？天海剑派先前是太过份了，违逆圣旨才这样的。”
“就是说，即使有再大的功劳，只要违了圣旨，便会被朝廷唾弃。”周雨道。
楚灵张了张樱唇，竟然无言以对。
这话好像没错，尤其是用在天海剑派身上，可事实上并不是的。
像魔宗六道，也违过圣旨，可并没有受这冷遇，天海剑派是不仅仅违圣旨，还狂妄傲慢，不把朝廷与父皇放眼里。
这才是真正的根由。
可要是说出去，他们又会说，天海剑派不过是态度傲慢一些，本事大的哪一个没脾气，父皇就这么抹杀了功劳，太过薄凉。
徐青萝道：“那就我们出手吧，把他赶出去便是。”
周阳道：“这老头还挺厉害的。”
直接来金刚寺外院，游说师伯，再去皇宫求见冷飞琼，直来直去。
偏偏还拿他这几招没办法，不能硬来。
“他们这是谋算好了的。”徐青萝哼道：“天海剑派也不都是草包。”
做为天下三大宗之一，天海剑派怎么可能无能？
天海剑派在师父手底下不停的吃瘪，可对上别人，却是所向披靡的。
楚灵顿时精神一振：“那我们如何做得天衣无缝？”
“这容易……”徐青萝笑道。
四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法空只是听着没有说话，随他们自己决定。
……
清晨，卓平已然来到了灵空寺寺门外十丈处，恰在大道边，静静站立，身边四个青年弟子。
卓平稳稳站着不动，仿佛化为一尊雕像。
周围不时有人经过，对他们五个已经视而不见，只是扫一眼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有的行人经地时，会冲着灵空寺遥遥一合什行礼，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些合什行礼的或者是受过法空的恩惠，或者受过法空的佛法。
卓平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却将周围的一切尽收脑海，暗自叹息。
法空大师在神京的威望太高，这绝不是好事，应该想办法控制他的威望扩散。
继续这么下去，整个神京甚至整个大乾都成了法空大师的信众，一声令下，四方云动。
到时候，天海剑派弟子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甚至他只要说一句天海剑派行事不正，那所有人都认为天海剑派行事不正。
而神京的消息往往会扩散得很快，到时候整个天下都会有这样的印象。
这对天海剑派便是毁灭性的打击。
违了圣旨而遭皇上冷遇，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反正皇上并不会拿天海剑派真如何，反而让天下人看到了天海剑派的风骨。
这正是无数武林中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天海剑派做了，他们只会赞叹。
皇上不会拿天海剑派如何，可法空大师未必，他与天海剑派的仇怨可太大了。
他心绪翩翩，忽然听到身边有人低声道：“长老！”
卓平扭头看向一个青年弟子。
青年弟子轻声道：“我过去一下。”
卓平扫一眼四周，看到了远处有两个青年弟子，是一直呆在天海别院的弟子。
卓平轻颔首。
这青年弟子飘飘过去，与两个天海别院的弟子汇合，凑到一起低语。
片刻后，那青年弟子回来，压低声音：“长老，那四个奇怪的家伙又进城了。”

第1622章 逼现
卓平皱眉：“那四个绝顶剑客？”
“是。”那青年弟子轻声道：“就是那四个家伙，莫名其妙的又回来了。”
“还没查清楚他们的根脚？”
“他们好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能是哪一个隐逸宗门的弟子。”
“隐逸宗门……”卓平皱眉看向他：“剑法呢？”
那青年摇摇头。
卓平哼道：“这般厉害的剑法，隐得再远，也不会没有记载。”
那青年无奈道：“他们出手太快，而且只出了两三招，还没等看得清数路已经败了。”
“……你们过去看看。”卓平沉声道：“不必非要拿下，关键是要记住他们的剑法。”
“是。”青年男子肃然抱拳。
他心中感动。
卓长老就是这般的宽仁，换成别的长老，一定是要自己四人拿下对方，替天海剑派扬眉吐气的，而卓长老却只让自己四人记住他们的剑法，不必理会胜负。
但卓长老宽仁，自己等人却不能给天海剑派丢脸，一定要拿下这四人！
卓平一伸手，沉声道：“小季，你们别自作主张，不得乱来，只是记住他们剑法而不是跟他们拼命！”
“……是，长老！”季一鸣肃然点头。
他心下越发感动，却没了拼命之心，要奉命无违，弄清楚他们的剑法而不是拼命。
他招招手，另外三个青年早就蠢蠢欲动，一看他的手势马上冲过来：“季师兄！”
“我们去会一会那四个家伙！”
“走！”
他们朝卓平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很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之中。
身在人群，他们四个却能保持着彼此的距离，说话能清晰听到，不被周围喧闹影响。
“长老的话刚才听到了吧？”
“季师兄，我们真不拼命？”
“长老既然这般吩咐，我们奉命便是，别自作主张，打乱了长老的谋算。”
“是。”另三人沉声道。
卓长老公正宽仁，但行事极为高明，老谋深算，远非他们能相比。
自作放张确实会坏了长老的谋划。
拥有这般厉害的剑法，确实不能不重视，不知道卓长老要如何，是要招揽他们呢，还是要逼出他们的剑诀？
天海剑派剑法天下第一，可看到顶尖的剑诀，一样是垂涎三尺的。
这般顶尖剑诀，唯有在天海剑派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落在其他宗门手里便是明珠暗投。
“紧两步，别被他们再逃了！”季一鸣沉声道。
四人骤然加速，宛如游鱼穿梭于人群空隙，眨眼间蹿出两里路，往旁边的小巷一拐，进到小巷的尽头再一拐，来到一座宅院前。
两个天海剑派弟子正缩在院外一棵老桃树下。
老桃树在一米高处横斜出去，树梢朝天探，似乎被雷击过，一半焦黑一边绿意盎然。
看到他们四个，两人闪出来招招手。
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不由露出笑容。
“外面鬼鬼祟祟的是什么人，滚进来！”粗豪的声音忽然从院子响起，在他们六个耳边炸响。
他们脸色微变，对视一眼。
已然极力放轻了脚步，呼吸也屏着，竟然被发现了？
这四个家伙的修为看来远胜自己，这一次确实不宜拼命，还是摸清他们深浅为要。
季一鸣神情肃然，抱拳沉声道：“天海剑派季一鸣在此。”
“天海剑派陆欢！”
“天海剑派冯天喜！”
“天海剑派周万川！”
“天海剑派……”
“行了！”粗豪的声音再炸响，让先前缩在老桃树后的两人戛然而止。
徐青萝粗着嗓子冷冷道：“鬼鬼祟祟，偏偏还要装成堂皇大气，可笑！”
季一鸣他们脸色阴沉下来。
他们如此做是为了避免拼命，让形势自然而然变成切磋，算是一种对战的技巧，暗中影响对方。
可听到徐青萝的话，他们顿时知道，自己这一番举动并没能影响对方。
是难缠的对手！
徐青萝沉声道：“还不进来！”
“打扰了。”季一鸣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跨进去，看到了徐青萝四人正站在院中央，冷笑看着自己。
徐青萝四人已经模样大变，重新变回了壮硕中年，眼神凌厉，气势逼人。
他们六个站在跟前，感觉如坠入冰窖中，手脚渐渐有麻木感僵硬感。
心中暗叫不妙，知道绝不能再耽搁，否则不等动手，自己先失去了动手的能力。
今天的目标不是战胜他们或者杀他们，而是要摸清他们的底细，可别不战自溃，甚至还不如上一次的八个。
想到这里，季一鸣沉声道：“诸位先前教训了敝派师弟，我们特来请教，领教一下四位的高招！”
“你们这是要找回场子？”
“正是。”
“好啊，那不必啰嗦，动手吧。”徐青萝哼道。
楚灵他们毫不犹豫的拔剑出鞘，不等季一鸣再开口，剑光已经笼罩了他们。
季一鸣原本想激徐青萝一人面对自己六人，可没能来得及开口，剑光已经到了。
只能出剑。
“嗤！”
“嗤！”
“嗤！”
……
剑啸声骤然响起，速度暴涨。
“哼！”
“呃……”
“啊！”
……
六人不由自主发出各样的声音，长剑已然脱离手掌，肩膀的肩膀让他们手臂力气全消，再握不住长剑。
徐青萝轻盈飘起，在空中一横扫，剑光如匹练划过长空，形成一个银色圆环。
“叮叮叮叮……”六柄长剑被斩落，插进他们各自的脚根前，各自距离一尺，丝毫不差。
季一鸣捂着肩膀，盯着地上六柄剑，缓缓抬头看向徐青萝，双眼放光。
徐青萝哼道：“还要继续吗？”
季一鸣肃然问道：“这位兄台，不知这是什么剑法？”
徐青萝淡淡道：“你还没资格知道。”
“谁有资格？”季一鸣道。
“在我们手底下走过十招，才有资格。”徐青萝淡淡道：“而目前为止，你们天海剑派还没有一个人做得到。”
她摇头：“这便是天下第一剑派？可笑！”
季一鸣道：“四位兄台稍等！”
他左手收回长剑归入鞘中，转身便走。
其他五人跟上。
看着他们离开，周阳轻声道：“就这么走啦？”
“打了小的，老的应该会来。”徐青萝道。
果然，一会儿过后，卓平出现在他们的院子里，平静看着徐青萝四人。
他眼神锐利，仿佛要看穿他们的真面目。
徐青萝四人却坦坦荡荡，根本不担心他真能看穿自己，小如意神功是天衣无缝的，根本看不透。

第1623章 重伤
卓平收回锐利的眼神，微微一笑，抱拳道：“老夫天海剑派卓平，不知四位公子是何门何派？”
“先打过再说。”徐青萝拔剑出鞘，轻轻一抖，剑身闪烁粼粼清光：“打过了我们，再说门派。”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周阳撇撇嘴：“不愧是天海剑派，名门大派一行就是如此。”
卓平呵呵笑道：“四位的剑法是极厉害的，不过找上我们天海剑派，是因为我们有恩怨？”
周阳冷笑一声道：“什么叫找上你们天海剑派？是你们找上我们的！”
“嗯——？”卓平脸色微沉，皱眉道：“找上你们？”
周阳没好气的道：“你们天海剑派弟子当真是狂傲不可一世，觉得我们碍眼，便要收拾我们。”
卓平扭头看向身后。
他身后站着七个天海剑派弟子，闻言面面相觑，他们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形。
当时的八人都受了不轻的伤，都找地方疗伤了。
肩头的伤看似只是皮外伤，对于剑客来说，却是至关重要，一个不慎，恢复不好，会极大影响剑法。
而且肩头连着筋，伤筋动骨是最难愈合的，即使有灵丹妙药也没那么容易。
卓平转回头露出笑容：“那老夫要代弟子们道个歉，四位公子恕罪。”
周阳哼一声：“亏得我们还有点儿自保的本事，剑法还行，要不然，换了武功不强的，早就被你们天海剑派弟子伤了，甚至废了。”
“废了倒不至于。”卓平摇头。
周阳发出一声冷笑：“那八个家伙正气不顺呢，正愁没地方发泄，怎么可能轻饶了我们！”
徐青萝道：“否则，我们也没必要非要刺了你们胳膊，不让他们的伤离手，恐怕会不依不饶，甚至杀红了眼，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呢，你们天海剑派弟子呀，惹不得，惹不得！”
她摇头不已，一脸的不以为然。
卓平的脸色难看。
自己知道弟子们行事有点儿浮躁有点儿傲气，竭力束缚了，可毕竟只是长老而不是掌门。
当初冷掌门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他们，还不算太过份，现在没了冷掌门，赵掌门不但不压制，反而迎合。
这让弟子们越发的肆无忌惮，行事越发霸道任性，实在不是好事。
可惜自己这个长老是旧人，一直不被赵掌门信任，一直想要把自己撵下长老位子，提拔他自己心腹。
所以自己的劝告他根本不听，反而很不耐烦，觉得自己太过古板守旧。
现在的天海剑派已经不是冷飞琼时代的天海剑派了，已经足够强大，不必再韬光养晦，不必再潜忍低调，不必再憋闷欲狂。
剑者，勇往直前，没有一往无前的霸道，如何能练好剑法，如何能铸就剑客的心境？
自己身为长老，总不能跟掌门对着干，只能干瞪眼。
现在终于看到恶果了，平白招惹了强大对手，这属于自找麻烦！
徐青萝再一抖剑，清光盈盈：“卓长老，还动不动手？”
“好！”卓平强抑恼怒，恢复了平静。
一旦动手，唯极于剑，其他一切情绪与思绪全部抛开，心与剑，神与剑合，气与剑合。
“请赐教。”卓平拔剑出鞘，精气神顿时与长剑连成一体，浑然如一。
他便是剑，剑便是他。
身后七个青年顿时肃然，双眼放光。
天海剑派是有精奥的剑诀，天下无敌的剑法，可剑法是人练的，不是看到了便学会，便练成。
他们知道自己前途无量，前提是努力修行，练到卓长老这般程度。
徐青萝神情肃然，轻轻点头。
不愧是天海剑派的长老，比起前面那八个天海剑派的青年高手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仅仅是剑神合一的程度就远远强过，这是时间的积累的功力，不可小觑。
“嗤！”卓平长剑刺出，虚空仿佛出现一道白气笼罩着长剑，快得不可思议。
“叮……”徐青萝挥出一片清光，剑尖相撞。
卓平神情肃然，再次刺出。
一旦运剑，则心无旁鹜，无悲无喜无怒无哀，心如宝剑，勇往直前，刺破一切。
可当他剑尖刺到一半，肩膀一疼，随即变得绵软无力，手掌竟然握不住剑柄了。
他知道不妙，忙左掌一探，将垂落的长剑接住，便要顺势刺出，可左肩也是一疼，再次变得绵软无力。
“叮……”长剑坠落，在青砖上颤动，雪亮的剑身无力的颤抖着。
徐青萝还剑归鞘，抱拳道：“卓长老，承让。”
卓平的目光从自己的长剑上挪开，心神断了连接，怅然若失，抬头看向徐青萝。
他的目光透着审视。
世间的剑法，能练到这般境界的，恐怕寥寥无几，绝不会是默默无闻之人。
会是谁呢？
他沉声道：“可是冷掌门当面？”
徐青萝失笑道：“冷飞琼？”
卓平双眼紧盯着她，一眨不眨，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能两剑便刺中自己双肩，是对方剑法奇快超绝，再者很可能是对天海剑派的剑法了如指掌，对自己的用剑习惯了如指掌。
世间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也只有冷飞琼了。
冷飞琼也是懂易容之术的，而且极高明的易容之术，变化成这样来戏弄自己，也符合她行事做风。
一个青年忙上前，从怀中掏出瓷瓶，将药粉洒到卓平正往外涌着血的肩头。
卓平没理会他，只盯着徐青萝。
楚灵哼道：“世间只有冷飞琼的剑法厉害不成？”
卓平紧盯着徐青萝道：“真不是冷掌门？”
徐青萝露出玩味笑容道：“掌门？她不是已经不再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了吗？”
卓平肃然道：“冷掌门乃敝派前掌门。”
“冷飞琼我也闻名已久，这次来神京，也想跟她切磋一番，看她剑法到底多强。”徐青萝道：“比你强很多吗？”
卓平肃然：“云泥之别。”
徐青萝点点头：“那就好，真要跟你这般，那就太让人失望了，天海剑派已经够让人失望的了。”
卓平脸色涨红。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狠狠扇了两耳光。
堂堂天海剑派的长老，竟然挡不住一个寥寥无名高手的两剑，当真是莫大的笑话。
天海剑派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天下第一剑派？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四位公子可是一直留在神京？”
“明天走，”徐青萝道：“过一阵子还要回来的，到时候跟冷飞琼切磋两招。”
“你们天海剑派还有更厉害的剑客吗？”周阳问。
卓平缓缓道：“并不在神京城内。”
周阳顿时一脸失望：“下次碰到再说吧。”
徐青萝抱抱拳：“恕不远送。”
卓平缓缓抬起双手，抱了一下拳，已然是力气的极限，这一活动，原本微微凝住的鲜血再次涌出。
他带着七人转身离开，心下暗叹。
确实不是冷掌门。
毕竟相处那么久，真要是冷掌门绝对感觉得到。
他觉得肩膀位置一直有剑气凝聚，伤势正在加重，于是脚下加速，回到一座宅院，开始运功疗伤。
可他的伤势并没有因此而减缓，反而在不断加重，最终双手彻底活动不了，甚至五脏六腑也受创，这两股气息在三天之后消散，他已然躺在榻上了。

第1624章 瓜葛
在他们离开之后，徐青萝四人则直接去了灵空寺，见到了冷飞琼。
他们已然恢复自己的容貌，见到冷飞琼之后，徐青萝笑道：“师姐，解决了。”
“如何解决的？”冷飞琼好奇的问。
她正在院子里练功。
灵空寺的灵气充沛，远胜过皇宫，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修炼好地方。
既然徐青萝他们已然接手，她便心下安定，也能潜心开始练功了。
越来越觉，即使身为贵妃，还是需要修炼，不能荒废了修为，这是自己的根本。
看到徐青萝四人过来，她便知道事情办妥了，很好奇他们到底是如何办的。
徐青萝便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冷飞琼上下打量着他们，清亮的眼波转了一圈，露出好奇神色。
徐青萝顿时明白她的想法，笑道：“师姐是好奇我们的剑法？”
“真这般厉害？”冷飞琼笑道：“卓平的剑法我是知道的，火候极深，炉火纯青。”
“他的剑法是不错。”徐青萝笑道：“不过没用呀，速度没我的快。”
她的剑法不但精绝，更重要的是快，根本既有她修为深，也因为服用过天云果。
这让他们的速度远超世人，不仅仅是轻功更快，平时的动作速率也更快，同样的招数施展出来，便能后发先至。
仅仅这一条，已然占了莫大的便宜。
“有多快？”冷飞琼道：“真能一招便制住了卓平？”
“师姐想试试吗？”徐青萝笑道：“那我们便过几招试试？”
“好啊。”冷飞琼笑道：“正想试试师妹你的深浅呢，兰馨。”
“是。”祝兰馨应一声，飘身来到旁边的兵器架上，将两柄铁木剑拔出鞘，分别递给徐青萝与冷飞琼。
楚灵三人退后，兴致盎然的看着。
他们很好奇到底谁更强。
一个是天海剑派的前掌门，以女儿身横压天海剑派诸弟子的奇才，一个是法空的嫡传亲授，与自己等人朝夕相处，剑法相当。
这两人到底哪一个更强呢？
如果是天海剑派的其他人，他们笃定不是徐青萝的对手，可对上冷飞琼，那就不一样了。
冷飞琼的名声之盛可不是吹出来的。
“请吧，师妹。”冷飞琼轻轻握剑，微笑看着她。
徐青萝道：“师姐，我的剑很快，你要小心。”
“明白。”冷飞琼轻颔首：“师父亲授你剑法？”
徐青萝轻轻点头。
他们四个的剑法都是法空亲授，传授了一套相同的剑法之后，还分别授了他们不同的剑法。
他们平时练有几套剑法，切磋的时候，将这些剑法混在一起，哪一招恰当则用哪一招。
“师父果然是偏心。”冷飞琼笑道：“竟然没亲自授我一套剑法。”
“师姐你的剑法足够用了吧。”徐青萝道：“师父可能觉得不必再传了。”
“那就试试吧。”冷飞琼轻轻一抖剑，斜斜一刺，好像漫不经心。
徐青萝却绝不会轻视，瞬间刺出，速度奇快。
“砰！”
“砰砰砰砰砰……”
闷响声不绝于耳，徐青萝连绵不绝的刺出，却都被冷飞琼接住，精准的接住了每一剑。
楚灵他们三人顿时精神一振。
冷飞琼果然不一样。
同样的一套剑法，在冷飞琼手里与在卓平手里的威力天差地别，招式相似，可气韵与神意截然不同。
卓平施展起来，剑法凌厉宛如要破开天地，可是在冷飞琼手里却轻飘飘的，轻盈飘逸，云淡风轻，丝毫没有用力。
可偏偏能游刃有余，稳稳接住徐青萝的剑，徐青萝的剑快得出奇。
这是以慢打快之法，剑法精绝之极。
他们看得如饥似渴，赞叹不已，双眼一眨不眨，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二十几招后，“砰”两人再次长剑相撞，随即后退了三步，动作停住。
徐青萝明眸灼灼，紧盯着冷飞琼。
冷飞琼摇头叹一口气：“怪不得卓平他不成，天海剑派任何一个弟子都不是你的对手。”
徐青萝的剑法之强超乎她想象。
她知道徐青萝的剑法厉害，否则不会一招就制住卓平，可是没想到如此之强。
这已经超出了她这个年纪能掌握的剑术与剑意。
徐青萝明眸熠熠。
冷飞琼之强也超乎她的想象。
她知道冷飞琼能横压整个天海剑派弟子，一定是剑法惊人的，剑法压得住，剩下的才能轮得上。
否则，她便是智慧通天，剑法压不住他们也没用，他们绝不会信服。
而且不仅仅是一般的压服，是要彻底碾压，让他们丝毫生不出反抗与为敌的心思才行。
冷飞琼的速度不如她快，可是剑却跟得上她的剑，证明她的剑法更加精妙。
徐青萝好奇的问：“师姐，这便是你们天海剑派后来得到的剑诀？”
冷飞琼缓缓点头：“这剑诀确实是奥妙无穷的，我至今只得了一点儿皮毛。”
“师父知道吗？”徐青萝问。
冷飞琼轻笑；“你说呢？”
“那师父练过吗？”
“肯定是练过的。”
“哼。”徐青萝哼了一声道：“竟然没教给我们，藏了一手。”
楚灵他们用力点头。
冷飞琼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法，他们如果练了，一定能更胜现在。
冷飞琼笑道：“师父不传，一定是有其道理的。”
徐青萝道：“师姐，我们再来。”
“这剑法的关键还是心法。”冷飞琼道：“能够将剑速骤然提升。”
“唔……”徐青萝慢慢点头。
周阳道：“如神剑峰的奔雷神剑之类。”
“正是。”冷飞琼看向周阳：“类似于神剑峰的奔雷神剑，我怀疑这洞府与神剑峰是有瓜葛的。”
周阳顿时一怔。
他当初与周雨联手横扫大永武林，并没与神剑峰的高手有太多的交手机会。
其实是极为好奇的。
徐青萝道：“好像神剑峰也有洞府，有了更高一层的剑诀，……这两个洞府不会有什么瓜葛吧？”
冷飞琼黛眉一挑，惊奇的道：“你这想法……还真有可能！”
楚灵顿时兴奋。
周雨轻声道：“师兄想必是清楚的。”
“师父什么也没说。”徐青萝蹙眉道：“如果真有关系的话……”
她觉得法空不会故意不说，也不应该是忘了说，难道师父也没发现？
“我们查一查。”徐青萝轻声道：“说不定师父真不知道呢。”
“你们要学吗？”冷飞琼笑道：“要不要传给你们？”
她现在对天海剑派已经彻底失望，这套剑诀想传出去便传出去。

第1625章 重返
周雨轻声道：“这剑诀能外传吗？”
“如果传给别人，那不成，传给你们就无所谓啦。”冷飞琼笑道：“我们又不是外人，不算外传。”
“还能这么算？”周雨失笑。
这套剑诀应该是天海剑派最精妙也是最秘密的剑诀，外传了的话，天海剑派一定会发疯。
显然，冷飞琼这是要彻底跟他们翻脸，一点儿也不给他们之间留有转圜的余地。
冷飞琼笑道：“又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师姐，这才是一派之主嘛，天海剑派之主！”徐青萝娇笑道：“有气魄。”
冷飞琼笑道：“如果不传给你们，便是没气魄。”
“嘻嘻，多谢师姐。”徐青萝笑道：“那我们便学一学你们天海剑派这最顶尖的剑诀。”
冷飞琼轻轻一抖长剑，漫声道：“这一套剑诀确实很艰深，需得足够的剑法根基，那我便演练一遍，你们看看能看懂多少，然后再细细说与你们听。”
四人忙用力点头：“好。”
这般绝顶剑诀可是极罕见的，有幸见到而且能得传，确实是难得的奇遇。
他们剑法深厚，威力宏大，是有取巧的成分，如果没有异果的加持，断无可能与冷飞琼并肩的。
冷飞琼是真正的剑法奇才，与李莺相比，难分上下。
因为李莺所修得的剑法也是世所罕见。
比起李莺现在的名声，冷飞琼的名声好像黯淡了几分，因为她已经很久没出手。
徐青萝亲自试过才知道厉害，果然不愧是天海剑派的最强一代掌门。
冷飞琼将天海剑派所得的剑诀一式一式的演练。
四人听得极认真，偶尔开口发问，冷飞琼再细细分解，他们四个则议论。
冷飞琼待讲完之后，满意的看着四人。
通过与四人的讲解与议论，甚至争论，她觉得自身对于这一套剑诀的理解加深了一层。
这抵得上数年的苦修，四人不愧是师父亲传的，个个都有不俗的智慧与见解。
尽管他们年纪尚轻，武学知识却渊深，远远超过了他们这个年纪能够拥有的。
甚至有时候她都会觉得自愧不如。
真不知师父是如何做到让他们能有如此深厚武学素养的，超乎想象。
冷飞琼满意，徐青萝他们四个更满意。
不仅仅在于剑诀的精妙，还有冷飞琼的武学见识，对剑法的理解，都让他们受益匪浅。
这样的思想碰撞，胜过他们苦修一年。
“师姐，这个卓平挺麻烦的。”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精舍的院子，徐青萝忍不住说道：“他伤好了之后，恐怕还会再来的。”
“很有可能。”周雨轻轻点头：“看得出来他的性情固执之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周阳哼道：“这有什么，再来就再收拾一次呗，让他一直受着伤。”
楚灵道：“照我说，当时应该直接断了他的腿，让躺上几个月。”
伤筋动骨一百天，卓平修为深厚体质也强大，再配合天海剑派的灵药，一般的腿断不用一百天，可能十几天二十天就能痊愈。
可这些对于徐青萝来说，并没有用，如果她故意使坏，剑气精纯凝聚，甚至让他一百多天甚至一年半载下不来床。
徐青萝道：“那样太容易露出马脚，让他们怀疑到师姐身上的。”
“无所谓吧？”楚灵道。
冷飞琼轻轻点头：“确实无所谓，他们现在未必不怀疑是我干的。”
徐青萝摇头：“他已经笃定不是师父你啦，当时还有所怀疑是你易容改扮呢。”
周阳道：“很快就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吧？”
尤其是他们是四个人，再加上与冷飞琼的关系，猜到自己四人身上也不难。
徐青萝哼一声：“他如果真的猜到我们，怀疑的恐怕不是师姐而是师父了。”
“……也是。”周阳皱眉。
他觉得自己四人这一次的做法欠妥当，不该出动四人，只出动两人就足够了。
一个是楚灵，一个是徐青萝。
楚灵当初是为了出一口郁气，而徐青萝则是保证事情不会出差错。
四人之中，论机变还是徐青萝第一。
徐青萝笑道：“周师弟，他们误会是师父又如何？难道敢对师父出手？”
她现在越来越能理解卓平为何到了神京之后，先登门来拜访师父。
其实不是真想说服师父，而是逼师父不能掺合，别插手。
现在师父真插手了，天海剑派也无可奈何，与朝廷已经闹到这一步，再跟师父做对，两面受敌，天海剑派承受不住，一定会倒霉。
周阳道：“他们还是很记仇的，能不惹就不惹。”
冷飞琼微笑道：“他们对师父是怕了的，一般是不会出手的。”
天海剑派弟子身为武林高手，自然也有武林中人的一些根深蒂固的毛病，如欺软怕硬。
天海剑派被师父教训过，知道师父的厉害，就不会轻易招惹，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明知道出手就要倒霉，怎么会自取其辱，只要师父不直接打上门，就会装作不知道。
“那就好。”周阳松一口气。
徐青萝笑道：“我倒是盼望着他们硬气一回，对师父出手。”
现在的师父可不是当初的师父了。
当初天海剑派敢刺杀师父，师父也只能忍住，现在的师父强横远超从前。
他们如果再敢出手，师父一定会释放雷霆之怒，让所有人知道佛爷是有怒火的。
即使不会灭了天海剑派，也绝对会重创，到时候整个天海剑派的威望将一落千丈，从此衰落下去。
冷飞琼摇头：“不会。”
如果自己现在是掌门，绝不会让天海剑派弟子对师父出手，赵千钧更知道师父的厉害，怎么会犯这种错。
徐青萝道：“师姐，依我看，你不如直接回去，重新做天海剑派的掌门。”
冷飞琼一怔。
楚灵他们三个也都一怔，觉得这太过异想天开。
冷飞琼现在可是皇妃，怎么可能再回去做天海剑派的掌门，更何况现在天海剑派弟子们恨死了她。
徐青萝笑道：“师姐，你如果要重新回去做掌门，未必就不能成功的。”
冷飞琼摇头失笑。
徐青萝道：“你可以破宫而出，主动不做皇妃了，让皇上表面上很愤怒，返回天海剑派之后，未必就没有弟子拥护了。”
楚灵三人若有所思。

第1626章 可能
“师妹，这是个馊主意。”冷飞琼摇头笑道：“先要过皇上那一关。”
这首先扫的就是皇上的脸面。
皇上最重视的除了江山社稷之外，便是皇家的脸面了，一旦丢了脸面，那便是失了威严，损了威严，便危害了大乾江山社稷，是绝对不允许的。
徐青萝笑道：“舍小取大呗。”
皇上确实丢了脸面，却得了实惠。
想想看吧，冷师姐一旦回到天海剑派，凭她的武功与智慧，肯定是能重新控制得了天海剑派的。
天海剑派弟子们一旦被冷师姐所控制，膺服于她，便相当于膺服于朝廷。
从此之后，他们即使以天下第一派自居，对朝廷却不会有这般趾高气昂的作风。
这相当于增强朝廷的威严。
皇上不会想不通这一点，就看他能不能狠下这个心了。
冷飞琼想了想，摇头：“师妹，皇上不会答应的。”
“那皇上另有高招控制天海剑派？”徐青萝问。
冷飞琼轻轻点头。
她先前已经从法空嘴里，后来是楚雄嘴里知道了计划，要让赵千钧走火入魔。
她觉得这个计划已经足够狠毒，让天海剑派群龙无首，没底气再对抗朝廷。
可徐青萝这一招更毒辣。
徐青萝笑道：“我觉得皇上不会比这一招更厉害了，是要刺杀赵千钧吗？来个斩首行动以震慑天海剑派？”
冷飞琼黛眉一挑。
她断定法空没跟徐青萝说，徐青萝自己猜到的。
徐青萝道：“看来我猜中啦，这么做的后患无穷，不如我这一招的。”
她继续说道：“而且冷师姐，难道你在皇宫没呆腻吗？”
冷飞琼轻咳一声道：“还好。”
“嘻嘻。”徐青萝顿时笑了，看向楚灵与周阳周雨，还有祝兰馨。
他们一听冷飞琼这话便知道她的真实想法，确实是已经腻了的。
想想就知道。
她可不是庸脂俗粉，掌权那么久，已经习惯了一呼百应，应声如云的日子。
骤然进入后宫，虽然也是一宫之主，是贵妃，可后宫这些人怎么能与天海剑派相提并论？
刚开始的时候可能还因为感情故，能忍耐这种无聊无趣的日子，时间久了，肯定是痛苦不堪的。
后宫便如一座囚笼，她肯定恨不得脱离。
徐青萝道：“要不然，让师父跟皇上说说情？”
冷飞琼摇头道：“没用的。”
如果皇上不同意，师父求情也没用，更何况，师父求情的话反而容易坏事。
徐青萝轻笑道：“看来师姐是不了解师父的。”
师父真要想求情，想帮师姐一把，让皇上同意，那是一定能成的。
可能他求情的方式迥异寻常，看起来不是求情，更像是刺激，从而让皇上令师姐出动。
总之，师父可以凭天眼通，利用不同的手段，针对性的手段来引导事情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皇上再怎么警惕也是没用的，所有的挣扎与变化，在师父眼里便如低头观掌纹。
冷飞琼道：“师父能说服皇上？”
“关键还是要看师父同意不同意。”徐青萝歪头想了想：“还有便是师姐想不想。”
冷飞琼明眸闪动。
“看来师姐你是心动啦。”徐青萝嘻嘻笑道：“我今晚会跟师父说，让师父定夺。”
“……有劳师妹。”冷飞琼强抑心情，竭力保持平静。
她原本是没有这般想法的，可是被徐青萝这么一提，顿时蠢蠢欲动，越来越压不住。
她心中充满了兴奋与雀跃。
这是自进皇宫以来，再也没有过的雀跃与兴奋，是那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自由自在。
徐青萝嘻嘻笑道：“师姐传了我们这般精绝剑诀，我们哪能一点儿没有表示呀。”
“你呀……”冷飞琼笑着摇头：“师父如果觉得不妥，那便算了。”
“嗯，我去跟师父说。”徐青萝点头。
……
法空皱眉看着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师父，如何呀，这主意……”
“荒谬绝伦。”法空道：“荒唐。”
徐青萝道：“越是荒谬，越是让人意想不到，则越容易成功嘛，天海剑派弟子们也想不到的。”
法空道：“这是拿天海剑派当傻子耍呢，你以为他们真傻？”
天海剑派弟子看起来直来直去，一点儿不讲究手段与智慧，其实是因为自恃强大，不屑于动脑不屑于委婉。
“师父，他们当然不傻，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越发看不透。”
“太小瞧他们了。”
“就是说，这个不成吗？”
“你师姐想回去吧？”
“是。”
“那她还想回来吗？”
徐青萝摇头道：“我觉得师姐在皇宫呆腻了，不想再回来了。”
换成是自己也不想再回来。
情情爱爱，在皇帝身上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他可是三宫六院的，身体不可能属于一个女人，一颗心也注定不可能只属于一个女人。
所以嫁过来之后的师姐，一定是失望的，埋怨的，甚至后悔的。
如果重新让她选择，恐怕不会嫁进皇宫。
她如果继续做天海剑派的掌门，比现在的处境好一万倍，而且过得快活一万倍，独立于朝廷之外，何等的快意自在？
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惊奇的道：“难道师姐还会再回来？”
法空道：“每个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依他所看到的，冷飞琼还是想留在楚雄身边的，多年的感情所致，出去也只是想暂时出去，终究还是要回来。
“师姐她……”
“你现在还小，不能理解。”
“不就是男女之情嘛，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徐青萝不以为然的道：“师姐呀……，就是太过重情了。”
当然这也是师父会收下她的缘故。
如果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师父也不会收入门下，皇上再怎么逼迫也没用的。
“师父，那……”
“容我想想。”法空负手踱步，静下心来沉思。
徐青萝与冷飞琼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没想过其中的变数，还是小瞧了天下英雄，真要这么贸然回去一定会吃大亏。
天海剑派没这么弱，不是没有顶尖的高手，只是一般情形下不出世而已。
就像大雪山的高手与金刚寺的高手，很多都是游离于外，并没在寺内呆着，或者云游天下或者住于别处。
冷飞琼返回这件事看起来很荒谬，太过离奇。
那到底要不要让冷飞琼重回天海剑派，掌控天海剑派呢？
这其中的风险极高，但收益也极高。
徐青萝四人紧盯着他。
周雨轻声道：“化不可能为可能，师兄，其实挺有趣的。”

第1627章 决定
法空摇头道：“这件事影响太大。”
这会决定冷飞琼的命运。
一旦开了头，恐怕就没有回头箭了。
徐青萝轻声道：“师父，师姐是想回去的。”
法空没好气的道：“不要替别人做决定，她到底想不想，恐怕自己也没那么清楚！”
“现在应该清楚了。”徐青萝道。
她知道法空的行事准则。
从不帮别人选择，主张每个人决定自己的人生，他这个师父只是保驾护航，而不会替她们掌舵，驶往哪个方向是随她们的意。
这样确实是极好的，不过有时候，自己并不能确实到底怎么做更好，哪一条路更想走。
法空摇头：“也未必清楚，……我亲自过去问问她吧，你们别去凑热闹。”
“……是。”徐青萝四人顿时失望。
他们觉得这个决定是荒谬，可正因为荒谬，反而更让人兴奋，觉得如果化不可能为可能，最有成就感了。
如果真能做成这件事，绝对会成为传奇，历代以来都记得住。
法空一闪消失。
“唉……”徐青萝失望。
周雨轻声道：“真要决定这么做，是需要我们帮忙的。”
“对，肯定要我们帮忙的，就像这一次。”周阳用力点头：“师父总不能出动金刚寺的弟子与大雪山的弟子吧？”
徐青萝摇摇头。
她看向楚灵。
楚灵道：“看我做什么？我当然也要帮忙的。”
“真要这么干，皇上也成了阻碍，”徐青萝道：“肯定是不愿意放冷师姐离开的，你难道想骗皇上？”
楚灵顿时皱眉。
自己是不能骗父皇的，如果知道了谋划，很容易露馅。
“所以楚姐姐你还是不知道为妙。”徐青萝道。
楚灵皱眉想了想：“也行。”
她随即道：“我不知道谋划，但行动是要参与的。”
“行。”徐青萝笑道。
……
法空出现在灵空寺的一间精舍，负手站在院中央，看向正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的冷飞琼。
祝兰馨正站在一旁看着，手里端着一盏茶，随时递过去给她喝一口。
看到他出现，冷飞琼停住脚步，合什行礼。
祝兰馨也忙放下茶盏合什。
法空点头道：“你可想好喽？”
冷飞琼叹一口气。
法空看她如此，便知道是犹豫不决。
一时激动之下会想着远走高飞，可是情绪过去之后，冷静下来，会想到未来如何如何，又会浓烈的不舍楚雄。
毕竟苦恋了那么多年，情根深种，一时之间没办法拔除。
法空道：“那便算了。”
冷飞琼苦笑道：“师父，我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的优柔寡断，是因为进宫所致吗？”
法空摇头：“是因为太过深情。”
冷飞琼如果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也没有如今的地位，更没有当初的地位，没办法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
只是她在别的事情上果决，雷厉风行，更胜男儿。
可在这件事上，涉及到感情的事，便彻底从云端跌落下来，不再是一个英明果决之人，而成为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冷飞琼叹道：“我现在一会儿想离开，一会儿又不舍。”
法空道：“一旦有了想离开的心思，终究还是要离开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想要离开，说明她是不满，她过得不如意，并不是如她所想的生活，当这种不满一直积累下去，终究会爆发出来。
到那个时候，她不会再犹豫，直接离开不再回头。
她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果决之人，不满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不会再犹豫。
冷飞琼蹙黛眉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可能最终还是要离开的吧。”
好像后宫确实不属于自己，自己天生就没办法在皇宫里生活。
法空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心下却是暗叹一口气。
如果十年之前，她便进宫，很可能现在已经适应，已经慢慢习惯，然后最终将皇宫当成自己的归属地。
可她进宫的年纪太大，而且进宫之前又是如此的权柄赫赫，从天海剑派的掌门到皇宫的一个皇妃，变化太过强烈。
她身上已经打下了很多根深蒂固的烙印，已经没办法抹除，没办法重新打上别的烙印，最终是很难适应皇宫，更不会把皇宫当成自己的归属。
当初要拜自己为师，恐怕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心里还是有迷惘的，也给她自己留一条退路，万一将来没办法忍受皇宫，还可以离开皇宫，进入大雪山。
从天眼通上看，她的最终结局，十次有七八次都是离开皇宫，回到了自己身边，伴着青灯古卷，而不是伴在楚雄的身边。
自己这个师父其实一直在竭力避免这样的结局，让她不必去大雪山，不必去药谷。
但人的命运还是有其固定的力量在支撑着，即使把她推出原本的道路，她走着走着，还是会回到原本的道路上。
法空沉吟不语。
“师父，我想好了！”冷飞琼忽然抬头，神情坚决：“还是返回天海剑派。”
“可能再也没办法回来了。”法空道。
冷飞琼轻轻点头：“其实我常常会想，没有回来可能更好，留在天海剑派可能会更好。”
留在天海剑派，偶尔过来看看楚雄，两人还能甜甜蜜蜜。
现在倒是天天见到，却反而没那么多甜蜜，多了一些矛盾与冲突，感情反而并不如原本的更好。
这便是师父所说的距离产生美。
如果自己重回天海剑派，再次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偶尔过来看看楚雄，会比现在更好。
法空道：“皇上不会同意。”
楚雄绝不会同意她离开。
男人的想法与女人是不一样的。
冷飞琼轻声道：“如果我悄悄回去，皇上会如何？”
法空道：“会追过去。”
冷飞琼蹙黛眉。
法空摇头：“会强行带你回来。”
冷飞琼露出笑容。
法空道：“依现在看，皇上是绝不会同意的。”
冷飞琼沉吟：“看来要避一避皇上，……可皇上如果铁了心带我回来，好像也避不开。”
皇上肯定是会找上师父，逼师父找到自己。
凭师父的本事，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
法空道：“那我也只能避着他了。”
“皇上会翻脸。”冷飞琼失笑：“会发疯的，……还要想想别的主意，要不然我故意跟他闹翻吧。”
一怒之下离开，伤了他的心，便不会这么麻烦。

第1628章 答应
“只能瞒一时，瞒不了太久，”法空摇头：“皇上何等英明。”
凭楚雄的聪明，冷飞琼一回到天海剑派，他马上就能反应过来，从而强行干涉，说不定直接把冷飞琼抢回去。
到时候，是反抗楚雄呢，还是不反抗？
反抗的话，必然导致彻底翻脸，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不反抗的话，她则前功尽弃，白折腾一回，只不过让楚雄越发的不放心她而已。
所以不能用这一招。
“那该如何？”冷飞琼蹙黛眉：“难道真要跟皇上说，要演一场戏，表面闹翻？”
她轻轻摇头：“皇上不会同意。”
“为何不同意？”法空道：“这样更有利于执掌天海剑派，不让天海剑派成为朝廷的大麻烦。”
现在这一步，朝廷其实也很尴尬。
天海剑派如此肆无忌惮，有破罐子破摔的趋势，朝廷是抚是罚？
抚的话，可能天海剑派会更加的肆无忌惮，看透朝廷的色厉内荏，越发得寸进尺，导致朝廷不得不下狠手。
罚的话，不但不会吓破天海剑派的胆，反而会激得他们更加愤怒，从而行为越发极端，导致朝廷要下更狠的手。
再狠的话，可能真会逼得天海剑派叛出大乾。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当初就差点儿逼得天海剑派叛出大乾投入大云了，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冷飞琼蹙眉道：“这会让皇上丢脸。”
法空笑笑：“放心吧，皇上能想清楚的，舍一时的脸皮，换来长治久安，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真能答应？”冷飞琼迟疑。
法空道：“算来算去，终究还是坦承相告最好，其他的手段，反而没这么容易达到目的，毕竟你只是离开皇宫而不是离开皇上。”
离开与不离开楚雄，采用的是截然不同的手段。
如果要离开楚雄，那自己有太多的手段可以选择，而不离开楚雄，只是离开皇宫，那就要考虑将来的相处了，就不宜耍手段。
狂妄之人最恨的是狂妄之人，同样的，手腕高明之人也最恨别人跟自己耍手段。
如果耍了手段，那便彻底惹怒了楚雄，对疑心这般严重的楚雄而言，便是再也不可能相信冷飞琼了。
失去了信任，那感情也就会迅速的损耗，最终得不偿失。
有时候，坦承便是至简至宏之法。
“可是……”
“就这么做吧。”法空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是。”冷飞琼无奈的答应。
……
傍晚时分，她返回了皇宫，在御花园里闲逛。
仔细打量着御花园的一草一木，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已然是到了盛夏时分，她身上的衣裳轻薄，肌肤如玉。
她最终来到小亭里，软绵绵的倚着朱柱，欣赏着亭前的鲜花。
楚雄负手踱步进到小亭，打量一眼慵懒的冷飞琼，笑道：“闭关这两天，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灵空寺的灵气浓郁充沛，与皇宫大内是截然不同的，再加上一直喝的是神水，心情也放松自在，整个人便容光焕发。
她慵懒的摆摆手：“皇上，我有话说。”
楚雄坐到她身边，抓住她左手，感受着温香软玉：“说。”
冷飞琼便将自己的决定说了，顿时感觉手一紧，被楚雄握得生疼，轻声道：“皇上，这也是权宜之计，最好的办法了。”
楚雄脸色阴沉，冷冷瞪着她。
冷飞琼轻声道：“其实我留在禁宫，一直挺不适应的，一直挺难受的。”
楚雄冷冷道：“留在朕身边，难道就这么难受？”
“如果不是皇上，我早就呆不住了。”冷飞琼轻声道：“一天也呆不下去的。”
楚雄哼道：“皇宫有什么不好，更何况你也自由，比任何人都自由，想出宫便出宫，随时可以出宫，神京城任何一处都可去得。”
她已经比所有的后妃都自由，有特权。
即使皇后都没这般特权。
这也是念在她原本的身份，给她的独物宠爱。
冷飞琼叹一口气，摇摇头。
“你觉得这还不够，还想去得更远，想离开神京！”楚雄哼道。
冷飞琼道：“我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留在后宫，一天到晚赏花赏月，委实无福消受，还不如替皇上分忧呢。”
楚雄瞪向她。
冷飞琼道：“留在深宫，我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是一个无用废人。”
“你对朕很重要。”楚雄哼道。
冷飞琼道：“我不在宫内，皇上也一样能看到我的。”
“神京城距离海天崖多远，怎么可能随时看到？”楚雄摇头。
一想到冷飞琼要远离自己，他便觉得不可接受，一颗心空荡荡的难受，是断然不能答应的。
他双眼忽然迸射冷芒，冷笑道：“是法空的主意？”
冷飞琼摇头道：“我自己的主意，是看到卓平他们，忽然想出来的，然后问过师父，请师父帮忙想想主意，让皇上你答应。”
楚雄哼一声。
冷飞琼道：“师父说，对皇上要坦承相告自己的真实想法，不必隐瞒。”
“飞琼你真舍得离开？”楚雄皱眉盯着她。
冷飞琼轻声道：“皇上，我只是暂时离开，终究还是要回来的，只是趁着年轻，而且天海剑派这一阵子越来越不成样子，麻烦无穷，再继续任由他们胡闹下去，我大乾的江山社稷一定会动摇。”
楚雄脸色沉肃下来。
一提起大乾的江山社稷，他一下变得清醒，变得冷静与理智，将自己的感情摒弃到一旁，仔细的想着这个主意的利弊。
冷飞琼道：“皇上，现在这个烂摊子，也只有我回去才能收拾得起来。”
“你回去之后，他们绝不会答应你做掌门。”楚雄皱眉。
冷飞琼笑笑：“那皇上就太小瞧我啦。”
她随即说到了自己二人要演一场戏给外人看，让世人看到两人已经闹翻。
“……你回去之后，万一他们乱来呢？”楚雄道：“你剑法虽好也挡不住的。”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冷飞琼道：“我没那么容易死，再者说，我会先让一些心腹返回，有他们接应，应付得来。”
楚雄脸色阴沉，默然不语。
他也觉得天海剑派这个烂摊子，冷飞琼回去收拾最好，旁人收拾不了，即使让赵千钧走火入魔也难以掌控天海剑派。
可是一想到冷飞琼要离开，恐怕再不回来，就觉得难受。
冷飞琼明眸盯着他，露出楚楚动人的哀求。
“……他觉得你能回去？”楚雄深吸一口气。
冷飞琼轻轻点头：“师父觉得这个想法虽然荒谬，但可以一试。”
楚雄起身踱步，沉默着一直往前走，最终走出了御花园，消失不见身影。
冷飞琼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第1629章 离开
她心中顿时空落落的。
扭头看向四周，已经熟悉之极的御花园好像忽然变得陌生了，越来越陌生。
原本想要极力离开的地方，现在忽然变得有了吸引力，让她不舍离开。
她随即摇头一笑。
这便是人性了。
她将这些奇异思绪抛到一边，双眼变得明亮，心思转动，开始谋划如何才能回到天海剑派。
让皇上同意只是第一步，并不是最难的，后头才是最难的，天海剑派弟子对自己可是恼恨万分。
如何才能让他们重新拥戴自己成为天海剑派掌门？
他们听到了自己与皇上闹掰的消息，一定是觉得痛快万分，觉得大快人心，觉得自己活该如此。
就是不会有同情与关心。
所以需得一些手段，激起他们的其他心思，才能趁虚而入，从而重回他们的心中。
她身为皇妃，脑子已经好久不转动，此时重新开启，觉得不但没有迟滞，反而更胜从前。
一道道灵光在脑海闪现，一个个主意浮上心头，好像自己拼命钻进来，不需要费心的寻找，不需要冥思苦想。
半个时辰之后，她缓步来到了自己宫殿，发现楚雄已经站在院中。
院中的灯笼已经被灭掉，只有月华幽幽落下，溶溶月色下，他身姿仍旧挺拔。
她一恍惚，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初见他的那一幕，也是这般的月色、这样的情形。
甚至他的衣裳也是一样的。
楚雄转身过来，双眼炯炯。
“皇上。”冷飞琼袅袅上前。
楚雄缓缓道：“飞琼，我们难道不能厮守一生，非要离开么？”
冷飞琼叹一口气：“皇上，我们还是在一起的，只是不能朝夕相处，我觉得，不朝夕相处，反而更好一些。”
楚雄怔怔盯着她看。
冷飞琼轻轻偎依到他怀里，由他搂住自己，柔声道：“我一直是皇上的。”
楚雄双臂收紧，好像要把她揉到身体里，嗅着她的幽香，长长叹息：“你去了那边……”
他想说去了那边很危险，却咽了下去。
别忘了，她不仅是自己的皇妃，还是法空的弟子，不管记名弟子还是真正弟子，都是法空的弟子。
法空是绝对不会任由她陷入绝境而袖手，真要有危险，一定会提前通知她。
所以安危便没什么可说的。
“我会一个月回来一次。”冷飞琼轻声道：“我现在的轻功已经足够厉害，一天之内便回得来。”
楚雄低声道：“你轻功这般厉害了？”
冷飞琼微笑道：“我这一阵子在宫里，没什么事就练功消遣，总算有所长进。”
其实关键还是天云果。
服下天云果之后的自己，比从前快了太多，不管是出手及身法，还是轻功。
自己从前要跑两天的话，现在一天便足够，甚至用不到。
“一天……”楚雄慢慢点头。
冷飞琼道：“每个月回来一趟，将来皇上说不定嫌我烦，要我半年回来一趟呢。”
楚雄失笑。
冷飞琼哼道：“我走之后，皇上说不定又要纳妃子，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再多的新人也不如你。”楚雄道。
他最清楚，自己与冷飞琼的感情是最纯粹的，是他没展露皇子身份之时所倾心相恋。
她喜欢的是自己，不是自己的身份。
如果自己哪一天不做皇帝，能笃定的是，还依旧跟着自己不离不弃的只有两个女人，一是冷飞琼，一是皇后。
皇后依旧跟自己在一起是亲情与她的品性，而冷飞琼跟自己在一起则纯粹是感情，与在所有女人之中，他与冷飞琼的感情最纯最真也最坚。
这样的女人离开，让他心痛难当。
冷飞琼笑道：“皇上，别做小儿女状啦，一个月见一次最恰当，既不腻烦也有思恋。”
楚雄叹一口气，点点头：“既然如此，朕只能答应了，一个月一定得回来一次，否则，朕就下旨让你回宫。”
冷飞琼笑着答应。
两人又说了一些私密的悄悄话，最终讲到了如何重掌天海剑派。
楚雄要帮她站稳脚跟，想先刺杀了赵千钧，导致天海剑派弟子们惶惶不安，她便趁虚而入。
她否决了这个想法。
依据她对天海剑派弟子的了解，赵千钧现在的掌门位子并没那么稳当，已经有很多人不满意。
不管在哪里，派系都是存在的，天海剑派十二脉当然也一样，除了十二脉，还能分成激进派与温和保守派。
天海剑派弟子之中并非全部都是激进，也有保守的，想着堂堂正正，中正平和，而不需要如此激烈。
赵千钧迎合了激进的一派，自然就得罪了保守派。
先前自己当掌门的时候，能压得住激进一派，可赵千钧却压不住保守派。
这便是自己的机会。
可赵千钧一旦遇刺，那么所有天海剑派弟子都会忘了对他的不满，变得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到时候，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寻找凶手，报仇雪恨上，很可能认定谁替赵千钧报了仇谁就是掌门。
“不除掉赵千钧，你如何能成为掌门？”
“皇上太小看我的手段啦。”
“如何做？”
“先要去海天崖看看，”冷飞琼笑道：“到时候见机行事便是。”
“就怕你一去，赵千钧马上就下杀手。”
“赵千钧他没这个胆量的，我可是皇妃，便是与皇上闹翻了，还是皇妃，只要皇上一天没有下诏休了我。”
“不能小瞧了他，我看他狼子野心，别到时候鬼迷心窍，不顾一切。”楚雄沉吟，随即摇头叹道：“罢了，随你吧，就看你的啦。”
如果赵千钧真这么做，法空自然会给飞琼示警，所以自己没必要担这个心。
他忽然发现，好像自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冷飞琼重返海天崖，背后有法空帮忙，恐怕很难不如愿。
可他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自己的女人，却要依靠别人的帮忙，从而帮到自己，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但他很快压住了这种不舒服，因为知道冷飞琼重掌天海剑派对朝廷太关键了。
第二天清晨，神京城都传遍了消息，皇上与冷贵妃闹翻了，冷贵妃愤而离开了皇宫，离开了神京，说要返回海天崖。
对于这个消息，整个神京城都在议论。
法空与徐青萝他们几个吃饭的时候，耳边全是这种议论。
有的赞叹，不愧是冷贵妃，天海剑派原掌门，有魄力，不受这个气，一言不合就直接走人。
有的惋惜，这么闹下去，皇上可是爱惜脸面的，恐怕冷贵妃再也回不了宫。

第1630章 主动
除了赞叹与惋惜，还有一种是嘲讽，说这是恃宠而骄，竟然敢跟皇上发脾气。
当她还是天海剑派的掌门呢，她现在不是掌门，而只是一个寻常的贵妃罢了。
如此行事，便是飞扬跋扈，跟现在天海剑派的作派一般无二，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番言论获得了一大半人的支持。
关于冷飞琼，大家知道的只是她身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嫁入了皇宫。
然后便不怎么了解了。
至于说原本的冷飞琼，天海剑派的掌门，对于神京的百姓来说太过遥远了。
再厉害的人物，只要距离足够远，从来没有见着，便难以有深刻的体会。
更何况他们身为神京的百姓，能见到皇上的，所以骨子里自有一分骄傲，格外的看不上天海剑派的傲慢。
所谓爱屋及乌，对天海剑派的不满，便迁怒于冷飞琼身上，听到这件事，自然是抱着批评心思。
更何况，他们对皇上都是敬畏有加，无法忍受一个贵妃对皇上如此放肆狂妄。
如果不好好的治一治她，是不是所有的贵妃都有样学样，那后宫岂不是大乱，大乾便成了笑话。
徐青萝听得皱眉不已，看着楚灵。
楚灵正低头夹菜，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看我做什么？”
“他们说得有道理吗？”徐青萝道：“楚姐姐你也这么认为吧？”
“他们不是故意吵的吗？”楚灵道。
徐青萝道：“如果不是故意的呢？”
“不会有这种事呀。”楚灵摇头：“你那位冷师姐可是玲珑心肝。”
她当初还因为皇后的缘故对冷飞琼有敌意，但随着时间流逝与更多的相处时间，彼此也更了解，这种敌意便消散了。
冷飞琼看着冷艳逼人，看着强势，其实手段灵活之极，绝干不出这种极端之事。
可能她天海剑派的时候，说一不二，发号施令，气势凛冽，可到了皇宫，却是温煦如春风。
只能说她确实厉害，可刚可柔，到什么地方用什么手段，毫无障碍的自如变化。
她自忖自己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徐青萝看向法空：“如果了解冷师姐的人，会认为她能做得出这种事吗？”
“她是人，”法空道：“是用情至深之人，因为感情而做出什么事来都不意外。”
女人容易感情用事，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固有印象。
所以几乎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局，是故意为之。
甚至天海剑派弟子们长老们都不会怀疑，他们或者惊愕或者痛快或者担忧。
徐青萝笑道：“那便好，要是真有人怀疑，那师姐去了天海剑派便危险了。”
“她现在还不宜去。”法空摇头。
徐青萝道：“不直接过去？”
“需要有桥为引。”法空道。
“卓平？”徐青萝忙道。
法空缓缓点头。
楚灵道：“卓平看起来不怎么灵醒呀，能想得到这个？”
“正因为不怎么灵醒，一根筋，才会有这个想法。”周雨轻声道：“他其实对赵千钧不满已久。”
楚灵道：“再不满赵千钧，想换一个掌门，恐怕也轮不到她吧？”
下一任掌门最不可能的就是冷飞琼了。
徐青萝明眸闪动，轻声道：“那就要冷师姐主动出击了，主动去找卓平。”
楚灵道：“她如果主动去跟卓平说，自己想重回天海剑派，卓平说不定会答应。”
“他会答应。”周雨轻轻点头。
卓平的心目中，冷飞琼时期的天海剑派是最好的天海剑派，无人能及。
他内心里一直渴望着恢复天海剑派原本的模样，这一次千方百计的想见到冷飞琼，其实也是这种想法的衍生。
“那就好办啦。”徐青萝笑道。
……
卓平盘膝坐在榻上，头顶白气蒸腾，双眼紧闭，神情透着严肃与痛苦。
一个青年挑帘进来，轻手轻脚的站在一旁，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站着看他。
卓平忽然睁开眼，目光宛如剑光迸射，吐气开声：“什么事？”
“长老，……有一个人求见。”青年吞吞吐吐。
“谁？”
青年摇头，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铁牌，小心翼翼的递过来：“她说长老见了它便知道。”
卓平皱眉接过这块黑铁牌，仔细打量，双眼眯起只露一条细缝，死死盯着铁牌阴刻的花纹。
“长老？”青年好奇的问。
卓平猛的瞪向他。
青年吓了一跳，脖子不由的一缩。
卓平猛的下了床榻，身子摇晃一下，脸色顿时一阵白又一阵红。
青年忙上前搀扶：“长老！”
卓平推开他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传来的铁绣味，大步流星往外走。
青年忙跟上，忍不住万分的好奇，这女子到底是谁，为何让卓长老如此失态？
卓平大步流星的来到门外，看到了门口袅袅站着一个婀娜女子，面戴白纱，彻底遮住了容颜，双眼紧闭，好像一棵柳树挺拔而立。
门口四个护卫都紧盯着她一眨不眨眼。
卓平来到近前，抱拳一礼：“请——！”
曼妙女子睁开明眸，轻轻点头，举步往里走去，卓平则跟在她身后。
天海剑派弟子们更加好奇。
卓长老可是一个很讲究礼道的，对于排位及座次还有辈份一丝不苟。
天下间有哪一个女人能让卓长老自愿跟在后面？
难道是……？
他们脸色微微一变。
先前看着他们便隐隐有感觉，可是眼前的女子身形与体态及气质跟自己印象中的并不相同。
所以半信半疑，不敢生出那样的念头。
可现在看卓平的表现，他们心底潜藏的念头再次涌出，忍不住胡思乱想。
与天海剑派内的弟子相比，身在天海别院的弟子们，对冷飞琼的态度又不同。
他们身在神京，知道法空的威望与名声，亲眼看到法空的祈福大典与还阳大典，神乎其神，近乎佛祖在世。
所以他们对于冷飞琼拜法空为师，并没有其他天海剑派弟子那般的难以置信及愤怒。
他们能理解冷飞琼的选择。
拜了这般师父，当真是好处无穷，如果自己有机会，一定也不会放过。
卓平迎着冷飞琼进到屋内，抱拳道：“掌门，您这是……？”
冷飞琼摘下白纱，露出冷艳逼人的玉脸。
卓平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冷飞琼道：“一点儿易容之术，伤如何了？”
卓平露出苦笑。
冷飞琼玉手一探，卓平的手腕已然被她叼住，闭上明眸片刻，又睁开眼睛：“上榻，我助你一臂之力。”
“掌门……”卓平迟疑。
“少啰嗦，赶紧的！”冷飞琼哼道。
卓平无奈的上了榻，盘膝而坐，冷飞琼则直接坐到他身后，双掌按上他后背。

第1631章 担忧
冷飞琼的气息精纯而微妙，将卓平经脉内的异气迅速清除，宛如沸水浇雪。
异气一消，冷飞琼的气息也收回，解座下榻，拍拍巴掌：“差不多了。”
卓平的修为深厚，凭他的修为，一般的内伤根本无足轻重，而且他还练有疗伤的秘法，一般内伤迅速就能恢复。
之所以迟迟不愈，是因为经脉内的异气干扰从而不断的阻碍着疗伤，令伤势绵延不去。
异气一去，卓平的伤势三两天便能恢复大半，再过两天就能痊愈。
他所练的疗伤秘术是极厉害的，也是天海剑派的珍藏秘术。
一个大宗门深厚的底蕴来自于方方面面，而不仅仅是武功及实力，还有其他的底蕴。
天海剑派传承千年，弟子杰出，可不仅仅剑法厉害，还有别的诸多优势。
“多谢掌门。”卓平睁开眼，下榻抱拳。
冷飞琼摆摆手：“你呀……就是礼道大，没必要这么见外的。”
“是。”卓平答应。
但下一次还是一样的礼道周全，一丝不苟。
冷飞琼坐到旁边的太师椅，慵懒的打量着他：“这一次来神京是为了天海别院的事？”
卓平点点头：“掌门，天海别院封不得。”
“为何封不得？”冷飞琼淡淡道：“圣旨都能违逆，别院怎就不能封了？”
她摇摇头：“真是厉害呀，天海剑派弟子现在真是牛气冲天了，是不是大乾已经容不下啦？”
“掌门，魔宗……”
“魔宗不足为虑。”冷飞琼哼道：“现在的魔宗不是从前的魔宗，现在的三大宗也不是从前的三大宗，还有现在的朝廷也不是从前的朝廷，你难道看不清楚这个？”
“可是……”卓平迟疑。
他当然是知道这个的，可三大宗再厉害，都没曾成为天下第一，而魔宗曾是天下第一宗。
仅仅这一条，就已经说明了其中的本质差距。
现在的魔宗还弱，可乳虎啸谷，百兽震惶，已经有了惊人的气势。
如果任由其壮大，到后来一定会成为无人能挡的存在，到时候三大宗恐怕都要被灭掉。
冷飞琼道：“放心吧，朝廷与我们三大宗都不会任由它发展壮大到那般地步。”
“掌门，就怕到时候朝廷与三大宗内乱，给了魔宗成长的时机。”卓平道：“意外总是会发生的，不能不防。”
现在看起来，魔宗起不来，可是万一呢？
世事难料，万一朝廷被三大宗牵扯了精力，顾不得魔宗，三大宗也被朝廷压制，也顾不得魔宗，那就给了他们发展的机会。
到时候醒悟过来，恐怕也已经晚了。
“朝廷与三大宗内乱……”冷飞琼哼道：“现在天海剑派这般行事，便是内乱之源，到时候真闹起来，便是罪人！”
“……是。”卓平叹一口气，露出担忧神色，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有什么话就直说！”冷飞琼道。
卓平道：“赵掌门现在压不住弟子们，压不住便只能顺势而为，推波助澜。”
这是他最为不满的。
身为掌门，看到情形不妙，不是想着怎么压制强行改变，而只想着顺水推舟。
这是胆怯是懦弱，毫无担当。
这是因为威望不足，唯恐强行压制导致反弹，引起弟子们不满之后而反对他。
掌门的位子就坐不稳当了。
可如果换成冷飞琼，当初的冷飞琼初任掌门，威望也是不足的，可是该强硬的时候强硬，比任何人都强硬。
这便是魄力，是担当，是骨子里的东西。
所以赵千钧这个掌门不行，别说他修为不如冷飞琼，便是远胜冷飞琼，也仍旧不是一个更好的掌门。
天海剑派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需要一个更强大更有智慧的掌门来带领众弟子渡过生死难关。
这个人不是赵千钧，而是冷飞琼。
冷飞琼叹一口气，摇摇头。
“掌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卓平沉声道：“再继续下去，只会与朝廷闹得越来越僵。”
他已经感受到了不好的苗头。
这一次朝廷封了天海别院，不但没让弟子们清醒过来，反而激怒了弟子们。
他们不但没生出敬畏之意，反而越发不满与愤怒，就好像一座火山正在酝酿再酝酿。
他很担心什么时候爆发。
一旦爆发出来，可能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天海剑派与朝廷将形成巨大的隔阂。
从此之后，一定会受到朝廷的压制，即使不会灭宗也注定了会衰落。
天海剑派的弟子们不会想这些，他们想到的只有朝廷偏袒魔宗，轻视天海剑派，所以不满，所以很愤怒，于是便有了更过激的行为，从而让朝廷看明白谁是最强的。
“嗯。”冷飞琼淡淡点头。
卓平焦急的道：“我觉得形势很凶险，可是赵掌门与诸长老还有弟子们都没认识到这一点，没认识到危险。”
冷飞琼瞥他一眼淡淡道：“众人皆醉你独醒，可能你弄错了呢。”
“掌门觉得呢？”卓平问。
冷飞琼道：“这么下去确实要倒大霉，我在掌门位上的时候，时刻提醒他们，再怎么骄傲再怎么自豪，也不要对着朝廷，要敬畏朝廷。”
“是。”卓平点头。
冷飞琼做掌门的时候，确实如此强调，所以那个时候，天海剑派弟子们的狂傲都是针对武林中人的。
对待朝廷，仍旧恭敬。
冷飞琼道：“狂妄不要紧，但脑子要保持清明，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就是头脑发昏，情绪上头。”
“该如何是好？”卓平问。
冷飞琼道：“提溜到跟前，好好的训一训，甚至重罚几个人，才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赵掌门不敢的。”卓平摇头。
冷飞琼轻哼一声：“无能之辈。”
“唉——！”卓平叹息。
他很想附和一句。
冷飞琼道：“算了，我操这么多的心干什么，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跟天海剑派也没什么关系了，只是这一次跟皇上闹翻，出了宫，要游山玩水，好好散一散心，这是多年来的夙愿，……当初做掌门的时候，一天到晚忙得要死，无暇如此，后来进了宫也没机会出来，现在终于能一了夙愿了。”
卓平担忧的道：“皇上那边？”
“再怎么闹翻，他总不会杀我。”冷飞琼摆摆手：“待我消了气再说罢。”
她摇头道：“听说你受了伤，毕竟我们多少年相处，不能袖手旁观，便过来看看，这便走啦。”
“掌门！”卓平忙道：“属下有一言，不吐不快。”

第1632章 刺杀
“不必说了。”冷飞琼摇头道：“别净想些有的没的，你这个长老已经干了这么些年，该给年轻人让位子啦，回去之后挂个太上长老的名号，也好好享受几年好日子吧。”
卓平摇头：“这般样子，我如何能闲得下来？”
“你只是长老，不是掌门。”冷飞琼道：“别想那么多，掌门说什么就做什么，别给自己找罪受。”
她知道卓平的性情，责任感太强，太过耿介，是一个很不讨喜的家伙。
不管是在自己麾下当长老，还是在别的手下，都不是一个让人喜欢的。
这样的长老，谁都头疼，他自己干得也累。
“掌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天海剑派跳进火坑？”卓平不满的道。
冷飞琼失笑：“我已经不是掌门，他们跳火坑，谁能挡得住？”
她摇摇头：“现在天海剑派弟子哪一个不恨我入骨？把我当成了仇人，先前所有的心血与苦功，全都喂给了狗！”
卓平面露无奈。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对她敬爱拥戴，才会如此的愤恨她。
如果对她没什么感情，那才不管她到底要如何。
冷飞琼哼道：“这般寒心，我还要再回那个位子上？那我有多傻？！”
卓平道：“掌门难道就任由自己的心血化为流水？这不太过可惜了吗？”
“天海剑派与我已经没关系了。”冷飞琼摇头道：“老卓你也别胡思乱想，回去之后卸了担子，好好颐养天年吧。”
她起身准备往外走。
“掌门！”卓平横身一挡，堵住了门口。
冷飞琼停步看着他。
卓平被她冷冷的目光一瞧，顿时浑身冰凉，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
但想到天海剑派如今的处境，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抱拳道：“求掌门垂怜。”
冷飞琼哼道：“你呀……真是老糊涂了。”
卓平道：“属下虽老，可还没糊涂，还能再干几年。”
“这种荒唐的主意都想得出，还不是老糊涂！”冷飞琼摆摆手：“让开吧。”
卓平道：“掌门，天海剑派不能没有你。”
冷飞琼失笑，摇头道：“这天下，离了谁都一样的，天海剑派也是一样。”
卓平道：“掌门离开之后，看看天海剑派变成什么模样了吧，再这么下去，真要完了，掌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天海剑派崩溃吧？”
“我能做的也就是眼睁睁看着了。”冷飞琼道。
“掌门为何不能复位？”卓平道：“再领我天海剑派，挽狂澜与既倒，必然名垂千古。”
冷飞琼摆玉手：“我没这么大的野心，也懒得操这个闲心，天海剑派与我现在已经无关，井水不犯河水。”
“掌门！”卓平抱拳深深一礼：“还请掌门垂怜。”
冷飞琼盯着他看。
卓平低头伏首，一动不动。
冷飞琼哼一声，令卓平忍不住颤一下，可还是没有后退，咬牙撑着。
冷飞琼道：“你这是纯粹的一厢情愿，便是我同意再执掌天海剑派，别人也同意？”
卓平猛的抬头直身，大喜过望，忙不迭的道：“掌门放心，放心，我会想办法劝大家。”
冷飞琼摇头：“你若回去，敢说这话，赵千钧绝不会手软，必杀你无疑。”
“纵使一死，属下也要竭力一试。”卓平沉声道：“相信很多人都盼掌门回归。”
“哈哈……”冷飞琼笑了。
卓平正色说道：“掌门可能觉得奇怪，可现实确实如此，有很多人不满现在的情形，都怀念着掌门在的时候。”
“那只是怀念那时的时光，而不是怀念我。”冷飞琼摇头道：“你小心点儿，别被赵千钧杀了。”
“掌门放心。”卓平肃然：“就等属下的好消息吧。”
冷飞琼道：“随你，不过我要先去外面转转，玩一玩。”
“那属下如何找掌门？”
“……一个月后，在这里见面吧。”冷飞琼道。
“掌门，不必一个月，十天即可。”卓平肃然道：“十天之后，便在这里。”
“行吧。”
……
冷飞琼离开之后，卓平开始行动起来，直接离开了神京，返回天海剑派。
冷飞琼则回到了灵空寺。
她现在是与楚雄闹翻，当然不能回皇宫，而她身为法空的记名弟子，灵空寺是最适合的地方。
她在灵空寺有精舍，祝兰馨正在里面等着她，迎出来忙问究竟。
待听完冷飞琼所说，祝兰馨道：“卓长老虽然耿介，可人缘还是很好的，而且看人很准。”
“看他的本事吧。”冷飞琼道：“此事不必急，慢慢来。”
这是一件看起来荒谬绝伦的事，几乎不可能成功，所以不能急躁，要徐徐图之。
祝兰馨道：“那我们要不要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不必。”冷飞琼摇头：“免得弄巧成拙。”
“可如果他不成呢？”祝兰馨有些担忧：“万一他没能说服其他人……”
“那就找别的办法。”冷飞琼道。
祝兰馨点点头。
已经闹成这样，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难道还要重新回到皇宫不成？
所以一定要重新坐上掌门的宝座，不容有失。
她冥思苦想，寻找破解之道。
赵千钧再无能，也是掌门，现在还能发号施令，岂能任由掌门直接掀翻了他。
更重要的是，天海剑派弟子多是恼恨掌门的，个个都没良心，不会欢迎掌门重新归位。
在这般情形下，怎么看都是死局。
“放心吧。”冷飞琼反而很安心，平静的道：“总会有办法的。”
祝兰馨好奇的道：“掌门，到底有什么办法？我实在想不出。”
“等等便知。”冷飞琼淡淡道。
祝兰馨顿时满脸无奈神情。
这显然是不告诉自己了，掌门这一点儿太惹人烦了，偏偏拿她没办法。
夕阳西下，吃过饭后，冷飞琼拿一卷书在灯光下看。
精舍的院子里亮如白昼。
待看了一会儿，法空忽然出现。
冷飞琼放下书，露出笑容，合什行礼。
法空坐到她对面。
祝兰馨奉上茶茗，站到一旁。
“师父，卓平此行顺利吗？”冷飞琼问。
法空摇摇头。
冷飞琼道：“他会有危险？”
“那倒不至于。”法空道：“他根基还是很深的，虽然被赵千钧发现，可并没能追到他，不过行事却没能达到目的。”
“不出所料。”冷飞琼点点头：“毕竟赵千钧也不是吃素的。”
“下一步你要小心了。”法空道：“赵千钧要派人来刺杀你。”
冷飞琼失笑：“胆子不小！”
也就在这种时候才有这般魄力，早干什么了？

第1633章 天意
法空摇头道：“这件事关系到他掌门的位子，而掌门的位子便是他的性命，是绝对不能让的。”
“天海剑派的生死存亡难道不关乎他性命？”祝兰馨忍不住轻声问。
法空笑看她一眼，摇摇头：“在他眼中，天海剑派的生死存亡并没有他的掌门位子重要，更何况，天海剑派再怎么说也是三大宗之一，朝廷不会真灭了天海剑派，他是笃定这一点，所以才敢胡来的。”
祝兰馨恍然点头。
冷飞琼叹一口气道：“摊上这么个掌门，天海剑派也真够倒霉的。”
法空笑看她一眼。
冷飞琼道：“师父，我绝不是放不下天海剑派，只是觉得意难平，我这般费心费力把天海剑派弄到如今，却要被一朝毁掉，实在不忿。”
法空道：“你如果真回到掌门的位子，会如何？”
“自然要约束弟子们，”冷飞琼摇头道：“他们现在太过火了，需得好好降一降火，免得把自己烧死。”
“可你现在回到掌门位子上，与从前是不一样的。”法空道：“恐怕不比赵千钧好到哪里去，也会有人反对。”
如果是从前，她的掌门位子固若金汤，可现在再坐上去，却已然不同，会有很多人反对，彻底不再相信她。
这不比赵千钧的处境好，甚至更糟糕。
冷飞琼道：“纵使如此，也不能因此而妥协，任由他们胡来，把自己葬送掉！”
继续这么狂傲下去，天海剑派的名声就臭了，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那天海剑派也就如无源之水，很快就会衰弱。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法空道：“你真要这么干，就先葬送了自己。”
冷飞琼皱眉看他：“师父有何高见？”
法空摇头：“我只知道你要这么上去就直接硬来，一定会把自己的位子丢掉。”
“要缓一缓？”冷飞琼沉吟。
法空点点头。
冷飞琼蹙眉，起身踱步，思索着化解之法，慢慢说道：“现在他们狂傲，是因为觉得天下无敌，而且朝廷拿他们没办法，既傲慢又肆无忌惮。”
法空点头。
冷飞琼哼道：“这样罢，让师妹帮帮我，把他们的傲气打掉。”
这会抽掉他们骨子里的傲慢，正视自身的差距，从而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从而老实下来，不再那么肆无忌惮。
法空露出笑容。
冷飞琼道：“放心吧师父，师妹他们四个的剑法足够厉害了。”
“你还传了他们天海剑派的剑法。”法空叹一口气：“你呀……”
冷飞琼道：“他们又不是外人，无所谓的，更何况天海剑派的剑法也并非机密，知道的人不少，却构不成威胁。”
天海剑派的剑法一共十二脉，每一脉都是最顶尖的剑法，但想要练成，却是千难万难，需要明师指点，需要经验的灌输与加速。
没有这些，只得到剑法，自己硬着头皮修练，那就是白费力气，不但练不好，反而会伤着自己，到时候丢了小命。
至于把最厉害的剑诀传与徐青萝他们，那更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可是自己的同门，知道自己的剑法有什么不对？
法空笑道：“这么一来，他们怎能不帮忙？”
冷飞琼的手腕绝对是高明的，徐青萝他们得了剑诀，不管是想报答一番还是对天海剑派弟子们更感兴趣，都会兴冲冲的去帮忙。
冷飞琼不好意思的道：“师父，我可绝没这般意思的。”
法空摇头：“他们还稚嫩，你这个师姐要帮忙磨一磨他们，免得徒有武功，到了武林之中处处吃亏。”
“明白。”冷飞琼忙点头。
师父这是答应他们的帮忙了，也肯定了自己这一条建议。
“师父，到时候还要用一用你的大旗。”冷飞琼接着不好意思的道：“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神僧，是不是浪得虚名！”
她知道大多数天海剑派是不信法空的。
否则不会如此痛恨自己，觉得自己拜师父是丢了他们的脸，丢了天海剑派的脸。
当他们知道师父的真本事便知道，这不是丢脸，反而是莫大的幸运。
而通过徐青萝他们，也能让天海剑派的弟子们开一开眼，知道什么是名师出高徒。
祝兰馨轻声道：“神僧，那到底如何能让掌门重新归位呀？卓长老不成，要换别人吗？”
这才是关键的关键，而不是想着当了掌门之后如何。
先当上掌门，再说这些不迟。
法空道：“不必，此事有如天助。”
“嗯——？”
“赵千钧会走火入魔。”法空笑道：“很快就会传来消息了。”
“走火入魔？”冷飞琼蹙眉：“皇上出手啦？”
法空摇头：“不是皇上出手，是他自己心乱，又强行练功，导致走火入魔，……你们新得的这一套剑法还是极厉害的。”
威力惊人，但修炼起来也凶险异常，资质不够或者心性不够，心境不定的，修炼起来动辄会走火入魔，赵千钧原本的心境是够的。
可先是被自己破了心境，再加上宋圆圆的影响，心境破掉，再强行修炼此功，那与找死没什么区别。
可他身为掌门，如果不能在武功上压服诸弟子及长老，很难真正服众，压不下渐渐涌上来的反对之声音，只能硬着头皮苦修。
这便是身不由己。
于是最终走火入魔，虽然没能死去，但已然废了武功，伤了经脉，非是短时间能够恢复的，更重要的是破了心境。
修为废了恢复不难，心境破了想要恢复千难万难。
这个时候，自然是选出新的掌门，而冷飞琼便成了一个选择，是不是要把这位前掌门请来重做掌门呢？
很多人都有点儿心动了。
随着法空的事迹越传越广，尤其是天海别院弟子们传回的消息，他们几乎都知道了法空的厉害，只是没有亲眼见到，才会嘴硬。
所以对冷飞琼拜法空为师没有那么抵触了。
祝兰馨顿时喜笑颜开，喜不自胜：“掌门，这便是天意！天意呀！”
冷飞琼笑着点头，看向法空：“师父……”
“我真没出手。”法空摇头。
冷飞琼感慨道：“他也真够辛苦的。”
法空点头：“赵千钧过得确实辛苦，宛如置身地狱。”
走火入魔之后，他反而解脱了，宛如变了一个人。
这却是自己的机会。

第1634章 苗子
赵千钧由极强烈的渴望变成绝望，然后终于彻底放手，还是有慧根的。
所谓慧根，就是在关键时刻，能不能放手。
有的人钻牛角尖，求而不得，孜孜以求仍不可得，拼命努力还不可得，便不甘愤怒，甚至怨天尤人，恨天地不公人心冷漠。
即使到最后还是不能放下，反而心结越来越紧，彻底成了一个死结，直到郁郁而终。
而有的人，则能在死结之前忽然放下，彻底松开了自己，获得了解脱。
这一念之间的放下，便是慧根。
放下说着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大多数人至死都是放不下的，身具慧根的人还是罕之又罕的。
从赵千钧的情形看，他身具慧根，是一个修行佛法的好苗子。
他如果转修佛法，即使不能成为最顶尖的高手，可是成为一名高僧还是很容易的，毕竟曾是天海剑派的掌门。
祝兰馨兴奋的道：“那他何时走火入魔？”
法空道：“半个月就差不多了，你们也该好好准备一番，别机会降临却抓不住，那便后悔也来不及。”
“对对对。”祝兰馨忙用力点头：“是该好好准备，……我们先去海天崖旁边吧，一听到消息，我们便马上便上山。”
冷飞琼摇头：“不能这么急的。”
祝兰馨不解的看她。
冷飞琼道：“这件事不能我们主动。”
“可不主动，万一选出别的掌门怎么办？”祝兰馨道：“很多人是反对掌门的，他们绝不会主动选掌门。”
冷飞琼笑笑：“那就更不能主动了。”
她看向法空：“师父觉得呢？”
“在这方面，你比我更擅长，自己判断便是。”法空道：“我便去了。”
“是。”冷飞琼合什一礼：“多谢师父。”
祝兰馨也跟着合什行礼。
法空笑笑：“见外。”
他一闪消失无踪。
祝兰馨忙道：“掌门，我们不去那边等着？万一有什么变化也能及时出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选出别的掌门。”
“不急。”冷飞琼道。
她对于人心的把握，尤其是天海剑派弟子的心思把握更精准，远非祝兰馨可比，在祝兰馨看来需要赶紧做的事，在她看来却恰恰相反。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祝兰馨看她不急，越发的急了。
冷飞琼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要不然，你来做这个掌门？”
祝兰馨顿时蔫头耷脑：“好吧，不急。”
冷飞琼哼道：“毛毛躁躁，一点儿没有长进！”
祝兰馨无奈的道：“掌门，这一次太关键了，真要不成，那真没机会了。”
“谁说没机会的？”冷飞琼道：“你怎知就一次机会？”
“这……”祝兰馨张口结舌。
“有师父在，不是机会也能创造出机会来，”冷飞琼摇头道：“你呀，别一天到晚只盯着事，把目光放远一点儿。”
“……是。”祝兰馨恍然大悟。
她忽然想到了法空的神通，还有这一次的表现。
提前看到事情的发展，从而利用这种发展，有这样的师父，确实没必要心急火燎的，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她顿时眉开眼笑：“掌门，不愧是掌门！”
冷飞琼哼一声。
祝兰馨感慨道：“掌门英明，拜了法空神僧为师，嘿，亏那些家伙还觉得掌门你昏聩，简直在是笑死人。”
冷飞琼摇摇头道：“目光不够远便是如此，只盯着眼前，想着自己的颜面与威严，只会自缚手脚，越来越差。”
祝兰馨道：“可惜世间的蠢人最多，偏偏还觉得自己最聪明。”
……
十天之后的傍晚时分，徐青萝他们四个来到灵空寺见冷飞琼。
徐青萝一袭青衫，进了精舍之后便笑道：“师姐，我们的剑法练得差不多啦，特来找师姐瞧瞧。”
“这么快？”冷飞琼也正在练剑，轻轻一抖剑尖，精芒闪烁成一团银光。
徐青萝道：“我们也算粗略入门，师姐看看有没有问题，免得练得岔了，这门剑法还是很凶险的。”
他们越练越觉得凶险。
这剑诀对心境的要求极高极严苛，一个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可谓是险之又险。
他们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更加兴致勃勃，练得越发起劲儿。
他们可谓是奇才中的奇才，练这种剑法觉得挑战性十足，极为刺激，他们便觉得有趣。
“师姐，我们试试看？”徐青萝问。
冷飞琼轻轻点头：“那便试试，……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徐青萝笑嘻嘻的道：“亏得我们是四个，一起说说，如果是一个人还真顶不住。”
“这便好。”冷飞琼笑道：“我想也难不住你们，看剑！”
她倏的一刺，迅如电光。
“叮……”徐青萝迎上，剑尖相撞，随即便是“叮叮叮叮”连绵不绝的清鸣声，剑尖不停的交击。
冷飞琼的剑快，徐青萝的剑也快。
冷飞琼狂攻四十几剑之后，忽然变缓，轻飘飘慢悠悠的出剑，好像变成了剑舞，却让徐青萝神情凝重肃然。
一旁观战的楚灵周阳周雨也神情肃然，感觉到了压力。
冷飞琼这剑法看着变慢变轻，好像没有一线杀意，没有一点儿烟火气，却给他们强烈的凶险感，好像随时会有致命一击。
所以需要封住任何凶险，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而且她的剑法诡异处是明明很慢，可实际上很快，主动进攻她，往往攻向了她挥剑处，好像是自己凑上去喂招一般。
“叮……叮……叮……叮……”
清鸣声间隔变长，徐青萝光洁白皙的额头已经一层涔涔汗珠。
冷飞琼倏的收剑退后，笑道：“师妹，好剑法。”
“师姐，这是什么剑法？”徐青萝好奇的问。
冷飞琼道：“这不是天海剑派的剑法，而是皇家的秘传，也算是奇遇得来。”
徐青萝扭头看向楚灵。
楚灵摇头。
冷飞琼笑道：“这剑法当然不在禁宫秘库里。”
“这剑法确实神妙。”徐青萝感慨：“好像层次更高，练起来更难吧？”
“你们想练？”冷飞琼笑道：“那不妨练练。”
“这可是皇家秘传。”
“皇上知道了总不会为难你们吧？”冷飞琼笑道。
楚灵轻轻点头：“那我们就学学吧。”
冷飞琼随后说到请他们帮忙的事，要他们去好好教训一下天海剑派的弟子们，让他们清醒清醒，徐青萝他们四个痛快答应。
这正合他们的心意。
天海剑派的弟子们确实该教训。

第1635章 来历
冷飞琼传他们的剑法名叫大周天七十二式。
据说这大周天七十二式能够穷尽天下所有剑势变化，所有剑式都逃不过大周天七十二式的范畴，从而被其破解。
大周天七十二式走的是后发制人，以慢打快，以巧破力之道，最关键的不是修为多强，而是见识多高，智慧多高，思维多快。
此剑法修炼的门槛极高，没有渊博的剑法见识，没有足够的智慧，对剑法的领悟不足够深，是怎么也练不成的，再苦修也没用。
这套剑法依照法空的理解，剑招如算式的话，大周天七十二式便是高等数学，而一般人所学的剑法只是小学及中学的数学，是降维打击。
冷飞琼估计他们是能练成的，果然如她所料，徐青萝四人很快便掌握了这大周天七十二式，练起来津津有味，毫不觉得艰难。
祝兰馨看得咋舌。
身为掌门的心腹中的心腹，自己有幸得传这套剑法，自己也在这套剑法上下了苦功，可惜怎么练都摸不到窍门儿，都不能入门。
掌门便说自己见识不够，领悟不够，天资可能也不够，不能勉强。
现在看他们四个一蹴而就，轻易的就学会练入门，这种感觉委实不怎么美妙。
徐青萝四人与冷飞琼混战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最终在半个时辰之后才停住，头顶都蒸腾着白气，好像头发燃烧冒了烟。
“太厉害了。”徐青萝啧啧赞叹：“世间竟然有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
经过五人的切磋，对大周天七十二式的领悟更深，也越发体会到这套剑法的精妙绝伦，不由的生出难以置信之感。
“世间能有如此剑法，确实让人感慨。”周雨轻轻点头。
周阳道：“这是谁创的？”
冷飞琼摇头：“来历不知。”
“皇上也不知道？”周阳问。
冷飞琼道：“这剑法是皇上无意中得来，没能查到知道它的来历。”
“师伯呢？”周阳好奇的道：“难道师伯也不知道？”
“师父不说。”冷飞琼摇摇头：“但我想，应该是知道的。”
她当初好奇的问过，法空只是笑着摇头不语，她再问，也是如此，便知道不必多问了，只要好好练着便是了。
“问不出来？”徐青萝明眸闪烁。
师父明明知道为何不说？
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世间的武学，是哪一宗的不能说？
她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楚灵他们三个也抬头看一眼天空，随即恍然，脸色微变。
“不会吧？”楚灵道：“怎么可能传下剑法？”
“还是这般精妙的剑法。”周阳点点头：“不可能传下来的。”
虚空之上的力量，怎么可能将如此精妙的剑法传下来，要防备他们还来不及呢。
它们从来都是要害人，而不可能帮人。
周雨轻声道：“如此剑法，不似人间之剑，从天上而来，也并不稀奇。”
“那可得小心点儿。”徐青萝皱眉道：“其中不会隐藏着什么陷阱吧？不能不防。”
周雨道：“师兄已经看过了，那应该就没问题的。”
冷飞琼笑道：“我曾拿给师父看过，师父也试着练了，没说什么。”
徐青萝道：“有其一必有其二，再三再四，总不可能世间只有这一套剑法来自天上吧？”
“还有别的天上武学？”周阳顿时双眼放光：“能不能找到别的？”
“不必多费心思在这个上面的，”冷飞琼摇头道：“其实有不少的邪道武学，便是来自于天上的，蛊惑人心，让人迷失自己。”
甚至夺舍重生。
这些天上的武学都很危险。
原本对这一套剑法也警惕的，但看师父的神情，显然这套剑法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师父为何不点明它是来自于虚空之上呢？
好像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这其中想必是有其他的古怪。
徐青萝看她陷入沉思，便迅速捋一遍自己想法，最终省悟了破绽所在，明眸闪动，轻声道：“虚空之上的剑法，为何师父不点破呢？是因为点破了就会引起什么变化吗？”
冷飞琼道：“甚至并非是虚空之上的剑法？”
“我们全都猜错啦？”周阳道。
冷飞琼蹙黛眉，徐青萝也是一样苦思，都在思索为何不点破，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或者是不能点破？
“唉……”周阳叹气，心痒难耐。
师伯明明知道却偏偏不说，这简直就是折磨人。
可他们又没办法逼师伯说出来，只能心痒难耐的瞎猜乱蒙，即使最了解师伯的徐青萝也未必猜得到。
最终徐青萝只能无奈的道：“算了，这剑法好便是了，其他的不理那么多。”
想不通便放下，否则便是徒费力气，说不定过一阵子自然而然就知道。
“师姐，我们明天再过来！”
“好。”冷飞琼点头。
……
太阳当空照。
海天崖的山脚下，一片树林旁的道路上正有两群人厮杀，剑光闪烁，不时有闷哼声响起，怒骂声怒吼声不绝于耳。
“姓谢的，你想叛出我们天海剑派不成？”
“张师兄，我这不是叛宗，而是保护卓长老。”
“现在已经不是卓长老，而是我天海剑派的弃徒，格杀勿论！”
“卓长老劳苦功高，只因为提了一句冷掌门便被论罪，这太过份了。”
“在我们天海剑派内就不能提那个名字！”
“张师兄，没有冷掌门便没有我们今天的天海剑派，纵使冷掌门再荒唐也不能抹杀她的功劳与智慧，一句也不能提，太过份了。”
“就是，太过薄情寡义。”
“这是掌门的命令！”
“掌门难道不知道，如果不是冷掌门，他已经死了？”
“这是卓长老胡言乱语！”
“卓长老胡言乱语的话，其他长老为何没反对？”
众人一边厮杀一边辩论，不时有人惨叫，捂着肩膀退出战圈。
卓平站在场中央，看着团团护着自己的天海剑派弟子，又看着围起来要杀自己的天海剑派，神情沉重，双眼灼灼如火焰。
他没想到赵千钧如此的狠毒，直接下令要杀自己。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长老，这么多年的长老，竟然说杀便杀，不外乎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可再怎么触碰逆鳞，也不该如此残暴，骨子里根本没真正看重过自己这些长老们，真是让人心寒！
当初冷掌门在位，纵使有人如何过份，只要不触碰派规，便不会惩罚，可赵千钧却是独断专横，视派规如无物。
越发觉得赵千钧不适合做天海剑派掌门，这掌门一定要换人的。

第1636章 说服
卓平看着他们厮杀，却沉默不语。
听着他们彼此之间的辩论与喝骂，也没说话。
该说的已经说了，就看他们如何选择。
可现在看，这些人还是执迷不悟，毫无远见，脑子里只有自己，却没有天海剑派，并没替天海剑派的未来担忧。
对于这样的人没什么可说的，对牛弹琴罢了。
“你们真够傻的，不明白掌门的想法。”
“什么想法？”
“你们也不想想，掌门真要下令把卓长老杀了，大家会怎么看？卓长老可是劳苦功高，就因为说错了话就被掌门杀掉，谁不心寒？”
“卓长老不是说错了话，是想谋乱。”
“这算什么谋乱，不过是说几句冷掌门的好话罢了，更何况冷掌门对我们天海剑派何等的功绩，怎能彻底抹杀掉？”
“哼，冷飞琼是我们天海剑派的耻辱！”
“因为拜了法空神僧？”
“他是大雪山的弟子！”
“那你们真是见识浅薄，不知法空神僧的真正厉害，以为冷掌门拜他为师是屈尊是耻辱，岂不知却是荣幸！”
“哈，荣幸！”有人冷笑。
“世间有何人拥有法空神僧的神通与佛法？”
“不过是骗术罢了。”
“那些死去之后又复活的人，难道也是骗术？……人呐，不能让偏见遮住了眼睛，成了睁眼瞎！”
“法空和尚也没那么厉害。”
“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冷掌门不如你们聪明，是不是？”
这话让追杀的一众人沉默下来，无言以对。
他们再狂妄，再痛恨冷飞琼，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比冷飞琼更聪明。
冷飞琼的智慧之高是天海剑派所有人都不及的，这是所有天海剑派弟子们的共识，也是冷飞琼威望高绝的根本。
“你们不想想，如果法空神僧真这般不济，冷掌门为何要拜他为师？”
“……”
“世人都不那么相信法空神僧的时候，冷掌门却断然拜他为师，现在世人都知道法空神僧的厉害，想拜师也无门可入了！”
“……”
“这便是冷掌门的厉害之处，你们却反而觉得冷掌门做错了，当真是可笑，想想吧，你们凭什么认为冷掌门不如你们的见识！”
“……”追杀的一群人沉默。
他们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被不忿的情绪所左右，一想到她便忍不住忿恨，忍不住心烦意乱，从没仔细想想冷飞琼为何要拜法空为师。
现在听他们这么一说，忽然间觉得，冷掌门此举未必不是深谋远虑，不是一部妙棋，法空神僧是法空神僧，大雪山是大雪山，不能混为一谈的。
两拨人的辩论与厮杀还在继续，却越打越慢，越打越没劲儿。
他们终究还是同门，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非要分个你死我活，只是装装样子，能拦得住便拦，拦不住就算了。
再说，他们也觉得这帮人所说没错，真要把卓长老捉住，未必会趁掌门的意，还是装作不敌罢。
卓平缓缓开口：“你们都是天海剑派的弟子，天海剑派的命运与你们息息相关，都该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浑浑噩噩。”
众人看过来。
卓平沉声道：“你们想想看，冷掌门时期的天海剑派是什么样子的，而如今的天海剑派是什么样子的！”
“卓长老，为何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冷飞琼！”有人沉声道。
卓平摇头道：“说是冷掌门的责任，却不尽然。”
对面的众人一脸不信神色。
他们的动作已然停住，两边彻底歇战。
卓平沉声道：“你们都只是看表面，却不知道当时真实的情形，你们可知道，当时朝廷对天海剑派已经有了削弱的想法？”
对面的众人皱眉看着他。
卓平哼道：“当时的情形，冷掌门如果不是舍弃掌门之位，嫁入皇宫，朝廷已然动手了，那个时候，我们天海剑派的实力可没现在这般强大！”
众人一怔，面露迟疑。
天海剑派得了剑诀之后，确实修为在突飞猛进，实力猛增了一大截。
而这是在冷飞琼离开之后发生的。
卓平冷冷道：“剑诀是冷掌门发现的，她知道当时朝廷如果铁了心要削弱天海剑派，那天海剑派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于是断然舍弃了掌门之位进入皇宫那座囚牢，……难道你们真以为冷掌门稀罕做一个后宫寻常贵妃，一天到晚只能呆在宫内？”
众人沉默。
他们都没想过这个。
卓平道：“冷掌门做出了这么巨大的牺牲，可是为了天海剑派，还不能宣之于口，只能默默忍受，而你们呢？又如何对付冷掌门的？”
“卓长老，空口无凭……”
“哼，这种事有什么凭证？能留下什么凭证？”卓平冷笑道：“想想看吧，换成是你们，会不会抛下天海剑派掌门之位去做一个贵妃。”
众人皆摇头。
所谓天高皇帝远，天海剑派的掌门无异于土皇帝，这可比去后宫只做一个贵妃强无数倍，正常之人都知道怎么选。
“好像是因为感情……”有人反驳。
卓平冷笑：“冷掌门难道在进皇宫之前就跟皇上没感情了？为何非要进皇宫？”
众人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之处。
卓平摇摇头道：“只会练功练功，一点儿没有脑子，不会仔细想想事情的反常之处，人云亦云，愚蠢之极，可悲之极！”
一个青年扬声道：“她为何现在又要回来了？”
“因为看到了天海剑派的危险。”卓平冷冷道：“天海剑派马上便要栽大跟头，她再不回来，天海剑派便会被折腾散了！”
“卓长老，太危言耸听了吧？我们天海剑派不好好的！”
“嘿，你们这些愚蠢之辈能看出来，还要冷掌门做什么！”卓平没好气的道：“明明一只脚踏到悬崖边上了还茫然无知，以为还很好，你们愚蠢，赵千钧这个掌门一样的愚蠢，冷掌门再不回来，天海剑派再无好下场！”
众人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你们觉得冷掌门会害我们天海剑派不成？”卓平沉声道。
众人迟疑，都摇摇头。
卓平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相信冷掌门便是，便如当初我们那般相信她，请冷掌门重新执掌天海剑派！”
众人沉默下来。
卓平肃然道：“我对赵掌门没有个人恩怨，当初选赵掌门是公心，是为了天海剑派，现在请冷掌门归位，也是为了天海剑派！”
他扬声喝道：“相信冷掌门还是赵掌门，其实你们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第1637章 权力
众人越发的沉默。
他们再怎么没有远见，心思单纯，也都不是傻子，否则也不能练到这般境界，对于赵千钧与冷飞琼的差距还是很清楚的。
赵千钧虽然是个厉害人物，可是比起冷飞琼，还是差了太多，不仅仅在武功上与为人上，甚至是智慧上，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几个赵千钧绑在一块儿也不如冷飞琼的，这一点儿他们都心中有数。
卓平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神情肃穆沉重：“我绝不是在危言耸听，朝廷对天海剑派越来越不满，处罚手段虽然看似不重，其实却是要掘掉天海剑派的根本。”
众人听着皱眉。
卓平哼道：“先在神京给天海剑派定下一个不受朝廷欢迎的印象，这印象会扩散到天下各地，那么想要练武之人拜师，会拜入哪一宗？”
有人不服气的道：“卓长老，三大宗之中，除了我们天海剑派，其他两宗一个要当和尚，门槛太高，另一个要苦行，也不适合大多数人，也就我们天海剑派了，他们没什么选择的。”
“嘿，没有选择？”卓平冷冷瞪着他：“你是不是忘了还有魔宗？为何魔宗六道能够兴盛，你们难道不想想原因吗？”
“魔宗毕竟是魔宗的。”
“可朝廷并没有打压魔宗！”卓平冷哼道：“不要小瞧了朝廷对世人的影响！”
“那冷飞琼过来又能改变什么？”
“冷掌门可是皇妃，天然便与朝廷是一体的，这便最大程度的扭转了世人的印象！”卓平沉声道：“即使冷掌门归位之后什么也不做，对我们天海剑派也助益极大！”
他不等旁人反驳，便继续说道：“让更多人加入我们天海剑派而不是魔宗，才是当下最重要的，否则魔宗越业越强，纵使朝廷不削弱我们，我们也危险了！”
“卓长老，我们最大的危机是什么？”有人不服气的道：“真有这么危险？”
“先不提那些，最关键的就是与魔宗的对抗。”卓平哼道：“朝廷是不想我们与魔宗开战的，会削弱实力从而给大云可趁之机。”
“魔宗欺人太甚，更何况是祸害，不能不除！”
“最忌惮魔宗的不该是我们，而该是朝廷，现在却反过来了，不觉得这有点儿不对劲吗？”卓平冷笑道：“这便是赵掌门的失职之处，他是为了自己的位子坐稳而故意如此。”
“……不会吧？”有人半信半疑。
“如果不这般，有多少人会反对赵掌门？”卓平冷冷道：“他的位子能坐得这般安稳吗？你们一心练功，不想别的，不知人心之险恶，宁肯整个宗门滑入深渊也要坐稳自己的掌门之位，这样的掌门，你们还拥戴，当真是愚蠢之极！”
“……”众人皱眉沉思。
他们觉得自身的认知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卓平的话给他们推开了一扇大门，这扇大门是他们从没有接触过的。
他们多数都是埋头苦修剑法，从不想这些事，从来不会把事情往这个方向上想，好像自己与卓平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卓平摇摇头道：“再不请冷掌门归位，我们天海剑派到底要滑到哪里，真的很难说清，你们还迷迷糊糊的，实在让人着急！”
“冷飞琼会回来？”有人不服气的道：“她想必是不会回来的。”
他们这般对冷飞琼，冷飞琼早就寒心了，怎么可能重新回归。
“那就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了。”卓平沉声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请她回来，而你们能做的就是别挡路，别帮倒忙！”
“如何才能让她回来？”有人问道：“难道要我们全去磕头认错？”
依照冷飞琼的脾气，这种事不是做不出来。
冷飞琼行事公正，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徇私不会因为好恶而改变标准，对了可以大声说话，错了就要乖乖受罚，甚至受她尽情的羞辱。
虽然受罚，却天海剑派弟子们不会不忿。
这也是她威望极高的原因所在，公正看着很简单，做起来难之又难，就像卓平他们几个长老，她是极看不上眼的，很是厌恶，却并没有因此而罢了他们，反而重用他们。
“磕头认错？”卓平哼一声道：“你们以为这是玩笑呢？磕个头认个错，就能把她请回来？”
“这还不够？”有人不服气的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磕头认错了，她还不依不饶的？过份了吧？”
卓平道：“别人把人骂成一坨屎，骂得臭名远扬，再磕头认个错就行了？”
“没什么问题。”
“你们行，冷掌门不行。”卓平摇头道：“还需要更大的诚意，我正在想办法，你们要做的就是别碍事儿！”
他说到这里，挥挥手道：“行了，滚回去吧！”
“……”外面围着的弟子们对视，面面相觑，最终有一个人后退，跟着一个个都后退，让出了一条路来。
卓平举步往前，沿着这条通道往前走：“回去好好呆着，别乱来，赵掌门有什么吩咐，你们听从是听从，但到底怎么执行还是要好好想一想，别自相残杀，我们天海剑派禁不住这般折腾！”
他说着话，已经走出了包围圈。
追杀他的众弟子们看着他扬长而去，觉得有点儿糊涂，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到底对不对，是不是被卓平给糊弄了。
不过想到卓平的性情与行事风格，应该不是假话。
赵千钧做的这个掌门确实不怎么样，宗内处处都是一股浮躁气，没有沉下心来练功的了，上上下下总觉得一团糟。
这跟冷飞琼做掌门时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差距一目了然。
卓平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护卫叹息：“大势所趋，人心向背，这便是冷掌门的威望。”
随着法空名望的增涨，天海剑派弟子们对冷飞琼的看法已经有了改变，再加上自己这一次的推波助澜，心思彻底开始转变了。
“可是卓长老，我们离开海天崖，如何才能让冷掌门回归？”旁边一个中年沉声道。
卓平道：“我要去找几位太上长老。”
中年男子一怔。
卓平沉声道：“太上长老虽然是挂名的，平时也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他们有一个最重要的权力，更换掌门！”
中年男子讶然。
卓平哼道：“这是长老们才知道的秘密。”
哪一个掌门都不想让弟子们知道太上长老还有这权力。

第1638章 远虑
中年男子皱眉道：“可是长老，太上长老们个个都是行踪不定，哪这么容易找？”
“也没那么难。”卓平笑笑。
中年男子道：“卓长老你知道他们所在？”
据他所知，这些太上长老们是很忌讳把自己的落脚之处说出来的，往往会讳莫如深，好像生怕有人找上门去似的。
可能是太上长老们怕麻烦，也可能是太上长老们想过清净日子，更可能是太上长老变得衰弱，所以没办法再应付武林厮杀。
卓平缓缓道：“我知道几位，可以找到他们。”
“果然不愧是卓长老你。”中年男子感慨。
他认为其他的长老并没有太上长老们的位置，是找不到这些太上长老们的，可卓长老就能做得到，这便是威信与品格。
卓平的耿介让太上长老们很放心，才会将自身所在告诉他。
卓平笑笑：“太上长老们虽然不在宗内，可也是关心宗内情形的，更何况，他们有时候也需要宗门的帮助。”
他知道师弟误会了自己，以为这是自己的能耐。
其实自己身负重要使命，便是联络太上长老们，负责沟通，负责帮助太上长老们。
有时候太上长老们会遇到一些麻烦需要有人收拾烂摊子，自然就是天海剑派弟子应该干的，自己这个长老便负责这件事。
这项使命是由冷掌门交给自己的。
而赵千钧做了掌门之后，却从没有想过太上长老们，真把太上长老们抛到一旁，好像不是天海剑派的弟子了一般。
而冷掌门则不然，成为掌门之后，首先抓的便是太上长老们的待遇问题。
在冷掌门看来，每一位太上长老都是天海剑派最珍贵的宝物，都是不可或缺需要精心呵护的，不惜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暗中相助。
每一位太上长老都精心呵护，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
在他看来，这有点儿过份谄媚了，没必要如此的，太上长老们平时逍遥自在，也没什么要事，不需要如此的耗费天海剑派的力气。
可冷掌门执意如此，自己这个长老是没办法，只能依从。
而赵千钧当上了掌门之后，对太上长老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成了另一个极端，对太上长老们不闻不问，彻底不搭理，好像没有了太上长老一般。
这是很显然不稀罕这些太上长老们，让他们识趣一点儿，离得远远的不要回来。
自己当初不理解冷掌门的做法，现在却忽然明白了，不愧是冷掌门，深谋远虑，在这个时候便派上了用场。
太上长老可是有废立掌门之权，只要九个太上长老发话，便能废掉现在的掌门。
自己能笃定，只要自己一说，这些太上长老们绝对会同意废掉赵千钧，换上冷飞琼。
……
永空寺
宋圆圆正在寺内静静端坐，调息宁神，体悟着自己的身体变化，对于修为更进一步的感受很奇妙，果然不愧是永空寺。
自从来到永空寺，便不能像从前在金刚寺外院一般随时回天海剑派的外院，便索性直接留在寺内不出去，相当于闭关。
永空寺内的气息奇异，不仅心静神宁，气息运转也更快，所以修炼起来进境极快，这短短两个月时间，修为已然精进一层。
她忽然抬头看向屋外，皱了皱眉头，起身来到了小院内，看到了在院中央负手而立的赵千钧，轻声道：“赵师兄？”
赵千钧脸色沉肃，挤出一个笑容：“师妹。”
“这是……？”宋圆圆感受到赵千钧身上的阴沉气息，知道是心情低沉，便道：“坐下说话吧。”
两人坐到石桌旁，宋圆圆沏了茶递过去，好奇的看着他：“师兄可是有烦心事？”
赵千钧缓缓道：“冷飞琼想要回天海剑派。”
宋圆圆一怔，随即失笑，摇头道：“这不是胡来嘛？怎么可能！”
“我们都觉得不可能，可冷飞琼非要变成可能。”
“天海剑派所有弟子都反对，她怎么能违逆所有人的心思，硬生生做了天海剑派的掌门？”宋圆圆摇头：“总不能皇上下圣旨，直接宣布她是掌门吧？”
“这倒不会。”赵千钧露出笑容。
朝廷再怎么过份，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三大宗是自成一体，朝廷是没有资格任命天海剑派的掌门，掌门是天海剑派弟子自己决定。
朝廷真要这么干，天海剑派不会听从，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也不会答应，甚至魔宗六道也不会答应，这开了一个不好的前例，破坏了朝廷与三大宗及魔宗六道的规则。
“那师兄有何可担心的？”宋圆圆笑着将茶盏递给他。
赵千钧接过茶盏，叹一口气道：“冷飞琼太过难缠，她真铁了心要回来，恐怕……”
宋圆圆道：“她虽然厉害，可也不是无所不能，这种荒谬的事不可能做成的，师兄尽管放宽了心罢。”
“唉……，但愿是我多虑了。”赵千钧叹口气，轻啜一口茶，露出陶醉神情。
这里的茶确实是无上的妙品，自己是怎么也弄不出这样的茶，既是茶好，也是水好，双绝相合才能有如此妙品。
待喝了几口，他心情变得平静，头脑越发冷静，便将自己派人追杀卓平的事说了。
宋圆圆顿时蹙起黛眉道：“师兄不该追杀卓长老的，卓长老的威望很高，不宜如此对他，应该怀柔为上。”
她虽然心冷情退，对赵千钧的权欲熏心很反感，可也知道这是人之本性，人之常情，不能太过奢望。
她觉得维持温情对自己对赵千钧都好。
“我也想怀柔，可他是冷飞琼的人，”赵千钧摇头：“我便是再怀柔再施恩也没用的，冷飞琼收买人心聚拢心腹的手段太厉害。”
宋圆圆摇头：“可如果杀了卓长老，恐怕会招致更多的人不满。”
“不满便不满吧，我现在也算明白了，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赵千钧哼道：“我也不在意了，管他们满意不满意呢！”
宋圆圆蹙眉看着他。
赵千钧道：“师妹，我越是讨好他们，他们越是不识趣，就该像冷飞琼当初那样，该怎样就怎样，拿出掌门的气势。”
宋圆圆道：“其实没必要杀人的，只需找到他的把柄，削弱他的威严，构不成威胁就足够了。”
赵千钧哼一声：“不杀了他，怎能震慑那些首鼠两端摇摆不定的家伙？”
他发出冷笑：“这些家伙真是可笑，当初冷飞琼弃他们如敝履，现在竟然还眼巴巴盼她回来，可笑之极！”

第1639章 走火
宋圆圆轻轻点头：“卓长老怎么说？”
“卓平？”赵千钧冷笑道：“这个老糊涂，一心想着请冷飞琼回来，当然是替冷飞琼说好话，说她当初离开天海剑派是为了天海剑派，可笑！”
宋圆圆好奇的道：“为了天海剑派？”
“师妹你也信这一套说辞？”赵千钧哼道：“不过是粉饰而已！”
宋圆圆迟疑。
赵千钧瞪向她。
宋圆圆不好意思的笑笑：“师兄，我觉得卓长老还是很耿介的，应该是不说谎的，他应该认定事实是这样的。”
“他觉得是真的有什么用？”赵千钧冷笑道：“他可能被冷飞琼骗了，凭冷飞琼的手段，骗卓平跟玩儿似的！”
“师兄，你该先弄清楚一个问题，”宋圆圆沉吟：“到底是冷飞琼自己想回来，还是卓长老他们想让她回来？”
赵千钧摇头：“没必要弄清楚，都一个样，绝不容许他们这么胡来！”
最可恨的就是这些家伙，首鼠两端，反复横跳，先前是反对冷飞琼支持自己，现在又支持冷飞琼反对自己，变来变去如墙头草，可恶之极。
对这些人，就得下重拳下狠手。
宋圆圆道：“师兄，还是要怀柔为主的。”
“怀柔没用。”赵千钧道：“他们根本不识好人心，怀柔了他们只觉得我年轻好欺负，毫无敬畏之意，毫无对掌门的敬重！”
这是他最痛恨的。
宋圆圆看他如此，暗自叹一口气。
越是强硬，越表明自己心虚，是色厉内荏，反而更让那些长老们及弟子们看轻。
可惜，赵师兄功利之心太重，便失了心胸与气度。
“师兄还是静下心来，好好练功。”宋圆圆轻声道：“武功先压过他们，威严也自然就竖起来了，说来说去，武林中人，武功才是第一位的。”
“……这话也没错。”赵千钧慢慢点头。
冷飞琼为何能凭女儿身威压整个天海剑派，还不是因为她是练剑的奇才？据说是千年一出的奇才，才有如今的地位。
如果不是剑法超绝，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坐上掌门之位，怎么可能坐稳掌门之位。
自己的剑法还是不够强，导致如今的尴尬局面。
他想到这里，双眼放光，沉声道：“我已经摸到了最新剑诀的关窍，便要登堂入室，练成了这套剑诀，哼哼，到时候，不管是冷飞琼还是李莺，都要跪倒在我的剑下！”
据他所知，冷飞琼是没练成这套剑诀的。
她在天海剑派时没练成，到了皇宫，更不可能练成。
到了皇宫之后，一定是志气消沉，一天到晚懒洋洋的，再被天海剑派弟子们这么痛骂，恐怕更没有心思修炼了。
现在的冷飞琼已然不足为虑。
他想到这里，双眼放光，觉得冷飞琼即使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一剑杀了便是，正好可以踩着她的尸首稳定掌门之位。
他双眼炯炯，缓缓道：“师妹，我回去了。”
“师兄，修炼是修炼，但也不要太急切，免得走火入魔。”宋圆圆叮嘱了一句。
看他双眼放光，显得迫不及待的样子，觉得有点儿不太妥当，太过急于求成，这是练功的大忌，尤其是到了他这般境界之后更注重心境。
赵千钧摆摆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好茶！”
随即放下茶盏，一跃而起，直接掠出了墙头，消失不见踪影。
……
第二天清晨时分，宋圆圆正在练功，一袭白绸劲装，剑光清冽如泉，秀美而英姿飒爽。
院门被敲响，宋圆圆动作不停，剑光依旧，扬声道：“进。”
一个青年和尚推门进来，合什行礼：“宋姑娘，外面有天海剑派的弟子请见。”
“请进来吧。”宋圆圆道。
“是。”青年和尚又合什一礼退出院子。
宋圆圆的身份有些模糊，他们只知道要恭敬相对，不要怠慢，其他的不要限制不必理会，就当成不存在即可。
她有自己的精舍，独自居住，深居简出，每天只需要送些饭菜过来，剩下的什么不必做。
她进出也是自由的。
宋圆圆收了剑，拭了拭额头汗珠，看着匆匆进来的青年，皱眉道：“卢师弟？”
卢万山乃是赵千钧心腹，轻易不会离开赵千钧身边，这么忽匆匆过来，而且脸色不好看，一定是发生了不好之事。
卢万山抱拳上前，压低声音：“宋师姐，我有要事禀报！”
“关于师兄的？”宋圆圆问。
卢万山脸色阴沉下去，点点头。
宋圆圆道：“直说无妨。”
卢万山看一眼周围。
他觉得这是法空的寺院，周围的和尚都是法空的人，自己的话不宜让他们听到，否则必然导致天海剑派大乱。
“但说无妨的。”宋圆圆道：“他们不会偷听。”
“……掌门走火入魔。”卢万山最终采用了传音入密之法。
宋圆圆脸色微变，直直看向他。
卢万山苦涩的点点头。
宋圆圆轻声道：“这消息都有谁知道？”
“除了两位长老，就只有师姐你了。”卢万山道：“现在就等师姐拿主意。”
他知道赵千钧最信任的人便是宋圆圆，最关心的人也是宋圆圆，虽然没有成亲，但在他看来终究还是要成亲的。
赵千钧出事，头一个当然要找宋圆圆拿主意。
“师兄现在如何？”宋圆圆问：“性命可有危险？”
“只有修为废了，伤了经脉。”卢万山再次传音入密：“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修为，需得秘之又秘，否则传出去的话……”
此时天海剑派人心浮动内部不稳，还有内贼要请回冷飞琼的重要时刻，掌门走火入魔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形势会更艰难。
很有可能他们会逼着掌门退位让贤给冷飞琼。
这件事他们绝对做得出来，有几个长老态度很含糊，对卓平的态度很模糊，这个时候知道掌门走火入魔，肯定会转向另一边。
所以这消息是绝对不能散出去的。
宋圆圆松一口气：“那便好。”
“师姐，这可不好。”卢万山焦急的道：“现在就怕有人把消息扩散出去。”
“应该不会。”宋圆圆道。
卢万山摇头：“荆长老与祝长老，我看有点儿悬。”
宋圆圆蹙眉道：“他们是师兄闭关的护法？”
卢万山点点头：“瞒不住他们的。”
“我回去看看师兄。”宋圆圆轻声道。
卢万山松一口气。
现在掌门正发狂，伤势不但没轻反而在加重，宋师姐回去之后，至少能劝得住掌门，稳住伤势尽快恢复过来才是根本。

第1640章 回山
当宋圆圆与卢万山赶回天海剑派的时候，赵千钧的伤势已经极重，躺在榻上不能动弹。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又急又重，又时而细弱。
看到宋圆圆来到榻前，赵千钧睁开眼睛，目光黯淡，露出苦笑：“师妹……”
宋圆圆轻轻摇头：“师兄，不要紧的，又不是致命的伤，武功重新修炼便是，破而后立反而更胜从前，我便是如此的。”
她武功修为被废之后，重新修炼起来进境奇快，现在早就更胜从前了。
而从前一直卡着的境界，随着这次重修而焕然消散。
赵千钧露出苦笑。
受伤之后的他，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弱，少了几分盛气凌人，让宋圆圆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赵千钧，而不是掌门赵千钧。
她心中莫名的生出怜惜之意，叹道：“关键还是要开一些，别钻牛角尖，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急的，否则只会更糟。”
“师妹，道理我是明白的，可是……”赵千钧苦笑道：“做不到啊。”
宋圆圆轻轻点头。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真这么容易跳出自己的局限，那个个都成人中之龙了，世间哪里还有愚蠢之人可悲之人？
赵千钧道：“我是不成了，这个掌门的位子怕是会不稳了。”
“师兄……”宋圆圆忙道。
她暗自摇头。
都这样了还想的是掌门位子，而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与修为，真要如此，恐怕真的好不了，伤势会越来越重。
郁气难舒之人是很难养好伤的，只会不断的加重，自己折磨自己。
赵千钧叹道：“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宋圆圆不解的看他。
赵千钧道：“把天海剑派的武学公布于众。”
“师兄！”宋圆圆明眸瞪大。
赵千钧露出得意笑容：“既然我不能做掌门，那大家便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宋圆圆深吸一口气，无奈的看着他：“师兄，没这个必要，天海剑派的剑法即使公布于众也没什么用的，入门太难。”
天海剑派的剑法与天魔秘典是不同的。
天魔秘典的武功易入门，进境快，很快就能练成高手，资质不强也能成为高手，所以才会导致魔功天下轰传，处处皆在。
而天海剑派的剑法则不然。
即使看到了天海剑派的剑法，想练会也难之又难。
“我求的不是这个，”赵千钧道：“要让魔宗及大雪山光明圣教知道，然后找到破解天海剑派剑法的办法。”
“师兄！”宋圆圆皱眉。
赵千钧道：“岂不知，我们天海剑派的剑法更胜一筹，他们费多少心思破解，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反而能督促弟子们苦练，天海剑派的弟子还不如其他人练的天海剑派剑法，岂不是太丢人了？”
宋圆圆不解的看着他。
赵千钧道：“都说我心胸狭窄，没有气魄，我也有气魄一回！”
宋圆圆苦笑道：“师兄，有气魄也不能这么干的，会成为天海剑派的罪人，被所有天海剑派弟子唾弃。”
把天海剑派的剑法公布于众，与把天魔秘典公布于众是截然不同的。
天魔秘典并非魔宗的根本心法，更重要的是，当时的魔宗已经距离灭宗不远，天魔秘典公布于众是相当于自救，事实确实是奏效了，把魔宗从绝境里拉出来，反而不断的壮大。
而天海剑派现在可是如日中天，不需要自救，现在公布天海剑派的剑法，那便是削弱天海剑派是把天海剑派推下高位。
天海剑派的威望会大大受损。
赵千钧淡淡道：“无所谓了，冷飞琼被他们那么骂，最终还不是好好的，现在反而要回来天海剑派成为掌门，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圆圆苦笑。
她便知道赵千钧这是受了冷飞琼的刺激。
可冷飞琼与他的情形也是不同的。
冷飞琼威望高武功强，更重要的还是皇妃，天海剑派弟子即使恨她入骨也不敢直接刺杀，只能痛骂不已，更何况还有法空神僧护佑。
赵师兄则不然，武功不行，又没有身份及师父护佑，天海剑派恨他入骨的话，肯定要刺杀的，他现在武功已失，怎么可能躲得过？
最终必然是死在天海剑派弟子手中。
赵千钧道：“师妹不必多劝了，我意已决。”
“可是师兄，现在说这个还过早。”宋圆圆轻声道：“外人还不知道师兄你受伤，能瞒一时算一时吧。”
“瞒不住的。”赵千钧摇头：“那些长老们都不傻。”
“就说闭关，他们难道还非要过来看看？”宋圆圆道：“我在师兄身边挡住他们，师兄尽快恢复修为才是。”
赵千钧盯着她看。
宋圆圆莫名其妙的摸摸玉脸。
赵千钧叹道：“师妹，最关键的时候才能看清楚人心。”
宋圆圆道：“师兄你过于悲观了，有很多人想迎回冷飞琼，可也有很多人信任师兄你的。”
赵千钧露出苦笑。
他现在觉得心乱如麻，一会儿觉得外面有人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冲进来杀死自己，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远走高飞，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可以留下来拼一拼。
心思变幻如云，倏忽到这里，倏尔到那里，想一出是一出。
宋圆圆道：“就这么办吧，师兄安下心疗伤练功，我会守在外面，不会让他们进来。”
“……行吧。”赵千钧最终决定相信她。
他现在最信任的也只有她。
……
法空负手而立，站在藏经阁前面的荷花池上，扶着栏杆看向这边，摇头失笑。
赵千钧的禀赋确实不行，尤其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便露出了脆弱的本性，甚至还不如宋圆圆的坚韧从容。
他确实不是掌门这块儿材料。
与冷飞琼对上，委实是小孩碰上大人，不堪一击。
宋圆圆在赵千钧的院子外守了两天，第三天清晨时分，卢万山气急败坏的过来禀报，八位太上长老返回了海天崖，发出召令，要掌门过去议事。
“师姐，他们竟然没通过掌门，直接召令议事，简直是……”卢万山不忿的道：“这是根本不把掌门放眼里！”
宋圆圆蹙眉看着他。
卢万山道：“卓平也回来了！”
“跟太上长老一起回来的？”
“是。”
“来者不善呐。”宋圆圆淡淡道。
这八个太上长老显然是卓平请回来的，必然是对付师兄的。
“这如何是好？”卢万山焦急的问。
宋圆圆道：“我过去看看。”
卢万山无奈看着她。
宋圆圆笑笑：“没什么的。”

第1641章 已定
卢万山看她如此镇定自若，便不由心一定，语气放缓：“师姐，真不要紧吗？”
宋圆圆微笑摇头：“不要紧。”
此时，屋里传来赵千钧的声音：“什么事？”
卢万山忙看向宋圆圆。
宋圆圆扬声道：“师兄，没什么，你继续练功便是，我去去便来。”
“到底什么事？”赵千钧沉声道。
宋圆圆对卢万山摆摆手。
卢万山忙点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宋圆圆转身来到屋内，来到赵千钧的榻前。
赵千钧正盘膝坐在榻上，头顶白气蒸腾，脸色红润，神采熠熠，与先前病恹恹的情形截然相反。
他心境一稳，伤势恢复得极快。
赵千钧睁开眼睛，凝视宋圆圆：“师妹，到底什么事？”
他哼道：“是小卢吧？”
宋圆圆道：“他过来禀报，有太上长老返回宗门，想请师兄你过去相见。”
赵千钧脸色微变：“太上长老？”
宋圆圆道：“是卓长老请回来的，应该是向师兄你发难的。”
“卓贼！”赵千钧咬牙冷笑。
宋圆圆道：“师兄你不必出面，我过去应付一下便是。”
“几个太上长老？”
“好像是八个。”
“这是要废了我这个掌门！”赵千钧冷笑道：“给冷飞琼让位子！”
宋圆圆道：“他们要废师兄你，总要有缘由吧？太上长老即使有废掌门之权，也不能滥用吧？”
太上长老固然能挟制掌门，可不能轻易的挟制，否则掌门的威严何在，天海剑派的祖师们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掌门除非有重大过失，或者品行有重大瑕疵，否则不能轻易被废，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赵千钧摇头：“没有理由，只要五个太上长老同意，便能换掉掌门。”
“那太上长老的权势岂不是太大？”
“这是同归于尽，他们五个也就失去了太上长老的身份，沦为寻常弟子。”
“这好像没什么代价吧？”宋圆圆惊奇的道。
她觉得这有点儿太不公平。
赵千钧脸色阴沉，眼瞳闪烁。
“师兄？”宋圆圆疑惑的看向他。
赵千钧咬牙道：“好个狡诈的冷飞琼！”
宋圆圆不解。
赵千钧道：“冷飞琼做掌门的时候，把太上长老当祖宗一样伺候着，我觉得过于谄媚，便停掉了这种待遇。”
他觉得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几个没什么用的老头子身上，是对天海剑派的不负责任。
现在看来，最狡诈的便是冷飞琼了。
把他们伺候得像祖宗一样，无异于加大了他们身份的贵重，而越是贵重越不想放弃。
就像自己不想放弃掌门的位子一样，正因为它贵重，如果没了贵重，为何非要这个位子？
宋圆圆讶然看他，随即恢复正常，轻轻点头：“师兄是一片公心，也没什么的。”
“现在想想，我真够傻的！”赵千钧摇头道：“真的，太傻了，太小瞧他们了。”
宋圆圆道：“谁能想到他们敢这么干的呢？这是跟所有天海剑派弟子做对。”
所有天海剑派弟子选出来的掌门，被他们废掉，那所有天海剑派弟子怎么想？
他们的名声岂不就臭了？
还想获得天海剑派弟子们的尊重？
没了天海剑派弟子们的敬重，他们便是几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罢了，委实可怜。
而人老了是最怕孤独的，需要感情寄托，没了天海剑派，他们也就完了。
赵千钧咬牙切齿：“不能让他们把我这么废了！”
宋圆圆轻声道：“师兄，我来应付便是，你安心练功，即使废了也没什么的。”
赵千钧瞪向她。
宋圆圆道：“他们能废你，自然也能废冷飞琼，冷飞琼真要回来做掌门，依她的脾气，一定是会得罪很多人，到时候，再联合太上长老们把她废了便是，到时候她明你暗，反而更容易对付。”
赵千钧皱眉沉思。
宋圆圆道：“如果事不可为，就不要强求，顺其自然才是最省力气也最应该做的，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武功，师兄你需得稳住心境，恢复武功才是根本。”
“……嗯，也是。”赵千钧缓缓点头。
自己现在出去，只会让他们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反而失去了忌惮，自己若闭门不出，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真把自己的掌门位子废了，那自己也没办法阻止，冷飞琼能重新归位，自己为何就不能？
宋圆圆轻声说道：“更何况，我觉得冷飞琼即使回来，恐怕也不会呆得太久。”
赵千钧不解。
宋圆圆道：“她还是重情的，否则当初不会毅然抛掉所有权势嫁入皇宫，她现在是跟皇上闹别扭，但不可能一直闹别扭，终究还是会被皇上带回去的，到时候，便是师兄你的机会，师兄你若是武功横压整个天海剑派，谁能阻止你恢复掌门之位？”
“有道理！”赵千钧顿时露出笑容。
宋圆圆起身道：“所以师兄你就好好的练功，排除其他的杂念，其他的交给我，顺其自然便是。”
“辛苦师妹了。”赵千钧深情的看着她。
宋圆圆嫣然一笑，轻盈离开。
她来到院门处时，脸色却没那么轻松，抬头看向天空，最终摇摇头叹一口气。
大局已定，赵师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冷飞琼归位已然成为必然。
当初听到消息的时候，自己便已经知道结果，知道冷飞琼不可能失败的。
因为冷飞琼身后有法空神僧。
想想他的神通想他的本事，而他又是冷飞琼的师父，在这种大事上肯定要给冷飞琼以支持。
而法空神僧一出手，师兄怎么可能占到便宜？
所以师兄能做的事就是顺其自然，不必太过挣扎，越挣扎反而损失越大。
就像这一次，急功近利之下，走火入魔，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如果再来这么一次，真的未必能保住性命。
对于师兄来说，保住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她想到这里，举步出了院子，来到了前面的掌门大殿，看到了十几个老者正肃然坐在那里。
法空此时负手而立于荷花池上，看着这边的情形，摇摇头。
所以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卓平一人便足以将事情完成，将八位太上长老请过来，然后废掉赵千钧的掌门之位。
赵千钧当初还是小瞧了他。
如果能断然解决了他，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将太上长老请过来。
如今大局已定，就看冷飞琼如何归位了。

第1642章 争起
他的目光投向了灵空寺，投到了一座小院，便是冷飞琼所在的精舍，冷飞琼与徐青萝他们几个正在厮杀。
她这几天一直潜心于剑法。
她现在忽然有了紧迫感。
有徐青萝他们一起切磋，也激发了她的斗志，提升修炼效率，练功的进境极快，收获极大，远胜过她自己修炼。
法空笑着摇摇头。
冷飞琼也是心中没底，所以通过拼命练功来消除焦虑。
冷飞琼明白真要回归天海剑派，最重要的不是别的，还是武功，先要把武功展示出来镇压所有天海剑派弟子，才能真正坐稳这位子。
天海剑派掌门的位子对她而言，比从前的挑战更大，天海剑派弟子们会以更挑剔的目光来看，稍微犯一点儿错都会生出反心来。
所以先要把他们打得心服口服，再说其他。
武林中人，强者为尊的观念深入人心，武功不够强，所说的都是没有力量的，人微言轻。
法空摇摇头，负手踱步。
现在看，冷飞琼回去这一步是真正稳了，只要顺其自然便没有阻碍，赵千钧是要黯然离场的，很不服气却没办法，大势已成无力扭转。
如果当初断然杀掉卓平，还有希望，错过了那次机会便再无力回天了。
命运便是如此，可能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就导致重大的结果，就因为卓平本身的威望，再加上追杀者不够坚决，甚至还隐隐对赵千钧失望，才导致了这结果。
如果换一群人追杀卓平，更加坚决，甚至与卓平有么人恩怨，可能结果就截然不同了，这便是命运的莫测与可怕。
宋圆圆在这一场变故中展现出了大将风范，进退自如，收入自如，可谓是厉害。
要说当掌门，宋圆圆比赵千钧更适合。
不过可惜，宋圆圆的修为还差点儿，武功不够强横。
这对于掌门来说是致命的缺点是不可原谅的。
如果有更强的武功，当初选掌门的时候可能就没有赵千钧的事，而是她了。
法空想到这里，摇摇头不再理会，目光投向了楚雄与胡烈元，他们都没什么动静之后，则投向了大永曹景元那边。
曹景元与曹景淳的关系极佳，将曹景淳倚为助臂，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可是现在看，两人却是出现了矛盾。
在法空看来，是曹景元的羽翼渐丰，已然不需要曹景淳这般护持，所以自然而然想要收回权力。
法空摇摇头。
这是难免的。
人心难测，贪心不足。
先前是为了稳住自己的皇位，才会让曹景淳坐大，现在皇位已稳，便想收回自己的权力，削弱曹景淳了。
这便是帝王的无情与贪婪。
曹景淳会不会直接放弃抵抗，步步后退，让出权力？
法空很好奇曹景淳的反应，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投向了淳王府，落到了曹景淳身上。
片刻后，他皱眉摇摇头。
没想到曹景淳竟然要直接落发为僧。
这是以退为进呢，还是真正看透世情，真要退出去？
关键是曹景元相信不相信曹景淳会彻底放下一切，放弃到手的权力？
曹景淳可不是一个人，而是还有王妃在，他直接落发为僧便弃王妃于不顾，更重要的，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没继承自己的血脉。
他真要这般直接落发为僧？
更重要的是他要拜元德为师。
元德和尚会收下他为弟子，这又是为何？
他极为好奇元德和尚的想法，是因为与淳王爷的关系好呢，还是受曹景元的拜托？
他想到这里，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永空寺。
小妙莲寺内，大雄宝殿中，元德和尚带着一群和尚正在跪倒在佛像前低头诵经，虔诚而真挚，声音连在一片，有着奇异韵律。
他忽然若有所感，抬头看一眼佛像，合什一礼之后轻轻站起，退出了大雄宝殿，然后径直离开了小妙莲寺，来到永空寺。
他刚来到寺外，寺门打开，法空正站在院内，合什微笑。
元德和尚无奈的看着他。
法空和尚微笑伸手侧请，示意进屋说话。
元德和尚无奈的踏入了永空寺的寺门，与法空经过大雄宝殿，来到旁边的住持院子，坐到石桌边，接过法空递上来的茶茗。
元德和尚轻啜一口茶，放下雪瓷盏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如果淳王爷要拜在你门下，落发为僧，大师可愿答应？”
元德和尚一怔。
这话大大出乎他意料，从没想过。
法空微笑看着他。
元德和尚沉思。
如果这是旁人所说，他会付之一笑，抛到一旁不理会，可这话从法空嘴里说出来的，由不得不重视。
这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在沉思如果淳王爷真要如此，自己是拒绝还是接受。
法空笑道：“大师不好奇淳王为何要落发出家？”
元德和尚缓缓摇头：“淳王爷对佛法并不怎么亲近的。”
佛法在大永是极昌盛的，可谓是第一教，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崇信佛法，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信佛。
大永天下百姓及王公贵族，不乏并不信佛之人。
大妙莲寺并没有强求，强求反而有违佛法本意，大妙莲寺虽欲渡世人脱离苦海，可对于不想被渡者并不会强求上船。
法空笑道：“大师猜到了。”
元德和尚叹息：“终究还是难逃这一步。”
他乃身具宿慧之人，对于人性及世事自然有独特深刻见解，知道人性自私，权力足以腐蚀人心及兄弟手足之情，皇帝与淳王的兄弟情终究还是挡不住皇权。
法空道：“大师如何选择？”
元德和尚既然猜到是皇权所致，那又会如何选择呢？
元德和尚稍一沉吟，缓缓道：“贫僧会同意。”
法空眉毛一轩：“果真？”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贫僧会同意。”
法空笑道：“大师这是自讨苦吃啊，福祸难料。”
元德和尚道：“若贫僧拒绝淳王，便失了自己一向以来的戒律，动摇心境，修为也必然后退，故唯有答应。”
“皇上那边呢？”法空道：“皇上会如何想？难道大妙莲寺真要与皇上为敌吗？”
元德和尚摇头：“皇上会明白的。”
法空失笑。
元德和尚抬头看一眼皇宫的方向。
世事便是这般无奈，处处都是两难的选择，自己不是法空，没办法看破眼前的迷雾，智慧甚至也不足以判断未来，唯有坚守自己的戒律，问心无愧，随心而行。

第1643章 莫测
元德和尚叹息一声，看向法空：“大师看到了未来，皇上会如何？”
法空道：“涉及到大师，便模糊不清了，更何况未来不可恃。”
“大师！”元德和尚肃然看着他。
法空笑道：“好吧，未来是皇上想要收回权力，淳王爷直接放弃了权力，落发出家，拜入大师门下。”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看向淳王府的方向：“淳王爷果然是大智慧之人。”
何谓大智慧？
能放下。
世人几乎做不到这一点，一直在求索一直在攫取，想要更多，却不知获得越多则越烦恼，得到的快乐是短暂的，烦恼是更多的。
而像淳王爷这般，已经权倾天下，仍旧能说放便放，堪称是大智慧，是身具佛骨之人，必能成就一代高僧。
法空微笑道：“淳王爷确实是大智慧之人，恭喜大师了。”
“然后呢？”元德和尚问。
法空道：“再然后就看不清楚了。”
元德和尚肃然看着他。
法空笑道：“大师是想知道淳王爷的命运？”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他想弄清楚，淳王爷放下一切，皇上会不会罢休。
法空道：“皇上给淳王爷赐了一座寺院，便在我永空寺不远处，在你们小妙莲寺旁边，也算是地位尊隆了。”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舒一口气。
法空微笑摇头。
元德和尚看他神情，不由的心一提，肃然看向他：“大师有话还是说罢。”
法空笑道：“我其实不该说，应该任由命运的发展，那会更有意思。”
元德和尚皱眉道：“难道还有什么变化？皇上反悔了？”
法空摇头。
元德和尚道：“那是淳王爷？”
“淳王爷成为一代高僧，成为大妙莲寺的嫡传。”法空道。
元德和尚轻轻点头。
像淳王爷这般大智慧的高僧，成为大妙莲寺的嫡传也并不奇怪，而是顺理成章。
法空失笑。
元德和尚不解的看向他。
法空摇头笑道：“万没想到，他会成为大妙莲寺下代的住持。”
“不可能吧？”元德和尚不解。
正常情况下，自己是住持，而且自己这一世因为修为高深，修行的也是住世之法，寿命很悠长才是，怎么可能让别人做住持。
法空道：“取代元德大师你，成为了大妙莲寺的住持。”
元德和尚蹙眉沉吟。
法空道：“这是国师圆寂之前所下的法旨。”
元德和尚更加不解。
法空感慨道：“国师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呀。”
元德和尚疑惑的看向他。
法空道：“皇上所图甚大，可不仅仅要收回淳王爷的权力，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元德和尚不解的道：“难不成还要削弱所有王公贵族的权势？”
法空微笑摇头。
元德和尚沉思。
法空大师不会无缘无故的卖关子，一定是很惊人很意外，是自己很难想到的，那会是什么？
他沉思片刻后，抬起头缓缓道：“想收回我们大妙莲寺的权势？”
法空抚掌笑道：“不愧是大师你。”
元德和尚却一点儿没有笑意，神情凝重盯着他看。
法空道：“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出奇的吧？身为国教，对大永的影响太大，皇上的权势自然也就受到影响。”
元德和尚皱眉点头。
皇上行事确实会受到限制，不能肆无忌惮，师父会若有若无的劝谏，而皇上还不得不听，免得真惹怒了师父。
一旦惹怒了师父，引起大妙莲寺的不满，也会就传给大妙莲寺的信众们。
大妙莲寺的信众太多，深受大妙莲寺的影响。
大妙莲寺不满，则信众不满，则天下百姓不满，大永的江山社稷则会不稳。
不管大妙莲寺是不是利用这种影响力，皇上都会感受到威胁，都会想办法将其瓦解。
现在想想，皇上肯定是向往大乾与大云的情形。
大乾的皇权不受武林宗门限制，不受其他势力限制，同样是实力不如大云，大乾皇帝却远比皇上过得滋润与轻松自在。
这些想法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他无奈的摇头，宣了一声阿弥陀佛。
法空道：“大师也没办法吧？”
元德和尚道：“淳王爷与皇上是暗中联手？”
法空笑道：“当初我刚看到的时候，也以为淳王爷是拿得起放得下，还赞叹不已呢，再往后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浅薄了，不愧是淳王爷。”
元德和尚肃然道：“如此说来，不能答应淳王爷了。”
淳王爷竟然跟皇上联手做局，先呈现矛盾之相，淳王爷似是心灰意冷，放下一切遁入空门，从而引发自己与师父的同情，从而一步一步攫取大妙莲寺的住持之位。
淳王爷资质高绝，成为大妙莲寺弟子之后，成长为大妙莲寺住持好像并不难。
可师父为何临圆寂之前要下这一道法旨呢？
“师父那道法旨是假的？”元德和尚问。
法空摇头：“国师是为了保全你，否则，依皇上与淳王爷的性情，怎能容许其他人破坏与阻碍他们行事？”
“我便是阻碍。”元德和尚缓缓道：“所以要除掉我。”
法空道：“大师你精擅转世轮回之法，不过再送你进入下一个轮回，在他们看来并不是杀人，没什么大不了。”
元德和尚神情凝重：“如果除掉我之后，还有阻碍，他们会继续除掉，所以师父只能让淳王成为大妙莲寺的住持。”
法空道：“国师有大智慧，看得更深远吧。”
元德和尚道：“淳王爷成为住持之后呢？……是大妙莲寺彻底依附于朝廷，还是淳王爷大权在握，不再放手？”
法空笑道：“大师猜猜看。”
元德和尚缓缓道：“淳王爷应该是依附于朝廷了。”
法空点点头。
元德和尚叹息：“阿弥陀佛。”
法空道：“大妙莲寺完全依附于朝廷也没什么不好吧？”
“彻底依附朝廷，则是大妙莲寺衰败之始也。”元德和尚感慨道：“阿弥陀佛！”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天下也没有经久不衰的宗门及寺院，大妙莲寺也难逃这天地之理。
法空道：“但是呢，皇上那边出了意外，英年早逝。”
元德和尚一怔。
法空摇头道：“世事无常，命运莫测，当真让人敬畏！”
曹景元的一腔宏图终究还是没能彻底实现，竟然走火入魔而亡，死不瞑目。
法空看着也觉得扼腕。
元德和尚缓缓道：“淳王如今还无子嗣。”

第1644章 入驻
法空点点头，明白元德和尚的意思，摇头道：“淳王一直没有子嗣。”
“古怪。”元德和尚不解。
皇家秘传有房中之术，宜子之术，故淳王几乎不可能没有子嗣，几乎都是子嗣繁盛，淳王为何一直没有子嗣？
这不由的让人怀疑有什么内情。
是淳王故意如此，还是皇上所为，或者是淳王受了什么伤？
法空摇头道：“皇上死后，是明王爷继位，可明王爷与淳王爷之间远没有与皇上与淳王爷之间的亲近，所以大妙莲寺与朝廷之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的一统。”
“是因为谁？”元德和尚问：“是淳王不服气，还是明王不信淳王爷？”
“……两者都有吧。”法空感慨道：“这便是命运之莫测，淳王为皇室牺牲那么多，明王爷继位之后应该继续保持亲近才对吧？”
元德和尚道：“人心之复杂便是如此，并不会依照常理而行。”
法空感慨道：“想想淳王爷也可怜，为了皇室牺牲那般巨大，最后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一番辛苦却是付诸东流。”
如果他已然有了子嗣，那还好一些，可竟然没有子嗣，为了皇室，是彻底牺牲了这一脉，断子绝孙，血脉断绝。
元德和尚叹息：“世人皆苦。”
他看一眼法空之后，便止住了话头。
世人皆苦，可法空大师是例外，独蹈于红尘之外，逍遥于世俗之上，不被因果所累，不受业力所缠，当真是让人羡慕。
法空道：“还是说淳王爷吧，大师现在不想收他了吧？”
元德和尚摇头。
既然知道这结果，自然不能再收淳王爷入门。
至于说师父的法旨，却是要提前跟师父说清楚。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元德和尚坦然平视他，任由他观照自己，待法空双眼恢复平静，便道：“可有变化？”
法空道：“皇上确实派人杀大师了。”
元德和尚道：“杀掉了我？”
“是。”法空缓缓道：“派出两名最顶尖的高手，终究还是杀了大师你，……大永皇室的底蕴也真够深的，不逊色于大乾。”
大乾有九龙峰，还有御陵卫，都是顶尖高手。
而大永显然也有皇室的顶尖高手，能够杀死元德和尚的顶尖高手可是罕之又罕。
元德和尚在镇龙渊这一段时间的进境是极惊人的，他的悟性过人，而大妙莲寺的武学又极玄妙，两者相合让他的进境超过多数人。
元德和尚他在大永武林已然算是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可还是被刺杀，可见这两个刺杀他之人的强绝，也只有皇室才能供养这般人物。
元德和尚疑惑的看一眼皇宫的方向。
依照自己对皇宫的了解，对大内供奉的了解，还有御陵卫的了解，应该没有能刺杀自己的存在，怎会杀死了自己？
法空道：“大师还要拒绝吗？”
元德和尚神情肃然。
这般说来，皇上与淳王爷终究还是对自己下手了。
这已然是大仇。
虽然现在还没发生过，但是未来必然发生的，因为法空大师不会骗自己。
可是毕竟还没发生，又不能倒果为因。
法空道：“如果大师拒绝，恐怕必是这般结果，这么说来，国师的判断是没错的，还是要让淳王爷进入你门下。”
元德和尚缓缓道：“纵使转世轮回而去，我也不会答应。”
法空失笑：“大师若轮回，恐怕短时间不可能恢复修为，怎么阻止一切的发生？”
“我逃不掉这两人的刺杀？”元德和尚肃然道。
如果有法空大师的帮助，自己应该能避得开这两人刺杀。
“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太久。”法空道：“除非主动出击，可大师你恐怕不会主动出击吧？”
依据他的了解，元德和尚是不会主动出手的，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而杀人。
元德和尚沉默。
法空道：“大师既不主动出击，难道只想着躲避？避是避不掉的，……要不然，找两个高手时刻跟着你罢。”
元德和尚叹一口气，轻轻点头。
“但大师应该明白，即使有两个高手跟着也未必管用的。”法空道：“很可能派出四个高手刺杀大师你，那两人由别人对付。”
元德和尚皱眉。
法空笑眯眯看着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看他的笑容，便知道他有主意，不好意思的问道：“大师可有别的办法？”
法空道：“皇上要除掉大师你，目的是为何？”
“将大妙莲寺归入朝廷麾下。”元德和尚缓缓道：“彻底控制大妙莲寺。”
法空笑道：“如果大师直接离开大妙莲寺呢？”
元德和尚皱眉：“离开？”
“离开大永，去大乾吧。”法空道：“我那边刚得赐一座山，大师不妨去我那边驻寺修行，远离烦扰。”
元德和尚失笑，轻轻摇头。
这般行事就太不负责任。
法空道：“大师到了我的山上，绝不可能遇刺，而大师只要在我那里一日，大妙莲寺便不会被大永朝廷收服。”
元德和尚的地位是超然的，是无法替代的。
他是活着的转世轮回者，是真正的神僧，在大永的信众中便是活着的佛祖。
虽然他没有自己这般神通，可是在信众眼中，能够转世轮回也是神通，只是不同的神通罢了。
元德和尚皱眉思索。
法空道：“你离开之后，国师也无所牵挂，无所顾忌，可以尽情的施展智慧，毫无束缚的与皇上周旋。”
元德和尚轻轻点头。
法空笑道：“皇上再怎么想杀你，也不会到我的山上杀你吧？……别忘了明王爷可是在大乾呢，他也有所顾忌的。”
“可一直托庇于大师你，我……”元德和尚迟疑。
法空失笑：“大师还跟我客气呢！”
元德和尚犹豫不决。
要做出这一决定委实艰难。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法空所说的基础上的，如果法空所说并不真实，那所做出的决定便是愚蠢的。
法空笑道：“那大师好好想想吧。”
“……罢了，那便听从大师之言。”元德和尚深吸一口气道：“离开大永，前往大乾。”
法空道：“欢迎之至。”
元德和尚道：“我去了那边，恐怕只是累赘。”
法空笑道：“有大师在，我们可以随时参详佛法，岂不是乐事？”
元德和尚摇摇头。
现在也能随时参详佛法，他有神足通，随时能过来找自己，没必要把自己弄到山上去的。
到底为何？
还是要过去看看才知道。

第1645章 交待
法空笑呵呵看着他：“大师想知道我为何要请你进寺？”
“是。”元德和尚坦然点头。
他知道法空守着不说谎的戒律，在法空跟前也就不说谎，有什么说什么，缓缓道：“我比起大师你还是差远了，为何要请我过去？”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法空笑道：“大师你的名声在大乾也是极大的。”
“再大也没你大呀。”元德和尚道。
“不一样，”法空摇头：“我一个人分身乏术，不能一直呆在寺内，大师你坐镇寺中，我也能放心的离开。”
“明白了。”元德和尚点头。
法空大师有神足通，随时能去往任何地方，所以不会一直呆在他的山寺，而寺内又需要有人镇守，自己过去正好镇寺。
自己的佛法虽不如法空大师，可放诸于当世，罕有人及，自己确实是一个适合镇寺的人选，这是属于瞌睡了送枕头，正好送上门。
他叹一口气，看向小妙莲寺的方向：“这就要看师父答应不答应了。”
法空笑道：“大师是身具大智慧之人，能弄明白的。”
“但愿如此。”元德和尚点头。
自己在大永的名声太大，在小妙莲寺的威望太足，骤然把自己放逐，会造成极大的冲击，恐怕师父未必会痛下决心。
自己是相信法空大师的话，可师父就未必了。
他回到小妙莲寺的时候，国师本因老和尚也回来了，他便前往拜见，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罢之后，本因老和尚苍老的脸庞一片肃穆。
“师父，法空大师他不至于跟我说谎。”元德和尚缓缓道：“此事应该是十有八九，没想到皇上有如此心思。”
皇上对大妙莲寺还是极为倚重的，对师父更是倚重，一天到晚请师父到皇宫，或者讲解佛法或者问计天下，可谓是圣眷隆深。
万没想到，私底下却是有如此算计。
本因老和尚沉默。
两人正呆在他的屋内，周围幽静，青竹簌簌声悠悠传进屋内。
本因老和尚一直沉默不语。
元德和尚等了一刻钟，看本因老和尚还没说话，仍旧在沉默，忍不住轻声唤道：“师父？”
本因老和尚缓缓道：“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师父觉察到了？”元德和尚肃然问。
本因老和尚叹息：“我们这位皇上，韬光养晦，所谋极大，野心也是前所未有，但为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般心思。”
在外人眼里，曹景元算是垂拱而治，无为而治，所有的权势都分散出去，大部分在淳王手里，其他的也在大臣手里，他好像什么也不管。
可是本因老和尚与曹景元朝夕相处，远比外人更了解曹景元，知道曹景元是一个气度恢宏，野心极大的皇帝。
他并不满足于大永当下的地位，想取大云而代之，甚至一统天下。
与大乾联合，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给大永提供发展的机会，有时间发展起来，将来要超越大乾甚至超过大云的。
有这般野心的话，那么肯定要有所动作。
第一刀是斩向大妙莲寺，这是他没想到的。
但如果说一点儿没想到也不对。
他曾料到，依曹景元的野心，需要大妙莲寺的彻底配合，不准有一点儿分歧，想要一个更听话的大妙莲寺住持与国师。
但没想过竟然是想彻底掌控大妙莲寺，让淳王成为大妙莲寺的住持。
这有点儿异想天开，可是如果按照他们的操作，还真能办成。
元德和尚迟疑一下，慢慢说道：“也有可能是法空大师借题发挥。”
本因老和尚摇头：“他不会在你跟前说谎。”
他对法空也是看清楚了，绝不会轻易说谎，因为说谎对法空而言的代价太大，而不说谎反而能收获无处的好处。
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戒律。
戒律是佛法的基础，真能守得住戒律，那佛法便能精进，一旦破了戒便是破了心境，佛法不进反退，对法空而言得不偿失。
元德和尚道：“师父，那我过不过去？”
“你既然已经答应，那便去吧。”本因老和尚缓缓道：“跟在他身边，多长长见识，对你也是有大好处的。”
“可是这边……”元德和尚还是不放心。
自己一旦离开，只有师父独立支撑的话。
本因老和尚叹一口气道：“只能再驻世几年了。”
“师父辛苦。”元德和尚露出笑容。
对师父来说，驻世乃是辛苦事痛苦事，早就想离世而去西天极乐世界，不必在这婆娑世界受苦受难，枯燥无聊。
但自己一直没能彻底成长起来，修为不够，还需要时间积累，所以师父需要施展驻世之法，多在这世间留几年受苦。
本因老和尚道：“将来我会收淳王进寺，他能不能成为住持就看他自己的本事，如果真能成为住持，那就由他。”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对于淳王想成为住持，宜疏不宜堵，否则会造成太多的杀孽。
本因老和尚道：“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必回来，即使我要离世也不必回来，我自会去与你道别。”
“……是。”元德和尚苦涩的点点头。
本因老和尚叹一口气：“你在法空那边，大妙莲寺那就是安全的，不要轻易回来，即使我写信派人送过去，你也别回来。”
“……是。”元德和尚肃然。
他明白本因老和尚的意思。
这封信恐怕不是本因老和尚所写，而是伪造。
“不妨将大妙莲寺的武学传与法空，与他一起切磋研究。”本因老和尚道：“对于大妙莲寺，也不必太过执着，白云聚散，世间皆如是也，起起伏伏，生生灭灭，一切皆空。”
“师父。”元德和尚迟疑。
本因老和尚笑笑：“念而不执，否则，便是你的劫难。”
“是。”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本因老和尚微笑道：“元德你是有大气运的，既有大慧，又有大运，大妙莲寺不会在你手上衰落，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元德和尚露出苦笑。
他并不觉得自己多强。
本因老和尚道：“十年之内，我不会离开，有什么事，让法空过来跟我说便是。”
有法空这位身具神足通的大神通者，他们师徒写信也不必外人传送，只需交给法空即可。
“辛苦师父了。”元德和尚露出惭愧神色。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无能，并不能将大妙莲寺撑起来，不管是威望还是武功都不够强，才让师父如此的辛苦。

第1646章 目的
本因老和尚轻轻一笑，摇头道：“为师这是自寻苦吃，该放下却放不下。”
自己的智慧还是不够，还是不够圆通还是不够决绝。
对大妙莲寺的牵挂太甚，便是放不下，所以自己不能圆满。
当有一天，自己已然不再记挂大妙莲寺，自己修行便圆满，便能更进一步，解脱而去。
“还是弟子无能。”元德和尚叹息。
如果自己足够的强横，进境足够快，师父也不必放心不下大妙莲寺，从而不能解脱。
当然，不能解脱，则自己与师父的师徒缘份还在，一旦解脱离开，缘份也尽了。
缘来则聚，缘灭则去。
“去吧去吧。”本因老和尚摆手。
元德和尚起身，合什郑重一礼，然后一步步退出正屋，退出了小院，回到自己小院。
看了看自己的小院，再看看那些物品，他最终决定只拿了一串佛珠，再没拿其他之物，离开了小妙莲寺，动身前往大乾。
在三天之后的清晨时分，法空在星南峰的山脚下见到了元德和尚。
依旧是丰神俊朗，依旧是一尘不染，长途跋涉仿佛丝毫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法空身边跟着徐青萝四人。
他们好奇的打量着元德和尚，不明白元德和尚为何答应前来星南峰，成为星南寺的一个副住持。
住持是法空，元德和尚已然被法空任命为副住持，当他这个住持不在，一切皆由副住持做主。
他能够当星南峰半个家。
徐青萝感情上觉得有点儿不妥，他毕竟是大永的和尚，怎么能如此的毫无防备。
她跟法空提了之后，法空笑着说，元德和尚是可以信任的。
徐青萝不解。
法空道：“元德大师本身的品性高洁，远非我们可比，如果说元德大师还不可信，那世间真没可信之人了。”
“师父，元德大师品性再高洁，可涉及到利益的时候，还是要考虑大永的，未必会向着我们，”徐青萝道：“到时候，吃亏的就是我们了，他太了解我们。”
“放心吧。”法空笑道：“他不会向着大永。”
徐青萝更加不解。
就像师父，与李姐姐的交情极深，关系极好，可是涉及到宗门之事，还是毫不犹豫的站在大雪山的立场上，不会因为私人交情而改变自己的立场。
想必元德大师也是一样的。
法空摇头道：“元德大师对大永很失望。”
“再失望也不会向着我们吧？”徐青萝道。
法空道：“如果大乾与大永闹矛盾，元德大师是会向着大永的，可如果大永与我们星南峰闹矛盾，那大师会向着我们，而不是大永。”
“这样……”徐青萝越发好奇。
法空于是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对于徐青萝，法空还是以培养为主，有事也会与她商量，在有些方面，他觉得徐青萝已经超过自己，不能小瞧。
徐青萝惊奇的道：“大永竟然要走这么一条路？”
她感慨的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原本以为大永是小富即安，没什么野心呢。”
法空叹一口气道：“我当时以为大永皇帝生出野心，是想收回淳王爷的权力，从而归于己身，没想到野心更大，超乎我想象。”
曹景元的野心是三个皇帝之中最大的。
即使大云胡烈元，也没想过将所有权力都收归自身，还是照样让武林更加的自由，束缚少一些，让武林各宗蓬勃发展。
这样是有代价，但同样会提升实力，是一柄双刃剑。
如果不是自己出现，大云现在已然一统天下。
那个时候，胡烈元的权势是何等的赫赫，是古往今来权势最强的一位皇帝。
曹景元的路现在看来是走岔了的。
如果真能将大妙莲寺彻底驯服，收归朝廷，可能大永的实力也会爆发式增涨，从而能够与大云比肩，但想一统天下的话……
法空觉得是没什么希望的。
一统之后的大永，活力一定会减弱。
武林的天性决定了，越是束缚越是压制，则其实力越弱，越是宽松越有活力，越会强大。
驯服之后的大妙莲寺便是衰落之始，大永武林也会跟着衰落，大永朝廷的实力可能变强，但整个大永的实力变弱了。
曹景元与曹景淳都是聪明绝顶，怎么可能看不透这一点呢？
既然能看透，为何还要执意如此呢？
法空若有所思。
“师父？”徐青萝问。
法空叹道：“你觉得曹景元为何要如此？”
“我也奇怪呢。”徐青萝摇头道：“他应该是有把握，一旦大妙莲寺彻底归服，他一言九鼎，必然能让大永的实力暴涨，从而能胜过大云，然后一统天下的。”
法空轻颔首。
徐青萝道：“他为何有这把握呢？……是有哪一种秘法呢，还是别的？”
法空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徐青萝道：“或者还有其他的缘故？”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曹景元身上，看曹景元的前尘往事，看曹景元的未来命运。
曹景元是带着某种宝物隔绝窥探，可是法空如今的修为已然远远超过世人想象，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宝物已然遮不住他目光。
法空双眼慢慢溢出金光，金光越来越盛，到了后来，已然是金光灼灼不可直视，已经看不到他的眼眸，只能看到两团金光。
金光猛的缩回眼眶中，露出他清澈的眼眸。
他双眼看着寻常，不显异样。
徐青萝忙道：“师父？”
法空感慨的叹一口气：“曹景元得了一门神功。”
徐青萝道：“什么神功？”
“无名神功，类似于大愿咒。”法空若有所思：“这神功很是古怪，若是万人共钦，日常祭拜，人心不散则寿命不绝。”
徐青萝惊奇的道：“还有这般神功？”
法空皱眉道：“这确实是一门神功，将大愿咒融入其中，确实有延寿之效，但这绝非正道，而是走的邪路。”
大愿咒的施展可没那么容易，众生的意愿是根本，曹景元想练这门神功，就要先令大永百姓生出大愿，让他永生不死的大愿。
想让所有百姓生出这般大愿更不容易。
人们嘴里喊着万岁，其实并不想让皇帝万岁。
徐青萝道：“既然有延寿之效，怎还算是邪路？”
法空摇摇头：“这其中的关窍需得一丝一丝的解说，要费很多口舌，往后再跟你说罢。”

第1647章 究竟
法空看着徐步而来的元德和尚，合什微笑。
元德和尚合什。
徐青萝他们四人纷纷合什行礼。
元德和尚合什还礼。
法空笑道：“大师，往后便要多承关照啦，他们几个，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该训便训，不必客气。”
元德和尚笑看向徐青萝他们。
他们四个忙挤出笑容。
元德和尚呵呵笑了。
他知道这四个对自己还是不服气的。
也是难怪，他们有法空大师在身边指点，怎么可能服气自己。
不过自己虽不如法空大师，指点他们四个还是足够了，对他们也不会看在法空大师的面子上多有宽容，该怎样就怎样。
徐青萝觉得不妙，看一眼楚灵。
楚灵茫然。
徐青萝无奈的看向周雨。
周雨玉脸紧绷，轻轻摇头。
周阳则不解的看着她们两个。
徐青萝与周雨已经通过眼神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情形不妙，这位元德和尚是个方正的家伙，恐怕要拿他们四个开刀。
想在星南寺站稳脚根，最好的方式就是拿他们作筏。
楚灵还茫然不觉，只是好奇元德和尚为何过来，这可是星南峰，是法空的私人领地，相当于独立于大乾之外的领地。
法空带着元德和尚来到了星南寺，先带着他观瞧了一遍各院，看过各座佛像，看得元德和尚赞叹不已，摇头感慨。
这些佛像的神韵，当真远胜当世任何的佛像，好像活过来一般，看过之后即使闭上眼睛，也会栩栩如生的呈现在脑海，不能忘却。
法空笑着说了这些都是徐青萝他们四个弄的，建的寺院，开的山门，亲自雕像的佛像，也算是一种修行了，惹得元德和尚越发赞叹，直宣佛号，说是功德无量。
这些佛像如此神韵，无异于让佛法更加深入人心，更利于传播佛法弘扬佛法。
而论弘扬佛法，在法空身边是最容易的也是最有用的。
徐青萝四人顿时喜笑颜开。
终于有知道自己等人建造本事的厉害啦，不像法空那般轻描淡写，还这个不怎么满意这个不太合眼，不断的挑毛病，最终只能凑合着。
法空笑道：“他们的本事也就寻常，只是灵光闪现，偶尔得之。”
四人顿时瞪大眼睛。
法空笑道：“你们难道觉得自己真能稳定到现在的水准？”
周阳张了张嘴，无奈的合上。
他雕刻这几尊佛像的时候，确实处于一种奇异状态，灵光闪动宛如天成，再雕刻确实没那么有神韵了，委实古怪。
徐青萝她们气哼哼的，却无话可说。
法空笑着与元德和尚来到住持院子，挥手让他们退下了，院子只剩下他们两人。
元德和尚一看这情形，便知道有大事要说，肃然看向法空。
法空叹一口气，缓缓将自己后来看到的事情说了，最终问道：“国师可是知道这一门延寿驻世之法？”
“……大师是怀疑，此心法传自家师？”元德和尚肃然道。
法空点头：“这般奇功，绝非传世之法，恐怕秘之又秘，皇室如果有的话，早就暴露出来了，不可能一直憋到曹景元才施展。”
元德和尚皱眉：“此法不宜修炼的，后患无穷。”
法空微笑：“有何后患？”
“气运与人心是有数的，不能消耗太甚，否则物极必反。”元德和尚沉声道：“如果修炼了此诀，江山社稷必然动荡。”
法空道：“在江山社稷与自己寿元跟前，你觉得皇上会选哪一个？”
“……寿元？”元德和尚迟疑片刻，最终叹息道：“会选寿元吧。”
恐怕大多数皇帝都会这么选。
皇位与皇权是无上的诱惑，几乎没有人能抗御，即使自己也未必能挡得住，身为皇帝，是绝不想死去的，绝不会活够。
只有那些生活困苦，生不如死之人，才觉得死亡是解脱，像师父像自己，都会觉得死亡是解脱，是开始另一段旅程，已经厌倦了眼前这个世界。
可是皇帝绝不会如此，他会觉得生命如此之美好，绝不能放弃的，谁知道转世投胎之后会成什么，是人还是狗。
“皇上英明早逝……”元德和尚皱眉：“难道也是受这心法所反噬？”
法空缓缓点头：“恐怕就是如此了。”
“师父他……”元德和尚沉吟。
难道真是师父传出去的，只是为了解决皇上？无声无息不知不觉的除掉皇上，换另一个人上位，避免大妙莲寺的衰落？
明王爷笃信佛法，如果继位的话，会不会削弱大妙莲寺？
法空笑道：“大师也有所怀疑吧？”
“……不会是师父。”元德和尚最终摇头：“师父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否则心境不稳，修为早就废掉了，绝不是师父。”
“如果不是国师的话，那会是谁？”法空笑道：“这心法的来历还真不透，有点儿古怪。”
自己看不透的力量，有两种可能，一是宝物护住，二是虚空之上，这心法很可能来自于虚空之上的力量。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元德和尚道：“明王爷？”
如果明王爷不想皇上长命百岁，迫不及待的想坐上皇位，难免会想办法，而即使他没有这个想法，可他的属下呢？
他们难道不想明王爷尽快的成为皇帝，从而让他们飞黄腾达？
说来说去，都有可能。
法空道：“还有一个可疑之人，便是淳王爷。”
元德和尚皱眉：“淳王爷？不至于吧。”
淳王爷没有子嗣，自己又出家了，是不可能成为皇帝的，更何况还有明王及其他几位皇子，怎么说也轮不到淳王爷的。
法空笑了笑：“我也是刚刚想到的，是与不是，看过便知道了。”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朝着淳王府看去，看到了淳王爷曹景淳，然后破开他的宝物，将其前尘往事尽收入眼底。
半晌过后，法空双眼恢复如常，叹一口气。
元德和尚忙道：“可是淳王爷？”
法空慢慢点头：“确实是淳王爷。”
元德和尚脸色微变。
法空叹道：“淳王爷是奇遇得来的这奇功，原本是想自己练的，无意中被皇帝看到，铁了心要修炼，兄弟两人都能修炼。”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妙莲寺的住持，大永的国师，两人都有条件练这奇功。
“淳王爷是如何得来的？”元德和尚沉声问。
法空叹息：“得自一处古洞，乃上古奇功。”

第1648章 陷阱
元德和尚摇头苦笑。
自一处古洞得来，乃上古奇功，这确实足够的诱人，不管是谁碰上，都觉得不俗，迫不及待的想研究一二。
可在他听来，却处处透出古怪。
上古奇功哪有这么多，而且上古奇功也未必就一定适合现在练，毕竟古时与现在是不同的。
不管是天文地理还是人身，都有了不同。
那个时候的人，经脉可能更加的顺畅，天地灵气可能也更加的浓郁，远非现在可比。
那个时候的奇功，现在有可能不能练，练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轻者毫无进展白忙活，重者可能走火入魔。
很显然，他们所得的奇功便是后一种。
更重要的是，这上古奇功谁知道是哪个人落下的，是心地善良之人还是心思歹毒之人？
万一心思歹毒，恐怕就是为了害人的。
有些奇功根本就是防不胜防，看着没什么问题，修炼起来才会发现隐藏的陷阱，到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法空道：“淳王爷与皇上都是英明之人，在这件事上却犯了糊涂。”
如果真有这样的奇功，怎会没有记载？
他随即皱了皱眉头：“史书上可有这样的记载？”
自己读书虽多，可不敢说读遍了天下所有所收，尤其是大永的藏书，所读甚少。
“……好像有。”元德和尚想了想，慢慢点头。
法空一挑眉头。
元德和尚缓缓道：“我记得好像大永前面三朝，是大禹朝，出了一位皇帝，寿元悠久，达到了三百年，可也最终导致了大禹朝的崩塌。”
“三百年……”法空慢慢点头：“这确实是悠久，没想到还有这般皇朝。”
元德和尚道：“珠玉在前，所以皇上与淳王爷心动了，他们可能认为这心法便是那大禹朝的心法，他们却不想想，大禹朝因此而亡。”
法空笑了笑：“他们很可能觉得，自己二人联手能避免大永步大禹朝的后尘。”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比别人更强，别人做不到的事，自己未必做不到。
他们看到了大禹朝那位末位皇帝所得的好处，便觉得自己既能得其好处又能克制其弊端。
元德和尚道：“这心法是有问题的吧？”
法空道：“反正皇上是走火入魔而亡了，到底是不是心法的问题也不能断定了。”
这其中迷雾重重，自己即使有天眼通，看起来也觉得稀里糊涂，很难说得清楚。
他看一眼元德和尚：“即使知道，也没办法阻止皇上与淳王爷的，他们不会信。”
这可是涉及到寿元，曹景元与曹景淳绝不会放弃。
就像胡烈元那般的雄心壮志，可是涉及到了寿元，最终还是屈服了，寿元对于帝王的诱惑太大，无法抗拒。
元德和尚皱起剑眉沉吟。
他在努力寻找能够说服两人的办法。
最终摇摇头，确实没办法阻挡二人。
纵使提前提醒他们会走火入魔，他们未必会相信，即使相信也会有侥幸心理，会更加小心，避免走火入魔。
他看向法空：“如果提醒皇上一句，皇上会避免走火入魔吗？”
法空双眼再次变得深邃，最终摇摇头：“不会。”
“皇上还是会走火入魔？”
“而且两人都走火入魔了。”
“……那不说？”元德和尚无奈的道：“只让皇上走火入魔？”
他摇头苦笑道：“这种感觉太古怪，……难道命运真的不能改变吗？”
他不由的对命运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有时候明知道要走一条死路，可偏偏没办法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走向死路，这种无力感，让他充分体会到了命运的强大。
法空道：“有的人，命运可以改变，有的却很难改变，这跟身份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有的人身份贵重，命运却能轻易改变，有的人身份贫贱却很难改变命运。”
“总有办法的吧？”元德和尚道。
法空道：“有一个办法。”
“什么？”元德和尚忙问。
法空道：“让他们再得到一本奇功。”
元德和尚皱眉看着他：“再得到一本奇功？什么奇功？”
“另一个版本的心法。”法空道。
元德和尚恍然大悟：“让他们生出疑惑，从而不敢轻易的修炼？”
法空缓缓点头。
元德和尚好奇的看向法空：“大师已然看到那篇心法了？”
“确实是玄妙莫测，”法空感慨道：“也难怪皇上与淳王爷如此的醉心，如此不顾一切的推动，想要修炼这心法。”
“你也看不出其虚实？”元德和尚道。
法空道：“大师来得正好，我们两个好好研究一下这个。”
他说着话，扬声道：“青萝，拿纸笔来。”
“是，师父。”徐青萝远远的答应，片刻后送来了笔墨纸砚，笑吟吟的站在一旁伺候，随时准备研墨、递上纸镇。
法空挥笔，一气呵成写了一篇心法。
徐青萝站在一旁观瞧，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元德和尚在另一旁观看，不停的点头，对于法空所写心法有所悟，而且悟得极深，感觉到了这心法的玄妙深奥。
不由的认同法空先前说法。
这心法确实不凡，也难怪皇上与淳王爷会上当，即使是自己，恐怕也会忍不住修炼一番，好好研究一番其根本奥妙。
待法空写完，元德和尚与徐青萝也都看完。
法空看向他们两个。
徐青萝惊奇的道：“师父，这是大愿咒的衍化吧？世间还有人懂得大愿咒？”
那本大愿咒可是无字奇书，自己等人看，都是什么也没有的，唯有师父才能看到上面的写，看到上面的大愿咒，可谓奇妙。
现在看到这心法，她莫名的浮现熟悉感，感受到了大愿咒的气息与韵味。
这心法显然是大愿咒的衍化。
创造这心法之人应该是了解大愿咒，懂得大愿咒的。
她实在想不出，世间除了法空还会有哪一个人能真正领悟并施展大愿咒。
法空道：“这回知道人外有人了吧？”
徐青萝疑惑道：“这真不是师父你创的？”
法空摇头：“确实是传自上古。”
上古时期是有高僧成就极高，可能也有神通，也能施展出佛咒，所以创出这门心法也并不算出奇。
只是这心法必然藏着陷阱的，否则曹景元不会走火入魔，而且是在改变其命运的情形下，依旧走火入魔，甚至也让曹景淳走火入魔。
现在就是要找出其中的陷阱。

第1649章 卸位
法空看向元德和尚：“大师可看出其中的陷阱？”
元德和尚皱眉，沉吟道：“看起来并无陷阱，……是不是亲自练一练才行？”
法空点点头：“也不是不可。”
徐青萝瞪大明眸。
她看看元德和尚又看看法空，认为两人是在开玩笑，这能随随便便练吗？来历不明的心法是极危险的，不能不防。
她对于一些人所谓的奇遇往往是嗤之以鼻，觉得赌性太重，谁知道那位传下心法的到底是好人坏人，是不是打了埋伏。
对自己不了解的心法妄自修炼，那与找死没什么区别。
元德和尚肃然道：“那我便练练看吧，只是还有一些关窍不太明白，像这一句，奉心以道，万念皆消，无我无物无天地，到底是什么？”
法空道：“我意即天心，天心即我心，无分别心无相者心，浑然同俗。”
元德和尚道：“道，是何道？”
“天地之道，”法空道：“永恒之道。”
“何为天地之道，永恒之道？”
“无常也，也是变也，此变不可言述。”法空摇头：“无形无质，唯有心应。”
元德和尚皱眉沉思。
徐青萝也皱眉苦思。
元德和尚随后再问了几处，法空说了自己的看法，元德和尚也说了他自己的，两人互相讨论，对其中的关窍越来越清晰。
徐青萝在一旁听得入神。
元德和尚并没在意，觉得她是不可能听得懂学得会的，只是凑个热闹，她年纪轻轻喜欢凑热闹也是难免的。
可徐青萝最终忍不住插话，却让元德和尚惊叹不已，没想到徐青萝有如此深刻的武学见解，与她的年纪截然相反，渊博深厚。
不得不赞叹名师出高徒，法空教导弟子的本事确实惊人，自己是远远不如，自己是绝对教不出这般天才弟子的。
法空看他的表情，笑道：“她是自己钻研自己喜欢读书，我却没有教得太多。”
徐青萝四人一直切磋，也不仅仅是武斗，还有文斗，要把藏经阁的书读完的，而不是纯粹的练功，还要炼心。
炼心则需要读足够的书，看天地间各事各物，见识不同的人心与思想，总不能无中生有，自己只观照自己是不成的。
没有参照没有对比，反而是看不清自己。
徐青萝笑道：“没有师父的指点，我也不知道读什么书呀。”
元德和尚感慨道：“大师你后继有人，衣钵无忧。”
法空笑看一眼徐青萝。
徐青萝无奈的道：“可惜我只是记名弟子，不能传衣钵呀。”
师父现在收的三个弟子都传不了衣钵，一个是师姐冷飞琼，富贵中人，不可能进入空门的，而且也是女人，自己也一样，师弟倒是男子，可也不是空门中人，注定一生要泡在红尘俗世。
说来说去，师父收了三个弟子，竟然没有继承衣钵的，想来也是奇妙。
元德和尚笑道：“大师不拘世俗，未必不能把衣钵传与你。”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
徐青萝无奈叹气。
元德和尚道：“大师的衣钵会传与谁？”
法空道：“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我暂时还不需要传衣钵的。”
自己寿命悠长，甚至长生不死，所以不需要传承衣钵，如果真收了传衣钵的，结果自己一直不死，岂不是尴尬？
元德和尚点点头。
法空大师能避凶趋吉，再加之修为深厚，还练的是金刚寺的金刚不坏神功，是一种驻世法，恐怕要活很多年。
确实没必要急着找衣钵传人。
三人又讨论了一番，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其陷阱。
“大师，这心法里确实藏着陷阱的。”法空道：“你练了之后，一年之后便走火入魔，比皇上更快。”
元德和尚皱眉：“可就是找不到。”
法空摇头。
徐青萝道：“师父，要不然我来练练看？”
法空哼一声：“你就算了。”
“不过走火入魔嘛，有师父在，总能救我回来的。”徐青萝道。
有法空在，她并不担心走火入魔，更想知道这心法的陷阱所在，如此奇奥的心法，竟然还能瞒得过师父法眼。
法空与元德和尚一起讨论心法之际，不时还观瞧海天崖的进展，看他们如何决定换掉掌门的。
宋圆圆虽然冷静从容，不急不躁，可还是没办法阻止太上长老们的发难，将赵千钧的掌门之位废掉，九大长老共同管理宗门。
在没有选出下一任掌门的情形下，九大长老会一直共理天海剑派，凡事商量着来，共同做出决定，可谓是长老们最有权势之时。
宋圆圆对于这个结果并没生气，仍旧保持着冷静，回到赵千钧的院子之后，也没有多说。
赵千钧正在屋内运功，听到动静便唤她过来。
宋圆圆面对赵千钧的紧张忐忑，摇头笑笑：“师兄，你现在不是掌门啦。”
赵千钧的脸色顿时煞白。
宋圆圆道：“不过仍旧享受掌门的待遇，可以继续住这边。”
“他们……他们……”赵千钧脸色又变得铁青，咬牙切齿：“终究还是做出这一步，大逆不道！无法无天，他们怎么敢！”
历代以来，天海剑派这是第二次掌门被废。
前面一次是因为那掌门沉迷女色，与魔宗妖女纠缠在一起，导致天海剑派损失惨重，太上长老们愤而废掉了他的掌门之位。
而如今，自己这个掌门并没有什么过失，竟然也被废掉，当真是过份。
宋圆圆轻声道：“师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把伤养好恢复了修为，甚至更进一步才是正途。”
“他们怎么说？”赵千钧冷笑道：“为何要废了我的掌门之位？”
“纵容弟子妄为，掌控宗门无力，浮躁飞扬，天海剑派行事越来越危险，”宋圆圆叹道：“总之只要想废师兄的掌门，借口总能找出来的。”
她虽然觉得这些过失说得很准，赵千钧确实不宜做天海剑派的掌门，可在赵千钧跟前当然不会这么说，免得火上浇油，决定顺着他说，要平息他的愤怒，免得做出极端之事。
“可恶！”赵千钧咬牙：“是要让冷飞琼回来吗？”
“当然不会这么急，”宋圆圆轻声道：“要长老们共同管事，集众人之智，暂时没提冷飞琼回归之事。”
“一帮老狐狸！”赵千钧咬牙切齿。
如果直接说让冷飞琼归位，他们的决定一定会遭受强烈反对。

第1650章 殊异
“师兄，这些都与我们无关啦，还是先好好练功罢。”宋圆圆柔声道：“师兄继续闭关，我在外面守着。”
“师妹……”赵千钧柔和的看着宋圆圆，轻叹道：“苦了你。”
他知道，现在恐怕所有人都抛弃了自己，已然不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之后，恐怕没什么人再理会自己，也只有宋圆圆继续呆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
动乱见人心，这个时候才能真正看出谁是真正关心自己的。
宋圆圆笑道：“师兄，别做小儿女状，起起落落无所谓的，冷飞琼能回归掌门之位，师兄你又为何不能呢？”
赵千钧顿时精神一振，双眼放光。
宋圆圆道：“师兄你只要练成了奇功，能横压所有人，重新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并非难事吧？”
“正是！”赵千钧双眼炯炯：“只要我能压过冷飞琼，便能抢回来掌门之位！……师妹，我们留在这边闭关？”
他觉得留在天海剑派并不安全。
一旦冷飞琼回归，便可能暗杀自己，毕竟自己也是一个巨大威胁，有可能威胁到她的掌门之位，自己若是她，一定会先下手为强，除掉自己。
宋圆圆轻声道：“师兄，现在留在这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冷飞琼她……”
“她如果真刺杀师兄，那便太过小气，让人寒心。”宋圆圆道：“师兄再怎么说也曾是天海剑派的掌门。”
“不妥。”赵千钧越想越觉得不妥当，皱眉道：“师妹，我们还是离开。”
“去哪儿？”
“师妹觉得哪里更安全？”赵千钧道：“冷飞琼找不到或者不敢乱来地方。”
“……永空寺。”宋圆圆道：“在那儿，冷飞琼不敢乱来。”
“这不是自投罗网嘛。”赵千钧皱眉瞪着宋圆圆：“更何况法空可是冷飞琼的师父，怎么可能不帮她？”
“法空大师自重身份，绝不会让冷飞琼杀师兄你的。”宋圆圆轻声道：“师兄想想看吧，世间谁能比法空大师更擅长避凶趋吉？”
赵千钧道：“就怕他故意害我，不用他自己的手，借刀杀人，他一点儿没罪过！”
他对法空的戒心更重。
他自忖，毕竟当初可是派人刺杀过法空，而法空可不像外表显示的那么心胸宽广，一定会想办法报复的，绝不会保护自己。
“师兄，法空大师真要害师兄，早就出手，而且也防不胜防。”宋圆圆道：“现在一直没出手，那就不会出手啦。”
“不一定，”赵千钧道：“先前可能没找到机会，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怎么可能放过！……还是换一处罢。”
“……那去神京的别院？”宋圆圆道：“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冷飞琼总不能直接派人吧？……而且她还要派人暗中保护我们，免得出了意外会赖到他身上。”
“天海别院……”赵千钧皱眉：“不是已经封了吗？”
“冷飞琼一旦做了掌门，怎么可能不解封？”宋圆圆道：“即使皇上跟她闹翻，恐怕也只是一时的，一定会对我们天海剑派网开一面的。”
冷飞琼与皇上的感情绝对是深厚的，绝非一般人能想象，所以皇上与冷飞琼也不会一直闹翻，如何缓和与冷飞琼的关系？
解了天海别院的封，就是最好的示好。
赵千钧想了想，缓缓点头：“行，那就去天海别院！”
……
“找到了！”元德和尚忽然沉声道。
此时，夕阳西下，法空与元德和尚坐在小亭的矮榻上。
一阵风吹来。
东南墙根下的青竹轻晃，簌簌而动。
东南墙下的花圃飘过来若有若无的幽香，提神醒脑。
元德和尚睁开眼睛，缓缓道：“我找到了陷阱。”
法空看向他。
元德和尚沉声道：“罪魁祸首是佛法，这心法与佛法是相克的，似是而非，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一旦套上佛法，便会出错。”
法空眉头一挑，慢慢点头：“有道理。”
元德和尚一说，他马上便省悟，迅速想到了根由。
这心法确实不是佛门心法。
看似是大愿咒的路数，也是一门佛法，其实越深入研究，越会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差异，很难说清楚的差异。
对佛法理解越深，越能感受到这种差异。
法空不由的感慨元德和尚的敏锐。
自己没能悟得这一点儿，却是因为无字天书，因为了解大愿咒。
如此看来，大愿咒其实并非佛法，而是另一种法门，与佛法似是而非，独成一体，威力也足够的惊人。
大愿咒竟然不是佛法。
这简直就是莫大的玩笑，恐怕所有人都认为大愿咒是佛法，自己也是如此，尤其已经不止施展过一次两次大愿咒。
通过这部心法来反推，竟然得到这么一个推论，委实惊人。
那大愿咒是什么？
他将那本无字天书取出来，翻看着上面的一道道大愿咒，目光最终落在一页上，这一页却是缓缓展示了先前研究的心法。
“天人延寿咒”五个奇异的文字浮现，随即又闪烁，变幻莫测。
原本这五个字是没浮现的，随着自己对这心法的领悟，终究显现出来了这大愿咒的名字，也看到了这大愿咒的威能与施展办法。
天人延寿咒与自己所看到的心法相印证，他很快找到了其中的差异。
他抬头看向元德和尚，摇头苦笑道：“不仅仅如此，其中还真有两处是删改过的，一处是缺了一句话，一句是把内写成了外。”
这两处的改变是很难发觉的，自己与元德研究了两天都没能看出来。
但这两处也致使修炼此功会走火入魔。
所以最根本的陷阱，还是对心法的篡改，而不是佛法对它的干扰。
当然，佛法的干扰，也会影响它修炼，将它的陷阱威力放大，也让它的发作更提前。
听罢法空所说的这两处，元德和尚肃然沉吟，慢慢陷入沉思中。
一盏茶后，他回过神来，感慨叹息：“当真是……”
这心法委实太过玄妙，让他心悦诚服，自愧弗如。
这心法中所蕴含的智慧，让他惭愧无加，觉得世间恐怕没有人能有如此的智慧，当真如天人所创的心法。
他看向法空：“这到底是不是虚空之上的心法？”
法空摇头：“难说。”
他也没办法断定到底是来自于哪里，是虚空之上，还是远古时期的大成就者。
模糊朦胧，无法看得清楚。

第1651章 起心
法空感慨道：“大师，世间之奇功妙法无数，当真是不可尽窥。”
元德和尚也感慨万千。
两人研究这部功法，越研究越深入越发现其玄妙，当真超乎智慧的边界，自己便是再怎么想破脑袋也没办法创出如此心法。
法空道：“不过写下这心法之人，却是心术不正，委实可惜。”
元德和尚问：“写下这心法不是大禹朝的皇帝？”
法空摇头：“如果是大禹朝皇帝，我应该看得到，现在看，却并非如此。”
“那大禹朝的皇帝为何能练成而不走火入魔？”元德和尚皱眉问。
法空道：“可能大禹皇帝不练佛法有关。”
佛法反而是走火入魔的催化剂，如果不接触佛法，这陷阱倒没那么容易发作，可是一旦有了佛法根基，发作便极速。
由此可见，写下这天人延寿咒之人，对佛法是极为怨恨的。
不过这大愿咒不是佛法，那到底是什么？
竟然是独立的一脉，此事涉及到的隐秘就不是自己现在能窥得了，无字天书原本便有无形的力量笼罩着隔绝窥探。
大愿咒的渊源恐怕不是自己短时间能窥得的。
既然不是佛法，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免得练到后来出岔子，与佛法越冲突，毁了自己的金刚不坏，那才是因小失大。
元德和尚沉吟道：“大师，如果我们把此心法修改，是不是便能避免走火入魔？”
“差不多吧。”法空道：“大师想练？”
元德和尚摇头。
法空道：“想给国师练？”
“师父现在也用着驻世秘术，但比起这心法，还是要差了不少。”元德和尚皱眉道：“改练这个的话，应该更好一些。”
关键就是延寿驻世是有代价的，会让师父承受极大的痛苦。
随着世寿临近，这种痛苦会越来越强烈。
原本这具身体只有一百二十年寿元的话，一百二十年往后，每一天都是折磨，是在痛苦中煎熬，代价太大。
可如果练了这个，应该是没有那么大的代价。
法空点点头：“那不妨让大师练一练看。”
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元德和尚平静看着他。
片刻后，法空收敛了目光，慢慢点头：“大师练这个无妨。”
“……师父能驻世多久？”元德和尚迟疑一下，轻声问道。
法空微笑。
元德和尚皱眉看他。
法空摇头道：“大师想要国师驻世多久？”
元德和尚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果师父不必承受痛苦的话，自然是越久越好。”
法空道：“可国师并不想驻世太久。”
元德和尚叹息。
对于师父而言，这婆娑世界确实没什么可留恋的，权势于他已经毫无吸引力，其他的也已经看腻看够，便是自己，他也说相看两相厌。
所以师父实在不想驻世，恨不得马上便脱离这婆娑世界，前往西天极乐世界。
法空道：“大师你何时能独自支撑大妙莲寺不坠，能屹立于大永而不畏风雨，国师也就能放心离开了。”
元德和尚慢慢点头。
法空笑道：“大师你十年之后，已然能达到。”
元德和尚皱眉。
法空道：“皇上与淳王爷他们还是要走老路的。”
元德和尚一怔。
他们已然破开这心法中的陷阱，按照自己的想法，是会将其说与淳王与皇上听的，那为何他们还要走老路？
他马上便想到。
显然皇上与淳王爷并不信自己的话，没有修改原本的心法，所以走火入魔。
法空叹一口气：“这便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元德和尚皱眉。
自己虽然反对他们修行此法，可是更不想他们走火入魔，他们二人应该相信自己才是，却偏偏不相信。
很显然，他们两个对自己是怀有敌意的，正因为有敌意，才会担心自己害他们。
自己与他们二人没有私仇，对自己有敌意，显然是因为大妙莲寺，是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威胁到他们对大妙莲寺的控制。
说来说去，还是与他们的宏愿有关。
法空道：“大师，这是没办法调和的，他们一定要拿下大妙莲寺，而大师与国师绝不会允许如此，否则大妙莲寺很快就衰落。”
元德和尚缓缓点头。
法空道：“那大师终究要如何？”
元德和尚道：“皇上他们绝不会改变主意？”
“涉及到寿元，怎么可能妥协？”法空道。
元德和尚皱眉道：“即使没了大妙莲寺，天下的其余人也足够延寿了。”
“延得不够多。”法空道：“更何况是兄弟二人，大愿咒是办法二用的，人们的心中大愿是有唯一性的，其次的便不是大愿。”
元德和尚恍然：“大妙莲寺是给淳王爷延寿，其他人是给皇上延寿？”
法空颔首。
元德和尚沉声道：“如果大妙莲寺不能归于淳王爷之后，淳王爷就不能延寿。”元德和尚道：“也可能干涉到皇上的延寿大事。”
法空点头。
元德和尚神情肃然。
法空道：“如果不是大师已经进入星南寺，这些话不宜说得太透。”
这已然是在议论皇帝的生死，是属于犯忌之事。
元德和尚叹口气，点点头，沉默下来。
他在思索到底如何应对。
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非要你死我活不成？
看法空的意思，应该是没了两全法。
法空道：“我是有延寿之法，可他们未必会信，还是更信自己的心法。”
元德和尚无奈的点点头。
就是说，皇上与淳王爷那边是不可能劝得住，一定要练那心法，一定要拿下大妙莲寺，彻底掌控整个大永。
法空微笑看着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缓缓道：“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了。”
法空道：“是等皇上走火入魔？”
元德和尚轻轻摇头。
等不了那么久，说不定皇帝与淳王爷他们早就开始布局，只是最后才开始发动而已，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应对。
法空道：“你要如何做？”
“大师觉得呢？”元德和尚道。
法空笑笑：“只能从明王那边入手了。”
元德和尚苦笑着点头。
两人想到一起去了，事到如今，想要对付皇上，最好的还是明王爷，助明王爷一臂之力，而不是自己亲自动手。
法空道：“明王爷是诚孝之人，想说动他可不容易，而且现在明王爷的势还不够，即使答应了也没那么容易的。”
“事在人为。”元德和尚肃然道。

第1652章 办法
元德和尚下了这个决心，也经过了内心的挣扎与犹豫。
毕竟是皇上与淳王爷，大妙莲寺只是朝廷的一个寺院，而不是超越朝廷的存在，只是隶属于朝廷要听命于朝廷而已。
如果朝廷想解散大妙莲寺，别说自己还不是大妙莲寺的住持，便是大妙莲寺的住持，也只能依命行事，并不能违逆朝廷的圣旨。
所以自己为了保全大妙莲寺而直接违逆皇上，甚至对抗皇上，便是大逆不道，是死罪。
更重要的是，自己是把朝廷放在更重要的位子上，还是把大妙莲寺放在更重要的位子上，现在看是把大妙莲寺当成更重于朝廷的。
这一点也是有违于高僧的行事。
可最终还是决定如此，不能束手待毙，毕竟现在有了法空的相助，行事更加稳妥，未必就不能阻止皇上与淳王的疯狂。
在他看来，他们两人想要延寿委实不该，大禹朝的前例犹在，表明一个皇帝如果在位时间太久，必然会变得腐朽。
这不是以人的想法为转移，而是本性。
只要是人，到了晚年都会丧失锐气，变得更加守旧，顾虑更多，也更贪恋从前，从而失去改变现状的精气神。
而偏偏世间一切都是在运动的，在变化的，容不得不变。
一旦不变，则意味着落后意味着腐朽。
人如此，朝廷也是如此。
一个朝廷如果一直不求变求新，不断的革新，那便迅速腐朽下去，甚至不需要百年，短短二三十年就会变得腐朽不堪，民不聊生。
即使再英明的皇帝，到了晚年也往往会变得昏庸。
皇上也是难免如此的，如果寿命悠长，到后来只会让大永陷入动荡，最终有可能令大永江山不稳，天下百姓遭殃，如果自己明知道如此却不做为，那便是自己的罪过了。
法空道：“大师可想好怎么跟明王爷说了？”
“我会跟明王爷亲自说清楚。”元德和尚沉声道。
他觉得这件事需得直接的说清楚，而不是遮遮掩掩，反而惹明王爷疑虑，越是简直真诚，越能打动明王爷。
法空道：“大师觉得，明王爷会有何反应？”
“不管是为了他自己的皇位还是为了大永的江山社稷，都要做些什么的，”元德和尚道：“不至于袖手旁观任其发展。”
“可这需要足够的魄力。”法空微笑道：“这要冒太大的险，明王爷现在身在大乾，身为质子，能够调动的力量是极有限的，他恐怕不敢有所做为。”
“如果不做为，永远别想当皇帝。”元德和尚道：“明王爷对皇位是极渴望的，远胜过皇上。”
对这一点儿他心知肚明，与明王爷接触过，即使明王爷掩饰得很好，却逃不过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明王爷所思所想。
迫不及待的想做皇帝，恨不得明天便登基。
“可他能信大师你的话吗？”法空道：“要知道，万一大师是居心叵测，他冒然行事的话，葬送的是他整个命运。”
元德和尚皱眉。
很难确定明王爷会不会信自己的话，毕竟这话有点儿匪夷所思。
自己是信法空大师，所以笃定无疑，而且后来又出来这心法，更证明了事情的真实性，可是明王爷呢？
明王爷对自己的信任，能比得上自己对法空大师的信任吗？
片刻后，他摇摇头：“难说。”
法空道：“明王爷恐怕是不信的。”
“大师可有办法？”元德和尚道。
法空摇头：“即使是我亲自过去劝说，他也未必会信。”
毕竟这件事涉及了整个命运，由不得明王爷不谨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是做皇帝的基本素养。
元德和尚皱眉沉吟。
法空笑道：“不过他虽然不信，却会怀疑，然后就会慢慢的调查，终究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毕竟他可是明王爷，而不是别人。”
要说最了解曹景元的，恐怕除了曹景淳，也就明王了，知父莫若子，毕竟明王一直在揣摩曹景元的心思，长年累月下来，又比别人知道得更多，自然也就更了解曹景元。
所以他能通过曹景元的一些细微动作看出其内心想法。
“别说皇上会走火入魔，否则，他绝对不会反对，”法空道：“说不定就等着皇上走火入魔，他便顺其自然的继位。”
元德和尚道：“他应该是不想皇上走火入魔的，毕竟他身在大乾，未必来得及赶回去，很容易被捷足先登。”
皇上走火入魔的时候，如果他不在大永，而在大乾，远水解不了近渴，很可能被有的皇子趁机夺宫登上皇位。
登上皇位之后直接赐死他，即使事后有人弄清楚真正的继位之人，也已经晚了。
法空道：“这其中的关窍还要大师自己把握。”
“……我会亲自跟明王爷说。”元德和尚想了想，肃然说道。
不能因为畏难而不为之，这件事总要尽快出手的，不能想得太多，否则步步落后，步步防御，最终还是难逃原本的命运。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片刻后，摇摇头。
元德和尚道：“终究还是没用？”
法空叹道：“厉害。”
“明王爷如何做？”
“明王爷听了之后没有什么动作，”法空笑道：“他选择静待时机，而不是有所动作。”
他摇摇头感慨道：“这位明王爷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两分，佩服。”
明王爷深深明白一点，便是身在大乾，不能乱动，否则很容易被人所趁，甚至直接被曹景元所放弃。
要想动也要回到大永之后，只要身在大乾一天，便要乖乖的绝不妄动，可谓是清醒至极，殊为难得。
“这般说来，不能从明王爷身上着手？”元德和尚皱眉。
法空微笑：“那也未必，明王爷不敢妄动，说明他对皇上是有戒心的，……大师何不想办法让人替换掉明王爷？”
“这……大乾能同意？”元德和尚不解。
法空道：“我会跟皇上说，让质子更换一下，逸王爷要换一换，明王爷也要换换，想必是没问题的。”
“这个好！”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如果这般，不愁明王爷不行动，一定忍不住的。
法空道：“不过有一个问题，明王爷回了大永，大师便没办法帮到他了。”
元德和尚看向法空。
法空失笑：“我来传信？”
“有劳。”元德和尚微笑。
“……行吧，”法空笑道：“那不妨一试吧。”

第1653章 替换
“换人？”楚雄瞪着眼前的法空。
两人正在灵空寺大雄宝殿的台阶下。
楚雄是过来看冷飞琼，偷偷的过来，结果碰上了法空，听到了法空所说，大感意外。
法空微笑道：“陛下不觉得这是一个妙法吗？”
“什么妙法？”
“轮流去大永那边，”法空道：“便能保持平衡。”
楚雄狠狠瞪一眼法空。
他一言点破了自己的手段与宗旨，被人看破的感觉格外不爽，这也是他一直不想法空出现在跟前的最大原因。
法空笑道：“逸王殿下一直在那边，朝廷这边的形势已经有了细微变化吧？再这么下去，逸王爷即使回来也难力挽狂澜。”
“你看好逸王？”楚雄冷笑道。
法空道：“陛下难道不是瞩意逸王殿下？”
楚雄摇头：“朕还没想好，还要再看看。”
法空失笑道：“陛下已经看了多久，还要再看？八岁看到老，陛下其实早就清楚自己的选择，只是故意磋磨，却属实没必要。”
“你在教朕如何行事？！”楚雄冷冷道。
法空笑道：“陛下心宽似海，总不能一点儿谏言也不听吧？”
“说来听听。”楚雄哼道。
法空道：“陛下也要想想自己往后的日子，父子的情份不能都消磨怠尽了。”
楚雄皱眉道：“他敢不满心生怨尤？”
“换成皇上你，会不会不满？”
“不会。”
“那皇上当真是胸襟如海，佩服佩服。”
“别阴阳怪气的！”楚雄哼道：“朕明白一个道理，磨砺越多，说明对自己更加看重，如果不寄予厚望也没必要磨砺，而这些磨砺，坐到皇位之后都是珍贵的经验与智慧。”
法空道：“皇上如此，可其他的皇子未必就这么想的。”
楚雄皱眉道：“他们都有怨言？”
法空点头。
楚雄哼一声道：“糊涂虫！”
法空笑笑：“皇上，时事不同，世道不同，人心也不同了，不能以当初皇上你的想法来加在现在皇子身上。”
楚雄沉默不语。
他知道法空有看破人心的本事，自己能挡得住他窥探，他们则未必，法空一定是看到了他们的内心想法，尤其是逸王的。
他脸色阴沉下来：“逸王他……？”
“逸王还好，”法空道：“英王殿下与其他的殿下可是不满得很。”
“混帐东西！”楚雄冷哼。
他对这些皇子们极为失望，个个鼠目寸光，只知道盯着自己的利益而罔顾大乾江山社稷，胸襟如此，如何能当大任？
即使不做皇帝，他们也是王爷，也是大乾江山社稷的顶梁柱，也要时刻为大乾江山社稷而努力，而不是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法空道：“皇上如果继续下去，他们恐怕会更加怨恨，从而让皇上你晚景凄凉。”
“如何凄凉？”
“都不搭理皇上的话，会不会觉得凄凉？”
“嘿。”楚雄不屑的冷笑。
法空摇头道：“皇上现在春秋鼎盛，所以觉得无所谓，他们无足轻重，即使不搭理自己也没什么，甚至再好不过，可皇上你的想法会改变，到老了的时候，会觉得天伦之乐更好。”
“逸王他……”楚雄沉吟。
他没有怀疑法空的话，人的观念与想法确实会变的，至少自己现在所想与二十年前所想就有很多的不同，甚至很多地方是截然相反的。
现在自己确实不重视亲情，大乾的江山社稷才是第一位的，可到了晚上，也难说自己没什么改变，毕竟人老了就会变得脆弱。
法空道：“现在逸王还好，并没有什么不满，可是再这么下去，恐怕就难免会有不满，毕竟他也是人，不是圣贤。”
“……行吧，那就换人。”楚雄想了想，最终点头。
法空合什：“皇上英明。”
楚雄哼一声道：“我答应你换人便是英明，如果不答应就是糊涂了，是不是？”
法空微笑：“根据未来而应变，如果皇上还是执迷不悟，那贫僧也无话可说，也不必再说什么了。”
如果只是为了一时意气而坚持某种观点，那楚雄就不是楚雄了，他厉害之处就是能够听得进去旁人的话，尽管可能并不相信。
楚雄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缘故，你行事往往是一箭多雕，绝不会是仅仅怕将来出麻烦。”
法空轻轻点头：“也是为了大永，让明王爷尽快回去，避免大永的矛盾扩大，从而影响大永的安稳，有了可趁之机。”
胡烈元现在是停止了动手，可并不意味着一直不动手。
如果大永与大乾的联盟真出了巨大的漏洞，大云是绝不会放过的。
“大永？”
“看来皇下还没觉察到大永的不妥。”
“有何不妥？”
“大永皇帝与淳王爷要搅动风雨了。”
“两人终于要开战了？”楚雄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哼道：“权不可分，都要归拢到自己手中的，才是真正的安稳。”
他早就知道曹景元与曹景淳要闹翻，毕竟曹景淳的权势太大。
曹景元又不是无能之君，怎么可能容忍皇权被分，怎么可能容忍权臣，一定会出手，早早晚晚的事情罢了。
换了自己也是一样的。
他觉得换了任何人都一样，都容不下曹景淳。
法空道：“明王爷回去之后，还能劝一劝两人，不至于闹得太大。”
“明王只是一个小辈，劝不动的。”楚雄摇头。
法空笑笑：“明王爷对大永还是很关键的，是深孚重望。”
相比起曹景元来说，明王在朝廷与民间的威望更高，已经有太多的人投奔到他麾下，他已经不被允许后退，只能争那个位子。
这就逼得他不得不行动，不能眼睁睁看着曹景元与曹景淳延寿，导致他没办法等到皇位，真若让曹景元与曹景淳延寿成功，他再动手那就是谋逆，那就是大逆不道，是要受千夫所指的。
楚雄半信半疑的盯着法空看。
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法空笑道：“陛下可有信要给逸王爷？”
“嗯，我去写一封信，你送给他罢。”楚雄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去了旁边冷飞琼的精舍，开始写信。
法空在半个时辰后，在大永天京的逸王府后花园见到了逸王楚云，将信递给他。
楚云读罢信，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道：“恭喜殿下。”
楚云感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当真是如梦一般，大师，我这不是做梦吧？”
法空笑着摇头。

第1654章 低谷
“大师，父皇为何有这般想法？”楚云好奇的道：“突出其来，想必是有其缘故的。”
他不相信是楚雄良心发现，觉得对他这个皇子太过心狠，所以要轮流做质子，一定是有别的缘故才会如此。
法空笑道：“皇上对殿下还是有怜惜之意的。”
楚云呵呵笑道：“大师何必瞒我。”
法空道：“皇上应该是担心殿下在大永呆久了，对麾下的群臣们会失去控制，从而惹起更大的乱子吧。”
“原来如此。”楚云慢慢点头：“我若是父皇，确实会有这般担心，这样会将局面弄得更复杂，而父皇是最不喜欢变化的。”
能维持如今的局面最好不过，这是父皇的脾性，不想再有什么变数。
而自己不在，即使威望再高也是鞭长莫及，距离是没办法克服的困难，必然导致掌控不足，难免人心散秩，造成势力的削弱。
而英王与端王这个时候都在朝内，正趁机拼命的壮大自身，很多意志不坚，对自己判断不那么自信之人难免会动摇，会趁机被挖了墙角。
此消彼涨，长久下去，恐怕会成一个局面，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正丢失圣眷，宛如树倒胡狲散，到时候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
父皇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回去，足够止住颓势，掌控住局面，自己仍旧是最强的。
而且这也给所有人一个明示，父皇是在支撑自己的，是在帮自己的。
这比什么都重要。
皇位的归属最根本的还是要看父皇的意思，父皇觉得好，不好也好，父皇觉得不好，好也不好，说来说去都是要看父皇。
自己威望再高，势力再大，只要没被父皇看中，还是不可能坐上皇位，自己威望再弱势力再弱，只要被父皇看中，还是会坐上皇位。
法空道：“殿下现在能放心了。”
楚云朝着大乾神京方向抱拳一礼。
法空静静看着他。
楚云随即道：“大师何以教我？”
法空摇头：“我只是替皇上送信而已，那便告辞。”
“大师，我还有一事请教。”楚云道。
法空看向他。
楚云道：“据说父皇与冷贵妃吵起来了。”
“嗯。”法空颔首。
楚云皱眉道：“不要紧吧？冷贵妃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太重，不逊色于母后，真要闹得太厉害，父皇很难心静，必会导致朝廷动荡。”
父皇的脾气一旦变差，必然会影响行事，一旦暴躁，轻则有人丢官罢职，重则有脑袋落地，对朝廷与天下的影响巨大。
法空道：“殿下想我劝劝飞琼？”
“大师你是冷贵妃的师父，自然是能劝得动。”楚云道。
法空摇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即使是师父也不会妄自干预他们的家务事，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实在没这个必要。”
楚云道：“这世间除了大师你，恐怕再没人能劝得住冷贵妃了。”
冷飞琼可是天海剑派的前掌门，除了父皇，谁也不放在眼里，谁的话也不理会的，现在跟父皇闹了别扭，那更不会听别人的。
天下间恐怕只有法空大师才能劝得住他。
法空道：“随他们吧，皇上没殿下你想的那般感情用事。”
“……但愿如此。”楚云面露担忧神色。
他虽然还没做皇帝，可已然胸怀天下，想着整个大乾朝廷与大乾的天下百姓，而不仅仅只关心自己的势力与圣眷。
法空对于他的胸襟还是很佩服的，并不是每一个皇子都能做到这般。
不过楚云想做皇帝没那么容易，前面还有重重阻碍，不仅仅是端王，还有楚雄的寿元，都是莫大的麻烦。
……
一轮明月高悬。
小院内烛火通明，宛如白昼。
李莺一袭玄袍静静坐在石桌旁，手执白玉杯，一动不动，好像一尊白玉美人儿，美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真人。
法空忽然出现在院内。
他看一眼陷入沉思的李莺。
李莺随着修行越来越深，气质朝着清冷与缥缈方向突显，越来越有九天玄女的气息，与她所修炼的剑法越来越匹配。
法空坐到她对面。
李莺这才醒过神，放下酒杯，叹一口气：“这是你做的？”
法空笑道：“魔宗之危已解了？”
“赵千钧一倒，天海剑派与魔宗便不那么针锋相对，瞬间便缓和了很多。”李莺叹道：“真不知这赵千钧与我们魔宗有什么仇。”
法空笑着摇头。
赵千钧与魔宗没什么仇，只是把魔宗当成最好的利用工具，利用魔宗来一统天海剑派的人心，借用魔宗来立威，来立功。
灭掉魔宗，那他便可与天海剑派历代最厉害的掌门相提并论，能一举超过冷飞琼的地位，从而真正的坐稳掌门之位。
李莺道：“冷飞琼真要回归天海剑派的掌门之位？”
她原本觉得匪夷所思，现在竟然快要办成了，这真是匪夷所思，其中的手段让人咋舌。
法空慢慢点头：“如果没什么意外，她便要回天海剑派了。”
“这又何必呢？”李莺道：“她这是刚脱离了泥潭，又钻回去了，天海剑派的掌门位子真有那么好？”
法空道：“可能也是心愿未了吧。”
李莺哼一声道：“她成了掌门，不会也跟赵千钧一样拿我们魔宗开刀吧？”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道：“她如果也如此，那便莫怪我翻脸，我们魔宗也不是软杮子，谁都能捏捏。”
法空点头：“她不会轻启战端。”
“那她如何坐稳位子？”李莺道：“她已经失了人心，再想夺回人心可没那么容易的，肯定是不信任她。”
法空道：“她现在的剑法更强，天海剑派没人能胜得过她。”
李莺轻笑：“还按照原来那一套？”
好像当初冷飞琼能当上掌门，就是因为剑法卓绝横压一方，整个天海剑派除了太上长老除外，再没有对手。
现在她要重走这条路，以武镇压一切反对者。
法空笑道：“对天海剑派弟子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能得他们人心的。”
李莺哼一声道：“如果我也能一人一剑压住他们呢？”
法空道：“你是魔宗宗主，不一样的。”
李莺忽然嫣然笑道：“你说，我跟冷飞琼哪一个剑法更强？”
“……现在看，飞琼的剑法更胜一筹。”法空道。
李莺皱眉看着他。
法空道：“你最近懈怠了，也陷入低谷。”
李莺哼一声，没有否认。

第1655章 护卫
法空打量着她，轻笑一声。
她越发的美丽了，宛如一块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瓜子脸精致绝伦，无一处不美，双眼熠熠，宛如能吸魂摄魄。
李莺哼道：“笑什么？”
法空笑着摇头：“原本以为你志向更高更远，可没想到，到这一步竟然就满足了，觉得于愿已足，此生无憾了。”
他知道李莺懈怠的原因。
毕生的追求是成为魔宗一统魔道六宗，现在几乎要达到目标了，便不自觉的失去了继续往上奋斗的动力源泉。
就像前世，有人的目标是考上名牌大学，考上了之后，便丧失了继续学习的动力，开始放纵，弥补先前所受的痛苦。
这并非自己胸无大志，而是先前的目标太过强烈太过坚固，一旦完成之后很难在短时间内重新立起这样的目标吸引自己继续奋斗。
多年以来积累固化的目标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取代的。
李莺哼道：“我也想继续努力，把魔宗发扬光大，可现实并不允许，尤其是有你在，更不可能了，索性也就放弃了。”
如果没有法空在，凭自己的本事与魔宗的力量，可以试着取三大宗而代之，试着走前朝的路，成为大乾的国教。
可有法空在，这种事便不太可能。
法空这家伙会努力维持大雪山的地位，维持当下的局面，尽量少起纷争少死人，外人看来是菩萨心肠慈悲如海，自己却知道他图的是清净。
自己如果贸然行事，一定会被他阻止，甚至阻止在无形无迹间，被困住了还不知道是他出的手，这便是天眼通的厉害。
法空失笑：“看来我是你最大的阻碍。”
“没错。”李莺道：“最大的绊脚石便是你啦。”
法空道：“你要除了我？”
“我如果有这本事，早就出手了。”李莺哼道：“冷飞琼现在回天海剑派，可她不可能一直呆在天海剑派吧？”
法空道：“如果不出意外，她会一直留在天海剑派。”
“不回宫了？”
“偶尔回来住住。”
“……御史们能容忍这般？”李莺摇头道：“他们一定疯了似的参奏。”
冷飞琼这般行事可谓是有违纲常，破了规矩，失了礼仪。
而礼仪可是维持秩序的最基本规则，一旦破了礼仪，就会形成人人都不再守礼，礼乐一旦崩坏，皇宫必然乱起来。
皇宫乱，则朝廷乱，朝廷乱则天下乱。
所以这些御史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一定会奋力阻止。
历代以来，入宫的贵妃还没有一个能离开皇宫生存的，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更何况，谁知道她身负多少皇室的秘密，万一落入了敌人之手，后果难以想象。
法空笑笑：“那便看皇上的手腕了。”
“很可能会除了她贵妃的封号。”李莺皱眉道：“即使除了封号，御史们恐怕也不会罢休。”
法空道：“皇上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李莺好奇的道：“难道皇上除了剥掉贵妃的封号之外，还有别的好主意？很难吧？”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御史们是一群很矛盾的人，既想升官，有时候又视升官于无物，既贪图名利，有时候又会不计名利，大多数是怕死的，可有时候会舍生取义。
法空道：“皇上会找另一件大事来转移他们注意。”
李莺皱眉想了想。
法空道：“如果皇上有立端王为太子的意思，御史们会如何？”
李莺脸色微变：“这不是害端王嘛！”
这是把端王竖成了靶子，成为众矢之的，这委实太过恶毒了。
端王行事原本就没那么周全，如果架在火上烤的话，一定会出岔子，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最终惨败收场，一蹶不振。
更重要的是，依端王的脾气，真要落到不可挽回的境地，一定不会乖乖受着，一定会同归于尽，到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法空笑笑：“这也是皇上的平衡手段，端王的势力膨胀得太厉害，尤其是你成为魔宗宗主之后，端王的力量就太强了。”
三大宗与几位皇子的交往都是谨慎的，除了天海剑派与英王来往颇密，大雪山与光明圣教都是超然独立不参与，保持与各位皇子不远不近。
而魔宗的实力之强，堪比三大宗，与端王如此之近，皇上怎么可能不担心。
“这算是皇上的警告吗？”李莺哼道：“既是对王爷，也是对我的警告？”
法空道：“果然聪明。”
“行罢，”李莺哼道：“但皇上如此行事也太过份了吧？”
法空笑了起来，摇摇头。
皇上行事哪一次不过份了？
李莺深吸一口气道：“你觉得我该与端王爷保持距离？”
法空道：“那就看你了。”
李莺蹙起黛眉。
法空道：“你如果觉得保持距离更好，那便保持距离，如果觉得不该如此，那就不必，其实是无所谓的事。”
李莺白他一眼。
这是事不关己，所以才说无所谓。
对于魔宗与端王爷来说，却是事关人生命运。
法空道：“魔宗还是那个魔宗，而端王爷也还是那个端王爷，并不会有什么变化，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魔宗再亲近端王，也不可能将端王推到皇位上，而魔宗再怎么胡来，也只是朝廷内的事，并不会因此而重罚魔宗，重罚了魔宗会导致武林失衡，也不会重罚端王，毕竟端王劳苦功高。
李莺蹙眉道：“我想打破低谷，可是……”
“那就换一个身份吧。”法空道：“隐姓埋名，去大永看看。”
李莺一怔。
法空道：“说你闭关，然后去明王府帮帮忙。”
“明王府……明王府不是在神京吗？”
“马上便要回去了，”法空道：“需要顶尖高手相助。”
李莺警惕的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看看异域的风情，对你帮助应该是极大的，你已经看过大云，就差大永了。”
“明王爷要做什么？”李莺蹙眉道：“不会是直接杀父夺位吧？”
法空摇摇头：“去做个护卫即可，不是让你刺杀。”
明王还没有这般魄力，但一定会想办法制止淳王，从而破坏两人的计划，而与淳王府斗，那可不是一般的吃力。
淳王府掌控整个大永武林，高手如云，明王府远远不如。
淳王不会杀明王，可是他手下的人就未必。
李莺蹙起黛眉沉吟。
这主意觉得很荒谬，可为何自己会蠢蠢欲动？

第1656章 难行
她想了想，明眸熠熠生辉，紧盯着法空：“你不会是要害我吧？”
法空失笑。
李莺哼道：“我一旦当了明王爷的护卫，就落下了把柄，将来有人发现了的话，岂不正是私通大永？”
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尤其是涉及到端王。
御史们正嫌没有攻击端王的借口，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一定欣喜欲狂，紧揪住不放，从而把端王驱逐出争夺嫡位之列。
而想要打击端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剪其羽翼，从而让端王没了指望，没了依靠，才会死了心，彻底的老实下来。
自己便是端王最重要的羽翼，自己自是首当其冲。
法空笑道：“你呀……，我真要出手，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
“我还有什么破绽？”李莺道。
法空摇头笑道：“我暂时还从没想过这个。”
李莺斜睨他。
法空道：“说不定便是你最好的突破机会，毕竟在大乾待得太久，出去看看，眼界一开则感觉不同，心境也就不同。”
“我这一次能突破？”李莺问。
法空笑着点头。
李莺想了想，慢慢点头：“行罢，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
法空道：“此行还是有点儿危险的。”
李莺精神一振：“会碰上顶尖高手？”
法空点头。
李莺好奇的道：“有人要刺杀明王爷的话，到底是谁的人？其他的皇子？”
法空摇头。
李莺道：“不是其他皇子，难道是大云？”
法空摇摇头。
李莺沉吟着说道：“难道是我们大乾的高手？……还不是？……那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要刺杀明王爷了，……个人私仇吧？”
她皱起眉头。
如果是个人私仇的话，那实在很难猜到。
法空撇开这个话题：“先去一个月吧。”
“一个月就行？”
“太久了你也不能安心呆着。”法空道。
他觉得李莺在那边呆一个月是最恰当的，李莺毕竟不是自己，没有神足通，没办法随时赶回来，有事没办法及时处理。
“一个月……”李莺点点头：“也行。”
她随即道：“我不让明王爷知道自己的身份？”
“还是坦诚相对。”法空道：“不过不能让别人知晓。”
李莺忽然笑了。
法空看向她。
李莺道：“其实明王爷也害怕别人知道我身份的，真要知道了，那便是私通大乾魔宗，大永武林各宗会怎么想？”
法空点点头。
……
法空与李莺站在明王曹裕方跟前。
曹裕方的目光在李莺晶莹瓜子脸上转了转，看向法空，苦笑道：“大师，这个……不太妥当吧？”
他认出了李莺，知道了李莺的身份。
事先法空并没有说明李莺的身份，只说给他寻一个护卫，足堪大用的离开。
他还以为是大雪山的顶尖高手，万万没想到会是新一代的魔尊。
他身在大乾神京，对神京的了解越来越深，也知道了魔宗六道的变化，知道李莺的厉害，当今大乾最厉害的两个女人就是冷飞琼与李莺。
这个李莺甚至更胜冷飞琼一筹，冷飞琼是直接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然后发展天海剑派，而李莺则是一统魔宗六道。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新魔宗大势已成，魔宗六道被一统只是时间的问题，早早晚晚而已，结局是一定的，新的魔宗重立，新一代魔尊李莺可谓是奇才中的奇才。
如今，这位新任魔尊竟然要充任自己护卫，他心中竟然泛起了受宠若惊之感。
自己的地位虽然尊贵，可现在只是王爷而不是皇帝。
便是皇帝，也不可能令新一代的魔尊当护卫。
法空笑道：“王爷，李宗主暂时充任护卫，一个月过后便离开的。”
“一个月？”
“对，只有一个月。”
曹裕方若有所思，皱眉道：“这般说来，最危险的便是这一个月内？”
法空笑道：“据我所看到的，这一个月捱不过去，一切皆休，如果捱得过去，那便还有希望。”
曹裕方肃然。
法空道：“有李宗主在，王爷便可以安枕无忧。”
“……那就有劳李宗主。”曹裕方朝李莺抱拳一礼。
李莺淡淡微笑，抱拳回礼：“有劳王爷关照。”
“哪里哪里，是小王的性命托于李宗主之手。”曹裕方不敢托大，忙笑道：“李宗主有何需要直接跟小王说。”
李莺轻颔首。
她双手揉搓莹白玉脸，须臾过后，放开玉掌时，已然变成了另外一张脸庞，变成了一个枯槁老妪，身子变得佝偻，平空矮了三分。
曹裕方上下打量，不由的赞叹：“天衣无缝。”
李莺抱抱拳。
露出的手腕与双掌已然变得干枯，丝毫没了先前的晶莹如玉，好像真变成了一个老妪，血气内敛，遍布岁月的摧残。
法空笑道：“王爷，那贫僧便告辞。”
“大师留步。”曹裕方忙道。
法空看向他。
曹裕方叹一口气：“大师，借一步说话。”
法空笑道：“跟李宗主说了也无妨的。”
“大师知道是何事？”
“延寿之事吧？”
“……是。”曹裕方皱眉道：“这件事委实……”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法空说这件事，甚至应该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的，影响太过巨大，不能外散。
可一想到元德和尚所说，便心惊胆颤，甚至心生绝望。
如果父皇真做到这一步，自己恐怕再不可能成为皇帝，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法空大师给自己带来李宗主这般奇人做护卫，显然是要助自己一臂之力。
法空大师表明了一个态度，就是帮助自己。
这对自己而言可谓是最重要的好消息，否则，实在没有信心能够破坏父皇与王叔的谋算。
有了法空大师的帮助，自己还是有点儿希望的。
只是到底要如何做才能破坏父皇的谋算，而且还不让父皇迁怒于自己，确实需要好好想清楚了，不能妄动的。
法空道：“王爷在想如何破局？”
“委实难行。”曹裕方叹息道：“最重要的是，此事一旦破坏，父皇一定会迁怒于我，恐怕……”
自己也甭想做皇帝。
都是没办法做皇帝，那还不如不破坏父皇的大事呢？
至少父皇在位，远比兄弟登上皇位更好。
像父皇与淳王叔之间的兄弟情份，在皇家几乎是不存在第二例，自己兄弟登上皇位，首先要收拾的便是自己。

第1657章 指点
所以他现在处于两难之间。
破坏的话，做不成皇帝，不破坏，也做不成皇帝。
出手破坏的结果更糟糕。
可不破坏，眼睁睁就这么看着，委实不甘心。
理智告诉他不要妄动，静待时机，随机应变，实在不可为那就老老实实做一个逍遥王爷。
但感情却无法做到。
法空微笑道：“王爷如何行事，贫僧不会干预，也不会乱出主意，王爷自己做主便好，有为与无为皆可，李宗主也只是为了增涨见识。”
李莺轻颔首：“正是，一直呆在神京，不知不觉就变得狭隘，需要放开一些眼界。”
“大师……”曹裕方苦笑。
他听出法空的意思。
法空除了告知他此事，而且拉来李莺这个顶尖高手做护卫，其他的事不会帮忙，要靠他自己了。
他暗自叹息。
法空大师才是自己破局的关键，没有法空大师帮忙，自己能做的实在不多。
可法空大师为何不帮人帮到底呢？
是因为没有取胜的希望呢，还是因为别的？
法空道：“王爷，此事是大永的内部事，我一个外人实在不宜插手其中。”
“大师不是外人。”曹裕方道：“小王也从没把大师当成外人，而是自己人。”
法空摇头道：“王爷，贫僧之志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别的。”
曹裕方点点头：“大师慈悲。”
法空道：“所以保持天下如今的局面才是最好的，一旦改变了局势，则必然天下动荡，百姓遭殃。”
曹裕方缓缓点头：“明白。”
法空叹一口气：“可惜，皇上与淳王爷野心之大，超乎想象，大永恐怕会被拖入深渊，一旦如此，则大乾难以独善其身，最终导致大云也会有所行动，最终整个天下一团乱。”
曹裕方神情肃然，缓缓点头。
法空道：“现在能阻止皇上与淳王爷野心的也就王爷了。”
“大师……”曹裕方不解的道：“依小王看，能阻止父皇与淳王叔的是大师才对，小王没这般本事。”
法空摇摇头：“殿下妄自菲薄了。”
曹裕方神情真诚，摇头道：“这是小王赤诚之语，绝非虚言。”
法空道：“贫僧有一个原则，便是不会掺与到皇室纷争，不会参与到皇位继承，否则，便是自绝于天下。”
“大师言重了。”曹裕方忙道。
法空道：“王爷其实能想明白的，贫僧一旦要这么做，则自己便是站在了天下所有人对面，不仅大云皇帝，便是大乾与大永皇帝都要杀我的，不惜一切代价先杀了我，……甚至他们会联手行事。”
曹裕方皱眉沉吟，慢慢点头。
他彻底明白了法空所顾虑的，也理解法空的顾虑，觉得法空所说没错，觉得法空不插手皇室纷争确实是明智之举，是自保之举。
法空再强，即使能在三个皇帝联手之下自保，可这样一来，日子还怎么过？
法空道：“所以还要靠王爷自己，贫僧能帮的，只是护住王爷的性命。”
曹裕方双眼忽然一亮。
他明白了法空的话外之意。
就是说，自己不管怎么折腾，都不会有性命危险，都有法空大师暗中相护，这一次便是如此，李莺便能护住自己。
那显然是说，现在自己身边的护卫是挡不住的。
法空大师已然暗中看了自己的未来，从而防患于未然。
如果自己性命无忧，可以纵情的行事，那确实是可以放开想象，放手施为，甚至直接将淳王叔废掉，从而打破两人的联合。
更甚者，也可以挑拨父皇与淳王叔的关系，让他们不能同心协力。
一旦不能同心协力，还要防备彼此，甚至彼此内斗，估计就能破掉父皇与淳王叔的谋算，也就不可能长生不死。
他想到这里，看向法空：“大师，我如果想办法挑拨父皇与淳王叔，便能破掉他们的谋算吧？”
“王爷，这并不容易。”法空摇摇头：“甚至几乎不可能。”
曹景元与曹景淳的信任程度远胜当世任何人，挑拨离间这一招对其他人好用，对他们却是无效的，他们彼此信任对方，同时也有有效的沟通途径。
这一点儿让他深深赞叹，同时还很羡慕。
自己与许志坚与宁真真都是绝对的信任对方，可是能不能禁得住挑拨离间还真难说得很，恐怕达不到曹景元与曹景淳的信任程度。
“这一点儿不可能……”曹裕方沉吟道：“那只能废掉淳王叔了。”
法空摇头。
曹裕方皱眉：“废不掉淳王叔？”
法空道：“淳王爷的强大超乎所有人想象，是不可能废掉他的，他恐怕能废掉大永的任何一个高手。”
“包括国师与元德大师？”曹裕方忙问。
法空缓缓点头。
这一点儿，恐怕国师已然知晓，否则，不会圆寂之前下那道法旨，就是不想元德和尚与淳王硬撼，因为知道打不过。
元德和尚的修为突飞猛进，尤其是镇龙渊之后，已然当世罕有，面对淳王还是没有胜算。
淳王爷确实是气运通天，强横之极。
曹裕方脸色沉肃。
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难办，两条路都封住了，自己还能怎么办？
他冥思苦想，最终轻轻摇头：“大师，我确实无计可施了。”
法空微笑：“王爷会有办法的，贫僧告辞。”
他看向李莺：“李少主，我们后会有期。”
李莺合什一礼，动作缓慢迟滞得活脱脱就是一个老妪，一身暮气呼之欲出，丝毫没有了她原本的飒爽。
法空一闪消失无踪。
曹裕方无奈的叹一口气，扭头冲李莺苦笑：“大师还真是……”
李莺轻声道：“王爷，其实提示已经足够了。”
“嗯——？”曹裕方一怔。
李莺道：“他们有两人，一个人不能动，那就只能动第二个人了。”
“……父皇？”曹裕方脸色微变。
李莺笑笑：“或者也可以专攻淳王，要知道任何人都是有弱点的，即使法空大师也是一样有弱点。”
“大师的弱点是什么？”曹裕方笑道。
李莺哼道：“他弱点很多，贪逸厌劳，太看重大雪山的利益。”
曹裕方摇摇头。
这些都不算是弱点。
李莺道：“还有便是他的弟子。”
“这倒是。”曹裕方点头：“关心则乱，但凡有关心之人便是弱点，所有人都一样的，我如此李宗主如此，大师也是如此。”
他这几句话已然试探出李莺与法空的关系深浅。
看来果然如自己所料，两人既有交情，也互相防备，并不是亲密无间。

第1658章 心计
李莺暗自摇头。
这些皇帝皇子，个个都是习惯于耍心计。
在法空跟前耍心计，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他难道不知道法空有他心通，能看到他所思所想？
不过也难怪，世人少数相信自己的耳朵，多数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他心通与神足通不同，是没办法亲眼看到的。
没看到，自然以为是以讹传讹。
法空偏偏还掩饰这一点，不让世人知道他有他心通，世间知道他通晓他心通的寥寥无几。
曹裕方还以为自己高明，岂不知法空是懒得计较。
越是懒得计较，越是疏远。
如果自己跟法空耍心计，他反而会毫不犹豫的嘲笑一番，这才是真正的亲近。
这位明王爷在自己看来，还是有点儿太嫩了，甚至比不得端王。
端王刚刚成立南监察司的时候，也很稚嫩，可随着南监察司的壮大，他也变得越来越缜密，也越来越细致，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再随着皇上的两次磋磨，更是变化极大，骨子里的极端天性是没办法改变，可是心智与行事却越发的圆滑自如。
通过刚才的行事看，曹裕方堪与端王在南监察司壮大时期的心智手段相媲美，却已然不如现在的端王了，这便是磨砺的重要。
曹裕方是天资极高，但磨砺的太少，显然是在大永并没什么威胁。
这般水准，怎能与大永皇帝及淳王斗？
她暗自摇头不已。
法空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差使啊，还好自己只呆一个月即可，只管当一个护卫，闲话休提，莫要多管闲事。
“弱点……”曹裕方沉吟，被李莺提醒之后，他脑海隐隐出现了灵光，正竭力捕捉。
所有人都有弱点，淳王叔有弱点，父皇也有弱点，那他们的弱点都是什么呢？
父皇与淳王叔是想长生不死，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了，可是谁不想长生不死，只是寻常人只能想想，父皇与淳王叔却能行动。
除此之外，父皇的弱点便是皇位了，再之后呢，……好像没有了，皇子们在父皇眼里并没那么重要，后宫诸妃甚至母后都没那么重要。
淳王叔呢？
好像权势并不是淳王叔的弱点，淳王叔对权势并没有那般热衷，这也是他能权倾朝野的根本缘故，淳王叔的弱点其实是父皇。
他无比重视与父皇的同胞之情，在精神上信赖父皇。
唉……太难了。
他摇摇头，最终无奈的看向李莺：“李宗主可有什么主意？”
李莺道：“王爷，我只是个护卫，别的一概不知。”
曹裕方顿时失笑，无奈的道：“李宗主也要瞧我的热闹。”
李莺道：“要论剑法，我确实还能说说，可是说计谋，我便是门外之人，不值一提的。”
“李宗主太客气，真要不值一提，也没办法一统魔宗。”曹裕方直接戳破她的谦虚。
李莺道：“这都是剑法的缘故，魔宗之人追求的是强大，剑法强了，一切也就水到渠成，至于一统魔宗六道，现在言之过早。”
曹裕方笑着摇头。
他笃定是李莺藏拙，不想显露太多。
真要这么容易，但凡一个武功强的便能一统六道，魔宗六道早就一统了，轮不到现在。
魔宗六道这些年来不乏顶尖高手，毕竟魔宗武学极厉害，但达到李莺这般成就的却是唯一的一个，况且她还是女儿身。
李莺道：“王爷，在下能做的就是做个护卫，其他的确实不成。”
“那就有劳李宗主了。”曹裕方见状没再勉强。
……
法空站在药谷的湖上，一边欣赏着湖中游鱼们，一边打量这边的情形，看李莺与曹裕方的相处情形。
曹裕方这位明王爷素有贤名在外，讲究计谋是他们这些皇子王爷们最基本的习惯，不能算是缺点，可以适应。
李莺绝顶聪明，一眼就能看破曹裕方的手法，可因为有与端王相处的经验，所以并没什么可担心的，能应付得来。
现在就看曹裕方的手段了。
虽然缺乏磨砺，但毕竟是皇子，天资也高，终究会找到办法的。
他的目光投向了灵空寺。
灵空寺内，冷飞琼与楚雄正坐在桌边吃饭。
祝兰馨站在一旁伺候。
楚雄身边的内侍都不在，只有他自己一人。
“飞琼，你真想好喽？”楚雄放下筷子，有点儿嫌弃的看一眼桌上的饭菜。
他实在吃不惯这些清淡的，吃起来没滋没味儿的。
偏偏冷飞琼习惯于素淡，与他的口味极不相合。
“嗯，就这样罢。”冷飞琼道：“今天过后，我便要动身，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真想好喽？”楚雄皱眉盯着她。
原本已经说好了的，谋划好了的，可事到临头，楚雄又有些懊恼与反悔，不想冷飞琼就这么离开。
很可能天高任鸟飞，她一飞就不见踪影了。
虽然她是天海剑派的掌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就怕她的人在，心却已经不在了。
看她迫不及待的神情就知道，她更喜欢外面的生活，不喜欢皇宫大内，即使有自己在也是不成，并不会完全依附于自己。
冷飞琼笑道：“皇上，这件事还是挺有趣的，天海剑派那边是一团乱，我想坐稳位子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到时候实在不成，皇上这边便是我的退路，再不济也不愁无处可去。”
“那是自然。”楚雄颔首。
尽管御史们纷纷上折参奏，恨不得把她的妃位去掉，可自己只要打定主意，他们也无计可施，后宫再怎么着也能独专的。
冷飞琼道：“待理顺了那边，便回来找皇上。”
“就怕到时候想不起我了。”楚雄哼道。
冷飞琼嫣然笑道：“皇上也好好练功吧，我们都活得久一些。”
“再久也不能长生不死，终究还是要死的。”楚雄道。
冷飞琼道：“我听师父说，如果皇上修为再进一层的话，寿命会延长很多。”
楚雄皱眉。
提起法空，他便忍不住皱眉。
冷飞琼笑道：“皇上，别的可以不在意，但寿元还是要在意的，将来皇上你做了太上皇，我也成了太上长老，到时候便能尽情的游山玩水。”
她似乎想起了当初游历江湖的情形。
楚雄也不由的想起当初的情形，确实是那个时候更快活更逍遥自在。
现在的自己，活得太累。
“行吧，你走之后我便花心思练功，……那边不需要我找人帮忙？”
“我自己来吧，”冷飞琼道：“实在坐不稳就回宫。”
“……行吧。”楚雄不甘心的点点头。
他知道冷飞琼的性子，怎么可能像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但凡要做就一定千方百计的做成。

第1659章 同行
这般情形下，依她的脾气，已然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
自己纵使是皇帝也没用，总不能拿圣旨来阻止她，把圣旨用在如此事情上那便是亡国之君，不知会有多少御史直接上来弹劾自己。
冷飞琼看着他无奈的目光，忍不住扑哧笑了，笑容明媚，艳光四射。
楚雄看得眼热，只觉得她越发的勾人，忍不住想伸手。
冷飞琼却轻轻一侧身，避开他的手，笑道：“皇上，说正经事呢！”
“你呀……”楚雄无奈的收回大手，哼道：“放心吧，我会好好修炼，你也别落下了修炼，别全让天海剑派的事牵扯住精神。”
“这是自然。”冷飞琼嫣然笑道：“倒是皇上，没了我在宫里督促，恐怕会懈怠，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要跟皇上切磋的，别被我打败才好。”
“哈哈……”楚雄大笑，摇头不已：“好大的口气呀，飞琼！”
冷飞琼笑道：“皇上别小瞧人呀。”
现在自己的修为是不如皇上，可皇上有朝廷上的事分散精神，再加上时常会受朝廷的形势影响心境，到了现在，已然很难再提升。
纵使有师父刺激，皇上曾奋发了一阵子，可最终还是颓然放弃。
到了他这般境界，再往上一步难之又难，不是仅靠努力便能做到的，还需要心境的飞跃，没有心境飞跃是很难提升的。
自己从皇宫跳出来，再次回到武林之中，再次去往天海剑派，便是心境的一个剧烈变化，有望更进一步。
到那个时候，便距离皇上更近了，甚至追上皇上也非不可能。
“你呀……，再苦练十年也追不上来的。”楚雄傲然一笑。
自己能有如今的境界，可不仅仅是苦修，还有各种天地合力的共同作用，飞琼的剑法是顶尖的，却很难甚至几乎达不到自己这境界的。
天下间能达到自己这般境界的，也不过三两个人而已，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法空，除此之外，胡烈元能达到吗？估计没有。
冷飞琼轻笑：“皇上，那就拭目以待罢。”
她这一次是铁了心要继续往上精进，觉得自己一定有机会追上楚雄，到那个时候，自己才是真正的解脱与自由，可以自由自在与他相处。
祝兰馨忽然若有所感，扭头看一眼，轻飘飘出了院门。
她很快回来，躬身道：“掌门，可以启程了。”
冷飞琼看向楚雄。
楚雄顿时炯炯瞪着冷飞琼。
冷飞琼笑道：“皇上，我先走啦，最长一个月便会回来一趟的。”
“……你自己斟酌，别勉强。”楚雄道：“事情真要不成，马上撤回来，再不济，也有朕在呢。”
“是。”冷飞琼嫣然一笑，转身翩然而去。
楚雄顿时心里空荡荡好像被挖去了一块儿，忍不住跟出去，却已然不见了冷飞琼与祝兰馨的影子，她们走得太快。
楚雄呆呆站了一会儿，最终站到大雄宝殿的台阶上往西南看，正是南门的方向，推算着估计这一会儿冷飞琼与祝兰馨已然靠近南门了。
他长长叹息。
忽然金影一闪，法空出现在他身边，微笑看着楚雄。
楚雄没想到法空会忽然出来，瞥一眼法空便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南门的方向，思忖着这会儿冷飞琼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南门。
法空微笑道：“皇上，他们还没到南门。”
楚雄哼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如果没有法空的支持，飞琼即使蠢蠢欲动也不会真实施。
因为此事怎么想都会觉得荒谬绝伦，没有足够的信心与决心，很难真正去实行，只会望而生畏从而放弃，只是想想而已。
正因为对法空深具信心，所以飞琼才会彻底下定决心实行，从而到了今天这一步。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法空！
法空道：“皇上其实也是同意的，只是现在才觉得不舍，既是晚了也没必要。”
楚雄扭头瞪向他。
法空道：“天海剑派现在的烂摊子，骨子里还在皇上这边。”
楚雄脸色阴沉的瞪向他。
自己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他，而他竟然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法空道：“如果不是皇上想要掌控三大宗，也不会让天海剑派闹到如今的地步，就没有飞琼的起起落落。”
“飞琼是我的女人，终究要嫁到宫里来！”楚雄冷冷道。
法空笑了笑：“当初如果没有皇上的干涉，飞琼也不可能成为掌门，如今只是一个顶尖高手而已，天海剑派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朕绝没有帮她坐上掌门之位。”楚雄哼道。
这一点自己是问心无愧。
飞琼能做上掌门是弟子们推选，自己并没在其中做什么手脚，她是依靠着强绝的剑法与极高的威望当选天海剑派掌门的。
法空道：“如果没有皇上干涉，飞琼的剑法没这么好。”
“……这倒也没错。”楚雄无奈的点头承认。
如果不是自己相助，飞琼的剑法确实不能提升这么快，因为自己喂招，极限的压力，才能将飞琼的剑法迅速提升。
当然，最根本的还是飞琼本身的资质惊人，否则，自己再怎么帮忙也没用。
法空道：“如果没有皇上的操纵，天海剑派不会到今天这步田地，这一招原本便是昏棋，万万不该的，太小家子气。”
楚雄恼怒的瞪向他。
法空道：“这是皇上对自身的极不自信，担心会压不住三大宗。”
“……你若是朕，难道没这种担心？”
“贫僧不会担心这个，皇上既有横绝天下的武功，又有皇位在身，还有神武府及朝廷，为何要对三大宗那般忌惮？”法空摇头道：“皇上太过多疑了。”
“哼，一派胡言。”楚雄摆摆手：“飞琼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朕绝不会罢休。”
法空笑笑：“皇上最重要的事，还是放手，不要再想着操纵三大宗，操纵魔宗。”
“飞琼不会有危险吧？”
“会。”
“你……”
法空缓缓道：“但会逢凶化吉，青萝他们也跟着她一起呢，足够应付天海剑派的高手了。”
“你那弟子真能济事？”
“皇上但看无妨。”法空微笑。
他现在摸到一个规律，跟楚雄说话没必要和气细气，没必要客气，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他发现自己越是随意楚雄反而越放心，自己越客气小心，楚雄反而越疑心。
此时，徐青萝一行四人跟冷飞琼祝兰馨一起出了南城门，沐浴着晨光，转身回看一眼神京城，然后施展轻功离开。

第1660章 抵达
徐青萝与冷飞琼并肩而行，笑盈盈的道：“师姐，天海剑派都有哪些顶尖高手，说来听听呗，我们也好有所准备。”
冷飞琼道：“凭青萝你们的剑法，应付大多数高手都够用了，不必担心的。”
“天海剑派没有一些潜伏的顶尖高手？”徐青萝问。
冷飞琼点点头：“自然是有一些的。”
徐青萝顿时双眼放光。
楚灵也双眼放光，轻声道：“那都有哪些隐藏的顶尖高手？”
冷飞琼看她一眼道：“殿下你过来，皇上可是会生气的。”
楚灵哼道：“父皇现在哪顾得上我。”
冷飞琼摇头道：“殿下你在皇上那里是最独特的一个，再多的皇子公主都没办法取代你的地位。”
可能是因为她年幼的悲惨经历，让皇上对她怜惜极甚，所有的父女之情几乎全都投注到了她的身上，所有皇子与公主加在一起，恐怕也没有她一个重要。
只是她现在的年纪到了叛逆的时候，偏偏要逆着父母的意思来，皇上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她，只能尽量的放宽。
还好有师父在，皇上能够放下心。
从这方面说，皇上与师父之间的关系复杂之极，彼此交错，自己是师父的弟子，楚灵一直呆在师父身边不是师徒，但也与师徒只差了一个名份而已。
皇上对师父既是忌惮又提防，却又信任与借重。
楚灵哼道：“父皇都不约束你啦，还要约束我？”
冷飞琼失笑道：“我们可不一样，你是他的心肝宝贝，心尖肉，我只是他的一个女人罢了。”
“其实你更重要的。”楚灵道。
冷飞琼摇头。
徐青萝抿嘴嘻嘻笑道：“你们两个别争啦，都很重要，要不是有师父在，皇上一个也不会放出来的。”
“这倒也是。”周阳点点头：“换成是我，也不会放出来。”
徐青萝白他一眼。
冷飞琼笑道：“天海剑派里是有隐藏的高手，但不到生死存亡之际不会出手。”
“就是说，我们碰不到他们？”徐青萝问。
冷飞琼点点头。
徐青萝道：“我们要是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所向无敌，这些人也不会出动？”
“……不会。”冷飞琼摇头。
周雨轻声道：“所有人都败了，这也算是生死存亡了吧？”
冷飞琼笑了笑：“除非有人杀上门来，单纯的切磋，他们还不至于当真，都是些更重实际的家伙们。”
没有这般心性也没办法练到顶尖的程度，这些隐藏的顶尖高手轻易不会出手的，除非徐青萝他们动辄杀人，一场杀一人。
“那确实可惜。”徐青萝道。
她的目光可不是放在一般的天海剑派弟子身上，而是这些隐藏的顶尖高手。
她来天海剑派，不仅仅是为了给冷飞琼撑腰，还是为了见识一下更多的高手，从而刺激自己的灵感与增强自己的见识。
一样的剑法，练剑之人不同，剑法的威力也截然不同。
天海剑派十二脉剑法，每一脉都精妙绝伦，有人一辈子浸淫于这一脉剑法之中，炉火纯青，威力之强是超乎想象的。
即使冷飞琼强横，也只是精通一脉剑法而已，而不是精通十二脉。
冷飞琼笑道：“现在说这些太早，说不定你们真能碰上那些家伙们呢，他们可能不想对付你们，而是我。”
她能想象得到，自己回到天海剑派，一定会受到刁难。
天海剑派的弟子们心高气傲，自己骤然离开再返回，他们一定会觉得委屈愤怒，绝对会不甘心，一定会发脾气。
她也不会计较，只想办法打掉他们的气焰，免得没完没了的发脾气。
“盼着他们赶紧来。”楚灵道。
他们除了祝兰馨，都用过天云果，轻功奇快，而祝兰馨则被冷飞琼带着，有时候徐青萝他们也会轮换着带着她。
一路疾驰，待第二天的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之际，他们出现在海天崖下的树林旁。
他们乍一出现，站在树梢上的两个白衣青年便瞪大眼睛，随即转身便跑，化为两道轻烟掠过树梢往上奔行。
“这俩家伙！”冷飞琼摇头。
徐青萝笑道：“他们这是吓住啦？”
冷飞琼道：“太过吃惊吧。”
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是万万没想到会碰上自己，而且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是该笑脸相迎呢还是怒目相向，于是直接跑了。
徐青萝道：“如果都是这样，那倒顺利了。”
“不可能的。”冷飞琼道：“大部分弟子的脾气还是很大的，很坏的。”
几人说着话，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飘掠而下，落到了冷飞琼他们跟前，冷冷瞪着她，看也不看徐青萝他们几个。
冷飞琼微笑：“荆长老，祝长老，好久不见。”
荆长老是一个魁梧壮硕老者，紫膛脸，冷冷瞪着冷飞琼：“不知冷贵妃此来何事？这里不欢迎冷贵妃，还请移步吧。”
冷飞琼笑着摇头：“不愧是荆长老，够绝情的。”
“绝情？！”荆长老冷笑连连，摇头道：“要论绝情，谁能胜过冷贵妃？我天海剑派在冷贵妃眼里到底是什么？”
“是我的娘家。”冷飞琼道：“随时可以回来的地方。”
“愧不敢当！”荆长老冷笑道：“我们天海剑派鄙陋，可高攀不上冷贵妃，冷贵妃还是离我们天海剑派远远的吧，我们天海剑派弟子可不想再被抛弃！”
冷飞琼摇头：“我怎抛弃天海剑派啦？当了贵妃就不是天海剑派弟子了，你们呀……真够小气的，我在掌门位子上呆得腻了，换个地方住住就不行？”
“呆腻了？！”荆长老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冷飞琼点点头：“对呀，掌门是很累的，既不自由又繁复琐碎，无趣之极，我年纪轻轻，难道就这么过一辈子，换个活法也不算离奇吧？”
“你……”荆长老咬牙切齿，被冷飞琼的话冲击得目瞪口呆。
冷飞琼道：“可惜，你们不成器啊，我都让出位子啦，你们却做不好，看着都让人着急，实在忍不住，只能回来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你……”荆长老气得脸色更紫，指了指她。
他旁边是一个削瘦中年，削瘦的脸庞，双眼明亮逼人，抱拳道：“冷贵妃，既然走了，何必再来，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想走便走，想来便来。”冷飞琼哼道：“你们还要管到我头上？替我做决定？！”
“你……”削瘦中年祝庆丰张了张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她平时在天海剑派的时候便是这般做派，蛮横霸道，原本以为这一次回来，一定是心虚气短，可没想到依旧这般。

第1661章 强势
“我什么我！”冷飞琼没好气的道：“祝庆丰，一阵子没见，你还端起架子啦，谁不知道谁？要不要去找孟师叔聊聊？”
“你……”祝庆丰削瘦脸庞宛如蒙了一层红布，死死瞪着冷飞琼。
他被冷飞琼气得要炸开。
可偏偏不敢发作。
因为他知道自己妻子与冷飞琼相交莫逆，即使别人都在骂冷飞琼恨冷飞琼，他妻子还是一样的崇拜冷飞琼维护冷飞琼。
他明白，如果冷飞琼发话，自己夫人一定会调转剑头对付自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自己这一把年纪又是长老，再被妻子打得抱头鼠蹿委实丢脸。
冷飞琼哼道：“你最好闭上嘴，不想听你啰嗦。”
“狂！妄！”祝庆丰咬牙切齿，却只是吐出这两个字，不再多说。
冷飞琼的目光落到荆明川身上，哼道：“荆长老还有什么可说的，没什么可说的，那我便上山了，我的院子还在吧？”
荆明川与祝庆丰都不回答。
冷飞琼的目光扫向了其他人，最终落到一个英俊青年脸上，淡淡道：“姜师侄？”
“在的。”那英俊青年涨红着脸，轻轻点头，随即觉察到自己太过怯懦，忙肃然道：“不过冷师叔，你确实……”
“你闭嘴。”冷飞琼淡淡道。
姜诚顿时一滞。
积威之下，他下意识的闭上嘴，戛然而止。
冷飞琼迈步往前走。
荆明川与祝庆丰顿时往前一步，挡在她跟前。
冷飞琼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冷冷道：“别逼我动手，自取其辱！”
“冷贵妃请自重！”荆明川沉声道。
冷飞琼哼道：“我自重如何，不自重又如何？你们难不成要跟我动手？”
“真逼迫无奈，我们也只能动手！”荆明川哼道。
冷飞琼继续往前，逼近荆明川：“就凭你们这些家伙就敢跟我动手？是不是觉得我这一阵子在皇宫是偷懒了？”
荆明川傲然道：“我们已然将新得的剑诀练入了窍，而冷贵妃你却在跟皇上卿卿我我，此涨彼消，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咯咯咯咯……”冷飞琼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让对面的众人脸色都难看。
他们看得出来冷飞琼的嘲笑，觉得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冷飞琼摇头道：“行罢，那且看看你们的轻功，能不能追得上我。”
她忽然一闪，出现在了荆明川与祝庆丰身后，玉掌分别在他们肩膀搭了一下，然后一闪出现在了众弟子们的身后，再一闪已然出现在百米外的树梢上。
“……追！”祝庆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咬牙怒喝。
众人忙拔腿往后追。
徐青萝四人则站在原地，祝兰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踪影，行迹隐秘。
徐青萝扭头看向周雨：“他们真的恨师姐？”
她感觉怪怪的，不像是痛恨，倒更像是恼怒。
周雨叹一口气：“他们心情很复杂，既有痛恨也有委屈也有欣喜，总之，他们是逃不出冷掌门的手掌心！”
他们的情绪每一丝波动都被冷飞琼掌控，让他们愤怒便愤怒，让他们平静便平静，让他们欣喜便会欣喜，无力自主。
亲眼见识到冷飞琼的举动，她才亲自领教了冷飞琼的厉害，暗叹果然不愧是天海剑派最杰出的掌门，手段与行事果然是魅力非凡。
在她的想象中，冷飞琼来到之后，必然是气弱，觉得愧疚，行事也以宽和为主，先任他们骂一顿出一出气，再好言相劝，讲一讲自己的苦衷。
可万没想到，冷飞琼采取的是截然相反的态度，不但没有心虚气弱，反而强势无比，好像她还是天海剑派的掌门，还是这里的主人。
再次见面，仍旧是当初的情形，对于这些长老与弟子们，还是当成他的下属。
可他们竟然没有感觉到违和，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言话上的交锋，只是因为不忿于她的贸然离开，其实已然不知不觉当她是掌门。
这也是从前的习惯使然，已经烙印入骨子里。
不管是那些年轻弟子，还是长老们，都已经习惯了冷飞琼做掌门。
周阳道：“应该是怨她离开去皇宫吧？现在重新回来，当然会很恼怒，但可能心底是有欣喜的？”
“那倒可以理解，”楚灵道：“毕竟天海剑派现在没了掌门，很尴尬，她回来得正是时候，他们恐怕还是会选她当掌门。”
世间的事，有比较才知道好坏。
就像天海剑派的掌门，这个位子看似容易坐，其实极不容易。
当初冷飞琼在位的时候，可能做得顺风顺水，显得很悠闲，他们也不觉得冷飞琼如何珍贵，如何难得，也并没那么珍惜。
可是换上赵千钧之后，他们才体会到冷飞琼的厉害。
这个时候，赵千钧已经退位，天海剑派掌门虚悬以待，整个天海剑派已经很难选出一位真正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掌门。
而且天海剑派的弟子们也担心再选上来的，甚至还不如赵千钧，毕竟赵千钧已然是当初最强的那个，远胜其他人。
其他人是不如他的。
这个时候，冷飞琼回来。
恐怕在这个时候，他们会不知不觉的选择冷飞琼。
赵千钧的失败证明，天海剑派真正的掌门还是冷飞琼，非冷飞琼莫属。
现在只是因为怨气浓重，才会阻碍她返归。
冷飞琼却展现出高超的手段，以强势蛮横的气势，直接就击毁了他们的怨气，让他们只能老实下来，反抗无力。
“厉害呀。”周阳也啧啧赞叹，觉得长见识了。
换成自己，恐怕不会这么干，也想不出来。
徐青萝道：“我们进去看看？”
她觉得这个时候进去最适合。
他们拿师姐没办法，那么就会迁怒于自己四人，把气撒在自己四人身上，正好有机会动手，还省得再多费口舌。
他们败了之后，肯定还会继续有高手顶上来，越来越强，最终看到最顶尖的高手，才不负这一行。
一想到能见识到天海剑派十二脉的顶尖剑法，她便跃跃欲试，双眸熠熠。
“走！”楚灵与周阳兴奋的答应。
周雨左右看一眼，也轻轻点头。
一行四人加速，很快追上了冷飞琼一行人。
冷飞琼宛如一朵白云，冉冉飘行，看似不快，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却个个风驰电掣，可总也无法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第1662章 投选
他们四人很快出现在了冷飞琼的身边。
冷飞琼扭头瞥他们一眼，轻声道：“这个时候过来……”
“正愁他们不动手呢。”徐青萝轻笑道：“师姐，他们会冲着我们四个来吗？”
“……会。”冷飞琼颔首。
她扭头看向正拼命追赶的一群人，摇摇头道：“他们这些家伙，脾气都不怎么样，一定会趁机收拾你们四个的。”
祝庆丰他们知道打不过自己，气急之下一定要捏软杮子。
在他们眼里，师父法空是惹不得的，但师父的徒弟还是能惹一惹的。
毕竟差了一辈，在他们眼里，肯定徐青萝他们的修为不够，剑法也不精，打败他们既是挫了师父的颜面也气一气自己，算是出一口恶气。
她想到这里，心中暗笑。
这一次要让他们气炸，彻底知道谁是老大。
徐青萝笑道：“那就来吧！”
楚灵与周阳跃跃欲试，即使一向稳重的周雨，也难掩雀跃，巴不得现在就动手，见识一下天海剑派十二脉的剑法。
一行人直奔到了一座大殿前。
大殿位于海天崖的巅峰，头顶蓝天，盘踞如巨兽俯看着他们。
“这便是掌门大殿了。”冷飞琼停下，打量着眼前这座大殿，露出感慨神色：“好像过了很久。”
其实仔细算算，只有几个月而已。
掌门大殿是她留驻时间最久的，多数时间都在这里处理宗内的大大小小事情，每天除了练功还看一会儿书，便是处理这些事情。
现在想想，自己管得还是太细，没必要如此。
应该像皇上那般，给下面的长老们足够的权力，让他们更多的承担派务，而不是自己负责一切，太过累人，也难长久。
先前是因为自己有一口气撑着，现在没了这口气，便不想再继续这么累了。
大殿外有两个青衣少女，看到冷飞琼出现，她们顿时惊喜的飘过来，抱拳行礼：“掌门！”
她们是冷飞琼当初的属下，负责打杂与通传，一直跟在冷飞琼身边。
冷飞琼离开之后，她们便被闲置下来，只能沦为看守殿门的护卫，骤然再看到冷飞琼，惊喜无比，不由自主的过来。
冷飞琼露出淡淡笑容：“你们最近如何？”
两青衣少女忙用力点头，殷切的盯着她：“掌门可好？”
“如果不算他们的痛恨辱骂，也算不错吧。”冷飞琼道。
两青衣少女顿时不满的点点头。
她们对派内弟子们痛骂冷飞琼是极为不满的，还反驳了几句，却导致被孤立，成为守着掌门大殿的护卫也算一种放逐。
一天到晚风吹日晒。
不过她们依旧白皙清秀，并没被晒黑。
随着他们说话声音，大殿里走出了四个老者，还有一个便是卓平。
卓平抱拳微笑：“掌门。”
冷飞琼轻颔首：“卓长老，还有独孤长老，夏长老，冯长老，郑长老，好久不见了。”
除了卓平是长老，其他四个是太上长老。
四个太上长老抱拳一礼：“掌门。”
冷飞琼踏上台阶，便要往里走，祝庆丰他们已然追至，忙断喝道：“冷贵妃！”
冷飞琼斜睨他们一眼，摇摇头，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去。
“你！”荆明川便要冲上前。
卓平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路，沉声道：“荆师弟！”
荆明川停住身形，怒瞪着他：“卓师兄，你这是要干什么？她不是掌门，凭什么进我们的掌门大殿？！”
“是不是掌门，还真不好说，大家一起进来看看也无妨。”卓平淡淡道：“如果众弟子们推行的结果是选掌门，那只能让掌门重新接任我们的掌门之位！”
“卓师兄！！”荆明川咬着牙怒瞪他：“掌门这是要我们天海剑派所有弟子推选的，他们不会答应！”
卓平摇头道：“我们已经在让弟子们暗中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怎没收到消息？”荆明川哼道。
卓平道：“几位长老是最后知道的，最后的结果如果难分胜负，长老们才有权投票，还没通知到长老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平静说道：“荆师弟与祝师弟没收到消息，你们都投过票了吧？投给了谁，大家心里有数。”
祝庆丰与荆明川扭头回看，看着身后的弟子们，脸色阴沉下来。
祝庆丰沉声道：“小胡，你接到投票的消息了？”
“……是，师叔。”一个修长挺拔的英俊青年迟疑一下，点点头：“我是收到太上长老们传来的投票匣子。”
那匣子上面贴着封条，由九个太上长老们共同封住，一共九把锁，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单独打开，需得九个人方能一起打开。
所以这结果是真实可信的，不可能作弊。
祝庆丰冷冷道：“为何没跟我说一声？”
小胡忙道：“我以为师叔你知道了，所以没说。”
祝庆丰死死盯着他。
小胡不好意思的道：“师叔，我万万没想到您不知道哇，要不然肯定会说一声的，还以为是师叔你们弄的。”
他以为这是祝庆丰他们推动九大太上长老们所为，是为了阻止冷飞琼回归成为天海剑派的掌门，万万没想到是太上长老们自行其事。
“可恨！”祝庆丰扭头瞪向卓平。
卓平淡淡道：“此事合乎规矩，结果还在匣内，诸位长老都要过来观看，掌门也进来一起便是。”
“她现在不是我们的掌门！”祝庆丰沉声道。
卓平笑着摇摇头：“行吧，那进去看看吧，其他的长老也都到了。”
祝庆丰瞪向冷飞琼。
冷飞琼没好气的道：“少说几句，别待会儿难看，走罢。”
她当先迈步跨进了大殿内。
大殿空旷，已然坐了十几个中年与老者，加上祝庆丰荆明川他们，九大长老与九位太上长老都在列，整整齐齐。
看冷飞琼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看太上长老们起身，其他长老们也只能起身。
冷飞琼摆摆玉手，直接坐到了主位，便是她原本的位子。
祝庆丰还要说话却被小胡扯了一下，轻轻摇头。
祝庆丰瞪他一眼，哼一声没多说。
现在多说无益，一会儿看结果便是，如果选的不是她，看她怎么丢脸。
不信所有弟子真会选她做掌门。
在众人的见证下，九位长老分别拿出一把钥匙，插入桌子中央摆的一方紫漆匣子里，九个插孔一起插入，“啪”的一下，一米见方的紫漆匣子打开，呈现出一支支竹签。

第1663章 结果
卓平沉声道：“诸位长老，诸位太上长老，这便是我们这一次的投筹结果，我与祝师弟一起唱名，荆师弟负责记录吧。”
“好。”荆明川痛快答应。
这样一来，自己便能瞪大眼睛看着，避免他们作弊。
虽然说他们太上长老们不至于做出这般下作的事，可涉及到掌门的位子，还真不能笃定，还是要小心为上。
众人开始动作。
祝庆丰拿起一根竹筹，唱了一句“冷飞琼”，然后放到一旁，再拿起另一支，再念出“冷飞琼”三个字，跟着是第三支。
随着念诵一个个名字，祝庆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负责记录的荆明川也是一样，脸色阴沉，不时抬头看向诸长老与太上长老们。
坐在主位的冷飞琼摇摇头，叹口气。
“掌门为何叹气？”卓平问道。
冷飞琼叹道：“本座惭愧。”
“为何？”卓平不解。
冷飞琼道：“我御下无方，竟然没能调教出一个能堪当大任的。”
这些竹筹上写的都是她的名字，竟然没有一个旁人，这委实有点儿离谱。
在她看来一定是有反对自己回来的。
可看这些投筹的，却没一个反对自己的，上面都是自己的名字，甚至她不由的怀疑是不是弄虚作假了，目光不由的投向几个太上长老。
坐在最上首的老者圆脸庞，笑得跟弥勒佛一般，一团的和气与温煦，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感，却是当初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杀神。
他注意到冷飞琼的眼神，无奈的道：“掌门，如果我们真弄虚作假，也不至于弄成这样，总得虚虚实实的吧？”
“我就这么受欢迎？”冷飞琼笑着摇头：“受宠若惊呐！”
卓平沉声道：“掌门，应该是多方面的因素，有的人未必不反对掌门你，可是想到现在派内实在没有能挑起大梁的，无奈选了你，或者有人觉得无所谓，或者有人觉得反正是不可能的，也可能有人是为了讽刺现在的情形。”
“唔……”冷飞琼歪头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祝庆丰冷笑一声，继续唱名，可唱出来的还是冷飞琼的名字，竟然没有一个其他人的。
他觉得很古怪。
照理说，天海剑派的弟子各属各脉，再不济，也可以将自己一脉最顶尖的高手写上去，表示一个态度，即使明知道选不上也要写。
可这些家伙们偏偏不这么干，竟然不选自己一脉的最强者，非盯着冷飞琼写。
正如卓师兄所说，他们很多并不是真心想选冷飞琼，可或是失望或是讽刺或者是表达愤怒，才会写冷飞琼的。
但结果却是造成了冷飞琼的复位。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选择会造成这样的影响，他们还会这么选吗？
他想到这里，沉声道：“几位太上长老，长老，我觉得应该重新选一次！”
“重选？”卓平皱眉。
“对！”祝庆丰冷哼道：“重选。”
“为何要重选？”
“应该让大家都知道，真要选了冷贵妃，冷贵妃是真会成为我们掌门的！”祝庆丰道：“当初他们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并不认为冷贵妃真会回来，只是当成一种发泄！”
“咯咯咯咯……”冷飞琼忽然娇笑连连。
祝庆丰冷冷瞪着她：“冷贵妃，你可敢重选？”
冷飞琼叹一口气：“祝长老，你是越活越回去啦！”
祝庆丰哼一声没说话。
他也觉得自己这番举动很失格，很没有长老的风范，可是涉及到天海剑派的生死存亡，卑鄙无耻一回也是无妨。
冷飞琼看向其余人。
荆明川低头不语。
他虽然也不满这结果，不想冷飞琼重归掌门之位，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否则，天海剑派早就乱套了，无规矩难成方圆。
冷飞琼淡淡道：“这样罢，十天之后，重新再选一次，如果那一次我被选下去了，那我便主动辞去这掌门之位，如何？”
“掌门！”卓平大急。
这般做法太不明智。
利用大家不知道她要回归的时间差，才让大家敞开心扉选了她，一旦重选，结果那便是注定的，一定会落选的。
难道要重新离开天海剑派掌门之位？
那样对冷飞琼是极大的羞辱，同时也是对天海剑派掌门的极大羞辱，恐怕天下间都会嘲笑天海剑派，天海剑派的威严何存？
冷飞琼道：“十天时间，我如果还不能让他们归心，也不配当这个掌门！”
“好！”祝庆丰忙道。
圆脸的太上长老摇头道：“真是胡闹。”
他笑眯眯的脸圆变得冷肃，冷冷瞪着祝庆丰：“天海剑派的掌门能如此儿戏？我们已然废了赵千钧的掌门之位，相当于削弱了掌门的威严，再来这么一出的话，那真成了笑话？不仅天下人笑，我们天海剑派弟子也会丧失去掌门的信任与尊敬。”
他哼道：“真出了这种事，我们便是天海剑派的罪人！”
“可……”祝庆丰忙道。
他倒没想这么多，只是纯粹的不想冷飞琼做掌门，觉得冷飞琼做掌门才是莫大的笑话，整个天下都会嘲笑天海剑派无人能用。
“依规矩来！”圆脸老者沉声道。
荆明川沉默下来。
冷飞琼笑道：“就依我说的来，我就是想再选一次，看看他们到底选不选我！”
卓平道：“掌门，万一他们不选，真把你选下去，那岂不成笑话了？”
冷飞琼轻轻点头：“那我真没脸再呆在掌门之位。”
她一摆手，淡淡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卓平无奈的张张嘴却说不出话，看向九个太上长老们。
可九个太上长老们也纷纷转开目光，没有与冷飞琼对着来的勇气与魄力。
徐青萝四人看得咋舌。
万万没想到冷飞琼在天海剑派有如此大的威势，已然是一言九鼎，无人阻挡。
一会儿过后，又一个紫漆匣子抬进来，再被九把钥匙一起打开，继续将里面竹筹上的名字念出来，随后又是一个。
最终九个紫漆匣子全部读完，最终结果统计出来，除了二十二个空白的竹筹，其余人都选了冷飞琼，于是冷飞琼便成了掌门。
冷飞琼对这个结果很淡然，吩咐道：“我既然是掌门了，那便召集所有弟子来大殿外吧，见一见面，荆长老，祝长老，传令吧。”
“……是。”两人无奈的抱拳。

第1664章 上任
大殿外站满了天海剑派弟子们，上至各脉的顶尖高手，下至各脉刚入门的弟子，泾渭分明的站成了十二排，一目了然。
冷飞琼站在大殿的台阶上，目光冷冽，神情淡漠，宛如一尊仙女雕像矗立。
众弟子们好奇的看过来，对于冷飞琼的出现既觉意外，又觉得欣喜，随后又有些恼怒，还有些熟悉的亲切。
冷飞琼从前便是这般冷傲而立，他们都熟悉了她的举止与言行，熟悉了她的每一个眼神，甚至她说话的语气。
赵千钧先前做掌门的时候，学着她站在台阶上，他们怎么都觉得别扭。
现在重新见到冷飞琼站在那里，他们心里感觉一下顺了。
这位置确实是应该冷飞琼站的，其他人都不顺眼。
徐青萝四人站在不远处。
心眼打开，看着大殿外的天海剑派弟子们，估量着他们的修为。
这还是仅仅在海天崖内的弟子，没算在外面行走的弟子，仅有天海剑派弟子的十之一二而已，却已经达到了数千人。
冷飞琼缓缓开口，声音清冽，淡淡道：“我又回来了，是被大家选回来的。”
众人顿时“嗡嗡”开始议论，惊诧不已。
冷飞琼道：“一年前，我觉得天海剑派的掌门太累太烦人，一辈子就困在海天崖，困在掌门的位子上无异于坐牢。”
众人的议论平息，看向她。
冷飞琼道：“人这一辈子很短暂，我不想这么虚度，所以选择嫁人，进了皇宫做了贵妃。”
众人脸色阴沉下去。
冷飞琼摇头道：“可做了皇妃才发现，皇宫里更无聊无趣，还不如海天崖，所以我又回来了。”
众人恼怒之意汹涌。
冷飞琼道：“可没想到，你们竟然还先我做掌门，我的性情你们也是知道，当仁不让，绝不会假谦虚假客气。”
众人再次开始议论。
他们原本以为这一次的推选只是在派内选择，所以填上冷飞琼，是讽刺现在派内群龙无首，而且没有真正的威望强人。
这显得天海剑派太过无能。
可万万没想到，冷飞琼真的回来了。
这一下，他们所推选的结果便成了真，冷飞琼真的重新做了天海剑派的掌门，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荒谬又荒唐。
冷飞琼哼道：“更何况，天海剑派掌门这位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赵千钧已经是聪明了，可结果呢，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众人脸色顿时难看。
这话没办法否认。
赵千钧的掌门做得确实不好，最关键的就是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公正公平，总是觉得心虚气短，硬气不起来，导致十二脉之间开始失去平衡，要开始内斗。
冷飞琼道：“既然我做了掌门，那便履行掌门的职责，从今天开始，恢复我先前做掌门的规矩，赵千钧立下的规矩一概作废。”
她清冽的目光投向了某一排的头领：“黄长老，听到了吧？”
当头的中年男子相貌俊逸，面如冠玉，身形宛如临风的玉树，挺拔修长，微笑抱拳：“掌门这话是何意？”
冷飞琼淡淡道：“听说赵千钧给你们百泉峰拨了十柄青阳剑。”
中年男子黄文峰点头道：“确实是拨了十柄青阳剑给我们。”
“为何要拨十柄青阳剑给你们？”冷飞琼问。
黄文峰道：“奖励我们百泉峰作战勇猛。”
冷飞琼轻轻摇头道：“此功并不记录在功勋簿，并不算。”
黄文峰脸色沉肃下来道：“不算？”
冷飞琼道：“并不被派内承认的功勋，不得奖励，这是规矩，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黄文峰脸色阴沉更甚，冷冷道：“掌门这话不妥吧？我们确确实实杀了魔宗弟子，而且弟子们也因此受伤。”
冷飞琼摇头道：“未记录在功勋簿，便不算功勋。”
黄文峰扭头看向其他十一脉的长老们。
他们脸色沉肃，目光闪烁。
他们知道冷飞琼强势强硬，可没想到冷飞琼上来便是一刀，不是新掌门了却还要放三把火。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十二脉再次被压得喘不过气，只能老老实实听命行事的情形，实在不想再恢复到那般情形之中。
尽管赵千钧做掌门的时候，没办法做到公平公正，可至少更加宽和，将更多的权力下放到了十二脉的各脉之中，掌门的权力大大缩小。
这让他们品尝到了权力的美妙，自然是不想放手的。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要逼迫冷飞琼老实一点儿，要继承赵千钧的行事之法，别把权力收回去。
可冷飞琼上来便直接收了权力，显示出强硬的本色。
徐青萝四人放轻呼吸。
他们看到场中诸人都神情紧绷起来，看着冷飞琼与黄文峰，显然这是至关重要的交锋，事关重大，而不仅仅是十柄青阳剑的事。
法空站在藏经阁的莲花池上，目光也投向这边，微笑看着。
冷飞琼瞥一眼黄文峰，淡淡一笑，扫向了其他弟子们，缓缓道：“所有功勋，皆得刑堂验证，录于功勋簿上，方为正式功劳，这一点儿是我们天海剑派的立派根基，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沉默点头。
冷飞琼道：“如果破坏了这根基，所有人的功勋都将面临着被窃取被剥夺的风险，今天你们能偷了别人功勋，那明天别人就能偷了你们的功勋，你们想这般吗？”
黄文峰沉声道：“掌门这话何意，我们并没偷别人的功勋！”
冷飞琼轻轻摇头：“你们的功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就要问问刑堂，我只知道，未录于功勋簿上，便不算正式功勋，不能奖励。”
黄文峰咬了咬牙：“掌门真要如此吗？”
冷飞琼道：“怎么，黄长老你想破坏了这根基？”
她发出一声轻笑，摇头道：“且问问众弟子们愿意不愿意，问问你们百泉峰的弟子们愿意悄愿意！”
黄文峰沉默下来，双眼炯炯如火焰。
他知道，十柄青阳剑确实很重要，可对百泉峰弟子而言，功勋体系被破坏则更重要，不能因小而失大。
这十柄青阳剑是赵千钧为了收买自己而拨付下来的，可惜自己手慢了一步，没能等拿过来便迎来了冷飞琼归山。
冷飞琼的目光落向了另一排的头领，淡淡道：“郑长老……”
那魁梧壮硕的中年男子抱拳沉声道：“掌门有何吩咐？”

第1665章 目标
冷飞琼道：“你们紫眉峰今年的俸银还没补齐吧？”
“……是。”壮硕中年男子沉声道。
冷飞琼淡淡道：“明天便过来提银子吧，每一峰的俸银绝不准许推延，这也是我们天海剑派的规矩。”
“是！”壮硕中年肃然抱拳。
他身后诸紫眉峰弟子顿时大喜过望。
原本是一腔怨气与怒气。
赵千钧身为掌门，却徇私而偏袒，因为紫眉峰弟子对他不那么顺从，对他有怨言，他竟然断了紫眉峰的俸银。
十二脉的每一脉每个月都有俸银，这俸银是所有弟子的福利。
武林高手的武功再强也是需要吃饭穿衣的，而吃饭穿衣便要银子，可各脉弟子们专司修炼，要专注修练不能分心，哪有时间赚银子。
所以每个弟子都有俸银，不需要分心去理会银子而专注于修行。
紫眉峰因为对赵千钧非议，觉得赵千钧不是掌门之相，所以引起了赵千钧的不满，卡了一下他们的俸银，延迟发放。
身为掌门，他能找到借口，让紫眉峰上下弟子不要一味的钻到钱眼里，身为天海剑派的弟子，要目光远大，志存高远，而不是盯着那十几银俸银。
冷飞琼的目光再次扫向其余各脉弟子。
他们肃然以对。
有的心中惴惴，有的则满怀激动。
冷飞琼收回了目光，满意的点点头：“看你们的精气神还算好，不受什么影响，这才是我天海剑派的弟子。”
众人不由的挺了挺胸膛。
冷飞琼哼道：“我当初做掌门的时候，其实犯了一个大错。”
众人精神一振，看过来。
冷飞琼道：“当初我不该提出我们天海剑派成为天下第一宗的想法。”
众人皱眉，面露不满。
冷飞琼淡淡道：“提出成为天下第一宗，所以大家都奋勇努力，这确实是好的一面，但同样也有坏的一面，这导致了我们过于在意外界对我们天海剑派的看法。”
众人沉吟。
冷飞琼道：“世间事，阴阳相合，有利必有弊。”
众人有的思索有的点头。
有着丰富人生经历与经验的人对她的话赞同，觉得这话是至理之言。
冷飞琼道：“现在到了这一步，我们应该换一个目标了。”
众人不解看着她。
冷飞琼道：“我们现在已然是天下第一宗，所以不宜再以天下第一宗为目标了，而是要舍弃这个目标，不要太在意外人对我们的看法。”
“那我们要换成什么目标呢，掌门？”卓平沉声问道。
冷飞琼道：“我们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向外，而是向内，争取在三年之内，新增一百名大宗师。”
众人一怔，随即面面相觑。
大宗师可不是想成便能成的，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与苦修，还需要机缘，没有足够的机缘便无法踏入大宗师。
多数人苦修一辈子也没办法踏入大宗师。
武林各宗弟子都是如此，天海剑派身为天下第一宗，其实也是如此的，宗内的大部分弟子还是没办法踏入大宗师之列。
冷飞琼清冽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怎么，你们没有信心？”
“掌门，这个目标恐怕……”卓平迟疑道：“大宗师不是想成便成的。”
“大宗师并非完全要靠机缘的，”冷飞琼摇头道：“我这一次拜师，得到了一点儿玄机，便是大宗师的成就之法。”
众人精神顿时一振。
她一提到拜师，众人便浮现出法空神僧四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便是法空神僧。
而提到法空神僧，然后再提到大宗师，他们便有些振奋。
冷飞琼淡淡道：“大家应该知道金刚寺的情形，自从师父成为金刚寺外院住持以来，金刚寺弟子成就大宗师的层出不穷。”
众人用力点头。
他们因为冷飞琼的缘故，对法空极为关注。
毕竟根源还是在他身上的。
随着对他的关注，自然也就关注了金刚寺的情形，知道了金刚寺近年来的变化，寺内大宗师层出不穷，一波接着一波，大违常理。
金刚寺近年来成就的大宗师，堪比他们上百年积累起来的大宗师，大宗师人数之多，委实有些骇人，同样的，金刚寺实力大增，大雪山的实力便大增。
他们都感受到了压力。
天海剑派是强，可是与大雪山相比，真能压过他们吗？
金刚寺如果继续这么涌现大宗师，天海剑派恐怕最终是压不住大雪山的，只能屈居第二宗，而不是天下第一宗了。
冷飞琼道：“从师父那里，我也悟得一些成就大宗师的助益之法。”
众人精神顿时大振。
冷飞琼道：“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与师父的关系，我们与金刚寺的关系便亲近了。”
众人眉头一挑。
对啊，掌门既然与法空神僧是师徒，那就是一家人，那么天海剑派与金刚寺也就亲近，不再像从前那么疏远防备了。
冷飞琼道：“我们可以派一些弟子去我师父那边，从而感受一下不同的风采，开拓一番眼界，对成就大宗师是极为有益的。”
“可是掌门……”卓平却露出不满神色：“我们天海剑派毕竟不是金刚寺。”
“我们天海剑派与金刚寺亲近，并不会损减我们天海剑派的强大。”冷飞琼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们的目标就是大宗师的数量，三年内成就一百个大宗师，每一脉必须在三年内出现九个，绝不能少于九个！”
众人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如果说十年，一脉出现九个大宗师应该没那么难，可三年内便成就，恐怕达不到。
“师父他得赐星南峰，那里别有玄机，可谓是修行圣地，一方道场，”冷飞琼淡淡道：“我准备派出三十六个人过去游学。”
三大宗的弟子之间是可以游学的，彼此派出弟子到对方宗门内，切磋武学，增涨见闻，三大宗都不得私设阻碍。
许志坚当初便去金刚寺游学，与法空相交莫逆。
众人面面相觑。
冷飞琼道：“一峰三个名额，你们自己选吧，这可是成就大宗师的契机，你们可想清楚了，明天便报上名单来。”
“……是。”众人稀稀拉拉的应一声。
冷飞琼摆摆手道：“今天过后，不要再提天下第一宗，我们已然是天下第一宗，不管别人是不是这么认为都改变不了这事实，不需再在意，关键还是大宗师，三年之内，哪一宗突破到大宗师的人多，便增加一倍的俸银，并赐与第一峰之称。”
众人顿时双眼大亮。

第1666章 横压
他们被冷飞琼一提醒，确实觉得再争天下第一宗没什么意思。
自己天海剑派实力雄厚，已然是天下第一，不管外人承认不承认都是一样的，时间自然会证明这一点儿，不需要再逼着外人承认。
他们应该把目光转开，转向内部。
一是努力修行，争取成为大宗师，二是在十二脉中争得第一，双倍的俸银，那才是真正的痛快，关键不是俸银，而是一种荣耀与痛快。
成为最强的一脉，在派内也能趾高气昂，在外面能趾高气昂不算什么，在派内也能趾高气昂，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冷飞琼淡淡道：“你们可能觉得，星南峰的名额没那么重要，并不觉得家师的指点如何的珍贵，那便让你们领略一下。”
她伸手朝徐青萝他们四个一指，微笑道：“这是我师妹，其他的都是师父身边之人，受师父亲自指点，年纪轻轻，已然是大宗师。”
众人的目光顿时看过去。
徐青萝先前出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毕竟他们四个之中，除了一个男的，剩下三个少女皆是容貌绝丽，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儿。
三个凑在一起，很难不吸引他们的目光。
现在听到冷飞琼的介绍，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看了。
徐青萝清亮的眼波扫过众人，对于众人的注视毫不在意，浑若无人，贝齿轻启，发出一声娇笑，摇头道：“师姐，我原本以为天海剑派实力雄厚，派内高手如云，可现在看来，却是颇为失望。”
她在法空身边，见多了人多的场合，每次祈福大典与还阳大典，都是人山人海，对于她这个弟子，众人都是极为好奇的。
毕竟法空如此神僧，竟然收一个女弟子，还是很让人意外的。
冷飞琼斜睨徐青萝。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我看个个也都寻常嘛，没什么太厉害的高手。”
众人的目光顿时不善，充满了恼怒。
被这般美貌的女子轻视，他们格外的受不了。
尤其她的身份敏感，更让他们不能接受。
他们暗哼，如果不是看她是掌门的师妹，看她娇娇柔柔的，一定出手教训一顿，让她知道什么是天海剑派的厉害。
冷飞琼只是斜睨着她，却没说话。
但有人却忍不住了，一个青年踏上前两步，出了队列，沉声道：“徐姑娘，在下吕慕侠，请徐姑娘赐教！”
徐青萝瞥他一眼，轻轻摇头：“你不成。”
“在下也算薄有成就，”吕慕侠沉声道：“已然是大宗师，想必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徐青萝道：“大宗师的境界也有很多，你只是刚踏上大宗师而已，在我手中，不堪一击，还是请几位长老出手吧。”
“嘿，忒狂了吧！”
“这女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长老，呵呵！”
……
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个个都表达了不满之意，觉得她口出狂言，狂妄之极，法空神僧的弟子又怎么啦，也不能如此的狂妄！
他们原本都是傲气之人，以天海剑派弟子身份自傲。
傲气之人最容忍不得的便是同类，看不得别人傲气，所以格外的愤怒。
徐青萝对众人的怒目瞪视与不忿言论毫不在意，仍旧笑吟吟的，美得不可方物，眼波流光溢彩，轻笑道：“井底之蛙。”
她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宛如火上浇油。
徐青萝轻笑道：“你们是不是以为大宗师便是最顶尖的境界啦？”
“大宗师之上难道还有境界？”吕慕侠沉声道。
徐青萝道：“你们所说的大宗师，只是大宗师的报气境而已，最低一层，上面还有两仪境，四象境，五行境，六合境，七星境，八极境，归元境，最终是合虚境。”
众人皱眉沉吟。
这是他们的盲区，从没听过这个。
徐青萝道：“这些境界，每一层的差距便如神元境与大宗师的差距一样大，你们还觉得自己厉害吗？”
“徐姑娘如今是何境界？”吕慕侠沉声问。
徐青萝轻笑一声：“小女子不才，有愧师父教导，只是六合境而已。”
她原本是五行境，可随着这些日子的历练，一直在突飞猛进，已然踏入了六合境，堪与许志坚的境界相当了。
当然真正打起来，有虚空胎息经相助，她可与七星境高手相媲美。
吕慕侠皱眉，缓缓道：“六合境？”
徐青萝笑道：“你应该只是报气境而已，我们两个天差地别，实在没有动手的必要，你在我跟前确实是不堪一击的。”
吕慕侠道：“还是想亲自领教高招。”
徐青萝摇摇头道：“行罢，不见棺材不落泪，来吧。”
她踏前两步：“我最擅长的是剑法，可对付你，还用不着剑法。”
她说着话，身上气势骤然高涨，宛如一柄神剑出鞘。
吕慕侠脸色顿时涨红。
他只觉一股沛然浩瀚之力从天而降，直接把自己压垮，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凭着最根本的韧性努力撑住不倒下。
徐青萝轻轻探出玉掌，慢慢的推在他胸口，轻轻一按。
他“噔噔噔噔”退了几步，被身后人扶住才没倒下，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轻笑一声：“如何？”
吕慕侠努力喘息，免得自己窒息而亡，怔怔看着她：“这……”
徐青萝笑着摇头：“我这一招对付你绰绰有余，可是对付师姐他们便不成了。”
自己这一招并非别的，而是利用自己的优势，强横的精神力，结合大宗师的神元，形成撼动人心的力量，介于虚实之间的力量。
吕慕侠苦笑：“确实是天差地别。”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一个大宗师竟然连出手的能力都没有。
大宗师之间的差距是大，可没想到这么大，便是大宗师与神元境的高手也没这么大吧。
徐青萝笑看向其他人：“可还有哪一位要试试？”
众人脸色难看。
她刚才催放自身的力量，针对的并不仅仅是吕慕侠，而是针对所有人。
现在很多人都血气翻涌欲吐血，已然暗自受伤。
自己确实已然不必动手，根本没有资格出手，天差地远。
这一刻他们莫名的绝望。
可随后涌起了一股兴奋之意，这三十六个名额，自己一定要想办法争取，这才是真正的强横，不必凭剑法便能制人于无形！

第1667章 连枝
他们从前认为，以剑法横绝世间，才是威风八面。
可是在这一刻见到徐青萝的威风，他们忽然明白一点，比起用剑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更胜一筹，更加的威风。
徐青萝年纪轻轻，竟然修为如此高深，固然是其天资卓绝，可更重要的还是有明师指点。
徐青萝尚且有如此高的境界，法空神僧就更别说了，怪不得当初宗门奈何不得他，确实是远远低估了他，不过即使没低估也一样没用。
他们天海剑派目前的高手恐怕真没有一个能胜过他的。
既然打不过，那如果能在他跟前好好讨教，从而汲取他的精髓，再与天海剑派的玄妙奇功相合，未必不能更胜他一筹。
到时候，对着徐青萝来一招不胜而屈人之兵，那才是真正的痛快。
徐青萝明眸扫过众人，看他们的眼神熠熠，没有失败的绝望，反而是跃跃欲试，战意昂然，大喜过望，咯咯笑一声。
周雨轻声道：“算了吧。”
徐青萝扭头看向她。
周雨却看透了众人的心思，轻声道：“不必太过了，点到为止，毕竟不是外人。”
徐青萝现在的身份与天海剑派有了奇妙的联系与瓜葛，竟然不算是外人了，因为是冷飞琼的师妹，在天海剑派看来，是比外人更亲近的关系。
这个身份大有可用之处，实在没必要把天海剑派弟子得罪得太厉害。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先前的谋算只是建立在当初的预测上，现在的情形与当初所想完全不同，也就没必要再按照原本设想行事。
徐青萝无奈点点头，扬声道：“还有一战之人吗？”
众人都沉默。
冷飞琼失望的扫视他们，哼一声：“打不过也要打，比起落败，不敢打才是最丢脸的，几位长老，还有太上长老，试试罢。”
几个长老与太上长老摇头苦笑。
而众弟子们心中叹息。
打不过也要打，那是对一般的人，而对上徐青萝，这一套根本没用，打不过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恐惧的滋味不必站到徐青萝跟前，站在这里就体会得到。
自己现在浑身发软，能站稳了已经是竭尽全力，甚至没有力气走到他跟前，还怎么展现自己的勇猛？
冷飞琼哼道：“真没有出手的？”
“掌门，不是不想，实是不能。”卓平无奈的道：“我们丢脸，掌门难道脸上有光？”
冷飞琼抿嘴笑道：“徐师妹也不算外人，败在她手上也没什么丢脸的。”
“唉……”卓平摇头叹道：“法空神僧不愧是法空神僧！”
冷飞琼道：“既然如此，那便散了吧，回去各忙各的，还有，都给我把翘起来的尾巴夹起来，不准再斜眼看人，不准再耀武扬威的，显得浅薄无知，丢死脸了！”
“……是。”众弟子们有气无力的答应。
冷飞琼明眸一冷，没好气的道：“快死了不成？”
“是！”众人大吼一声。
冷飞琼摆摆玉手：“散了！”
众人纷纷散去。
几个长老与太上长老们留下，与她一起进了掌门大殿。
徐青萝他们四人也被请进来。
徐青萝一进到殿内，便懒洋洋的道：“师姐，我们是白来一趟，太无趣了！”
原本是想见识一下天海剑派各脉武功的，可是看冷飞琼的情形，需要自己立威，尤其是给师父立威，只能展现出最强的一面，直接让他们生出强大不可立敌的敬畏。
这样以后他们就不敢再小瞧师父，再对师父生出敌意。
这样一来却是毁了先前的打算，不能尽窥十二脉剑法之妙，白跑了一趟！
“这好办。”冷飞琼笑道：“你跟几位长老与太上长老们切磋几招便是，跟他们那些家伙们动手是浪费精神。”
徐青萝的明眸一亮，目光扫向诸长老与太上长老们。
他们纷纷摇头。
徐青萝刚才那一下，让他们明白自己绝非敌手。
自己可不是平常弟子，年纪一大把，明知道不是对手还是要跟一个小姑娘动手，实在是自虐，当然是不肯干的。
徐青萝无奈的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笑道：“他们不肯，我也没办法呐，总不能把剑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动手吧？”
“唉——”徐青萝叹息道：“太亏了。”
冷飞琼笑道：“师妹，这回确实帮了我大忙，必有后报。”
“有什么可报的呀？”徐青萝有气无力：“我怎不知还要选三十六个去星南峰呀？师父答应啦？”
冷飞琼笑着点头。
徐青萝看向楚灵。
楚灵一愣：“看我做什么？”
徐青萝叹道：“皇上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皇上是巴不得三大宗互不往来，甚至互相敌对，彼此削弱，但又要保持在一个小范围内，不至于真的翻脸开战。
天海剑派与另外两宗的关系一直是紧张的，是不合的，光明圣教从不结盟，大雪山也是一样，所以彼此鼎立，皇上很放心。
可现在天海剑派竟然要与师父有往来，那便意味着有了改善，破了冰，最后很可能变得更紧密，而师父又与光明圣教关系极佳。
三宗同气连枝好像并不是那么难。
到那个时候，朝廷还怎么震慑三大宗？
不是朝廷震慑三大宗，而是三大宗震慑朝廷了，主客一下颠倒，朝廷便很尴尬，依皇上多疑的性情，也一定是坐立不安。
她想到这里，摇摇头：“师姐，你跟皇上翻脸了吧？”
冷飞琼没好气的道：“放心吧，跟皇上说过的。”
“皇上竟然同意啦？”
“有何不同意？”
“可……”
“今时不同往日。”冷飞琼摇头道：“别忘了，现在有了魔宗。”
“魔宗的话……”徐青萝明眸闪了闪，轻声道：“恐怕没办法辖制三大宗吧？还是差了点儿火候。”
“魔宗的潜力无穷。”冷飞琼轻轻摇头道：“现在看差一点儿，很快就能追上来啦。”
徐青萝蹙眉：“会多快？”
“估计一年半载就成。”冷飞琼叹气。
她一想到魔宗的势头便觉得心头沉重。
魔宗的强盛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形势一下变得复杂了，就意味着变数更多。
变数一多，那就麻烦无穷。
到时候会不会闹成混战，天下大乱？
师父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很难彻底的掌控住形势的，再加上皇上，更是变数无穷。
她神情慢慢沉肃。

第1668章 改心
“师姐后悔啦？”徐青萝笑问。
冷飞琼叹道：“魔宗呀……”
“师姐你是怕魔宗失控吧？”徐青萝一下便看透了冷飞琼的担忧，笑着摇头：“只要李姐姐担任魔宗，魔宗便不会失控的。”
师父与李姐姐的交情深厚。
这一条便足够了。
师父可以通过李姐姐来控制魔宗，精准的控制魔宗。
冷飞琼明眸闪动，若有所思：“李宗主她跟师父的交情很深？”
徐青萝扫一眼诸长老们，轻笑一声。
冷飞琼知道了她的意思，知道不宜在此处多说，便收敛了担忧，笑道：“他们若是去星南峰，还要师妹你多多关照了。”
她知道星南峰将来恐怕是要交给徐青萝的。
徐青萝道：“放心便是，他们去了那边，便知道好处，一定会拼命练功，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成为大宗师。”
冷飞琼微笑点头。
想让他们成就大宗师，还是要师父亲自出手的。
冷飞琼带着徐青萝四人出了掌门大殿，来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好奇的追问李莺与法空的关系，想弄清楚这点。
这一点对她至关重要。
徐青萝点点头：“是的，师父跟李姐姐的关系亲厚，远远超过外人想象。”
“没想到……”冷飞琼感慨。
徐青萝笑道：“师父的想法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依我看呐，李姐姐跟师父的交情堪比许师伯啦，不能等闲视之。”
“古怪。”冷飞琼不太明白。
世人都知道许志坚与法空是至交好友，但他们一个是光明圣教一个是大雪山，两宗的关系不差，所以并不妨碍。
她不明白，法空为何竟然与李莺有那么厚的交情。
要知道魔宗六道与金刚寺的关系可是一般，甚至还有仇怨，为何还要与魔宗六道的弟子结交，很容易被人当成把柄。
她觉得自己能想得到，法空也能想得到，为何偏偏还做了。
难道是因为李莺美貌？
随即摇摇头。
身为神僧，美貌并不能撼动他心，那一定有其他的缘故，到底是什么呢？
徐青萝看她神情变来变去，笑道：“师姐，师父的心思还是别多猜测啦，可能他早就看到李姐姐能走到今天呢，所以提前结交。”
“是这样么……”冷飞琼松一口气。
“也不一定。”徐青萝笑道：“可能那个时候，师父还没有神通呐。”
冷飞琼白她一眼。
徐青萝咯咯笑起来：“好啦师姐，我们也该走啦。”
她觉得已经没必要再留下，帮不上什么忙了，也不需要自己四人帮忙，冷飞琼一人已经搞定了整个天海剑派。
即使明天就重新推选新掌门，他们还是一样会选她。
她对天海剑派弟子们太过了解，三两招就瓦解了他们的对抗，轻轻松松就让他们乖乖听从，而且也顺便掌控住了天海剑派对外的风格。
从此之后，天海剑派应该不会那么嚣张了，狂傲是狂傲，却是傲骨而不是傲气，应该是懒得与其他人一般见识。
……
法空与许志坚坐在一起闲聊。
天上的太阳高悬，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想眯起眼睛睡一会儿。
他们坐在许志坚院子里的椅子中，懒洋洋的说着话。
法空将天海剑派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志坚感慨：“冷掌门确实是最适合天海剑派的，现在的天海剑派太强，而如果失控，麻烦确实无穷，请她回去确实是最合适的。”
法空笑道：“许兄，她回去之后，天海剑派将更强。”
冷飞琼的天赋既在修行上，也在做掌门上，甚至做掌门的本事更强一点儿，会让天海剑派突飞猛进，远胜从前。
没了她之后的天海剑派，彰显得更强大，可他们都知道，这是她在掌门时期掩饰，而赵千钧时期不再掩饰，所以显得天海剑派变强了。
事实是恰恰相反，冷飞琼离开掌门之位后，天海剑派反而是弱了，变得浮躁急切，变得没了原本的底气与从容。
但是她回归之后，天海剑派将彻底改变风气与容貌，将再次成为三大宗最强的一宗。
“强便强罢。”许志坚道：“她再强，也是贵妃，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
法空抬头看看太阳。
许志坚一怔，看向他：“她不妥当？”
“她倒是没什么。”法空摇头。
许志坚道：“那谁有问题？……皇上？不可能吧，皇上一向以江山社稷为根本，行事谨慎，不会乱来。”
法空叹息道：“天海剑派强大，魔宗也越来越强，大雪山与光明圣教都变强大，你若是皇上，会如何呢？”
许志坚想了想，慢慢说道：“会很高兴，底气更足了，也更安心了。”
法空呵呵笑起来，摇头道：“所以许兄你不可能是皇上，也当不了皇上。”
“皇上会如何？”许志坚皱起八字浓眉：“难不成会不高兴？……还要搅得我们三大宗与魔宗对抗厮杀，彼此削弱？”
法空叹道：“此涨彼伏，野心自生啊。”
“野心……”许志坚咀嚼这两个字，三角眼忽然迸射寒芒：“……不会是……想要一统天下吧？”
法空微笑：“是。”
许志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法空淡淡道：“有何不可能？”
许志坚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法空叹道：“人心最易变呐，原本是想自保，现在却是想一统天下，……许兄你说，我该如何做？”
“你肯定要阻止皇上吧？”许志坚皱眉道：“那皇上是绝不允许的，……要跟皇上斗一斗？那麻烦太大了。”
如果真与皇上对峙，最终倒霉的肯定是大雪山。
皇上肯定会通过打击大雪山来控制法空，而法空绝不会罢休，最后说不定会打出真火，痛下杀手，那后果就太可怕。
法空道：“人心易变，也最难改，皇上肯定是铁了心要一统天下的，而大永那边也是麻烦无穷，到头来，大乾与大永要先打起来的。”
许志坚八字眉皱得更紧。
他万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况，世事变得太快了。
法空笑道：“许兄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许志坚冥思苦想，半晌之后说道：“能让皇上改变主意的，是冷贵妃与皇后，或者太后？”
法空道：“她们都没办法让皇上改主意。”
许志坚道：“那有谁？”
法空摇头。

第1669章 预防
许志坚皱眉道：“没人能让皇上改主意？”
法空叹一口气道：“现在看，皇上的野心是没办法遏止的，因为这让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找到了奋斗的目标。”
楚雄原本是努力维持大乾，不让大乾被大云灭掉，竭力做一个英明之主，已然是精疲力竭，觉得痛苦却又勉强维持。
可是随着形势变化，大乾不但维持得住，甚至更胜一筹，竟然隐隐有更上一步的可能，这让他顿时精神大振，从而焕发了新的激情。
如果让大乾能一统天下，那他便是大乾的第一帝，是继往开来的第一人。
这个荣耀让他不能抗拒。
现在谁也没办法劝止他，如烈焰灼心。
“这麻烦了。”许志坚皱眉道：“你呢，也没办法？”
他觉得世间事没有能难得住法空的，毕竟法空能提前看到未来，提前布局，可以从容改变未来，达到预期。
法空道：“现在还好，还有一段时间，他才能生出这般心思。”
“那还有希望扭转他想法？”许志坚道。
法空叹一口气：“所以，不能让皇上起这个心思，根源还是在我们三大宗与魔宗。”
许志坚皱眉：“三大宗与魔宗不能缓和，要内斗不止？”
法空道：“皇上原本的打算是扶植魔宗，魔宗与神武府加在一起，对抗我们三大宗，现在飞琼又回归天海剑派掌门之位，他便更有把握了。”
“这算盘确实打得极精，”许志坚哼一声：“天海剑派投靠朝廷，与魔宗及神武府一起，我们两宗倒是势弱。”
“这也是为了压制我。”法空道。
许志坚道：“煞费苦心了。”
法空笑着点头。
楚雄为了对付自己，确实是煞费苦心，布局深远，一步一步慢慢来，想要压住自己不能乱来。
许志坚道：“其实阻止他的人，只能是你了。”
法空看向许志坚。
许志坚道：“只要你捣乱，他就不得不应对，也无暇他顾了。”
法空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许志坚不解的看他。
法空道：“许兄，我发现自己当初就走错了路。”
“你又来了。”许志坚笑道：“我知道你一直想袖手旁观，不想理会这天下大事，只想独善其身悠然自在。”
法空苦笑：“原本想自己活得自在，可没成想，弄成了这幅局面，因果循环，使我不能解脱，反而是越陷越深。”
他这话也只有在许志坚跟前说，除此之外，都不会泄露一点儿，要表现出成竹在胸，表现出了如指掌，表现出智珠在握。
不管是在徐青萝他们跟前，还是在李莺宁真真他们跟前，都是如此。
“你这事，我也想了很久，现在也想明白啦，”许志坚笑道：“只要活着便别想着解脱，想解脱只有死，关键是我们不想死。”
法空点点头。
这话也没错，真正的解脱是死去，否则确实没办法解脱，想活着那便是最大的执着，除了活着，想要的越多，则越不能解脱。
“所以你就继续费心吧，别再想着偷懒。”许志坚笑道：“更何况，这些事对你并不是问题，能应付得来。”
法空摇头：“哪有这般容易。”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叹道：“真是绞尽脑汁。”
要推算再推算，尤其是改变越多，则未来变化越复杂，自己只要出手，则一切都会改变，变化是复杂的多方面的。
许志坚道：“这也是功德无量，你的修为也因此而精进。”
法空点点头：“这倒也没错。”
随即又道：“不过我宁愿不增涨修为。”
“你呀……，天生的劳碌命，偷不了懒的。”许志坚笑道。
……
徐青萝一行四人赶回星南峰的时候，星南寺已然有了更多的变化。
星南寺布置得更加隆重与庄严，气势非凡，而且星南峰已经有香客上山，恭敬的进星南寺奉香，听元德和尚讲经。
元德和尚在星南寺内讲经，每天都要讲经半个时辰。
刚开始的时候，听的人少，大多数人都是冲着法空的名头过来的，想见一见法空，可惜在星南峰反而不容易见着法空。
常常见到的便是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的佛经讲得深入浅出，精彩绝伦，不管是读书识字的，还是寻常百姓，都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大有收获。
法空也曾开坛讲经，人们也经常赞叹那一场讲经，可惜再后面便见不到法空开坛，那一场讲经只存在于人们的赞叹与记忆中。
元德和尚虽不如法空，可他们听得也大有收获，会将自己的一些疑惑与生活中的困窘说出来向他请教，听一一剖析，细细解答，展现出过人的智慧，让他们为之折服。
元德和尚的名声迅速的扩涨。
神京城内很快便传遍了这消息，星南峰的星南寺内有一位高僧，年纪轻轻却佛法精深，智慧过人，乃是法空神僧从大永请来的高僧。
而且这位高僧乃大永大妙莲寺的未来住持，乃是转世之人，身有宿慧，故年纪轻轻便有着精深的佛法与过人的智慧。
如果是一般的高僧，法空神僧绝不会请过来做星南峰的副住持。
人们好奇之下，纷纷过来拜会元德和尚，让他名声更盛。
徐青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情形。
星南峰的香客源源不绝，星南峰一千多级台阶好像丝毫不能成为阻碍，阻止不了香客们的热情，都是来听元德和尚开坛讲经。
徐青萝四人大感意外。
在法空回来之后，在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徐青萝便提出元德和尚是不是喧宾夺主。
这是徐青萝当着元德和尚的面提出来的，并没避讳他。
元德和尚对徐青萝的话并无反应，只是微笑摇头不语，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是我跟大师商量之后决定的。”法空道：“让大师宣扬一番佛法，让众香客们能得一些智慧，少一些烦恼。”
徐青萝道：“可是师父，他们应该来拜师父而不是大师呀。”
她隐隐知道法空是需要信力的，是需要信众的，而这一番举动无异于削弱众人对他的信力，减少信众，委实不利。
法空笑笑：“这倒无妨，只要来拜星南峰便好。”
元德和尚进入星南峰之后，便成为星南峰的一份子，成为小西天极乐世界的一份，众人的崇信也直接落到小西天极乐世界上。
更何况，元德和尚佛法讲得再好，人们的信力还是投给自己的。

第1670章 同驻
徐青萝看到法空这么说，便放下担忧，笑道：“师父，皇上会不会着恼？”
法空笑了笑。
楚灵道：“青萝，父皇恼什么？”
“先是大师来我们星南寺做副住持，再是天海剑派弟子过来游学，”徐青萝笑盈盈看向楚灵：“你若是皇上，不会恼？”
楚灵摇头：“不会不会。”
大永与大乾结盟，这是父皇亲自推动的，元德大师不是敌人，来星南峰反而有利于让两朝的交情更加深关系更紧密，有利无害。
至于说天海剑派，父皇更不会担心。
冷飞琼跟法空再亲近，也亲近不过她与父皇的关系，父皇怎么可能怀疑她呢。
天海剑派壮大，那便是朝廷的力量壮大，这是好事，是借法空的手壮大自身，是占了法空的便宜，父皇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高兴。
“楚姐姐，你呀……”徐青萝道：“一点儿也不了解皇上。”
她觉得楚灵只看到了好的一面，却没看坏的一面。
而身为皇帝，绝不会这么天真这么单纯，只想事情的好处而不想弊端。
大永与大乾是结盟，可彼此之间并不是亲密无间的，反而也有着自己的小算计，大妙莲寺的下一任住持竟然来到大乾常驻，这可不是好事。
大妙莲寺不仅仅被大永朝廷忌惮，大乾朝廷也一样忌惮。
在神京呆久了，对神京了解，也便是对大乾更了解，这样便更容易找到对付的办法，最可怕的敌人往往是最了解自己的。
至于说天海剑派与星南峰，那便是天海剑派与大雪山。
虽说星南峰不代表大雪山，可是这些天海剑派的弟子到了星南峰，将修为提升上来之后，怎么可能不对师父心怀感激。
一旦心怀感激，便会爱屋及乌，对大雪山的感觉也好。
这种影响是无形的。
如果这些天海剑派弟子都对大雪山有好感，大雪山也不是惹事的性子，两宗必然变得越来越融洽，从而隐隐形成盟约。
朝廷想要的可不是这个，而是三大宗彼此制约，互相制衡，彼此算计，暗中争斗。
否则对朝廷的威胁太大。
不说他们会造反，只是朝廷有什么举措不利于武林，损失了三大宗的利益，如果是先前一盘散沙的时候，朝廷就不必太忌惮。
可一旦结了盟，共同进退，朝廷就要束手束脚。
楚灵笑道：“我不了解父皇，难不成你比我更了解父皇？”
“那你去问问皇上吧。”徐青萝笑道。
“问就问。”楚灵不服气。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之后，她便返回皇宫，先来到御花园，看皇后与楚雄正坐在园中的小亭里吃着瓜果，心情极佳。
她进了小亭，摸了摸皇后肚子，惹来楚雄的斥责：“别毛手毛脚的！”
楚灵嘻嘻笑着收回手掌，笑道：“法空说十天之后便要出生啦，时间过得太慢啦！”
“十天一晃就过啦。”皇后怜惜的打量着她：“一天到晚在外面，晒黑了都。”
她不担心楚灵的安危，不担心楚灵的衣食住行，因为法空是注重享受之人，衣食住行都是低调而奢华的，不逊色于皇宫甚至更胜于皇帝。
“没晒黑吧……”楚灵浑不在意。
她对自己相貌没那么注重，还是更注重修行。
皇后与楚雄对视一眼，看出了她如今的状态，皆是无奈。
知道提了也没用，楚灵根本不会答应，也不想违了她心思，毕竟差一点儿死了，这是捡回的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足够了。
楚雄哼道：“天海剑派那边如何了？”
“父皇你肯定收到消息啦。”楚灵道。
楚雄道：“不同的视角，看的也不一样，说来听听。”
楚灵伸出玉手：“渴啦。”
楚雄瞪他一眼，亲自沏了一盏茶给她。
楚灵喝了一口之后，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是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楚雄听罢，神情不变。
皇后则是一脸赞叹：“果然不愧是天海剑派的掌门，不一样。”
她扭头看向楚雄笑道：“皇上，冷妃在宫内与宫外仿佛两个人似的，看来她还是更适合当天海剑派的掌门，留在宫里确实屈了她。”
如果这话是从别的妃子口里说出来的，楚雄一定会认为是阴阳怪气，可是从皇后嘴里说出来的，他知道是一片诚心。
他笑了笑：“确实是屈了她，所以放她走，让她自由的飞吧。”
楚灵道：“确实是好手段，连青萝也是赞叹不已，自愧不如呢。”
“青萝只是聪慧，与冷妃是不一样的，”皇后道：“冷妃是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受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才凝聚出这些智慧的。”
楚灵道：“我们还以为要费很大的功夫，要厮杀数场才能彻底打服天海剑派的高手们，才能帮她坐稳掌门之位呢，哪想到根本不用动手！”
她轻轻摇头道：“天海剑派这些家伙平时看着耀武扬威，趾高气昂，眼睛长在头顶上似的，可没想到碰上冷妃，简直就是一群小猫，顺顺便便一撸便老实了，不再张牙舞爪。”
皇后抿嘴笑道：“她是积威所至，他们是被她管惯了的。”
楚雄慢慢点头。
飞琼有独特的人格魅力，这是旁人所不及的，旁人武功再强，容貌再美，可没有这般独特的魅力，就很难如她一般轻易征服人心。
楚灵道：“父皇，这一回，天海剑派要每年派出三十六名弟子过来星南峰，让他们晋入大宗师，可是大喜事。”
楚雄淡淡微笑。
楚灵道：“凭法空的本事，让他们晋升大宗师并不难，天海剑派的实力突飞猛进，跟大雪山的关系也更好，天下就太平啦。”
楚雄的笑容变淡。
楚灵一直盯着他，观察他表情变化，发现他笑容变淡，不由的道：“父皇，这难道不是好事？”
“……算是吧。”楚雄道：“你忘了我常说的。”
“……平衡？”楚灵道：“这样会失去平衡？……父皇你还是想着压制法空？”
“不压制他，我大乾危矣。”楚雄道：“这大乾是我们楚家的江山，不是法空的！”
“他……”
“我知道他并没有颠覆我们江山的意思，可有时候，他不想，并不意味着不能，而我们的江山社稷不能寄希望于他的一念之间！”楚雄沉声道：“神武府的弟子也会进星南峰。”
“……也要三十六人？”楚灵好奇的问。
楚雄沉声道：“四十八人。”

第1671章 改变
楚灵好奇的道：“他能答应？”
楚雄哼道：“他好意思不答应？”
楚灵点点头道：“父皇，我觉得他未必会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楚雄冷笑。
楚灵歪头看看他，又看向皇后。
皇后摆手笑道：“我不知道这些事的。”
她并不会掺合进楚雄与法空之间，不闻不问，不偏不倚。
楚灵看向楚雄。
楚雄道：“拭目以待吧。”
“父皇用什么办法说服他？”楚灵好奇的道：“四十八个人，可不是十八个，太多了吧？”
“别说四十八，五十八也一样。”楚雄道。
楚灵轻笑。
楚雄道：“他能收天海剑派的高手，就不能收神武府的高手？有何居心？”
“纵使收了进去，也不尽心教导，岂不一样？”
“他只要收了人，便一定会尽心。”
“了解他的还是父皇呀。”楚雄笑道。
楚灵很好奇法空会不会答应。
据她所知，法空不止一次的拒绝楚雄了，平时看着恭敬客气，其实行事毫不客气，该拒绝的一定会拒绝，不会答应。
第二天，当她来到金刚寺外院，与他们一起吃早膳的时候，提起这个问题，法空坦然表示已经答应了楚雄的要求。
“真答应啦？”楚灵道：“为何要答应呢？”
“为何不答应呢？”法空笑道：“神武府的弟子也不是外人，正好让朱霓带他们，也确实需要好好的精进一番了。”
当初镇龙渊可没有神武府的高手，已然错过了一个机会。
这一次正好弥补。
别说四十八个，便是四百八十个，自己也一样的收纳，让他们尽快提升修为，既可以增强朝廷的实力，保持平衡，也能加强自己的影响。
神武府高手因为朝廷的缘故，对自己一直不能敞开心的尽信，一直保持警惕与戒心，所以信力稀薄，有待提升。
楚灵道：“这种白费力气的事，你不会做吧？”
她明眸闪动，盯着法空看，想看透法空所想。
法空笑道：“提升他们修为之后，神武府变强，神武府强则朝廷强，朝廷强则皇上更有底气，也不至于那般敏感多疑。”
楚灵抿嘴笑道：“父皇不管有没有底气，都是多疑的，不会改变。”
“能少一点儿就少一点儿吧。”法空道。
他觉得楚雄算错了一件事。
楚雄是觉得，让他们近距离的观察自己，则会失去神秘与光环，看破自己的平常普通，然后便失去敬畏之意。
可他们相处之后，应该会恰恰相反。
……
十天之后，星南峰变得热闹非常。
天海剑派的三十六个弟子抵达，神武府的四十八个弟子抵达，竟然还光明圣教的三十六个弟子也一样过来。
一百二十个青年都是青年俊杰，是卡在神元境而不能踏入大宗师。
有的差了很多，有的只差一点儿，可这一点儿有可能明天便能突破，有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突破，很难说得清楚。
随着这一百二十个青年的出现，大雪山内也蠢蠢欲动，一百零八寺都坐不住了，都想派弟子前往星南峰，接受法空的指点。
三大宗之中，天海剑派与光明圣教弟子都出现，而法空出身大雪山，竟然没有大雪山弟子出现，实在不应该。
在三天之后，大雪山的三十六个弟子也抵达。
如此一来，三宗一府，一百五十六个弟子全部就位，居于星南寺下的精舍。
前期修建的时候，已经建好了足够多的精舍，而在元德和尚入驻之后，也一直在加盖精舍，越来越多，开辟的地方越来越大。
这一百五十六个弟子住进来之后，精舍还有剩余。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原本还有些冷清的星南峰一下变得热闹。
他们分成四部分各自聚集，闭关一般专注的修炼，闲暇时候，在吃过饭或者睡前的时候，彼此还会找人切磋，汲取养分。
他们都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
即使法空不亲自指点，仅提供场所，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能够心无旁鹜的修练，而且还能与另外的三宗高手彼此切磋，再加上都是年纪轻轻，彼此很容易说得上话，很容易聊得投机，思维碰撞，火花四射。
三天之后，便有十人踏入大宗师境界。
法空在这个过程中还没露面，只是他们彼此的切磋与碰撞，形成了足够的刺激，从而一举踏入大宗师。
这十个弟子之中，有三个是大雪山，有三个是神武府，还有三个是光明圣教，只有一个天海剑派弟子。
盖因天海剑派弟子还是端着架子，不怎么与其他三宗青年弟子交流，还是多囿于自己宗门，只是自己彼此切磋。
其他三宗弟子们看他们如此，权当看不到他们。
那一个天海剑派弟子成就大宗师，却是因为听了元德和尚的佛法，灵光闪动，心境不自觉的更上一层楼，从而踏入大宗师境界。
通过这十个大宗师，四大宗弟子都大受刺激，尤其是天海剑派的弟子，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与外界交流越少，越是保守与封闭，则越不容易成就大宗师。
天海剑派弟子心高气傲，容不得自己落后，为了迎头赶上，他们硬带着自己放下架子，也放下脸皮，开始主动寻求切磋与交流。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徐青萝四人眼中。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忍不住谈论天海剑派的变化。
“师父，他们会从此改变原本的做法，彻底变了吗？”徐青萝好奇的道：“还是离开星南峰便故态复萌？”
“你们觉得呢？”法空问。
楚灵道：“出了星南峰，肯定变回原样。”
周阳点点头：“看到寻常人，他们还是要心高气傲的。”
周雨道：“他们可能会改变，但整个天海剑派很难改变的。”
她通过观察，发现这些天海剑派弟子的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难回到原来的保守固执与自傲，已然彻底敞开了心灵。
有了这个经历，他们不会再像从前一样。
徐青萝道：“我觉得他们学会这一个，已然终生受益，没白来这一趟。”
法空点点头。
他们还年轻，还能改变观念。
这些人受影响，回去之后也会影响别人，从而让三大宗变得更开放，交流更频繁，对于整个天下与自己都有益处。
徐青萝道：“师父，你一直不出现能行吗？”
“一个月后吧。”法空道。
那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第1672章 线索
“一个月？”徐青萝明眸流转，思索其中的深意。
周阳与楚灵也在努力思索。
周雨神情沉静，看不出什么。
法空却瞥一眼她，露出笑容，显然周雨已经知道缘故。
片刻后，徐青萝明眸闪动，轻声说道：“师父，一个月时间是为了拉高他们的期待与渴望，从而更好的吸收师父你的话？”
法空笑着点头：“这便是相机而动，时机不对，便是金丹玉液也是无用。”
周阳道：“师伯，他们不会听不进去的吧？”
法空摇头：“听得进耳朵，听不进心，无法造成触动。”
“一个月后能有多大的触动？”楚灵撇撇红唇：“我看呐，就是纯粹的吊人胃口罢了，故弄玄虚！”
她说着话瞪向徐青萝。
徐青萝便学了法空这一套，非常喜欢吊人胃口，故弄玄虚。
法空失笑。
徐青萝嗔道：“楚姐姐你瞧我做甚？”
“看看你怎啦？”
“你眼神不对劲儿！”
“我眼神没什么不对，是你心歪，所以看谁都觉得眼神不对劲儿！”
“强词夺理！”徐青萝哼道。
楚灵得意的笑。
法空摇头不再理会他们，法宁却低声道：“师兄，他们应该会不满的，毕竟是冲着师兄你来的，可师兄你一直不露面。”
他们正坐在望江楼的位子上。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食客，但都没有瞧向这边，仿佛这里没有人，目光经过的时候，不会停驻，而是直接掠过去。
法空道：“不满是难免的。”
“那……”法宁担忧。
引人一不满不要紧，可那是三大宗与神武府的青年俊杰，引所有人都不满，岂不是自绝于天下武林各宗？此举太不明智。
尽管知道法空的手段，也担心手段太过反而伤了人心。
他一向觉得以诚待人方是正途。
“咦，李姐姐？”徐青萝忽然讶然轻呼。
众人的目光跟着过去，看到了李莺正徐徐步上楼梯，来到了二楼，慢慢坐到了她一直坐的桌边，抬头朝众人笑笑。
她身边依旧跟着周天怀与李柱。
他们已经有一阵子没在这里看到李莺了。
成为魔尊之后，魔宗的事情繁多，几乎事事都需要她亲历亲为，她已经没有闲心来望江楼吃饭了。
她现在或者要去官衙，或者去魔宗总坛，或者练功，时间变得极为宝贵，没有心思来望江楼品尝美食。
魔宗总坛如今已确定，便在神京城内。
把总坛放在神京城内实属罕见，往往宗门的总坛都是在各自的山头，而不是繁华之地，一者避免弟子们修行分心，二者也避免人多眼杂。
徐青萝惊奇的起身过去，坐到她身边：“李姐姐，好长时间没见你过来啦。”
李莺笑道：“偶尔过来。”
“过来一起呀。”徐青萝去挽李莺的胳膊。
李莺顺势跟过来，坐到法空身边。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李姐姐，是不是找师父有事？”
李莺失笑：“你呀……”
“嘻嘻，李姐姐你现在那么忙，如果不是有事，哪会过来。”徐青萝笑道：“那我们要避一避吗？”
她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
李莺笑道：“是关于星南峰的事。”
法空道：“皇上同意？皇上只要同意，我便没问题。”
李莺轻轻点头：“皇上说只要你同意，他便同意。”
法空笑了笑。
李莺明眸流转，轻哼道：“皇上原本是很忌惮的，可是我们魔宗再凑过去的话，皇上的忌惮也就消散大半。”
法空道：“有神武府足够消除皇上猜疑了。”
“还不够。”李莺轻轻摇头。
徐青萝四人与法宁傅清河都闭嘴不语，林飞扬与朱霓又不在。
徐青萝明眸闪动，嘴角带笑。
周雨若有所思。
楚灵与周阳则不解，不明白魔宗为何也凑这个热闹，关键皇上为何还同意。
要知道魔宗与三大宗的关系可没那么好，尤其是天海剑派与魔宗，看似已经被压下来，其实如充满了气的球一样，随时会爆炸。
轻轻一戳可能就要爆炸了。
魔宗青年弟子凑过去，无异于戳破这气球。
法空缓缓道：“行，让他们过来吧，三十六人。”
“多谢。”李莺嫣然笑道。
法空道：“别后悔便好，他们与三大宗的关系一好，你恐怕要担心了。”
“那有何可担心的，”李莺笑道：“他们能与三大宗攀上交情反而是好事，化解与三大宗的冲突，还是要多多了解才好。”
三大宗对魔宗的成见多是因为不了解，人云亦云。
亲自相处过后，他们就会明白，魔宗弟子个个至情至性，是值得相交之人，而不是那些狡诈奸滑之辈。
让他们去星南峰，一方面是增强实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化解与三大宗的矛盾，一举两得，这是难得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的。
……
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与李莺坐在她的小院里。
法空懒洋洋的喝着酒，李莺摇头叹道：“刺杀明王爷之人修为深厚，竟然不在我之下，他到底是什么人？”
天下间如自己一般的高手可不多。
这样的高手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得罪了这样的人，明王确实处境危险。
大永皇帝已然增加了明王府的护卫，十几名皇宫供奉，可谓是把明王府守成了铜墙铁壁，没了自己施展的空间，所以便离开。
法空摇头。
“你也不知？”李莺好奇的道。
法空道：“确实不知此人是谁，但是……”
“你也看不清他……”李莺蹙黛眉沉吟，缓缓道：“不会是与虚空之上有瓜葛吧？”
据她所知，现在法空的修为加深，神通也更厉害，即使宝物也挡不住他窥探，唯有虚空之上的力量才能挡他的眼。
法空缓缓点头。
虚空之上的力量不仅在大乾有，在大云更多，而在大永也是存在的。
不过比起大乾与大云，大永境内虚空之上的力量便稀薄得多，可能与佛法昌盛有关。
佛法一昌盛，则人心安定，则不容易被虚空之上的力量所蛊惑，从而杜绝了虚空之上力量的侵蚀。
李莺道：“查不出他属于哪一派？”
法空摇头道：“只能看到明王府，离开明王府，便再看不到了，……你没留下点儿什么？”
李莺从袖中取出一片黑布，递给法空：“这是那人所穿的，我斩了一块下来。”
法空露出笑容。

第1673章 混战
法空接过黑布，笑道：“这一次交手，可有收获？”
“这一次交手没什么收获，但在明王爷身边，倒是有不少的收获。”李莺感慨道：“明王爷能碾压其他诸皇子并非无因。”
“哦——？”法空问。
李莺感慨道：“王爷行事，让人如沐春风，但又不是柔和取之。”
在很多人看来，想让人如沐春风，那就应该柔和委婉，可事实上一味的柔和并不能让人如沐春风，反而会感觉阴柔，甚至生出轻漫来。
明王爷行事，反而是不苟言笑，该严厉的时候严厉，有时候还会斥骂甚至动手打人。
他在喝骂之中，却消除了他尊贵的皇子身份与其他人的差距，让所有人都感受自己被他看成了自己人，看重自己，对自己有殷切的期望。
这一点儿便是本事了。
如果法空做到这一点儿，或者徐青萝做到这一点，都不让人惊奇，他们师徒二人都有洞彻人心的本事，还有周雨，也是一样。
可明王曹裕方不能洞沏人心，偏偏能做到让所有人如沐春风，这是真正的天赋奇才。
法空点点头：“明王爷确实是有其独特之处。”
“对于刚柔之道，我有了新的领悟。”李莺感慨道：“刚与柔实在很奇妙，柔可以化为刚，而刚亦可以化为柔，并非相克，还有相生。”
这个道理说起来容易，也很容易理解。
可真正彻底的明悟，确实很难，在生活中很难见到刚柔相生的情形，从曹裕方的行事中，她真正体会到了刚能化柔之妙。
法空微笑：“那便要恭喜了。”
李莺的修为更进了一层。
到了这般境界，想进一层的难度太高。
“可我看明王并没什么破局之法。”李莺道：“一筹莫展，一直陷入困境中总走不出来。”
法空笑笑。
李莺道：“难道不想点拨一下他？”
法空摇头道：“该说的已经说了，不宜再说，在这件事上，没人能帮得上忙。”
“他该怎么做？”李莺不解：“他现在是对付不了皇帝的，也对付不了淳王，淳王的权势超乎想象的强大。”
淳王在大永确实是一人之下而已。
明王曹裕方的权势对比于曹景淳，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不可能对付得了淳王。
所以明王能做得太有限。
法空笑笑。
李莺蹙眉盯着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换了你是明王，会如何做？”法空道。
李莺摇头：“无计可施，皇帝与淳王都对付不得，确实无计可施，只要稍有异动，那便是杀身之险，就像这一次。”
她已经设想过很多办法，可最终在绝对的实力差距跟前，无计可施。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装作误打误撞，然后过自己安静的日子，好好练功，或许做一个顶尖高手。
其他的确实是奢望。
法空道：“你觉得刺客是皇上所派？”
“不是皇上就是淳王。”李莺哼道：“寻常人可找不到这般顶尖高手，……明王爷确实差点儿没命。”
法空道：“看起来是刺杀他，其实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大妙莲寺罢了。”
“大妙莲寺？”李莺恍然大悟：“要看大妙莲寺是不是发觉了他们的谋算，要看大妙莲寺是不是暗中护持明王。”
法空道：“这一次应该试出来了。”
“那可曾试出是不是有大妙莲寺？”李莺道。
法空点点头：“应该是认定有大妙莲寺了，否则凭明王府的高手，不可能挡得住这个刺客的。”
“我使的可不是大妙莲寺的武学。”李莺道：“怎能断定是大妙莲寺？”
法空道：“明王爷原本是质子，在大乾内是没办法找到这么厉害高手的，能暗助明王的，也就大妙莲寺了。”
李莺道：“知道了这个，大永皇帝与淳王会如何对付大妙莲寺？大妙莲寺一家独大，住持又是国师，难道要削弱大妙莲寺，扶植其他宗门？”
大乾皇帝是奉行平衡之术，平衡再平衡，现在看来，比起大永更加高明，大妙莲寺一家独大之势确实是一个大麻烦。
法空道：“大妙莲寺的地位不会受到挑战。”
淳王要利用大妙莲寺的地位来修炼延寿之术，削弱了大妙莲寺，前功尽弃。
这也是他们一直没有削弱大妙莲寺、另立宗门制衡的根由，否则，为了大永江山社稷，早就扶植其他宗门来制造平衡之势。
李莺皱眉。
法空道：“明王会在明年再换回大乾。”
李莺失笑，瞪大眼睛：“这也太过份了吧？”
法空叹一口气：“破局之法确实不易，且看明王爷的了。”
“明王爷找不到办法的。”李莺摇头。
她不觉得曹裕方比自己更强，自己千方百计找不到出路，曹裕方能找得到？
法空笑笑。
李莺蹙眉盯着他看。
法空笑而不语。
李莺知道问不出来了，索性岔开话题：“把魔宗总坛放在神京，遭到了诸多人的反对，尤其是六道，没有一个不反对的，都嫌我急功近利乱来。”
法空点点头。
李莺道：“总坛真要放在神京？”
“你若觉得不妥，也可以挪到别处，我只是建议罢了。”法空道。
李莺歪头看看他，最终道：“罢了，信你一回。”
法空笑道：“如果他们知道你是听了我的建议，恐怕会愤而把你这个魔尊推下宗主之位，换一个人上来。”
魔宗把总坛放在神京，看似危险，其实好处无穷，且不说神京繁华，最适合魔宗弟子生存，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与朝廷近，在楚雄的眼皮子底下，更让楚雄放心。
李莺笑道：“我若被推下去，很难再像冷飞琼那般重新回归，冷飞琼不愧是冷飞琼，佩服！”
法空笑了笑。
冷飞琼能返归天海剑派掌门之位，确实让无数人意外惊奇。
但在冷飞琼看来，此事并没那么难，反而很轻松，这便是她在天海剑派的威望，并没有因为她被天海剑派弟子痛骂而有损。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心理。
李莺道：“我们魔宗想多送些人过去，三十六个太少，恐怕会吃亏。”
法空摇摇头。
李莺道：“他们会打起来吗？”
“会。”法空点头。
第二天傍晚时分，法空他们在吃饭的时候，收到了消息，星南峰精舍发生大规模的混战，三大宗与魔宗及神武府弟子打起来了。

第1674章 诵咒
徐青萝瞪大明眸。
她先前是觉得他们凑在一起，有打起来的风险，可听到他们真打起来了，还是觉得惊奇，没想到真打起来了。
她随即笑起来：“有趣有趣。”
楚灵也抚掌大笑。
周阳皱眉。
周雨笑着摇头。
法空扫一眼他们，就没有一个担心的。
徐青萝冲着那个青年和尚道：“净凡师侄，可有伤亡？”
那青年和尚是下一辈的金刚寺弟子，相貌平平，眉宇间透着憨厚，摇头道：“师叔，他们伤得不轻，但没有死人。”
“那是打得轻了。”徐青萝笑道。
周阳哼道：“为何打起来了？”
“周师叔，好像是天海剑派与魔宗弟子先打起来的，剩下的帮忙，然后就越打越乱，最后谁也分不清谁打谁了。”
“胡来嘛，这是星南峰不是他们自己宗门！”周阳不满。
周雨轻声道：“不会是别有用心之人所挑动的吧？”
她对于人心之黑暗深有了解，知道人心莫测，即使来星南峰是为了提升修为，是星南峰给他们的好处，也未必会领情。
徐青萝道：“师父，我们去看看？”
法空道：“你们去吧。”
“师父您还不现身？”徐青萝道。
都这个时候了，应该现身了，虽然还不到一个月之期限，可谁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呢，魔宗弟子也跑过来凑热闹。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看向蠢蠢欲动的楚灵。
楚灵道：“那我们去看看，看他们还打不打！”
“要是还乱来，我们就出手。”周阳哼道，也是蠢蠢欲动。
在他眼中，这些青年俊杰还是嫩得很，大宗师都不是，可谓是不堪一击，好好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明白这里是星南峰，不是他们的宗门。
“不要出手。”法空摇头。
“……是。”周阳无奈的答应。
法空摆摆手。
徐青萝看一下周阳，一行四人离开。
他们出了金刚寺外院的时候，夕阳在山，斜晖残照，把他们四个染红，把周围的一切都染红，天地变得瑰丽。
周阳叹道：“不能出手教训一顿，委实憋气。”
楚灵点点头。
她也有同感，手痒得厉害，很想给他们来个狠的，让他们长长记性，星南峰容不得他们放肆！
因为亲手建造的星南峰与星南寺，他们四个对星南峰的感情格外深，已然把星南峰当成自己的家，自己的地盘。
在自己的地盘，有外人如此放肆，那就是不把自己这些主人放眼里，怎能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去？
徐青萝道：“师父不让出手，有什么办法？”
周雨轻声道：“出手了也未必能压服他们，他们会觉得我们以大欺小，大宗师还欺负人，如果他们成了大宗师必能报仇。”
“这些家伙！”徐青萝哼一声。
四人飘飘而行，速度奇快，很快抵达星南峰，来到精舍所在的半山腰，看到了宽阔的练武场上，一群人正在厮杀。
他们没急着出手阻止，而是站在一旁观瞧。
虽然混成一团，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得清哪个是哪一宗的。
天海神剑弟子施展的是剑法，大雪山弟子施展的多是拳法与掌法，光明圣教弟子是用大光明拳，神武府弟子则剑法刀法都有，魔宗弟子也是如此。
其中大雪山弟子最好认，都是光头和尚。
其次是光明圣教弟子，拳头明亮。
剩下的便没那么容易辩论，需要先看他们施展出来的武功，再断定他们属于哪一宗，天海剑派的剑法各有传承，没有固定的风格，但并能说使剑法的都是天海剑派弟子，还有神武府及魔宗弟子。
他们看得出来，大雪山弟子与光明圣教弟子正在劝阻，却被连累而遭受合击，神武府弟子与天海剑派及魔宗弟子都有交手，三宗弟子混战。
“还好。”徐青萝满意的点点头。
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弟子没有瞎凑热闹，没有火上浇油，反而是阻止混战，让他们颇为满意，这才是自己人的做法。
不过大雪山与光明圣教弟子都不落好，阻止不成，反而被其他三宗弟子收拾。
周雨轻声道：“不喝止他们？”
“让他们打罢。”徐青萝哼道：“打个痛快。”
周阳哼道：“对，看他们能打成什么样。”
他们四个站在一旁，看着夕阳落下，暮色上涌。
周围的灯光亮起。
偌大的练武场竟然没有昏暗，仍旧保持着明亮，便于他们厮杀。
周阳摇头道：“简直就是挠痒痒嘛。”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招式威力太弱，大宗师与宗师的差距太大，他们是英才，却不是李莺那般的奇才，达不到以宗师斩杀大宗师程度。
一个时辰后，场中的厮杀渐渐平缓。
不是因为他们想停手，是不得不停手，有的已经负伤躺在地上，有的是已经不能动手，对手变得更多，再打就要挨打。
可不想动手的，还是不得不动手，因为对方要反杀自己。
徐青萝四人还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最终所有弟子都躺在了地上，没有一个站着的。
徐青萝抚掌赞叹：“厉害！佩服！佩服！”
众人瞪大眼睛，仍不服气。
徐青萝感慨道：“真不愧是精锐，招式精妙，深得各宗精髓，佩服佩服。”
她说话的声音很真诚，可听在众人耳中却觉得刺耳。
他们都听得出她话中的讽刺之意。
徐青萝道：“行啦，你们有快死的吗？”
众人咬着牙躺在地上，即使伤势极重的也不说话。
徐青萝道：“你们刚登峰的时候，便被传授了回春咒及清心咒吧？如果受伤，可以不服丹药，直接诵持回春咒。”
她哼一声道：“至诚诵持，才会生出感应，心不诚则不生感应，告辞。”
她转身便走。
楚灵三人跟上去，转身之际瞥一眼地上的人们。
他们觉得这些家伙未必会听话，可能很不服气，偏偏不诵持回春咒，或者也不怎么相信有用，所以也不诵持。
“不会耽搁了伤势吧？”楚灵低声问。
徐青萝道：“那就是自己找死，没办法。”
“有几个伤势还是挺重的。”楚灵蹙眉。
她看到有五个青年伤势极重，有性命之危，有些担心。
徐青萝笑笑：“那就诵持回春咒呗，告诉了他们救命法，偏偏不照做，怨不得别人。”
楚灵看向周雨。
周雨轻声道：“他们会抓住救命稻草的。”
此时，那五个青年气息急促，脸色苍白，感觉到自己正在迅速的变冷，力气迅速的消失，惊惧之际只能拼命诵持回春咒。

第1675章 威能
他们五个的伤势确实极重，毕竟打出了真火，下了死手，而且伤势在不断的恶化。
因为一直在混战，同门也顾不得他们，个个都是自顾不睱，导致没有时间带着他们去求神水。
徐青萝一说了解决办法之后，他们五个马上照办，并没有如徐青萝他们所想的拖延。
他们心底对法空还是有几分期望的。
法空不仅仅有祈福大典，还有还阳大典，能起死回生，神水也神妙无比，他所传的佛咒显然也不俗。
回春咒刚刚诵持的时候，并没见效。
他们发现不见效之后，顿时惊慌，诵持起来更急切，越发的焦虑，心中杂念极多。
他们的伤势一直在恶化，回春咒不见效，则他们伤势越来越严重。
到了后来，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脚步在靠近，自己正滑向深渊，已然看到了死亡的深渊。
绝望之下，他们所有杂念渐渐抛开，心渐渐归于一处，完全集中于回春咒。
这个时候，天空降下一道甘霖，瞬间注入百会穴，然后弥漫至周身，宛如把他们放入温泉中。
温暖与柔和顿时包裹住了他们，五脏六腑暖融融的舒服，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睡过去。
他们努力睁大眼，越发诚心的诵持回春咒。
又一道甘霖落下。
随后再一道甘霖落下。
……
数道甘霖之后，他们黯淡的目光变得炯炯有神。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剩下的一二成是需要时间的修复，得过上两天才能彻底痊愈。
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们狂喜，天海剑派的弟子还好，魔宗的两个弟子已经仰天长啸。
他们觉得过了很久，其实仅仅是一会儿，众人还没散去，只是各自退回各自的人群。
听到狂啸，众人看过去，看到了他们两个的变化。
然后看剩下的三人。
一个是天海剑派的弟子，一个神武府的弟子，还有一个大雪山的弟子。
他们都脸色红润，丝毫看不出受伤状。
好像先前重伤的不是他们。
同门之人纷纷好奇的追问，他们忙热心的解说。
那绿衫小姑娘的话一点儿没错，诵持回春咒，最重要的是至诚之心，诚则灵，不诚则不灵。
除了他们四个，其余人个个其实都带了伤，全身而退一点儿伤没受的寥寥无几。
他们听到了这般解说，试着在心里诵持回春咒。
有的很快成功，接到了从天而降的甘霖，有的则差了一点儿，努力了一会儿才成功。
他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难道自己这便掌握了回春咒，虽然不如法空神僧那般能施与别人，却能施展给自己。
这无异于灵丹妙药随身携带，可谓是妙处无穷，再也不怕受伤了，动手之际就能放手施为了。
他们目光灼灼，觉得如果现在再动手，结果一定不同。
先前受伤的四人却灵光一闪，开始诵持起了清心咒。
回春咒与清心咒都刻在一旁的石壁上，处处都能看得到，不必特意去背诵。
掌握了至诚之心，他们全心全意的诵持，很快便引下了清心咒，顿时清心宁神，思维如电。
他们不由的回想先前动手的情形，清晰无比，甚至比先前亲历的时候还要清晰。
随着回想，一道道灵光浮现。
灵光闪动之下，他们心境随之变化。
忽然间，众人纷纷看过去，有的看向魔宗的两人，有的看向天海剑派的那个，还有的看向大雪山的那个，也有的看向神武府的那人。
一道道气势冲天而起，宛如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先是魔宗的两人，再是天海剑派的弟子，再是大雪山那弟子，最后是神武府的那位弟子。
其余人的脸色复杂。
受重伤竟然成了踏入大宗师的机缘，这便是最典型的因祸得福了。
为什么得福的不是自己呐？！
“哈哈……”两个魔宗弟子仰天大笑，乐不可支。
狂笑声连绵不绝，笑着笑着，他们两个眼泪涌出眼眶，兴奋欲狂，不可遏止。
众人并没笑他。
大宗师的突破值得如此狂喜。
如果换成自己，也会狂喜而泣。
众人纷纷羡慕，来这里就是为了成为大宗师，现在他们五个都成了大宗师。
而自己未必能成就。
大宗师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有人偷偷的问他们秘诀，为何能突破大宗师，如果是一个或者两个，那可能是侥幸，生死之际堪破了什么而心境大变，踏入大宗师。
可他们五个全部踏入大宗师，那就绝不是侥幸，一定是有共同的缘故，难道是回春咒？
魔宗的一个弟子忽然笑道：“清心咒！”
另一个魔宗弟子笑道：“正是清心咒，诵完回春咒，接着诵持清心咒，自然就会有所领悟，然后便踏入大宗师。”
两人身上气势如山如岳，惊天动地，压得周围众人喘息困难。
这是他们两个刚刚踏入大宗师，气势最强，也不懂得收敛，待回过神来之后便会慢慢试着收敛气势，让周围人们不那么压抑，甚至感觉不到。
到时候，只有大宗师才能感觉到大宗师。
他们说着话之际，不由的感应到了大宗师的存在，对视一眼看看四周，除了他们五个之外，整个星南峰竟然还有十几名大宗师。
“清心咒？”众人半信半疑，于是试着施展。
摸到回春咒的诀窍者，已然摸到了心诚之法，然后再诵持清心咒时，便很容易施展成功，然后得到清心咒的加持，脑海清明，灵光闪动。
随着清心咒的一道道落下，又有六人踏入了大宗师。
一场混战下来，竟然成就了十一名大宗师。
他们临散开之际，不由的升起复杂心绪。
这一场混战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要不要继续来一场？
大宗师的出现重重刺激了他们，而且徐青萝他们出现之后并没有痛骂也没有阻止，显然法空神僧并未生气。
这让他们蠢蠢欲动，已然有了继续动手的心思。
徐青萝他们看过之后便失望的离开了星南峰，返回神京，在半路上议论。
楚灵好奇的道：“青萝，他们在星南峰施展得出来回春咒，还有清心咒，星南峰到底有何玄妙？”
徐青萝也是惊奇无比。
周阳道：“我们做了什么布置？”
他也觉得神乎其神。
周雨轻声道：“莫不是师兄在远处施展，与他们遥应？”

第1676章 担忧
徐青萝道：“星南峰是师父的道场，在这其中，其实便如在祈福大典上一样。”
“祈福大典……”楚灵他们思索，慢慢点头。
法空的祈福大典确实与现在的情形相似。
只要诚心诵持回春咒，自然便生感应，回春咒的威力便在自身展现。
他们现在也是一样。
“难道星南峰也建了法坛？”楚灵歪头想想，摇头道：“好像就是我们建造的，没见着法坛的模样啊。”
徐青萝道：“师父到现在，已经不必建法坛坛了，道场自然便是法坛。”
“唔……”楚灵歪头继续想。
徐青萝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吗？”
楚灵道：“青萝，如果说星南峰能成为他的道场，诵持佛咒自生感应的话，神京能不能成？”
“嗯——？”徐青萝一怔。
周阳与周雨皆惊奇的看向徐青萝，又看看楚灵，觉得这个问题极妙。
如果在星南峰能做得到，那么在神京呢？
如果整个神京都能成为道场，所有人至心至诚的诵持佛咒便能生出感应的话，那就太过惊人了。
他们彼此对视，觉得如果真能做到的话……
“我们试试。”楚灵忙道。
“回神京再试。”
“对对。”
他们飘飘而行，速度却快如闪电，一会儿功夫回到了神京。
一过城门，走在大街上，他们便开始诚心诵持，发现并没有感应。
他们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失望。
周阳道：“师伯在星南峰能做到，在神京应该也能做到的，可并不能做，否则就太过惊世骇俗了。”
楚灵斜睨他，哼道：“他还怕惊世骇俗？”
祈福大典，还阳大典，哪一个不惊世骇俗啦。
佛咒与神通本身就足够的惊世骇俗。
周阳道：“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楚灵哼道。
徐青萝道：“楚姐姐，你如果是师父，能做到这般，会不会做呢？……别忘了还有皇上！”
“父皇嘛……”楚灵稍一沉吟，摇摇头叹道：“你师父还真是不能这么做，要不然父皇肯定坐不住了，非要发疯不可。”
整个神京都成了法空的道场，那么皇宫呢？
所有人只要诚心诵持佛咒，便能享受到佛咒的妙用，几次下来便要对法空笃信而坚信，成为法空的最坚定信众。
整个神京都成为他的信众之后，父皇说话还管用吗？朝廷说话还管用吗？
更致命的是，朝臣们怎么办？
这些朝臣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而是凡俗之人，也有三灾六病也需要佛咒，肯定会忍不住施展佛咒，从而对法空笃信。
他们心目中，到底是父皇更重要，还是法空更重要？
关键时刻，到底是听父皇的呢还是听法空的？
即使法空没什么歪心，父皇肯定也会心惊肉跳，绝不甘心如此，也绝不会允许法空如此的，两人一定会打起来。
她想到这里摇摇头：“你师父确实不会这么干。”
周阳叹道：“不愧是师伯。”
星南峰是道场，神京也可以为道场的，甚至整个天下都可以为道场。
如果是那般，无异于地上佛国。
“可惜呀……”徐青萝摇摇头：“只能在星南峰。”
怪不得师父这么看重星南峰，想要有一块儿自己的地方，仅仅寺院还不够，还要一座山峰，原来道场有如此的强大。
现在是他们两百多个家伙能诵持佛咒，感应到佛咒的威能，往后便可以扩散出去，所有的信众都能在星南峰施展佛咒。
“有星南峰就足够了。”周雨轻声道。
他们对法空都了解，知道不会平白无故的慈悲，对信众还是有需求的，并非无欲无求，否则没有必要举办祈福大典与还阳大典，这些是有功德，却也有代价。
星南峰成为一个道场的典范之后，人们对于道场坚信，对于佛国也就坚信，从而对法空坚信，相信自己信他之后能够死而复生，永生不死。
徐青萝轻轻点头。
四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串串灯笼高悬，把大街上照得通明，神京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的热闹。
徐青萝忽然抿嘴笑道：“楚姐姐，皇上要是知道这消息，恐怕也坐不住了。”
她觉得皇上也怪难的。
对师父恨得牙根痒痒却无可奈何，杀不死赶不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步一步的壮大，名声扩散，信众越来越多，越来越坚信。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一声父皇。”楚灵道：“如果告诉父皇，恐怕他睡不好觉。”
“还是说罢，”周雨轻声道：“过几天也会知道的，会怪罪你不说，埋怨你离心离德。”
楚灵道：“真不知道皇上能出什么招数。”
……
御花园
楚雄听罢楚灵所说，脸色阴沉欲滴。
皇后正抚着皮球般的肚皮，轻轻说道：“这便是真正的道场，是佛境，是信众的佛国，大师是将传说变成真实不虚的。”
佛经中所描绘的胜境，便在眼前真实发生。
这会让人们对佛经有了更多的信众，对佛法有更强的信心，信众们会迅速的扩张，可谓是佛门胜事，功德无量。
“唉……”楚雄长长叹一口气。
“陛下，这也算是好事。”皇后轻声道：“百姓们会更加祥和，少一些戾气，国泰民安。”
楚雄哼道：“国泰民安是国泰民安，可这个江山到底是谁的就说不准了。”
“大师志不在此的。”皇后道：“皇上尽可以放心。”
楚雄道：“他嘴上说着志不在此，可是所做所为却一点儿没有这意思，一步一步的，瞧瞧他干的事儿！”
他觉得法空是步步进逼，一步一步在达到更高的目标。
先前是灵空寺，现在是星南峰与星南寺，将来呢，是不是要把皇宫也变成他的寺院？
皇后无奈的摇头。
她知道楚雄的疑心是没办法去除的。
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这一点儿是根本矛盾，没办法化解。
楚灵道：“父皇，我觉得并不会那么严重，回春咒再灵也要心诚才行，可神水却不需要呀，有病的直接去金刚寺外院讨神水，何必非要跑到星南峰诵持回春咒？”
“正是。”皇后忙附和，笑道：“人都是懒骨头，能省事就省事。”
楚雄慢慢点头。
这话也没错，回春咒与神水没什么不同，有神水在，百姓们就不会对回春咒大惊小怪，造不成震撼。
想到这里他露出笑容。
楚灵也暗松一口气。

第1677章 奖励
她现在最担心的事就是两人打起来。
她已经反复思忖过。
两人真要是打起来，肯定是要帮父皇的。
谁让自己是父皇的女儿呢，总有一个亲疏，法空虽然帮自己良多，也救了自己性命，可他太强，父皇绝非对手，所以自己得帮父皇。
最好还是两人别打起来。
法空可谓是算无遗策，什么都在他算计之内，包括各种反应。
甚至自己最终会帮父皇，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所以自己能帮的，很可能是倒忙，反而上了法空的当，只给父皇坏事。
楚雄皱眉沉思。
皇后笑道：“皇上还有什么烦心的？”
“这个家伙……”楚雄甚至忌惮提起法空的名字，觉得一提他的名字，很可能被他听到。
法空的神通让他极为忌惮。
倒不是怕法空听到他骂人的话，听到便听到，法空也会装作听不到一样。
关键还是他的想法，不想让法空知道。
不仅仅是对付法空的一些想法，更重要的是一些朝廷政策，内心最深重的想法。
身为皇帝，如果护不住自己的想法，那便是最大的失职，很容易被人所利用。
“皇上，我在不痛快的时候，曾听大师劝导，说世间事很多都无分好坏的，好坏只是世人依据自己的想法而形成。”皇后轻声道。
楚雄皱眉。
他对法空的话既讨厌，也忌惮，同时也重视。
很不想听皇后接下来的话，但又想听，处于一种极为矛盾的状态。
皇后道：“我们自身卑渺，在命运的力量跟前微不足道，能做的便是化阴为阳，不是一味的对抗，而是要学会转化，让不好的事变成有利于自己的事。”
“皇后你曾说过这话，没用，”楚雄摇头道：“这家伙的存在，很难化阴为阳。”
皇后抚额失笑，摇头叹息：“有了身子之后，记性便差了，……皇上可以想想，如果没有大师在，我们现在已经跟大云打得你死我活，江山社稷未必就稳当。”
“嗯，这话倒没错。”楚雄点头：“他还是有功劳的。”
如果不说以后，目前为止，法空的功还是大于过的。
楚灵道：“父皇，他有什么过错？”
“这便多了去！”楚雄哼道。
楚灵好奇的道：“快说来听听。”
楚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楚灵道：“父皇，这有什么难的？”
楚雄皱眉哼道：“丫头你莫不是在挖苦我？”
楚灵笑道：“父皇，我是真的好奇嘛，他还是有很多过错的，像是讨要灵空寺啦，还有星南峰啦，甚至还跟大永及大云勾勾搭搭，牵扯不清。”
楚雄慢慢点头：“正是。”
楚灵道：“他跟光明圣教有交情，与天海剑派有勾连，甚至还与魔宗有瓜葛，可谓是纵横自如，翻云覆雨，居心叵测！”
楚雄哼道：“你这丫头，觉得为父是无理取闹，是不是？”
“我可不敢。”楚灵嫣然笑道。
楚雄道：“目光要看长远一点儿，不能只盯着眼前，眼前看，他确实是功劳远大于罪过，可是未来呢？”
“父皇，如果有人修为更胜于父皇，那他是不是必须被除掉？”楚灵道：“因为强大便是威胁，便是罪过。”
“……对这样的高手，要想办法牵制住的。”楚雄道。
楚灵道：“那岂不逼反了他？”
“想办法让他不能反，也不能出手。”
“父皇你现在便在做这个？”
“不错。”楚雄道：“让他有更多的羁绊，更多顾虑。”
“所以父皇其实一直在布局。”楚灵笑道：“其实是占上风的，可偏偏表现得好像奈何他不得一样，果然不愧是父皇，佩服佩服。厉害！”
她一脸赞叹神色。
楚雄摇头：“只能尽力而为吧。”
自己尽管一直在布局，其实未必管用，法空能看破这些，看破而不说破，当作不知道，这也是一种态度，让他放心的态度。
但身为皇帝，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只把希望寄托于法空的态度？
楚灵道：“父皇，你不想去星南峰看看？”
“不想。”楚雄断然拒绝。
楚灵叹道：“那实在可惜，父皇你该去看看的，开开眼界。”
“听你说，我想象得出来。”楚雄道：“让他折腾吧，反正是他的地方了。”
法空可以在星南峰折腾，道场怎么变化都由得他，可是出了星南峰，却是自己说得算，由不得他乱来胡来。
……
冷飞琼正在掌门大殿内端坐，身边坐着十二位长老，几位太上长老已然离开。
天海剑派重归正轨，太上长老们觉得自己这些老不死留下就是碍眼的，知机的早早离开，只有众长老们负责处理帮务。
冷飞琼重坐掌门之位后，一改往日的风格，开始把帮务更多的下放，放权于长老们，自己则清闲下来，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修行。
每天早晨时分，长老们会跟冷飞琼禀报，将昨天处理的事务简略的说一说，听冷飞琼下令。
冷飞琼端坐于太师椅中，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
但长老们禀报之中有问题他会及时出声，问几句之后再下令更改，若是长老们处置得没问题则不出声，任由继续禀报。
一位长老刚刚禀报外，外面便传来清脆的声音：“掌门，赵丛师弟他们回来了。”
“赵丛？”冷飞琼皱眉：“不是在星南峰吗？”
“回来了三个。”
“让他们进来！”冷飞琼道。
“是。”
片刻后，三个英武青年身负长剑，大步流星踏入了掌门大殿内，昂然抱拳行礼。
“哟，大宗师啦？”冷飞琼一下便感觉到他们的变化，点点头：“怪不得这般傲气。”
三人顿时嘴角上翘，忍不住得意。
他们在别人跟前没那么得意，在冷飞琼跟前，却觉得格外的高兴，尤其是看到冷飞琼惊奇的目光。
“为何忽然成了大宗师，又为何回来？”
“掌门，我们回来是因为可以再派几个人过去，”当头的青年笑道：“这算是星南峰对我们的奖励，有多少人成就大宗师，就可以多带几个人过去。”
“哦——？”
“掌门，我想自己选人。”当头青年笑道。
冷飞琼摆玉手：“已经选好了的，带石海岩与郑风及黄澜他们三个。”
三人顿时惊奇的看她。
冷飞琼道：“这奖励是提前说好的，行啦，先回去歇一歇，明天启程带他们回去，别耽搁时间。”
“……是。”三人无奈答应。

第1678章 震动
他们原本的得意被削弱了一大截。
看到掌门如此神情，显然并不觉得多了三个大宗师如何，也不觉得成就大宗师如何。
想想也难怪。
掌门见到的青年大宗师太多，更何况她本身就是青年大宗师，是当初天海剑派历代以来最年轻的大宗师，可谓是前无古人。
坐在一旁的卓平开口，缓缓道：“你们可曾见到法空神僧了？”
“神僧？”他们一怔，摇摇头，无奈的道：“神僧一直没出现，只有副住持元德大师与神僧的弟子出现过。”
“嗯——？”一旁的荆明川皱眉：“从头到尾一直没出现？”
“是。”
“这是闹的哪样？”荆明川不解的看向卓平。
卓平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摇头：“我这位师父行事可不是常人能揣测的，可能是有更重要的事在忙罢。”
“他们过去，最重要的便是聆听神僧教诲……”荆明川不满的道。
卓平道：“星南峰如何？”
当头的英俊青年赵丛忍不住赞叹：“当真是修行的圣地！”
“说来听听。”荆明川道。
赵丛道：“一踏入星南峰，便觉得不一样，灵气充沛，而且心静神宁，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反正在那边修行，感觉格外的顺畅，比平时快得多。”
“唔……”荆明川点点头。
卓平笑道：“荆师弟，你是得了便宜还嫌弃，太过份啦。”
荆明川看向冷飞琼：“他又不是外人，没必要太虚伪客套的。”
冷飞琼白他一眼。
荆明川道：“没跟大雪山及光明圣教起冲突吧？”
“这个……”赵丛顿时迟疑。
他面对着众长老与冷飞琼的炯炯目光，知道事情瞒不住，便将经过说了一遍。
“竟然还有魔宗！”荆明川不满的看向冷飞琼。
冷飞琼神情平静，淡淡道：“有魔宗也不出奇，毕竟三大宗都有了，还有神武府，为何要独独缺少魔宗？”
“可那是魔宗！”荆明川恼怒的道：“令师到底要干什么？”
“神僧可能不想得罪魔宗吧。”卓平道：“如果不让魔宗过去，那便是孤立魔宗，也便得罪了魔宗，实在没有必要。”
“他还怕得罪魔宗？！”荆明川冷笑。
“不是怕，是没有这个必要。”卓平摇头道：“更何况，好像神僧与魔宗的交情一向是不错的，是吧掌门？”
冷飞琼点头：“嗯，与李莺有交情的。”
关于这一点儿，法空已经不掩饰，尽管他们两个当初演了戏，看起来是翻脸了，可随后慧南老和尚出面说服各宗让魔宗成立，便暴露出法空与李莺的关系。
卓平道：“一群羊是放，两群羊也是放，既然三大宗与神武府都有高手，也就不差魔宗了。”
“差不多吧。”冷飞琼颔首。
荆明川沉声道：“可那是魔宗！”
“荆师弟，”卓平摇头道：“我们是觉得魔宗可恶，人人得而诛之，可是皇上并不这么认为，其他人也不这么认为的。”
“他可是神僧，是应该有远见的，怎能……”荆明川越发不满。
冷飞琼没好气的道：“行啦，你能管得了师父他行事？”
赵丛看长老们争执，只能保持沉默。
冷飞琼看向他：“跟魔宗交手，没落败吧？”
“没有。”赵丛顿时精神一振：“如果不是光明圣教与神武府的人拦着，我们一定把魔宗那些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那就是说，你们没能大败魔宗他们？”冷飞琼道。
赵丛无奈道：“我们是占优势的，人多啊，可是魔宗那帮家伙狡诈，把神武府的人扯进来了，结果有的弟子忍不住。”
天海剑派与魔宗是有深仇大恨的，可是与神武府也是有仇的，甚至不逊色于魔宗。
魔宗刚刚成立，仇恨多是来源于魔宗六道，而神武府当初可是给了他们窝囊气，让他们憋屈异常，教训魔宗的机会很多，可收拾神武府的机会不多。
天海剑派弟子们当然不会放过。
“神武府……”冷飞琼无奈摇头。
这也是发泄对朝廷的不满，殊为不智。
不过他们都是年轻人，年轻则气盛，顾虑不了那么多，遇到那般情形直接将心里憋着的郁气撒出去也没什么出奇，也不宜太过责备。
赵丛忙道：“除了我们，魔宗的人也打了神武府。”
“他们也是有怨气的。”卓平道。
赵丛道：“神武府也打我们了，还有光明圣教与大雪山……”
“这么说，你们打遍了所有宗门？”冷飞琼道。
赵丛迟疑，看不出冷飞琼的心情好坏，小心翼翼的道：“我们打遍了他们，他们也打遍了所有宗门，都没闲着。”
卓平笑着摇头。
荆明川瞪一眼赵丛：“让你们是去练功的，不是去厮杀的！”
卓平道：“这也是极好的切磋机会，要不然，他们仨也不能成就大宗师嘛。”
赵丛嘿嘿笑两声。
卓长老这话确实极准，如果不是这次混战，自己想成就大宗师还不知道要多久，有可能十天半个月有可能十年八年，更有可能一辈子。
冷飞琼道：“你们就是打着打着，然后成大宗师啦？”
“不是。”赵丛不好意思的摇头。
他说了自己负伤，然后诚心诵持佛咒，有虚空降下甘霖，然后被甘霖一激灵，顿时心境大变，从而踏入了大宗师。
荆明川与卓平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忙让赵丛再说一遍，细细说一下诵经时的情形与感受，然后面面相觑。
“这便是道场了。”冷飞琼颔首：“就相当于祈福大典上的情形，所以也并不出奇。”
“了不得啊……”荆明川叹一口气。
他神情复杂，深深看一眼赵丛，慢慢说道：“这么下来，恐怕我们天海剑派与神僧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一看赵丛便知道，尽管强抑着不表现出来，可内心深处对法空的崇拜是压抑不了的，整个天海剑派都如此的话，还怎么可能与法空为敌？
卓平笑道：“有掌门在，我们与神僧的关系原本就近嘛。”
冷飞琼摆摆手：“行啦，你们加去歇一天，明天就带着人回去，成了大宗师可不是尽头，机会难得，好好珍惜。”
“是。”赵丛肃然点头。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成就大宗师后，再不能回星南峰。
听冷飞琼没有让他们带人过去之后返回的命令，长长松一口气。
看着他们离开，大殿内一片安静，都在消化着赵丛带来的消息，深受震动之余，也起了莫大的好奇，想要去星南峰看看。

第1679章 遇劫
“掌门，我们能去星南峰看看吗？”卓平直接问道。
冷飞琼沉吟。
“就说去拜访神僧，当面道谢。”卓平笑道：“这总不会拒绝吧？”
冷飞琼斜睨他。
卓平忙道：“我们也知道，神僧并不稀罕我们的道谢，但我们总不能失了礼数吧？知恩图报才是我们天海剑派的原则。”
冷飞琼道：“你们谁想去？”
“我去。”卓平忙道。
荆明川道：“卓师兄，还是我去吧。”
卓平摆手道：“荆师弟你对神僧一直心怀不满，真要见到神僧，一定会被神僧发现。”
“这无所谓吧？”荆明川道：“世间对神僧不满的多了去，神僧并不会在意，毕竟在神僧眼中，我们不过是蝼蚁罢了。”
“哈哈！”卓平忍不住笑。
荆明川道：“卓师兄觉得我这话不对？”
卓平道：“荆师弟你这话一点儿没错，难道荆师弟你这般清醒，确实，我们在法空神僧跟前，恐怕真如蝼蚁没什么两样。”
冷飞琼道：“行啦，越说越离谱，什么蝼蚁，在师父眼里，每个人都是举足轻重的，没有哪一个是蝼蚁。”
卓平呵呵笑了。
荆明川摇头：“掌门，这话你信吗？”
“师父从不说谎。”冷飞琼道：“我们觉得离谱，是因为你们是把师父当成自己来揣摩，却不知师父的心境远非你们所想。”
“……也是。”卓平想了想，点头道：“神僧的境界远非我们可想象，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事，神僧却并不在意，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之事，神僧却可能很重视。”
冷飞琼微笑：“卓长老你是有慧根的。”
“哈哈……”卓平笑道：“所以掌门，我去一趟星南峰吧。”
“你们两个一起吧。”冷飞琼道：“一块去星南峰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多谢掌门！”两人皆是大喜。
其他的长老们也蠢蠢欲动，他们当然也极为好奇。
冷飞琼明眸一睇，哼道：“两人过去便足够，再多就没必要，你们都闲得无事可做了？手里的事都弄清楚了？”
众长老们无奈苦笑，摇摇头罢了念头。
冷飞琼重新成为掌门之后，他们既觉得劳累，同时觉得充实快乐，毕竟权势是最致命的诱惑，他们虽然劳累，却掌握了更多的权势，对天海剑派有了更多的影响与责任。
不再是从前那样充数的长老，是真正掌实权的，说话底气更足，精神也更健旺。
……
一轮明月高悬。
法空与宁真真并肩站在一座山巅，静静欣赏着月色下宁静的山峰与幽林。
月光如水。
宁真真一袭白衣飘飘，肌肤在月光下仿佛在散发着温润光泽。
宁真真听罢法空叙述白天的事后，好奇的道：“师兄，你准备将小西天极乐世界更进一步提升，从而建造地上佛国？”
法空摇头：“离地上佛国还远，需得慢慢来。”
“看来师兄果然有这般打算。”宁真真道：“在此范围内，能够永生不死吗？”
法空迟疑：“永生不死很难，但延长寿元是能做到的。”
宁真真惊奇的道：“这意味着，只要师兄你在，佛国便在，而境内的人便不死不灭？”
师兄的话往往只说三分，他说延长寿元，那么就绝不是只延长一点儿寿元，永生不死很难，那就说未必做不到。
“未必能长生不死，……还是有条件的，”法空点点头：“要足够坚定的信心，信心一退，恐怕就没办法一直不死不灭了。”
随着他收获信力的坚纯与浑厚，自己境界的提升，小西天极乐世界也在提升，远胜从前。
目前为止，小西天极乐世界的威能已经大幅提升，尤其是小西天极乐世界内的魂魄，已经不仅仅是魂魄，甚至是肉身。
身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可以施展佛咒，自己不断的净化身体，令身体时刻处于最佳状态，从而阻止衰老的生成。
以回春咒抗拒衰老，效果极佳。
宁真真赞叹：“神乎其神！”
法空笑笑。
宁真真道：“不过三大宗与神武府魔宗混战，这么下去，会不会演变成仇人，最终越打越烈，全部反目成仇？”
法空笑着摇头：“恰恰相反，他们是打出来的交情，并不会交恶，到后来反而会惺惺相惜，甚至结下深厚的交情。”
“哪有这般容易。”宁真真道：“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心高气傲的，心胸也没那么宽广。”
“正因为心高气傲，才会将彼此当成同类，才能结下深厚交情。”法空道：“毕竟还是年轻，没什么城府与阴晦心思。”
年轻人的心灵有更多的阳光，没有那么多利益，更注重感觉与交情。
宁真真轻轻点头：“这样的话，算是好事吗？”
“……也难说。”法空摇头。
乍一听好像很好，彼此有了交情之后，他们这些宗门的栋梁对宗门影响极大，也会令宗门之间关系缓和，减少敌意。
可他现在早就看明白。
世事皆是阴阳相间的，尤其是把事情放到一个长时间的范围去看，阴阳往往在不断的转化。
往往好事会变坏事，坏事会变成好事，而这种变化又是莫测的，有可能变，有可能朝着另外的方向变，说来说去，世事都没有绝对的，这个时候看是好事，过上几年甚至十几年回过头来看，反而是坏事。
所以他现在不会轻易的说哪一个好哪一个坏，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减少说出来的次数，尽可能的不干扰，任其发展。
事实早已证明，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宁真真道：“师兄准备让多少人进星南峰……越多越好吧？”
“尽量的多吧。”法空道。
星南峰已然被他打造成了道场，是真正的坚定信心之根源，但凡到了星南峰，感应过佛咒之人，都将成为自己坚定的信众，信力一下变得更坚纯，从而让自己更强，小西天极乐世界更强。
这将更成一个良好的循环，让世人更多的过来，发展更多的信众。
宁真真道：“皇上那边呢？”
“皇上看破了，却不怎么在意。”法空道：“因佛法而信，若有违于佛法，信力自然失去，我若动摇江山社稷便是有违佛法。”
宁真真明眸熠熠，轻声问：“师兄想过让大雪山成为大妙莲寺吗？”
法空摇头。
宁真真叹一口气。
法空笑道：“你想让大雪山成为大妙莲寺？”
“我想法也变来变去，”宁真真蹙黛眉：“一会儿想让大雪山变成大妙莲寺，一会儿又不想，……师兄觉得呢？”
“大妙莲寺嘛……”法空抬头看向小妙莲寺的方向，摇头道：“眼前便有一劫，看能不能过去吧。”

第1680章 难破
宁真真明眸一闪，轻声道：“什么劫？”
法空道：“大妙莲寺的本澄大师练了业刀，杀性惊人，现在又压不住了，要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的话……”宁真真蹙蛾眉：“他会出手杀身边人，大肆杀戮大妙莲寺弟子？”
法空摇头。
宁真真不解。
法空道：“他会杀淳王爷。”
宁真真惊奇的道：“淳王爷？”
法空点头。
宁真真扭头看向天京城方向，轻轻摇头：“淳王身边的顶尖高手可不少。”
淳王本身的修为不俗，基本在任何情况下都有自保之力，即使打不过，从容脱身也做得到。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顶尖高手护持，想要伤到淳王，几乎是不可能。
法空微笑：“业刀现在有不少人练，可真正知道业刀威力的不多。”
自己将业刀传给了金刚寺的众弟子，可他们修炼的火候远远不成，都不如本澄和尚。
业刀之威，不说元德和尚与本因老和尚，便是本澄和尚自己也不清楚的。
业刀所斩，要看目标是谁，业力低，这一刀的威力低，业力高者，这一刀的威力自然强。
至于强到什么程度，本观和尚也不清楚的。
如果碰上一个武功强而业力低者，业刀很难造成威胁，而如果碰上一个武功强而业力高者，威力则惊人。
他是看到了这一刀的威力，轻盈如清风徐徐，视诸多高手如无物、毫无阻碍的掠过他们身边，滑过淳王脖颈，将其脑袋斩落地上滚了几滚。
脖颈甚至没有出血，直接封住。
淳王死，对于大永皇帝曹景元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对于淳王，曹景元的感情是最深厚的，兄弟两人共同扶持走到了今天。
淳王的权势滔天，曹景元却丝毫没有猜忌，反而是唯恐其权势不足，不断的加恩。
历代以来，几乎没有皇帝与兄弟之间有如此情义。
曹景元是不想做孤家寡人，曹景淳是不想辜负兄弟之情，两人彼此信任与倚靠，堪为前无古人的兄弟与君臣。
大妙莲寺再强，杀了淳王，曹景元也绝不会善罢干休。
本澄和尚一刀斩完，直接坐化而亡。
纵使如此，曹景元也绝不罢休，直接夺了本因老和尚的国师之位，扶植神剑峰与其他各宗，削弱大妙莲寺的地位。
这一刀，可谓是斩断了大妙莲寺的根基。
为何会斩出这一刀，很难说清楚。
“淳王竟然被杀？”宁真真露出震惊神色。
法空道：“世间谁能真正不死？”
“万万没想到淳王竟然会遇刺身亡，更没想到的是大妙莲寺高手所为。”
“大妙莲寺嘛……”法空摇头，最终叹一口气。
这一刀可谓是破局的一刀。
如果没有这一刀，大妙莲寺很难挣扎出原本的命运轨迹，会被淳王掌控，从而成为淳王一人之寺。
淳王若一直不死，大妙莲寺则一直挣脱不出。
这到底是好是坏也很难说得清。
淳王在，能保持大妙莲寺原本的尊崇地位，一家独大，可大妙莲寺会被不知不觉的改变。
有人会觉得还好，但有些人会觉得这是沉沦。
站在外人的立场看，也没办法说到底是好是坏，只能说本澄和尚够狠，不愧是练了业刀之人，而淳王也委实可惜。
心怀长生不死之志，还没开始，已然结束。
“师兄不准备干涉？”宁真真的明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眼波流转醉人心。
法空叹息：“我插手的事已经太多，不想再管这些了。”
“可如果涉及到天下大势呢？”宁真真道：“淳王一死，大永的武林局势一变，大云会不会趁机出手？大乾呢？”
法空笑笑：“随他们去吧，我已经大彻大悟，世事一直是变化的，我纵使费尽心力，还是没办法维持天下稳定变。”
自己想要国泰民安，可自己按不住人心，所有人都在求变，都不满足自己所拥有的，都想要更多想要更好，所以一直在动。
自己已然付出了那么多的辛苦与努力，结果换回来什么？
现在已然明白，自己能做的是顺应时势，只求保住身边人的性命，再多的，徒劳无功罢了。
这时势便如滚雪球，自己的阻挡只是让雪球缓一下，然后滚得更快布局，并不能真正阻止雪球往下滚，不停的翻滚。
“师兄你真忍得住？”宁真真抿嘴笑。
法空叹一口气：“最多是跟元德大师说一声，已然是极限。”
再多的自己不会去做。
“元德大师要如何？”宁真真问。
法空道：“他会出手阻止本澄大师。”
“能挡得住吗？”宁真真问。
法空缓缓摇头。
宁真真道：“挡不住本澄大师？”
法空叹一口气。
宁真真笑道：“这也算是天意了吧？”
“还是觉得有些内疚的。”法空道：“如果我倾力相助，是能挡得住本澄大师的。”
如果自己出手，本澄大师是挡不住自己的。
宁真真道：“师兄你不想介入这些恩怨之中，能提前跟元德大师说一声已经是仁至义尽啦，师兄能将元德大师从大永拉到星南峰，一直留下？”
“元德大师身怀轮回转世秘法，可谓是世间唯一掌握此法之人，”法空道：“他做星南寺的住持最是恰当不过。”
元德大师所掌握的秘法是自己也没把握练成的。
这需要足够的天赋，还要足够的领悟，值得自己好好研究。
长生不死与轮回转世，两法各有优劣。
轮回转世一回便是重生一次，心灵经受一次大冲洗，重新变得年轻，生机勃勃，生机盎然，这是长生不死之人很难得到的宝贵之气。
“他放不下大妙莲寺的。”宁真真轻轻摇头。
大妙莲寺才是元德和尚的根本，他绝不会背叛，即使身在星南峰，心也在大妙莲寺。
法空笑笑：“放不下便放不下，他可以既在大妙莲寺也在星南寺。”
元德和尚见识到了小西天极乐世界的玄妙，可谓是地上佛国，对于信众的吸引是不可估量的，小西天极乐世界对大妙莲寺可谓是至关重要。
所以他不可能不想建小西天极乐世界，不想复制星南峰。
只要他想，便会一直留在星南寺。
宁真真看向天京的方向：“元德大师已然回来了吗？”
法空缓缓点头。
他已然跟元德和尚说了这一劫，而且点明即使回到大妙莲寺也是挡不住本澄和尚的，可元德和尚还是回来一试。

第1681章 结伴
“元德大师也破不掉这一劫？”宁真真蹙眉不解：“只要将这本澄大师制住便是。”
“制不住他。”法空道。
宁真真道：“难道他在大妙莲寺是第一？”
“他一直呆在大妙莲寺的佛塔内闭关，也算是被禁足，”法空道：“由寺内顶尖高手坐镇，还是被他脱身了。”
“元德大师不是他对手？”宁真真问。
“他练有奇功，身法奇异。”
“这位本澄大师倒是有趣。”
大妙莲寺的身法已然足够厉害，可这位本澄大师的身法更厉害，而且他的业刀也是一绝，偏偏还是天魔秘典上的奇功。
怎么看这位本澄大师都是离经叛道。
可杀死淳王，然后坐化而亡，极可能是为了大妙莲寺，舍身为寺，可谓是至忠至诚，就这么坐化而亡委实可惜。
法空叹一口气。
“那直接废了本澄大师的武功便是。”宁真真道。
法空道：“他仍旧能施展业刀。”
宁真真讶然：“修为废掉还一样能施展业刀？”
法空点头。
“业刀有这般神妙？”宁真真惊奇的道：“竟然不需要借助修为？”
法空道：“业刀其实是借力之法，借的是对方的业力来催动业刀，所以不需要自身有修为，没有修为一样能施展。”
他原本并不知道业刀的这个奥秘。
通过这一次的事，他才看到了业刀竟然有如此神妙，不需要修为竟然也能发挥出如此威力。
“那元德大师知道吗？”
“已经跟他说了。”
“那就索性废了他修为，再把他囚禁于某处。”宁真真道：“不接触旁人，那便没办法施展业刀，逃不出来。”
法空摇头。
“还不行？”宁真真笑道：“难道就拿他没办法？”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说服他放弃杀淳王。”法空道：“可惜，本澄大师可没那么容易说服，元德大师也做不到。”
“……那到底要如何才能阻止呢？”宁真真想了想，摇头道：“总不能直接杀了他吧？”
法空摇头。
元德和尚显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来，只会跟在本澄和尚身边，须臾不离，保证他不能脱离自身的视线，彻底的盯住他。
可这一招还是没用。
元德和尚最终是没能盯得住本澄，被本澄脱身杀了淳王。
即使自己跟元德和尚说明了这一点，可元德和尚还是执意要亲自跟着本澄，要趁机说服他，消弥掉他的杀意。
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宁真真道：“实在不成，那便将本澄大师送到大乾，在那边好好的守着，一旦他脱身，大妙莲寺还有拦截的机会，元德大师亲自拦截。”
师兄也能及时指点，轻易追上他找到他。
这才是最稳妥的。
法空笑道：“元德大师执意要跟着，只能由他了。”
“那要跟多久？”
“本澄大师何时消除了杀意，何时停止。”
“星南峰那边呢？”
“无妨，那边已经上了正轨，可以让金刚寺弟子守着便是。”法空道：“不会太久的。”
“多久？”
“十天。”法空道。
宁真真道：“元德大师可是智慧过人的神僧，十天难道还劝不住本澄大师？”
她是亲自与元德和尚相处过，领教过他的过人智慧，确实是见解深刻。
法空摇头。
本澄和尚的念头强烈而坚固，元德和尚是没办法劝阻的，最终还是被本澄和尚脱身，去轻松的杀掉了淳王曹景淳。
可元德和尚也是顽固的，觉得他可以说服本澄和尚。
即使自己跟他说，他没能说服本澄和尚，他还是执意要劝阻，从而导致本澄和尚再次脱身。
这便是一个圆，转来转去还是没能转出去，这便是命运的强大。
宁真真蹙眉沉思。
法空道：“由他们去吧。”
宁真真道：“其实，淳王爷真要这么死了，有些可惜。”
她不是站在大妙莲寺的立场，而是一个普通武林宗门的立场来看，淳王虽然权倾朝野，可行事公正，把整个大永治理得井然有序，是有大功于天下的。
如果这么死了，尤其是被刺杀而亡，太不公平。
法空颔首。
自己一直追求长生不死，淳王与曹景元当然也有追逐长生不死的权力，他们将大妙莲寺收归麾下，采用了一种温和的手段。
活得久了，还继续执政确实容易腐朽昏庸，可并非不能改变。
如果他们半途放下权势，厌倦了皇帝与王爷的生活，而是想逍遥自在的离开，选了新的皇帝呢？
所以说，依照客观的眼光，他们并没什么罪过。
宁真真道：“师兄真不理会吗？”
法空道：“要我救淳王？”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肯定是有办法消除本澄大师的杀意。”
法空笑了笑。
淳王之死，因果太多，太过复杂，最终必是一团乱麻，自己一沾就身陷其中，难免浑身是泥，出力还不讨好，甚至会让事情更糟糕。
到头来有可能导致天下更乱。
宁真真道：“如果是别的事，我不会多嘴，更不想勉强师兄，可淳王真要死了，师兄你真能安心吗？”
法空道：“各人有各人的命运罢。”
淳王命该如此，自己不可能救所有人，能保住身边亲朋好友已经很艰难。
宁真真轻轻点头，没有再说。
既然法空不愿出手，她不想勉强法空。
法空看向元德和尚所在。
元德和尚已然跟在了本澄和尚身边，他们正盘膝坐在一座佛塔内，佛塔内壁雕有一尊尊佛像，好像数十尊佛正盯着他们看。
元德和尚低声诵持佛经，声音轻微而清晰，仿佛从遥远之处飘来。
整个佛塔内充满了他的诵经声。
而本澄和尚宛如一尊石雕，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受诵经的影响。
法空摇摇头。
本澄和尚确实很难被佛经所感，坚不可摧。
宁真真转开话题，轻声道：“师兄，我准备离开一阵子，去天下各处转一转。”
法空露出笑容：“那我们一起？”
宁真真嫣然笑道：“独孤姑娘她……？”
她觉得自己静极思动，在天京呆得太久，心境变得枯寂，目光变得狭窄，需得重新刺激一番才能更进一步。
“不妨一起结伴而行。”法空笑道：“三个人也更热闹一些。”
“再好不过。”宁真真笑道：“不过独孤姑娘她能愿意吗？”
“她没问题。”法空道。
宁真真明眸闪动。
法空失笑：“你们两个性情相近，会投缘的。”

第1682章 欲入
宁真真抿嘴笑道：“师兄，还是问问独孤姑娘吧，你可不能私自做主。”
女人与男人的心思是不一样的。
师兄虽然神通广大，可并非圣佛，还是男人习气，而且他对自己身边人也很少用神通，不会私窥彼此的心思。
所以未必真了解独孤夏晴的想法。
法空笑道：“她也是静极思动，一直一个人呆着，也会心静枯寂，需要多交些朋友，让心境多一丝生机与活力。”
独孤夏晴的境界也卡住，这是最普遍的情形。
心境的变化需要外物的刺激，如果一直保持在自己圈子里，不能突破，则心境也会处于松弛与安静，很难起波澜。
新鲜的刺激很重要。
宁真真与独孤夏晴都需要足够刺激，多跟朋友交流一些会更好。
“那我明天便出发。”宁真真轻声道：“跟宗里交待一下，让师姐主持宗内事务。”
玉蝶宗现在已经步入正轨，而且神剑峰也老实下来，便不必再一直警惕，自己也没必要一直留在宗内，需要出来转一转。
法空笑道：“这一次，我们抛开一切俗事，随他们去吧，痛痛快快的玩一场。”
宁真真笑而不语。
她是希望这般，可也知道，想要不理俗事何其难也。
世事纷扰，人们身处其中是难以自主的。
如果青萝林飞扬他们有危险怎么办？
如果金刚寺弟子有危险，师兄又怎能袖手？
心有羁绊，便没办法彻底逍遥自在，但如果心无羁绊，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世间，无牵无挂也很无趣无聊。
……
清晨，吃饭的时候，徐青萝又说起了星南峰这帮人，提到他们再次打起来了，再次混战成一团，难分彼此。
先前一场的时候，他们彼此之间还有阵营之分，天海剑派多是针对魔宗与神武府，没对付光明圣教弟子与大雪山弟子。
可这一场开始，他们再无阵营之分，彼此乱战，碰到谁打谁，除了同门不打，其他人一概不放过，这一场厮杀下来，几乎人人都挂了伤。
他们因为知道回春咒与清心咒的妙用，个个都毫无顾忌，伤了便直接诵持回春咒，甚至提前诵持回春咒再厮杀。
厮杀之中，一边是回春咒在疗伤，一边是清心咒在加持，让他们发挥出了潜能，形成了远超他们平时的力量。
一场厮杀下来，痛快淋漓。
然后便又有十一个踏入了大宗师。
“这么下去，他们很快就都成大宗师啦？”周阳道。
徐青萝摇头：“哪有这么快，这是厚积薄发，才看起来这般惊人，这一场下来，没能踏入大宗师的，恐怕短时间内踏不进去了。”
这些踏入大宗师的往往都差临门一脚，强烈刺激之下便踏进去。
而不是差临门一脚，还差好几脚的，自然没这么快，需要足够的积累。
周阳道：“那有点儿可惜，师伯，他们最终都能成为大宗师吗？”
法空颔首。
“要多久？”
“快的几天，慢的一个月足够。”法空道。
周阳道：“师伯，该让我们金刚寺来更多人的。”
法空摇头：“已经足够。”
这一次来的大雪山弟子中，只有一个金刚寺弟子，可谓是稀少，大雪山这一次的弟子都是优中选优，没有滥竽充数的。
前几天有一次大雪山内的大比，所有弟子都能参加，最终排下名次，然后进入星南峰的，按照名次选取，如果有踏入大宗师的，则依名次往下选，最是公平。
可在徐青萝看来，星南峰毕竟是法空自己的，而不是金刚寺也不是大雪山的，想让谁来，那是法空的自由，没必要理会其他人。
大雪山的人数有限制，金刚寺则没必要。
周雨道：“金刚寺弟子确实不需要太多的。”
楚灵斜睨一眼周阳：“金刚寺弟子哪个愁大宗师？只要修为足够了，法空还会让他们卡住？没必要非来星南峰！”
周阳不服气：“可在星南峰修行，有这么多人切磋，修行速度会大增，省却太多的功夫。”
在他看来，关键的不是卡不卡在大宗师前，而是修行速度大增，与各大宗高手厮杀的经历是一种莫大的刺激与助益。
这样的经历会在往后一直助益修行，而没有这种经历，则缺了几分底蕴。
徐青萝道：“可金刚寺弟子来得多，会成为众矢之的，也会让大家的感激变成了不满。”
“……这倒也是。”周阳道：“人心这东西呀……”
人都是自私贪婪的，给他十两银子，他还会想要二十两，给了二十两之后，他还会想要一百两，只会胃口越来越大，却很难感激与满足。
他们都来星南峰，如果公平公正，大家是会感激，如果不公平公正，必然心生怨恨。
这还不如不做呢。
徐青萝道：“师父，如果我们大乾的大宗师不断的增加，会有什么后果？”
众人看过来。
他们正坐在一家幽静的酒楼，楼下颇为安静，并非靠近大道。
周围的食客也稀少。
“你们说呢？”法空随口问道。
周阳道：“大乾实力大增之后，便能与大云较量，甚至能平起平坐了！”
大云那般强横，不就是因为武林高手更多嘛，而武林高手中，大宗师才是重中之重，是影响最大的力量，大宗师多，则实力更强。
大乾现在也有更多的大宗师，甚至强过大云，那岂不是说，大乾是天下第一啦？
周雨道：“没那么容易的。”
大云的强大不仅仅是武林高手不仅仅是大宗师如云，还有别的。
楚灵歪头道：“如果他们能通过切磋而建立起交情，避免自相残杀，那我们大乾的实力是大涨的，大云也得老实点儿。”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不置可否。
他所看到的可不是他们所说，大云的实力并没有如他们所想象的原地踏步，也是在暴涨的，镇龙渊也是修行圣地。
大云听到星南峰的消息之后，开放了镇龙渊，召集更多的宗门高手前往修行。
所谓一动俱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终落后的反而是大永。
徐青萝道：“师父，今天星南峰来了两个特殊的人物，神剑峰与青鹿崖的长老，他们请求弟子能进入星南峰修行。”
其余三人都看向法空。
法空道：“答应他们便是了。”
周阳忙道：“师伯，真要答应？”

第1683章 正面
法空点头。
楚灵道：“父皇知道了，一定要跳脚的。”
大永与大乾虽然是盟友，但毕竟是两个朝廷，在面对大云的时候联成一体，彼此帮助，可平时还是难免明争暗斗，尤其是暗中较劲。
她知道楚雄的心目中，一直没把大永放在眼中，觉得大永不成气候，如果不是为了对付大云，肯定是不屑一顾的。
大乾与大永当初可是互相提防甚至是互相厮杀的，大雪山的存在便是明证，不知有多少大永的高手栽在大雪山跟前，不能跨过一步。
如今，法空竟然要帮助大永培养大宗师，楚雄怎么可能不恼怒？
法空笑着点头。
徐青萝道：“师父，为何要帮大永呢？”
法空看看她，又看向楚灵。
楚灵蹙起黛眉，和尚又卖关子，又要考自己，太恨人了！
徐青萝明眸闪动，轻声道：“师父是想平衡两边的力量？”
她是知道法空心思的。
不想兵荒马乱，不想战争起，所以一直在想办法压制各方的蠢蠢欲动，这一次让大乾变得更强，说不定就诱得楚雄野心大涨，从而出动出击。
想要避免这种风险，想要截断楚雄的野心，那就得平衡大乾与大永的力量，不能让大乾强太多，不能让大乾对大永形成碾压之势。
法空道：“皇上一直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平衡，平衡各方的力量，不能让一家独大，平衡确实是世间最妙之事。”
“没错。”楚灵附和。
这话一点儿没错，父皇最擅长最喜欢的事便是平衡，平衡便是他权术的核心，一切行动都是围绕这一招来进行的。
而通过这一招，父皇确实是把大乾治理得井井有条，可谓英明神武。
徐青萝道：“师父，皇上不会善罢干休的。”
师父这件事也打破了皇上的平衡。
皇上是想压制大永的，而师父此举则助涨了大永的实力，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所以皇上绝对会出手干预。
法空看向楚灵：“回去跟皇上说一声。”
楚灵叹道：“父皇一定不会同意的，又是何必呢？”
法空笑了笑：“皇上最终会同意的。”
楚灵不解的道：“父皇会同意？”
“这可是星南峰。”法空道：“是皇上亲自所赐，如果我在自己的地盘都不能做主的话，星南峰还是不是我的？”
楚灵迟疑。
她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劲儿。
徐青萝抿嘴轻笑，没有说话。
周雨轻声道：“师兄，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过的。”
果然，在晚上时候，楚灵回到御花园，跟楚雄说了这件事后，楚雄的脸色一下阴沉，怒气汹涌，狠狠的瞪向她。
楚灵无奈的道：“父皇，你要让他改变主意吗？”
“你说呢！”楚雄怒气冲冲。
楚灵道：“那父皇亲自去星南峰跟他说罢。”
“去星南峰？”楚雄哼道：“你给他传消息，让他过来见朕！”
“……是。”楚灵答应，随即说道：“父皇，他说得明白，说助大永一臂之力，是为了平衡两边的实力，避免父皇你有一统天下的野心。”
“他放屁！”楚雄断喝。
楚灵一看他的反应便知道了，蹙眉道：“父皇你想一统天下？”
楚雄哼一声：“一统天下是每一个皇帝都想做的，可有时候只能想想，但有时候形势到了，自然不能放过。”
“我们的形势到了吗？”
“如果他一心助我，未必没有希望。”
“他不可能帮忙的。”楚灵摇头：“其实父皇你也知道的。”
“小聪明，大糊涂！”楚雄摇头：“他那般神通，竟然不用在利国利民的大事，而只沉浸于自己的小家小业，当真是……暴殄天物！”
楚灵叹道：“在他看来，父皇是糊涂，明明天下太平，非要挑动战端，让百姓遭殃，让天下人遭殃。”
“遭殃只是一时的，可以换来长久的安宁！”楚雄哼道：“亏他神通广大，能看到未来呢！”
楚灵摇头道：“可他看到的未来，却并非如此的，……父皇，依我看，还是别想着一统天下啦，就保持现状就挺好的。”
“能一直永远如此？”楚雄道：“世事怎可能一直维持不变？天下大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奋力向上，便会被别人超越，从而成为受欺压的一方，想想我们先前吧！”
“可我们再弱，大云再强，只要跟大永结盟，就不怕大云动手的。”
“嘿，天真！”楚雄冷笑道：“这一次差点儿就动手了，大云是极富冒险精神，有三分把握就敢动手！”
“……即使大云动手，我们与大永联手也不会落败。”
“你焉知大永没别的心思？”楚雄摇头：“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
“那父皇……”
“行啦，明天让他去灵空寺！”
“……好吧。”楚灵无奈答应。
……
法空与楚雄站在灵空寺大雄宝殿的台阶下，看着大殿内的高大金身佛像，巨大的香炉插着一柱香，飘出袅袅青烟。
两人静静站着没说话。
半晌过后，法空开口打破了沉默：“皇上有何赐教？”
“还用朕说？！”楚雄哼道：“为何要助大永培养大宗师？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将来两边闹翻，这些大宗师一定会杀我们大乾子民，那时候，罪孽岂不在你？”
法空道：“皇上一定要跟大永闹翻？”
“他们有可能先翻脸！”楚雄道：“大永一直不服气我们的，大云过两年如果继续这么沉寂，大永绝忍不住。”
法空摇头：“依我看，不会。”
楚雄道：“总之你助他们培养大宗师，便是埋下大患，朕劝你三思！”
法空笑了笑。
楚雄哼道：“大永终究是大永，他们信奉的是大妙莲寺，而不是你，便是帮他们再多，关键时刻还是靠不住，他们信奉的还是大妙莲寺！”
法空道：“皇上，星南峰既然赐与我，我难道不能在星南峰随意行事？”
“星南峰内是属于你，可峰外是属于朕！”楚雄冷冷道：“你在峰内胡来，却让朕收拾烂摊子，此事绝不可为！”
法空缓缓道：“皇上，我意已决，不会改口。”
“不再想想？”楚雄微眯双眼，冷冷瞪着他。
法空摇头。
楚雄发出一声冷笑，转身便走。
法空冲着他背影合什一礼，没有说话，任由他离开。

第1684章 真怒
楚雄走到灵空寺的大门口时，停住脚步，转身回头。
但前庭空空荡荡，没有法空的身影，没有跟过来。
他浓眉紧锁，哼了一声，没想到法空竟没挽留自己。
这一次看来是铁定要收留大永的高手了，这简直就是对大乾的背叛，可恶之极！
可如何对付法空也是一个问题。
法空看似浑身是破绽，大雪山，金刚寺，金刚寺外院，徐青萝，许志坚，等等，都是破绽，随便都可刺激一下他。
可是这些破绽未必都是破绽，真要触及，法空一定会翻脸。
他如果翻脸，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永的高手真有这么重要，还是说，他是在对自己示威，表明绝不准自己乱动一统天下之心？
没有他帮助，自己确实不会生出一统天下之心，可是他现在又是自己想要一统天下的最大阻碍，很难扫除的阻碍。
他一时之间，思绪翻涌，竟然不能立刻做决定。
片刻后，他举步离开了灵空寺。
法空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目光穿过墙壁，看到了楚雄的神情，知道楚雄的心思。
这一次算是自己最强硬的表态，表明自己反对一统天下，再起纷争。
为了天下太平，自己已然做了太多，为了消弥战端，又是助大乾又是压制大云，最终到头来大云压住了，大乾却要跳起来。
自己是绝不允许如此的。
即使与楚雄硬来，也会坚持如此。
更何况，现在是楚雄的犹豫阶段，如果不能以强硬的态度压下去，他会越来越蠢蠢欲动，最终心念坚定不可更改。
到那个时候，自己做什么也挡不住他了。
楚雄想要一统天下的心并不是一下形成的，是一个慢慢成形最终坚固的过程，现在只是初期，如果还犹豫迟疑，不能打断，那就不可挽回了。
第二天清晨，楚灵一来的时候就跑来了住持院子，站在一旁看法空慢慢练拳，待法空收了势子，楚灵递过去毛巾，问道：“昨天你们说了什么，父皇是真生气了。”
法空笑了笑：“无妨的。”
楚雄是一个绝对理智之人，不会受情绪的驱动，不会因为憋屈而愤而做出不智之举，有动作之前会想了再想。
这是身为一个英明神武皇帝的基本素养。
“父皇可从没这般生气过。”楚灵摇头：“还是小心点儿吧。”
她不想两人起矛盾冲突，不想打起来。
可她看到楚雄脸色阴沉，一晚上都没放晴，又知道了他一天下来一直这样，便知道这一次是真愤怒了，动了真怒。
法空颔首：“皇上不想让我接收大永的高手，不想增强大永的实力。”
“这想法不奇怪吧？”
“可此涨彼伏，最终皇上会有取大云而代之，一统天下之意。”法空摇头：“这比大云想一统天下更可怕。”
针对大云，自己还能屡出手段，各种手段打压。
可是针对大乾，自己便会束手束脚，现在从源头截住是重中之重，为了以后的安宁，只能如此，容不得缓和与退让。
楚灵叹一口气。
法空道：“你忙你的便是，不必理会这些。”
“说得轻巧，你们两个这样，我哪能不理会。”楚灵白他一眼道：“真要闹到如此地步？下一步不会真翻脸吧？”
法空笑道：“从前都是我退步，这一次，却要皇上退步了，不会翻脸的。”
“那便好。”楚灵道：“能别翻脸还是别翻脸。”
“放心吧。”法空道。
楚灵转身出去，跑去徐青萝那边，说起了这件事，四人开始议论，推测法空与楚雄之间关系的进展，会不会真闹翻。
如果闹翻了，该如何缓颊。
……
“跟皇上闹翻了？”许志坚难以置信的瞪大三角眼。
两人正在大光明峰之巅，坐在一张石桌旁，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闲话。
许志坚白衣飘飘，衬得皮肤越发黧黑。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飘荡，轻啜美酒，轻轻点头：“差不多吧，这一次不再谦让，皇上恐怕是极为愤怒的。”
“唉……”许志坚摇头道：“没必要如此吧？”
“不得不如此。”法空无奈，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许志坚皱眉道：“皇上真想一统天下？”
“如果不出意外，一年之后便会开始行动。”法空摇头道：“但愿我能压得住吧？”
许志坚道：“皇上可不是能被压住的。”
“增强大永的实力，”法空道：“只能如此。”
将三方的势力拉到相近，形成一个平衡，这便是最好的天下太平之法，自己能做的委实有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而且想做到这个也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培养大永的大宗师，对自己的好处不仅仅在此，是在于信力的增强。
而信力的增强才是自己的根本，是修为精进的根本力量。
星南峰不仅仅要接纳大永的高手，还准备进一步接纳大云的高手，从而成为圣地，培养信众，增强信力，成就真正的佛国。
许志坚慢慢点头：“在皇上看来，你这是大逆不道了，是大乾的叛徒，是不利于大乾江山社稷，是应该被清除的。”
法空笑着点头。
许志坚神情坚定，肃然道：“看来要跟皇上好好说一说了。”
法空道：“不必如此，你也要防备皇上从你身上下手，谁让你是我至交好友呢，要被我连累了。”
许志坚失笑：“皇上会如何？”
“将要把你引入朝廷。”法空道：“避免你在光明圣教的影响进一步扩大，不让你成为光明圣教下一任的教主。”
如果许兄成为光明圣教的教主，天海剑派冷飞琼又是自己的徒弟，再加上大雪山，可以说，整个三大宗都成为自己的羽翼。
这是楚雄竭力避免的。
大雪山就不说了，天海剑派那边，冷飞琼毕竟还是楚雄的女人，如果削去自己对光明圣教的影响力，那么三大宗至少有两宗是站在他那边。
这样楚雄才能睡得安稳。
“我成为教主？”许志坚摇头：“还早得很呐。”
法空道：“你们教主有点儿等不及了。”
光明圣教的教主对权势并无留恋，想得更多的是修为，还想更进一步，所以巴不得马上卸去教主之位，让给许志坚。
许志坚威望在年轻一代中足够，在更上一辈中便差了一些，需要一段时间养望。
几乎注定是下一任的教主了。

第1685章 深意
许志坚摇头：“教主即使给我，我也不会接的，我现在还不够资格做教主。”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有如今的成就，大半是法空的功劳，如果不是法空推着自己，绝没有如今的名望。
甚至也没有如今的武功。
自己如果凭自己的本事，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的脱颖而出，所以有点儿胜之不武。
同辈之中不乏天才人物，甚至比自己更强，资质比自己高，修行也比自己刻苦，名望却不如自己。
这是不公平的。
自己在法空的帮助下，有如今的名望，能做的不是谦虚，而是做更多的事来配得上这名望。
自己现在做得还不够，没资格成为教主。
法空笑道：“许兄，你自己的想法与外界的想法是有差距的，而且有巨大的差距。”
“嗯。”许志坚点头。
他知道这一点儿。
法空道：“你越是表现得心虚，觉得自己配不上如今的名望，旁人越觉得你配得上。”
许志坚苦笑：“我不是谦虚。”
法空道：“其实你是过谦了，不说别的，你所做所为，还有修为境界，都已经足够配得上如今的名望了，至于说我帮忙，这并不能当成不配的缘由，为何我不帮别人只帮你。”
“因为我们是朋友呗。”
“可为何我跟你是朋友，而不是别人？”法空摇头道：“这便是机缘，每个人的机缘不同，如果因此而惭愧及内疚，岂不是自寻烦恼？”
这一直是许志坚的心结所在。
许志坚是过于追求完美，过于追求公平，所以觉得胜之不武，觉得他自己是胜之不武。
其实自己帮他，但别人未尝朋友帮忙的。
许志坚笑了笑。
法空也笑笑。
没办法，许志坚的观点是极顽固的，怎么也劝不动，也不止劝过一回了，白费口舌。
如果是旁人，自己绝不会再说第二遍，可谁让他是许志坚呢，自己最好的朋友。
许志坚道：“如果让我进朝廷，我如果拒绝的话……”
“不必拒绝，”法空摇头道：“你要做的是顺势而为，他有所命，你遵从便是。”
许志坚皱眉看他。
法空笑道：“你能进朝廷历练一番，对大光明剑经是有大用的，也是难得的机会。”
“会让我进朝廷做什么？”
“去南监察司。”法空道：“做一个供奉，就是闲职，就是为了让你离开大光明峰，降低你的影响力，不给你表现的机会。”
“南监察司的供奉……”许志坚沉吟。
法空道：“南监察司还是很热闹的，而且比起你平时游历的层次也更高，见得也更丰富。”
许志坚轻颔首。
法空道：“这个世界看似很简单，看似很单调，可当你换不同的角度去看，会发现其实很复杂，很丰富，也很有趣。”
许志坚笑道：“行吧，那我去南监察司看看。”
法空点头。
许志坚替他斟满酒杯，继续说道：“可你跟皇上这次闹得这么僵，往后怎么办？”
“早晚要到这一步的。”法空无奈的道：“不是我一味忍耐退让便能解决的事。”
许志坚摇头：“你原本可以避免的。”
凭法空的本事，早早便能看到这一步，为何不提前改变呢？
法空笑道：“许兄，你把我看得太强，天眼通所看到的未来一直是在变化的，尤其是我涉身其中的情形下，变化更快。”
“这样……”许志坚叹道：“总觉得这么下去，将来会水火不容，那就麻烦了。”
如果法空与皇上水火不容，法空肯定要下手的，无声无息的解决掉皇上。
这么做肯定会有后患，麻烦无穷。
法空笑道：“许兄放心，我会尽力避免走到这一步的。”
“你想到便好。”许志坚点点头。
……
第二天清晨时分，法空再次与楚雄相见。
两人站在灵空寺大雄宝殿的台阶前，目光相对。
楚雄冷冷道：“越来越过份了！”
法空道：“皇上何出此言？”
“你还要接收大云的高手？”楚雄冷笑道：“有这回事吧？”
法空摇头道：“皇上放心，暂时还没有接收大云高手的计划。”
“现在没有，将来有可能有？”楚雄哼道。
法空道：“皇上，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皇上还是觉得不该提升大永的实力？”
“废话！”楚雄没好气的道：“朕还没昏愦！”
法空摇头道：“提升大永的高手，眼前看，好像是资敌一般，其实别有妙用。”
楚雄冷冷斜睨着他。
法空道：“上一次，皇上听不进去，我便没多说，其实有诸多的内情。”
楚雄皱眉盯着他：“什么内情？”
法空道：“大永看似平静，其实暗流汹涌。”
楚雄半信半疑。
对大永的渗透与探听从没断过，即使结盟，也没有中断这种探听，所以对大永的消息并不闭塞。
据他得到的消息，大永还是很平静的。
这便是有权臣的好处。
淳王权倾朝野，无人能制，自然也就没什么波澜。
法空道：“淳王爷准备削发为僧，进入大妙莲寺。”
“不可能！”楚雄断然道。
法空微笑。
楚雄紧盯着他：“曹景淳到底要干什么？”
法空道：“可能是不想兄弟相残吧，大永皇帝不可能一直容忍大权旁落的。”
他没有将曹景元与曹景淳的兄弟之情说出来，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楚雄不会相信。
在楚雄眼里，皇帝便是孤家寡人，可以与女子有真情，与儿女有父女之情，但不会有兄弟之情。
因为兄弟是真正能威胁到皇位之人，只会是潜在的敌人，再亲密也要防范的。
楚雄慢慢点头：“我估计着，他们两人也该闹翻了。”
他判断两人早晚要闹翻，毕竟曹景淳的权势太大，对曹景元的皇位造成了巨大威胁。
只是没想到他们一直迟迟没闹翻。
法空道：“大永便要掀起风浪，在这个时候，还是需要增加一些大宗师的。”
“增加大宗师？”楚雄不解：“你这是添乱吧？”
法空摇头：“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曹景元掌权之后，一家独大之势便要改变。”
楚雄道：“要削弱大妙莲寺？”
法空慢慢点头：“大妙莲寺已经不宜独大。”
增加其他宗门的高手，有利于制衡大妙莲寺，而这也是助大妙莲寺一臂之力，解去厄难。
大妙莲寺不能一家独大，淳王再做住持已经没什么意义。

第1686章 拒绝
楚雄哼道：“你这是助曹景元一臂之力？”
法空露出一丝笑容：“皇上，贫僧是知恩之人，当初受了大永皇帝的恩情，赐下了永空寺，岂能什么也不做？”
“嘿，好一个知恩！”楚雄冷笑。
法空叹一口气道：“皇上觉得我这话不对？”
“你若知恩，就做不出今天的事！”楚雄哼道：“赐你星南峰，难道是让你接收其他朝廷的高手，替他们培养高手，挡我的路？”
法空道：“皇上，一旦开战，兵凶将险，谁能断定一定能取胜，你怎知大永没有隐藏更强的力量，大永没有隐藏的力量？”
楚雄皱眉。
法空道：“皇上知道隐藏力量，一层又一层，他们两朝岂能不知，他们底蕴之深厚并不逊色于我们大乾，甚至更胜一筹！”
楚雄哼道：“不是还有你嘛。”
“所以我不让皇上你开战！”法空缓缓道。
楚雄皱眉看着他。
法空平静道：“皇上是固执之人，我空口白牙的说，皇上即使相信，也想试一试，压不住野心，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楚雄哼一声。
他觉得法空这话也没错。
自己确实是多疑又坚定，一旦决定了，就绝不会改变，即使中间有重重阻碍，也一定要达到目的。
法空道：“皇上，如果我们大乾真有碾压之势，他们两朝一触即溃，不费一兵一卒便能一统天下，贫僧怎会阻拦？一统的天下比起三朝并立确实更安稳。”
“真没希望？”楚雄皱眉。
法空缓缓摇头：“纵使是贫僧倾力相助，最终的结局还是一样的，三败俱伤，结局还是保持原貌，这又何必！？”
楚雄哼道：“你帮忙也不行？”
“没有贫僧相助，大云与大永联手就灭了我们大乾！”法空沉声道。
楚雄脸色阴晴不定。
法空平静看着他，不再多说。
楚雄思绪万千，一会儿怀疑法空的话，一会儿觉得法空一向不说谎，不打诳语是戒律，所以应该是真的。
可即使是真的，自己便要放弃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且是这种涉及到江山社稷之事，确实不妥当。
可心底为何有一股不甘，还有蠢蠢欲动？
时间慢慢流逝。
法空盯着天空几朵白云，看它们在变幻。
它们在微小的变幻，常人看着会以为它们是静止的，可在他眼中，它们却是在不断的涌动，是处于动态之中，动态中维持着平衡。
这蕴含着天地之玄妙。
半晌过后，楚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没骗朕吧？”
法空笑道：“皇上觉得，贫僧会破戒吗？”
“可朕总想一试。”楚雄哼道：“凭什么我们大乾总是受欺负，而不能反欺负过去，难道就一直这么窝囊？！”
法空道：“皇上凭什么生于帝王家，而不是出生在一个贫困之家？”
楚雄皱眉。
法空摇头道：“天地时利人和，数世积累，大云才铸就那般实力，皇上如果真不甘心，那就现在开始蓄势吧，两三代之后，有望更强一筹。”
楚雄哼一声道：“三代之后？”
法空笑道：“皇上还想直接超越大云数代的积累？”
楚雄道：“有你在，未必不能。”
“皇上高看我了。”法空摇头：“星南峰是能培养出一批大宗师来，可过了这一批之后，恐怕十年之内都出不了太多大宗师了。”
楚雄皱眉，慢慢点头。
他明白了法空的意思。
星南峰是出大宗师，可大宗师不是无源之水，是需要积累与底蕴的，要想成大宗师，先要成就神元境，到了神元境之后再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在星南峰的帮助下抵达大宗师境界。
从武功入门到神元境，再到神元境中积累到一定程度，不可能一蹴而就，就像种庄稼一样，是有其过程与时间的。
法空能让神元境被卡住的高手进入大宗师，却没办法让人忽略掉神元境之前的过程，所以不可能无限制的造就大宗师。
归根到底还是要看武林各大宗，还是要让武林繁荣，就像大云那般。
而如大永那样，就是自掘水源，毁自己的基业，也难怪曹景元重新夺回权势之后，会想着削弱大妙莲寺的地位。
法空合什：“陛下，贫僧再无可说的了，告辞。”
楚雄道：“神武府的弟子……”
法空摇头：“神武府弟子资质不成，没办法。”
神武府现在已然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圈子，都是代代相传，这样固然能保证其纯粹与忠心，可也同样限制了其活力。
两个资质极高之人，所生出来的后代并不一定资质高，资质平庸的不少见，而这些资质平庸之辈也会进入神武府中。
神武府也知道这个问题，所以会吸纳外面的天才，往往在军中遗孤之中，可这样的范围还是太狭窄，远不如三大宗那般广撒网。
这便造成神武府弟子的整体资质不如三大宗。
楚雄当然知道这个问题，所以会有绿衣司，后来还嫌不够，又成立南监察司，都是为了弥补朝廷的武力不足。
“唉——！”楚雄无奈。
有些事情，明知道有其弱点，可是为了其长处，也只能忍受其弱点，神武府便是如此，没办法改变规则，只能继续维持。
法空道：“皇上，朱霓不能为府主的。”
楚雄皱眉看他。
法空微笑：“她毕竟与我的关系太近，皇上也不会放心，而一个不能放皇上放心的府主，又何必非要强推她上去呢。”
楚雄在未来生出了改变神武府规矩的想法，便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改革。
而历来改革之人，下场都不会好。
楚雄将其选为朱霓，因为朱霓有自己在背后撑腰，肯定要帮她的忙，无异于借自己的力。
“她在府内威望极高。”楚雄道：“可谓众望所归。”
法空笑笑：“她很快成亲，然后生子，相夫教子之后，威望再高又有何用？”
楚雄皱眉道：“相夫教子？”
法空道：“总不能成亲之后不生孩子吧？有了孩子，难道就丢到一旁？朱霓是保守之人，不会这么做。”
“看来在她眼中，神武府没有自己的孩子重要。”楚雄哼道。
法空失笑：“皇上，人跟人不一样的，皇上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楚雄能将江山社稷放在第一位，可其他人就未必了。
楚雄道：“你这是骂朕冷血无情吧？”
法空笑着摇头：“皇上看重江山社稷，有人看重功业，而有些人则更重视骨肉亲情，难说对错，选择与观念不同罢了。”
“……行吧，不让她做府主。”楚雄哼道。

第1687章 阻拦
“多谢陛下。”法空合什一礼。
楚雄哼道：“你不让她做府主，这件事我可要跟她说的，到时候埋怨你，可怨不得朕！”
他不相信朱霓不想做府主。
每一个神武府的弟子，都想做府主。
府主意味着荣耀，意味着不虚此生，何人能够抗拒？
朱霓原本的资质并不算太出众，当初派她过去，也只是当成一招闲棋，没想到朱霓竟然能成事，毕竟她的音杀之术先前威力并不强，而且前途有限。
音杀之术对资质的要求太高，如果不能练到足够高的境界，则威力全无，而想练到足够高的境界，不仅需要足够的资质，还需要足够的机缘。
所以她的音杀之术便如鸡肋，她自身也不受重视。
她能成为府主，恐怕是她未曾想过的，是巨大的惊喜，也是巨大的诱惑，不信她真能抗拒得了，即使法空相劝也没用的。
人不仅仅是理智的，还受感情驱使，有时候感情迸发出来的驱使力更强，无可阻遏。
到时候，法空的阻碍不但不被听从，还会招致朱霓的怨尤，到时候看法空如何处置，她可是林飞扬的夫人。
他想到这里，嘴角微翘。
法空看透了他所思所想，笑道：“陛下觉得她想成为府主吧？”
“无人不想。”楚雄傲然道。
神武府的府主可是无上的荣耀，甚至更胜过绿衣司的司正与南监察司的司正，可谓是镇国栋梁，怎么可能不想。
法空笑道：“陛下可是看错啦。”
“不可能。”楚雄信心十足：“她即使说不想，也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内心是想的，只是强行压抑着，委曲求全罢了。”
法空笑着摇头。
楚雄非要笃定如此，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楚雄哼道：“女人之心，深不可测，你的天眼通也未必管用。”
“陛下说是便是吧，”法空不再反驳，不再争辩这个，笑道：“那贫僧便告退。”
“嗯，朕还有事。”楚雄摆摆手，转身离开了灵空寺。
法空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目光在他后背转了转，缓和了这一口气，楚雄便不会恼羞成怒之下做出不智之举。
依照自己天眼通看，楚雄确实没有做出不智之举，可是这般压抑，反而是大麻烦，一直在积累着怒气与怨气，一直在想方设法报复回来。
许志坚很快被调到南监察司，宁真真也被调回大乾，李莺反而受到重用，总之想方调法让自己难受，用尽一切手段。
他不是为别的，就是为出一口气。
所以说，楚雄有时候并不是那么理智，还是会感情行事。
除非真要下狠手，将楚雄废掉，或者推下皇位，否则只能提前化解，避免这怨气造成更大的后果，惹自己不痛快。
他收回目光，投向了大永方向，投向了小妙莲寺。
培养大永其他宗门的大宗师，从而拉近与大妙莲寺的差距，看似是在算计大妙莲寺，其实是在破局，阻碍淳王的计划。
其他几宗并起，与大妙莲寺并肩时，淳王的计划也就是鸡肋，即使成了大妙莲寺的住持，也没办法达到他长生不死的目标。
这便是明王的机会，也是大妙莲寺的生机。
他的目光落到了元德和尚身上，看到元德和尚正跟在本澄和尚身边，盘膝坐在一座佛塔里，继续诵持着佛经。
他已经诵持了四天四夜，而本澄和尚也已经到了极限，便要脱身离开，倒要看看本澄和尚能不能摆脱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修为是不如自己，可一身修为足够惊人，更何况还有前世修行一世，两世累加，必藏有某些奇功秘法，能建奇功。
他正在观察之际，一直闭眼不动的本澄和尚忽然睁开眼，眼神内敛，空荡荡的好像没有焦距，没有光芒绽放出来。
他身形忽然变虚，变得朦胧如水中人影。
人影轻晃，如湖水荡动，人影跟着荡动，越发不真实。
下一刻，元德和尚合什的双掌忽然分开，结一个奇异手印，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整座佛塔顿时震动，宛如被敲响的铜钟。
塔壁的所有佛像皆在颤动，宛如诸佛同时在断喝，“定”字在虚空中震荡，金色的梵字隐隐约约现出形迹。
本澄和尚虚幻的身形忽然变得真实，他脸色苍白，讶然看着元德和尚。
元德和尚神情肃然，双手结印，平静的道：“师叔，还是继续面壁洗心罢。”
本澄和尚看看他的手印，皱眉道：“师侄你何处学来的这个？”
“上一世奇遇所得。”元德和尚平静说道。
“从没见过你施展。”本澄和尚道。
元德和尚道：“尚不需要施展。”
“从没见过这般奇功，”本澄和尚打量着元德和尚，笑了笑：“这音攻之术消耗巨大，施展不了几次吧？”
元德和尚平静说道：“守住师叔你，绰绰有余。”
本澄和尚忽然一笑，摇摇头：“好好，不愧是元德神僧。”
元德和尚皱剑眉盯着他，觉得本澄和尚有些变化，好像不是原本的本澄和尚了，好像有了一层诡异的气息流转。
他神情慢慢肃然，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本澄和尚：“师叔，请持此珠。”
本澄和尚皱眉看他，又看看佛珠。
元德和尚往前递了递佛珠：“师叔。”
本澄和尚笑道：“这不是你的佛珠吧？……唔，是法空大师的？”
“是。”元德和尚肃然点头。
本澄和尚叹一口气道：“法空大师啊……”
元德和尚再次往前递了递佛珠：“师！叔！”
本澄和尚笑道：“这佛珠有何妙用？是克制我的？”
元德和尚道：“师叔一试便知。”
“……罢了。”本澄和尚伸手接过佛珠。
元德和尚神情紧绷，可佛珠竟然毫无反应。
这便是没有外邪。
本澄和尚笑道：“好像没什么反应，这佛珠不是糊弄人的吧？”
元德和尚舒一口气，缓缓道：“本澄师叔，淳王爷杀不得。”
本澄和尚微笑：“天下有杀不得之人？业力缠身者皆可杀之，不论是谁。”
元德和尚道：“师叔可曾想过后果？”
本澄和尚道：“凡事皆想后果，那便什么也做不成，如果凡事皆想后果，我为何要修业刀？”
“师叔……”
“阿弥陀佛。”本澄和尚将佛珠挂到手腕，便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再次入定。
法空看到这里，露出笑容。
元德和尚这音攻之术，还是两人一起参研，将其奥妙尽堪，助元德和尚练到如今境界。

第1688章 助益
本澄和尚的身法太厉害，虚空之相变幻，便已然消失无踪，近乎于自己的神足通。
想克制他这身法，一般武学是没用的。
元德和尚的这一套音攻之术，其实已经脱离了原本的樊篱，加上了两人独特的理解，近乎于另一门心法了。
其威力大半脱胎于定身咒。
定身咒只有自己才能施展，世间再无施展之人，自己便将其中所涉及的原理应用于这门音攻之术中，提升其威力。
否则，凭本澄和尚的修为，怎么可能克制得住。
除非本澄和尚能破解掉这音攻之术，否则，他的身法便没有用武之地。
元德和尚继续诵持佛经，飘荡在佛塔内，充溢于每一处。
本澄和尚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半天之后，忽然一闪，倏的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了塔口，便要离开。
“定！”元德和尚双手结印，断喝一声。
轰鸣声中，佛塔铜钟般震荡着，所有佛像皆在颤动，宛如万佛齐诵“定”字，隐约有金色字符闪现在塔内。
本澄和尚的身形再次一滞。
这一次他施展了天魔秘典上的另一门奇功，催动一身修为凝注于一招中，已然将身法的威力催动到最大，有把握离开的。
可没想到元德和尚这一声断喝也动用了全部修为。
元德和尚修为经过镇龙渊与星南峰之后，已然远胜过本澄和尚，以修为碾压，恰好克制住了本澄和尚这孤注一掷。
元德和尚提前听法空说过，本澄和尚会有三次动作。
第一次的动作，他破解之后，法空便再施展天眼通看，看到了第二次的动作，然后他再破解，法空再次施展天眼通，看到了本澄和尚的的第三次动作。
元德和尚一步跨到本澄和尚跟前，平静的合什：“师叔！”
本澄和尚摇摇头：“真是无趣啊，元德，你越来越无趣啦。”
元德和尚平静如昔：“师叔，请罢。”
“行罢。”本澄和尚面露无奈神色，再次回到了原本位置，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听着元德和尚诵持佛经，清静本心。
可过了一个时辰后，本澄和尚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而元德和尚则诵经声不停，并未理会。
本澄和尚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大笑。
元德和尚仍旧没理会。
本澄和尚随即开始哭起来，越哭越响，最终变得嚎啕大哭，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佛塔内的诵经声被他的哭声所压住。
元德和尚肃然，这是第三波了。
本澄和尚这施展的也是音攻之术，是天魔秘典上所载的大悲泣天功。
这音攻之术与自己先前的音攻之术不同，而是一种特殊的魔功，走的不是佛家的路数，而是勾动人的情绪与情感。
哭声一起，引发悲意，从而引发意识最深处的悲伤往事，从而失去对眼前世界的感应，变得迟钝，自然就任人宰割。
这个已然是法空提前跟自己说过的。
所以跟法空没办法为敌。
事事在前，步步看透，操纵如棋子，还如何为敌？
“阿弥陀佛！”他长诵一声佛号。
清心咒同时落下。
他丝毫不受这哭声影响，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正在嚎啕大哭的本澄和尚忽然变得虚幻。
定字一响，佛塔再次震动，万佛皆诵。
虚幻的身形变得清晰，本澄和尚无奈的看向元德和尚，脸上的眼泪已经被抹去，只剩下了淡漠，缓缓道：“元德师侄，你非要如此？”
元德和尚双手结印，平静说道：“师叔，回头是岸！”
“回个屁头！”本澄和尚断喝。
元德和尚仍旧平静：“若不回头，我只能呆在师叔身边，一直阻挡师叔。”
“哼。”本澄和尚冷笑。
元德和尚道：“我已经征得师父同意，请师叔你随我去星南峰。”
“法空的那个星南峰？”本澄和尚皱眉道。
元德和尚点头：“我在那边任副住持，住持平时的寺务，师叔也随我一起吧，也能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道场。”
“我若不同意呢？”本澄和尚哼道。
元德和尚摇头微笑：“那只能劳烦其他师兄师叔，一起护送师叔过去。”
“这是要强逼着我过去喽。”
“师叔见谅。”
法空看到这里，笑着摇头。
元德大师还真够狡猾的，这是逼自己帮忙了。
到了星南峰，便是到了自己的世界，一切皆随自己之心，本澄和尚几乎是不可能逃得出去，否则便是自己故意放本澄和尚离开。
……
星南峰
半山腰建起了一片片的精舍，与山顶寺院旁的精舍样式不同，更加简洁两分，而且彼此之间间隔更大，彼此错落于树林之内。
大乾境的三大宗与神武府及魔宗，大永的神剑峰，青鹿崖，春秋书院，墨云城，魔刀谷，都有十几名青年弟子。
这么多的名门大宗弟子并不是按照地域及宗门划分，而是彼此交错开，距离自己最近的往往不是同门，而是其他宗门弟子，甚至是不同朝廷的。
星南峰有一个规则，不准侵入精舍。
所有的厮杀与战斗及攻击，都不准在精舍内进行，不能主动侵入精舍，但到了精舍外，则可以随意的攻击与厮杀。
进入星南峰的诸青年高手，性情各异，有的喜欢挑战喜欢厮杀，一天到晚跑出精舍，或者攻击别人，或者被别人攻击。
有的不喜欢厮杀，更喜欢独自修行，感受到这里精纯充沛的灵气，修行极为勤奋，劲头十足，一天到晚在精舍里闭关苦修。
有的宜动宜静，半天时间厮杀，半天时间在精舍内苦修。
星南峰不会干涉他们的修行方式，随意而自由。
有的交到了朋友，互相帮忙，一起去对付别人，有的成了仇人，见面就杀，而且每天都要杀上一场，两败俱伤之后才罢休。
但不管哪一种方式，他们皆觉得收获巨大，陆续有大宗师出现。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对佛咒的施展越发娴熟，对法空的信心也越来越坚定，不够坚定的，没办法施展佛咒，严重影响修行。
法空能清晰感受到他们信力的变化。
到了他这个阶段，单纯的信力数量已然不够，更需要信力的品质，需要更加坚纯的信力，越坚纯越好。
他们这些青年高手的坚纯信力对他助益极大。
他觉得比起助益，自己所得到的远远胜过他们得到的。

第1689章 初验
星南峰的名气正在迅速的扩散。
不仅仅是在神京，在天京与云京，都在扩散星南峰。
很多信众已然发觉到，自己能在星南峰施展佛咒，施展回春咒梳理自己的身体，施展清心咒调整自己的精神。
施展过一次回春咒之后，信心越发坚定，施展佛咒便更容易，然后信心更坚定，这般形成一个良好循环，信心越来越精纯。
随着名气的扩张，不仅仅是神京的百姓，便是神京之外的百姓也赶路过来奉香，见识一下法空神僧的道场星南寺。
随着他们来到，感受到佛咒的神妙，信心坚定，返回之后，将星南峰的名声扩散开去，越来越多的人抵达星南峰，进入星南寺参拜。
原本星南峰冷冷清清，上百个青年高手并不能让星南峰热闹。
可是如今的星南峰，已然行人如织。
宁真真的第一站便是星南峰。
两人并肩站在星南峰的一块巨石上，看着络绎不绝的香客们。
“师兄，这么下去，是不是要排队进山了？”宁真真笑道：“山上便要没地方了。”
法空摇头：“星南峰还是够大，没这么容易满的。”
即使信众多，也不至于挤满星南峰。
毕竟不需要每天都来。
人都是有好逸恶劳的习性，星南峰跟神京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然后从山脚下登到星南寺，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登上来，还是很累的。
很多信众来过一次之后就不想再来第二次。
即使再来，也不可能每天都来，佛咒再神妙，能医治身上的病，却没办法消除劳累感觉。
宁真真道：“我觉得会有更多人过来的，毕竟这是头一次，传得神乎其神，肯定都想过来试一试真假，见识一下，开开眼界。”
法空笑着点头：“但不至于挤满星南峰。”
“真没想到……”宁真真感慨万千：“师兄能够如此肆意行事了。”
从前的时候，师兄都是深藏不露，如今却是高调展示，尽情彰显其强大与神妙。
法空笑道：“潜隐是为了展现，如果一直隐忍不发，太过憋屈。”
“师兄你才隐忍了多久。”宁真真摇头道：“还以为至少要十年八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了，……太快了！”
想想他们初遇的情形，宛如昨日又宛如过了很久。
法空笑着点头。
他也觉得自己进境奇快，而且行事进展也极快，顺风顺水。
不过想想自己的神通，如果还不能顺风顺水，那也愧对自己这一身神通了。
宁真真摇头：“想想师兄，再想想自己，当真是……”
法空道：“你的事一直没在绿衣司内泄露，准备何时泄露出去？”
“不想泄露。”宁真真摇头道：“我宁肯没人知道。”
法空轻轻点头。
他明白宁真真的想法。
归根到底是不想伤了玉蝶宗弟子们的心。
她对玉蝶宗彻底是投入了感情，不舍得分别。
法空道：“那便这样罢，一直以两重身份，更何况，你是明月庵弟子，即使消失也没人怀疑，还以为你回庵闭关了。”
宁真真露出笑容。
法空道：“夏晴估计明天就会过来，到时候我们离开星南峰，一起去大云转一转，你也该领略一番大云的风光了。”
宁真真在大永呆得太久，一直在玉蝶宗，也限制了她的眼界。
到更陌生的地方，差别更大的地方，对心境的刺激会更大，从而有利于修为的精进，当然即使不理会修为，也更愉悦。
“好啊。”宁真真笑道：“一直想去大云转一转呢。”
法空笑看她一眼。
她是个不喜欢动的，呆在一处地方，根本不会腻。
宁真真笑道：“师兄，我确实想去大云看看的。”
法空笑道：“这一次好好看个痛快。”
他忽然抬头看向某处，露出笑容：“元德大师回来了。”
宁真真顺势看过去。
他们的目光能落到山脚下，看得到四个灰衣和尚正缓步抵达山脚下，踏上了白石台阶，人群不时有人合什行礼。
这四个灰衣和尚正是元德和尚领头，身边跟着本澄和尚，还有两个中年和尚，庄严肃穆，威仪具足，一派高僧风范。
人群中不乏有来过星南寺的信众，认出了元德和尚，自然要行礼的。
元德和尚恭敬的还礼，脚步不疾不徐，跟着信众人一起往上，没有急着登山。
“师兄，那我避一避吧。”宁真真道。
法空笑道：“你的身份透露给他知道如何？”
宁真真沉吟一下，摇摇头。
“嗯，那好，你先去吧。”法空看她不同意也没勉强。
宁真真白衣飘飘而去。
本澄和尚双眼顾盼四周，轻声道：“这便是星南道场？”
元德和尚道：“师叔，到了这里，便不要再想着离开了，安心呆着，体会佛法之妙谛吧。”
在这里参悟佛经，如有佛祖亲自心传，当真是时时皆有妙悟，对佛法的理解突飞猛进，快得不可思议，深得不可思议。
本澄和尚不断打量着周围，看着每一寸地方，体悟着这里的不同。
如果是一般的地方，元德师侄绝不会如此的推崇。
倒要感受一下这里究竟有何玄妙，可以称之为真正的道场。
元德和尚道：“师叔可以试着诵持回春咒，或者清心咒，若是信心坚定，必有召验。”
“哦——？”本澄和尚笑道：“真有应验？不是幻觉？”
“师叔一试便知。”元德和尚双掌忽然结印，开始诵持清心咒，顿时一道甘霖从天而降，从百会穴灌入，瞬间贯至周身。
顿时身心清宁，祥和淡泊。
他看向另外两人，轻声道：“二位师叔不妨也试一试。”
两中年和尚颔首。
他们一边往上走一边听着周围信众的议论，来过之人诉说着这里如何的灵验，强调一定要心诚，心诚则灵，不诚则不灵。
本澄和尚他们原本半信半疑，毕竟太过虚幻。
有时候佛咒的应验其实是自己的幻觉，但有时候幻觉也是有作用的，也能让自己的伤势变缓，慢慢加快恢复。
走出二十步后，本澄和尚忽然停步，脸色微变。
元德和尚微笑看他。
本澄和尚神情肃穆，缓缓道：“好一个清心咒！”
他一直在试着诵持清心咒。
对于回春咒没什么兴趣，对清心咒的诵持已经精熟，平时也时常诵持，这一次只是将心意全部投入，至诚至真。
没想到瞬间感应到了甘露落下，周身清凉，心静神宁。

第1690章 并起
清心咒一降，他顿时感觉到了不同。
原本心间隐隐翻腾着一股杀意，如何强行压制也没用，即使元德和尚一直念诵佛经助他降心宁性也没用，需得发泄出去才好。
根本原由是怨恨，怨世间不同，恨人间不平，想以业刀涤荡人间一切不平一切罪孽，铲除一切业力。
这是没办法除掉的根由。
可清心咒一降，杀意涣然消散。
如雪遇沸水。
原本的怨恨与杀意，瞬间远离，好像变成了遥远之事，与自己并不相干，自己唯有喜乐安宁，心湖清净无波。
清心咒竟然如此神妙？
好像当初自己得过法空大师的清心咒，也没如此神妙。
随即他明白了缘故。
清心咒施展于外与施展于内，威力是不同的，对外施展，威力会被严重削弱，对内施展，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来。
他抬头看，像是云梯直挂天边的台阶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偶尔拐个弯，被郁郁葱葱树林掩住一段儿，很快又露出来。
这便是星南峰，这便是法空神僧的道场，果然厉害！
如果不是亲自领教，恐怕真不知道清心咒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对自己业刀的压制效果如此之猛。
“吁……”
“嘶……”
两个中年和尚一直庄严肃穆宛如两座佛像，此时露出生动表情，惊讶的睁开眼看向元德和尚，又看看本澄和尚。
元德和尚道：“二位师叔也感受到了吧？”
“这便是道场？”他们细细体会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宛如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他们修为深厚，可也留下了一些积伤暗伤，这是难以避免的，毕竟武功是为杀伐，杀伐之法自然也会伤己。
可施展了回春咒之后，如温泉浸泡过了之后的身体，将所有的暗伤全部消除，仿佛骤然回到了三十年前的身体。
澎湃有力，生机勃勃，心境也不由的跟着变年轻，看世间一切都变得新奇。
这种感受让他们惊叹。
“不愧是道场。”
“名不虚传。”
“师侄，这是怎么做到的？”
“佛法之不可思议之能。”元德和尚微笑道：“法空大师的佛法境界已然达到不可思议，这星南峰终究要变成一方佛国。”
“唉……”一个中年和尚叹息：“可惜呀……”
可惜不是在大永。
要论佛法之昌盛，大永才是第一，可偏偏法空大师出现在大乾，不得不说让人疑惑。
元德和尚温声道：“本妙师叔，大永与大乾结盟，对我们来说，大乾并不遥远，可以随时过来的。”
“但愿如此。”两个中年和尚轻轻点头。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是很难稳定的，今天是朋友明天便是仇人，只讲究利益不讲感情，很难说清楚到底未来会如何。
要知道在一年之前，大乾与大永还是对手，一直斗个不停。
今年才是结盟，这盟约能维持多久真的很难说清楚。
元德和尚道：“先前不说，现在有大师在，大乾与大永的盟约会一直存继下去的。”
他理解了法空的想法，知道法空是想要一个和平的环境，不想看到战乱，所以会一直避免未来发生战乱，通过调控而消弭纷争。
“但愿如此。”两个中年和尚肃然点头。
如果说维持两国盟约，别人很难做到，甚至住持也做不到，可法空神僧则不然，他在三朝都有着难以忽视的影响力。
法空神僧如果执意维持盟约，未必做不到。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经过星南寺的时候，并没跟着信众人一起往里走，而是继续往上走，一直来到了山巅位置。
紫金袈裟飘飘，法空正站在山巅，微笑合什。
元德和尚合什微笑。
法空笑道：“本澄大师，别来无恙？”
“还好。”本澄和尚笑看一眼元德和尚：“一直被元德师侄守着，是大师你的主意吧？”
三次出手下来，总是被抢占先机。
他已然明白过来，这是有高人指点，提前看透了自己的底细与想法。
在这世间，能做到这一点儿的只有法空了，连师兄都做不到。
法空笑道：“大师见谅。”
他没有说这是为了大妙莲寺为了天下苍生。
本澄和尚摇头：“淳王不死，大永难安。”
法空道：“这一次，神剑峰与青鹿崖甚至还有玉蝶宗，都有高手上山，他们会涌现更多的大宗师，堪与你们大妙莲寺并肩。”
本澄和尚顿时皱眉瞪向他。
法空看向元德和尚：“大妙莲寺的地位恐怕难保。”
元德和尚若有所思：“不能一家独大？”
法空点点头：“大雪山会放进大批的大永人过来，甚至还有寻常的大永百姓，过来星南峰，进星南寺奉香。”
本澄和尚与另外两人脸色微变。
这相当于撬大妙莲寺的墙角，挖大妙莲寺的信众了，这可是极为忌惮之事。
依法空大师的地位，不应该做这种事才对。
法空平静的说道：“大妙莲寺一家独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往后的大永，恐怕很快便要恢复成群雄并立，大妙莲寺便会如现下的大雪山。”
大雪山的地位超然，但并非一家独大，只是三大宗其一。
大妙莲寺不会像白莲寺那般忽然毁灭，而会是像大雪山一般，成为独尊一方，而不再独尊于天下。
这对大妙莲寺才是最好的。
可大妙莲寺弟子未必领情，甚至会强烈反对，甚至因此而恨自己。
元德和尚沉吟。
本澄和尚与另两个中年和尚已经脸色阴沉下去。
本澄和尚如果不是清心咒仍旧在作用，这会儿已经杀机炽盛。
元德和尚长长叹一口气，合什郑重一礼：“多谢大师。”
他悟性惊人，一眨眼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知道这是法空想到的消弥大妙莲寺之危的最好办法了，偏偏此法可能会让其承受大妙莲寺弟子们的仇恨。
法空微笑合什还礼：“也没什么。”
本澄和尚三人瞪向元德和尚，难以置信。
法空笑道：“一路风尘，好好洗洗吧，……过两天我便跟朋友去大云游历，大师赶回来得及时。”
元德和尚道：“交给我便是。”
星南寺还是需要高僧镇守的，法空不在，自己义不容辞。
法空合什微笑，一闪消失。
本澄和尚三人瞪向元德和尚，要问究竟。
元德和尚想了想，带着三人来到他自己的静室，将未来的情形，还有曹景元曹景淳的谋划说了一番。
本澄和尚三人惊疑不定。
但想到元德是被住持派过来的，便有了几分相信。

第1691章 死士
法空收回目光，摇摇头。
他们三个是半信半疑的。
尽管本澄和尚想杀淳王，却并非是为了这个缘故要杀淳王，是别有原因。
淳王死在他手上，其实结果与现在没什么两样，大妙莲寺都要承受足够的责任，再难一家独大，大永要进入群雄并起之时。
自己消除了大妙莲寺的责任，却是仍将命运转到群雄并起的结果。
元德和尚是足够信任他们三个的，否则不会将此事说与他们听。
一旦泄露出去，曹景元与曹景淳便知道了自己与元德和尚正在阻碍他们的计划，从而会想办法除掉这种阻碍。
自己如果对上曹景淳与曹景元的报复，也是很麻烦的。
毕竟那将是倾一朝之力。
至少对于自己加强星南峰的目标不利，阻碍大永高手进入星南峰，或者在大永宣扬自己是邪恶的，不能信任的。
都是对自己的巨大打击。
不过自己的这个弱点目前还没被发现，也一直在掩盖这个弱点，恐怕很难有人想到这一点儿，毕竟他们都以为自己的目标是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是自己的目标之一，星南峰才是终极目标，是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根基，是地上佛国的发源，慢慢扩散开去。
到那个时候，自己才是真正的自由无拘，逍遥自在。
此时，山脚下正有四个中年男子阴沉的站定。
他们身形各异，衣衫各不同，看起来与寻常的香客没什么不同，却一直没办法踏入星南峰的石阶上，踏上去走两步，便走出来了。
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改变着他的感官，把方向彻底弄错，明明是往上走，偏偏走到了下面，已然反复确诊过自己所走的方向，可结果踏出三步便到了台阶下。
宛如传说中的鬼打墙。
他们对于这些神秘之事颇为相信，因为曾亲眼见识过，所以脸色难看。
法空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笑了笑。
徐青萝他们四个正在星南峰半山腰的精舍中，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厮杀。
他们身为大宗师，当然不再与这些青年高手们切磋与厮杀，可看这些青年高手们厮杀，还是会带来一些灵感与刺激。
恰在此时，他们脑海里响起法空的声音。
于是飘飘而行，很快来到了山脚下，打量着眼前的四个中年。
四个中年男子脸色阴沉，看到徐青萝四人飘过来，停在跟前打量自己，他们皱起眉头，冷冷瞪向徐青萝四人。
徐青萝轻笑一声：“大云来的吧？”
“你是何人？”一个中年沉声道。
徐青萝道：“你们要来星南峰捣乱，不会不知道我们是谁吧？”
他们在下山的过程中已然恢复了原本容貌，呈现在四个中年男子眼中的便是他们四人的原貌。
“恕我们孤陋寡闻，真不认得姑娘。”那中年男子摇头道：“我等前来星南峰，是听闻法空神僧佛法神妙，不可思议，故前来参拜。”
“哦——”徐青萝轻笑道：“可你们心中所想，与你口中所说并不一样呢。”
“此话怎讲？”那中年男子相貌平常，站在人群里不会惹人注意，即使见过他，过后再回想也很难想起他的容貌。
徐青萝笑道：“因为你们心怀恶意，所以进不了山。”
“心怀恶意？”那中年男子一怔，随即摇头：“不可能，我们对法空神僧唯有景仰，断无恶意，姑娘一定弄错了。”
“我可能弄错，可是星南峰不会弄错。”徐青萝轻笑道：“师父的佛咒与佛法不会弄错，四位先生还是自行退去吧，不必再尝试进峰啦。”
四人脸色变得无奈，面露苦笑。
先前怎么都走不进星南峰时，他们便隐隐有不妙的预感，此行已然暴露了，否则不至于身边的人都能登上台阶，就自己四人进不去。
走来走去一直在绕圈子打转儿，进不了山。
这委实有点儿古怪，而在这星南峰自然不可能有别的力量，唯有法空和尚，现在看，果然是法空和尚捣的鬼。
他们不由的无奈暗叹：不愧是神僧，确实手段厉害。
徐青萝看他们的神色，点点头：“请罢。”
“徐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手段？”另一个圆脸中年笑呵呵的道：“委实是神乎其神，敬佩之至！”
“这便是师父的佛法啦，”徐青萝笑道：“至于到底是什么佛法，我们也不知，只知道心怀敌意者是靠近不了星南峰，更无法进入星南峰的。”
“我们确实并无恶意，”圆脸中年笑道：“我们只是好奇罢了，想要一探星南峰的究竟，没有故意捣乱的意思。”
“我们又没活腻，在这里捣乱岂不是自寻死路？我们可不是死士！”
“星南峰总不是怕人探索吧？佛法玄妙，又不是见不得人，难道还隐藏着什么外人不能知道的秘密不成？”
“徐姑娘不如引我们上去看看？满足了好奇，我们便直接返回，不再打扰。”
“扑哧！”徐青萝忽然笑了。
周阳则冷着脸，目光冰冷的扫过四个中年的脸庞，对他们的话极为不屑，满嘴的胡话，全都是谎言，什么没有恶意，什么不是死士，全都是假的。
事实恰恰相反，他们都是死士。
如果有了重大发现，他们有临机专断之权，可以直接发动攻击，阻碍甚至破坏法空的谋划，从而削弱法空，削弱星南峰。
当然，这些都是周雨告诉他们三个的。
这四人的心思在周雨跟前，如掌上观纹，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虽然身怀宝物，遮蔽天机，但在星南峰下却毫无作用，它们不但不能遮挡天机，反而被星南峰遮挡了自身的能力，失去了威能。
四个中年看徐青萝笑得肆意，而周阳的目光冰冷，隐隐觉得不妙，再没了试探之意，抱一下拳转身便走。
徐青萝笑道：“四位先生恕不远送。”
楚灵冷哼一声道：“就这么让他们走啦？如此轻易放过他们？”
“楚姐姐觉得要如何？”
“斩草除根！”
“对于死士来说，死也没什么的，不算惩罚。”徐青萝轻轻摇头。
“那如何做？”楚灵皱眉。
徐青萝忽然扬声道：“四位先生。”
已经奔到百米开外的四人停住身形，扭头看过来。
徐青萝笑道：“师父有法旨，请四位先生进峰，请罢。”
四人扭头对视一眼，飘回到徐青萝他们跟前。

第1692章 神异
当头的中年男子笑道：“法空大师改变主意了？”
“对。”徐青萝笑道：“师父说，有教无类，不管是谁，只要想领略佛法之妙，都应该开一扇方便之门，四位先生请进罢。”
四个中年男子赞叹：“不愧是大师。”
他们心中凛然。
到了现在，他们已然隐隐感觉，自己一行人的心思全部被看透了，已经被法空看透了。
可纵使如此，还是允许自己一行人上去。
是要将自己四人一网打尽？
如果真是如此，那便试试好了，再不济，也要让这星南峰染上血，没那般吉利。
也算没白跑一趟。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四位先生，在道场内，还是要谨言慎行，不要做出一些有妨害他人之行为才好。”
她眼波明亮，轻盈的流转，顾盼之间，让他们四个心中越发的凛然，觉得被她看到心底一般。
“呵呵……”四人笑着抱拳：“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周阳冷冷道：“但愿你们能守信，别忘了，这里是星南峰，不是你们大云！”
“咳咳，”一个中年男子笑道：“周公子，我们确实是仰慕大师的风采。”
周阳对他们四个越发的厌恶。
口蜜腹剑，虚伪可恶。
徐青萝则暗自摇头。
周阳也真够幼稚的，对死士有什么可说的。
这些人死都不怕，哪管什么名声不名声，原则不原则，他们会不择一切手段。
真不知道师父为何要答应他们四个进山。
一个不好，整个星南峰都会被波及，谁知道他们身怀什么秘功奇术，造成多大的破坏。
师父是有天眼通，可并不是神。
楚灵感兴趣的打量着四人。
她很想知道法空到底如何处置这四人，要怎么收拾他们。
依照她对法空的理解，绝不会放过他们四个的。
“请罢。”徐青萝笑道：“那我们就先行一步啦。”
她扯起楚灵的玉手。
楚灵忙道：“不如我们跟他们一起进山吧。”
她硬拉住徐青萝的玉手，不让她带自己飘走，认真的看着徐青萝：“这才是待客之道嘛。”
徐青萝失笑。
来这么多的香客，自己四人难道都要陪着？
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楚灵白她一眼：“就这么定啦。”
“行吧。”徐青萝答应。
这正合周阳的意思。
他觉得不能放任这四人自由行事，谁知道他会不会暴起杀人，那将是一场灾难。
“有徐姑娘你们相陪，我等求之不得。”当头的中年笑道。
“请罢。”徐青萝道。
四个中年伸手示意徐青萝他们先请，徐青萝他们则请他们先行，毕竟是客嘛。
四个中年不再客气，举步往上走，走了十几步，发现自己确实处于台阶之上，没像从前一样转下去。
他们暗舒一口气。
同时更加好奇，法空是如何做到的，难道是阵法？
他们继续往上走，双眼顾盼四周，要将每一寸地方都看遍，最好能有机会录于纸上，有机会送回大云。
周围的香客们络绎不绝，热闹非常，都在谈论着星南峰的神妙，佛咒的神妙。
徐青萝四人并肩走在他们后面，漫不经心的道：“四位先生可通晓佛咒？”
四人迟疑，最终摇头。
他们确实不知佛咒，毕竟佛法在大云并不昌盛，他们不信佛也不了解佛法。
徐青萝道：“我们路过处，有不少石碑，上面都刻有佛咒，四位先生可以用心记住，试着诚心诵持，必有奇效。”
“真这般有效？”一个中年问。
徐青萝微笑：“这些善男信女们也不傻，个个都是聪明人，怎么可能都被愚弄？”
“法空大师不会愚弄百姓。”另一个中年点头。
徐青萝瞥他一眼。
这话乍听是好话，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味道。
周阳咬了咬牙，冷冷道：“你们亲自一试，便知道是不是愚弄了，凭想象便下这般判断，岂不太过可笑了？”
“这个嘛……”那中年男子笑道：“所谓心诚则灵，不灵则是心不诚，实在没办法验证。”
“这么多人都有了感应，那说明什么？”周阳哼道。
那中年男子笑道：“可能他们是自己在骗自己。”
“……厉害。”周阳竟然觉得无言以对，辩驳不过。
徐青萝笑盈盈的，丝毫没有生气的感觉，轻声道：“你们这般想法并不奇怪，太多人上山之前都是这么想的。”
“最后呢？”那中年男子笑问。
“不知道，”徐青萝轻轻摇头：“他们到底能不能感应到佛咒之威能，谁也说不清楚，他们说没感应得到，别人也不能非说他感应到了，他们说感应到了，旁人也没办法断定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切都是身内之事，你们也一样，可以一试。”
“那倒也是。”那中年男子笑着点头：“不愧是法空神僧的高徒，胸襟开阔，气度不凡。”
徐青萝嫣然一笑：“四位先生，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四个扫过石碑上的佛咒，很快在心里开始默诵。
他们也想弄清楚，佛咒能生感应，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法空愚弄信众呢，还是确实有神异显现？
走着走着，忽然前面有人停住。
一对彼此搀扶的老年夫妇忽然停住了，怔怔站在原地，双眼紧闭，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皆面露狂喜之色。
他们原本腿脚不利索，一走一瘸，显然是腿上落了毛病，脸色看着也苍白，显然身体虚弱，还勉强上山。
周围经过之人却没怎么在意。
因为这样的信众并不是少数，很多都是摇摇晃晃往上走，身体并不结实，好像垂死挣扎一般，让人心生同情。
他们四个没急着走，好奇的打量这一对老年夫妇。
这一站便站了一刻钟左右。
但见这对老年夫妇站了一刻钟后，脸上红光满面，身体从佝偻慢慢挺拔，越来越挺拔，好像在这一刻钟的时间内年轻了二十年。
待睁开眼睛，这对老年夫妇直接跪倒在地，朝着山顶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继续往上走，脚下健步如飞，宛如换了两人。
四个中年男子瞪大眼睛。
这是亲自发生在他们跟前，他们眼睁睁看着的事，委实离奇古怪，很让人怀疑这一对老年夫妇先前的虚弱与伤病是假装的。
徐青萝四人则毫无异色，习以为常。
这样的事刚看到时，觉得神奇，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如何。

第1693章 劝导
徐青萝笑笑：“四位，继续走吧。”
“徐姑娘，刚才的两位……？”
“这种事不难见到，你们是头一次来，所以觉得怪，你看看周围其他人，他们什么反应？”
“……这种事很常见？”
“嗯，几乎都能碰上，佛咒诵持一见效，马上便是立竿见影，尤其是回春咒，起沉疴愈久病，极为轻松。”
“回春咒……”四人暗暗诵持。
徐青萝道：“何谓心诚？”
四人看向她。
他们其实是抗拒心诚的，因为心诚便意味着放弃自己的立场，要向法空屈服，所以一直做不到真正的心诚。
徐青萝道：“所谓的心诚，并非是诚于别人，而是诚于自己，是内外如一，是主客归一，是真假合一，是心性统一。”
四人皱眉沉吟。
徐青萝道：“这便是师父当初传法时所说的话，至诚之道可以先知，何谓至诚，便是明心见性，是见到真正的自己，知道自己真正所想所求所喜所怒，弄清楚自己到底为何来到这世间，弄清楚自己如何度过这一世。”
四人皱眉听着，若有所思。
徐青萝道：“很多信众是直接将信投于师父身上，五体投地，心悦诚服，然后坚信回春咒能够起用，这只是诚的下手法之一布局，并非全部下手之法。”
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问：“还有何法？”
徐青萝道：“便是明心见性，见到真正的自己，而不是被世事及其他所塑造的自己，不是被世俗裹胁的自己。”
“明心见性。”四人沉吟，若有所思。
“这种至诚之法，对于悟性更高，一般的凡夫俗子做不到，是需要直指内心，如刀一般剖开自己的内心，需要大智大勇，才能做得到。”
“确实不易做到。”
徐青萝道：“你们四位都不是寻常人，具备大勇，可以一试。”
四人皆露笑容，却是假笑。
听到徐青萝这话，他们已然断定，法空已然知道了他们的死士身份，所以才能说大勇，便是不怕死。
不过听徐青萝这一番话，他们确实心动。
于是在内心自问，寻找自己真正的想法，真正的自己，还有自己真正想要的。
自己活到如今，到底想要什么？
是要一场轰轰烈烈的殉职，被人彻底铭记，还是想要平平淡淡的活着，慢慢死去？
是想为大云而死，还是想苟活于世间？
自己还没成亲，因为不想心有旁鹜削弱自己的决心，可自己老吕家的香火便断了传承，父母及祖宗再没人供奉，在阴间是不是过得很艰难？
自己这算是大不孝吗？
四人神情平静，缓步往上走，可心绪却开始翻涌。
一直以为自己真不怕死，可是真正面临死亡，他们觉得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坚决，还是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们渴望继续活着。
他们看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思，不再欺骗自己，却苦笑着暗自摇头。
事到如今已经晚了，已经身在星南峰，再想活命又有何用？
即使自己想活命，法空和尚也不会饶自己四人。
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诵持回春咒吧，看到底能不能感应到回春咒，到底是不是骗局。
念头涌动之下，他们将一腔的无奈与求生的渴望全部凝聚于回春咒之中，带着对生命的渴望诵持回春咒，每一个都蕴含着他们炽烈之心绪。
回春咒诵完，顿时甘霖降下。
他们感受着身体在迅速的恢复，原本落下的暗伤，透支潜力带来的伤害正在迅速的消融，仿佛时光在逆转，自己正在变得年轻。
一眨眼功夫，他们感受到了脱胎换骨，双眼瞪大，难以置信的瞪向徐青萝。
徐青萝嫣然笑道：“如何？”
“这便是回春咒……”四人喃喃。
徐青萝道：“依师父的意思，星南寺会大开方便之门，普渡众生，你们若是不想死去，可以留在寺内做一个仆从。”
“仆从？”四人皱眉。
徐青萝轻笑：“星南寺的仆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只要在星南峰内，你们性命便可保无虞，不必担心有人能杀得了你们。”
四人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要他们四个叛变大云，投入星南寺以求庇护，只要呆在星南峰内，便不会被大云的高手刺杀，可以活下去。
他们脸色阴晴不定。
徐青萝轻笑道：“其实师父说话向来谦虚，有十分只会说五分，其实不仅仅是星南峰，只要你们只要不出神京范围，便可保无虞的。”
四人皱眉看着他。
徐青萝道：“有师父在，你们纵使被杀了，也能马上复活过来，所以大可放心过自己的日子。”
“我们不会背叛朝廷。”当头的中年男子沉声道。
徐青萝摇头道：“你们不必背叛朝廷，又不指望你们泄露什么消息，只是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师父慈悲，见不得你们如此轻贱性命，人身难得，善自保重才好。”
四个中年男子沉默。
徐青萝道：“师父想知道什么，只要一看便知道，何必跟你们身上找？好好活着吧，你们这一身修为得来不易，如此轻易放弃，岂不可惜？”
他们四个继续沉默。
徐青萝看他们神情，笑了笑：“你们自己考虑吧，命是自己的，也是你们父母的，更是你们未来的儿女的。”
她说罢继续往上走。
周阳哼一声：“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周雨道：“世间想留在星南峰的人多矣，可真正能留下的却寥寥无几，既需要机缘，也需要法空师兄的心血来潮，这是难得的机缘。”
她轻轻摇头道：“错过这机缘，可能错过更加精彩的人生，难道你们不想看看接下来会如何？”
四人皱了皱眉头。
他们怦然心动。
“他们想死，就由他们死呗。”楚灵哼道：“这种傻子，何必多说！”
他们四个走在前头，越来越快，很快脱离了四个中年男子。
四个中年男子走在后头，脚步越来越慢。
他们心乱之后，不由的开始诵持清心咒，然后越来越专注，最终彻底与清心咒合二为一，一道甘霖降下。
他们瞬间清醒过来。
所有念头与纷涌的思绪一下被浇灭，清泠泠凉森森，周身凉彻通透，心灵也变得格外的宁静详和，念头格外的清晰。
他们对视一眼，慢慢点头。

第1694章 妙用
他们此时清心宁性之下，看到了自己的本心。
并不想死！
所以他们断然决定，不死了。
徐青萝四人飘飘而上，一会儿来到了山巅，站到法空身边。
“师父，他们四个有什么用？”徐青萝很好奇。
如果这四个死士没什么大用处，死便死了，师父是绝不会救他们的，反而会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死得更快一些。
如果在山上捣乱，让他们死的办法多的是。
毕竟这是星南峰，是道场，是师父彻底掌控的世界。
其他三人也都好奇的看向法空。
紫金袈裟飘飘，法空微笑站在一块巨石上，笑着摇头：“他们四个不宜死去。”
“为何？”徐青萝道：“他们应该没少杀人吧？”
法空摇头。
“难道没杀过人？”
“确实没有，”法空道：“他们平时只埋头苦练，并不理会俗世，一生只有一次出动的机会，当机会来临，便从容赴死。”
“……这也太悲惨了吧？”徐青萝叹道：“活着就是为了死去？”
“这也没什么吧，”周阳道：“其实我们活着不都是为了死去吗？……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至少五十了吧？”
他们看上去只是中年，但修为都不俗，应该到了五十多岁。
“那不一样的。”楚灵道：“人还是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好，否则就是一种煎熬，他们确实活得太痛苦了。”
她想象自己知道自己只能活到六十岁，那种滋味真的很绝望很痛苦，一切都变得那么的索然无味。
法空缓缓道：“他们都已经六十，到了六十岁，便是他们死士出动的时机。”
“六十岁……”楚灵摇摇头：“惨！”
周阳觉得没什么。
自己父母及一家子仆从都没活过六十呢，这些人顺风顺水的活到六十岁，已然比大多数人幸运了，并不算很惨。
更何况他们一定享受到了平常人享受不到的生活。
公主殿下觉得惨，那是因为她没看到更多悲惨的人生。
“师父救他们出来，有何用处？”徐青萝好奇的道：“他们难道有奇功绝技？”
法空摇头：“他们的资质都是极好的，而且心性与寻常人不同，可谓是真正的高僧种子，都是上上根器。”
佛法最终极的一关是堪破生死。
正常人在生死跟前是很难长时间的参悟，毕竟人性是善忘的，即使生过一场大病，面临了生死，当时有悟于心，感受到生命的可贵，可是病好之后很快就会忘了当时的心情与誓言，然后继续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对生死再次漠然。
而这些死士则不同，他们每天都会承受着死亡的压力，每当傍晚来临，周围变得寂静，卧室的灯光提醒他们一天又过去，他们距离死亡又近了一天。
这种滋味让他们对于死亡比常人更加的强烈与深入了解。
这是一种得了绝症之人的心境，可得了绝症之人，往往维持很短时间就死去了，他们却是承受了很多很多年。
他们一直在抚慰自己，对抗着死亡的恐惧与担忧，最终都找到了自己的一套办法，从而让自己获得心灵的宁静平和。
可是在进入星南峰之后，被徐青萝问了几句之后，提醒了几句明心见性之后，他们便处于开悟的边缘，在清心咒降临之时，他们顿时彻悟。
即使对于死亡不再恐惧，可他们还是想活着，不想死去。
这种微妙的心境，远非一般人能达到，已然具备了佛法开悟的条件，只需要轻轻一推，便踏入大宗师，而且会在大宗师中突飞猛进，很快突破数层，最终抵达五行或者六合境。
这已然是大多数大宗师无法抵达的境界了。
而这样的死士，并不是只有他们四个，在大云还有两百多个。
星南峰不缺大宗师，可是两百多个五行境界的大宗师，仅仅属于星南峰，而不是金刚寺或者别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上上根器……”徐青萝惊奇的道：“可他们的年纪太大了吧？……而且还都不是大宗师。”
大宗师很难成为死士，死士也很难成为大宗师。
“年纪大不要紧，”法空道：“好好对付他们四个，成为星南寺的仆从之后，地位并不是仆从，而是星南峰的一份子。”
“……是。”徐青萝虽然不解，却没有反驳。
楚灵道：“大云一定不会罢休，一定会派人过来收拾他们的吧？”
周阳哼道：“大云真敢派人过来，那就不必客气，来一个灭一个！”
法空露出笑容：“还会有死士过来，你们继续这一流程便是，不需要再多做什么。”
“师父你要继续吸纳更多的死士？”徐青萝道。
法空颔首。
楚灵道：“他们可是在星南峰，真要忽然变了心，会造成很大的麻烦，死士啊，什么也不怕了，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不能总盯着星南峰吧？”
即使法空有每天都看一遍星南峰的习惯，可有时候，会有别的事岔开，让他无暇看一看星南峰，如果恰好这个时候出事，那可麻烦了。
徐青萝道：“师父，那这四个……？”
法空道：“让他们进星南寺帮忙，聆听元德大师的教诲，同时给他们修炼的时间，不要太忙碌了。”
“现在人手不太足，”徐青萝道：“全靠从金刚寺那边抽人手，可金刚寺那边的弟子也没多少，还是不够用啊。”
“那就大雪山吧。”法空道：“每一寺都可以派出三名弟子，排成三轮，轮流过来帮忙。”
“是。”徐青萝笑道：“他们一定是巴不得。”
来星南峰帮忙，从而领略星南峰的神妙，对于佛法修行是益处无穷的，所以对于大雪山每一寺的弟子都是莫大的机会。
尤其是那些排名靠后的寺院。
这是他们翻身的希望。
那些寺院并不缺高明的武功与佛法，缺的是明师。
到了星南峰，会各自交流，不必担忧没有名师没有指点，只要努力及用心，都能获益匪浅，都能踏入大宗师境界。
师父此举也会无形中提升在大雪山的影响与地位。
再过十年，大雪山中，谁说话声音能盖得过师父？
她想到这里，看向法空。
好奇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想来想去，她最终认定，一切都是法空的谋划，算于无形中。

第1695章 根本
法空看她一眼，笑了笑没反驳。
对于徐青萝这个弟子的聪明劲儿，他一直很满意，世间少有的聪明，一半是利益于虚空胎息经，一半利益于天赋。
他对于徐青萝能看透自己的用心并不出奇。
他的目光掠过徐青萝，落到了那四人身上，满意的点点头。
当真是难得的高僧种子，也是最坚纯的信力源泉，他们的信力更加的坚纯，对自己的助益也格外的大，不可或缺。
他缓缓道：“大云的死士会过来，但你们要想办法让大云的死士们全都过来，不要落下一个。”
“……是。”徐青萝蹙眉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不过师父布置的难题，再难也要做到！
楚灵跃跃欲试，兴奋的道：“把他们的死士都引过来？这可没那么容易。”
法空笑笑。
周阳道：“那不能一味的引动，还需要刺激，或者激怒，但先要弄清楚这些死士来源于哪里，谁派过来的。”
“肯定是大云皇帝。”楚灵道：“死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培养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大云宗门之中，敢对付法空的恐怕没有，也只有大云皇帝才有这勇气了，那就只剩下大云皇帝一个选择。
“大云皇帝的话，行事霸道……”周阳道：“我们只要说他们已经投靠了星南峰，一定会派更多死士过来，可是全部派出来的话……”
“第一批是投降，第二批是死了，第三批是有人半路拦下。”
“不妥，如果是大云皇帝的话，应该知道师伯的手段，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派出死士，甚至不会派出死士。”
“那会是谁？”
“古怪……”
他们凑在一起议论开来。
法空则一闪消失。
他下一刻出现在一片郁郁葱葱树林旁。
独孤夏晴与宁真真正飘飘掠过，说说笑笑，看到了他的出现，飘掠过来，问他是不是已经忙完了那边。
法空笑着点头。
星南峰那边已经不必自己操心。
……
一轮明月高悬。
星南寺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只是香管们已然离去，整个星南寺变得安静。
寺内的和尚们动作轻捷，不怎么发出声音。
元德和尚看向坐在金色蒲团上的本澄和尚。
本澄和尚神情庄严肃穆，正坐在大雄宝殿佛像前，双掌合什，低声诵持佛经，一派高僧风范。
元德和尚感觉到本澄和尚已然变了。
眼前这一幕与他从前的气质有异。
很难说清楚到底差别何在，同样是盘膝而坐双掌合什诵持佛经，可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好像换了一个人。
“师叔……”元德和尚轻声道。
本澄和尚睁开眼。
元德和尚道：“师叔有何感悟？”
本澄和尚叹一口气：“没有。”
元德和尚半信半疑。
本澄和尚叹道：“我只是觉得，比起法空大师，我确实是……走错了路。”
元德和尚道：“师叔错在何处？”
“我一直觉得，世间丑恶与罪恶便如人身上的虫子，只要将其斩杀，便能还世间一个干净明朗，便能乾坤朗朗。”
“师叔这想法也没什么错吧，稍微偏激一点儿罢了。”
“现在我知道，大错大错，世间之丑恶与罪恶，不是人身上的虫子，而是人心内部的虫子。”本澄和尚摇头：“只靠杀死人，并不能消除这些。”
元德和尚点头：“确实如此。”
“法空大师的做法才是真正高明，”本澄和尚道：“直指人心，我是杀身，他是诛心，不见罪孽与杀戮却消弥了罪恶，当真厉害。”
元德和尚笑了笑：“这些只是一时的布局，真正要解决问题，还是需要与杀戮相合，法空大师可不是一味的传递，也是金刚怒目，霹雳手段。”
本澄和尚摇头：“同样是杀人，他是一点儿不见烟火气。”
“师叔是想……”
“我确实应该在这儿呆一阵子，向法空大师好好的学习，彻底悟得他的智慧。”
“这最好不过。”
“放心吧，既然来到了这里，我即使想去杀淳王也做不到了。”
“师叔能放下便好。”
“放下……”本澄和尚笑了笑：“叹为观止，……元德，你说我们大妙莲寺能做到这一步吗？”
元德和尚摇头。
本澄和尚道：“元德你的做法是对的，进星南峰是对的，只是我们大妙莲寺恐怕……”
“师叔，星南峰只是一座山而已，并不在大永，更何况，除了星南峰，大雪山一样是佛家宗门，也会受，大云的佛宗也一样会受影响。”
“可他们都没有一家独大，没有我们大妙莲寺的地位。”
“所以，我们大妙莲寺的地位已然不能如从前，是需要变化了。”元德和尚道：“世间唯有本性自如为永恒，其他一切皆在变，我们大妙莲寺的地位也是一样，起起伏伏，潮起潮落，如此而已。”
“元德你看得透彻。”本澄和尚叹道：“我原本以为大妙莲寺衰落的根本是淳王，现在看，却是法空大师。”
元德和尚皱眉看他。
所以本澄师叔才要刺杀淳王，即使因此而致大妙莲寺被朝廷降罪，也要杀掉淳王，淳王不灭，大妙莲寺终究难逃衰落。
而现在发现罪魁祸首是法空，难道也要杀法空？
本澄和尚失笑：“放心吧，我没那么蠢，想杀法空大师，还没那本事！”
元德和尚松一口气。
本澄和尚道：“你在法空身边，可有收获？”
“嗯——？”
“法空的神通，能不能学得？”
“……他的神通乃天予，并非修炼而成，”元德和尚道：“旁人是学不会的。”
“那这星南峰呢？”本澄和尚道：“我们能不能仿照星南峰建一座山？建一座自己的道场？”
元德和尚摇头：“这需要佛法与佛咒，暂时还做不到。”
本澄和尚露出笑容：“这道场不是用的神通，那便意味着可以做到，只是时间问题，那你确实该好好的学一学。”
“应该还跟金刚不坏神功有关，”元德和尚道：“金刚寺的佛法确实玄妙，我一直在研究，有他相助，收获巨大。”
“如果能建立道场，何愁我们大妙莲寺的地位衰落？”本澄和尚昂然道：“即使衰落，也能重新崛起甚至远胜从前！”
大永可是佛法昌盛的，一旦能建成自己的道场，不愁信众不多，不愁大妙莲寺的地位不高。
道场才是大妙莲寺的根本！

第1696章 安排
本澄和尚起身，缓步来到大雄宝殿的门口，看向四周。
大雄宝殿的建造与一般的寺院不同，并没有照壁挡在南面，所以站在大雄宝殿的门口能俯看整个山峰，甚至看得到山底。
一阵风吹来，吹得大殿内的香烛晃动。
两人的僧袍飘荡。
“当真是宝地！”本澄和尚感慨。
这星南峰便是他最理想的样子，原本就觉得佛寺应该是这样的，建于山上，空气清冽，清风徐徐，来往香客如织。
身居于深山而不寂静，心静而周围不冷清。
元德和尚微笑：“师叔喜欢，便一直留在这里吧。”
“此处虽好，毕竟不是我们大妙莲寺。”本澄和尚叹一口气：“我期望着，大妙莲寺能变成这样，佛法才是根本，而不是武功。”
元德和尚微笑不语。
他没有与本澄和尚辩论的想法。
在他看来，一座寺院，最好是文武兼备，武功与佛法并重，大妙莲寺现在的佛法有些虚弱，多数弟子都专注于武功。
这确实不妥当。
可是否认武功的威能与用处，更偏向于佛法，也是不对的。
本澄是因为修炼了业刀，所以对于修心格外的关注，一个不小心就会失控，从而走火入魔害人害己，对佛法也就更重视。
可是对更多的弟子而言，修心再强，没有足够的武功，碰上敌人还是一样的吃亏甚至没命，先练好武才能好好讲佛法。
本澄和尚却并不觉得如此。
没有佛法根基，是没办法练好大妙莲寺武功的，而大妙莲寺弟子往往急功近利，让武功走在佛法之前，反而是阻碍了武功的精进。
如果保持佛法在前，佛法更深一层，则武功的进境便是水到渠成，丝毫不费力，不会卡着不动，看似研究佛法浪费时间，其实是节省时间。
只是能忍住先精研佛法再练功的少之又少，而且佛法的精研靠的也是天赋与智慧，一旦不能悟通，则会一直卡住。
这个时候才是练功的好时候。
他想到这里，叹一口气摇头道：“人心浮了动，世事无常，我们大妙莲寺也终究要好好沉一沉，会再次独尊天下的。”
元德和尚颔首。
……
四人来到寺院内，奉过香后，往外走去，便看到了徐青萝正俏生生站在一旁，平静的看着他们，招招手道：“过来这边儿。”
四人对视一眼，来到了徐青萝跟前。
徐青萝打量着他们，一边往前走，引着他们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座精舍前。
这座精舍是一座小院，独门独户。
周围这样的小院还有很多，位于南北两座松林之间。
“你们四个住一起呢，还是每人一间？”徐青萝问道。
“还是住在一起吧。”
“嗯，也好。”徐青萝点点头：“也有个照应，恰好一间院子能住四个人。”
“一定会有人过来刺杀我们。”
“你们要小心点儿。”徐青萝打量一眼四周道：“这个时候还好，过了明天，这边人多的时候，出了院子，你是战场。”
四人不解。
徐青萝推开院门进去。
他们跟着进去。
徐青萝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至于来的那些刺客，恐怕到时候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四人越发不解。
徐青萝领着他们进了院子，坐到石桌旁，便讲了这周围的情形。
四人听得神情凝重。
徐青萝哼道：“你们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住到了这里，便算是其中的一员，随时切磋，而且切磋的时候下死手。”
“杀人也行？”
“对。”
“可是……”
“所有人都会尽力的出手，谁能把谁打倒都没问题。”徐青萝摇头道：“当然，也很难杀死人，因为有回春咒在。”
她随即道：“对了，你们的回春咒够熟练了吧？……回春咒不够熟，千万别出院子，免得到时候受了伤却没办法诵持回春咒，没办法疗伤。”
四人神色顿时肃然。
他们并没把握在任何时候都能施展佛咒。
徐青萝道：“要练到即使动手，也能随时诵持回春咒，甚至清心咒，都是对你们厮杀大有用处的，很多都是在动手之前先给自己加了佛咒，再动手厮杀，再致命的伤也不会死。”
“……好主意。”四人肃然点头。
徐青萝道：“如果真的要把人杀了，可以求助，马上便会有人过来送上神水，只要喝了神水便能救回命。”
四人神情放松下来。
这意味着他们即使碰上刺杀，也能随时救活，不必害怕。
徐青萝道：“来刺杀你们的刺客，估计要过几天，到那个时候，可能你们的修为已经更上一层楼，踏上大宗师了。”
四人顿时露出笑容。
如果能踏入大宗师，确实不怕刺杀。
大宗师可没那么容易杀，更何况，大云应该不会派出大宗师来杀自己。
大宗师是很难随便进出大云的，更难闯过大光明峰的阻拦，因为大宗师的气势无法隐藏，没办法隐藏身形而潜入。
徐青萝淡淡道：“但你们也不能急于求成，……所以在动手前，先施展清心咒最好，即使心急，在清心咒之下也能克服，也能让你们发挥出更高的战力。”
“好。”
“对了，记得你们每天要四个时辰呆在星南寺，做一些洒扫之事。”
“……好吧。”
“嘻嘻，你们现在可是星南寺的仆从，与周围那些各宗的高手是不一样的，但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放过你们的，当然，你们也不必跟他们客气，该动手就动手。”
“明白！”四人用力点头。
徐青萝摆摆手，起身道：“那我便去啦，有什么事随时去找元德大师即可，师父不在的时候，元德大师为住持。”
四人讶然。
徐青萝笑笑：“告辞。”
她飘然离开，看着这四人已经彻底的归心，不必担心他们反复。
这也忒容易了。
不过如何才能将剩下的死士都钓过来，确实不是容易之事，说不得，只能易容改扮，化为这四个人返回大云了。
她很快来到了一间院子，楚灵与周阳周雨正激战，剑光霍霍。
她进了院子，直接拔剑出鞘，加入其中。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停住，坐在一起喝着茶，讨论着如何钓出剩下的死士们，集思广益。
最终决定，先让楚灵回去跟楚雄请教一下，大乾的死士是如何培养与管理的，从而找到其弱点。

第1697章 夜明
徐青萝四人越研究越讨论，越觉得这个任务的艰难。
大云皇帝胡烈元可是一个厉害人物。
如果再派一批高手过来调查这四个死士的消息，恐怕不会派出很多人，一旦发现异样，可能刺杀这四个叛徒，也可能并不动手。
所以要先摸清楚对于死士的态度与想法，如果楚雄碰到这般情况，会如何应对。
这些皇帝虽然不同，脾气与个性各异，可对一些事情上的反应是相同的，这是可以利用的一点儿。
楚灵在这件事上毫不犹豫的站在星南峰一方。
待徐青萝离开，四人静静坐在院中石桌旁，默默无闻。
半晌过后，当头的中年叹一口气道：“事到如今，再想反悔也没必要了，成为星南寺的仆从，其实也不错。”
另一个圆脸中年笑道：“我也觉得挺好，一直呆在这里，很安静很祥和，而且我们再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寿命了。”
其他两人点头。
他们这些年一直活在煎熬之中。
虽然看淡了生死，可死亡便是死亡，并不会因为看淡了而不恐惧，只是恐惧淡了一些而已，还是存在的，如果能够不死，那再好不过。
他们在大云，没有选择，成为星南寺的仆从，便再也没必要担忧恐惧。
他们相信星南峰能庇护得了自己。
“朝廷那边一定会想办法杀掉我们的。”
“我看未必。”
“如果我们在这边安然无恙的消息传回去，他们一定会急，朝廷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情形发生？所以一定会派人来。”
“他们在这里怎么可能杀掉我们？”一个削瘦中年摇头笑笑。
他现在对于回春咒已经熟悉，能娴熟的施展了。
只要一有想法，马上便开始诵持，很快便生感应，回春咒降下，自己身体迅速恢复。
在星南峰，除非自己瞬间被杀，否则便死不掉，即使心脏受创也能撑得住。
更何况能瞬间杀死自己的，必然是大宗师，而大宗师是没办法隐藏形迹的，行动不会那般自由，没机会杀自己。
他们还有一种应对的办法，便是一直在心里诵持回春咒，保持回春咒一直在自己身上，便是受再重的伤也不怕。
他们有了回春咒之后，心中安定，再无担忧，是一种从没体会过的宁静详和之感，让他们极为迷醉。
当头的中年笑道：“可他们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形，一定会派人过来。”
“那我们会有更多的同伴。”
“这是好事，也更热闹。”
“我也觉得是好事，最好所有人都过来，大家凑在一起，好像跟从前没什么两样，那才是真正的美妙！”
他们当初便在一起生活，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们共同面对六十岁死亡的结局，彼此安慰，彼此依靠，一起扶持着走到现在，这种感情是很深厚的。
如果能在星南峰重聚，恢复昔日的生活，而又不必承受从前的恐惧，那才是真正的美妙日子。
“可朝廷看两批人都没回去，恐怕不敢再派人来了，毕竟我们也算是珍贵的，大有用处的。”
“可有什么主意？”
“找法空大师帮忙。”
“……这件事怎么就调转过来了呢？”当头的中年摇头叹息：“应该是他求我们的，现在反倒成了我们求他。”
“到了现在，我们已经是星南寺的仆从，”削瘦中年笑道：“老周，还是要调整好心思，不能再用从前的想法了。”
“正是正是。”其余两人附和。
自己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现在是星南寺的仆从，是法空大师的人，要彻底听命于法空大师的，而不再是从前的敌人。
“……行吧。”
“我迫不及待盼着大伙重聚了。”
偌大的星南峰，只有他们四个人为一伙，心里总没那么安稳，如果有更多人相伴，那便彻底踏实，才是最美好的日子。
……
第二天上午，徐青萝他们四人来到星南峰的时候，发现四个死士都在他们的精舍外等候。
徐青萝将他们请进自己四人的精舍，来到宽阔的院子的小亭里，坐下来说话。
周雨还没将茶煮沸，四人已经道明来意。
“请我们帮忙？”徐青萝好奇的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们想当面拜会大师。”当头的中年男子周齐平静说道。
“师父这几天不在，”徐青萝摇头道：“要一阵子才能回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实在办不了，再跟师父说不迟。”
“……跟徐姑娘你说也好。”周齐便将自己四人的想法说了。
“要把你们剩下的人都招过来？”
“凭法空神僧的神通，并不难做到吧？”
“师父只是有神通，不是无所不能！”徐青萝摇头道：“要想把他们招到这边，很难很难，毕竟有不少人吧？”
“一百三十六人。”
“这么多人，目标太大，大云一定会追捕的，恐怕逃不出大云境内便被追到了。”徐青萝蹙眉：“你们到底是属于……”
“我们隶属朝廷的夜明司，”周齐道：“不受朝廷任何的司衙管辖，而有调动任何司衙的权力。”
“夜明司……”徐青萝扭头看向楚灵他们。
楚灵三人摇头。
他们从没听说过这个夜明司。
“父皇也没提过。”楚灵皱眉道：“难道也不知这个夜明司？”
“夜明司的存在极为机密，朝臣之中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周齐摇头道：“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夜明司……”楚灵摇头道：“那你们是听大云皇帝之命？”
“听命于左右丞相。”
“那皇上呢？”
“那便非我等所知了。”周齐道：“皇上可能知晓，也可能不知晓。”
“看来未必知道你们出动。”徐青萝道。
周齐沉默。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而不是追根问底。
徐青萝道：“如何才能让他们都过来？……我们派人过去引他们过来，可他们未必相信。”
“我们四人会写四封信给他们，见信之后，他们会相信。”
“……未必。”徐青萝摇头：“你们太高估自己的信誉，而且他们可没上星南峰，没那么容易看到自己内心。”
他们四个能这么快就背叛大云，是因为处于星南峰的环境中，格外的敏锐，换成在星南峰之外，数十年的信仰怎么可能轻易撼动？
所以他们四个的信未必管用，甚至会引来夜明司众人的怀疑，所以这个办法并不可行。
“……”周齐皱眉，觉得徐青萝的话有道理。
他看看三个同伴，他们也皱眉。
这件事确实想得简单了，真正要实现，太难了。

第1698章 写信
徐青萝道：“可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手段嘛……”周齐皱眉沉思，摇头道：“要想说动所有人，太难了。”
“那如果以你们身上之物，来刺激他们呢？”徐青萝道：“我们悄悄过去，暗中把你们随身之物抛到夜明司去，能不能刺激得他们追杀？”
“不可能所有人都出动。”周齐摇头。
夜明司的诸人虽然平时没什么事，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多数是混在奉天殿内，做一些不那么危险的事，以磨砺能力。
否则，即使一心向死，到时候也未必有用处。
所以夜明司的人也是很精明的，不可能一股脑都跑过来追杀，一定会避免被人调虎离山，注定只能调出一部分人。
“那这个办法不成。”徐青萝轻轻摇头。
周齐肃然道：“那还有何办法？”
“我们一直在想呢，”徐青萝摇头道：“师父当初也给我们布置了一个任务，就是把你们夜明司的人都拐过来。”
周齐露出笑容。
法空大师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要把夜明司所有同伴都拐过来。
不过法空大师难道真笃定，他们也会像自己四人一般大彻大悟，看破了种种束缚，最终追求活着？万一有继续执着的，那破坏就强了！
要知道自己每个人身上都有御陵的气息，沾有龙气，是能遮挡一切窥探的。
如果星南峰的无形力量不是窥到了自己四人的恶意与杀念，恐怕法空大师也看不到自己四人的，所以所有人都过来是很危险的。
天眼通未必能预料到这种危险。
想到这里，周齐皱眉道：“不过所有人过来之后，大师还是要小心的。”
“只要在道场内，便翻不起风浪。”徐青萝摇头：“现在的关键还是想办法把他们都引过来，还不能引起夜明司的注意，不能被朝廷追杀，难呐！”
“难！”楚灵摇头。
他们四个已经想破了脑袋，却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关键就是人太多，还有就是不信任他们，所以没办法劝他们一起过来，硬来的话，不可能让他们都出动，两条路都走不通。
那便没有别的路了。
可法空的吩咐，他们一定要完成的，这是一种执着，绝不妥协。
而且法空既然交待了这么一条任务，便说明是可以完成的，只是他们没找到办法而已，可他们偏偏找不到这办法。
“要不然，我们偷偷过去看看？”楚灵道：“好好了解一番再试试。”
“对，这主意好。”周阳赞同。
他蠢蠢欲动，很想去大云再看看。
尤其是大云的天罡宫。
听楚灵与徐青萝已经谈论过很多次，让他们心痒难耐。
“我们多写一些信吧。”周齐沉声道：“给每人都写一封信。”
“这样……”徐青萝沉吟。
周齐道：“我们四人，每人给他们写一封信，想必就会相信我们的话。”
“这个……”徐青萝迟疑：“如果他们认定你们背叛，写得再好也没用吧？”
“一次没用，两次，三次……”周齐道：“只要多写几封，他们想必是会心动的，然后想过来看看，毕竟每个人都是怕死的。”
“这个主意也不错。”周阳抚掌：“一次再一次的写信，我觉得会打动那些人的，毕竟他们都是熟人啦，我们只要送信过去便是。”
“……那便有劳。”徐青萝慢慢点头：“你们写信，我们送信，会尽快送过去，……如果他们能回信最好不过。”
“好。”
……
鲁天松从奉天殿回到自己的小院。
一个风韵犹存的美貌妇人迎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呀呀学语的三岁孩子。
鲁天松顿时露出笑容，伸手接过孩子。
孩童脆生生唤了一声“爷爷”，然后挣扎着下地，在侍女的追赶下跑了开去，灵活而用力，宛如小马驹一般的欢实。
鲁天松一脸笑容。
美貌妇人笑道：“老爷，老大他们明天便要离京了。”
“嗯，去吧。”鲁天松颔首：“总要出去闯闯的，留在京师早晚都废了。”
“我看他没那本事，就是心大。”
“老大还是有点儿能耐的。”鲁天松摇头。
“对了，这里有你几封信，不知何人送进来的，”美貌妇人从袖中取出四封信递给鲁天松：“也不知什么时候送进来的，就在你桌上放着。”
鲁天松随手接过来，瞥一眼信封上的字，眼瞳微缩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摇头道：“行吧，我看看再说，马上吃饭。”
“我去看看。”美貌妇人离开。
鲁天松起身来到自己的书房，将四封信全部打开。
待读完这些信，他脸色阴沉无比。
周齐这四个家伙终究还是背叛了，没有做死士该做的事，这简直就是耻辱，亏他们四个竟然还写信回来劝自己！
夜明司会因为他们四个而蒙羞！
他们四个活着，会造成整个夜明司的人心浮动，所以一定要杀掉他们的，他们自己不想死，就帮他们死，不过司里到底会派多少人过去？
周齐四个家伙都是精锐，是夜明司最厉害的四个，而且个个身无挂碍，不像自己，已经成家立业，传承了香火，有了后人。
他们四个毫无挂碍，这种情形下，还是背叛了。
据他们信上所写，是最终彻悟了自己的本心，知道自身还是不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要一直生活在星南峰上。
谁不想活？
可是当初立下誓言，舍身投效，义无反顾。
到头来终究还是违背了誓言，那便该死。
他们绝对是活不了的。
可想去星南峰刺杀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否则他们四个不会失败被捉，从而投靠了法空，背叛了夜明司！
但最终的结局是他们一定会死！
他打开窗户，双掌一搓将四封信化为粉末，吹一口气将其吹出窗户外。
“老爷，该吃饭啦。”美貌妇人过来招呼。
鲁天松沉声道：“夫人，信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就当没这回事。”
“好。”美貌妇人痛快答应。
她没有多问，只是拉着鲁天松去吃饭。
吃过饭后，鲁天松信步出了自己宅子，来到了旁边相邻的宅子，却是他的同僚黄寒峰，聊起了这四封信。
他们两个是密友，是生死之交，同在夜明司，同在奉天殿。
但平时看起来两人是不和的，只是暗下里交流。

第1699章 解读
黄寒峰是一个削瘦矮小的中年，虽然与鲁天松住得很近，却是独身一人，并没有家眷。
这才是夜明司成员的常态，像鲁天松这般有妻有子的只占了少数，因为多数夜明司成员都是无牵无挂，也不想有什么牵挂。
因为没有牵挂，所以成为死士，而成为死士之后，如果有了牵挂，便有可能后悔反悔，最终被逐出夜明司。
夜明司的待遇极好，既有俸禄又有高深的武功心法，还有纯粹的练武之风，还能偎在一起互相依靠，对这些无父无母的独单之人来说便是家。
既是真正的家，也是精神的家。
当真正死去的时候，他们会很坦然，因为知道有朋友相伴，自己即使死了也不会孤独，到了地下也仍旧是一家人。
“你也接到信了？”黄寒峰与他坐在自己的小院中央，从袖中取出四封信递给鲁天松，笑了笑：“周齐他们还真是……”
“我是万万没想到的。”鲁天松皱眉道：“原本怀疑是假的，是大乾那边模仿他们的笔迹所写，可是所写的内容，确实是我们自己知道，外人不晓得的。”
“是周齐他们的语气，应该不假。”黄寒峰摇头：“只是没想到，最不应该背叛，最不应该反悔的却反而背叛了。”
这一次为何派周齐四人去，也算是先锋及头阵，是因为他们四个既有过人的胆识又有过人的智慧，同时又有坚定的意志，不会受外物所影响。
他们一定会造成足够大的动静。
可事实恰恰相反，他们竟然被策反，成了星南寺的仆从，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所预料的是即使失败，也只是身死却没能给星南峰造成什么损伤，白白折损了性命，却没想过他们会被策反，成为星南峰的仆从。
这算是把夜明司的脸都丢尽了。
“黄兄，我最想知道的是，他们为何反悔了？”鲁天松皱眉，捏着酒杯沉思：“法空神通再广大，也不可能撼动他们的心思。”
要知道自己等人的信念都是长年累月不断的加固，是不可撼动的，法空神僧再厉害，也只是神通而已，是不可能改变自己等人心志的。
那到底为何四人都背叛了夜明司呢？
还要写信给自己等人，又是为何？
真是如他们所写，要自己等人一起脱离苦海？
这有点儿太荒谬可笑了。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给每一个夜明司的人都写了信，也真够闲情逸志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也应该知道自己等人是不可能被一封信所动摇。
这封信不像是劝降，更像是激怒。
黄寒峰摇头：“法空神僧的手段还是极厉害的，依照他们自己所写，是到了星南峰之后，忽然灵光闪现，看清了自己的本心，并不想这么死去，想要过平静祥和的生活，继续活下去。”
鲁天松失笑道：“这话有点儿离奇，谁不想活下去？他们先前难道是一心求死？”
黄寒峰道：“当初他们离开夜明司前往大乾的时候，应该已经下了决心要死的，这也是我们的最终宿命，终于到这一天了，终于能解脱了！”
死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其实他们都想尽快解脱的。
“可到了星南峰之后，应该是受了影响，反而出现了求生之念。”黄寒峰叹一口气道：“这才是最关键的。”
“星南峰有古怪？”
“这必然是星南峰的古怪，”黄寒峰点点头：“我们都小瞧了这星南峰。”
他们的任务是给星南峰捣乱，从而破坏法空神僧的威名，打击他的名望。
虽然他们看不出这么做的好处，可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不明白也要做，而且要以自己的性命来实现这一目标。
“那又如何！”鲁天松哼道：“先前的失误是派出的人太少，如果一口气派出二十几个或者三十几个，不信星南峰能挡得住！”
“那就损失太大了！”黄寒峰摇头：“只为了破坏法空神僧的名望，便折损那么多我们夜明司的人，划不来。”
“黄兄，我觉得恰恰相反！……在我看来，即使把我们夜明司的人都投过去，也划得来。”鲁天松道。
“哦——？”
“黄兄你想想看吧，法空神僧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
“我觉得是名望。”鲁天松沉声道：“身为出家人，他们想做的事只有两件，一件是修炼，练功参佛，另一件便是弘法。”
“也是。”
“而对于法空神僧这般人物，第一件已经不需要再强求，应该更重视第二件事。”
黄寒峰点头：“他肯定是想弘法，想让金刚寺及大雪山更强大。”
“而弘法，名望是最重要的！”
“可是，对于我们来说，损了他的名望，阻止他弘法，好像也没什么好处吧？”黄寒峰摇头道。
“……这倒也是。”鲁天松想了想，点点头：“说来说去，我们对法空神僧能做的，也只有这一步了，委实悲哀。”
这让他们的舍身显得那般卑微渺小。
他们即使已经有了舍身赴死的觉悟与决心，还是觉得不甘。
随即他想到，恐怕周齐他们最终反悔可能与这一点有关，舍身赴死换来的不过是法空神僧微不足道的损失，委实不甘心，自然就不想这么死。
想到这里，鲁天松灵光一闪，忙道：“老周他们不会是另有打算吧？……先打入星南峰内部，再伺机而动，给星南峰造成更大的损失！”
“……有这个可能。”黄寒峰慢慢点头。
“这么说来，他们这些信是传递这般消息给我们，”鲁天松慢慢说道：“我们要做的是，配合他们，掩护他们！……所以应该多派一些人过去，然后可以装成被劝降，到时候一起行动！”
黄寒峰想了想：“还是要商量一下的。”
他觉得这有点儿冒险。
法空神僧可没这么容易对付，人多了的话，未必能瞒得过他，说不定会引起他警惕，可人少的话，又很难造成太大的威胁。
“我们的心法奇奥，能阻隔窥探，天罡宫都看不到我们的命运，”鲁天松道：“法空神僧也看不到的，可以一试！”
“那派多少人过去？”
“三十多个差不多吧？”
“太多了吧？”
“人少了弄不了太大的动静。”鲁天松肃然道：“依我的想法，一百多个才好，才能真正撼动星南峰！”

第1700章 进入
“一百多人？”黄寒峰笑道：“那就太过火了。”
鲁天松道：“人少了，弄不成太大的动静，就是白白送命，委实不值。”
“唔……”黄寒峰皱眉想了想：“我们跟司正说一声？”
“让司正定夺吧。”鲁天松叹一口气道：“出了法空神僧这般人物，也是我们大云的运气不佳，难道这便是命运？”
“我大云的气运不够。”
“如果全力以赴，我们整个夜明司一起出动，能不能……？”
“不能！”黄寒峰打断他的话：“别忘了他有天眼通，能看到。”
“可他看不到我们的！”
“看不到我们，却能看到他自己，”黄寒峰摇头：“想直接对他下手是不可能的。”
“确实麻烦。”鲁天松叹一口气：“他不除，我们大云便无法一统天下。”
“你以为丞相不想除去他？”黄寒峰哼道：“恐怕比任何人都想，也可能一直在做，但至今没有成功的希望。”
“这一次便是我们的希望！”鲁天松精神一振，沉声道：“我们跟司正禀明，全力出手一试！”
“要孤注一掷？”黄寒峰皱眉道：“也没用的，我们能做的只是给他造成一点儿麻烦而已，别的就不要奢望了。”
“未必不能一试！”鲁天松沉声道。
黄寒峰皱眉不语，没有反驳。
在自己看来，想要对付法空神僧，不是杀死他，而是要找到他的弱点，与他一起合作，大乾能给他的，大云能给得更多。
找他麻烦只是为了给他造成压力，让他别狮子大开口。
想杀法空神僧，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是大云承受不住的代价，所以没必要杀他，只要拉拢他，即使拉拢不成也不能成为敌人。
皇上是英明的，大云早就开始拉拢法空神僧。
现在看，这种拉拢并不成功，没有真正打动法空神僧，需要更多的付出才行。
而这一次的行动，算是对法空神僧的一种警告，让他知道大云并非只有拉拢他一条路，还有另一条路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这一条路。
但也不能逼人太甚，否则只能走这一条路了。
他能避得开大云的死士，挡得住夜明司的偷袭，他身边的人呢？
他身边那么多人，如果每一个都会遇到夜明司的偷袭，他分身乏术，能一直护得住他们吗？
即使护得住，也要一直被缠住，一直要纠缠于这个吗？
对他来说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如果夜明司所有人都出动，恐怕动静太大，会被他破解掉，那就一番努力全白费，反而被他看破虚实，那才是尴尬。
“算了，我们两个只是建议，还是要司正拿主意，我去找司正。”
“嗯。”黄寒峰颔首。
他对司正颇为敬畏，不喜色靠近，于是鲁天松自己独自一人，离开黄寒峰的宅子去找司正。
……
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宁真真与独孤夏晴正在竹林前生出一堆篝火，在慢慢的翻转着火上的几只獐子。
金黄的獐子不断的滴下油来，落入篝火中便亮起一团团火花。
诱人的香气飘荡在四周。
法空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到两女身上。
月华如水。
篝火在她们两张脸庞上跳跃。
一张脸庞绝美，美得不似人间女子，另一张脸庞平常，但眸子清亮，被火光映得更加明亮照人。
法空油然而露出笑容。
“那边如何了？”宁真真问道：“青萝他们如何勾动夜明司的人？”
“他们四人的信还是有效果的。”法空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尤其是鲁天松他们几个收到信之后的反应。
宁真真失笑：“这算是歪打正着？原本是劝降，却被他们当成是谋算，真有这么巧？”
法空笑着点头。
独孤夏晴道：“这算是气运吗？”
法空笑着点头：“只能归结为气运了，可能是功德具足之后，天道庇护吧。”
独孤夏晴明眸一闪：“你真信这个？”
“我越来越觉得，功德的重要，”法空笑道：“而命运的存在，更证明了功德的重要，否则，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投胎到好人家，或者投胎到坏人家。”
宁真真与独孤夏晴都摇头。
她们都没感受到命运的存在，虽然知道，但没有切身体会到，毕竟她们没有法空看过这么多的未来与命运。
看多了命运，法空越发感受到冥冥中有无形的力量在主宰。
“他们会如何？”宁真真道：“真会都跑到星南峰？”
法空颔首。
独孤夏晴笑道：“这位司正不会轻易做这般决定吧？”
“如果这位司正与奉天殿的副殿主是朋友，去问他呢？”法空笑道。
宁真真顿时恍然，失笑道：“真有这么巧？”
她知道奉天殿的副殿主可是法空弟子的父亲，肯定会帮这个忙，顺水推舟两句话，就能影响夜明司司正的想法。
法空笑道：“这便是命运吧。”
独孤夏晴感慨道：“种因结果，便是如此吧。”
当时种的因，现在结了果。
“他们都去了星南峰，难道都能归入星南峰？”宁真真道：“人心莫测，总会有坚贞不屈的吧？”
法空道：“即使有这样的，也没什么，正好看看星南寺的教化之功。”
“教化之功……”
“对于死亡没有恐惧，那便是心不正，有大问题，元德大师会帮他修复的。”法空道：“这便是佛法的本事了。”
放下，解脱，从而还归本源。
抛开外界的种种影响，还归到人的本性上，怎么可能还不怕死？
“大妙莲寺那边呢？”宁真真道：“真会被神剑峰他们超越？”
“不会超越，但神剑峰青鹿崖他们会更强，从而不会被彻底压制，”法空道：“也算是对大妙莲寺的一种解脱吧。”
宁真真笑了。
她知道，此举是对大妙莲寺有益，但对法空更有益，一箭双雕是法空的最基本手段。
三天之后，还没等徐青萝有所行动，夜明司的一百二十个高手已经全部离开了云京，潜伏进入了大乾境内。
大光明峰在许志坚特意放下的情况下，仿佛没发觉他们的潜入。
他们一路之上，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星南峰的脚下，然后便没办法进入，有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他们，恰在此时，周齐四人出现。
在周齐四人的引领下，他们混入上山的香客之中。

第1701章 皆应
周齐一边走，一边打量他们。
鲁天松便在他身边，看他不断的看周围的同僚，笑道：“老周，看什么呢？”
“你们竟然真过来了。”周齐至今还有点儿难以相信，即使看到眼前的同伴，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半信半疑。
“不是你写信让我们过来的吗？”鲁天松道：“难道那信不是你写的？”
“是我。”
“是你自愿写的，不是受人逼迫吧？”鲁天松道：“信里并没暗记。”
如果是受人胁迫所写，信里会留下暗记，一看便知道。
可那四封信并无暗记，一封没有还有可能失误，四封都没有那就不是受胁迫，而是他们真正的意思，所以值得相信。
周齐道：“司正怎会答应？”
“司正原本不同意，是我们说服了司正，”鲁天松摇头道：“四人过来，毫无声息便折了，再来四人也是如此，甚至四十人也是一样的结局。”
“司正竟然被说服了？”周齐摇头失笑：“司正可是一个行事保守之人，怎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相当于拿夜明司孤注一掷。
如果失败了，夜明司便名存实亡。
一个死士的培养，是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与时间的，不可能速成，往往是引孤儿进来，然后慢慢的教导，培养忠心与观念。
最终能成为死士的，十之一二而已，甚至有时候十个里一个也没有，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不怕死，不是所有人以生命换取六十年的安宁舒服日子。
鲁天松道：“应该是丞相那边同意了。”
“……古怪。”周齐摇头。
他觉得这件事很古怪，依照常理是不可能出动这么多人的，目标太大不说，还失了转寰的余地，更失了缓冲的余地。
失败的机率太大。
鲁天松笑道：“别想那么多啦，老周，还是想想我们如何才能成功吧，一番苦心总不能白费！”
“成功？”周齐一怔。
鲁天松道：“我们一百多人同时施展玉石俱焚的招数，在山上弄出动静，从而轰传天下，打断星南峰的崛起！”
“……老鲁，你们是这么想的？”
“难道你们不是？”
“……行吧，想法虽然有些出入，但毕竟来都来了，”周齐摇头道：“那就先安顿下来，别急着动手，你们不想看看星南峰到底是何模样？”
“星南峰是何模样？”鲁天松笑道：“不过是一座山峰而已，有什么出奇的？如果不是法空神僧，天下谁知道星南峰！”
“不一样的。”周齐摇头：“看看前面。”
他们前面十步外，两个老人忽然停住，一个老翁一个老妪，全都双掌合什，朝着山顶恭敬的行礼，一动不动，维持着身体不变，好像化为雕像。
鲁天松他们好奇的停住脚步看过来。
片刻后，那老翁与老妪佝偻的身子一下挺直，有些瘸的双脚一下伸直，整个人精神焕发好像换了两个人一般。
他们对视一眼，不再彼此搀扶，开始沿着台阶继续往上。
不但没有了先前的吃力，反而健步如飞。
鲁天松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身为武林高手，眼观六路耳闻八方，这老妪与老翁刚开始上山的时候，他们便注意到了，因为他们腿脚不灵便，拖慢了整个香客队伍的速度。
可众香客们到了星南峰之后，出乎意料的宽和，并没有因此而不耐烦的催促，反而跟他们两个攀谈，聊起了他们从何而来。
他们两个却不是神京本地人，乃是百里外的凤城。
儿女都有出息，衣食无忧，还颇有余财，请了不少的名医治疗他们的腰腿病，可一直没办法治好，反而越治越坏。
在听闻了这边关于法空神僧的消息后，便雇了马车，拉着他们到了神京城内租的房子里住下，准备想办法弄来神水。
金刚寺外院虽然有神水，却不会给一般的病患，而是急救。
他们两个的病并不是致命病，所以很难讨到神水。
结果在城内听到了星南寺的消息。
老两口为了表示诚意诚意，便没让儿女相伴，自己两人偷偷出来，要爬上星南峰，到星南寺奉香，据说在星南峰诚心诚意，便能感应到佛咒，从而治疗自身。
他们心怀虔诚之意，在没进星南峰的时候便诵持回春咒，到了星南峰之后，更是诚心诚意，终于在走出几十个台阶便感应到了佛咒。
回春咒直接治好了他们腿脚上的毛病，同时原本身体里的老毛病小毛病都一扫而空，好像一下年轻了二十岁，回到四十岁的时候。
周围香客们听罢，纷纷赞同感慨，表达了赞叹与羡慕。
这样的事不是一起两起，而是很多很多。
很多香客并不是第一次来，而是来了很多次，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识过别的香客得了灵验，而自己一直没有得到。
他们看得越多，越是坚信。
鲁天松诸人却是半信半疑，看看这老两口，再看向周齐四人。
周齐四人点点头。
“这并非侥幸与罕见，”周齐道：“我们四个当初也得了回春咒与清心咒，你们也可以一试，先来回春咒吧，须以至诚之心来诵持。”
“至诚之心？”
“舍弃自身，全身心的贯注于佛咒。”
“至诚……”众人纷纷呢喃着，开始暗中诵持回春咒。
周齐四人在前头引路，继续往前走。
夜明司的众人对于至诚之心并不陌生，因为他们成为死士，便有一颗舍弃自己之心，我执并没那么强烈，所以容易专注容易忘我，从而容易至诚。
走出十几个台阶，便有数人停住身形，感应到了回春咒加身。
其余人停住，也继续暗中诵持。
一刻钟后，一百多人几乎全部感应到了回春咒的降临。
他们最后都站到一侧，让开地方，静静诵持回春咒，一遍又一遍的体会着回春咒冲刷身体的美妙感受，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周齐扬声道：“大家也可以诵持清心咒，同时仔细看清楚，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明心见性，看到自己本性。”
众人试着诵持清心咒。
有了回春咒的经验，清心咒诵持很易生感应。
清心咒的甘霖落下，他们渐渐变得超然变得冷静，从而能清晰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而此时，对于死亡的恐惧也变得淡泊，没那么可怕。
周齐四人看到这般情形，有些担忧。
自己这些曾经的同伴能看清楚，能回心转意留在星南峰吗？

第1702章 羡慕
如果他们不能回心转意，不能成为星南峰的人，恐怕会生乱。
其实想在星南峰制造混乱是很容易的。
这么多的香客，只要随随便便施展玉石俱焚的秘功，瞬间便能拖着十几二十几个香客一起奔赴黄泉，毫不吃力。
更何况这些香客们多是武功低微甚至没有武功在身的，想要杀他们更是易如反掌。
夜明司大多数人没这么丧心病狂，不至于做出这种残杀无辜之事，可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临死之际，想法难免变得偏激。
有的就想拖着别人一块儿死。
所以很难保证星南峰的安全，不知法空大师会如何应对。
虽然法空没在山上，山上的一切事情都交由元德处理，但他能感应到法空的存在，好像无处不在一般的感觉。
随着清心咒的落下，一遍一遍冲刷，他们的内心一遍又一遍的审视，拨去所有的迷雾，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根本心思。
他们发现自己都不想死。
都想要活着。
可是身为夜明司的人，已经优渥的生活半生，到了该报答的时候，却反悔了，委实不道德，感觉很内疚很不安。
可再内疚不安，也不如自己性命重要。
“大家随我来吧。”周齐看他们纷纷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便知道已经不再迷茫，彻底明白了各自的心思。
他很好奇众人到底有什么想法。
是不是坚定了想赴死的念头，还是改变了心意，想要活着。
鲁天松低声道：“我们凑在一起，不会引起注意吧？”
“无妨的。”周齐摇头道：“我们上山，其实是瞒不过法空大师的。”
“嗯——？”鲁天松皱眉。
周齐道：“你们真以为能瞒得过？”
“瞒不过吗？”鲁天松左右打量。
周围的香客太多，而且自己等人特意换过衣衫，还把自己调整得气息与周围百姓相合，看不出异样来，怎能瞒不过？
自己这些人混入香客之中，便如一碗水混进水缸里，根本不会惹人注意才对，更何况自己等人身上还有奇功护体，避免窥探。
“瞒不过。”周齐摇头道：“大师已经知道你们过来了。”
“那为何还让我们上山？”鲁天松不解：“难道就不怕我们暴起发难，猝不及防吗？”
周齐笑笑：“肯定是不怕的，……大家现在还有赴死的想法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
众人纷纷转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周齐暗松一口气。
很显然他们是处于心虚的状态，既然心虚，那便是觉得愧疚，其实是不想死，那便是最好的消息了，他仔细的扫过众人，发现没有神情有异样的。
这么说来，清心咒之下，他们都反悔了都不想死，那便是最好的消息。
他们四人引着鲁天松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一座树林内。
松树林里有一座座宅院，彼此之间有足够的距离，保证了隐秘性，不必担心别人的干扰，也不必担心干扰到别人。
“大家便住下吧。”
“我们要住下来？”有人好奇的问：“不是直接行动？”
“先了解一下这里再说。”周齐摇头道：“我们四人现在是星南寺的仆从，是要负责洒扫星南寺内外，你们过来了，也不能白吃饭。”
“我们能住下？”鲁天松觉得荒谬。
他们可不是来当仆从的，而是捣乱的。
周齐道：“当初我跟大师说，要劝你们都过来，弃暗投明，大师答应的条件便是这个，大家都是星南峰的仆从。”
“仆从？！”众人失声叫道。
周齐笑道：“其实在星南峰当仆从也挺好的，只是洒扫一番而已，没有别的什么活，更何况，还能增益修为。”
“怎么增加修为？”鲁天松皱眉。
周齐道：“这上面一层，还有这一层，都有各宗的神元境高手历练，任何人只要出了自己的院子便处于切磋状态，可以攻击任何人，当然，任何人也能攻击你。”
“都有哪些宗门？”
“这便多了，大乾的三大宗加上魔宗还有神武府，大永的几个宗门，只除了没有我们大云的宗门，都是宗内的年轻俊杰，都是要冲击大宗师的。”
“冲击大宗师……”
“在这般环境下，冲击大宗师是极快的，我们上山的这几天，已经出了十几个大宗师，”周齐肃然道：“所以我们也有望冲击大宗师的！”
众人脸色微变。
如果能成为大宗师，便不再是死士，自动脱离死士的行列，这是夜明司的规矩。
他们如果能成就大宗师，便能毫无愧疚的阔着。
“他们怎样成就的大宗师？”鲁天松忙问。
他觉得自己一直卡得很辛苦，怎么苦练都是差了一点儿，即使再怎么压抑对死亡的恐惧，还是没办法彻底的堪破。
夜明司几乎不能出大宗师，因为夜明司弟子的心境有致命缺陷，便是对死亡的恐惧远远强烈于其他人，无法克服这一点。
世间真能堪破生死的又有几人？
“就是切磋，拼命的厮杀，”周齐摇头道：“个个都下死手，怎么狠毒怎么来，前提是要精熟回春咒，能及时救回自己，最好在出院子之前，先要施展回春咒再出来。”
“这样……”众人不由的想象那时的情形。
回春咒作用之下，勃勃生机灌输身体内，再重的伤也不会致命不会死，所以个个奋不顾身，悍不畏死，自然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这样确实能打破平时的状态，对修行有极大的促进。
可夜明司的人是因为恐惧死亡，恐怕未必能管用。
“我已然是大宗师了。”周齐微笑。
“什么？！”众人瞪大眼睛。
他们细细打量，都没感觉到周齐的气息。
周齐忽然一放松。
收敛的惊人气势顿时冲天而起，宛如一座高峰拔地而起，便要倾倒下来。
众人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
周齐在众人惊叹与羡慕的目光中收敛了气息。
鲁天松惊奇的道：“能收敛大宗师的气息？”
“只是取了巧，”周齐摇头：“神元境感应不到，可瞒不过大宗师。”
“这已经很厉害了。”鲁天松赞叹，随即双眼放光，兴奋的道：“老周你是如何突破到大宗师的？不应该的呀。”
周齐微笑：“多诵持回春咒与清心咒，再与旁人交手试试，我是半天下来便突破到大宗师了，你们可以试试，前提是一定要先精熟回春咒与清心咒。”
他看到众人都是一幅羡慕神情，知道稳了。
大宗师是夜明司所有人的执着，所有人的夙愿。

第1703章 用心
对于夜明司的人而言，成为大宗师便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成为大宗师就可以跳脱樊篱，改变必死的结局，从死路变成了活路，所以每个夜明司弟子都拼命的修炼，想要踏入大宗师。
可世间之事，就是这么的让人无奈。
越是渴望越是追求，越是距离遥远，好像是命运的捉弄。
如今，他们在星南峰，在这一刻，终于发现了梦寐以求的，终于要实现夙愿。
这种激动与渴望是无法言喻的。
“仔细说说，老周，到底如何能成大宗师！”
“不必我多说，只要安下心来，先把佛咒弄熟，然后呆在山上，自然会有人出手对付我们，或者我们也可以主动出手，一定记得别大意，他们都下死手的。”
“好！”
众人顿时斗志昂扬。
看到他们如此，周齐的心更稳了。
他们四个离开之后，没有直接返回星南寺，而是来到了徐青萝他们的精舍，敲门之后进入了徐青萝他们的院子。
徐青萝四人停手。
周齐合什道：“徐姑娘，人都过来了。”
“整个夜明司的人都到了？”
“只剩下四五个，”周齐道：“应该不会过来了，他们或者有麻烦在身，或者是苗头不对，不会放出夜明司外。”
“嗯，”徐青萝笑道：“这一次是你们的信建功了。”
她是万万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原本以为毫无作用的信，竟然发挥如此妙用。
他们费尽心思，步步推算与谋划，都不及变化，不及这些信管用。
所以人算不如天算。
师父肯定是看到这般结果了，所以自己等人是白费心思？是瞎折腾？
师父看着一定发笑。
周齐摇头道：“我们也没想到他们马上就过来了，还以为要几封信之后，慢慢把他们引诱过来的。”
他自从踏入大宗师之后，信心大增。
因为他知道夜明司众人的心结与夙愿，不愁他们不上钩。
可夜明司的弟子没那么容易改变主意也没那么好奇，只有充分的吊足了胃口才会赶过来看看的，没想到他们直接过来了。
“他们是心存不良。”周雨轻声道：“是想所有人一起发动，而且认为你们四人也是一样的心思，是诈降的。”
周齐四人一怔，无奈的摇头。
原来竟然是一场误会，导致了他们都跑过来，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周雨道：“他们现在还是心存侥幸，觉得师兄没能发现他们的心思，觉得自己还有发难的机会，不知何时能改主意。”
“只要成为大宗师，他们就会改变主意。”周齐肃然道。
周阳道：“不可能每一个都成大宗师吧？”
他皱着眉头沉声道：“难道要防备这些人？好像人手不够吧？”
“放心吧，他们只要心思不正，便会被无形的力量封住的。”徐青萝笑道：“想发难也做不到。”
“嗯——？”周阳好奇：“还能这般？”
“但凡心术不正，想要捣乱的，在发作之际，都会感受到无形的力量压制。”徐青萝笑道：“你们可以一试，……让他们试试也好。”
“唉……”周齐无奈的叹气。
他知道，这些人当中一定会有执迷不悟，非要一条道走到黑的，怎么劝，怎么利诱都坚定不回头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现在看，倒是不用担心。
“徐姑娘，大家成了星南峰的仆从之后，该如何分配？”周齐道。
徐青萝道：“就交给你们四个吧，星南峰的洒扫都归你们，还有便是小心那些各宗的精英弟子，他们下手可够狠的，对他们不必客气，该出手就出手。”
“是。”周齐肃然点头。
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
成为仆从之后，是不是就不能跟客人动手了，那对成就大宗师可不利，只凭清心咒与回春咒也可能成就大宗师，但远没有跟这些高手切磋之后更快。
……
“一百多个夜明司的人都进了星南峰，还成了星南峰的仆从？”楚雄瞪大眼睛，直勾勾的。
楚灵点点头：“是呀父皇，现在已经就位，开始干活了。”
“法空还真是……”楚雄摇头：“这些可是死士，真是胡来！”
夜明司是秘中之秘，但瞒不过自己。
父女二人正在御花园的一座小亭内。
御花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楚灵笑道：“父皇，他何时胡来过呀，那肯定是有十足把握的，……这些人呐，现在看着还是很危险的，随时会惹出大麻烦，可我相信，很快就会归服的。”
“哪有这么容易！”楚雄摇头：“你也太小瞧夜明司了，你也太小瞧死士了。”
夜明司的死士与一般的死士不同。
一般的死士是被灌输忠诚的念头，而夜明司的死士，则是享受旁人享受不到的人生，才能无撼的死去。
楚灵道：“父皇你觉得死士厉害呢，还是法空厉害？”
“……他们如果投降，他们的家眷怎么办？”楚雄哼道：“有这个顾虑，他们怎么敢背叛？”
“大部分都是没家眷的。”
“那一小部分有家眷的便足够麻烦了。”楚雄哼道：“还以为法空多厉害呢，却出这样的纰漏！”
“……我们曾想过他们的家眷。”楚灵迟疑道：“可实在没办法，总不能派人直接把他们的家眷也接过来。”
“如果是我，一定要先接他们的家眷。”楚雄哼道：“你们行事还不够周密！”
楚灵摇头：“我们也想接，可他们并不是几个人，而是上百人，凭我们自己是没办法接的，我们再厉害也只是四个人。”
夜明司有家眷的至少有十家，而这十家，都是大家族，儿女众多，再加上孙子等，不算其他人，已经是一百多人了。
这件事当然不能让奉天殿的副殿主帮忙，那便暴露了他。
而他们在大云没什么势力，确实是分身乏术。
楚灵看楚雄皱眉头思索，好奇的道：“父皇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法空为何要收这一百多人。”楚雄脸色阴晴不定，缓缓道：“是不是要借机与大云建立关系，从而平衡三方。”
楚灵失笑。
楚雄哼道：“这算是给大云皇帝的一个态度。”
“父皇，你想多了吧？”
“灵儿你呀……”楚雄摇摇头：“法空行事，哪有一件是简单的，想得再多，也不及他用意的十之一二。”
楚灵没有反驳，歪头道：“我觉得挺好的，有这些人确实省了很多的事，星南峰也更干净了。”
“哼。”楚雄阴沉着脸，双眼灼灼。

第1704章 遇刺
他在思索，法空到底要干什么。
夜明司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心的，个个都不怕死，还怕什么，在大云还好，到了大乾，每一个都是麻烦无穷。
法空倒好，竟然一股脑全部弄过来了，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如果这些人跑下星南峰，跑进神京，那将是一场巨大灾难。
神京一乱，则天下便乱。
弄不好，便会动辄整个大乾的江山社稷。
法空此举委实是玩火，祸患无穷！
想到这里，楚雄心如火焚，恨不得揪起法空的衣领子，逼问他到底要干什么，逼问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父皇？”楚灵看他神情阴沉，双眼宛如火焰一般，便知道是生气了，笑道：“放心吧，既然能把他们弄过来，便能应付得了他们的。”
“应付得了？”楚雄冷笑一声：“万一应付不了呢？”
“没有把握，他是不会干的。”楚灵道：“星南峰还是很神妙的。”
能在其中感应到佛咒，施展佛咒，还能自动将心怀恶意之人拒之门外。
星南峰的神妙超乎想象。
“人心莫测。”楚雄摇头：“……他若回来，让他过来见朕！”
“暂时不会回来。”楚灵摇头道：“他要跟朋友去外面游玩。”
“谁？”
“这便不知道啦。”楚灵摇头：“他的朋友不多，但也有我没见过的。”
法空挑朋友还是很挑剔的。
可朋友往往距离遥远，天南地北，自己多数都没见过，甚至青萝都不知道。
“倒是有闲心。”楚雄哼一声：“行罢，我会派人盯着星南峰的。”
“没用呀，父皇你又不知道他们的相貌。”
“你临摹出来。”
“父皇……”
“他们每一个都很危险，需得严密监视，随时防备出乱子。”楚雄哼道：“这可不是小事！”
“……行罢。”楚灵无奈的道：“过于小心啦。”
“小心无大错。”楚雄哼道：“你在法空身边，难道没觉到他这行事？”
“……也是。”楚灵点头。
要说小心，法空比父皇还小心。
楚雄道：“临摹罢。”
“我明天晚上交给你，让青萝他们帮忙。”徐青萝道。
这件事要知会青萝那边，再请他们帮忙，一百多人临摹起来太费劲。
更何况，这件事也要跟青萝他们说一声。
……
法空与独孤夏晴宁真真行走在云京熙攘的街道里。
法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没有了袈裟，而是寻常的青衫。
他腰间挂剑，青衫磊落，颇有几分一剑游江湖的风采。
独孤夏晴与宁真真则都换了一幅容貌，也身穿青衫，腰间挂剑，与法空一般的打扮。
只是两女一看便知道是女扮男装。
独孤夏晴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摇头感慨道：“好像过了很多年没回来一般。”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大云之外游历，游山玩水之余，在幽静处结庐练剑，离群索居，与从前在杏花坞截然不同。
原本她住在杏花坞的时候，常常来云京。
她一直蒙面舞剑，没人知道她真面容，再加之相貌平平，并不怕被人认出来。
现在重回云京，故地重游，感觉格外不同。
“各种不同的日子都要过一过。”法空道：“别一直呆在一处，变化才会保持心境活泼灵动。”
独孤夏晴轻轻点头。
她也有这般体会。
从前的时候，即使经常来云京，即使常常剑舞，身处繁华与喧闹之中，其实心境也是枯寂的。
尤其是行走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人来人往，反而更觉独孤与寂寞。
现在却不然。
即使身处幽谷，身处竹庐之中，还是觉得安然沉静。
可能这便是有方外之交的好处。
她明眸闪动：“不知殿下如何了。”
“要去看看？”法空道。
“……待我回来之后吧。”独孤夏晴想了想，轻轻摇头。
“看看也无妨的。”法空道：“晚上我们在采云居汇合便是。”
“好。”独孤夏晴痛快答应。
她先前是觉得宁真真与法空跟着一起见胡云萱，有点儿太过难为他们。
如果只身一人，那便没问题。
待独孤夏晴飘然离开，宁真真与法空继续在人群里漫步，欣赏着周围的繁华。
宁真真目光逡巡四周，感慨道：“这里的尚武气息浓郁，确实有强盛之象。”
法空点头。
两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漫步而行，然后找一处酒楼吃饭，漫不经心的听着周围的说话。
宁真真忽然竖起耳朵，瞥一眼斜对面的桌子。
那一桌是三个锦衣老者，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
“到底是哪一个不开眼的，竟然敢刺杀十二殿下？”圆脸老者声音低沉，冷冷道：“这是对皇家的挑衅！”
“是大乾吧？”另一个狭长脸老者摇头：“大乾也真够阴毒的，打不过我们便用这种手段。”
“当初刺杀了八殿下，现在又要刺杀十四殿下。”方脸老者冷笑一声：“是不是觉得我们大云真的可欺？！”
“没办法。”圆脸老者哼道：“大乾那边有法空神僧庇护皇族，我们的人刺杀不了，没办法报复。”
“法空神僧啊……”三人皆叹息。
叹息之中蕴含着复杂情绪。
圆脸老者道：“据说法空神僧是主张天下太平，不起干戈的。”
“不起干戈，是不在大乾起干戈吧？”方脸老者哼道：“在我们大云起干戈就不管？！”
宁真真看向法空。
法空皱眉，目光投向窗外，穿过一座座建筑，最终落到了公主府，看到了胡云萱。
胡云萱正与独孤夏晴相见，欢声笑语不绝，身上并没有伤。
法空收回目光，摇摇头。
宁真真传音入密：“师兄，是谁干的？”
法空摇摇头。
宁真真好奇的看他。
法空道：“这帮人有点儿古怪。”
竟然看不清楚这些人，仿佛被阴影笼罩着，影影绰绰却看不清。
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宁真真轻声道：“虚空之上的力量？”
她冰雪聪明，思维如电。
世间能遮挡住师兄目光的寥寥无几，即使一些宝物也不成，最有可能的就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法空缓缓点头：“很有可能。”
宁真真蹙眉不解的道：“虚空之上的力量为何要刺杀公主？”
法空摇头。
他看到了胡云萱接下来还会被刺杀。
这一次凭着自己所赠的佛珠，受伤很快治愈，可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直接被刺身亡。

第1705章 再刺
宁真真道：“师兄，要不要弄清楚？”
她觉得这一次的刺杀恐怕不简单，有可能别有目的，甚至最终会指向法空。
法空慢慢点头道：“是要弄清楚。”
他与胡云萱是有交情，是因为金刚寺别院有的交情，但并不深厚，所以平时并不像对其他朋友那般，每天看一次未来命运。
可是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与自己有瓜葛，这隐藏的力量好像在针对自己。
那就不能袖手旁观，而是要主动出击。
“师兄，他们何时再出手？”
“明天傍晚，”法空道：“跟夏晴说一声便是。”
凭独孤夏晴现在的剑法，保护胡云萱是绰绰有余，他们两个不必现身。
只需要盯着刺客即可。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我感觉不太好。”
法空眉头一挑。
宁真真蹙眉：“有不太好的感觉，……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别阴沟里翻船。”
法空神情顿时肃然。
他不会小瞧宁真真的直觉。
因为有天眼通，天眼通所看在直觉之前，所以直觉没什么用武之地。
用则进，不用则废，他的直觉并不如何的出众。
但宁真真因为修习的是慧心通明，直觉是绝对精准而惊人的，绝不容忽视。
法空想了想，双眼再次投向公主府，落到了胡云萱与独孤夏晴身上。
片刻后，他缓缓道：“确实看不出什么。”
宁真真蹙黛眉。
法空道：“不过既然你有直觉，那便更小心一些，……让公主殿下与夏晴撤离公主府，到玄空寺。”
宁真真点头。
这才是最稳妥的。
她知道玄空寺与一般的场地的区别，玄空寺便是道场，是法空真正的地盘。
在玄空寺内，任对方的本事再强，也没办法胜过法空。
两人没急着去公主府，先在云京城内闲逛。
他对云京城很熟，带着宁真真去了不少好地方，直到傍晚时分才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
第二天清晨时分，独孤夏晴与胡云萱离开了公主府，前往玄空寺入住。
胡云萱来到玄空寺之后，打量着周围，感慨道：“夏晴，我确实很喜色这里，恨不得一直呆在这儿。”
独孤夏晴笑道：“这里可不是女儿家久居之所，暂时先住一阵子而已。”
胡云萱叹道：“玄空寺我一直想来的，果然名不虚传，一进来我便觉得心里踏实了。”
“真有这般感觉？”
“绝对没错的，”胡云萱道：“呆在我自己的府中，我却总有惴惴不安的感觉。”
“可能是觉察到危险。”独孤夏晴若有所思：“现在没有那般感觉了？”
“没了。”胡云萱道：“是我的直觉在警告我离开？”
独孤夏晴颔首：“往后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胡云萱皱眉：“我就是不明白，为何要刺杀我，我无权无势的。”
自己虽然是有着公主的名份，可也只是挂个名罢了，根本没有权势可言。
而且自己也从不滥用权势。
独孤夏晴叹息：“暂时还不知道是谁，怎知为何杀你，可能只是为了报复皇上，也可能是为了引人注目，……唉，世间人心鬼域，谁能说得清？”
她迷离的眼神，扫视着四方。
她觉得人不如狗，在这世间，最坏的便是人，所以除了几个朋友，对其他人都抱有戒心。
胡云萱摇头：“莫名其妙。”
“世间莫名其妙的事多了，”独孤夏晴道：“往往是因为身处迷雾之中，不知全貌。”
“那为何要过来？”胡云萱道。
她很好奇独孤夏晴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住几天，是忽然之间提起这个。
她对独孤夏晴很信任，直接答应。
胡云萱抿嘴笑道：“是法空大师的主意吧？”
她知道法空的神足通，知道法空昨天应该是见了独孤夏晴，所以独孤夏晴才会带自己过来。
独孤夏晴笑了笑。
跟法空的交往，胡云萱知道，旁人却不知，最好是保守这个秘密。
胡云萱皱眉：“大师可是看出什么了？”
独孤夏晴摇摇头：“他也没看出凶手究竟是谁，到底要干什么，过来也是有备无患。”
“看来刺客很厉害。”胡云萱点点头，打量着四周：“到了这里，我就能睡安稳觉啦。”
这里是法空神僧的地盘，有神通在身，哪个刺客能无声无息的进来？
她们两个在精舍内悠然自在，一个练剑，一个读书，胡云萱对武功没什么兴趣，更喜欢读书。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很快到了傍晚，夕阳斜照。
玫瑰色遍布周围。
正在练剑的独孤夏晴双眼骤然一亮，扭头看向墙头，却见墙头正站着四人。
他们身穿黑衫，蒙着黑巾，站在夕阳之中形成整齐的一排。
独孤夏晴却一看便看得出他们都年纪不小，眼神里都透出沧桑，气息又强盛，不是老人，那便是中年人。
看到独孤夏晴的目光，他们四个怔了怔，随即身形一闪，变得模糊。
可下一刻，朦胧的身影再次恢复真实。
独孤夏晴轻笑一声：“你们这是某种遁法吧？”
“你是何人？”其中一个男子沉声道。
独孤夏晴道：“你们是何人？”
“复仇之人。”另一个男子冷冷道：“你若拦在跟前，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不知为何身法忽然失灵，所练奇功的力量好像出了岔子，没办法让自己消失。
但既然已经到了，自然不能放过这胡云萱，这一次，无论如何要解决了她。
想到这里，他们对视一眼，化为四只苍鹰跃到空中，俯冲向胡云萱。
独孤夏晴轻哼，剑光顿时溢满整个院子。
“叮叮叮叮……”清鸣声中，他们在空中荡起，再俯冲，再荡起，再俯冲，宛如四只苍鹰盘旋。
独孤夏晴剑光绵密，稳稳站在原地，任由四人用各种办法环绕闪避，皆是无用。
她的剑光无处不在，绵绵不绝，宛如一个光罩把自己与胡云萱护在当中。
四人经过数个回合之后，身形忽然微滞，随即被刺中胸口，软绵绵倒地。
胡云萱拍着巴掌欢呼：“好剑法！……好剑法！”
独孤夏晴笑笑，上前再次刺出，以剑尖封了他们四个的封道。
他们四个可没这么容易收拾，关键还是法空在暗中出手，否则没这么容易击倒。
胡云萱来到近前，打量着这四人，皱眉道：“他们到底是何来路？”
独孤夏晴摇头：“没见过他们的剑法。”
胡云萱道：“难道不是我们大云人？”
独孤夏晴道：“难说。”
她没见过他们的剑法，可自己总不能见遍整个大云宗门的剑法。
胡云萱哼道：“说来听听，你们到底是谁！”
她拔剑出鞘，挑开他们的黑巾，是四张陌生的中年脸孔。
她脚踩一个中年男子的心口，令中年男子嘴角涌出鲜血。
这中年男子露出一丝冷笑，忽然一探掌，将长剑握到手中，猛的刺向胡云萱。
独孤夏晴挥剑。
“叮叮叮叮……”中年男子一跃而起，冲向胡云萱，皆被独孤夏晴挡住。

第1706章 元华
独孤夏晴一边挥剑一边好奇的打量他，同时瞥向其他三个地上的中年男子。
看来自己的封穴之法竟然无效。
自己的封穴之法虽然没什么玄奥的，可其中的气息却是自己的剑气，绝非一般人能冲开。
这四人的剑法也并不算太强，剑气是不如自己精纯的，为何能破开自己的剑气？
这其中必有古怪。
“叮叮叮叮……”一连串的清鸣声中，独孤夏晴忽然一剑刺中他右肩，逼其长剑脱手。
随即跟上去一掌，将他“砰”的钉到地上。
这中年男子直挺挺的站在地上，双脚下陷，脸色涨红如醉酒，冷冷瞪着独孤夏晴。
另外三人却一直没起身。
独孤夏晴没有过去，冲胡云萱摆摆手。
胡云萱明白她的意思，没靠近那三个中年，退到了她身边，好奇的打量他们。
她对他们的身份越发好奇：“这些家伙到底是谁？”
独孤夏晴摇头：“说不清楚，绝非一般的宗门。”
寻常宗门弟子可破不开自己的剑气，必然练有奇功，一般宗门没有这般奇功。
胡云萱哼道：“要不然，直接废掉，不信奉天殿的审不出来。”
“只能如此了。”独孤夏晴道。
自己不是审人的料，下不得狠心，奉天殿却是这方面的行家，交给他们最好。
站在原地的中年男子冷冷道：“殿下保重罢，告辞。”
他说罢，一跃而起。
另三人也从地上直直跃起，四人越过墙头离开。
独孤夏晴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打量着他们四个，任由他们掠过墙头消失不见踪影。
胡云萱眨了眨眼：“就这么放他们走啦？”
独孤夏晴笑道：“不放走了又如何？”
“留下他们审一审啊。”胡云萱道：“夏晴，你说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应该不会了。”独孤夏晴摇头。
胡云萱道：“我看他们还会来！……夏晴你若不在，他们一定会趁机再刺杀我。”
“他们没这个机会的。”独孤夏晴笑道：“刚才如果不放他们走，他们便会施展一种玉石俱焚的招数，我们都要倒霉。”
“……是死士？”胡云萱脸色微变。
独孤夏晴点头。
胡云萱恨恨道：“最恨这些死士了！”
独孤夏晴叹一口气。
她刚才涌起强烈的直觉，面临死亡的直觉，所以直接放他们离开，免得真惹毛了，玉石俱焚，不值当的。
她相信这四人是逃不出法空手掌心。
法空既然让自己带着殿下过来，那便是决定插手管这件事，就不会半途而废。
片刻后，法空出现在玄空寺。
胡云萱一看他出现，便露出笑容，合什一礼。
法空合什还礼。
寒暄了两句，独孤夏晴便问这四人的情形。
“是一个隐密宗门，”法空道：“元华宗的弟子。”
“元华宗……”独孤夏晴与胡云萱都冥思苦想，没能在记忆中找到这名字。
法空道：“他们向来不说自己宗门的名字，所以不传于世。”
“他们要干什么？”独孤夏晴问。
法空摇头道：“要搅乱天下。”
独孤夏晴讶然。
胡云萱道：“搅乱天下，杀我做什么？我无权无势的，无足轻重吧？”
自己这个公主就是听着好听，其实什么也没有，杀与不杀自己，好像没什么影响。
法空道：“杀了你之后，嫁祸给大乾或者大永，还愁两边打不起来？”
“……够歹毒的。”胡云萱哼道。
法空摇头道：“居心叵测啊。”
胡云萱觉得她自己虽然无权无势，可是杀了她，激怒皇帝还是能做到的，不在于皇帝对她的亲情深厚，而是皇权不可辱。
如果在这个时候，还不对大永或者大乾动手，整个天下都会怀疑胡烈元的虚弱。
会给人虚张声势之感。
一旦生出这般感觉，那便是灾难。
要知道大云是尚武的，尤其是武林各宗，各个都不是善茬儿，软弱的人与软弱的宗门很快被淘汰掉，没有侥幸可言。
胡烈元如果强大，大云朝廷强大，能镇得住他们，老老实实的听命行事。
一旦朝廷呈现出软弱之态，底气不足之状，他们便会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会会想要更多，会对朝廷反客为主。
大云武林如此，大乾与大永更是如此。
现在大云处于一个尴尬境地，先前引而不发便已然反常，如果这一次还不行动，那就彻底坐实了外强中干之实。
“元华宗……”独孤夏晴轻声道：“即使捉了他们四个，还会继续有刺杀的吧？……总不能躲他们一辈子。”
法空道：“所以得想办法找到他们的老巢。”
他们四个身上弥漫着无形的力量，遮蔽着他们，不让自己的天眼通看到，所以没办法通过他们追溯到元华宗的所在。
所以将他们放走。
他们四个看起来没那么精明，毕竟死士不需要太过精明，太过精明之人也做不了死士。
他们即使能想到有人追踪，也会自恃身怀奇功，转几个圈之后，便直接返回元华宗，从而能被自己追到元华宗所在。
他们来到玄空寺之后，身上遮蔽的力量被小西天极乐世界拨除一些，从而看到他们的内心，知道他们是元华宗弟子。
可小西天极乐世界并不能将他们的过去未来看清楚，他们身上遮蔽的力量还是极厉害的，唯有让他们自己引路这个笨办法。
“老巢……”胡云萱道：“奉天殿能不能剿了他们？”
法空摇头：“要看看再说。”
不清楚元华宗的真正实力，说这些为时过早。
独孤夏晴蹙眉：“他们能消弥我的剑气，委实不俗。”
法空颔首：“他们心法是别有玄妙的，不可小觑。”
通过观察，他们四人的气息确实玄妙，隐隐与天地连成一体，确实是虚空之上的力量无异，而且是极厉害的力量。
自己所见到的虚空之上力量，并非全部一样，有的强有的弱，而元华宗这四人的力量便极强，甚至比九龙峰那虚空之上的力量更强。
所以不得不慎。
宁真真所说的感觉不妥，她的直觉确实是准的。
他们四个的玉石俱焚威力极其惊人，一旦让他们施展，恐怕整个玄空寺都要消失，自己再强，也不可能瞬间带着她们两个走，甚至还有更多的人。
这元华宗委实得小心应对，最好让胡烈元应对。

第1707章 应对
独孤夏晴看他如此说，松一口气。
她觉得这四个家伙很古怪，所以怕法空大意，小瞧了他们从而吃了亏，看法空没有小瞧的意思便放下心来。
胡云萱则长长叹一口气。
独孤夏晴握住她玉手，轻声道：“他们不会一直纠缠不休的。”
她知道胡云萱的心思。
对公主的身份丝毫不觉得荣耀，反而觉得麻烦无穷，宁肯自己生于平民家庭，衣食无忧即可，却不必如此尊贵。
不但处处有规矩，要守着规矩，还平白无故的受牵连，已经不止一次受刺杀。
纵使有护卫在，这些刺杀还是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与压抑，让她心情一直不能安宁，总觉得处处都危险，处处都是恶意。
唯有在金刚寺别院，在诸女尼的包围之中，她才觉得格外宁静舒服。
这些日子以来，几乎都是住在金刚寺别院之中。
如果不是规矩所限，她恐怕早就在金刚寺别院出家为尼了。
胡云萱摇头：“死士都出动了，怎么可能放过我，肯定是非要杀了我不可的。”
她扭头看向法空，露出柔弱之态，楚楚可怜的道：“大师……”
法空笑道：“殿下要如何？”
胡云萱柔声道：“没有大师，这一次我已经没命了，先要谢过大师救命之恩。”
法空笑着摇头道：“殿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胡云萱叹一口气，轻轻摇头：“我虽然是公主，可是命运不由己，即使跟父皇说，派来的高手也挡不住元华宗的刺客。”
法空缓缓点头。
元华宗的高手还是很厉害的，能挡得住独孤夏晴的剑气，便可见其可怕，只是因为他们的剑法不够精妙，远不如独孤夏晴，才会处处落在下风。
天下间有独孤夏晴这般精妙剑法的罕之又罕，换了一个人，即使与独孤夏晴的修为相当，恐怕也没办法拿下他们。
这便是他们四个的可怕。
他通过小西天极乐世界来观察，细细体会，隐隐觉得他们应该是练有某种激发潜力的奇功，以寿元换取修为。
胡云萱明眸闪动，楚楚动人，叹息道：“大师，所谓送佛送到西，请大师救我！”
法空笑道：“皇上会派顶尖高手护卫。”
“大师是嫌麻烦吧？”胡云萱轻轻点头：“我确实拖累人。”
法空道：“那殿下便继续住在金刚别院吧，能护得殿下性命。”
“金刚别院，那再好不过！”胡云萱娇笑，随即收敛笑容：“可是，这会连累她们吧？”
她想到元华宗的刺客这般厉害，恐怕金刚别院应付不来，万一导致她们也受伤甚至身亡，那罪过就大了。
法空摇头：“在金刚别院内，他们会受到束缚。”
独孤夏晴笑道：“殿下，大师他既然这么说，你放心便是，不会给师太们带来危险的。”
“那好。”胡云萱松一口气。
……
胡云萱住到金刚别院之后，心安稳下来，睡得很香。
法空与独孤夏晴回到了玄空寺，宁真真已经在那里等着，三人凑在一起说话。
月华如水，精舍内灯火通明。
三人喝着美酒，闲聊今天的元华宗。
“师兄可找到元华宗了？”宁真真替法空再斟一杯酒。
法空摇头：“他们还没返回。”
宁真真道：“元华宗距离云京很远？”
法空道：“他们四个绕了几个圈，现在已经不再绕圈，方向恰恰相反，很难说到底是远是近。”
这四个人的轻功极高，无声无息，却速度奇快，显然是某一种秘术，类似于御影真经一般的遁术。
而且这四个人并不傻，还是有警惕心的，绕了几个圈子，甚至去往相反的方向，最终才开始步入正轨，真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赶路。
他们对于自身的轻功信心极足，转了几圈没发现后面有尾巴之后，便彻底放下心。
独孤夏晴道：“如果很近的话，应该早就被发现了吧？”
奉天殿也不是吃闲饭的，还是很厉害的，否则也镇不住整个大云武林。
如果近在眼前，奉天殿不可能发现不了元华宗。
宁真真道：“殿下在金刚别院真安全吧，别出了岔子。”
法空露出笑容。
宁真真道：“我不是不信师兄，就怕还有别的刺客，如今我们的精神全部关注于元华宗，便极有可能被人偷袭。”
“嗯，这种情形不能不防。”法空颔首：“不过金刚别院确实是安全的，一旦有人进入，我能感应得到，马上出手。”
宁师妹经过磨砺之后，确实是越来越厉害，尤其是思维缜密，直觉惊人，不愧是玉蝶宗最厉害的宗主，名气越来越大。
随着名气变大，她也负担更重，同时也变得更厉害。
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进步，都在成长，都原地不动的，确实是好事。
独孤夏晴轻声道：“我也去金刚别院住几天吧，守着殿下也更放心，免得真落下什么遗憾。”
她与法空可谓是至交，所以在她眼中，法空并不是外人推崇信奉的神僧，并没有那般的神化，还是当成一个正常人。
只要是正常人，便会犯错。
所以不会彻底的放下心，随便法空做决定。
她如此，许志坚也是一样。
法空笑道：“也好。”
宁真真道：“我也过去住吧，师兄，金刚别院现在名气可不小哇。”
她白天在云京闲逛的时候，已经听过数次有人提起金刚别院，前去奉香，还有便是前去治病，治了不少的绝症。
已然有白衣菩萨之名。
法空道：“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不是女子寺院，现在的金刚别院名气已然暴涨，恐怕整个云京甚至整个大云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因为全是女子，所以有些不方便，也影响众人的信心。
“就像我们明月庵？”宁真真道。
明月庵在神京的名气是极大的，但名气的来源是明月药楼与明月绣楼，并不是明月庵的名气，便是因为明月庵皆是女尼。
因为是女尼，男信众们便直接排除，而很多女信众也更愿意相信寺院而不是尼庵，这是普遍的情形，很难改变。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叹道：“金刚别院这里，神水也没办法改变人们的偏见？”
法空摇头。
偏见之重，重若山岳，很难挪动。
所以金刚别院是很难像金刚寺外院那般，到如今的名气已然是极限，再难更进一步。
他忽然目光一闪，缓缓道：“找到了！”

第1708章 直闯
他双眼已然看到了元华宗的四人进入了一座山谷内。
这山谷如同置身于浓雾之中，隐隐约约只见一个轮廓，看不到更清晰的。
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元华宗的四人一路行来，他看得清清楚楚，路径清晰，更何况他也没必要非记得路径。
“看来离得并不远。”独孤夏晴轻蹙眉。
宁真真轻轻点头：“竟然没被发现，确实厉害。”
两女都想到了。
按照时辰，依照他们的轻功速度，折腾半天之后再走正路，这会儿抵达，显然元华宗所在距离神京并不远。
可距离不远，偏偏没被发现，那便意味着元华宗的厉害。
她们不由的想到，元华宗是不是已经渗透了朝廷，有朝廷内部人员帮忙遮掩耳目。
如果不是的话，那元华宗更不能小觑。
宁真真已经历练出来，而独孤夏晴也是天生颖悟，这几天跟在法空与宁真真身边，也不断的磨砺，不自觉的绽放光芒。
法空摇摇头：“要看看才知道，你们要一起去吗？”
“走。”宁真真精神一振，看向独孤夏晴：“晴姐，不如一起吧，他们暂时不会再派刺客的。”
法空扭头瞥一眼胡云萱所在，点点头：“下一次刺杀是三天之后，走吧，去看看。”
在金刚别院内，任何遮挡都没用，胡云萱的命运在他眼中清晰无比，竟然还有一次刺杀。
胡云萱确实够难的，越是胆小越是怕刺杀，则越碰上刺杀，当然，比起那些一次刺杀便身亡的皇子来说，也算是幸运的。
“好。”独孤夏晴轻轻点头。
三人飘飘而行。
两女都吃过天云果，轻功速度已经超越常人的极限，速度奇快，三人很快来到了一片树林中。
这一片树林的树木间距极短，树与树彼此交缠在一起宛如合欢，野草杂乱而深密。
三人身形在树身半截处飘掠，不时从彼此身上借力，脚不沾地，头不出树杈，是为了隐藏身形。
两女已然感觉有异，所以没有碰树木的任何一处，既不碰树也不沾草，凌虚而度。
最终飘出了树林，眼前便是一座山谷的谷口。
他们身形不减，继续往里，眨眼间钻进了山谷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之下，繁花铺满了两边的斜坡，它在月光之下幽静的合闭，宛如已经睡去。
三人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冲，掠过了这些花圃，继续往里来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住宅区，然后继续往里，来到了最深处的一片楼阁之间，直接钻进了楼阁簇拥着的一座大殿内。
大殿外正站了两个蓝衫青年，懒洋洋的站着，松松垮垮，仿佛随时要睡过去。
他们显然一点儿没有危机意识，觉得不会有人闯进这里，尤其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法空三人宛如三缕清风掠过了他们，然后他们便眼睛一闭，直接昏迷过去。
他袈裟袖子一拂，两人横身飘出了一丈外，无声无息的躺到花丛之中。
独孤夏晴手按剑柄，目光微垂，以目光余光逡巡四周。
她没想到法空竟然采用如此简单粗暴的办法，硬生生的闯进来，不隐匿身形徐徐图之。
法空手掌按上大殿的大门，片刻后，“啪”一声轻响，大门缓缓打开。
宁真真与独孤夏晴站到两旁，准备充当接应的，免得被人封在了里面。
法空摇摇头，示意跟上，一起进去。
两女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大殿内却是一座神像。
像是金刚寺外院大雄宝殿的模样，只是大殿内的佛像换成了一座神像。
神像却是一个英俊逼人的中年男子，眸似晨星，剑眉插两鬓，鼻如玉管，唇若涂丹。
他仿佛活人一般，正目光仰视天空。
但与常人有异的却是，他是四只手臂，每一只手中皆持一柄长剑，剑刃闪烁寒芒。
独孤夏晴与宁真真顿时周身一紧，便要气势外放。
法空双手结印，清心咒顿时落到她们头顶，她们神情一松，心有余悸的看向这神像。
在刚才那一刹那，她们看到这中年男子忽然傲然一笑，猛冲向自己，宛如猛虎挟着风云冲过来。
四柄剑密不透风的笼罩而下，便要吞噬了自己。
在这密集的剑光中，自己泛起无力感，好像怎么都不可能挡得住他的剑，必死无疑。
很显然，这是幻象。
法空抬头看向这神像的头顶，感受到了绵绵不绝的力量，宛如一道光柱连通了神像与虚空。
虚空之中的力量源源不绝的注入这神像。
两女疑惑的看向神像。
法空神情凝重，盯着这神像的上空，双手再次结咒，一道金光顿时笼罩了神像。
“轰隆！”
如雷霆的炸响声中，金光罩被无形的力量击碎，化为无数金色碎芒飘逸在空中，消失不见。
法空再次结印，朝神像一指。
又一道金光罩出现。
“轰隆！”
炸响声中，金光再次被击碎，化为无数金色碎芒飘逸。
法空双手变化，换了手印，然后一道白色光柱笼罩了神像，白色光柱粗有两人合抱。
这一次，白光柱之中，数道身影从神像中飘出来，沿着白色光柱升起。
却是一个个老者，双掌合什，神情肃穆。
两女早就被惊住，瞪大明眸怔怔看着。
看到一共九个老者依次飘起，沿着白色光柱上升，越升越高，直到消失于虚空之上看不到了。
她们看着这升起的九个老者，又看向法空。
法空双手再变化，一道金光罩再次扣上了神像，这一次，无形的力量在挤压着金光罩，却没有前两次的炸响，也没有马上破碎。
法空轻声道：“走！”
他扯起两女玉臂，化为一道影子掠出大殿。
此时大殿外已经冲过来一群人，在月光下的脸庞透出气急败坏。
他们还没等反应过来，法空与两女已然掠过他们，反应过来想要追击时，三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当头的四个老者脸色阴沉，扭头看向其他人。
数十人已经聚拢过来，疑惑的看看月光下的山谷口方向，又看向大殿。
有人将已经昏迷过去的两个青年提溜过来，拍开了他们的穴道，结果他们一问三不知，茫然懵懂，不知自己何时怎样昏迷过去的，莫名其妙一下就昏过去了。
“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环绕在他们脑海，纷纷进了大殿，没发现异样，并没遭受破坏，随后又冲向外面，看周围可有弟子受伤。

第1709章 机会
两女原本觉得自己的轻功已经足够高明。
因为服用过天云果，轻功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世人的理解，超出了武功的范畴，快得离奇，堪为世间难寻。
可被法空托着，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奇快。
眼前的景物仿佛在扭曲，只能看到景物上飘浮着一抹月华，剩下的都变了形。
这不单单是因为速度快所致，还有空气被他们破开之时，发生了莫名的震荡，仿佛在泛着波澜的水里一般看对面。
法空带着她们一口气奔出了三十几里之后才停住，落在一座山峰之巅，沐浴着月华。
月光下，他神情严肃，顿时显得庄严肃穆，一派高僧风范。
独孤夏晴道：“很严重吗？”
法空回过神来，摇摇头。
宁真真蹙眉：“竟然能破开无上金光咒，是至今为止最强的力量吧？”
法空缓缓点头。
这话一点儿没错。
这一次碰上的虚空之上的力量，是自己目前为止碰到最强的，浩瀚沛然，几乎不可匹敌，如果单凭武功是挡不住的。
非是人力可及。
自己亏得有无上金光咒，有佛咒的力量，才能抗得住。
即使无上金光咒的力量强绝，可还是被他们击散，如果不是自己灵光一闪，先施展大光明咒把神像内所附着的魂魄先超拔送走，恐怕还奈何不了这虚空之上的力量。
这般强绝的力量，也亏得没有全部爆发出来，否则，云京之内，能挡得住他们玉石俱焚的恐怕还没有，皇宫大内也不成。
“师兄，破坏了神像，他们力量的源泉便断了吧？”宁真真道：“便不足为虑？”
法空慢慢点头：“暂时看，已经可以挡住，……但还要防备他们还有后手，所以要继续关注他们，免得再出岔子。”
“正是。”宁真真点头。
这才符合师兄的行事风格，万无一失，谨慎小心。
独孤夏晴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为何他们寂寂无闻？”
这才是她最好奇的。
如此强绝的力量，竟然一点儿名气没有。
如此强绝，即使他们不说自己的宗名，可也不可能如此的默默无闻。
更何况，锥子在布囊里是藏不住的，真要如此之强，总会有人追踪他们，即使不说宗名也藏不住，元华宗不可能如此寂寂无名。
“虚空之上，力量也是千奇百怪的，有强有弱，”法空道：“元华宗是隐逸宗门，信仰虔诚，所以很难看到他们闯荡武林，都缩在云京，遍布于大街小巷过寻常人的生活。”
施展大光明咒之后，他便接收到了那九个老者的记忆，知道了他们一生的经历，不由的感慨。
论信仰之虔诚，他们不逊色于现在自己最坚定的信众们。
自己现在这一批信众如此坚定，还是因为星南峰所在，见到小西天极乐世界的显化，见到道场的神妙，才越发坚定。
元华宗的弟子们也是一样。
那神像是能显灵的。
他们的修炼是与神像息息相关的，每一次突破，都要得到神像的灌顶，从而让他们领悟更深，心境发生细微的变化。
通过这种不断的助益修炼，他们对于信仰越发坚定。
元华宗的弟子崇尚一种藏器的品格。
身怀宝物行于闹市，却安然自若，不为人所知，而且想方设法不展现自己的宝物，只有自己独自欣赏，独自傲立于世间，冷眼旁观世间的浮沉。
听到法空这般说，两女无奈的摇头。
真要这般，确实是要寂寂无名，只能感慨这世间什么人都有，五花八门，芸芸众生千奇百怪，辛苦的练功竟然藏而不露，精而不用。
月光之下，宁真真看向元华宗的方向，轻声问：“师兄为何不直接把那神像毁掉？”
独孤夏晴道：“我感觉到危险，是因为神像，还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法空道：“神像本身便蕴含着强绝的力量，一旦破坏，便会反噬，我们三个未必能逃得出来，即使逃得出来也要受重伤。”
这个时候元华宗高手们再扑过来，自己能逃得掉，她们两个却不成，所以不能随便的破坏这神像。
这也是蕴含的一个陷阱，真有不知道深浅的，想要破坏神像，往往下场凄惨。
独孤夏晴道：“那神像没办法破坏？”
宁真真道：“那还是麻烦。”
独孤夏晴笑道：“元华宗没了力量源泉，可以想办法逼他们离开神像，那神像便可以想办法破坏掉吧？”
她们两个都感觉神像不吉，留着便是祸害，想要断绝后患。
法空摇头：“神像不急着毁掉。”
独孤夏晴与宁真真若有所思。
宁真真道：“师兄准备借神像来研究那上面的力量？”
她已经摸到法空的行事风格，利用能利用的一切，绝不会随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而危险之中往往蕴含着机会。
这神像既然如此厉害，甚至让法空都有忌惮，则法空绝不会放过研究的机会，一定会想办法研究透，甚至利用它来增强自身。
独孤夏晴道：“这很危险吧？”
法空笑道：“我确实很好奇虚空之上的力量，这一次如此之强，不能错过。”
“元华宗的这些人呢？”独孤夏晴道：“他们绝不会罢休，也不会让你接近。”
法空笑了笑：“再看看。”
两女见状也不再多劝。
……
第二天清晨时分，法空出现在元华宗的宗主大殿内。
大殿个站了八个元华宗高手，警惕心极强，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好像随时会有人扑过来。
他们想到先前的情形，心有余悸。
没想到世间还有人发现元华宗所在，更没想到，如此干净利落的冲进来，虽然没偷什么东西没抢什么，好像也没破坏什么。
可总觉得不对劲儿。
这一次冲击让他们莫名的担忧。
此人能无声无息冲进来，无声无息的制住两个护卫，那么下一次来，会不会发觉，是不是仍能够直接冲进来？
所以在山谷口处，三十几个高手坐镇，一旦发现有人冲闯，马上动手拦截，只要给山谷里的众高手们反应时间，就能围剿。
他们现在恨不得法空再来一次，从而捉住法空。
可法空出现在大殿内，他们还是毫无所觉。
法空站在神像前，静静打量着神像，抬头看向殿顶，目光穿过殿顶遮拦，看到了虚空之上，已然没有了力量降下。
可这神像还是被无形的力量笼罩着，在远处看不清楚。

第1710章 轻视
他一向以来，对于虚空之上的力量都有莫大的戒心，也同样有莫大的兴趣，觉得是自己突破的关键所在，需要认真对待。
他最感兴趣的是，这虚空之上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虚空之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不是另一个世界，还是在天上的宫阙？
如果有另外一个世界，自己能不能过去。
既然他们能过来，那自己便过不去？
他们可以将力量投射到这里来，自己能不能将力量投射到那边去？
有来有往呢，还是只能单向？
诸多疑问都在他心头盘旋良久，一直不能解答。
他觉得，如果能解答出这些疑问，自己对这一个世界的认知会更别的深刻，修为自然也就精进一大截。
解决掉这些疑问，便是自己修炼的捷径。
所以这神像怎么可能毁掉？
这是自己解疑的钥匙，是一定要好好珍惜，绝不能随随便便破坏，甚至也要防止别人破坏。
他现在便有些后悔当初的行为，不该毁了那些神像，不该为了断绝后患而毁掉，而应该留着，慢慢的研究，有可能现在已经研究透彻了呢。
可惜，这些神像毁了便毁了，自己再有神通，神足通再厉害，也不能让自己穿梭到过去，重新改变现在的一切。
他细细打量着这神像，没贸然伸手。
他能想象得到，一旦自己伸手碰触，必然会导致反噬，这神像的力量霸道无比，自己不能让它无声无息，只会暴露。
现在为止，自己不想让元华宗的知道自己对神像的兴趣。
万一他们最后逼到绝境，说不定就会拉着神像一起玉石俱焚，这些家伙玉石俱焚的奇功是很惊人的，甚至比当初坤山圣教的弟子更惊人。
他现在再回头看坤山圣教，便隐隐怀疑，坤山圣教后面恐怕有虚空之上力量的介入，可惜自己当初并不了解，贸然解决了他们。
坤山圣教弟子们现在虽然犹在，可真正的机密，已然不能探得了。
他打量着这神像，一道柔和的力量从手掌飘出，慢慢悠悠靠近神像，感觉到神像忽然晃了一下，便有无形的力量涌过来。
他瞬间将自己的力量撤回，然后观察神像涌出的力量。
神像亮了一下，涌出的力量坚凝霸道，带着精神力量，显然是带有幻觉的，比大宗师的力量更加侧重于精神力量。
如果精神不强之人，甚至到神像跟前便会直接跪倒在地，倾心信仰。
……
徐青萝懒洋洋看着周齐：“他们如何啦？”
两人正站在一座树林旁说话。
周齐手上拿着一柄扫帚，正在打扫树林的落叶。
昨夜有一场风雨，将树林的残叶打落，很多都飘到了洁净的台阶上，格外的显眼，透出一股残败凋敝之感，是徐青萝最讨厌的。
周齐摇头道：“看起来正常。”
“如何才是不正常？”徐青萝轻哼道：“看起来倒是对师父都没了敌意，可心中还是抱有几分矛盾与内疚的吧？”
“是。”周齐无奈的道：“他们都觉得自己不该背叛夜明司。”
“即使成为了大宗师，也是一样的想法？”徐青萝哼道：“大宗师不是可以不死了吗？”
周齐无奈道：“有十六个成就了大宗师，可是他们还是觉得，应该隶属于夜明司，而不能脱离出来，太过忘恩负义了。”
“大宗师的心境与眼界不同，还会这么想？”徐青萝皱眉。
周齐点点头：“都是些实心之人。”
“嗯……”徐青萝想了想，沉声道：“那你可以明确跟他们说，星南峰不会与大云做对，不会让他们做出妨害大云之事，这一点是可以保证的。”
“这……”周齐迟疑。
他觉得这个保证有点儿太不切实际。
既然身为星南峰的仆从，如果有大云的高手过来捣乱，难道他们就乖乖看着，不对付这些捣乱之人？
怎么看是不成的。
那便不是仆从，而是客卿了。
徐青萝道：“放心吧，这一点儿师父当初也是保证过的，让他们放宽了心，安安心心的呆在星南峰便是。”
“……多谢徐姑娘！”
“不必谢我，谢师父吧。”
“是，大师的恩情，天高地厚，无以为报，唯有粉身碎骨！”
“嘿，师父可不需要你们粉身碎骨，能做好自己该做的已经足够啦，师父没有奢望那么多。”
“大师高德。”周齐肃然道。
徐青萝笑笑，继续说道：“他们成为大宗师的远比我想象的少，是因为什么？”
“这个……”周齐迟疑。
徐青萝道：“直接说便是，又不是外人啦。”
这夜明司的人往后就是星南峰的人，是自己人，所以不必见外，也是可以信任的，当然，这些人当中肯定有些身在星南峰，心却在朝廷的人。
这种人，师父能够看得出，现在不必急着清除。
毕竟人心易变，这些留在星南峰的夜明司高手们，现在已经有太多的变了心，坚定拥挤夜明司的越来越少了。
同在如此，再过几天，会更少。
尤其是随着大宗师出现越来越多，他们就会越来越偏向星南峰。
周齐无奈的道：“其他宗门的高手对我们还是有所抵触的。”
“他们不知道你们底细的。”徐青萝皱眉：“怎会抵触你们？”
“……因为我们负责洒扫。”周齐叹一口气，慢慢说道：“可能觉得胜之不武，所以不想跟我们交手吧。”
“嘿，这帮家伙！”徐青萝冷笑。
她明眸闪动，灼灼冷焰迸射，冷笑道：“眼高于顶，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嘛，好得很！”
周齐叹道：“也可以理解。”
他心中其实很难受。
但也明白，这些各宗的高手是有资格高傲的，毕竟都是各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怎么能看得起奴仆之流？
徐青萝淡淡道：“这样罢，今天晚上，你们过来练武场，我亲自指点一番，明天便开始地挑战他们，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
“这……”周齐怔然。
徐青萝哼道：“你们的武功确实差点儿意思，欠缺了几分凌厉，很容易提升的，今晚吃过饭后便过来，给你们讲一讲，怎么，觉得我没资格教你们？”
“当然不是！”周齐忙道：“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得罪他们？”
徐青萝失笑：“少啰嗦，忙你的吧，我走啦。”
“好！”周齐肃然点头，目送着徐青萝轻盈飘走。

第1711章 缺陷
他良久没有收回目光，莫名的感动弥漫在心间。
他感受得到，虽然徐青萝待他们的态度不佳，不时的冷言冷语，很不耐烦的样子，可是并没有轻视他们，没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奴仆，而是当成了自己人。
所以她可以小瞧他们，却不容许外人小瞧他们。
这让他很感慨，油然而生归属感。
他也知道星南峰是法空的私人地盘，朝廷所赐，不会收回，法空便是这里至高无上的存在，可以主宰一切。
而身为法空弟子的徐青萝，自然也是星南峰的主人。
她如此看重他们，如此护着他们，让他格外的安心。
他想了想，起身迅速的在星南峰走一遍，通知遍了每一个夜明司的高手。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众香客们都离开之后，夜明司的众高手一起来到了一座练武场。
空旷的练武场位于星南峰的顶峰处。
周围空空荡荡，能看到外面的山峰如海中一座座岛屿。
此时，徐青萝四人站在练武场的中央，负手而立，懒洋洋看着夜明司的众人。
看到他们出现，徐青萝招了招手：“你们所有人一起上罢，放手施为，先让我们看清楚你们的真本事才好！”
周齐走在最前头，看看他们四个，又扭头看看身后一百多人。
徐青萝哼道：“磨蹭什么，难道还怕丢脸？”
“徐姑娘，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
“嗯，你们一起罢，如果能把我们四个逼出这个圈外，便算你们厉害。”徐青萝拔剑出鞘，轻轻一虚划，剑气在地面留下一个圆圈。
众人看到这般情形，脸色微变。
剑气宛如实质，这是剑法与修为到了极厉害的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的程度，怪不得这么大的口气。
他们觉得，一定要拼尽全力了，否则，一百多人还真未必能拿得下四人。
“还不敢？”徐青萝斜睨他们：“怕败了丢脸？你们难道都是些千金小姐不成？”
“那就得罪了！”周齐沉声道。
徐青萝颔首：“少啰嗦，动手！”
周齐扭头看向其他人，他们用力点头，已经被徐青萝这态度所激怒，再怎么说也是夜明司的人，专注于修炼，修为都不差。
竟然被年纪轻轻的徐青萝四人如此轻视，都咽不下这口气。
“得罪！”周齐喝一声，当先攻出一掌。
他们身上都没有兵刃，只能施展拳脚。
剩下的众人迅速围上来，形成了三层包围圈，很快将四人一层又一层的围住，出拳出掌，密密麻麻的掌印与拳影。
徐青萝四人也将长剑归鞘不出，迎向了众人的围攻。
“砰砰砰砰砰……”
闷响声连绵不绝，好像万马奔腾。
他们四人因为限于那个圆圈，所以并不能自由的行动，身法便不能施展，全靠双掌来硬挡，将拳法掌法的精妙削弱了大半。
他们虽然没拔剑出鞘，可双掌如剑，化掌为剑，将剑法的精妙施展出来，展现出惊人的威力，但凡迎上他们掌力的，无不飞出去。
一道道人影飞出去，好像花瓣绽放，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们身前已经没有人。
一百多人全都被震飞出去。
徐青萝摇摇头：“花拳绣腿！”
众人涨红了脸却无可奈何。
他们感觉自己确实弱了四人太多，明明看着柔弱，好像一拳就能打倒，可掌劲却沛然莫能御之，身不由己的飞出去。
徐青萝哼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因为修为不如我们，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周齐勉强的站起身，不时的扯一下嘴角，仿佛五脏六腑都受了伤，浑身没有一处不疼，掌劲钻进身体之后转遍了身体，无一处不受伤。
他合什道：“徐姑娘，我们难道不是因为修为？”
徐青萝哼一声道：“我们是将修为拉到了神元境，并没有利用大宗师的修为来碾压你们欺负你们，所以你们的关键还是心法有问题。”
“我们心法有问题？！”一百多人都露出不信的神色。
他们夜明司弟子所修习的心法都是最顶尖的心法，修炼进境极快。
徐青萝撇撇红唇：“你们真不觉得自己的心法有问题？”
众人摇头。
徐青萝道：“你们想一想，真要心法那么厉害，你们一百多人，怎会出这么少的大宗师？”
“是因为我们太过执着于生死了罢？”周齐道。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共识。
生死成了他们心境残缺的最大障碍，如果真能放下，才能跨入大宗师。
徐青萝轻轻摇头：“先前我也这般认为，以为你们不能进大宗师是因为心魔纠缠，心境不全，现在看，却并不全是如此。”
众人肃然盯着她看。
如果在打败他们之前说这番话，他们并不会在意，会不屑一顾。
可现在她再说话，他们没办法直接否决，只是半信半疑。
“你们是两方面的问题，”徐青萝道：“心魔是一方面，心法也有问题，……你们的心法差不多吧？好像同出一源。”
“是。”周齐点头。
徐青萝想了想：“你们如果相信我，那便跟我说一说心法，然后我跟师父参详一二，看能不能改一改，或者说，你们改修别的武功。”
“我们能修何武功？”周齐忙道。
徐青萝道：“师父手里有太多的奇功秘术，你们如果想练，不妨去藏经阁看看，那里收录了很多上古奇功。”
众人顿时双眼放光。
徐青萝摇头道：“你们的心法也不算太差，只是有根本的缺陷，弥补之后，应该会更好一点儿，至少不会让你们的掌力这么弱。”
“我们还是想看看别的奇功。”周齐道。
徐青萝道：“藏经阁的秘笈都是你们可以看的，但最好只是用来参照，还是练你们原本的心法。”
周齐道：“那藏经阁的心法可有比我们更强的？”
“嗯，应该大部分都比你们强。”徐青萝道。
周齐看一眼周围众人，发现他们的目光都灼灼明亮。
徐青萝失笑：“行罢，我也不多说了，你们也听不进去，去藏经阁看看吧。”
“多谢徐姑娘！”周齐肃然合什。
众人纷纷合什。
徐青萝合什笑笑。
他们雀跃的离开，纷纷前往藏经阁，想看看藏经阁内的奇功绝学，想挑一门自己练练看，就像贪嘴之人看到了无上美味一样。

第1712章 改法
待他们都离开，楚灵道：“青萝，他们心法真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徐青萝点点头：“而且问题不小，大云还真是……想想就让人心寒呐！”
楚灵精神一振：“怎么回事？”
周雨轻声道：“这是大云朝廷故意为之？”
“不知道是丞相呢，还是皇帝。”徐青萝摇头道：“这心法是有缺陷的，是很难踏入大宗师门槛的，不协调不平衡。”
一门好的心法，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极致的阴或者阳，第二种是中正平和，阴阳协调。
魔宗武功往往是前者，进境奇快，对资质要求没那么高，但易学难精，想达到真正的巅峰很难，可占了前期优势。
三大宗的心法则是后者，阴阳平衡，中正平和，稳稳当当，厚积而薄发，不容易出岔子，而且关卡也容易冲破。
可夜明司诸高手的心法却不沾两者。
走的是后者的路子，可阴阳并不平衡不协调，显然是有缺陷的。
这种缺陷能瞒得过一般人，却瞒不过感应精微的自己，更何况自己等人看过的心法见识到的奇功秘术远胜常人，眼界更高更广。
周阳道：“我也觉得古怪，华而不实，觉得架式唬人，真正打起来却不行。”
他们的身法还是不错的，出拳与出掌的速度也快，可是内力却不够精纯，威力相差甚远，别说打他们，便是与顶尖的神元境高手也是打不过的。
“到底有什么问题？”楚灵好奇的道：“这心法原本的缺陷，还是故意有人修改的？”
“我觉得是原本心法的问题。”周阳道。
如果人为的修改心法，很容易导致走火入魔。
要知道一门心法的成熟往往是几代人的智慧结晶，是不断的试错，不断的出错，甚至付出性命的代价，才最终成形。
想轻易改动，除非像师伯那般存在，才有可能。
大云有师父这样的人物吗？
即使有，恐怕做不出这种缺德的事来。
往往是把心法越改越好，而不会故意改差，从而限制他们进入大宗师。
“还是要请师兄出手的。”周雨轻声道。
徐青萝轻轻点头。
周阳道：“换成是我，换一门心法练，比他们更厉害的心法藏经阁多的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挑出一门来！”
“你呀……”徐青萝摇头。
南阳不服气：“难道我说得不对？”
楚灵道：“修炼了那么多年，贸然换成新心法，一般人一时间很难做出这种选择，更何况，谁知道这新的心法有没有问题？”
他们对法空一定是有戒备的。
对青萝的话很可能半信半疑。
如果怀疑法空，怀疑青萝，那么也一定会怀疑藏经阁的心法。
毕竟那么多的奇功秘术，就那么放在藏经阁里，委实有点儿太奢侈，太不把奇功绝学当回事儿了！
很可能这些心法是有问题的，贸然修炼要出岔子要走火入魔的。
周阳惊奇的道：“他们竟怀疑藏经阁的心法！？”
楚灵道：“为何不能怀疑？”
“……也是。”周阳想了想，无奈点头。
他们怀疑的话，确实也正常。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如此多的奇功绝学就这么摆在藏经阁里，让他们随便翻阅。
要知道这些奇功绝学，放到武林中，任何一门都足以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引得无数武林高手抢得头破血流，厮杀不休。
师伯此举太过奢侈。
他随即反应过来：“可他们既然不信，师伯修改了心法，他们也未必会听从。”
“那不一样的。”楚灵摇头。
她看向徐青萝：“你师父还不回来？”
“我会请师父回来看看。”徐青萝道。
楚灵道：“唉……，把这么一群危险人物放在山上，竟然不闻不问，一点儿不担心，你师父的心也真够宽的。”
徐青萝抿嘴轻笑。
……
周齐他们涌进藏经阁，先看第一层。
第一层多是游记，杂记，奇闻秩事，多是天下各地，武林各宗的记录。
第二层便是武功。
上千种武功分门别类的摆放在二层，除了武功还有一些佛经。
第三层则是一些残卷。
他们集中在第二层，开始翻看各种奇功绝学。
各人表现不同。
有的一脸惊叹，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双眼放光，如饥似渴。
有的则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感觉哪一个都不对自己胃口，好不容易找到对胃口的，却又觉得太过艰深，恐怕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从头开始修炼。
有的则神情严肃紧绷，带着质疑的神情翻阅，想要挑出毛病。
这些奇功绝学的秘笈都是新抄录的，并非原本，有了太多可以篡改的可能性，稍不小心写错一个字或者一行字，结果就是可怕的。
所以很多心思重的，便起了犹疑。
有些心思简单的，则迫不及待的想要试着练练，看能不能代替自己当前的心法。
直到半夜时分，他们才回到自己的精舍睡下，有的回去直接开始修炼，有的则躺下来好好思索，权衡利弊。
第二天清晨，周齐一一钻进他们的精舍，将一篇新的心法放到他们眼前，却是他们原本心法为基，稍做改动，改了几句话，减了几句话。
看上去与原本相差不大。
但已经熟深的他们看到这些改变，却觉得变化巨大，改的这几句都是关键中的关键，一旦改变，几乎推翻了原本心法。
这便是法空亲自出手更改的心法。
听到周齐这话，众人半信半疑，便问周齐这可靠嘛。
周齐拍胸脯保证，法空神僧怎么可能乱来，可以试着修炼。
即使如此，还是只有寥寥十二人修炼，其他人都处于观望中，对于法空修改后的心法颇为顾虑，尤其是只耗费了他一天时间。
他们没有追究是谁泄露给法空心法，只觉得改了一晚上的心法，恐怕没那么可靠。
随后的两天，这修炼了新心法的十二人皆踏入了大宗师。
这结果让其他人惊诧之极。
万万没想到，修改过后的心法竟然如此神妙，如此轻松的把他们推进到了大宗师，更重要的是，这十二个人并非一百多人之中最强的，反而是修为靠后的。
只能说这确实是新心法的功劳。
难道原本心法真这么差，是进入大宗师的阻碍？
他们看到这情形，顿时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想修炼新心法。

第1713章 惊人
大多数人都迫不及待的修炼新心法，可总有一些人心怀戒备，并没有急着修炼。
既然练了这个能进大宗师，那又何必着急，早几天进大宗师与晚几天进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小心一点儿，观察一下有没有后患。
说不定踏入大宗师之后，后患便爆发出来。
有可能形成致命的弱点，有可能必须受法空的挟制。
到那个时候，自己几人兜底，至少还会让法空有所顾忌，所以不能太急。
随后的两天，一个又一个的夜明司高手踏入了大宗师。
练了这新的心法之后，他们发觉武功威力大增，同样一掌，威力竟然增涨了三倍之强，一掌下去，痛快淋漓。
所以面对其他各宗的高手，他们不但不后退，反而奋勇无比，甚至逼得对手步步后退，大涨了夜明司的威风。
威风一涨，扬眉吐气，心境自然发生变化，长期以来的压抑与憋屈随之发泄，改为了意气风发，是从没有过的感受。
心法与这般心境的强烈变化，导致了他们轻松的跨过关卡，成就了大宗师。
前来星南峰的武林各宗高手都被惊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夜明司竟然一下子涌出了一百多名大宗师，而且是在短短时间之内，而且还是星南峰的仆从。
原本是瞧不上的一百多人，现在竟然抢在他们前头成就了大宗师，衬得他们是何等的无能，他们先前的傲慢是何等的可笑。
先前有多高傲，现在便有多懊恼与羞愧。
晚上的时候，徐青萝四人是回到神京城内的，没有留在星南峰。
早晨吃饭还是到酒楼里。
这天清晨，他们来到望江楼，坐到原本的位子。
他们听到周围的人们都在议论星南峰。
现在的星南峰越来越热闹，名声也越来越大，尤其是有了周齐他们一百多个仆从，星南峰越发的干净，一尘不染。
一旦有脏乱之处，马上便有一个夜明司高手前往收拾。
他们每个人分包一片区域，每天都要换一片区域，免得太过清闲以至于生厌，一百多人分成两拨，上午一拨下午一拨。
即使这样，仍也绰绰有余。
所以整个星南峰几乎是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再加上浓郁的灵气，一踏入星南峰便宛如踏入另一个世界，身心皆泛起莫名的愉悦。
更何况，还有种种神奇的效验。
诚心诵咒，便可施展出回春咒与清心咒，落在身上，当真是妙不可言，见证了佛法的不可思议，法空的强绝。
徐青萝四人坐下来，让伙计按照老规矩上菜，空出了主座与次座。
法空与法宁都没来，只有他们四个坐一起。
周阳感慨道：“真没想到，师伯这么一改，威力这么强！”
另三人都感慨的点头。
他们知道这心法经过法空的修改之后，威力肯定大增，可是万万没想到变得如此厉害，竟然一口气都突破到了大宗师，超乎想象。
便是大雪山与天海剑派及光明圣教的心法也没这般厉害。
论大宗师之多，现在金刚寺也没有夜明司多，想想都觉得惊人。
徐青萝道：“师父曾说过，这一次有这么好的效果，并非全都是他的功劳，是天时地利人和之威能。”
“嗯——？”周阳问。
楚灵道：“他又谦虚！”
如果没有他改心法，夜明司这帮人还苦苦卡在神元境呢，怎么说就不是他的功劳了？
一味的谦虚便是虚伪！
徐青萝道：“师父说，这心法是被改动过的，便如堤坝拦水，一直不断的蓄水再蓄水，始终不让水出来。”
三人点头。
这心法果然是有问题，是被人改过的。
“谁这么缺德，把心法改成这样？”周阳不满的道：“太过份了吧？”
徐青萝道：“有可能是皇上，也有可能是某一位大高手，反正一般的人是没办法改成这样的。”
周阳哼一声：“这心法还是改得很好喽？”
徐青萝道：“既不走火入魔，也不被人发觉，难道不够好？”
“……也是。”周阳无奈的点头。
徐青萝道：“已经蓄了足够的水，师父并不仅仅是改回来，还改得更妙三分，于是将这些蓄水完全的引入正道，形成最强的威力。”
众人点点头。
对于法空来说，做到这一点儿并不难。
徐青萝继续说道：“他们又恰好在星南峰，身处道场之中，有回春咒与清心咒，再加上其他各宗高手的刺激。”
“这便是地利与人和？”周阳道。
徐青萝点点头：“这便是天时地利人和，所有的凑在一起，造就了这般惊人之举，所有改修了心法的都跨入大宗师。”
“他们运气也真够好的。”周阳感慨。
周雨轻蹙黛眉，轻声道：“他们身上有无形的力量遮挡，……师兄注意到了吧？”
这些力量导致自己不能完全看清楚他们心思，从而没有把握，他们到底是真投降了呢，还是假装投降，还是先前投降，后来反复？
“师父说，这个不必担心。”徐青萝道：“这便是他们心法的玄妙之处，原本确实是极顶尖的心法。”
“那便好。”周雨轻轻点头。
徐青萝忽然明眸一亮，起身招手。
三人转身看去，看到了李莺正袅袅上楼梯，身边跟着周天怀与李柱。
李莺依旧一袭玄袍，衬得肌肤如凝脂白玉，通身宛如羊脂白玉雕成。
“李姐姐。”徐青萝上前挽住李莺藕臂，娇笑道：“可算见到你啦。”
李莺笑道：“是有一阵子没见。”
她没有过来坐到他们桌边，仍旧坐到自己桌边，徐青萝则顺势坐到她身边，拉着她说话闲聊，说起星南峰之事。
她便说起，李莺竟然一次也没来星南峰。
尽管魔宗的高手们过来了，可她这位魔宗宗主却没来。
李莺轻轻摇头。
关于星南峰的事，还是有些敏感的，她的身份不宜到星南峰去。
徐青萝不解，追问究竟。
李莺便问如今可有某一宗的宗主前去星南峰？
徐青萝蹙眉想了想，摇摇头。
李莺笑道，她这般聪明，难道没发现这异样，没好好想一想这其中的玄妙？
徐青萝蹙眉沉思。
她脑筋疾转，灵光闪动，瞬间便想到了种种的缘故，却没办法断定到底是因为什么，不由的道：“李姐姐，难道是因为皇上？”
李莺轻轻摇头：“不全是因为这个。”

第1714章 戒心
徐青萝蹙眉沉吟。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一直在想着夜明司这一百多人的事，所有心思也都在这上面，所以顾不得其他，没有看到李莺的时候，甚至没想过李莺。
如今被李莺这么一提点，她确实感觉异样。
星南峰这般厉害，各宗的宗主肯定都听到了消息，难道就一点儿不好奇？
宗主各有宗样，每个人的性情不同，有的鲁莽冲动，有的深沉多智，有的热情洋溢，有的阴冷逼人。
所以不可能每一个宗主都是老谋深算的，很多宗主都是资质惊人，武功厉害，一路顺风顺水的做到了宗主。
这样的宗主，往往更加的大胆也更加的好奇。
他们一听到这样的事，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跑过来看看，毕竟星南峰又不是龙潭虎穴，没有什么危险。
可偏偏没见到他们过来。
难道说，他们是偷偷的过来，并没被自己等人发现？
想到这里她便说出来。
“是不是偷偷来过，我不知道，”李莺摇头道：“可正式的拜访是没有的。”
“嗯。”徐青萝点头。
她沉吟着说道：“有一部分是因为皇上，那剩下的呢？难道是顾及我师父？”
她轻轻摇头：“师父有何可顾忌的？……是怕星南峰吧？”
她明眸灼灼闪动，慢慢点头道：“原来是顾忌星南峰。”
李莺轻轻点头：“星南峰太过邪门了，所以各宗的宗主都不敢轻易的上去。”
“师父会害他们不成？！”徐青萝不满的道：“把师父想成什么啦！”
“防人之心不可无。”李莺摇头。
徐青萝不满的瞪向她。
李莺失笑：“我也要顾及众宗主的看法，不宜特立独行，否则，跟你师父的关系也就太显眼了。”
旁人都不上山，只有自己上山，岂不表明了自己跟法空的私人关系极佳，这是大忌。
徐青萝哼道：“李姐姐你这是心虚，如果头一个过来，反而是表明心底磊落坦荡，反而表明主动往师父身上靠，更不惹人怀疑。”
李莺明眸一闪，失笑道：“这倒也是，……不过风险还是太大，在这件事上，我随波逐流最好。”
徐青萝道：“行罢，不来便不来。”
她不信他们就忍得住。
那么大宗师出现，星南峰显然是修炼圣地，对于修行之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那些宗主们也都是练武之人，怎么可能忍得住？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忍多久。
李莺道：“你是不是觉得，不会太久，他们就会过去？”
“对。”徐青萝哼道。
李莺摇摇头。
徐青萝惊奇的道：“他们真忍得住？……李姐姐你忍得住？”
“不一样的。”李莺道：“星南峰越厉害，他们越不会过去，越是要小心。”
“……到底为什么？”徐青萝蹙眉道：“难道他们怕师父一统天下不成？师父可没有这般野心！”
“你说你师父没有，可别人未必相信。”李莺轻声道。
法空现在的名望深隆，已然远远超过世人的想象，任何一个宗主都无法与其相比，甚至隐隐有超过皇上之势。
皇上再强，是可以给别人荣华富贵，却没办法给予性命。
在性命跟前，荣华富贵便没那么重要了。
能给别人所给不了的，这便是法空名望的源泉所在。
这么高的威望，再加上这么厉害的修为及神通，哪一个宗门不敬畏？
法空将这么多人弄到星南峰，更是收获了多数宗门精英的拥戴，再加上上一次的镇龙渊之聚集，两者相合，法空在整个年轻一代弟子中的地位无人可出其右。
徐青萝蹙黛眉沉吟，随即失笑：“他们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师父不可能打遍所有宗门，逼宗门归顺吧？更何况还有大雪山。”
“所有人都要归服于大雪山之下，”李莺淡淡道：“这难道不可怕吗？”
徐青萝笑了。
李莺道：“天海剑派曾想成为天下第一宗，其实现在天海剑派的实力也堪称天下第一宗了，宗主却是你师父的弟子，想想看吧。”
徐青萝想了想，笑道：“天海剑派的掌门是师父的弟子，光明圣教的未来教主是师父的挚友，确实是了不得！”
李莺道：“你师父这一步一步的，落棋于无声无息间，可怕呀。”
徐青萝娇笑道：“师父还有一招呢，魔宗的宗主也是师父的挚友，整个天下岂不都是师父的啦？”
李莺失笑，点点头：“这么说也没问题。”
徐青萝哼道：“这完全就是想当然嘛，且不说许师伯那人，真要碰上事，只认理不认人的，师父说话也没用，还有李姐姐你，关键时刻并不会听师父的，再加上冷师姐，那可是皇妃，跟皇上才是真正的一家子。”
李莺笑道：“外人眼里可不是这样的，皇上眼里也不是这样。”
自己在关键时刻，确实是以魔宗为首位，当魔宗利益与法空的利益起冲突的时候，自己肯定是要站在魔宗这边，法空也是一样。
可如果没有涉及到魔宗根本利益，法空求助的话，自己还是要尽量帮忙的，毕竟交情在这里，不可能袖手旁观。
许志坚肯定也是一样。
至于冷飞琼，那就说不准了，有可能跟皇上离心离德，更听法空的。
所以皇上肯定忌惮。
其他宗门也忌惮。
徐青萝蹙起黛眉，思索着破局之法，眼波慢慢落到李莺身上。
李莺摆手：“我可不想出头。”
“李姐姐……”
“不成不成。”李莺坚决拒绝：“别人还好，我可不能冒这个险，毕竟魔宗则起，就像幼苗一样，容不得冒险。”
“唉——！”徐青萝摇头：“师父知道了，一定会伤心。”
“你师父不会伤心，会理解的。”李莺道：“你可以求许长老，让他打破僵局，光明圣教的威望是极高的。”
光明圣教的弟子个个修习大光明经，容不得一点儿阴损，所以在世人眼中的威望极高，深得世人的信任，包括各宗的宗主们。
“许师伯不成。”徐青萝道：“……冷师姐不合适，……那就让皇上过来罢。”
李莺笑着摇头：“皇上不会过来。”
徐青萝明眸闪动，笑盈盈的道：“那可未必，如果皇上过来了，他们会来吗？”
“会。”李莺道。
徐青萝告辞离开，回到桌边，与楚灵三人嘀咕了几句，三人激烈的议论开来。

第1715章 告示
“父皇绝不会来的。”楚灵压低声音，笃定的说道：“要论对和尚的忌惮，没人比父皇更厉害啦。”
星南峰这般厉害，父皇怎么可能来？
如果真要来，那也肯定先派人好好打探一番，知道深浅与底细之后才能来。
徐青萝道：“楚姐姐，我觉得皇上会来。”
“不会。”楚灵断然道。
徐青萝笑道：“想想看吧，灵空寺其实也算是师父的道场，皇上不是照样去了嘛。”
楚灵摇头：“那不一样，灵空寺哪能跟星南峰相提并论。”
“其实是一样的。”徐青萝道：“灵空寺也是道场，而且如果师父愿意，也能跟星南峰一样的灵妙。”
楚灵皱眉看她。
徐青萝点点头以示肯定。
楚灵道：“父皇并不知道，要是知道，肯定也不会去灵空寺。”
“唉——”徐青萝摇头：“真是不明白皇上有什么可忌惮的，师父真要有想法，哪会等到今天。”
“父皇多疑嘛。”
“就没别的办法？”
“青萝，为何非要让他们去星南峰？”楚灵不解的道：“他们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徐青萝歪头想了想，又摇摇头：“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哈？”
“就是呀，”楚灵道：“他们爱来不来，不来反而是他们的莫大损失。”
徐青萝道：“可我总觉得不服气。”
“他们呀，现在不来，到时候就会争先恐后的来了。”楚灵哼道：“我们可以拒绝他们来！”
周雨一直在静静听着她们的议论，一直若有所思，此时忽然开口，轻声道：“我倒有一个主意。”
三人忙看向她。
周雨没卖关子，轻声道：“如果我们现在贴一条告示，拒绝各宗的宗主前来……”
“妙！”徐青萝抚掌赞叹。
楚灵也露出笑容：“不愧是你呀，算计人心最厉害。”
越是想让他们来，他们越顾虑重重，拖来拖去不想来。
越是不让他们来，他们反而越想来看看。
这便是人性。
周雨把人心弄得明明白白。
周阳道：“那以什么理由说不让他们来呢？”
总不能无缘无故的说，不让各宗的宗主来，那样会直接得罪了所有的宗主。
得想一个妙法，既不得罪各宗主，又表示出来不让他们过来的意思。
这可没那么容易。
周雨轻声道：“可以说，星南峰还未建好，正处于建设之中，不接待贵客，只接待普通的香客奉香。”
“唔……”徐青萝慢慢点头。
“这样他们会觉得不让他们来？”周阳半信半疑。
周雨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哼哼，他们个个都聪明得很，一看到这告示，马上便明白的。”楚灵冷笑，随即道：“既然不明白，通过那些弟子们也能让他们明白。”
星南峰这些各宗的年轻高手们怎么可能不跟宗内有联系，互通消息是极为频繁的，或者信鸽或者信使。
稍微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们就知道。
徐青萝轻轻点头：“这个主意好。”
“其实他们来不来的……”周阳觉得无所谓，没必要太过执着于此，可看到徐青萝的白眼，只好收了话头。
……
楚灵回到御花园，找到楚雄。
她说了今天碰到李莺，提起各武林宗主都不来星南峰之事，询问是不是真的担忧法空要一统天下武林。
楚雄哼一声道：“他真要想一统天下各宗，没必要这么麻烦的，他们比我还多疑。”
楚灵失笑。
楚雄神色肃然，缓缓道：“一百多个大宗师，真要一起出手发难，法空就没想过后果？”
“他当然不会让这件事发生。”楚灵摇头道：“夜明司这些人都被折服了。”
“不可能都折服。”楚雄哼道：“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的，总有忠贞不二之人。”
夜明司这些人能够归服法空，有诸多因素，一者是在夜明司太过压抑，二者是夜明司原本便有成就大宗师便能脱离的规矩，三者便是法空的恩情。
因为法空修改了心法，才让他们踏入大宗师，避免成为死士的命运。
法空于他们便相当于有救命之恩，呆在星南峰做仆从便相当于报恩，他们心中并无负担。
可纵使如此，夜明司高手之中肯定还会有忠于大云的，还想继续完成夜明司给他们下的命令。
“那也逃不出他的法眼。”楚灵道。
“一百多个大宗师……”楚雄摇头道：“谁敢上去。”
一百多个大宗师的威力是惊人的。
“父皇你也不敢去？”
“你这丫头！”楚雄失笑：“我不想上去。”
“难道父皇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父皇你应该知道不少关于星南峰的消息吧？可没有亲眼看过，总是半信半疑吧？”
楚雄颔首：“传得神乎其神，超出常理之外，让人信无可信。”
楚灵轻轻摇头：“父皇，他们所说的并没有夸大，是真的。”
楚雄皱眉看她。
楚灵道：“我还骗父皇你不成？”
“真这么神乎其神？”
“千真万确。”
“……我如果上去，会不会无声无息中招？”楚雄道：“星南峰这般神妙，杀人于无形中能做到吧？”
“父皇，凭你的修为，谁也没办法无声无息下手的。”
“不得不防。”
“……行吧。”楚灵看他如此担心，便不再多嘴，笑道：“没想到大家都对他如此戒心深重。”
她一直以为法空的人缘极好，毕竟有神僧之名，还救了无数人，看起来是一点儿没有攻击性，只有慈悲心。
可武林各个宗主却一点儿没有因此而亲近他，反而更加忌惮。
“一百多个大宗师，谁不担心？”楚雄哼道：“真要动手，绝对逃不掉，何必去送死？”
“原来是怕动手。”楚灵点头。
她原本以为众宗主是担心法空有什么胁迫之举，现在看，却是担心法空害他们性命，委实有些可笑。
凭他的修为与神通，真要杀哪一个，哪一个能挡得住？何必非要在星南峰杀？
他们不会不明白这道理，偏偏还是以防万一。
告示很快便贴了出去。
于是消息很快传扬开去，各宗的宗主很快都收到，对于这告示极为疑惑。
不允许贵客驾临，为何要如此？
这其中可是藏着什么玄妙？
他们心痒无比，都想弄清楚，可一想到星南峰上的大宗师之多，顿生退意，不想冒这个险。
正如楚灵所知道的，他们确实怕死。
法空是要顾忌名声的，不能肆意下杀手，可如果这一百多个大宗师下杀手，未必能牵连到法空身上，完全可以推给大云。

第1716章 燎原
他们一直有这般忌惮，可是看了这个告示之后，很多宗主都在琢磨，为何要出这么一篇告示？
正常情况下，自己不会去星南峰，纵使星南峰再神妙，只要夜明司这一百多个大宗师还在，那就不会去。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谁也不会把自己置身于如此险境之中。
法空神僧如此厉害，应该明白自己等人的忌惮之意，所以没有必要弄这么一个告示出来，可偏偏贴出来了这个。
就是说，自己去星南峰，不会被接待，只会当成寻常的香客，这是众生平等之意？
还是说故意不让自己等人过去？
星南峰神奇奥妙，到底神妙到何等程度？
据他们传过来的消息，能在星南峰施展佛咒。
据说回春咒与清心咒临身的滋味妙不可言。
回春咒有伐毛洗髓之妙，清心咒有涤荡心境之奇，经过两者作用之后，身心发生奇妙的变化，焕然一新，妙不可言。
而如果卡在大宗师跟前，经受过数次的回春咒与清心咒之后，便有望冲破关卡，踏入大宗师。
这才是真正让人惊叹的。
也难怪金刚寺出了那么多的大宗师。
但凡事都是有代价的，法空为何要如此的大方？
真是为了普渡众生？
恐怕不仅仅如此，还是为了扬名，提升名望，然后弘扬佛法，让佛法像在大永那般，大乾百姓人人信佛。
到那个时候，他这个神僧的影响力将是惊人的，不是国师胜似国师。
这便是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他们看到这个告示之后，想了很多，最终决定要上来看看，乔装打扮一番，未必真能认得出自己来。
……
法空与徐青萝坐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院子里。
融融月华被明亮的灯光驱散，院子里宛如白昼，照得她如一块白玉美人。
“师父，估计他们都会过来瞧瞧。”徐青萝笑道：“周师叔这一招确实厉害，越不让他们来，他们越要来。”
法空笑笑。
徐青萝道：“师父，他们这些宗主来，有什么用处？”
“没什么。”法空摇头。
他仍旧一袭紫金袈裟，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可徐青萝却感觉到他整个人有了微妙的不同，好像更加松弛，更加慵懒了。
她暗笑。
这是因为与独孤夏晴及宁真真一起结伴游玩所致。
游山玩水而且身边还跟着绝色美人，确实是莫大的享受呀。
师父虽然不会涉及男女之情，但对于美人儿还是很喜欢的，很享受声色之美，觉得是世间难得的恩赐。
徐青萝又道：“那师父为何非要他们过来呢？”
“你说呢？”法空问。
徐青萝歪头想了想：“想让他们信佛？信师父？”
法空露出笑容。
徐青萝还是极聪明的，看清楚了目的。
徐青萝蹙眉道：“他们若是坚信师父，那整个宗门都要开始信师父……这样的话，整个天下武林都将成为信众啦？这便是师父所说的以点带面，星火燎原？”
法空缓缓点头。
这正是自己的想法。
想要将自己的修为继续往上推进，金刚不坏神功真正成就，那就需要庞大的信力为根基，在这个根基之上再提功德。
信众不够则功德永远不能达到。
随着境界的加深，他越来越深刻的领悟这一点儿，所以需要继续巩固与扩大信众，信力要更加坚纯更加充沛。
在享受生活的同时，还要精进修为，彻底成就金刚不坏，达到永生不死。
他知道这个目标很贪心，一直小心翼翼的调整，一步一步慢慢来，到了现在，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大半。
继续下去，如果没有太多挫折与阻碍，便能完成目标。
“可他们真能来吗？”徐青萝还有疑虑。
这些宗主的性情不同，有鲁莽冲动的，也有多疑多虑的，所以注定不可能都来，还是完不成师父的目的。
法空摇头笑笑：“人呐，再聪明，也是没办法对抗周围大势，便如身处羊群一般。”
他在前世便知道羊群效应，再厉害的人物也会受周围环境影响，尤其是受自己同等级与层次之人的影响。
当前面几个宗主进了星南峰，不仅全身而退，反而得了莫大好处，剩下的宗主们恐怕就坐不住了，一定会蠢蠢欲动。
然后继续看到有宗主全身而退且获得大好处，最终便会忍不住试一试，试过之后，感受到奇妙滋味之后，便会对星南峰有了莫名的情感，对自己也起崇信。
这是一种必然的过程，很少有人能逃得掉。
“这样的话，下一步呢？”徐青萝道：“宗主之后，还要继续扩大下去吗？”
法空道：“剩下的就难了。”
徐青萝笑道：“其实还有官员。”
法空失笑：“皇上绝不允许这个的，不要走这一步。”
朝廷的官员一定要保持其独立，不能崇信佛法，这是楚雄一直以来的主张，虽然没有明说，可朝廷官员们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一点。
想要升官，想要获得高位获得更大的权势，那就别崇信佛法，更别崇信自己。
否则，别想更进一步甚至会被贬黜。
在佛法与权势之间做出选择，这是大乾朝廷官员尤其是神京官员都要面临的抉择，对他们来说是很艰难的抉择。
原本自己起势之前，并没有这抉择，自己起势之后才有的这抉择，这个时候大多数官员都领教到了自己的神通。
他们不想信，可在内心深处却不由的不信。
尤其是那些有家人病重或者病危，被神水所救的官员，难免心生感激，即使多数官员对恩情没那么看重，却会担忧自己的性命。
一旦涉及到自己的性命，那么就看重神水，从而崇信神水，当然也就崇信神水的制造者。
“这些当官的不信，可以让他们的家人信呐。”徐青萝笑道：“皇上总不能管到他们家人身上吧？”
法空摇头：“现在不必理会他们，到时候水到渠成，不费力气。”
当所有百姓都崇信自己都景仰自己，不断的来星南峰奉香，生活其中的官员们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
“可惜那些远处的人。”徐青萝叹道：“毕竟隔得太远，有太多人过不来。”
法空颔首。
只有神京毕竟还是人太少，需要更多的信众，可是现在的交通情况太落后，星南峰辐射的范围太小。
需得想办法让更多人能更轻易的过来。

第1717章 始来
徐青萝道：“师父，这便需要借助朝廷的力量。”
法空看向她。
徐青萝道：“朝廷的驿站可以帮助更多人过来。”
法空摇头：“驿站是朝廷官员用的，寻常百姓不能用，否则，影响朝廷运转，也影响官员的权势。”
开国之初，朝廷所建的驿站是供所有人使用，可是不知为何，后来便不知不觉变成了朝廷官员专用，平民百姓不能使用。
如果再次让平民百姓使用，那便影响了官员的特权，这是他们绝不允许的，一定会群起而反对，阻止此事。
楚雄纵使想要推进，也没办法违了众官员的意，不值得为了一件小事惹了众怒。
徐青萝蹙眉道：“那便没办法了。”
想让更多人来星南峰，总不能飞过来，也不能施展轻功过来，太多百姓是武功低微甚至不通武功的。
需要坐马车或者骑马过来，路途不远的还好，远的便太过折腾了，很多人根本不可能为了见一见星南峰而这般辛苦。
法空点点头。
他的神通在这个时候是没用的。
“如果能像钟山圣境那般就好啦，”徐青萝摇头道：“每百里之内便建一座圣境，那才是真正的痛快。”
法空失笑：“皇上怎么可能同意，他估计现在便后悔了。”
楚雄当初赐自己星南峰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星南峰能搞成这样，能有如此盛名，引得这么多人前来，让自己名气大涨。
如果知道有这个后果，楚雄是万万不可能答应。
可惜他身为皇帝，金口玉牙，说过的话不能再收回去，否则便是威望大损，百官都会心中嘀咕，不再信任。
那他的所谓赏罚便没了权威，谁知道今天的赏赐明天会不会收回去，没有安全感的情形下，自然也就不想出死力。
徐青萝道：“不必他心甘情愿呀。”
法空眉头一挑。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皇上赐下这座山的时候，是不心甘情愿的，赐下灵空寺的时候，也是不甘心的，可是并没有因此而不赐。”
法空摇头：“此举不太可一而再再而三。”
徐青萝哼道：“我觉得一次行两次也行，那么后面都行。”
“皇上的忍耐是有限的。”法空摇头。
徐青萝笑道：“皇上是能忍的，当初能忍，现在也能忍，将来还是能忍。”
她觉得楚雄对法空的忍耐度是极高的，远远超乎想象的高，最关键的便是一条：寿元，能够延长寿元。
师父只要不谋反，只要没有权势的野心，只是弘扬佛法，那便跟皇上没有根本的冲突，便能看在师父能延长寿元的面子上忍过去。
法空道：“没必要如此极端。”
他当然知道现在远没到达楚雄忍耐的极限，可是他并不想挑战楚雄忍耐的极限，因为那意味着没有了转圜的余地，没有了调头的机会。
这样的风险太高，实在没有必要。
自己身负神通，有太多的可能，没必要走这一条路。
有时候看似最短的路，走起来反而没有绕路更省心省事省时。
徐青萝看他如此，无奈的道：“那总不能就这么硬捱着，等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扩散开去，太慢了吧？”
她是恨不得一天的时间，整个大乾上下全都知道星南峰，然后蜂涌而来，全部成为星南峰的信众法空的信众。
法空道：“有时候慢就是快。”
“要不然，找人故意传一传消息？”徐青萝不死心。
法空摇头。
徐青萝道：“那找人攻打星南峰？”
法空道：“这是馊主意。”
徐青萝笑道：“让人攻打星南峰，却连星南峰的台阶都上不去，这足够轰动的吧？”
法空道：“不必做这些，顺其自然就好。”
“唉……，行吧。”徐青萝无奈。
……
第三天上午，徐青萝四人在望江楼吃过饭后，便来到了星南峰，刚到星南峰，周齐便过来禀报，有三个武林宗门的宗主乔装前来。
他们在山上猛的放出气势，形成了强烈的震荡，引得夜明司的高手们紧张，还以为大云的高手前来。
徐青萝好奇，他们为何忽然放出气势。
这些武林宗门的宗主们，多数都是武功修为炉火纯青，对气势的操纵自如，不应该忽然失控才对。
除非，是那些没有踏入大宗师的，踏入了大宗师。
周齐轻轻摇头：“怪不得，他们原来是刚刚成就大宗师，气势不稳。”
没想到这些宗主竟然还没成为大宗师。
一宗之主，竟然没成为大宗师，这样的宗门实力让人无语。
更可笑的是，这样的宗门宗主，竟然还要乔装打扮，唯恐别人认出来，尤其是怕星南峰的人认出来。
这委实有点儿自作多情。
如果不是星南峰有各宗宗主的画像，自己等人还真认不出来。
“都哪些宗门的宗主来啦？”楚灵好奇的问。
周齐道：“太华宗的宗主，金水宗的宗主，昊阳宗的宗主，……目前只有他们三个，其他人或者来了，我们没能认出来。”
“有多少大宗师？”徐青萝问。
周齐道：“今天来的大宗师一共三个，其中两个是太华宗的宗主与金水宗的宗主，剩下的一个我们不认得。”
“大宗师还是要注意的。”徐青萝道：“天下间的大宗师是有数的，每一个几乎都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也就夜明司与金刚寺，大宗师汹涌而至，一口气涌出一群来，来不及扬名天下。
其他的大宗师，几乎每一个都是鼎鼎大名。
“是，已经画下来。”周齐道。
夜明司的高手们，往往多才多艺。
因为他们有了优裕的生活，可以悠闲自在的安排自己的时间，而太过悠闲又难免胡思乱想，想到自己六十岁便要死去。
为了不想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他们想尽了办法，或者埋头苦练，争取成为大宗师摆脱死士的命运，或者做一些别的，以愉悦自己，陶冶心性。
所以他们掌握了各种各样的手艺，有的喜欢木雕，有的喜欢石刻，有的喜欢乐器，有的喜欢戏曲，有的则喜欢挥毫泼墨。
其中便有不少的丹青高手。
徐青萝道：“估计接下来几天会有更多的大宗师与宗主过来，都画下来。”
“是。”周齐肃然点头。
周阳不解的道：“为何都画下来？”
徐青萝道：“自有妙用。”

第1718章 放离
周齐不再多问。
徐青萝沉吟道：“你们所有人都踏入大宗师了吧？”
“是。”周齐露出笑容。
他对于夜明司所有人都成就大宗师的事极为意外，也极为惊喜，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不算是背叛大云。
他们留在星南峰为仆是为了报恩，而不是叛出夜明司。
更重要的是，踏入大宗师之后，整个人生与整个状态完全不同了。
先前几十年的生活就好像是一场梦，到了今天，才算是真正的苏醒过来，才是真正的开始活过来。
先前那几十年就像是行尸走肉，一直陷入煎熬与痛苦中。
现在终于破茧为蝶。
星南峰是他们新生之地，是真正开始活着之处。
他们对于星南峰有了莫名的归属感。
徐青萝笑道：“可喜可贺，你们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守得云开见明月。”
“是。”周齐眉宇间露出喜色。
因为曾经痛苦煎熬，所以更加的珍惜现在，也格外的庆幸，如果不是来了星南峰，恐怕自己等人继续处于痛苦之中。
徐青萝点点头道：“你们有没有回去的想法？”
“啊——？”周齐一怔，随即脸色微变，忙道：“姑娘，我们如今不再是夜明司弟子，而是星南峰的仆从！”
徐青萝笑盈盈的道：“周先生，你们从前是仆从，是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已然是大宗师，地位尊崇，不必再做仆从的。”
周齐沉声道：“徐姑娘，我们会一直是星南峰的仆从！”
徐青萝道：“周先生你的想法是这般，可其他人就未必了。”
周齐皱眉沉思。
这话确实没错，夜明司诸高手之中，确实有一些想要脱离星南峰，返回大云。
他们现在是大宗师，即使返回夜明司，也不再是死士，反而能在朝廷之中得到更高的职位，过得更加逍遥自在。
而在这星南峰，只是一个仆从而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星南峰确实是解脱他们出了苦海，但并不意味着一定要通过成为仆从来报答。
他们有的想通过别的方式，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儿的方式来报答。
自己觉得这是背叛，但他们并不这么认为，觉得如此做，既不是背叛大云也不是背叛星南峰，一举两得。
他们就不想想，大云与大乾原本便是敌对，回到大云之后怎么答应星南峰，难道做内谍，给星南峰通风报讯不成，那样还是背叛大云。
说来说去不过是自私作祟。
徐青萝沉吟道：“周先生觉得如何处理？”
“这个……”周齐迟疑。
依照他的想法，那些不想留在山上的，那索性就直接离开，免得留在这里成祸害，不是怕万一哪一天忽然想不开做了死士，拉着星南峰同归于尽。
最怕的还是丞相派人过来，命令夜明司的高手们做出一些通风报讯、危害星南峰的事来，自己是不会听这些命令，那些人就未必了。
说不定他们还想着飞黄腾达，借此而登上高位。
可这话却不能由自己来说。
徐青萝笑道：“尽管说无妨。”
“不瞒徐姑娘，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周齐无奈的道：“我们这群人之中，肯定是有心思不定的，或者别有想法的。”
徐青萝点点头：“这是难免的嘛，不管在哪里，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目标不同，行事自然也就不同。”
周齐道：“有些人确实不想留在星南峰。”
“那你觉得，让他们下山如何？”
“这个……”
“直说无妨。”
“……那我便直说了。”
“嗯，说。”
周齐想了想，努力要把话说得简单而委婉，还要让她清楚自己并没有其他心法，只是一心为了星南峰更好。
徐青萝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十几次呼吸之后，周齐慢慢说道：“他们在星南峰的帮助下才能踏入大宗师，尤其是法空神僧修改了心法。”
徐青萝颔首。
这话没错，没有星南峰没有师父，他们几乎都不能成为大宗师，那么就是死士，那么就只能活到六十岁左右。
他们几乎不可能躲得过六十岁丧命的命运，因为夜明司的高手就是这般用途，大云的两位丞相一定会物尽其用。
周齐道：“他们都是感激的，可有些人确实想离开星南峰，有的是单纯呆不住，有的是想通过别的方式来报答星南峰，有的则还是忠于丞相。”
徐青萝点点头：“人心莫测，很难说清楚的。”
周齐道：“我觉得，这些人没有必要留在星南峰，再呆下去，他们只会生出怨恨之意，恩将仇报。”
徐青萝道：“那就把他们赶下山去？”
“对。”周齐肃然道：“让他们离开星南峰，这样他们才会明白，什么是修炼的圣地，什么是后悔！”
他觉得这些人离开星南峰之后，多半都要后悔。
当然，也会有些人不会后悔，这是难免的。
呆在星南峰，有回春咒与清心咒加身，每天都处于一种愉悦与放松及生机盎然，精神勃发的美妙状态之中。
一旦离开星南峰，即使是大宗师，也不可能像呆在星南峰一样的美妙，获得了权势，他们会越发相信这种滋味。
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怀念，也就会隐隐后悔。
至于说仆从身份，这其实反而没那么重要，毕竟自己是大宗师，即使说是仆人，也没人敢生出不敬之意。
留在星南峰成为仆从，看起来便是以身相报恩情，反而获得人们的敬重，而不是蔑视。
徐青萝笑道：“他们后悔又有何用，不可能再收录他们入峰。”
周齐道：“他们后悔了的话，还不能回归星南峰，那他们便会越发怀念，从而影响周围的人好奇，甚至想通过立功来争取重回星南峰。”
徐青萝露出笑容。
周齐道：“他们留在山上没什么用，反而是麻烦，而下山，则有大用。”
“嗯，有道理。”徐青萝点头道：“那便让他们离开吧，想走的，可以直接离开，但这一次之后，可不能再随意离开了。”
“好。”周齐肃然应道。
徐青萝道：“好好跟大家说说，千万不要勉强，……星南峰的仆从不需要那么多，而且留下的也会一直是仆从，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周齐点头。
徐青萝道：“即使大家都要走，也不要强留。”
“……是。”周齐缓缓答应。

第1719章 皆留
周齐回到了夜明司高手们居住的区域，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一百多人聚于他们精舍外的树林里。
溶溶月华透过树间的空隙落下来，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静静看着周齐，都想知道究竟有什么事，眉宇间的郁气都被洋洋喜气所代替，个个神采飞扬，宛如换了一个人。
想想来星南峰之前的日子，再想想现在的日子，如梦似幻。
周齐站在一片空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月光照在他身上，脸部的暗影处好像格外的幽深，仿佛他的心情。
他开口，缓缓道：“诸位，在星南峰还好吧？”
众人顿时笑起来。
“好得很！”
“这还用说！”
“这阵子过得最舒坦！”
……
周齐淡淡微笑，看着众人议论。
待他们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周齐平静说道：“大家可有想离开的？”
“周兄，我们不是星南峰的仆从吗？怎么要离开？”
“能够离开吗？”
“不能吧？”
“如果就这么走了，岂不是……”
周齐打断众人的询问，缓缓道：“可以走，法空神僧已经发话，去留自由，如果真想离开，今天便可以走了。”
“这……”众人顿时吃惊。
周齐缓缓道：“错过了今晚，便不能再反复了，只有这一次机会，想走的今晚就走，当机立断，不要犹犹豫豫徒惹人笑。”
有人问道：“周兄，如果离开，会如何？”
周齐摇摇头道：“神僧宽和，并不想强人所难，想走便走，不会有惩罚，不会有责备，权当是一场奇遇，也是各自的缘法。”
“这样……”众人半信半疑。
修正了心法，再以星南峰的神妙辅助，助他们踏入了大宗师，而他们却一走了之，换了是谁都会觉得愤怒。
法空神僧真能这般宽和？
好像印象之中，法空神僧并不是这么宽和之人，否则，大云也不会如此忌惮他。
周齐沉声道：“放心吧，不会因此而恼怒，毕竟我们也留下了一批人，也算是对星南峰的补偿，都谁要留下？”
他声音忽然扬高。
众人沉默下来。
周齐道：“要走的今晚就走，别拖拖拉拉的，回到大云之后好好过日子，我们的命运改变也是得来不易。”
众人感慨的点头。
他们能够改变命运，确实不易，是诸多幸运结合在一起，最最关键的便是来到了星南峰遇上法空神僧。
周齐朝左手边一指：“留下的站这边。”
片刻后，他皱了皱眉头，看着全部站在左边的众人：“难道就没有想走的？现在走，绝不会有什么惩罚。”
众人却没说话。
周齐沉声道：“我知道，其实很多是想走的，还有一些人留下来并不是真心留下，而是想做点儿别的。”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现在走，我们不会说什么，可想要留下来浑水摸鱼，我们绝不会容许。”
“对，留下来便踏实的留下，别两面三刀！”有人附和。
他们其实也担心有同伴如此。
一旦如此，所有人都会被连累，都会被星南峰及所有前来的香客们敌视。
这对于他们这些安心留下的人太不公平。
周齐看向众人：“其实没有必要勉强留下的，星南峰毕竟只是一座山，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大宗师来说太过清苦了。”
众人沉默不语。
周齐继续说道：“现在可能觉得还好，可继续下去，就会腻了这样的日子，更何况，还有些是有家人的，难道把家人抛弃？”
众人之中，有些有了异动。
他们是想到了自己的亲人，但凡有家人的，往往都是有子有孙，并不仅仅是一家人，而是一大家子三代。
如果仅仅是家人，只要悄悄带过来便是，可一大家子，怎么可能轻易的过来？
“放心不下家里的，还是回去吧。”周齐道：“没必要勉强，反而那些没成家的，留下来也就留下来了，彼此也能做个伴，在此一起终老。”
众人有了异动。
最终有十二个人走出来，站到了另一边，都是有家室的。
周齐慢慢点头：“你们回去之后，还是要小心一点儿，别惹怒了丞相们，否则即使不做死士，却有可能成为死人。”
那十二个人皱眉。
其中一个方脸中年沉声道：“周兄，不至于吧？我们是大宗师，又没犯奸作科，朝廷怎么可能剿灭我们？”
周齐哼道：“你们在丞相眼里可能是叛徒，回去有可能是做内谍的，丞相他们行事谨慎，未必会听你们辩白。”
那十二人脸色顿时一变。
周齐道：“所以你们即使要回去，也不要大张旗鼓的，要悄悄行事。”
“悄悄行事……”他们脸色阴沉下来。
隐隐觉得，可能回去大云反而是麻烦的开始，留在这里看似清苦，却能活得清净自在，不虞有性命之忧。
身为大宗师竟然还要担心自己的性命，当真是悲哀。
想到这里，他们双眼迸射寒芒。
周齐看向其他人：“还有人要走吗？错过今晚，再离开便相当于星南峰的叛徒！”
众人皆摇头。
周齐叹道：“那好罢，只有老方他们走，我们送一送他们到山脚下吧，往后想再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一旦回到大云，他们或者登上高位，或者被控制。
想要再回来就难之又难。
“算了。”那方脸中年沉声道：“不走了。”
周齐一怔：“老方……”
方脸中年沉声道：“与其回去担惊受怕，还不如留在这里。”
周齐道：“可是家里……”
方脸中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回去也只会给他们惹麻烦，不如留下来，说不定丞相还有所顾忌，不会乱来。”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说法没错。
“你们呢？”周齐看向其他十一个。
他们对视一眼，也慢慢走回了左边的人群中。
周齐道：“你们难道都不回去？就不怕丞相一怒之下……”
“我们都不回去，丞相反而不会发作，总不能把我们的家眷都处置了吧？”另一个微胖的中年笑呵呵的道：“单独一两个人回去反而是大麻烦。”
“正是正是。”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周齐皱眉盯着他们看。
“……行吧，我且问问徐姑娘，看有没有办法。”周齐无奈的道。
他心中隐隐高兴。
没想到他们都不离开，远超自己想象。
还以为至少有三十几个要走呢。

第1720章 回归
“都留下啦？”徐青萝蹙眉看着周齐。
周齐缓慢而用力的点点头：“他们确实挣扎了一番，可是最终还是全部留下了。”
徐青萝黛眉轻蹙，并无喜悦之意。
周齐看她这般反应，怔了怔：“徐姑娘，都留下不好吗？”
“你觉得呢？”徐青萝道。
周齐道：“这是好事吧，星南峰足够大，足以容纳所有人，他们能不走最好，毕竟他们还是大宗师。”
徐青萝淡淡道：“你觉得他们都是真心留下？”
周齐摇头：“有的是迫不得已。”
他说了十二个有家室之人的挣扎情形，叹一口气道：“他们其实想回去的，可是那边的情形莫测，回去有可能害了一大家子，只好选择留下。”
徐青萝道：“他们留下就不怕连累了家里？”
“他们在外，至少丞相还有忌惮，”周齐道：“一旦回去，先被捉了，处置起他们家眷来便毫无顾忌了。”
徐青萝沉吟道：“他们的家眷有的并不想走。”
周齐一怔。
徐青萝道：“他们家眷目前为止还是好好的。”
周齐感激的抱拳：“多谢姑娘。”
徐青萝摇头：“我的想法，还是回去的好。”
周齐不解。
徐青萝道：“他们成就大宗师，大云朝廷恐怕并不知道。”
“消息能传回去吧？”
“传回去与亲自见到是不一样的。”徐青萝摇头道：“没有亲自见到他们一下成就大宗师，朝廷便不会那么忌惮。”
“可是回去了，他们恐怕……”周齐皱眉：“然后家里也会一起跟着倒霉。”
徐青萝笑笑：“大宗师呀……，他们处理起来会很慎重的。”
周齐怔然看着她。
徐青萝道：“他们一旦落难，我们不会袖手，师父会亲自开口求大云皇帝的。”
“……多谢姑娘！”周齐肃然抱拳。
徐青萝摇头：“让他们做好随时逃走的决定，一旦觉得不妥当，当机立断的撤走，我会跟大光明峰那边说，放他们过来。”
周齐缓缓点头。
这其实是一个两难之局面。
留在这里，丞相未必会相信所有人都成了大宗师，那便没了太多顾忌，很有可能处置他们的家眷。
可不留在这里，回到大云，又有可能被处置，甚至家里人一起被处置，以杀鸡儆猴。
看起来，回去更危险。
可是如果他们不回去，法空大师这边没办法开口，总不能直接向皇上开口求情。
皇上即使答应了，丞相他们也未必执行，很有可能偷偷下手。
最最关键的便是缺少了震慑。
十二个大宗师一起出现，才能形成强大的震慑力。
他们要好好想想，如果私下里对家眷不利，能不能承受大宗师的报复。
有了这震慑，才能真正保全家眷。
但此举是极危险的，需要对法空神僧足够的信任，相信他能救自己十二人。
周齐想到这里，合什一礼，转身离开。
……
第二天傍晚，众人再次被周齐召集出来。
听了周齐的决定，这十二人脸色阴沉，慢慢点头。
他们今天一直处于煎熬之中，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回去更好，还是留下更好。
昨天晚上是一时冲动。
那么多人都不走的情形下，他们也难免受影响。
此时周齐将事情的利弊都分析清楚，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或者独自逍遥，或者保全家人。
他们于是离开，在月光之下，悄悄的下山。
众人将他们送到了山脚下，没有踏下白石阶，只要在这石阶上便不算出了星南峰。
十二人与众人挥别，心中难免惆怅与不舍。
他们不知这一去，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回来，星南峰是清苦，却是简单而祥和。
这种日子其实很充实很快乐。
他们一行没有停歇，凭着大宗师的修为，一夜之间，一口气回到了云京，各自归家。
他们即使悄然行事，可是身为大宗师，其大宗师气场是无法遮挡的，云京便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时分，整个云京都笼罩在雾气之中，他们十二人出现在了夜明司。
夜明司内身为一个衙门，自有官员在。
十二人一出现，马上便被禀报了上去，一个时辰之后，他们便出现在了一个俊逸中年人跟前。
方熠身为十二人之中的领袖，自然而然的先开口，抱拳一礼：“郑大人。”
眼前俊逸中年乃郑明礼，丞相的心腹，任礼部右侍郎，是一个清贵的位子。
郑明礼多数时间都是替丞相出谋划策。
他出来见十二人，也相当于丞相见十二人。
他们位于夜明司后面的花园中，郑明礼正坐在一片花圃旁的石桌旁，悠然的喝着茶茗，身边跟着一个老者。
老者银发明亮，面如银盘。
他看到十二人靠近时，脸色顿时微变。
方熠看到他的时候，深深看一眼。
大宗师之间的感应是极强烈的，一眼都感应到了彼此的大宗师身份。
银发老者双眼微眯，扫过众人的脸庞，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方熠一眼看出他是施展了传音入密，是给郑明礼说悄悄话。
郑明礼打量着方熠他们，缓缓道：“方大人，你们都晋入大宗师了？”
“是。”方熠微笑道：“机缘所至，已经都跨入了大宗师。”
“可喜可贺。”郑明礼起身，郑重抱拳道：“大喜！”
他当然知道夜明司的规矩。
成为大宗师便跳出了死士的范畴，便能逍遥自在。
方熠众人皆微笑。
郑明礼负手往前走，众人跟上来。
郑明礼道：“诸位在星南峰可是有什么见闻？”
“星南峰……”方熠他们不由露出笑容。
郑明礼道：“看来星南峰果然神妙。”
方熠感慨道：“比传闻的更神妙几分，我们能成为大宗师，全赖星南峰之功。”
郑明礼道：“星南峰能让人成就大宗师？”
方熠道：“郑大人应该收到消息了，星南峰上聚焦着大乾各大宗的青年高手，还有大永的一些宗门高手，都是神元境，已经有很多跨入了大宗师。”
郑明礼缓缓点头，感慨道：“这么多的大宗师，确实非我大云之福气。”
方熠道：“如果卡在神元境，有足够的积累，进入星南峰，便很容易跨出这一步。”
“如此说来，大乾从此之后，大宗师将会越来越多？”
“是。”方熠肃然点头。
“你们呢？”郑明礼道：“其他人都踏入大宗师了？”
方熠点头。
郑明礼抚掌笑道：“如此说来，我们夜明司的力量将是大云第一，远胜过奉天殿！”
方熠一怔，慢慢点头。
郑明礼哈哈一笑：“好好，丞相知道这消息，一定很高兴。”

第1721章 意外
方熠不知说什么好。
郑明礼收敛了笑容：“他们何时返回？”
方熠苦笑：“郑大人，他们何时返回，恐怕由不得自己做决定的。”
“哦——？”郑明礼微笑：“难道他们是被星南峰拘禁了？”
“虽然不是拘禁，但也差不多吧。”方熠沉声道：“星南峰有太多吸引他们的地方，他们是无法自拔的。”
郑明礼兴致盎然的道：“说来听听。”
方熠于是将星南峰的情形说了一番，说了星南峰上的种种异象，还有藏经阁的奇功秘法，是修炼之人的圣地。
星南峰有充沛浓郁的灵气，有回春咒与清心咒，能让身体与精神时时刻刻保持在巅峰状态，有奇功秘法可以参研，会感受到自己时时刻刻都在精进，下一刻强过这一刻，这一刻强过上一刻。
恐怕任何一个修炼之人，到了那里都是痴迷留恋不可自拔，尤其是对于那些无牵亦无挂之人，更是如此。
有那么多的同伴呆在一起，不会觉得孤单，尤其是离开了大云呆在大乾，彼此的关系更加的紧密与亲近。
既能每天精进，又有志同道合的同伴，这样美妙的日子宛如神仙，他们怎么可能还想着离开星南峰，纵使在星南峰为奴仆也是甘之如饴，乐此不疲的。
郑明礼若有所思的听着，慢慢点头，不时的追问详情，听得不断的赞叹，感慨不已的摇头，好像一片神往之色。
待方熠将星南峰的事情讲完，郑明礼感慨道：“不愧是法空神僧，也难怪丞相如此的重视与忌惮。”
方熠道：“郑大人，我等惭愧，无法完成破坏星南峰的任务。”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是不忍吧。”郑明礼叹息道：“是啊，如此武学圣地，谁能忍心破坏掉呢。”
方熠沉默。
郑明礼的话其实并不对。
并不是不忍，也不是不愿，而是在星南峰时，生不出破坏星南峰的念头，好像遥远得看不清这个念头，已然遗忘在角落里再也想不起来。
纵使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觉得荒唐，随即便抛开这念头。
如果想到丞相的命令想到夜明司的使命，强行将这念头捉回来，便莫名的生出愧疚感。
自己受了星南峰这么大的恩情，如果再破坏星南峰，纵使是因为受命于丞相，好像也违背了根本的良知与人性。
更何况，自己也没有活够，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活着，就想一直这样继续下去，永不改变。
郑明礼叹道：“他们是无牵无挂，所以不必回来，你们能回来是因为心有牵挂，迫不得已。”
方熠无奈：“郑大人这话也没错，我们如果不是心有所系，很难抵挡得住诱惑，恐怕也不想回来的。”
“唉——！”郑明礼摇头道：“当初夜明司高手想成亲，我其实是持反对态度的，丞相反而很开明，觉得不该如此苛刻，应该让你们有更多的选择，更精彩的人生，不该留下遗憾，想要成家便成家。”
方熠道：“丞相英明，我们铭感深恩。”
郑明礼道：“现在看来，丞相确实是英明，世事难料，往往阴阳循环，怕成家之后心有牵挂而不能成死士，可现在看，却亏得你们心有牵挂，才能逃离星南峰的致命引力。”
方熠慢慢点头。
他虽然觉得刺耳，觉得郑明礼的话有问题，可并没有反驳，所有精神都集中起来，在感应着郑明礼的神情变化。
郑明礼如此平静便是反常。
郑明礼叹息道：“方大人，依你看，他们回不来了？”
方熠摇头：“这一次其实不是我们非要回来，而是法空大师让我们自愿返回，不必强行留在星南峰上报答跨入大宗师的恩情。”
“他们是自愿留下的。”郑明礼点头。
方熠道：“便是法空大师撵，恐怕也撵不走他们的，毕竟藏经阁里有那么多的奇功秘法，每一门都精妙绝伦，威力惊人，足以修炼一生了。”
能一直修炼那般精妙绝伦的奇功，沉浸其中，也不枉这一生了。
郑明礼露出笑容。
方熠心弦紧绷，觉得郑明礼越发反常。
郑明礼叹一口气道：“这便是人心呐，数十年的隆恩，不如一朝的相逢，好一个法空神僧，好一个星南峰！”
方熠好奇的看着他。
郑明礼笑道：“方大人是觉得我该愤怒欲狂，痛恨他们吧？”
方熠道：“换成是我，恐怕会发狂。”
那才是理所应当的反应，一百多人几乎全部叛离，哪一个人能安之若素，能不发狂？
郑明礼摇头道：“如果是反过来，你们没回来而他们都回来了，那我会愤怒，可现在恰恰相反，便不能怨他们了，怨也只能怨星南峰太厉害，也是我太过轻视法空神僧，导致全军覆没，我会向丞相请罪，向皇上请罪。”
这一次的损失是难以估量的。
死士是一种最厉害的震慑能力，尤其是神元境巅峰，更是如此。
可现在全部死士完全覆没，不能说是夜明司高手的错，而是决策者的错误，导致了这一场惨败与覆灭。
他们不但不会成为破坏星南峰，反而会维护星南峰。
更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成为了大宗师，这意味着大云损失了一百多个大宗师，是何等可怕的损失？
如果当初不是让他们全部出动，也不会有如此巨大的损失，可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没了意义，自己恐怕要罢去官职了。
甚至在丞相那里，也会失去信任。
这是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是没办法弥补的。
“郑大人英明！”方熠抱拳一礼，深感佩服。
郑明礼竟然说出这番话来，如此胸襟与气度，当真让人赞叹，自己反而是小人之心了。
郑明礼深吸一口气，压下诸多杂念，打量着方熠与剩下的十一人，笑道：“你们现在回来，可谓是聪明之举。”
方熠道：“丞相不怪罪我们，已然感激不尽了。”
郑明礼摇头道：“丞相不但不会怪罪你们，反而会重用你们，毕竟你们现在可是大宗师了，不是从前。”
方熠面露惶恐之色。
郑明礼道：“踏踏实实为丞相效命吧，你们会过得越来越好，远远胜过在星南峰！”
“是。”方熠等人肃然点头。
他们彻底放下心来，终于过了这一关。
没想到不但不会受罚，反而要受重用，确实是意外之喜。

第1722章 秘笈
他们当然也明白。
丞相此举是为了竖立一个榜样，看返回来的他们过得多好，衬托留在星南峰的那些人多么悲惨，当初的决策是多么的错误。
如果迷途知返，那再好不过。
其目的便是将所有夜明司的高手都吸引回来，继续替大云效力。
一百多个大宗师的力量绝对是惊人的，更重要的，这些大宗师原本就是丞相的下属，已经习惯于听命于丞相。
这是用世俗的权势来对抗星南峰的生活。
他们在星南峰过得再好，也只是仆从，而回到大云，却能成为官员，成为人上之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应该是能形成足够的吸引力。
方熠他们却暗自摇头。
这是没用的。
星南峰的吸引力，只有身处其间才能真正体会得到，外人的述说再逼真，也不能感同身受。
只有感同身受才能彻底知晓。
所以丞相是注定要失望的，他们身处星南峰之中，并不会羡慕，只会同情于自己十二人要役于世俗、陷于泥沼，如置身于烧起来的房子。
大宗师的寿元是长，却也是有限的，而身在星南峰，肯定是能延年益寿的。
但这些他们当然不会说。
毕竟他们能免于受罚，还能得到重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有家室之累，注定了自己十二人没办法再回星南峰，除非像鲁天松那般彻底放下家人。
……
第二天清晨，徐青萝四人在望江楼吃过饭后，一起回到星南峰，便看到周齐在一旁等着。
周齐禀报了先前的情形。
周阳道：“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有家人在，总不能绝情绝义，直接抛弃了家人，那成什么了。”
徐青萝看向周齐：“所有有家室的都走了吗？”
周齐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还有一人未离开，鲁天松。”
“哦——？”四人都好感的看过来。
周齐道：“老鲁这人，还是很讲原则的，可能是觉得这么离开太过忘恩负义。”
“讲原则，不想忘恩负义……”徐青萝若有所思。
周阳笑道：“这喜欢这样的人。”
周雨笑笑没说话。
楚灵明眸闪动，轻轻点头道：“这样的确实更讨人喜欢，不过因此而抛弃家人，有点儿……”
“他可能觉得，家人未必会受到惩治。”周阳道。
楚灵轻轻摇头：“这怎么可能想不到，他们十二个回去了，只有他一个没回去，大云的丞相怎么可能不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泄到他家人身上？”
徐青萝看向周雨。
周雨微笑看向周齐：“周先生，这位鲁先生平时就是一个讲原则的人？”
“对。”周齐点点头：“公私分明，恩怨清晰。”
“那么，丞相对他可有恩情？”周雨问道。
周齐慢慢点头：“他是受过丞相大恩的，好像是救命之恩，否则早就死了。”
周雨道：“那对比于星南峰，是丞相的恩情大呢，还是星南峰的恩情大？”
周齐一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有意思！”徐青萝笑了。
周阳与楚灵的脸色却阴沉下来。
周阳皱眉道：“他这是贼心不死，还想着报答丞相，还想着完成夜明司的任务呢！”
“他真下得去手？”楚灵哼道。
星南峰对他帮助如此之大，他竟然还想着害星南峰，当真是狼心狗肺！
“其实我们对他的恩情并没有那么大。”徐青萝笑道：“想想看，他将来真会是死士吗？”
周阳道：“他这一次行动，已然是死士了吧？”
“丞相恐怕不会让他成为死士，”徐青萝道：“很可能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更决心做一个死士以报答丞相。”
“他即使成了大宗师，也不是救了他性命。”周雨轻声说道：“我们对他的帮助也就是成就大宗师而已，可他未必觉得真是星南峰所为，能凭自己就踏入大宗师，更何况，比起成就大宗师，救命之恩更重罢？”
“啪！”周阳用力一拍大腿，恨恨道：“可恶！”
他瞪向徐青萝：“把他清出去吧。”
“他不想走，那就没必要非要逼走他。”徐青萝道。
“可他居心叵测，知道不对还要留着他？”周阳没好气的道：“万一真干出什么……”
他说着话摇摇头。
“他干不出什么的，”徐青萝摇头道：“想在星南峰上乱来可没那么容易，他可能更想做的是通风报信，将我们星南峰的虚实摸清楚，以便让大云知晓。”
“那十二个已然知晓了我们的底细。”周阳道。
徐青萝摇头：“他未必相信他们十二个。”
“那就禁止他去藏经阁！”周阳哼道。
藏经阁中的奇功秘学任何一门拿出来都是惊人的，都足以成为一个中等宗门的镇宗心法。
甚至不逊色于三大宗的心法。
就怕这家伙将这些心法都抄录下来，然后传递出去，那沾的便宜就大了。
徐青萝明眸闪动。
周雨轻声道：“现在并没有证据就不让他去藏经阁，会让人心寒。”
“那也不能让他占这么大的便宜吧？”周阳不满的道。
周雨轻轻摇头：“要说外泄，那十二人也可能外泄。”
周阳还要再说，徐青萝摆手打断他，哼道：“藏经阁就算啦，既然摆出来，那便是给大家看的，外泄就外泄吧。”
藏经阁的武功秘笈是厉害，可她看不上眼。
而且在她看来，武学心法是重要，可修炼之人同样的重要。
这些奇功绝学是很厉害，可门槛同样是极高的，一般人便是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只能着急干瞪眼。
而有资质能练的，练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要知道越是威力强大的心法，其修炼起来越凶险。
没有前人的经验，自己摸索着练，更加凶险。
更更重要的是，这些武功心法并非师父最顶尖的那一批，在外人看来精绝，在自己与师父等人眼里也就一般。
更顶尖的那一批是留在金刚寺外院，而且金刚寺外院也不是最顶尖的一批，最最顶尖的恐怕在师父手里。
藏经阁的这些秘笈的作用并不是培养顶尖高手，而是为了让人知道星南峰藏经阁里有这么多的精绝武功。
周齐在一旁一直沉默。
他不知说什么好，身份很尴尬，无法多说话。
但听到周阳与周雨的话，也觉得不舒服。
藏经阁的秘笈是属于星南峰，是属于自己等人的，如今这些秘笈竟然要被泄露出去，觉得非常的不舒服，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偷走了一般。

第1723章 异样
此时听到他们如此无所谓，他实在忍不住了，轻咳两声道：“徐姑娘，他们不会外传藏经阁武学的。”
徐青萝四人看向他。
周齐道：“他们绝不会外传，这是当初他们下山时的誓言。”
徐青萝笑道：“外传了也无所谓，这些武功是精妙，不过因为修炼的经验不够，还是不如修炼自己本来心法的。”
周齐肃然摇头：“不然。”
徐青萝笑看着他。
周齐对于徐青萝他们如此轻视这些奇功绝学很恼怒，觉得不忿，替这些武学不甘，沉声道：“经验不足，那就大家一起练，彼此参研一起感悟，互相交流分享，自然能弥补这一点。”
周阳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妙法，尤其是你们一百多人都是大宗师了，眼界都不俗，修为也足够深，凑在一起修炼确实更快更好。”
“还是有其局限的。”楚灵道：“你们虽然都是大宗师，可是武学太过相似，所以眼界也都差不多，应该跟其他人一起修炼才好。”
“哪些人？”周阳道：“不会是其他各宗的青年高手吧？”
楚灵点头：“这样的效果才会更好吧？”
“可他们未必能凑到一起，彼此有恩怨，还有各自的成见，”周阳摇头道：“他们现在尽管不再轻视老周他们啦，可还是有隔阂的。”
“有隔阂不要紧，在交往中慢慢消除，甚至不消除也没关系，”楚灵双眼放光，兴奋的道：“只要足够多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参研，大家便都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灵光，才能更有益于修行。”
情绪有时候未必是坏事，反而能激发各自的潜力。
彼此暗中较劲儿，反而更有利于修行。
“这样……”周阳想了想，点点头。
这话也没错。
他们四个能一直精进，凭的也是各自角度不同，想法与思维完全不相似，才会不断的碰触出灵光来。
自己练的是金刚寺武学，姐姐练的是明月庵武学，而楚灵是皇家武学，徐青萝则练的是师伯一脉的独特奇功，并非金刚寺武学。
四人的武功各不相同，性情与见识也不相同，原本与姐姐有点儿相似，经历相同，都是大雪山的武功心法。
可明月庵与金刚寺的武学心法是截然不同的，可姐姐每几天都要回明月庵接受师父的指点，所以越来越不同了。
徐青萝道：“你们太过贪心啦，其实每一门新的心法都要看看适合不适合自己，如果不适合，练了不但无益反而有损。”
“那总要练过才知道吧。”周阳道。
徐青萝道：“还是要以本身心法为主的，其他心法为辅，彻底抛弃练了数十年的心法开始练新的心法，不值得，练着玩玩即可。”
“练着玩也挺有趣的。”周阳道：“我们不都是练了很多武功嘛。”
每多练一门武功，便多几分感悟。
武功心法都是智慧的结晶，是人对于天地自然的感悟凝聚，通过参悟武功心法，对于天地自然也就有了更多的体悟。
徐青萝白一眼周阳。
周阳今天是犯了邪，非要跟自己作对，自己说东他说西。
周雨轻声道：“周先生，师兄既然开放藏经阁，自然就不怕外泄的。”
她看得到周齐对藏古阁的心法太过看重了。
“可是……”周齐皱眉。
周雨道：“心法是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修炼之人，就像各宗各派，甚至三大宗，同样的心法，资质也都极高，不相上下，最终的成就却天差地别，好的心法未必就能造就厉害的修为，还是要看怎么修炼。”
她轻轻一笑：“在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修炼环境，不仅仅自然环境，还有其他的环境，如身边有什么同伴，身处什么样的心境。”
周齐点点头道：“周姑娘所说极是，修炼最重要的还是人。”
他听明白了周雨的意思。
纵使有强绝的心法，如果没有足够的资质与足够好的环境，还是练不好，即使练，也远远不如星南峰上的人。
星南峰有着最好的自然环境，还有其他各宗的青年高手，是世间难有的修炼圣地，在星南峰下面修炼与在星南峰修炼，天差地别。
所以自己不必担心这些心法外泄，即使外泄了，那些人也练不好，练得好了，也不如自己等人的。
他想到这里，焦躁的心情舒缓几分。
周阳道：“这些心法中，没有陷阱吧？”
周齐微微一怔。
周阳呵呵笑道：“如果蕴含着陷阱，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不知道之人练了，反而会走火入魔，那才是真正的解恨。”
徐青萝摇头道：“那倒没有。”
“可惜。”周阳叹道。
徐青萝白他一眼道：“行啦，不必再说这些心法啦，鲁天松嘛，先别动他，他想留下就留下，不必勉强。”
周阳不解：“真要留着他？”
徐青萝笑道：“且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行吧。”周阳看她如此，隐隐猜到她的想法。
如果这个鲁天松只是通一通消息，那倒无所谓，如果做得实在过份，那便有了出手的借口，对大云丞相出手。
大云丞相对周齐鲁天松他们来说是高不可攀，如山如岳，可对他们几个来说，却是稀松平常。
随后的几天，周齐一直在暗中观察鲁天松，没发现鲁天松有什么异样，与其他人一样，负责洒扫某一区域。
那十二人的离开，对他们并未造成什么影响，反而是周齐提出的，众人同时参悟一门心法，然后互相交流，惹得众人轰然同意，兴奋难抑。
他们一直沉浸于心法的参研感悟之中，平时在各自区域轮值的也能修炼，只要分出一部分心思照看好外界即可。
时刻沉浸于武功之中，让他们觉得时间格外的快，日子过得格外充裕与饱满，心中既祥和宁静又活泼灵动，美好无比。
终于在十天的时候，周齐发现了鲁天松的异样。
鲁天松在清晨的时候，忽然好像换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不再与旁人搭话，眼神熠熠，仿佛要看透一切，又仿佛看透了一切。
周齐隐隐觉得不妥当，于是吃过饭后便直接去找徐青萝。
可徐青萝四人今天却晚了，竟然没有过来。
周齐心急如焚，一会儿回去，暗中盯着鲁天松，一会儿到徐青萝这边。
最终看到徐青萝的时候，他顿时松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感觉到了疲惫不堪，忙给自己施展了回春咒。

第1724章 送离
徐青萝四人说说笑笑的过来，看到周齐正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见到他们之后急急的迎上来。
徐青萝收敛了笑容：“老周，出什么事了？”
周齐沉声道：“姑娘，鲁天松他不太妥当。”
“如何不妥？”
“似乎要干什么大事。”周齐道：“整个人的精气神不一样了。”
徐青萝露出笑容：“难道说，他准备施展你们夜明司的独门奇功？”
周齐缓缓点头：“我有这般预感。”
他们夜明司威力最强的心法，便是天地同寂诀。
世间同归于尽的心法很多，但他觉得，天地同寂诀的威力应该是冠绝天下的，一旦施展，造成的破坏是超乎想象的。
很难想象一个人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横的力量，造成这么大的破坏，便是几个大宗师一直出手也达不到。
徐青萝笑了笑。
周齐忙道：“徐姑娘！”
他看徐青萝漫不经心，毫不在意，显然是不了解天地同寂诀的惊人破坏力，忍不住焦躁，忙道：“不能不防！”
徐青萝笑着摇头：“放心吧，他施展不出来的。”
周齐皱眉：“我看他精气神高度凝聚，恐怕不会受星南峰的影响。”
他知道徐青萝为何如此。
身处于星南峰，浓郁充沛的灵气会让人不自觉的心情美好，心中的阴暗情绪会不自觉的被压制下去，怎么也提不起来。
所以很难施展天地同寂诀。
可很难施展并不意味着不能施展。
如果有了长时间的准备，有了高度凝聚的念头，未必不能驱除星南峰的影响。
徐姑娘太过自信了。
这才是他真正着急的原因。
徐青萝黛眉一挑：“不受星南峰的影响？”
周齐于是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最终神情郑重：“徐姑娘，需得当机立断制止他，不能任由他胡来。”
鲁天松一旦施展天地同寂诀，造成巨大破坏，夜明司的诸人都将受到连累，不说那些各宗的精英们，便是星南寺也会迁怒于他们。
那夜明司诸人将来在星南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为了大家的安宁，必须得制止鲁天松。
徐青萝轻轻点头，看向周雨。
周雨轻声道：“我过去见一见他罢。”
“那就有劳周师叔啦。”徐青萝笑道：“待见过他之后，我们再决定如何做吧，老周，他在哪里？”
周齐看看徐青萝，看她神情平静，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周姑娘随我来。”
周雨轻颔首：“有劳。”
周齐朝着徐青萝抱一下拳，心急如焚的匆匆而去。
周雨跟在他身边。
两人很快离开了徐青萝的精舍，往山下走。
周雨莲足尖轻点莹白石阶，飘飘下掠，宛如御风而行，轻声细语的说道：“周先生不必太过担忧。”
周齐摇头叹气。
能说的已经说了，可徐青萝好像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是这般慢条斯理的，竟然先派人过去看看，然后再决定如何出手。
徐青萝为何不能一起过来，一旦发现不妥马上动手，为何还要浪费时间？
他实在不能理解。
周雨轻笑道：“他如果真要心生歹念，想要破坏星南峰，或者伤人性命的话，会有无形力量束缚他阻止他的，这才是青萝的底气所在。”
“就怕束缚不住！”周齐摇头。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他觉得压不住，可徐青萝他们四个都觉得能压得住，他觉得他们四个是对星南峰太过自信了，万一压不住呢？
这种岔子出过一次，将彻底改变自己一群人的命运，同时也改变星南峰的命运，是容不得忽视与大意的。
周雨道：“你担心的并非没有道理，凡事都有意外，说不定他有什么宝物护体，所以压不住他的邪念。”
周齐忙用力点头。
他觉得终于有能重视自己意见，听懂自己说话的了。
这位周姑娘据说是明月庵的高徒，果然不愧明月庵，善解人意。
两人速度极快，片刻功夫停在了半山腰。
沿着白石阶，两旁建有很多的小亭，供香客们停下来歇息。
每座小亭建得都古朴而坚固，进入其中，便觉得清凉宜人，心灵宁静，很想坐着不起来不出来了。
鲁天松便在其中的一座小亭里。
小亭中央是圆石桌，宽大的木椅绕了三面，可以坐在石桌旁，也可以坐在木椅中。
木椅宽敞，可以盘膝而坐。
鲁天松正盘膝坐在小亭的木椅上，看到两人过来，起身落脚，朝着周雨合什一礼：“周姑娘。”
周雨合什还礼：“鲁先生，打扰了。”
鲁天松淡淡微笑：“无所谓，不知周姑娘可有什么事？”
周雨单刀直入，微笑道：“小女子很好奇，鲁先生怎不回去与家人团聚，非要留下来呢？”
“没脸回去了。”鲁天松摇头：“留在这里与回去，也没什么两样，他们有我没我一样。”
周雨道：“看来先前是与家人闹了矛盾，一时气愤。”
鲁天松淡淡道：“周姑娘有话就直说罢。”
“老鲁！”周齐哼一声。
鲁天松看一眼周齐，再看回来周雨：“鲁某洗耳恭听。”
“鲁先生想要离开星南峰了吧？”周雨道。
鲁天松皱眉。
周雨道：“其实鲁先生要离开，尽管直接走便是，上一次没走，这一次反悔了也没什么，可以破例一次。”
鲁天松沉声道：“现在放我走？”
周雨点头：“我可以做主答应，而且我会亲自送鲁先生你离开，如何？”
鲁天松皱眉盯着她，想看出她所说真假。
周齐忙道：“周姑娘……”
周雨轻一下手打断他的话，盯着鲁天松，轻声道：“鲁先生要走吗？”
“……好。”鲁天松想了一下，缓缓道：“我想今天便走。”
周雨颔首：“现在便可以送鲁先生你下山，需要收拾一下东西吗？”
“不必。”鲁天松摇头。
周雨伸手道：“那鲁先生，请罢。”
鲁天松缓缓点头，转身往外走，来到了白石台阶上停住，扭头往上看，看到了白石台阶宛如天上垂落的玉带。
此时还没有香客进来，所以整个白石台阶冷冷清清。
鲁天松目光闪烁，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下走。
周雨与周齐跟在他身后。
周雨道：“鲁先生，你的那件宝物，有点儿邪门儿，最好不要一直带着甚至最好要远离它。”
鲁天松皱眉看她。
周雨叹道：“这应该是来自虚空之上的力量，是能影响心性的。”

第1725章 反悔
鲁天松露出一丝微笑。
周雨看出他笑容中的嘲讽之意，轻轻摇头道：“看来鲁先生是不相信我，不知你可看我们说过谎？”
鲁天松皱眉看着她。
周雨道：“师兄一直禀持不打诳语之戒律，我们跟在他身边，也一直持着这戒律，不曾打破。”
鲁天松沉声道：“周姑娘怎看出我有宝物的？”
他的目光看向周齐。
周齐一怔，随即哼道：“好啊，怪不得老鲁你一直这样，原来是有宝物在身，是要通过宝物作怪，是不是！”
鲁天松没搭理他，看出不是他透漏的，而且想明白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有宝物在身，所以周雨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他心中微沉，紧盯着周雨。
周雨轻轻摇头：“其实一眼便看得出来，在这般祥和的星南峰中，凭自身的精神，是很难生出施展天地归寂诀的勇气的，你这般信心十足，自然是有所依恃，而我对虚空之上的气息颇为熟悉。”
“虚空之上……？”鲁天松沉声道。
他并不知道自己所持宝物的力量来源，只是能遮挡天机，不会被天罡宫看得到，也同时能隔绝其他力量的影响。
它形成的力量包裹着自己，不受外物影响。
他觉得神妙，可是并不知道这力量到底是什么力量，只是觉得身处于这力量之中，心情振奋昂扬。
好像生死并不是什么大事，死了不过是一个碗大的疤，死了之后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说不定能投胎到更好的人家，过更好的日子，不再这么压抑憋屈。
这样的一生实在没有滋味，早死早投胎，未必不是好事。
周雨轻声道：“星南峰的力量是来自于佛法，是佛咒的力量具现，是会影响身处其中的人心。”
周齐与鲁天松皆点头。
这一点儿他们深有体会，确实是深受影响，心静宁静祥和美好，恨不得一直这样下去永远不变。
周雨继续说道：“而虚空之上的力量，同样也能影响人心，只是虚空之上的力量往往是阴性力量，令人朝着阴暗的方向滑落，越来越深。”
周齐看向鲁天松。
鲁天松脸色沉肃。
周雨道：“所以最好还是远离虚空之上的力量，否则时间久了，它会不知不觉的侵蚀心境与心灵，从而彻底扭曲内心，彻底变成一个自己也不认识的人，而自己却毫无所觉，殊为可怕。”
鲁天松嘴角微翘，露出讽刺笑容。
周雨道：“当世之中，论对虚空之上力量的了解，无过于师兄，他接触到了太多，了解极深。”
她说着话，玉手结印，红唇翕动。
鲁天松与周齐不解的看她。
目光不由的落在她樱唇上，看着她樱唇轻动，却不发出声音，知道她是在施展一种佛咒，但既不是回春咒也不是清心咒。
片刻后，周雨纤纤玉手结着印，朝鲁天松一指。
鲁天松莫名其妙，眼前忽然金光大放。
一道金光罩笼罩向了鲁天松，鲁天松茫然不解却没失去警惕，混身紧绷，气息加速流转，双脚便要蹬地，彻底离开白石阶。
可还没能来得及，金光大放。
“砰！”一声闷响。
他只觉一股强横的力量从胸口爆炸，扩散开去，他不由的飞出去。
“砰！”他飞出了白石台阶之外，落到了山脚下的鹅卵石小径上，“哇”的吐出一口血，软绵绵使不上力。
周雨轻轻摇头：“这是无上金光咒，乃是辟邪之咒，现在终于不要紧了。”
“这……”周齐吃惊的道：“周姑娘，老鲁他不要紧吧？”
“现在不要紧了。”周雨轻颔首：“消除了虚空之上力量的控制，他如果还要回来，那便回来，不想回来便走吧。”
“好。”周齐肃然点头。
周雨看一眼挣扎着想要起身的鲁天松，转身轻盈而去，婀娜的身形宛如一朵白云冉冉飘上去。
周齐松一口气，扭头看向鲁天松。
鲁天松停止了挣扎，颓然看向周雨的婀娜身影。
恍然间，他觉得好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脑筋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明沏，一时之间，便感觉到自己重生了。
周齐踏出白石阶，来到鲁天松跟前，上前搀扶他：“老鲁，要不要紧？”
“死不了。”鲁天松剧烈咳嗽数声，嘴角又涌出血来。
“进来吧。”周齐要扶他起来。
鲁天松忙摇头制止他。
他双手结印，便要给自己一个回春咒，可发现竟然没有回春咒出现，感应不到那股让人心醉神迷的甘霖。
他脸色微变，看向周齐。
周齐道：“回春咒不管用？”
他看鲁天松的脸色仍旧苍白，显然没有回春咒，否则脸色会迅速变化。
鲁天松摇头。
周齐道：“是因为你不够心诚？”
鲁天松皱眉，再试了一次，还是一样。
周齐见状也试了一次，发现自己也是一样施展不出回春咒来，清心咒也是施展不出来。
他顿时明白了缘故，扶着鲁天松便要重新回到白石台阶上。
可他随即感受到莫名的力量，推着两人不能往前，竟然踏不上白石台阶，像极了上一次那样。
周齐看向鲁天松。
鲁天松面露苦笑：“这是不想让我活吗？”
“谁不让你活！”周齐没好气的道：“你心存恶意，被星南峰的力量抗拒！”
鲁天松哼一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周齐松开他，踏前两步便踏上了白石台阶。
显然这是针对鲁天松的。
他站在白石台阶上看着鲁天松。
鲁天松重新睁开眼睛，缓缓踏出两步，在周齐担忧的眼神中，稳稳落到了白石台阶上，终于重新踏入星南峰。
周齐露出笑容。
鲁天松软绵绵的坐下，双手结印。
片刻后，回春咒落下，他感受着身体勃勃生机，长长舒一口气，然后接着施展了一道清心咒。
清心咒一下，越发觉得先前恍如在梦中，不知所谓，脑子竟然犯了糊涂，一门心思想要破坏星南峰，想要同归于尽。
现在身处星南峰内，便觉得自己先前太傻。
丞相的恩情，自己可以通过别的方式，而不是非要施展天地归寂诀，非要赴死，况且也破坏不了星南峰。
周齐道：“老鲁，如何了？好了吧？”
鲁天松长长叹一口气，苦笑道：“好了。”
周齐道：“好好歇一歇再赶路不迟，不差这一会儿，先养好伤再走，免得半路上遇到意外。”
鲁天松迟疑。
周齐道：“老鲁，你如果还念着我们的情谊，那便别泄露藏经阁的武学。”
鲁天松轻咳两声：“老鲁，我现在不想走了。”
徐青萝四人站在峰顶，看到了这边的情形，也听到了他们说话。

第1726章 登临
周阳摇头道：“这个鲁天松，真够无耻的。”
楚灵冷哼一声道：“就这样的，还要留着？”
周雨道：“站在我们的角度看，确实是够无耻够卑鄙，而且感恩不知图报，可站在大云的角度看，那便是忠心耿耿了。”
楚灵扭头瞪向她。
周雨笑道：“这人外圆内方，是个死心眼儿，如果能留下来，是真正留下来，好处是极大的。”
楚灵哼一声，没有否认这一点儿，如此死心眼儿的人，谁都想收为己用，便岔开话题，说道：“刚才为何非要把他带到山下去，才毁了他的宝物？”
周雨笑了笑。
徐青萝摇头道：“周师叔可是走一步算三步，已经算好啦，他一定会受伤，然后体会一下没有回春咒的滋味。”
习惯了随时有回春咒恢复自己身体，让身体保持在巅峰状态，再离开星南峰，尤其是离开星南峰之后受伤，就能体会到巨大的失落感。
这种巨大的落差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不是想克服就能克服的，就像从一个京城的高官被贬黜到荒僻之地做一个平民百姓。
世间有几人能够安之若素，能够不被沮丧不甘所扰？
“能屈能伸呐。”周阳道：“他这回是真的醒悟了，不会再来一次吧？”
周雨轻轻摇头。
周阳瞪大眼睛：“还要继续效忠于大云？”
周雨道：“没了那宝物的影响，他是挡不住的，会越来越平和，越来越怕死，不会再乱来了。”
“那便好。”周阳哼道：“管他心向哪一边呢，只要不乱来那就不怕。”
星南峰没有不可对人言的事，并不怕别人打探。
恰恰相反，他们是唯恐别人不打探，不打探怎么星南峰的利害，不知道星南峰的厉害，怎知道忌惮，怎么可能老实？
这个世道就是畏威不畏德的。
师伯威望再高，德行再高，救再多的人，可如果不够强大，还是没办法让人生出足够的敬重来。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星南峰的强横，才会小声说话。
“他还是挺有趣的。”周雨轻声道。
她觉得这个鲁天松很值得观察。
内心是充满着激烈冲突的，一边是星南峰的恩情，不管他自己怎么想，别人看来都是恩同再造的，另一边是丞相的救命之恩。
两者在他心里不断的撞击，总体上说，是救命之恩占上风，可是断绝了那宝物的影响之后，就很难说了。
毕竟这宝物是丞相所赠，而上面竟然蕴含着影响他心志的力量，显然丞相的心思并不那么单纯。
所以他莫名的心生反感，便在心里偏向另一边。
丞相的救命之恩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没有必要非通过伤害星南峰来报答，在将来丞相命悬一线的时候，救丞相一命便是。
人心呐，就是这般的变化莫测。
周阳道：“对了，这几天来了几个宗主，都是偷偷摸摸的，不过没来那些大宗门的宗主。”
徐青萝发出一声冷笑。
楚灵哼道：“父皇也一直在蠢蠢欲动，想要过来看看。”
“何时过来？”周阳顿时精神一振。
楚灵摇头道：“一直没拿定主意呢，还是觉得冒险。”
“嘿。”周阳摇头失笑。
徐青萝笑道：“我觉得皇上不会过来了。”
楚灵扭头看向她：“父皇越来越好奇，我觉得他快要忍不住了，一定会过来的。”
徐青萝道：“如果在夜明司高手出现之前，皇上还有希望过来看看，满足自己的好奇，现在却不会了，一百多个大宗师啊，太过危险了。”
大宗师一百多个凑在一起，甚至快要凑到两百个了，一旦念头不正，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身为皇帝，这种险没必要冒。
周雨轻声道：“要不然，我们把夜明司的人遣出去，让皇上过来看看？”
周阳顿时瞪大眼睛。
周雨道：“想必师兄会答应的。”
“唔……”徐青萝沉吟。
楚灵笑道：“这样父皇更不会过来了。”
徐青萝琼鼻轻哼一声。
她明白楚灵的意思，把夜明司的高手都遣走，之后再上山，这可以说是谨慎，但也完全可以说是自身的软弱与胆小。
楚雄只要不傻就不会答应这样的事。
周雨道：“可以秘密行事，甚至可以封山一天的。”
楚灵若有所思。
如果这样的话，父皇确实有可能过来。
既打消了危险性，又不会外传出去，还能满足自身的好奇，确实是一个三方兼顾的好主意。
父皇这几天晚上每每都要询问星南峰的事，显然是好奇得越来越厉害，快要控制不住想过来了。
如果这个时候，封山一天，再把夜明司的高手遣出去，父皇恐怕再难抑制好奇，一定会上山来看看的。
父皇不亲自看看星南峰，绝不会放心。
徐青萝笑道：“那便问问皇上吧，如果皇上答应，便遣他们出去，再封山半天，一天的话就太久了。”
每天都会有很多香客过来奉香，乘兴而来扫兴而归，这有损人心，顶多是半天的时间封山，不能再多。
“半天也足够了吧。”周阳道。
“行，我回去问问父皇。”楚灵点头。
……
第三天的清晨，楚雄缓步来到了星南峰的山脚下，身边跟着一群的禁宫供奉，团团围住，警惕非常。
来到白石台阶前，楚雄顾盼四周。
能清晰看得出来星南峰的不寻常。
周围山峰的树木也郁郁葱葱，可跟星南峰的相比，顿时相形见绌，绿意的深度一下浅了几分。
星南峰的绿意浓重，靠近了便觉得空气清新沁人。
忍不住想要踏足其中，想要靠得更近。
楚雄抬头再一看，法空已然出现在台阶上，合什行礼：“阿弥陀佛，陛下风采依旧，善哉。”
楚雄打量着法空。
确实有一阵子没见法空了。
却一点儿没有想念的感觉，只觉得好像过了很久，法空仍旧是原本的模样，紫金袈裟飘飘，神情平静如水。
法空微笑转身，伸手道：“陛下，请。”
楚雄哼道：“这阵子在游山玩水？”
法空点点头：“正好难得清闲，也好好欣赏一下江山的壮美。”
“还是你清闲。”楚雄道。
自己还是一样的忙碌与枯燥无聊。
法空微笑点头。
两人举步徐徐上台阶，一边走，楚雄一边欣赏，同时问法空一些修建的风格，展现出了他博学多识。

第1727章 感受
两人慢慢来到了星南寺，来到了大雄宝殿之下。
站在台阶下，奉过香之后，楚雄转身看向法空，平静的道：“星南峰被你打理得很好，可谓是真正的佛家道场了。”
法空露出笑容。
楚雄打量着周围，感慨道：“朕当初赐下这座山的时候，知道你会好好的经营这里，毕竟这里不是灵空寺。”
灵空寺虽然赐给了法空，可法空并没有尽心尽力的壮大灵空寺，反而如空置一样，显然是囿于它的位置，与皇宫离得太近，没办法施展手脚。
灵空寺的存在与不存在差别不大，也不过是给皇后与冷飞琼一个歇息之地，出宫透气之所。
所以灵空寺对皇后及冷飞琼很重要，对法空反而没那么重要。
法空这件事办得确实识趣，还是很知道分寸的。
他平常的时候，确实分寸不错，可往往涉及到了重大之事，便毫不讲分寸，彻底变了脸色，放肆而大胆。
恭敬不过是假装的，骨子里根本没把自己放眼里。
想到这里，楚雄哼道：“只是朕没想到，你能将这里打理得这么好，远远超乎想象！”
他说着便露出感慨神色。
当初建造的时候，还是灵儿调派的皇家匠师，现在看，却并没有皇家匠师的气息，毫无华丽之感，反而质朴自然。
处处看不出奢华，处处谐调，宛如天成。
这显然不是那些皇家匠师们的真本事，他们真有这般本事，皇宫早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法空微笑：“是青萝他们四人之功。”
“他们四个现在是厉害，可还没有这般利害。”楚雄不以为然，淡淡道：“法空，你是想让星南峰成为大妙莲寺吗？”
法空一怔，随即摇头。
楚雄道：“现在已经有了这苗头，道场一成，盛名远扬，然后渐渐归拢人心，弘扬佛法令天下皆信，到时候，你虽不是皇帝，却也相差不远了。”
法空失笑道：“皇上总是以最坏的想法来揣度于我，好像动不动就想动摇大乾的江山社稷。”
楚雄道：“别人想动摇大乾江山社稷也不可能，你嘛，一念之间的事，你让朕怎能不防？”
法空点点头：“贫僧是理解陛下的，所以一直也不着恼，努力消弥陛下的猜疑，至今做得还算不错。”
楚雄道：“星南峰将来要如何？”
法空稍一沉吟，慢慢点头：“陛下想得太大，依贫僧的想法，不过是想将它建成我的道场，让世人真正见识到西方极乐世界是什么样的。”
“西方极乐世界？”楚雄皱眉：“佛国？你要建地上佛国？”
他这一阵子没少读佛经。
想要洞彻法空的想法，想要找到法空的弱点，他觉得从佛经下手是一条路，所以硬着头皮精研佛法。
为此甚至请了几位大雪山的高僧过来，给自己讲解佛法。
法空一说这话，楚雄便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西方极乐世界是天上的佛国，是佛祖所在之地。
而要见识到西方极乐世界，那便是要建地上佛国。
大雪山的几位高僧曾言，当世之中，唯有一人可当神僧之名，便是法空。
法空有成佛作祖之资，一旦大事因缘完毕，与这一方婆娑世界缘法灭尽，必然成佛而归，在这一层天之上建立佛国。
而如今，法空的想法竟然是建立佛国！
这是绝不允许的。
国中之国，那自己成了什么？
天无二日，国不可有二主！
法空摇头笑道：“陛下，佛国可建不成，我还没有这般修为，只是模拟西方极乐世界，建一处小西天极乐世界罢了。”
楚雄沉声道：“如今可建成了？”
法空缓缓点头：“已然建成，虽然还没达到贫僧所愿，但已然是极限，体会极乐世界也差不多。”
楚雄脸色阴沉下来。
法空笑了笑：“陛下何必担心？星南峰不过是一座山峰而已，不是大雪山不是天海剑派也不是光明圣教，天差地别。”
“哼，朕不担心他们却担心你！”楚雄哼道。
星南峰的大小在大雪山三大宗跟前确实不值一提，可论声势之盛，星南峰在神京的名声远胜三大宗。
法空道：“星南峰至今最多的是各宗的高手，并不属于星南峰，也不会属于星南峰，那一百多个夜明司的高手陛下想必知道吧？”
楚雄冷冷道：“一百多个大宗师，太过惊人了。”
法空笑道：“陛下多虑了，大宗师多与少，对贫僧来说有何区别？”
楚雄顿时闭上嘴。
竟然无话可说。
法空这话没错，如果真想不利于自己，有没有这一百多个大宗师确实没有区别。
一百多个大宗师再强，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可以人家脱身而去，而如果法空出手，没有这些大宗师也一样能解决自己。
法空道：“陛下，我若做皇帝，则一切尽毁，所有修为与名望全部付诸东流，不但无益反而麻烦无穷。”
楚雄笑了笑。
一切皆毁，但也可以慢慢重建。
法空道：“更何况，我如今已然早好，何必再进一步，给自己惹麻烦？逍遥自在不好吗？”
楚雄缓缓摇头。
逍遥自在是好，世间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可对于男人而方，权势赫赫才是真正的活一回。
当然，法空现在也是赫赫权势。
法空微笑道：“陛下不体会一下回春咒？”
他对于这些话已经懒得多说了，说得足够多，再说也无益，楚雄是极为坚定固执之人，外人很难说服。
“朕试试看。”楚雄点点头。
法空道：“陛下对贫僧的佛法坚信不疑，才能真正施展出来，心诚则灵，信则灵。”
楚雄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诵回春咒，一遍之后没有感觉，两遍之后也一样，暗中皱了皱眉，知道要坚信法空才行。
对法空的野心，自己半信半疑，可对于法空的佛法，还是相信的。
这念头一起，不知不觉全身心投于回春咒中，忘却自身，唯有佛咒，浑然之中，甘霖从天而降，落到了百会穴，然后遍流五脏六腑。
醺醺然如醉，浑身轻飘飘的，畅美难言。
待他清醒过来，惊异的看着法空。
法空微笑：“陛下，如何？”
“好一个回春咒！”楚雄缓缓点头，心情却很沉重。
如此神妙，比神通显化更加的震动人心，感受到这种佛咒的信众，哪一个不是死心塌地的？

第1728章 威力
自己身为皇帝，一天到晚呆在禁宫，基本上是与百姓隔绝。
他们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是通过朝廷的官员，通过军队，往往并不是什么好的印象。
而法空虽然不露面，与信众见得甚少，可是来到星南峰，便能感受到佛咒的神妙，从而对法空笃信，对法空自然是钦服景仰。
长此下去，百姓们的心目中恐怕只有法空，而没有自己这个皇帝，即使有自己，也是恨自己。
星南峰虽小，可造成的影响与发挥出的力量却不小，甚至更胜大雪山天海剑派及光明圣教。
法空看他脸色阴沉，笑了笑：“贫僧在神京举行各种大典，还阳大典，祈福大典，可终究还是有人不信佛法，陛下又有何担忧的呢？”
比起那个，星南峰还要自己走过来，远不如在神京亲眼所见。
所以对于不信的人而言，他们还是不信，对于信的人而言，会越发坚信。
星南峰的存在会纯化信力。
自己已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好处，小西天极乐世界越发的坚固，范围正在迅速的扩大。
整个神京且不说，便是云京与天京也都整个纳入了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之内。
楚雄道：“听闻你开放了藏经阁，内藏精绝奇功？”
法空道：“陛下请。”
两人来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建筑风格更加的古朴，庄严肃穆，建于一片荷花池上，池中荷花正在绽放。
绿叶白花迎风摇曳，洒动着清纯之美。
进临藏经阁，楚雄神情肃穆下来，迅速翻了一遍一楼，然后上二楼，再上三楼。
最终站在三楼的窗口，凭窗而望，半个星南峰皆纳入眼底。
处处皆有丝丝缕缕的雾气，这些雾气蕴含着精纯的灵气，吐纳一口，便觉得周身浊气尽去。
他扭头看过来：“当真是大方，这些秘笈竟然就这么展现出来，难道就不怕外泄？”
法空笑道：“上一代魔尊将天魔秘典遍传天下，这般气魄让人敬佩。”
“他那是为了死中求活，断尾求生。”楚雄道。
法空道：“贫僧所愿，大乾人人如龙，人人似凤，则大乾江山稳固，外敌再不敢再侵，国泰民安。”
随即笑道：“当然，强大了也别去侵犯人家。”
当初为了打消楚雄的雄心霸图，两人可是闹得很不愉快。
“好一个人人如龙。”楚雄瞪他一眼。
人人如龙，自己这个皇帝可不容易做，自己是龙，他们也是龙，即使成为群龙之首，也没那么容易管这些龙。
天下武林强盛，如果朝廷的高手不够，枝强而干弱，江山不稳。
法空道：“陛下，所谓缘来缘尽，一切自有缘法，何必如此执着，烦恼无穷不能超脱。”
楚雄道：“你精研佛法，潜修武功，是为了什么？”
法空道：“解脱烦恼，得大逍遥大自在，享受世间的美好。”
“这便是你的执着。”楚雄道：“而朕所为一切，是为了大乾江山稳固，我们两个有何不同？”
法空点点头：“江山稳固便是陛下的至乐？”
“不错。”楚雄哼道。
法空叹一口气道：“那皇上很难真正的松弛与安宁。”
楚雄道：“身为皇帝，怎么可能安宁，我当初在坐上皇位的时候已经清楚了。”
“贫僧佩服。”法空合什。
楚雄哼一声：“那些心法扩散开去，如果有人练了为非作歹，岂不是你的罪过？”
他还是不放心那些心法。
每一门都是精妙绝伦，威力都是不俗，流传出去任何一门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更何况这么多门。
法空道：“陛下，这些心法没那么容易练，而能练成的，也没必要非练这个，往往有了自己的根本心法。”
楚雄皱眉看着他。
法空微笑：“这些心法的门槛还是很高的，不到大宗师，练起来很困难，除非资质绝顶的，可那些往往都成了大宗门的弟子，并不缺顶尖心法。”
所以这便是一个悖论，越有的越多，没有的越少。
楚雄慢慢点头。
这一点儿倒是没错。
这些心法是精妙绝伦，可往往越精妙绝伦的心法，越是难以入门，门坎太高会限制太多的人。
法空道：“这一点儿是远不如天魔秘典的。”
楚雄若有所思。
法空暗自微笑。
自己已经提了两次天魔秘典，楚雄应该明白了这意思。
这些秘笈在，可门槛太高，而天魔秘典恰恰相反，门槛低，入练难精，对天下武林中人的影响反而更大。
在天魔秘典跟前，自己这些心法实在不足为虑。
看楚雄的神情，他应该已经想明白这一点了。
两人离开了星南寺，继续往上走，他直接绕路，到了一片片精舍中，看到了一群人正在厮杀。
却是数百人的大混战。
楚雄与法空站到一旁，收敛气息，静静观看。
数百人的大混战，看起来惨烈之极，好像每一个人都陷入了重围，每一个人周围都是敌人，与周围所有人在厮杀。
有的持剑有的赤手空拳。
但造成的杀伤力，并没有因为赤手空拳而减弱。
不时有人倒地不起，或者惨叫或者咬牙切齿，看着狰狞可怖。
楚雄皱了皱眉头。
这里距离星南寺甚远，站在寺内竟然没听到这里的喧嚣，而这里的惨烈与星南寺内的祥和宛如两个世界。
置身于这里，哪里像是道场，反而像是修罗地狱。
他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却安之若素，平静的看着这里，看着他们的惨烈厮杀，甚至还有的直接被斩断了胳膊，只剩下一层皮在连接着。
楚雄不由的咧了一下嘴。
而那被斩断胳膊的青年惨叫着倒在地上，一手紧紧按住胳膊，双眼紧闭，嘴唇翕动。
片刻后，他扭曲的脸庞便恢复了平静。
楚雄扭头再看向法空。
法空轻轻点头：“是回春咒。”
楚雄皱眉盯着那青年，看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紧闭着眼睛，嘴唇翕动不已，脸色越来越舒展。
法空道：“这是在叠加回春咒。”
楚雄道：“回春咒叠加，威力会更强？”
“是。”法空颔首：“至少能叠加十倍的威力。”
楚雄盯着那青年看。
待一刻钟后，那青年松开胳膊，原本被斩断的胳膊慢慢伸直，然后轻轻甩动，甩动得越来越用力，最终挥舞起长剑。
他再次变得咬牙切齿，冲了出去，划出一片剑光笼罩向一个毫无防备的青年，那青年正与另两人在厮杀，使的也是长剑。
楚雄哼一声，摇摇头。
这青年恢复了竟然不想着报仇，还真是欺软怕硬。
不过，回春咒竟然能断肢重续，这般威力太过惊人了！

第1729章 缘法
他的目光在周围人群里搜索，看看还有哪些受重伤的。
他看到一个青年心口被刺，剑尖从前胸刺穿了心脏，透出后背，然后再被猛的拔出来，剑的主人转身朝旁人刺去，已经不再理会这青年。
这圆脸青年嘴角涌出鲜血，显然迅速流失了力气，软绵绵的坐倒在地，双手在胸口位置迅速点了几指，竟然封住了喷涌的鲜血。
他染血的双手结成手印，嘴唇翕动的频率极快。
楚雄对回春咒已经熟极而流，一看他嘴唇的翕动便看出来是回春咒，诵持的速度极快，远胜过自己。
随着一遍回春咒诵罢，他煞白的脸色恢复一丝血色，鲜血外渗之势缓了两分。
他嘴唇一直在翕动不止，眨眼功夫，已经数遍回春咒，然后心口位置已经不再往外流血，脸色恢复了红润。
不过他没有再起身，只是坐在地上，不断的诵持着回春咒，对周围的厮杀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楚雄一直盯着他看，偶尔瞥一眼其他人。
他看到也有其他人被刺中了心口受了致命伤，倒地之后闭上眼睛开始诵回春咒，然后救回自己。
楚雄并没太过震惊。
最震惊的时候莫过于法空施展佛咒，令死人还阳。
比起死而复生，回春咒能救致命伤反而不觉得如何，毕竟神水也能做得到，致命的伤与病只要服用了神水都能吊住性命。
这些受致命伤之人不再起身，就坐在原地诵持回春咒与清心咒，一边打量着四周，仿佛成了局外之人。
这般反应让他很疑惑。
被人几乎杀死，伤好了之后却并不急着报仇，反而很平静，冷淡得超乎想象，好像刚才差点儿被杀死的不是自己。
而他们倒地之后，便不再有人针对他们，都会越过他们。
看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看明白了。
这些人并不在意受伤，甚至受致命伤，更在意的是拼杀，更在意其他人的武功招式，如饥似渴的观察周围人的招数。
他们更关注的是胜负而非伤势，同时对于自己的生死毫不担心，对所有的伤势都不在意，不管伤轻伤重。
受伤了便倒地自疗，伤好了便起身继续厮杀，如果伤得太重，恢复得不够彻底便不再起身，趁机好好观察四周。
他叹了一口气：“怪不得呐。”
怪不得这些各宗的青年高手纷纷踏入大宗师。
如此激烈甚至惨烈的厮杀，对武功修练的作用是巨大的。
很多武林高手一生中都碰不上一次，而他们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第二次，可能已经经历了数十次。
这般激烈的厮杀，尤其是同等境界的高手厮杀，而且个个都是资质过人之辈，彼此之间的厮杀便是灵感的碰撞，对彼此的触动是巨大的，刺激是强烈的。
在这般强烈的刺激下，潜力被激发出来，从而心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而踏入大宗师。
法空笑道：“每多一位大宗师，我们大乾的实力便增一分，要恭喜陛下的。”
恰在此时，一个狭长脸的丑陋青年忽然停住，随即哈哈大笑。
一股强横的气势冲天而起，如山岳突然拔地。
高耸入云的气势扑天盖地的汹涌过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大宗师的气势，这狭长脸的丑陋青年踏入大宗师了。
这一刻，他们不觉得这青年丑陋，纷纷露出羡慕神色。
狭长脸丑陋青年大笑数声，飘身后退出了圈外，微阖眼帘，开始静静体会着大宗师的奇异变化，气势在翻涌，时而外放时而收敛，正在努力调整。
周围人们露出羡慕神色后，继续开始厮杀，而且厮杀得更起劲儿。
楚雄看一眼那狭长脸丑陋青年，扭头道：“他是……？”
法空露出笑容。
楚雄皱眉瞪向他。
法空笑道：“陛下难道没认出来？”
“朕该认出他来？”
“是。”
“……总不能是禁宫的吧？”
“神武府的高手于召。”法空笑道：“陛下难道认不全神武府的弟子？”
楚雄皱眉哼一声：“最近比较忙，神武府有点儿忽视了。”
他暗自懊恼，好像确实有一阵子没关注神武府，确实不应该，神武府可是朝廷的镇石与顶梁柱。
法空笑道：“神武府的于召，相貌寻常，但资质还是极高的，也算是天之骄子，有此调高手也是朝廷的幸事。”
楚雄道：“你都识得这些人？”
法空笑道：“每一个都是俊杰，都是将来要名动一方的人物，怎么可能不识得？”
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地位与法空有天地之别，可法空绝不会轻视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将是大宗师。
别看神京与星南峰大宗师多如狗，可放到天下，大宗师都是独震一方的大人物，绝不容轻忽的。
这些人现在看起来很稚嫩，好像没什么，可将来都是声名赫赫的大人物，是整个大乾武林甚至大永武林的擎天玉柱。
楚雄哼道：“还真是有心了！”
法空道：“这位于召圆滑浮躁，原本是很难踏入大宗师的，尤其他积习甚深，近乎无救。”
楚雄皱眉道：“这样的人也能成大宗师？”
“关键还是要看缘法。”法空摇头道：“他先前一直执迷不悟，可到了这里之后，几次清心咒与生死厮杀，便大彻大悟，从而踏出了这关键的一步。”
在他看来，大宗师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的差距比大宗师与神元境的差距更大。
可在外人眼里，大宗师已然是了不得的。
楚雄慢慢点头：“这便是他的缘法。”
法空道：“于召此人还是颇有前程的，虽然圆滑浮躁，可成为大宗师之后，浮躁之气去了大半，圆滑犹在，前途无量。”
楚雄皱眉头。
他听出了法空的言外之意。
大宗师修为所至，自然可以俯看世间，也便往往自有傲气，傲骨峥峥，而这个于召却圆滑，显然能屈能伸，没有大宗师的傲气。
既强大又无傲气，自然容易被重用。
楚雄哼道：“看来他不堪大用。”
法空摇摇头：“那就要看陛下怎么用了。”
这个于召可谓一把利刃，如果用好了，还真能发挥巨大威力，如想要用好了也没那么容易。
如果在朱霓麾下，便能如鱼得水，换成旁人，恐怕很难用好他。
在未来之中，他确实是朱霓麾下的干将。

第1730章 茅庐
楚雄却不喜欢这种圆滑之人。
他宁肯那种犯颜直谏者，也不喜欢顺着自己话说的，前者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思，同时也能避免自己太过顺遂而犯错。
毕竟人非圣贤，不可能事事皆精皆通，总会有不周密之处，如果事事都顺着自己说，一定会犯大错。
自己有这么多的臣子，是为了利用他们智慧的，而不是让他们利用自己智慧的。
法空笑道：“陛下，我们继续看看别处？”
“不必了。”楚雄叹一口气：“看到这里已经足够，不必再多看。”
法空道：“陛下觉得如何？可有需要改进之处？”
楚雄哼一声，斜睨着他：“你这是炫耀吧？”
法空笑道：“陛下英明神武，智慧超人，岂是一般人的眼光可及。”
楚雄哼道：“没瞧出有什么不妥的，只是提醒你一声，升米恩，斗米仇。”
法空慢慢点头：“陛下提醒的是，确实不宜给他们太多，否则会贪心不足，想要的更多，甚至整个星南峰。”
他其实并不指望着各宗感恩。
因为施恩于所有人，反而与未施恩无异，有的人可能感念自身能踏入大宗师，从而对星南峰有好感。
更重要的还是激发他们的信心。
想要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信众，而且信力越坚纯越好。
至于说感恩反而是其次。
但这一点是肯定不能说的。
在楚雄眼里，自己的举动是邀买人心，居心叵测，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原因，不清楚自己的根本目的。
整个天下，知道自己真正目的，恐怕只有徐青萝。
甚至练了金刚不坏神功的金刚寺弟子们，也只会以为自己此举是为了功德，而不知道是为了信力。
功德的基础是信力，这一核心机密，自己并没有透露出去，甚至徐青萝都不知道。
徐青萝所练的并非金刚不坏神功，不知道这个也无所谓。
楚雄淡淡道：“星南峰要一直邀请各宗的青年高手过来修行？还是只举行这一次？”
“陛下觉得呢？”法空道。
楚雄道：“依朕看，这一次就足够了。”
法空笑道：“陛下不想让大乾多一些大宗师？”
“大宗师现在应该差不多了，不需要更多，”楚雄哼道：“反正朕也不能发动他们与大云起战端。”
法空笑道：“再多了，陛下担心枝强干弱？”
“没错。”楚雄点头。
大宗师并不是越多越好，如果是神武府，那确实越多越好，可这些大宗师之中，神武府只是占了极少的一部分，那就不妙了。
如果继续下去，神武府高手的占比越来越少，那如何压制群雄。
当神武府的高手远不如三大宗及各宗的时候，各宗会生出轻慢与蔑视之意。
这不是他们自己能控制的，会不由自主的产生，无法控制。
法空沉吟：“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三大宗加上神武府，绝对能压制整个天下。”
楚雄斜睨他一眼。
法空失笑：“飞琼那边，陛下还不放心？”
“飞琼那边我放心，我不放心的是你！”楚雄哼道：“大雪山你能操纵得了？”
“大雪山是佛门弟子，不会妄动其他心思。”法空摇头道：“还有光明圣教，陛下更不必多心。”
“世事无常。”楚雄哼道：“谁知道人心会如何变化，……总之，神武府需要加强，不能再弱下去了。”
法空沉吟。
楚雄道：“夜明司这些人，你要都留在星南峰？”
法空颔首：“他们身份尴尬，还是留在星南峰最好，不宜下山。”
“……不如加入神武府。”楚雄道。
法空笑了。
楚雄道：“怎么，不舍得？”
“陛下此举不妥。”法空摇头：“当初他们上山之时，便已经放下诺言，绝不会让他们为难，不会让他们做出背叛大云之事。”
“嘿。”楚雄哼一声。
法空道：“陛下，我们下山罢。”
楚雄哼道：“留着一百四十八个大宗师在星南峰，你觉得朝廷那些御史们会答应？”
他们现在是没收到消息，一旦收到消息，御史们一定会疯了似的上奏，一定会逼着星南峰削弱大宗师。
一百四十八个大宗师的威胁太大，整个神京在一百四十八个大宗师跟前会瑟瑟发抖，睡觉都睡不安稳。
法空笑道：“陛下能应付的。”
“朕如果没有动作，便会被视为软弱。”楚雄道：“你说朕如何应付？”
法空道：“陛下不承认便是。”
楚雄失笑。
法空点点头道：“他们是不是大宗师谁又知道？山上有这么多的大宗师，他们并不显露痕迹。”
这些大宗师们很快就会收敛气息，尤其是在清心咒的加持下，很快就对自身的操纵精细入微，从而彻底收敛气息。
楚雄皱眉。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山下走。
法空道：“陛下时常过来看看，调理一下身体，一天下来，劳累之极，损失身体，来此处便能恢复一下。”
楚雄皱眉。
法空道：“当初建精舍的时候，曾给陛下专门建了一处精舍，虽知道陛下不会过来，还是建了。”
“过去看看。”楚雄道。
法空与他来到了最东头的一处精舍，位于山崖边，十几株松树傲立于山崖边，一座茅庐便在松树后。
茅庐前是一圈篱笆，篱笆里是一片田圃，栽种着几株草药。
楚雄来到篱笆门前的时候，惊异的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这里的设计，全都是由他们四人完成，由公主为主，青萝他们为辅，陛下看看满意不满意。”
楚雄目光一一掠过田圃，然后打开柴门，慢慢踏着鹅卵石小径来到了茅屋前。
法空停步，笑道：“陛下自己进去吧。”
楚雄推开门，慢慢踏入其中。
法空则转身出了小院，来到松树下，坐到了松下的一个石桌旁。
石桌上摆了一张棋盘。
法空迎着一阵阵清风，打量着群峰。
一刻钟后，楚雄走了出来，身上气息已然变化，多了几分出尘与轻松，还有几分飘逸气息。
法空起身，笑道：“陛下觉得如何？”
“朕会偶尔过来看看。”楚雄哼道。
法空笑道：“欢迎之至。”
楚雄往山下而去，一直走到山脚下，最终摆摆手，在众人的簇拥下飘飘而去。
法空露出笑容，暗自点头。
最了解楚雄的还得是楚灵。

第1731章 应对
待法空回到山巅，徐青萝四人正在等候，忙迎上来。
“师父，如何？”徐青萝笑道：“没吵起来吧？”
两人见面就要吵，皇上不忿，对师父不满，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师父也是绵里藏针甚至直面硬撼。
两人每次见面都让人心惊胆颤，惟恐真动手打起来。
法空笑道：“那座茅庐出大力气了。”
他看向楚灵，笑道：“陛下对那茅庐很满意，应该会时常过来。”
楚灵得意的一笑：“就知道他喜欢。”
楚雄在面对楚灵的时候最放松，甚至比对皇后的时候更放松，所以有些心里话会跟楚雄说。
楚灵知道楚雄心中有一个遗憾，有一个美好的回忆，就是年轻的时候，隐居在一座的茅庐里闭关练功。
那一段日子是他最喜欢的，与天地隔绝，与世事隔绝，独居于世间一隅，安宁详和，无悲无喜无欲无烦恼。
他恨不得能回到那段时光，而不是现在。
现在他虽然做了皇帝，却一点儿不快乐，皇宫之大远胜过茅庐百倍，却没有在茅庐里自由自在。
偌大的皇宫便如一座牢狱，而那狭小的茅庐却是自由的天地。
所以她便建了这么一座狭小的茅庐，便在山崖边上，可以听松涛听罡风呼啸，听山谷幽咽。
这样的话，能够清闲下来，延年益寿。
大宗师也是要讲究延年益寿的。
徐青萝笑道：“真没想到，皇上竟然喜欢这么一座简陋的小茅庐。”
周雨道：“多么繁华的宫殿，对皇上来说都已经提不起兴趣，唯有这种陋屋，才更有新鲜感。”
周阳笑道：“就是贪新鲜罢，过一阵子就不会喜欢了吧？”
楚灵道：“父皇现在是很喜欢的，将来谁说得准。”
“皇上没再说什么了吧？”徐青萝道：“是不是嫌我们山上大宗师太多？想要减少一些大宗师？”
法空颔首。
“那师父答应了吗？”徐青萝忙道。
法空摇头。
徐青萝舒一口气。
楚灵哼道：“青萝你呀，瞎操心，他怎么可能答应！……父皇再强，也没办法逼他答应。”
她算是看出来了。
表面看起来，楚雄是强势，可实际上，真正强势的是法空，偏偏法空还装作谦卑的样子。
法空道：“皇上不是担心星南峰的大宗师太多，而是担心有御史会不依不饶，担心神武府的大宗师太少。”
“神武府的大宗师不少了哇。”徐青萝道：“难道要盖过所有宗门加在一起的大宗师不成？”
神武府的名额是三大宗的两倍。
神武府的神元境高手不少，成为大宗师的也不少。
法空慢慢点头。
徐青萝道：“这是不可能的，皇上怎会有这般荒唐的想法？……皇上是想将夜明司的人引入神武府？”
法空露出笑容。
徐青萝苦笑道：“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父皇此举确实……”楚灵也赞同。
此举确实不妥当，身为皇帝，竟然抢下面人的大宗师，怎么看都不光彩，说出去惹人笑话。
徐青萝道：“师父没答应吧？”
“我是没答应，”法空摇头道：“不过朝廷不会罢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一百多个大宗师留在旁边。”
一百多个大宗师在一旁，随时能将神京闹个天翻地覆。
这股力量如果掌握在皇帝手上，那还没什么，众人会觉得理所应当，可是掌握在其他人手上，他们便觉得太危险。
“那些御史还有大臣们……”徐青萝皱眉。
她不会小瞧这些人。
这些人的武功可能没那么强，但心眼却多，阴谋诡计也厉害，真要一心要夺走夜明司的这些大宗师，恐怕不那么容易对付。
法空点头：“他们会闹得很大，不答应的话，会弄得举世皆知，所有人都知道星南峰有不轨之心。”
“可笑！”周阳哼道。
徐青萝哼一声：“这些朝廷官员，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对他们来说并不难，都是个中高手。”
周阳皱眉道：“那如何是好？”
他露出憋屈神色：“难道只能将夜明司的高手乖乖送给神武府？……他们可是大云人，神武府怎么可能放心！”
“恰恰相反，”徐青萝轻轻摇头：“其实反而更放心。”
周阳不解。
徐青萝明眸熠熠，轻声说道：“想想看吧，身为大云的高手，与任何一宗都是没有瓜葛的，出手当然也就毫无顾忌。”
周阳顿时哼一声，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夜明司这些大宗师是大云人，既是致命的弱点，同时也是最强的优势，神武府反而可以放心大胆的启用。
当然，神武府也会防备他们。
既防又用，两不耽误。
徐青萝看向法空：“师父，那我们如何应对？提前一步让他们离开星南峰？”
周阳哼道：“离开星南峰去哪儿？……大雪山？”
法空道：“不必了，且让他们留在山上吧。”
“可那些御史与朝廷官员一定不会罢休，”徐青萝蹙眉道：“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逼人就范，已经习惯了如此，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法空微笑不语：“此事你们来应对吧。”
“啊——！”周阳顿时叫道：“师伯，我们应付不来，万一有个差错……”
法空道：“最不济，让他们进入神武府罢了，放心大胆的施为便是。”
“师父……”
“我还忙着，走啦。”法空说罢，一闪消失无踪。
“师伯……”周阳嘴里的招呼还没完全飘出来，已经不见了法空的影子，怔怔看着法空刚才站立处。
徐青萝无奈摇头。
“唉——！”周阳叹气：“又要我们来！”
他扭头看向楚灵。
楚灵一直保持沉默，此时瞪他一眼道：“我是劝不动父皇的，甭做美梦啦！”
周阳看向徐青萝：“那怎么办？”
徐青萝道：“不能见招拆招，要主动出击才好。”
周阳觉得这话没错，忙问：“那如何主动出击？”
徐青萝沉吟：“要找点事儿让这些御史们操心，……不如找个贪官出来吧，给他们一个靶子。”
“谁？”
“……吏部尚书孙光斗如何？”
“孙光斗……”周阳陷入思索。
在脑海里搜索关于孙光斗的所有消息，可是并无所获，因为一直没关注这些官员。
他看向楚灵。
楚灵笑道：“青萝，你这是公私兼顾呐。”
她一眼看破了徐青萝的用心。
这是替她父亲报仇。

第1732章 先发
当初徐青萝的父亲被贬出京师，便是这孙光斗所为。
吏部尚书，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官，而是一品大员，朝廷官员的最顶尖一排，位高权重。
想扳倒这么一位高官，需得天时地利人和。
“青萝，没那么容易的。”楚灵摇头道：“他能登上这种高位，那可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层层厮杀。”
朝廷之中，清官是有，可如果全部是清官也不现实。
人是复杂的，有优点也有缺点，而贪婪是人的本性，几乎很难根除的本性。
人无完人，如果一味的盯着贪腐，恐怕留不下几个官员。
水至清则无鱼，父皇对于贪腐是打击的，但只要不过份，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青萝哼道：“他在当上尚书之前，还是克制的，当了尚书之后，觉得没人能治得了，而且贪心越来越严重，可不是贪的一星半点儿。”
楚灵皱眉。
徐青萝道：“朝廷的这些御史们，我看就是欺软怕硬，根本不敢去查这些顶尖官员。”
楚灵点点头：“这样一层一层爬上来的官员，根基都很坚实的，如盘根的老树，触角无处不在，很难弄的，所以这些御史们也懒得费这个心，白费力气。”
更重要的是，父皇对于这些一品大员们很倚重，轻易不会更换，下面的官员倒是换得勤。
徐青萝道：“那潜龙卫呢？”
“应该是瞒不过潜龙卫的，”她轻轻摇头道：“皇上知道他贪多少银子，还装作不知道？”
这常常思索这个问题，皇上到底知道不知道。
如果知道了，为何还能这般容忍，要知道这种程度的贪婪，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官场的风气，还有整个大乾的吏治。
吏治一坏，官场风气一坏，动摇的便是整个大乾的民心，从而动摇大乾的江山社稷。
“贪了很多？”楚灵好奇的道。
徐青萝道：“林叔曾在他家里打探过一阵子，然后便放弃了，仅仅那几天时间，便看到他贪了至少十万两，每个进京面圣的官员，都要去他府上送礼，动辄千两。”
楚灵道：“这也算是官场的规矩。”
吏部尚书身为吏部最高的官员，掌管着各官员的考核与升迁，当然要好好孝敬一番。
送礼轻重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一个态度。
徐青萝摇头：“这规矩我当然知道，可动辄千两银子就有点儿过份了，而且官越小，送得越多，少则千两，多则上万两，他们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一年的俸禄都不够送一次礼的。”
楚灵皱眉：“只能搜刮民财，民脂民膏。”
她随即道：“这么重的礼？”
“这个老家伙还真够狡诈的，”徐青萝哼一声：“声明只收书画，而且不要古董书画，只收当世名家。”
楚灵颔首：“当世名家的书画不值什么钱，算是清廉了。”
徐青萝哼道：“可送的书画里都夹着银票，都是千两起步的银票！”
楚灵皱眉。
徐青萝摇头道：“更可气的是，他收了银子却并不会帮忙，不会因此而升迁。”
周阳道：“这也算是公正了吧？”
徐青萝哼一声道：“可那些不送银子的，就要倒楣，就像我父亲一样。”
周阳顿时道：“够奸诈！”
送银子相当于护身符了，没了护身符，动辄就会被贬黜，这也忒黑了。
他扭头看向楚灵。
楚灵皱眉。
徐青萝道：“皇上可知道这些？”
楚灵沉吟不语。
徐青萝哼一声道：“不可能一点儿不知道的。”
要说皇上一点儿风声没听到，那皇上就太过昏愦了，可听到了还装作不知道，那也昏愦。
所以说来说去，容忍这个孙光斗至今，都不是明君所为。
楚灵想了想：“我回去问问父皇，可能父皇有深意呢。”
她也觉得楚雄不可能一点儿不知道。
徐青萝道：“他肯定是知道一些的，还纵容如此，是想养肥了再杀吗？”
楚灵皱眉道：“吏部尚书这种高官，父皇不会这么做才对。”
吏部尚书可谓是父皇的心腹所在，不会用这种办法，否则太过寒人心了。
父皇还是很讲究君臣之情的。
徐青萝道：“要我说，也别跟你父皇说了，直接在御史那边放出风去，看他们敢不敢动。”
楚灵道：“父皇不知道的话，会很狼狈。”
“他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御史。”徐青萝道。
楚灵摇头：“父皇未必能挡得住。”
对于御史，父皇几乎不会出手压制，更不会因言而杀人，顶多把人贬出神京。
有很多御史为了扬名，提升名望，毫不惜身。
名望一旦提升上来，就不愁将来无官可做，尤其是御史。
徐青萝道：“那这些御史也真够无能的，或者说，他们也是见风使舵的！”
她对于官员是有一些了解，但并不敢说十分的了解，因为她父亲行事与官场格格不入，不能做为参照。
当初曾请林飞扬帮忙查了查，查到是孙光斗使坏，便顺便查了查孙光斗，但没有继续查下去。
官场之事，不能用武林手段解决，直接废了他固然痛快，却犯了大忌，到时候恐怕连累整个大雪山。
官场之事，还是要在官场上解决。
周雨轻声道：“还是先跟皇上说一声也好。”
她看一眼楚灵。
如果不提前跟皇上说一声，楚灵夹在中间便为难。
皇上事后知道，一定会伤心，觉得受了背叛。
周阳道：“可皇上提前知道了，一定会跟御史们打招呼的。”
周雨道：“皇上打招呼也未必管用的。”
“不能吧？”周阳不信：“御史们扬名也无外乎是为了升官呗，要是惹怒了皇上，还怎么升官？”
周雨轻轻摇头：“不能以常理揣度的。”
现在官员的升迁未必完全由皇上做主，已然形成了一套运转规则，身为皇帝也需要遵守一些规则，不能彻底乾坤独断。
乾坤独断一回可以，两回也行，可事事都如此，那下面的人就会起其他心思，朝廷就甭想好了。
所以那些御史们，只要足够的强硬，那便不愁无官可升，贬官也只是暂时的，反而是一种莫大的资历。
徐青萝哼道：“跟皇上说罢。”
楚灵道：“父皇应该不会纵容他。”
她很好奇楚雄到底知道不知道孙光斗的贪婪，如果知道，为何不直接收拾了他。

第1733章 权术
大乾皇宫
御花园
灯火通明如白昼。
楚雄与楚灵父女二人坐在一座小亭里。
白玉桌中央摆着一张棋盘，黑棋子与白棋子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光泽，似乎有泉水蕴含在棋子中。
楚灵笑吟吟看着埋头苦思的楚雄。
半晌过后，楚雄最终颓然放弃，抛下棋子，抬头看向楚灵：“你赢啦。”
楚灵得意洋洋：“父皇，你棋力退步啦。”
只有父女二人在小亭里，内侍们隔着甚远，退出了御花园。
在这个清静的时刻，述天伦之乐的时候，楚雄不喜欢有外人在，平时只与楚灵或者再加上皇后在一起。
在这个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寻常人，而不是一个称孤家寡人的皇帝。
楚雄摇头：“不是我退步，是你进步了。”
“是么？”楚灵歪歪脑袋：“不会是父皇你老了吧？”
“胡说八道！”楚雄没好气的道：“朕正当鼎盛之年，哪里老了！”
“父皇不是老眼昏花，那怎么不知道孙光斗的事？”
“孙光斗什么事？”
“每个进京述职的官员都要送他银子，少则一千，多则上万，父皇可知道？”
“……”楚雄皱眉。
楚灵一看他神情，便明白了，不满的道：“父皇你既然知道，还要留着他？这么一个吏部尚书，怎能不让官员们寒心？”
楚雄叹一口气，起身负手踱出小亭。
明黄长衫在灯光下闪烁金芒。
楚灵跟着起身，随着他走出小亭，来到一片湖边。
湖边绕着一圈的灯笼，将湖水映得银光晃动。
楚雄行走在厚软的厚地上，脸庞被灯光映亮，脸上神情平静而淡漠。
楚灵轻声道：“父皇可是有什么思量？”
楚雄盯着明亮的湖水，平静的说道：“灵儿你可记得我说过的，权术之精髓？”
“平衡之道。”楚灵道。
楚雄轻轻点头。
楚灵明眸闪动，轻声道：“父皇不动他，是为了平衡其他的力量？……六部的尚书彼此之间维持了一个平衡，一旦动了他便会打破平衡，从而导致朝廷动荡？”
楚雄露出笑容：“灵儿你确实明白了。”
楚灵蹙黛眉。
楚雄道：“不是不想动他，只是时机不到。”
“父皇，即使朝廷动荡，也比这样的尚书留着强吧？这种影响将是很致命的，很难消除的吧？”
“恰恰相反。”楚雄摇头：“很容易清除掉这种影响，贪得越利害，也容易清除，反而能将民心稳一稳。”
“百官难道不会怨父皇失察吗？”楚灵道。
“朕是被蒙蔽了圣听，”楚雄颔首：“可这正说明朕是能被蒙蔽的，而不是无所不知的。”
楚灵不解的看他。
楚雄道：“如果朕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那对臣子的压力就太大，反而不利于臣子的心，更不利于他们行事。”
楚灵若有所思。
楚雄笑了笑。
楚灵慢慢点头道：“朝廷行事，难免会出差错，而如果大家知道父皇你无所不知，那便会埋怨父皇，而如果知道父皇对臣子的监察没那般厉害，耳目没那么灵通，大家反而觉得不是父皇的错，而是受手下重臣们的蒙蔽。”
楚雄轻轻点头：“这便是权术中精髓之精髓了。”
如果不是楚灵，他绝不会说这些。
即使是逸王与英王，他也不会点破这些，而是让他们自己去悟，自己去琢磨。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楚灵叹道：“我还是觉得，孙光斗应该早拿掉的，或者早就该提醒他警示他，不要做得这么过份。”
“你以为我没做？”楚雄摇头：“贪心炽烈，便无法自控，抱有侥幸心思。”
“父皇直接跟他说便是。”楚灵道：“让他收手，可以既往不咎，继续下去就只能拿掉他。”
楚雄失笑：“朝廷的事，不能这般简单直白的。”
楚灵道：“有时候说清楚反而更容易，行事也更轻松，何必猜来猜去那么累呢？”
“太过直接便没了转寰的余地，”楚雄摇头：“你以为当臣子个个都是敬畏我？个个都恭顺？”
楚灵皱眉。
楚雄道：“到了一品甚至二品，他们便已然不怕我了，反而处处想着压我一头，想要利用我，操纵我。”
楚灵惊奇的看他。
楚雄道：“灵儿你千万别把这些大臣们当成绵羊，他们可都是真正的老虎，吃人不眨眼，宦海的凶恶远胜于武林厮杀。”
楚灵道：“父皇你如此忌惮他们？他们再厉害也不敢挑战父皇你吧？”
“不会明着来，却会算计于无形。”楚雄摇头：“不谨慎小心点儿，就会不停的吃暗亏，有苦说不出。”
楚灵肃然点头。
她随即又道：“不过父皇，为何一直不动孙光斗呢？”
“朝臣们是各有派系的，你知道吧？”
“自然。”楚灵点头。
只要有人的地方，超过三个人就会有派系，成群结对是人的本能，党同伐异也是臣子们的基本行事。
楚雄道：“孙光斗的接任者，需得是他这一派系才能维持平衡，如果打破了平衡，就会乱一阵子。”
“那……他这派系中一直没有能接任孙光斗的？”
“嗯，确实不成气候，原本想再等两年的。”楚雄摇头道：“现在看，是等不了，你们要对他下手？”
楚灵点点头。
楚雄哼道：“青萝的主意吧？”
楚灵笑着点头。
楚雄道：“这个丫头，确实适合当官，不逊色于李莺，……她要如何对付孙光斗？”
“已经查了不少的证据，要散布给御史们。”楚灵道。
这是他们四个已经说好了的。
采用的就是明谋，直接跟楚雄说。
就看楚雄能不能压得住御史了，压不住御史，那便没办法了，如果能压得住御史，他们再出别的招。
总之，不会让御史们闲上来，避免他们盯住星南峰。
楚雄皱起眉头。
楚灵笑道：“父皇能压得住吗？”
“……难。”楚雄缓缓摇头：“这群家伙，恨不得能把朕都参一番，眼里只有名声，……而且个个都是属王八的，知道了这个，绝不会松口！”
“那父皇会保住孙光斗吗？”
“……没办法保了。”
楚灵道：“那就提前准备好接替的人选吧。”
楚雄哼一声道：“那家伙呢？”
楚灵笑道：“这次的事，他不会插手，让我们四个自己应对呢，想到先发制人这一招，现在看是管用的。”
便是现在父皇让御史们参星南峰的大宗师们，御史们也会先抛到一边，先解决了孙光斗再说。
孙光斗一倒，整个朝臣们都有一番动荡，哪有闲心再管别的。

第1734章 成府
楚雄摇头：“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父皇你非要把夜明司的那些大宗师夺过去吗？”楚灵歪头道：“这也太蛮横了吧？”
这是直接强取豪夺，委实让人不舒服。
越是皇帝，越不能这么干才对，否则，哪个宗门或者大臣们会不心惊胆颤，有所戒备？
楚雄道：“一百四十八个大宗师，这可不是小数目。”
“神武府的大宗师也不会少。”楚灵道：“星南峰上会有越来越多的大宗师出现，一百四十八个，其实也不算多。”
楚雄摇头：“神武府是绝对达不到这么多的，而神武府一旦失去了震慑力，社稷便不稳。”
即使三大宗与武林各宗没有反意，可武林中人有着根深蒂固的“强者为尊”的观念，看到神武府孱弱，便失了敬畏。
一旦失了敬畏，行事便会放肆，上行下效，导致他们越发不好管，出动神武府如果镇压不下的话更麻烦。
最终很可能会烽烟四起，动摇江山社稷。
所以要保证神武府的绝对力量有碾压的优势才行。
楚灵蹙眉道：“可是神武府高手不够，也不能抢星南峰的吧？父皇，这可是强抢啦！”
“抢星南峰的不算抢。”楚雄道。
楚灵道：“星南峰可是父皇赐给他啦，现在却要抢星南峰的人，天下人会怎么看父皇？”
楚雄失笑，摇摇头道：“不是朕要抢，而是他要送，一片慈悲心肠，天下人只有敬佩他的。”
楚灵瞪大明眸，怔然看他。
楚雄道：“放心吧，不会有损我名声的，星南峰留那么多的大宗师有何用？真用来洒扫？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极大的浪费！”
“他们可是大云夜明司的，怎能进神武府。”楚灵叹道。
楚雄道：“神武府的别院安置便是。”
楚灵觉得自己无力，无可奈何的道：“父皇……”
“有这一百四十八个大宗师与没有这一百四十八名大宗师，对他来说，无足轻重，”楚雄道：“对朝廷却举足轻重，你说换成是我，你会怎么选？”
“父皇，我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楚灵哼道。
楚雄笑道：“用最少的代价，完成最大的事，我如果不是皇帝也不会干这件事，也是没办法了。”
“……父皇，反正我是反对的，一定要跟青萝他们一起行动，”楚灵哼道：“父皇你可别赚我胳膊肘往外拐，实在是父皇你做得太过份了！”
楚雄笑了笑。
楚灵道：“别说和尚了，便是我这个旁观者也受不了这窝囊气，绝不会束手待毙，一定会抗争！”
楚雄摇头道：“你们这一招没用的。”
楚灵发出一声冷笑。
楚雄道：“孙光斗倒了之后，御史们还是会将目光落到星南峰，还是会参星南峰居心叵测。”
楚灵摇头道：“那你也太小瞧青萝了。”
楚雄皱眉：“还有？”
楚灵道：“只要父皇一天不息了这心思，御史们便要忙碌，无暇顾及星南峰，父皇你应该也知道神京的大臣们的德性。”
楚雄脸色微变。
他一下便听出了楚灵的言外之意。
除了孙光斗之后，他们不会罢手，会继续揭发其他的大臣，肯定是捉到了这些大臣们的把柄。
楚灵看着他脸色阴沉下去，笑了笑：“父皇，这一次也是趁机清除一些腐肉，荡涤朝廷的官场风气。”
她轻轻摇头道：“看他们还敢不敢乱来。”
“这要出大乱子的。”楚雄沉声道：“人心惶惶之下，还怎能安心于政事，耽搁了朝廷的运转，最终倒霉的还是普通百姓！”
“父皇，你觉得青萝会管这些？”楚灵失笑：“自己的大宗师要被硬生生夺走，还要顾虑反击的手段会不会殃及其他？反正又不是杀人放火，百姓倒楣，也只能怨父皇你吧？”
“灵儿，你也胡闹！”楚雄哼道。
楚灵道：“我实在是看不过眼，父皇你这一次太过份。”
楚雄脸色阴沉，冷笑道：“这些大臣们的把柄，是林飞扬刺探的吧？”
林飞扬的轻功确实是一绝，是大麻烦。
楚灵笑盈盈的道：“有林飞扬在，捉他们把柄，易如反常，这些大臣们呐……几乎没有禁得住查的！”
“六部尚书都没有禁得住？”
“没错。”
楚雄的脸色越发难看。
楚灵道：“除了六部尚书，剩下的往下排，恐怕也没有几个能禁得住查，不过还没查罢了。”
楚雄冷冷道：“人无完人。”
楚灵道：“父皇想堵上御史的嘴吧？”
“如果他们现在就参奏星南峰呢？”楚雄道：“抢先一步。”
楚灵摇头道：“那这些官员的把柄就会满神京都是，所有百姓都看到。”
“放肆！”楚雄断喝。
这无异于胁迫，而且是这种打破常规的方式，已经违了武林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的规则。
楚灵白他一眼道：“父皇，是你理亏在先，我们只是无奈的挣扎罢了。”
楚雄瞪着她。
楚灵不甘示弱。
楚雄深吸一口气道：“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如果是别的事，我当然不会往外拐，可父皇你这一次太过份了，”楚灵哼道：“你知道他不好惹，偏偏要惹他。”
楚雄哼道：“有了这一百四十八个大宗师，神武府将实力大增。”
“父皇你还是用别的办法吧。”楚灵道：“整个大乾都是父皇的，真要找大宗师，直接让各大宗派人加入南监察司便是了。”
楚雄皱眉。
楚灵道：“让每宗都出两名大宗师，成立大宗师府，归属父皇你直接管辖，岂不是更好？”
“……这是他的主意？”楚雄哼道。
楚灵摇头：“是我们四个的主意，觉得这样比硬抢夜明司的那些大宗师好多了，那么多大宗师凑在一起，也不必担心他们会连成一气。”
凭父皇的手段，平衡再平衡之术，这些大宗师们注定不可联成一体，肯定是要明争暗斗的。
这样便能彻底听命于父皇。
“……也不是不可以。”楚雄皱眉道。
所谓一人智短，两人智长，他们四个凑在一起，还真灵光闪动，竟然想出了这个主意。
自己先前便没想到。
细细想一想，确实有可行之处，可谓是一举数得。
既削弱了各宗的实力，解了朝廷之忧，又增强了朝廷的力量，保持了朝廷之威慑力。

第1735章 辞位
楚灵叹一口气。
楚雄露出笑容：“这个主意不错，我决定采纳了，既然成了大宗师府，那就不必再征调那夜明司的大宗师了。”
楚灵摇摇头。
楚雄道：“这还满意？”
“父皇，这一次你让大家失望了。”楚灵摇头道：“此举开了一个坏头。”
楚雄道：“嫌我强取豪夺？”
楚灵点点头：“你这是破坏了规矩，往后怕是要有麻烦了。”
楚雄皱眉：“什么麻烦？”
“青萝肯定会找麻烦的。”楚灵道：“是父皇你先破坏了规矩，就不能怨青萝报复了。”
“她好大的胆子！”楚雄哼道：“就不怕他父亲一直升不了官？”
楚灵笑道：“她原本也没指望他父亲升官，再者说，她也知道他父亲也不适合身居高位，还不知道会摔得多惨呐。”
楚雄道：“那我非要将他提上来！”
楚灵嗔道：“父皇，你怎能拿官职开玩笑！”
楚雄摇头道：“这件事看似是我强夺星南峰的大宗师，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
楚灵不解的看着他。
楚雄缓缓道：“这一次是夜明司的大宗师，下一次呢，会不会还有更多的大宗师加入星南峰？”
楚灵沉吟着点点头。
星南峰是特殊的，对武林高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没有哪一个能禁得住这诱惑，有机会的话都会投入星南峰的怀抱。
楚雄哼道：“我如果不加以限制，星南峰的大宗师会越来越多，直至达到惊人的数量，到那个时候，我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楚灵道：“父皇你说话还是管用的。”
“这只是错觉而已。”楚雄哼道：“他看似步步相让，其实是寸步不让，瞧瞧我哪一次占便宜了！”
楚灵歪头想了想。
最终觉得楚雄的话没错。
看似法空都是处于弱势防御，逼不得已的抗争，其实到头来，他是一点儿没吃亏的，反而不断得好处。
楚雄道：“你呀……，别被他骗啦。”
楚灵抿嘴笑道：“父皇放心吧，不过父皇既然知道他狡诈，为何还要落入他陷阱呢，非要步步进逼？”
虽然法空是没吃亏，可也是凭他高超的手段与智慧，换了一个人，早就被父皇吃得死死的。
所以父皇这话也不能全信，他只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
而站在中间去看，事实并非如此。
每一次主动进攻的都是父皇，被动防御的都是法空，不能因为法空防御得漂亮便认为法空理亏。
这便与事实及公正相悖了。
楚雄哼道：“我若不主动进攻，早就被他吃得死死的，总之，需得不断的灭一灭他的威风才行。”
楚灵轻轻摇头：“这又何必呢，你们若能好好合作，对大乾最好不过。”
楚雄道：“大乾是好，可到时候是谁的江山就不好说了！”
楚灵笑着摇头道：“这便是父皇你最大的误会，他想要的只是宏扬佛法而不是皇帝之位。”
“弘扬佛法，看似无害，其实呢？”楚雄哼道：“佛法大昌之后，人人信佛，那你说他们最信谁？”
“……他呗。”楚灵道。
当世第一神僧之名，法空是受之无愧的。
楚雄哼道：“到时候，谁说得算？”
楚灵蹙起黛眉：“他不会乱来。”
“把希望寄于他的一念之间？”楚雄道：“灵儿，你觉得这妥当吗？”
“……不妥。”楚灵缓缓说道。
楚雄哼道：“这便是矛盾所在，无法化解，我只要在位一天，就容不得佛法大昌，容不得一家独大！”
楚灵看看他，轻轻点头。
这确实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彼此是有根本冲突的，自己与青萝都没办法劝阻，自己能做得很有限。
……
第二天清晨时分，楚灵没吃饭便到了星南峰。
一踏入星南峰，顿时浑身轻飘飘如羽毛，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托着她，轻盈的来到了徐青萝的精舍。
周雨与周阳还没过来。
徐青萝正在练剑，看到她过来，住手把长剑归鞘，两人一起来到旁边的石桌边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徐青萝笑道：“怎么样，皇上采纳了吗？”
楚灵轻轻点头。
先前的那一番话，是他们四人商量出来的套路，先要说针对的办法，然后再提出解决的办法。
先威逼，再利诱，顺序不能弄错，否则很难劝服楚雄。
徐青萝露出笑容：“谢天谢地。”
楚灵叹一口气。
徐青萝看她神情，笑道：“不是解决了么？愁眉苦脸做甚！”
楚灵叹气摇头。
徐青萝道：“还有麻烦？”
“他们两个不会罢手，还会继续斗下去的，”楚灵无奈的道：“我夹在其中，最是倒霉。”
徐青萝道：“斗一局又一局，便如下棋一样，不是挺有趣的吗？”
楚灵白她一眼。
徐青萝笑道：“生命不止，斗争不息，这是师父常说的话，不要指望着天下真正太平无事，不要指望着周围一切顺遂，始终是有麻烦在的。”
楚灵将楚雄的话说了一遍。
徐青萝道：“这其实也没什么的。”
楚灵瞪大明眸，不明白她话的意思。
徐青萝笑道：“皇上不让师父在大乾弘扬佛法，那便去大永呗，大永的佛法昌盛，远胜大乾与大云。”
她笑道：“更何况还有大云。”
“他们毕竟不一样。”楚灵摇头：“怎么可能真正崇信大乾的神僧，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神僧。”
大永有国师在，有大妙莲寺，甚至还有元德和尚，百姓们最信的还是他们，而不是法空。
大云更别说，坚信的是武功，还有其他神秘的力量，对佛法是半信半疑的，法空展露了神通也是一样。
佛法是厉害，可自己所信的照样很厉害，这是大云大多数百姓的想法。
徐青萝道：“皇上是厉害，可民心民意是很难操纵的，到时候，越是压制，越是炽烈。”
“就怕他们到时候真翻脸。”楚灵叹息。
法空与父皇现在斗来斗去只是小打小闹，并没有撕破脸。
可如果整个大乾的百姓都崇信佛法，崇信法空，父皇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一定会翻脸，想方设法除掉法空的。
徐青萝道：“我昨晚听师父说，他准备要辞去金刚寺外院的住持之位了。”
“嗯——？”楚灵大惊失色。
“什么？！”周阳与周雨恰好过来，听到这话，吃惊的追问。

第1736章 逼迫
周阳凑到近前，忙不迭的道：“师伯要辞去住持之位？”
周雨及楚灵也紧盯着徐青萝。
徐青萝轻叹一口气，慢慢点头。
“为什么？！”周阳不解的道：“师伯为何要辞去住持之位？不是干得好好的嘛！”
“难道是因为星南峰？”周雨轻声问。
周阳道：“没必要啊，星南峰有我们，有元德大师，师伯在不在，没什么两样。”
星南峰根本不牵扯师伯的精力，自从开峰以来，都是自己四个在忙来忙去，在一直盯着。
师伯陪着独孤夏晴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所以根本没必要辞去金刚寺外院住持之位。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耽搁他玩，星南峰与金刚寺外院都在正常运转。
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忽然辞位？
周雨道：“是因为寺内的压力？”
徐青萝摇头道：“师父没说缘故，只说让我们有所准备。”
“这也忒突然了吧。”楚灵不满的道：“一点儿准备没有！”
金刚寺外院宛如自己的第二个家。
星南峰虽然也是他们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儿建起来的，但也只能称得上第三个家。
第二个家是金刚寺外院。
金刚寺外院的每一寸地方都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进入金刚寺外院便觉得混身放松下来，身心俱盈。
忽然间，便要离开金刚寺外院，便如割了自己最重要的地方，委实不舍。
顿时心中弥漫出失落与惆怅。
徐青萝道：“我也不舍得金刚寺外院，可是没办法，师父行事，我们也劝不动。”
周雨道：“师兄行事，往往都有深意，既然要辞去住持之位，必然是有不得不行之的道理。”
“那跟我们说清楚嘛。”楚灵哼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徐青萝摇头。
周雨沉吟：“会不会是因为皇上，所以没办法细说？”
楚灵明眸瞪大：“嫌父皇步步紧逼，所以要避开父皇？……难道他要返回大雪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麻烦。
两人的矛盾没办法调和，是根本冲突，不是外人能劝得住的，他们两个也是身不由己。
法空是要弘扬佛法，这应该是身为佛门弟子的基本义务，而父皇要阻止佛法弘扬，这是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
“可能只是其一吧。”周雨蹙着黛眉沉吟：“更多的，我们便没办法揣测了。”
师兄是能看到未来的。
现在行事，往往都是在改变未来。
其他人看不到未来，就会觉得他行事莫名其妙，毫无逻辑可言。
她看向徐青萝：“师兄没说什么？”
徐青萝摇头：“师父没多说什么，只让我们有所准备，说金刚寺外院的住持是要换人的。”
“那便是寺内的决定了。”周雨道。
楚灵没好气的道：“金刚寺在想什么呐，竟然想要替换掉你师父！”
“可能觉得太过针芒相对了吧。”徐青萝道：“师父在的话，皇上一直是不放心的，有可能迁怒于金刚寺身上，甚至大雪山身上。”
“父皇不会，”楚灵道：“金刚寺是金刚寺，大雪山是大雪山，你师父是你师父，父皇不会混为一气的。”
从头到尾，父皇忌惮的总是法空。
法空在与不在，对大雪山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既用又防，平衡其力量，令其在掌控之中。
“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徐青萝道：“师父既然这么说了，恐怕距离他辞去住持之位也不远了，还是做好准备吧。”
“幸好你们不会走。”楚灵悻悻。
如果没有星南峰，法空一旦辞去住持之位，那便要返回金刚寺，或者去别处，自己便要与徐青萝他们分开。
想想那个情形就觉得心慌，不能接受。
如果没有他们在，只自己孤身一人，那就太过凄凉了。
“放心吧楚姐姐，”徐青萝笑道：“我是俗家弟子记名弟子，是不能去金刚寺内的，当然要呆在神京。”
神京不仅仅有星南峰，还有灵空寺，如果师父真辞去了住持之位，自己最佳的住处便是灵空寺。
到时候也是一样的。
“唉……”楚灵蔫头耷脑。
她对金刚寺外院已经有了强烈的归属感，一想到将来不能再回去，已然是外人，便不由的惆怅。
徐青萝道：“那楚姐姐你劝劝师父吧，说不定你能劝动师父。”
楚灵抬头白她一眼。
这怎么可能，他们都劝不动，自己怎么可能劝得动法空，这和尚最是顽固，认定的主意是别人改变不了的。
徐青萝道：“皇上知道了，会如何？”
楚灵一怔，随即蹙起黛眉：“父皇恐怕不会愿意。”
父皇对法空是忌惮，不想看到法空，但同时也想让法空留在神京，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法空回到大雪山，恐怕再也甭想知道法空到底在干什么了，那会让父皇坐卧难安。
她想到这里，抿嘴笑道：“让父皇劝劝他。”
“也只能如此啦。”徐青萝笑道。
……
大乾皇宫
御花园
父女二人站在湖上的小亭里，一边欣赏着下面的游鱼一边闲话。
此时暮色微薄，夕阳在山。
湖内好像一片片锦缎在抖动。
“他要卸去住持之位？”楚雄脸色沉肃：“这消息没错吧？”
“他总不能骗青萝吧？”楚灵摇头：“更何况，他从不说谎的，既然说了，那金刚寺肯定有这个意思的。”
楚雄浓眉紧锁。
“父皇，你能劝得动金刚寺吗？”楚灵道。
“他回去了也好。”楚雄道。
楚灵顿时瞪大明眸，难以置信。
楚雄道：“回去寺里修心养性，免得出来搅风搅雨的，天下都太平。”
楚灵明眸瞪得更大：“父皇！”
楚雄摆摆手：“随他罢。”
楚灵忙道：“不制止金刚寺？”
“眼不见心不烦，我制止金刚寺做什么！”楚雄哼道。
楚灵撇撇红唇：“父皇你这是自欺欺人嘛，灵空寺照样可以往外送神水的，更何况还有星南峰，更难控制他。”
楚雄皱眉沉吟，负手在湖上回廊里踱步。
楚灵跟上他。
半晌过后，楚雄哼道：“他这是逼我主动低头呢！”
楚灵不解。
楚雄道：“是对这一次事情的报复！”
楚灵明眸闪动，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可他并不会说谎，既然说了，那恐怕就是真的，父皇不出面，他真要辞去住持之位的。”
楚雄咬着牙恨恨道：“猖狂！”

第1737章 意义
楚灵眨着明眸，好奇的看着楚雄：“那父皇，要不要劝一劝金刚寺？”
楚雄哼一声，负手踱步，咬着牙不说话。
楚灵能看出他的憋屈。
但并没有同情的感觉，反而觉得一报还一报，当初那么惹法空，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法空哪是吃亏的人。
半晌过后，楚雄哼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辞不辞去这个住持！”
楚灵瞪大明眸：“父皇！”
楚雄哼道：“他要辞便辞，离了他法空，神京照样是神京，大乾照样是大乾！”
楚灵道：“如果没有了神水，神京的百姓们会怎样？如果知道是了父皇逼迫法空辞去住持而归隐大雪山，会如何？”
“他们难道会造反不成！”楚雄冷哼。
楚灵摇头道：“他们还不至于造反，可家里如果有急病的，因为没有神水而死去，对父皇肯定是迁怒仇恨的，一家如此，十家如此，一百家如此，如果一万家呢？……长此以往，恐怕不利于民心吧。”
神京的民心一变，那很容易辐射到整个大乾境内，所有百姓都会觉得父皇嫉贤妒能，心胸狭窄，从而导致能活之人死去。
涉及到家人的性命甚至自身的性命，父皇的威严便没那么管用。
人是最看重自己的性命，剩下的都要排在后面。
楚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楚灵这话说到了要害。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神京城内的百姓们都习惯了神水的存在，都习惯于无畏于病灾，心定神安。
骤然失去了神水，他们无法接受。
恨只恨自己当初没有足够的警惕，放任神水的肆虐，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形成了对他的强大依赖。
楚灵轻声道：“所以说父皇，他真要回归大雪山，神京百姓的损失太大，这其中便包括了朝廷的官员。”
朝廷的官员也在神京，他们也都是肉身凡胎，也有生死病死，对神水的信赖跟寻常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甚至因为他们身居高位，权势更大，反而更怕死，对神水的渴望更甚，更离不开神水。
如果法空回归大雪山，没了神水，他们恐怕也都不甘心，也会对始作俑者的父皇心生怨恨。
楚雄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仿佛要滴出水来。
“父皇，还是跟金刚寺说一声吧。”楚灵道：“金刚寺跟他不一样，还是恭顺的，只要发话，他们不会不听。”
楚雄咬着牙哼一声。
对金刚寺发话容易，金刚寺也会遵旨行事，可这无异于向法空低头，自己又输了一招。
每次都是这般，自己这个皇帝委实太窝囊！
楚灵道：“父皇不能耽搁啦，如果一晚，恐怕消息会传开去，到时候……”
楚雄哼道：“好啊，传开去也好，倒要看看哪些是心向他的，还是心向朝廷的！”
楚灵瞪大明眸，觉得楚雄太不明智。
对朝廷再忠心也不及自己与家人的性命重要，在朝廷与神水之间，当然是毫不犹豫选择神水的。
楚雄道：“行了，此事我已然知道，不必再说。”
“是。”
……
徐青萝一行六人在望江楼吃饭的时候，再次遇到了李莺。
徐青萝顿时迎上去，与李莺坐到了一起。
其他人则继续在原本的桌边吃饭，法宁与林飞扬傅清河都在，不时的低声议论着星南峰的事。
星南峰现在的信众越来越多，有点儿超负荷了，山上开始出现拥挤，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恐怕会挤得水泄不通。
这便需要扩建山道。
他们打算再开辟出一条通往星南寺的道路来，甚至再开辟两条，除了北边，东西南三个方向都开出一条白石阶。
李莺依旧一袭玄袍，肌肤如羊脂白玉，整个人宛如一尊白玉美人。
李莺压低声音，蹙眉盯着徐青萝：“听说你师父准备卸去住持之位？”
徐青萝道：“师父说的？”
李莺摇头。
徐青萝好奇的看着她：“这怎么能传出消息来？”
李莺道：“反正我是听说了，是不是真的？”
“师父是说过，有可能。”徐青萝轻轻点头：“但并不一定真会卸任，只是寺里有这般想法。”
“寺里的想法？”李莺蹙眉道：“怎会有这般想法？是嫌他在神京呆得太久了？也没多久吧？”
徐青萝道：“寺里到底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看师父的情形，好像也并不在意，毕竟还有星南峰呢。”
“这不一样。”李莺摇头：“金刚寺外院住持的位子有特殊的意义，你不是不知道吧？”
“我还真不知道呢。”
“如果不出意外，便是下一任的住持。”
“不能吧？”徐青萝疑惑的道：“如果是下一代的主持，那师父前一任的住持呢，还是师父呢？”
师父前面那一任的金刚寺外院住持还在寺内呢，如果现在的金刚寺住持退位，是把住持之位让给师父呢，还是前一任呢？
李莺道：“如果你师父一直呆在金刚寺外院的住持上，金刚寺住持卸位时，那就会由你师父接任。”
徐青萝顿时恍然大悟：“谁当时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那便由谁接任金刚寺住持。”
李莺点头。
徐青萝蹙起黛眉：“这么说，是寺内不想让师父做金刚寺的住持？”
她有点儿难以理解。
不管是依照修为还是智慧，还是佛法，师父都是金刚寺下一任住持的不二人选，应该是笃定无疑的。
李莺颔首：“这有点儿古怪。”
法空对金刚寺的贡献太过巨大，金刚寺如今的实力何啻于翻了十倍。
如果没有法空，金刚寺现在也只是大雪山中寻常的宗门而已，在神京之中并不显山露水，平庸无奇。
如此巨大的贡献与威望，可谓是确定无疑下一任住持。
如今却平生变数。
现在卸去金刚寺外院住持之位，意味着他无缘下一任金刚寺住持之位，可谓是横生变数。
徐青萝蹙黛眉，扭头看向金刚寺方向。
难道是寺内的长老们对师父不满，为何对师父不满？
是因为风头太盛？
还是因为管得太宽？
亦或是因为跟魔宗距离太近？
李莺道：“你师父是何态度？”
“李姐姐，我想回去看看，”徐青萝道：“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见一见太师祖。”
李莺摇头道：“此事你不宜插手，还是让你师父自己处理吧，免得帮了倒忙，……我知道了这消息，其他人估计也能知道。”

第1738章 隔空
徐青萝蹙起黛眉。
李莺笑道：“你师父看来是不想做金刚寺的住持。”
徐青萝叹道：“师父看起来，并不在意会卸任金刚寺外院的住持之位，看来也确实不想做金刚寺的住持。”
自己不知道金刚寺外院住持的意义，师父不可能不知道，即使师父不知道，师祖也不可能不知道，定会提醒师父。
可师父的神情，对于卸任一事毫不在意。
这便有两个可能。
一是不会成真。
二是确实不想做金刚寺外院住持了，想要卸掉这位子。
不管哪一种，自己好像都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乖乖看着，遵从师父的决定而已。
李莺道：“他呀，有可能瞧不上这住持呢。”
“为何瞧不上？”徐青萝不解。
“大雪山的总住持，恐怕才是他的目标吧。”李莺抿嘴笑道：“凭他的威望与修为，并不难吧？”
徐青萝明眸闪亮。
李莺道：“行啦，这件事我们也没必要操心，且看他怎么做吧。”
“唉——！”徐青萝叹一口气。
李莺失笑：“你这个弟子当得也真够累的，什么都要干，要替师父做这做那，他跑到一边逍遥自在去。”
徐青萝叹气道：“辛苦倒是不辛苦。”
李莺笑道：“行啦，在我跟前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还没有歇下来的打算？还要继续游玩？”
徐青萝点点头：“估计一两个月是不会歇下来的。”
“真是逍遥。”李莺露出羡慕神色：“对了，我今天随你一起去星南峰看看吧，见识一下星南峰。”
“好呀。”徐青萝痛快答应：“一直盼着李姐姐你来呢。”
……
吃过饭后，徐青萝四人与法宁林飞扬辞别，带着李莺一人飘飘返回星南峰，周天怀与李柱也没跟着。
一行人回到徐青萝的精舍门口时，徐青萝忽然有所觉察，抬头看一眼星南峰峰顶方向，轻声道：“李姐姐，师父唤你呢。”
李莺点点头，冲众人笑笑，飘飘而去。
楚灵道：“他回来啦？”
“回来了。”徐青萝笑道：“皇上会如何做？”
楚灵哼道：“死不后退呗，嘴硬，我看最终还是会妥协的。”
她了解楚雄。
在关键时候，还是能忍得住意气之争，还是会以江山社稷为重的，个人荣辱便会抛到一旁。
“这件事呀……”徐青萝轻轻摇头：“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越来越迷糊了。”
可能是师父挑起的，也可能是金刚寺，也有可能是大雪山，甚至有可能是别人，总之，现在看起来扑朔迷离，雾里看药。
楚灵道：“不管是谁，还是要看你师父答应不答应，如果答应啦，那麻烦就大啦！”
徐青萝轻轻点头。
楚灵道：“劝劝你师父别乱来。”
“我师父是不用劝的，劝也劝不住。”徐青萝道：“楚姐姐，我们还是在一旁看着吧，管不了这个也管不了那个。”
“唉……，烦人！”楚灵叹气。
她也觉得难。
劝不动法空也劝不动楚雄，她夹在中间，有时候真想一走了之，随他们闹去，自己谁也不帮。
可耳根子又软，一边是楚雄一边是徐青萝，总不能真的袖手旁观。
他们一边说着闲话一边进了精舍。
李莺则飘飘来到了山巅，来到了紫金袈裟飘飘的法空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块巨石上，俯看群峰如海中之岛。
法空扭身回头，微笑道：“这么快就过来了？”
“偷偷过来的已经不少了，不差我一个。”李莺道：“不必偷偷摸摸的，住持之事到底怎么回事？”
法空笑笑。
李莺道：“你真要卸去住持之位？”
法空摇摇头。
李莺松一口气。
他真要卸了住持之位，影响是极大的，如果离开了神京，那就更麻烦，自己总不能每次都跑去金刚寺找他。
法空道：“卸不卸，还是要看皇上。”
“不是你们金刚寺内的决定？”李莺道：“不想让你做金刚寺的下一任住持？”
法空笑道：“寺里巴不得我做住持。”
“你却不想做。”李莺道。
法空道：“住持嘛……，不做为好。”
李莺蹙眉看他。
法空摇头道：“住持的身份太过敏感，行事也就多了几分束缚。”
李莺若有所思，慢慢点头。
想想法空的平时行事，便知道他喜欢自由自在，不喜欢被束缚住，金刚寺住持之位在别人看来是尊崇，他却视为麻烦。
法空道：“不过这件事还会有些波折，你就别掺合了。”
“我本也没想掺合。”李莺道。
法空笑着摇头。
李莺轻咳一声道：“青萝太累了，我看她焦急得很，是不想离开金刚寺外院的，毕竟一直在那边住着。”
法空道：“让她好好磨砺一番。”
徐青萝现在的武功修为近乎止步不前，想要再往前走，需要的不再是修炼武功本身，也不是与旁的大宗师厮杀，而是在修炼之外，在世事上磨炼。
世事见人心，人心见天心，天心则是天地之奥妙。
对于一般人来说，即使经历太多也懵懵懂懂，即使有所领悟，也不过是一些为人处世的智慧与方法。
而徐青萝这般悟性高的，却能领悟的更深两层，能够看得到天心，对修为的提升有莫大的助益。
李莺道：“要不然让她去绿衣司吧。”
“不妥。”法空摇头。
李莺道：“要磨砺人，还是朝廷里更快。”
自己就是被磋磨得死去活来，所有的意气与血性都要被磨砺得一干二净，是彻底不同的行为方式。
法空摇头道：“她现在还不适合进朝廷。”
“你想卸现在的住持也不容易，”李莺道：“你若卸任，则没了神水，一旦没了神水，整个神京都要生乱，皇上怎么可能答应？”
现在卸去金刚寺外院住持都这么难，将来一旦做了金刚寺的住持，那更难卸任，不知要干多久。
法空笑笑：“那就看皇上的行事了。”
他扭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看到楚雄正在大殿里踱步，脸色阴沉欲滴，大殿内还站了数名老者，其中有一个老僧一个女尼。
法空认出他们是大雷音寺的高僧，还有一个是明月庵的神尼。
他们正平静看着楚雄。
楚雄却埋头踱步，一言不发。
法空很好奇他到底会怎么说，如何阻止自己卸任。
这一次，也算是再次隔空斗法了。

第1739章 暗算
法空收回了目光。
他对于楚雄的抉择已经了解，天眼通早看得到，只是确保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影响结果便好。
楚雄不出所料仍旧是屈服了。
这算是一报还一报，两人谁也不亏。
自己与楚雄都有致命的弱点，自己是金刚寺，楚雄则是大乾，两人彼此忌惮，所以才能相当无事。
自己拿卸任金刚寺外院住持来要挟楚雄，一要挟一个准儿。
楚雄为了神京的安稳，为了大乾江山的安稳，只能屈服，没有反抗的余地，这便是致命弱点的威力。
李莺道：“你要卸任的风声传出去之后，恐怕会有一些麻烦。”
“嗯——？”
“你要卸任一定会造成人心的恐慌，就怕有人趁机兴风作浪，想要趁机将你逐出神京之外去。”
李莺神色沉肃。
她觉得这件事肯定会发生。
法空是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大典，一次又一次的法会，可谓是万家生佛了，可还是会有人恨他。
至少那些郎中大夫们会恨他，被他抢了大半的生意。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在这一点上，法空再仁慈再神通广大，还是没办法释去这些人的恨意。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的人恨法空。
总之这世间并非全都是知恩图报的，也不都是大局为重的，反而是太多了只追逐眼前的利益。
急功近利才是常态。
法空笑了笑：“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至少御史们是不会罢休的。”李莺摇头道：“御史之中有几个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借你扬名呢。”
如果是年纪大的官员，家里父母老了，儿女也有了，自己身体也没那么健康了，对于神水的存在是极为看重的。
即使知道法空的存在是一大威胁，是对整个朝廷的威胁，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看不清。
毕竟比起朝廷的未来，还是眼下的自己及家人更重要，神水一旦不在神京，他们的性命便没了保障。
怕就怕那些年轻的御史们。
个个都不食人间烟火，父母仍旧年轻，自己也年轻，还没有孩子，所以眼里只有功名，而没有别的，不畏死不怕灾。
这些年轻御史们个个都双眼放光，苦苦寻找能够扬名天下的机会，而法空便是最好的踏脚石。
如果能够参倒法空，扳倒一位神僧，那便是名留青史。
法空笑了笑：“这是难免的，如果全天下人都在称颂我，那才是真正的危险呢，现在刚刚好。”
有这些御史在，自己的存在便多了几分安稳。
如果所有人都不敢参自己，所有人都不敢说自己的坏话，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楚雄再也无法容忍。
李莺看看他，轻轻点头。
这话确实不错，如果天下人都称颂，那确实更危险，这天下可不是佛法为尊，也不是大雪山为尊，而是朝廷为尊，皇上为尊。
一山不能容二虎，这话一点儿没错，而现在的情形便是一山有二虎。
法空与皇上之间的关系非常的微妙，一个不好，恐怕就要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最可能受伤的便是法空了。
法空再强，神通再广大，却是束手束脚，很难痛下杀手。
皇上却不然。
一旦决定杀法空，定然是雷霆万钧，不容有失。
法空的天眼通并非无敌，还是有奇物能够遮掩天眼通观照的，皇上未必没有这样的奇物。
……
“知道吗？法空神僧恐怕要走了。”
“走？去哪儿？”
“离开神京。”
“不可能吧？”
“我听到三哥家的孩子说，这是朝廷都传遍的消息，金刚寺准备收回金刚寺外院住持之位，召法空神僧回寺。”
“啊——！”
法空与徐青萝一行人来到望江楼吃早膳的时候，耳边到处充斥着这样的对话，小道消息满天飞。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摇头。
徐青萝哼道：“看来是有人故意散布的消息。”
法空颔首。
周阳道：“这是向皇上施压吧？是想帮我们？”
楚灵“扑哧”一下笑了。
周阳不满的瞪过来。
楚灵白他一眼道：“你感觉不出这是不怀好意？感觉不到是有人想故意刺激父皇与你师伯？”
周阳哼一声道：“皇上也该刺激刺激了，要不然，说不定下一次直接要我们整个星南峰了呢！”
他对楚雄强夺夜明司一百多人是极为不满的。
这给了他极大的不安全感，身为皇帝竟然不守规矩，如此强夺，简直就是令人发指，令人不耻。
楚灵鼓了鼓红唇，哼一声不说话。
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这件事确实是理亏，实在太不该。
徐青萝道：“皇上是需要刺激刺激，可是有人想利用师父来刺激皇上，来挑拨师父与皇上，这便不该了。”
“查不出来的。”周雨轻轻摇头：“这样的消息，只需要找个人说出去，便很快传得沸扬扬，无人不知了。”
师兄是神通广大，却并非无所不能。
这种消息扩散是很难找到源头的，徒费力气而已。
徐青萝道：“那便要看，谁能得到好处啦，师父与皇上闹翻，得益最大的是谁？”
“大云的人？”楚灵歪头道：“如果是大云的人听到这消息，一定会忍不住扩散开去的。”
“还有可能是大永的人。”徐青萝道。
周雨轻轻点头：“确实有可能。”
其实师兄现在不仅仅被大乾皇帝忌惮，其余两朝的皇帝一样忌惮他，有机会让师兄与皇上斗起来，他们都不会放过，一定要加一把火的。
徐青萝看向法空。
法空道：“幕后之人可能不是一方，大永与大云都出手了，也可能大乾朝廷也有人出手。”
“嘿，举世皆敌呀。”楚灵道：“这么多落井下石的！”
她没想到法空展现出如此慈悲，还是被人针对与算计，这世道实在让人寒心。
徐青萝白她一眼道：“师父，揪出他们吧。”
法空摇头。
徐青萝蹙眉：“是大永与大云的皇帝？”
法空看向楚灵：“此事还是让皇上来吧。”
楚灵哼道：“我会跟父皇说，父皇绝不会罢休！”
徐青萝道：“是要狠狠收拾他们，要不然，心里憋气，不痛快。”
“朝廷更擅长这个。”法空道：“不必我们亲自出手，省却麻烦。”
这些背后捣鬼的肯定不能放过，但不必自己亲自出手，还是要让朝廷出手，名正言顺且避免自己得罪更多人。

第1740章 选择
论对这些推波助澜之人的愤怒，楚雄更胜自己一筹。
楚雄正好一肚子的憋屈，一肚子的怒火，正愁没有地方发泄呢，这些人恰好送上门，会承受他的怒火。
“师父，到底是谁呀？”徐青萝不死心的问。
法空笑着摇头：“确实没看到，可能有很多是没想到的，也可能是只有一两家，不必理会。”
徐青萝不解的看法空。
在她印象里，法空可不是这么宽容大度的，而是睚眦必报的，那些对他出手的绝不会放过。
法空道：“你要相信皇上的本事，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自己出手可能只是惩治一番，皇上出手就没这么简单了，一腔雷霆怒火倾泻下去，绝对比自己更狠辣更过瘾。
楚灵点点头：“是，父皇绝不会放过他们，而且青萝你也别小瞧父皇，这些家伙是一定能查得出来的。”
“怎么查？”徐青萝摇头：“很难查的。”
师父有神通，查起这个来最有优势，若换成一般人去查，那恐怕要查到猴年马月，甚至查不到。
周雨轻轻点头：“确实难查，不过如果皇上下了狠心查，应该是能查得到。”
能不能查得到，看师兄的神情就知道。
如果查不出，师兄不会如此淡定，一定会亲自出手，当然，如果实在查不出，师兄恐怕会暗自帮忙。
总之，这些暗中推波助澜之人是逃不掉的。
徐青萝道：“师父，我忽然觉得，卸了这住持之位也挺好的。”
法空笑看着她。
徐青萝道：“卸了住持之位后，便不用这么累了，反正还有星南峰，大家都来星南峰便是了。”
星南峰难登，金刚寺外院好去。
可人心往往便是如此奇怪，越是容易得到的，越是轻易能见到的，越不会去珍惜，反而费了大力气的更珍惜。
师父如果不那么容易见，便披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有利于信众的增加。
现在师父每天都会在金刚寺外院出现，信众们运气好便见得到，而且师父还过几日便举行祈福大典及还阳大典，更加容易看到。
见得多了，慈悲多了，反而不知珍惜，习以为常便不知感激。
周阳道：“可有很多人是登不上星南峰的，尤其是那些病危的，来不及到星南峰恐怕已经没命了。”
“师父卸了住持，但神水留在金刚寺外院。”徐青萝道。
楚灵没好气的道：“青萝，你少说两句吧，留在金刚寺外院做住持挺好的，何必非要辞掉。”
“哼哼，师兄把这住持辞掉，然后呆在星南峰，看皇上还有什么招！”徐青萝道：“省得被一次一次的拿捏！”
“你师父何时吃过亏！”楚灵斜睨一眼法空。
她虽然知道每次都是楚雄理亏，可是看楚雄连连吃瘪，她这个当女儿的还是很不是滋味。
徐青萝笑道：“只要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皇上就有办法找麻烦，……更何况现在是吃力不讨好，所有人都觉得神水理所应当啦。”
她说着话没了笑容。
通过这一次的事，她越发觉得人心贪婪，不可过于仁慈。
“有神水在，确实是正踏实。”楚灵道：“换成是你，也是一样的，别把人心想得太坏。”
徐青萝笑道：“你这话该跟周师叔说，别把人心想得太坏。”
楚灵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摇头：“他们确实是心生埋怨，觉得师兄该奋力争取，不能轻易卸去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否则就是不将百姓的生死放心上。”
“不会吧？”楚灵惊奇的道。
周雨道：“如果真要卸了住持之位，他们便会心生怨尤。”
楚灵瞪大明眸。
“这便是人心。”周雨轻轻摇头道：“所以行事并非一片慈悲便能收获感激的。”
楚灵默然不语。
……
随后的几天，金刚寺外院住持换人的消息传得越来越广，沸沸扬扬，整个神京城都在议论。
人心惶惶，很多信众跑到金刚寺外院，来跟寺内的和尚打听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得到的回复都是暂时不知，寺里并没有宣布。
这让人们越发的担忧。
星南峰越来越多的出现各宗宗主的身影。
他们乔装打扮，易容改貌，潜入星南峰，体会着星南峰的一切。
他们看到那么多的香客来奉香，越发警惕。
尤其是看到这些香客们忽然停住，然后嘴里喃喃低语，双手结印，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越发警惕。
他们看得心里发毛。
如果没有收到自己宗内高手传来的消息，不知道他们的切身体会，看到这些香客的模样，一定觉得他们可能是太过狂热导致的幻觉。
可他们对于宗内高手很信任，知道他们不会说谎，而且他们个个都是神元境的巅峰，不会轻易受到周围影响而生出幻觉。
如今亲眼看到这些香客们的模样，便不能不信。
于是试着也诵持回春咒。
身为宗主，各个都是资质惊人之辈，悟性远远超过常人，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关窍，然后体会到了回春咒加身之感。
体会着回春咒的神妙，他们不由的叹息。
这便是真正的道场，有此道场在，何愁没有世人尊崇，威名不显？
众多香客之中，有两个香客乃是结伴而行的中年男子，皆是相貌平平，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们随着奉完香的香客们下了山，离开白石台阶之后，顿时感觉到了异样。
原本的舒畅感一下消散了大半。
尽管身体比登山时更好，可是跟在山里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好像从一个清冽的空气中进入了浊气之中，说不出的别扭，恨不得转身便回去。
他们脚步不停一直往前，来到了另一座山，直接登到了山巅，站在山巅遥看星南峰，已经隔了数里。
“宗主……”圆脸中年叹息道：“好一个星南峰。”
方脸中年沉肃的盯着星南峰看。
圆脸中年道：“回春咒与清心咒果然不愧是神咒，我多年的老伤竟然痊愈了，神乎其神。”
方脸中年点点头。
圆脸中年道：“宗主，小陆他们能在星南峰修行，确实是莫大的造化。”
亲身体会到回春咒之后，便知道在星南峰切磋便不需要顾忌，放手施为便是，确实不用怕受伤甚至是致命伤，只要护好脑袋即可。
他看方脸中年神色沉肃，轻声道：“宗主在担心什么？”
“小陆他们成为大宗师之后，会心向哪边？”方脸中年缓缓道：“是我们孤云宗，还是星南峰？”

第1741章 限定
“当然是我们孤云宗！”圆脸中年毫不犹豫。
方脸中年摇头。
圆脸中年不解的道：“宗主，他们难道会背叛我们孤云宗？”
“背叛倒不至于。”方脸中年摇头叹道：“可他们领略到如此修炼圣境，又在此成就大宗师，他们对星南峰的感情岂是一般？”
“……是。”圆脸中年慢慢点头：“他们确实会对星南峰生出感情的，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背叛宗门的。”
“但愿如此。”
“宗主，我们宗门是第一位，星南峰是第二位，如此而已，”圆脸中年笑道：“宗主过虑了。”
“但愿是我过虑了吧。”方脸中年沉着脸缓缓说道。
圆脸中年想了想：“那……宗主，我们不再送弟子们过来？”
“不成。”
“可……”
“我们不送，其他宗门送。”方脸中年沉声道：“说来说去，最终还是要看实力的，谁的大宗师多，谁说话就硬气，我们不想被人压着不想受气，那就得不断的增加大宗师，变得更强！”
“是。”圆脸中年点头。
这话一点儿没错。
尤其是孤云宗还有两个对头，浮光宗与妙香谷。
三家宗门的实力相当，彼此斗得旗鼓相当，一直斗来斗去都没能占便宜，可这个时候，如果因为顾忌弟子们对星南峰的羁绊而不送弟子过来，那便要落后于另两宗。
大宗师人数一少，实力一弱，那便要受气，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关乎宗门的生死存亡。
所以不但不能不让弟子来，反而要尽可能的增加前来的弟子人数，以便增强优势，更胜另两宗一筹。
“宗主，那……”
“……罢了，只能抛到一边，他们再怎么感激星南峰，也不会背叛宗门。”方脸中年缓缓道。
“是。”
两人站在山巅良久不语。
在他们百米外的半山腰，徐青萝四人正静静的站在树林里，一动不动，只有嘴唇翕动，传音入密。
“这二人竟然有宝物能遮掩气息，”周阳道：“这孤云宗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宗吧，真想不到。”
在他想来，遮掩气息这种宝物稀少，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持有的。
而孤云宗只不过是一个二流宗门，照理来说，不应该有这种宝物才对，偏偏却有这种宝物。
是因为他们的根脚厉害呢，还是机缘巧合呢？
他目光投向徐青萝。
徐青萝轻轻摇头，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孤云宗是在天海剑派境内的，与天海剑派的关系极好。”
周阳传音入密：“难不成也是天海剑派的弟子所创？”
“不错。”徐青萝颔首。
周阳道：“天海剑派弟子到底建了多少个宗门？”
“至少四十几个吧。”徐青萝道：“到现在，建立宗门更加不易，建宗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前五十年，几乎每一代弟子都有出来建宗的。”
但凡能建宗立派的，往往都是剑法卓绝之弟子，用来建宗的剑法绝不是天海剑派的剑法，是另外的剑法。
或者是天海剑派所藏的剑法，或者是自己奇遇所得的剑法。
这些最杰出的弟子往往建立宗门之后，迅速能把宗门拉到二流上去，既是自身实力强横，也与天海剑派相助有关。
他们成为二流宗门之后，既与天海剑派同源又独成一体，形成了对天海剑派的拱卫之势。
这便是天海剑派的底蕴所在。
一声令下，四十几个二流宗门都能响应，威势可谓惊人。
论对整个天下武林的影响力，大雪山与光明圣教都远不及天海剑派。
所以天海剑派弟子才会有天下第一宗的傲气。
“可怕。”周阳感慨。
楚灵道：“拿住天海剑派，便能掌控住天下武林。”
“最厉害的还是皇上。”徐青萝道。
冷师姐再厉害，却是钟情于皇上，所以皇上不必担心天海剑派失控，而通过冷师姐控制了天海剑派，便也控制了整个大乾武林。
这一招可谓是极高明。
楚灵道：“依我观察，父皇对冷贵妃的感情是真的，与旁人都不同。”
“这更难得。”徐青萝感慨道：“佩服！”
楚灵白她一眼。
他们说话一直都是用的传音入密，说话的同时，也一直盯着山巅的两人，看他们还有何举动。
看着他们两个沉默半晌之后飘飘离开，消失不见踪影。
四人飘到了他们两个站立之处，迎着徐徐的清风，看着远处的星南峰。
星南峰的郁郁葱葱远胜周围的山峰，绿意更深更浓，隐隐约约有雾气缭绕，却是灵气充沛之故。
打量着星南峰，他们油然而生出几分骄傲与自豪，同时还有几分亲切。
周雨轻声道：“每个过来的宗主，都有这般担忧。”
“这帮家伙，真不愧是宗主！”周阳哼道：“个个不知感恩。”
他们只想着自己的弟子会向着星南峰，生怕弟子们生出反意，叛离自己的宗门，却不想着星南峰对他们的好处。
只想得到好处，却不思感激，自私自利之极。
楚灵冷笑道：“看来是对他们太好了，越是对他们好，他们越是过份。”
看到这些宗主们的表现，让她极为齿冷。
人心难道真的如此？
徐青萝道：“三大宗与神武府没有这般担心，说来说去，还是小宗门的底蕴不够，底气不足。”
周阳道：“我觉得，这一批高手过来，已经差不多了，没必要让更多的高手过来了吧？出力不讨好。”
有了这一批大宗师，大乾武林的实力暴涨，足够挡得住大云，如果再增加大宗师，反而没什么好处。
更何况，再助他们，也不会收获感激，反而是戒心，这又何必呢？
楚灵忙点头：“对，再不收各宗高手了，他们不是有戒心嘛，那就称了他们的意，免得他们担忧。”
徐青萝道：“师父也有此意。”
三人顿时露出笑容。
楚灵道：“这便对了，对这些家伙呀，再好也没用，个个都是自私成性，他们不但不会感激反而怀疑我们别有用心！”
周阳用力点头赞同。
周雨道：“这些便是最后一批高手？”
徐青萝点点头：“这一批高手之后，暂时不会招收高手进来，……其实招收也没什么可招的，索性直接不招了。”
越是宽松，他们越不知珍惜，待不再收人进山，他们才会知道珍惜。
大宗师是需要积累的，没有足够的积累，反而很难踏入，即使有星南峰辅助也不成，所以卡住名额，让他们有更多的积累，则更能体现出星南峰的神妙来。

第1742章 表露
周阳道：“没了他们，星南峰好像也没那么热闹了。”
他有时候也会凑一凑热闹，看看他们交手的情形，看他们施展各宗各派的精妙武学，颇为享受。
他们都是神元境高手，看似与大宗师差得很远，可在招数的精妙上并不逊色于大宗师，只是因为修为境界不同，内力的威力也不同。
楚灵斜睨他一眼道：“他们那是热闹吗？看着怪吓人的。”
个个都奋不顾身的厮杀，浑不怕受伤，想想就知道多么惨烈，血肉横飞的场面不时发生，看着实在不舒服。
他们四个厮杀的时候一样惨烈，可是招数阴毒狠辣，却不会有那样的场面，都有足够的机警，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更何况他们现在护体罡气越来越坚纯，即使受伤，护体罡气也能将伤害抵消一大半儿，足够身体反应过来撤退，避开要害或者剑尖。
周阳道：“只有香客们，其实挺没意思的。”
“还有那一百多个大宗师呢。”楚灵道：“他们也挺有趣的。”
周阳点点头。
这也没错。
夜明司的这些人，自从踏入大宗师之后，个个都解脱了桎梏，变得神采飞扬，不再压抑自己。
该说说该笑笑，天性坦露，毫不遮掩。
有他们在，星南峰还真挺热闹的，不过坏就坏在，他们全都是男的，没有女的，显得阴阳不平衡。
想到这里，周阳说道：“其实他们这么也不是事儿。”
“怎么？”徐青萝问。
周阳道：“他们一直没有女人在，虽然不是和尚，却胜过和尚了，这可不是长久之道。”
成为了大宗师，开启了新的人生，就要跟过去不一样。
他们过去一直没有成家立业，是为了少一点儿牵挂，没有羁绊的随时死去，现在不一样了。
成了大宗师，总要弥补从前的缺失。
周阳道：“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很想有女人的。”
越是缺什么，越是渴望什么，尤其现在是大宗师了，心境与底气不同，会更加的渴望女人。
“嗯……”周雨轻轻点头：“如果没有峰内的气息压着，他们早就忍不住了，现在只是强压着而已，不是长久之道。”
要知道前来奉香的香客之中不乏美人儿，见到这些美人儿，夜明司的这些大宗师们岂能不荡漾？
他们原本不找女人，心已枯死，所以可以无波无动，成为大宗师后，心灵的心机勃勃，当然不同了。
只是星南峰的灵气充沛，气息祥和，尤其清心咒还有压制欲望之效果，才能让他们至今保持不冲动。
但这确实并非长久之计。
一味的压抑，终将扭曲心境，从而造成更大的危害。
“那如何是好？”楚灵道：“我们也太能操心了吧？”
“师父已经决定给他们假期。”徐青萝轻轻点头道：“让他们每七天可以歇两天，可以下山去随便游玩，可以让他们在神京有宅子。”
楚灵蹙起黛眉。
她觉得这有点儿冒险，恐怕朝廷的大臣们不会愿意。
真要都进了神京，一百多大宗师足够动摇神京的防御，可以为所欲为了，风险太大。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放心吧，师父已经跟皇上说好了，皇上已经同意了的。”
“父皇会同意这个？”楚灵蹙黛眉。
徐青萝轻轻点头：“同意啦。”
楚灵不解。
徐青萝道：“金刚寺会很快宣布，师父不会卸任金刚寺外院住持之位的。”
“……嘿。”楚灵摇头失笑。
她顿时明白了楚雄为何会意。
她暗叹：这是又一笔交易。
父皇不能不同意，否则金刚寺会一直当作没听到这消息，一直不出面说话，会让这消息越发沸沸扬扬，闹得人心惶惶。
这消息传得越久，人心越乱，则人们对法空会越来越倚重，从而对他越发崇信，从而更能凝聚人心。
所以父皇绝不能让这消息拖得太久。
……
大雪山一座雪峰之巅，阳光之下，呼啸的罡风中，三人正傲立于山巅。
紫金袈裟飘飘，法空的光头在闪着光芒。
一袭白衣如雪的宁真真宛如冰彻，肌肤晶莹，仿佛能看到她身上的血管与筋络，冰清玉洁。
一袭绿衫的独孤夏晴则如一株雪莲花，衣衫飘动，轻盈欲飘飞，曼妙的身姿与幽兰般的气质弥补了她平平无奇的容颜。
他们三人正遥看下面茫茫的大草原，正是大永所在。
宁真真感慨道：“再次回来，觉得先前便是一场梦。”
她一直生活在天京，还有玉蝶宗，觉得很熟悉。
可离开一阵子再回来，便生出陌生感，好像先前的一切时光都是在梦中，如今一梦醒来。
法空笑道：“你在大永呆的时间虽久，却没有好好转一转，也翻少时光的积累，难免如此的。”
宁真真叹息着点头，轻声道：“大永真要开战吗？”
法空摇头：“暂时不会，已经压下了心思。”
“因为星南峰？”
“嗯。”
宁真真蹙黛眉：“曹景元还是很理智的，怎会生出这般野心来？”
独孤夏晴道：“再理智，也是皇帝吧，尤其是受过欺负，最渴望强大，一旦强大就会迫不及待的征伐，想变得更强。”
法空感慨的摇摇头：“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强大，还是长生不死，……这涉及到了他们兄弟二人的计划。”
两人当真是气魄宏伟，令人赞叹。
自己先前修为所限，并没有看破他们的用心，现在看破之后，虽然还是要阻止，却不由的感慨与敬佩。
“长生不死……”宁真真轻轻摇头：“世间哪有长生不死。”
她看向法空：“师兄，你不会也在追求这个吧？”
独孤夏晴美丽的眸子也投过来。
法空迟疑一下，轻轻点头。
他这是头一次表露出要长生不死的念头。
宁真真蹙黛眉：“师兄要把金刚不坏神功练到圆满？可圆满之后也不能长生不死，永驻世间吧？”
如果真这么神，那练成金刚不坏神功的金刚寺弟子何在呢？
那些金身不坏的高手，也只是肉身不坏，魂魄却已经离开，到底是因为不想呆在这里呢，还是不得不离开？
法空轻轻说道：“我还是有把握的。”
“练成了金刚不坏神功恐怕也不行吧？”
“其实他们没练到圆满。”法空摇头：“若能圆满，应该能驻世不灭。”

第1743章 闭关
两女听得半信半疑。
宁真真笑道：“师兄，历代以来，可曾有练圆满过的前辈？……甚至说，当初创出金刚不坏神功的前辈可曾练圆满？”
法空想了想，摇摇头。
据他所知，这位前辈也是没练圆满的，只是金身不坏，而魂魄却已然离世而去，已然不在此世间。
他推测是没有真正的驻世不灭。
如果真驻世不灭，必有其事迹传出来，而不会如此寂寂无名。
修习佛法，有大小乘之分，大乘是普渡众生，小乘是自身成就。
而金刚不坏神功则是介于两者之间，极为模糊。
说是小乘之法，却需要大乘来成就，建立功德才能真正圆满，而说是大乘之法，却终究是为了自身的驻世不灭。
所以看似小乘，又似大乘，看似大乘，终究还是小乘。
这般古怪的法门，确实很难练到圆满。
最最关键的便是很难获得足够的功德，那些金身不坏的历代前辈，已经是做到了极致，想要更上一层楼太难。
现在自己所为已经超越了历代前辈，已然能做到死后金身不坏，可想要圆满，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
首先还要获得更多的信众，信众越多，才能获得足够的功德。
信众不够，则几乎不可能获得足够功德。
信众是前提，也是最重要的，现在的自己一切行为都在围绕着这个目标而行，保持和平的局面也是为了这个。
民心安定，国泰民安，百姓富裕，才能有闲暇去信佛，一旦战乱起，那个时候即使信佛也不是信，而是求。
信与求还是不一样的。
独孤夏晴道：“不过历代前辈没有练成，未必你练不成，关键还是要看这金刚不坏神功的心法对不对。”
如果心法不对头，最终恐怕是练不成的。
最最关键的还是心法的创造者也没练成的话，实在很难说心法是对的。
法空道：“这心法据说不是寺内前辈所创，而是得自佛祖。”
“佛祖？”独孤夏晴好奇的道：“佛祖如何传的？”
法空笑了笑：“当时那位前辈做了一梦，梦中有佛祖降下佛旨，言金刚峰某处有谷，谷内藏有金刚经，经内蕴有金刚不坏神功。”
“这般奇妙？”宁真真笑道：“我怎不知？”
她身为明月庵的弟子，而明月庵与金刚寺关系莫逆，竟然没听说过这金刚不坏神功有如此来历。
法空笑道：“这是寺内的秘传，怎能外泄？”
“是怕别人不信吧？”独孤夏晴抿嘴笑道。
因为自己听着都觉得不靠谱。
别人听到了，肯定也是这般感觉。
法空点点头：“说出来徒惹人笑而已，所以不如不说。”
宁真真道：“师兄，这到底是真是假？”
法空摇摇头道：“说不清。”
天眼通也没办法看清楚这金刚不坏神功的来历，所以这金刚不坏神功确实是来历不凡，未必是金刚寺的前辈所创。
有可能真是佛祖传下。
自己有这般离奇的经历，焉知历代以来只有自己一人，焉知没有另一个人也如自己一般，获得了神妙的本事。
但确实没有人练成过金刚不坏神功，至今还没有人能驻世不灭。
自己可能是第一人。
“如此说来，还真值得一练。”宁真真轻轻点头：“师兄，长生不死也未必有多好吧？”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身边的朋友一一离开，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人存于世间，孤单寂寞，未必是福气呐。”
她一想到那般情形，便觉得还不如死去。
至少重新转世，重新来过，比这般一直活着更好。
法空笑道：“所以说，我建了道场，你们即使身体朽坏，魂魄依旧能安然无恙，一直永驻世间。”
宁真真摇头道：“一直活在道场中，也有点儿无聊，还不如死去呢，转世重新开始，未尝不是福气。”
她对于生死反而没那么执着。
法空道：“道场会慢慢扩大，现在已经扩大到了整个神京，继续下去，说不定整个大乾甚至包括大永与大云，都在道场范围之内，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
宁真真笑道：“师兄，到那个时候，你也是真正的佛祖了。”
法空笑着点头：“差不多吧。”
独孤夏晴道：“在你的道场内，你纵使练不成金刚不坏神功，是不是也能不朽不坏？”
法空摇头：“我能让你们不灭，却没办法让我自己如此，还是要练圆满金刚不坏神功的。”
独孤夏晴问：“如何才能练圆满？”
法空道：“且要看缘法，也要看几分运气。”
“师兄你运气一向很好的。”宁真真道：“相信是能练圆满的，……那我们再进大永看看？”
法空颔首。
宁真真道：“回去之后，我准备暂时从玉蝶宗隐退，闭关修炼。”
“这么早就退出来？”法空道：“不再坚持一段时间，看玉蝶宗超越神剑峰再隐退？”
宁真真摇头：“有我与没有我，其实相差不大。”
神剑峰底蕴深厚，而且又得了更厉害的剑法，想要超越谈何容易，仅仅凭这一代人是很难做到的。
下一代弟子是什么样子，那就难说了。
后进来的弟子，处境与前辈们截然不同，也就没有了发奋图强的动力，恐怕会更懒散，很难拼命刻苦的练功。
神剑峰的弟子们则不同，他们有严苛的竞争氛围，有偏执的性情，剑走偏锋，个个都是偏执狂，练功拼命。
玉蝶宗想超越神剑峰，难之又难。
现在已经是最巅峰的时候了，能让神剑峰不敢乱伸手，不敢欺负，已然是跻身于一流宗门之列。
这个时候，恐怕都有松懈之意。
此时，最适合当家做主的反而是大师姐。
大师姐最是喜欢督促众人练功，不容她们松懈，有她在，自己不必操那么多的心。
现在神剑峰已经老实下来，暂时不必自己这个宗主再出面，正是闭关的好时机，正好回寺内好好修行一番。
慧心通明不仅仅在红尘磨砺，也要时而离开红尘，及时的好好擦拭一番心镜，将心灵的尘埃拭去才行。
这一段时间与法空独孤夏晴一起游历天下，见识更多，经历更多，是时候静下心来好好的消化了。
“也好。”法空没有再劝，笑道：“要去哪里闭关？”
“自然是明月庵。”宁真真道：“三个月内，不能见师兄了。”

第1744章 翻脸
“三个月……”法空笑着点头。
三个月时间闭关，算不上闭长关。
独孤夏晴道：“宁妹妹你这便要闭关吗？”
宁真真轻轻点头：“我觉得契机到了。”
独孤夏晴叹息一声：“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呀。”
三人一起游历天下，她觉得格外的畅快又愉悦，不想这样的组合分开，可惜终究还是要分开的。
宁真真笑道：“独孤姐姐，待我出关后再一起游玩。”
“那个时候，说不定他又有事了。”独孤夏晴瞥一眼法空：“他可是大忙人。”
法空看似游山玩水，可也一直在处理事情，或者是星南峰的事，或者金刚寺外院的事，或者大雪山，还有楚雄那边，甚至还有大云皇帝及大云那边。
总之，他忙得一塌糊涂。
所以她们两个呆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两人性情相合，说话投机，凑在一起说个不停，一违平时的沉静。
宁真真忽然走了，她好生不舍。
而宁真真又没有神足通，不能倏忽而来，两人要凑到一起可没那么容易，不知道还要多久。
法空道：“我们的时间很漫长，不必急的。”
“你能追逐长生不死，我们可不成，”独孤夏晴摇头道：“一眨眼就老了，就死了，太不甘心。”
法空失笑：“你们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我们可不是你的信众。”独孤夏晴道：“死了也进不了你的道场，只能转世轮回去啦。”
他们虽是至交好友，而且法空的神通广大，真切见到，可并没有因此而崇信，只是觉得好奇。
好奇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而且据她所知，法空并不是真正因为佛法高深而得的神通，神通是自然而然涌现的，与佛法的关系并不大。
当然，他的佛法肯定是精深的，因为他有过人的悟性与智慧，还有神通及佛咒相助，让他佛法精深之极。
可这其中的因果是不能颠倒的，并不是因为佛法精深而有神通，而是因为有了神通而佛法精深。
佛法是精妙绝伦，是世间难得的智慧，可她并不崇信佛法，更信奉自己的剑道与自己所领悟的天地自然之理。
不是信众则死后不能进入他的道场。
法空笑道：“待寿元快要终结的时候，还是改信我吧，成为信众，进入道场。”
“现在说这个还早。”独孤夏晴摇头。
她觉得自己未必会改变，但事实如何还是要看将来，自己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很怕死，所以改变了呢。
……
三人在大永走了一圈，在玄空寺住了两晚，然后返回大乾。
宁真真在玉蝶宗交待了一番，然后开始闭关，离开了大永，返回明月庵，而法空与独孤夏晴则回到星南峰。
独孤夏晴在星南峰呆了两晚，便离开了，返回大云杏花坞。
转了这一圈之后，尽管在山中隐居很闲适，毕竟有法空一直过来相伴，但她离开杏花坞久了还是有点儿思念。
于是三人分别，各回各家。
法空回到星南峰之后，也有想闭关的意思，于是时轮塔里闭关了一年，梳理了一番自己的心得体会。
待再次出现，身心已然一新。
……
夕阳西下。
斜晖残照金刚寺，将金刚寺染成了金色。
数道钟声响声，悠悠传荡在天地间。
金刚寺的弟子们开始吃晚膳。
待吃过晚膳之后，他们便要开始做晚课，做完晚课则开始睡觉，过得极为规律，持戒精严。
法空出现在慧南老和尚的院子里。
慧南老和尚正在玫瑰色的光芒中捧着一卷金刚经，听到动静，放下金刚打量他一眼，哼道：“你还想着回来！”
法空笑道：“师祖，寺里准备通传天下啦？”
“嗯，不出意外的话，住持明天就会通告天下。”慧南老和尚哼道：“不会换掉你这个外院住持。”
法空点点头。
慧南老和尚道：“耍这些花招做甚！”
他对法空与住持秘谋的这一招很不以为然，觉得不应该如此，不该拿住持的位子来作筏子。
法空叹口气，坐到慧南老和尚对面。
慧南老和尚又拿起金刚经，摇摇头道：“到你这般修为这般名望了，再耍这些小聪明，不合时宜！”
法空失笑：“师祖，我这名声与名望，在皇上那里是不管用的，反而是麻烦，为了不翻脸，也只能如此了。”
“他不想翻脸，你做得再过份他也不会翻脸。”慧南老和尚道：“如果想翻脸，你再循规蹈矩也没用！”
法空道：“师祖你还是不了解他的。”
楚雄再英明神武再理智，可毕竟也是人，是人便有感情。
若是把人当成纯粹的理性之人，那便大错特错。
他用天眼通已然看过数次楚雄感情冲动而做出重大失误决策，所以知道楚雄并不是一味的纯粹理性。
想想便知道，到了楚雄这般地位，已经没人能遏制他的时候，怎么可能彻底的用理性来束缚自身。
慧南老和尚道：“总之，他不会轻易翻脸的。”
随着法空的影响越来越大，楚雄对法空越来越忌惮，却越来越不敢翻脸，这便是实力为尊。
考虑得太多，反而自寻烦恼。
法空摇头：“师祖，我通过天眼通，看过数次他翻脸。”
慧南老和尚皱眉。
法空道：“我们这位陛下，赌性还是很重的。”
楚雄思维周密而天马行空，世人的感觉是他行事莫测，防不胜防，可很少有人看到他的赌性极重。
慧南老和尚沉下脸来：“他真翻脸了？”
法空道：“这一次的事，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会翻脸，可随后有一件事就翻脸了，现在这一步是为了给他提个醒，泼一盆冷水。”
慧南老和尚皱眉：“又出什么事了，让他翻脸？”
法空道：“我又从大云弄来一批大宗师，让他彻底怒了。”
慧南老和尚没好气的道：“又从大云弄大宗师干什么？！”
法空道：“不削弱大云，大云也蠢蠢欲动，而且大永也蠢蠢欲动，……总之要兼顾诸方，没那么容易。”
“……你也真够累的。”慧南老和尚摇头。
他一听这些，便头皮发麻。
一天到晚权衡这个，权衡那个，不是皇帝，却比皇帝还累还操心，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法空笑道：“没办法的事。”
为了大功德，为了信众，也只能如此。

第1745章 交锋
慧南老和尚皱眉，摇头不语。
他知道楚雄是多么的厉害，任何一个势力，还没有在楚雄手上占便宜的。
法空能维持现在的局面，确实不易。
不仅仅是神通，即使有天眼通，想要对付楚雄也没那么容易的。
毕竟楚雄还是有宝物，有诸多变数的。
法空叹道：“师祖不去星南峰看看？”
“我不想动弹。”慧南老和尚道：“一把老骨头，快要圆寂了，没必要再跑来跑去的。”
法空皱眉看他。
慧南老和尚道：“我的寿数也差不多了。”
法空笑道：“师祖，你早着呢。”
慧南老和尚的寿元至少是三百八十二岁，现在不过是八十二岁而已。
慧南老和尚摇摇头：“我觉得不早了。”
法空想了想，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慧南老和尚任由他盯着看。
法空片刻后收敛了目光，慢慢点头：“原来如此。”
慧南老和尚道：“怎么回事，真是我的错觉？”
法空道：“师祖你手腕上戴的是什么？”
慧南老和尚捋起灰色僧袍，露出手腕，却是戴着一串紫褐色的佛珠。
幽幽光泽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慧南老和尚道：“这是我无意中碰到的佛珠，有定心清神之妙效，应该不逊色清心咒。”
法空道：“师祖，我给你的佛珠呢？”
他曾在佛珠上加持了诸佛咒，给慧南和尚奉上，却没想到换成了这一串。
而且换得不知不觉，如果不是这一次仔细的盯着看，还真被慧南和尚瞒过去了。
因为这串佛珠具有隐蔽自身的妙用。
慧南老和尚道：“给你慧方师叔祖了。”
法空无奈道：“慧方师叔祖一天到晚在闭关苦修，又不出寺，没必要戴那佛珠的。”
“戴着那个，至少不会走火入魔。”慧南老和尚道：“他对武功太过痴迷，我一直担心。”
“那可以再弄一串佛珠给慧方师叔祖的。”法空道。
“没必要。”慧南老和尚道：“你加持那一串佛珠可不容易，没必要耗那力气，这一串也挺好，越戴越精神。”
“师祖，它还是别戴了。”法空叹道：“越戴越精神，师祖你不想想，它正常吗？”
“应该是以佛门舍利所制而成。”慧南老和尚道：“所以有这般妙用。”
“舍利……”法空摇头道：“它是虚空之上的力量所凝聚，会不知不觉的改变自身。”
自己还真是没想到，虚空之上的力量竟然能暗算到师祖身上。
毕竟师祖一天到晚呆在金刚寺。
金刚寺笼罩着浓郁的气息，是虚空之上力量所无法沾染的，避而远之。
所以是沾不到金刚寺弟子身上的。
可没想到，师祖偏偏捡了这串佛珠，无异于引贼入室，开门揖盗。
师祖佛法也深，定力也高，却偏偏如此轻易的跳进坑里，可见它的诡秘，防不胜防。
慧南老和尚脸色微变，低头看看这串佛珠，迟疑不定的看向法空。
法空双手结印，随即又撤去，没有施展无上金光咒。
“师祖，这佛珠且给我吧。”
“真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慧南老和尚也曾听法空说过虚空之上的力量。
法空过几天便来一趟慧南和尚这边，说一说最近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要聊一聊。
真正能让他无所顾忌说话的不多，徐青萝是一个，慧南老和尚也是。
他知道不管怎样，慧南老和尚都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法空叹一口气道：“看来是要从师祖身上着手，他们这是要报复我了。”
“真够阴险的。”慧南老和尚皱眉：“我也是老糊涂了。”
法空失笑：“也是利用师祖的弱点，毕竟看到这般佛珠怎会不动心。”
“我其实也是被蒙了心智，”慧南老和尚摇头道：“没好好想想，这般宝物岂能随随便便遇到！”
法空道：“师祖，这串佛珠确实是好东西，若将其力量净化再加持上佛咒，更胜从前那一串。”
那一串佛珠其实是极好的，其中便蕴含着一颗舍利。
这颗舍利夹杂在诸多佛珠中，很难发现。
如果是一般的佛珠，没有舍利的话，即使加持了佛咒，也不能用几次，维持不了太久。
“现在不净化？”看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慧南老和尚好奇：“要等一等？”
“这是线索。”法空摇头：“先要弄清楚它的来历，何种虚空之上的力量。”
得好好弄清楚到底是何方神圣。
冤有头债有主，既要报复回去，也要防备下一次的暗算。
“能弄清楚吗？”
“试试看吧。”
慧南老和尚将佛珠摘下来，递给法空：“不必勉强，小心是陷阱。”
他听得出来法空并无把握。
虚空之上的力量谁也没弄清楚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法空现在修为是强，可未必敢说一定压得过虚空之上的力量。
万一不敌，有个好歹，那才是后悔莫及。
“是。”法空肃然点头。
他也有此担忧，唯恐这是一个陷阱，所以需要慎之再慎，不能轻易出手。
待他将这串佛珠拿到了星南峰，来到了徐青萝的精舍。
他凝神看向他们四人，片刻后，收回深邃的目光，满意的点点头。
要论与自己瓜葛之深，莫过于他们四人，自己的命运直接影响他们的命运。
所以可以通过看他们的命运，从而判断自己的命运。
当持有这串佛珠那一刻，便看不清自己的命运了，只能侧面来观看吉凶。
“师父，这是什么？”
四人看法空郑重的拿出这串佛珠来，好奇的看过来。
很少见到法空如此郑重。
“宝贝。”法空说一声，抬头看向天空。
此珠一拿出来，他便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目光从虚空传来。
他双眼骤然变得深邃，凝神虚空。
“轰隆！”天空响起一道惊雷。
法空心神微颤，柔和的金光从他身体里飘出，宛如一层轻纱迅速将他裹住。
眨眼间，他变成一尊紫金佛像，弥漫出沧桑与厚重气息，仿佛从远古而来。
他双眼陡的迸射金芒，如两柄金剑刺进白云之中，与虚空中的那道目光相撞。
下一刻，他猛的飞出去，在空中横飞出一百多米，最终悬停在半空中。
徐青萝四人宛如被狂风吹拂的花朵，四散飞出去，撞上了墙壁，软绵绵的滑落，嘴角都渗出鲜血。
法空整个人已经化为一团金光，宛如一轮太阳，照得他们不敢直视。
两道粗壮的金芒直刺长空，源源不绝。

第1746章 问天
徐青萝他们只能以余光观瞧，同时看向天空。
可天空中只能看到两道金光刺进虚空，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异象。
刚要说话，两道金光忽然消失。
法空缓缓飘落回地面。
周身耀眼的金光慢慢收敛，重新钻回他身体，他脸色似水，若有所思。
徐青萝他们四人这会儿已经恢复，飘身来到他跟前：“师父？”
法空颔首。
“这般厉害？”徐青萝惊奇的道：“他们这一次是动真格的啦？”
她头一次见识到虚空之上的力量与法空正面相撞，从前都是被法空施展无上金光咒，利用佛咒的力量。
法空摇摇头：“也算是试探吧。”
虚空之上的力量与自己算是正式的交锋一个回合，很难说谁强谁弱。
自己没尽全力，对方也没尽全力。
不过这一次自己算是彻底的看到了对方。
金睛与天眼通相合，威力强横，已然隐隐可以贯穿三界，所以看到了对方。
对方处于一片遥远之地，正站在一座山峰之巅的神像旁，一手抵在神像的眉心。
他与自己相隔不知究竟有多远，凭借肉身是没办法横穿过来的。
唯有精神力量，才能须臾万里抵达这边，而自己也只能通过精神力量对抗。
法空细细回想着那中年男子的容貌。
相貌俊朗逼人，五官深邃宛如雕刻而成，整个人散发着逼人的锐气，宛如一柄出鞘的宝剑。
那神像却是很陌生，与他所见过的所有神像都不同，而是与那中年男子相同。
宛如双胞胎兄弟站在一起。
只是那神像的眉心处有一竖瞳，隐隐有光泽流转，透过中年男子的掌心溢出来几缕。
法空恍然明白。
自己有天眼通与金睛，而这中年男子也有类似的神通，所以两人能够身处两地而目光相撞。
自己的金睛看来还是要加强两分，如果这一次出手，金睛足够厉害，说不定直接压制住这中年男子。
他若有所思，沉静而立，徐青萝他们四个没有打扰。
待他结束了思索，徐青萝才继续问道：“师父，虚空之上到底是哪里？”
法空摇头：“于遥不可及之处，唯有精神能够破空而来，身体是没办法过来的。”
“那便好……”周阳松一口气。
他是被吓到了。
法空先前的情形，显然是全力而为，他们身为大宗师在狂暴的力量跟前毫无反抗之力，宛如怒浪中的一叶小舟，这种感觉太糟糕。
大宗师之后，他们不断精进之后，再没这般感觉了，现在重新体会，不由的重新激发了他的奋进之意。
他不由的反省，这一阵子确实懈怠了，需要重新奋发努力，更上一层楼。
法空道：“精神力量可杀人于无形，比起正面的比拼，更加诡异莫测。”
周阳忙道：“师伯，那它们能出现在星南峰吗？”
法空摇摇头。
如果不是自己有意放开小西天极乐世界的防御，它是没办法钻进来的。
徐青萝看他一直处于若有所思的状态，轻声道：“师父，可有克制之法？”
法空道：“无上金光咒足矣。”
无上金光咒足够斩除虚空之上力量了。
“仅仅无上金光咒便成？”徐青萝好奇的道：“那刚才……？”
“想真正称量一下虚实。”法空道：“现在弄清楚了，无上金光咒便足够应对。”
徐青萝笑道：“那我们便没什么可怕的啦。”
“只要别被暗算。”法空道：“它的力量潜隐，需得细心防备。”
师祖都差点儿着了道。
虽说慧南师祖一直隐于寺内，武林行走的经验已经退化，可也远比一般人更敏锐。
他都没能发觉，可见虚空之上力量的隐秘。
“是。”徐青萝肃然点头，随即又露出笑容：“师父，我们觉得修为还得提升。”
刚才不仅仅是周阳受了刺激，他们也都受了刺激。
法空看看他们四个。
四人都露出殷切神情。
呆在星南峰确实是很舒服，也足够热闹，可是呆得久了，修为并没什么进境。
现在看，自己四人还是差得太多，不能继续这么偷懒了。
“那好，去大云吧。”法空道。
“大云难道有什么事？”周阳道。
法空道：“去看看问天宗。”
“师父，问天宗好像不是什么大宗门吧？”徐青萝马上在记忆里搜索到了问天宗的资料。
好像是大云一个不怎么突出的宗门，只算二流而已。
“去看看他们宗门所供奉的神像。”法空道。
“是。”徐青萝肃然答应，问道：“师父，他们也用的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法空缓缓点头。
徐青萝四人顿时神情肃然。
他们领教了虚空之上力量的强横，绝不敢小觑。
……
问天宗位于大云的西面，四人费了三天的时间全力奔驰，才赶到了问天宗所在的山峰。
月光之下，山峰一半被浮云所掩。
四人无声无息的钻进树林，在浓密的树林中穿行，无声无息，轻盈的避开所有陷阱。
问天宗的名字响亮，名声却不显，很容易被轻视，可通过树林中的这些陷阱，他们便知道问天宗的厉害。
如果不是徐青萝与周雨的感应都敏锐得超乎想象，他们一踏入树林便会触发陷阱。
待飘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感觉温度骤然降低，如今是盛夏，半山腰之上却如秋天。
他们四人依旧潜行，隐匿气息，无声无息钻进连绵的建筑之后，在建筑的阴影中穿行。
目标是最高处的一座宫殿。
徐青萝甚至没打开心眼，避免惊动任何人或者力量。
提前知道这里引的是虚空之上的力量，所以不能不防。
他们四人都带着遮掩气息与气机的宝物，即使天罡宫的高手也无法窥得。
连绵屋舍内的人们或者在修炼，或者已经入眠，没有发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行进到一半的时候，徐青萝忽然微微色变，扭头看向三人，轻轻摇头。
三人皱眉，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四人轻盈的后退，沿着原路返回，一口气抵达了山峰之下的潺潺河水边。
在这半途中，他们甚至没施展传音入密，不让一丝气息波动传出去。
一到山下，周阳便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徐青萝摇摇头，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确实不妥当。”
“什么不妥？”周阳好奇。
周雨道：“好像有无形的力量笼罩着，一旦再踏前一步，便处于这力量之中。”
徐青萝用力点头。

第1747章 计出
她即将踏出那一步时，顿觉毛骨悚然，于是停住改为后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没惊动问天宗的任何人。
“这问天宗果然有古怪。”周阳哼道：“竟然还有这般强横的力量，便是天罡宫也没如此严密吧？”
“天罡宫有一些地方的防御还是很厉害的。”楚灵道：“很难窥探。”
这些地方的防御力量不逊色于这里。
并不能说问天宗厉害更胜天罡宫，而是不逊色于天罡宫。
“问天宗好像也有窥破天机的本事吧？”周雨轻声问徐青萝。
徐青萝点点头：“问天宗嘛，名字便听得出来，他们对于命运还是有一点儿特殊之处的。”
“看来是借助了虚空之上的力量。”周雨轻声道：“这虚空之上的力量与我们从前接触的不同。”
楚灵道：“怪不得能跟和尚斗个旗鼓相当呢。”
“旗鼓相当？”徐青萝不以为然：“师父没尽全力呢。”
“还没尽全力？”楚灵也不以为然，撇撇红唇道：“别给你师父脸上贴金啦。”
徐青萝白她一眼。
周雨轻声道：“楚姐姐，师兄确实没尽全力的。”
楚灵斜睨她。
周阳道：“怎看出师伯尽没尽全力？”
“如果尽了全力，整个星南峰都会有异象的。”徐青萝没好气的道：“师父是可以借整个星南峰之力的。”
周阳惊奇的看她。
徐青萝哼道：“星南峰毫无异状，那便是师父犹有余力，而且仅仅是试探了一下而已。”
她觉得法空肯定是占了便宜的，否则神情自是不同。
楚灵道：“他既然有余力，那为何不直接把那虚空之上的力量灭掉？省得我们还要跑过来窥探。”
“这问天宗对师父来说，不值一提，”徐青萝哼道：“对我们来说应该是要小心一点儿的，免得翻了船。”
周阳道：“可惜林叔没来。”
如果林飞扬这个时候跟过来，他们一定弄清楚这问天宗虚实了，自己等人的轻功虽妙，身法却不如御影真经的。
“他若来啦，还有我们什么事！”楚灵摇头道：“反正这问天宗是和尚特意留给我们的，那就说明还是挺麻烦的。”
法空给他们派差使，往往都是对他们来说有难度的，绝不会是轻易完成的，否则就失去了磋磨的作用。
他们都视为一个挑战，若是失败，那便灰头土脸，很不舒服。
“那怎么办？”周阳抬头看看问天宗所在的山峰：“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外面吧？总是要进去看看的。”
在外头是看不出什么的。
尤其是这山峰被浮云遮掩，目力过人也看不清什么。
想要看清，只能往里走，便有被发现的可能。
他们虽然修为高，可也不敢说凭着四人便能纵横来去，毕竟这涉及了虚空之上的力量。
如果没有虚空之上的力量，他们便毫无畏惧，笃定能进退自如。
“等一等看。”徐青萝道：“他们弟子总要出来吧？看能不能通过这些弟子来了解一番问天宗。”
她清亮眼波投向了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
楚灵道：“要不然，我们易容改扮，装成外出的弟子返回去？”
“不妥。”周阳道：“虚空之上的力量恐怕能透我们的伪装，这么做很容易陷在里面。”
尽管说，自己四人如果陷入绝境，生死关头，必有师伯出手相助，可这也意味着自己四人的无能。
师伯一定很失望。
他们四个都不想让他失望。
楚灵哼道：“那怎么进去？只有这一个办法吧？”
徐青萝想了想：“我们真要进去的话，那便会碰上那虚空之上的力量，恐怕未必能承受得住。”
“我们用无上金光咒呀。”周阳道：“无上金光咒应该能对付得了吧？”
徐青萝与楚灵及周雨皆轻轻点头。
法空先前已经说得很清楚，对付虚空之上的力量，无上金光咒管用，应该能应付得来。
所以关键还是无上金光咒。
“可一旦用了无上金光咒，便直接暴露了。”楚灵道。
周阳傲然一笑：“只要除掉虚空之上的力量，我们又有何惧哉？”
“不知深浅与根底，还是不宜直接动手的。”徐青萝摇头，她继承了法空的谨慎小心，绝不会冒这个险。
周阳道：“那怎么弄？”
徐青萝笑看向楚灵：“楚姐姐，可有主意？”
楚灵明眸闪动，轻声道：“要不然，我们把一串佛珠偷偷放到一个弟子身上，让他带回去，如何？”
他们的佛珠上都加持着无上金光咒。
一旦碰上虚空之上的力量，无上金光咒自然就会激发。
“好主意！”周阳一拍巴掌。
他觉得这个主意很妙，忙道：“我们偷偷的跟在他身后，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看能不能彻底破掉虚空之上的力量。”
徐青萝摇头。
楚灵道：“不能跟在后面，他们一发现了异状，马上会开始搜查的，我们未必能藏得住。”
周阳道：“可不亲眼看一看无上金光咒对那虚空之上力量的效果，有可能很快就又重新弥补了漏洞，我们应该趁机看仔细，然后拔身便走，他们追不上我们的。”
“这也忒鲁莽了。”楚灵摇头。
周阳道：“有时候简单直接一点儿更有效。”
他觉得对问天宗不必太过小心，让别人带着佛珠进去，已然是足够谨慎，剩下的不必太过谨慎。
楚灵歪头看看他，又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若有所思。
周阳看她们的神色，顿时明白她们也心动了，咧嘴笑道：“一直思虑来去，其实挺麻烦的，一点儿不痛快，这次就痛快一回如何？”
“……行吧。”徐青萝想了想，点点头。
自己四人还年轻，也应该做些年轻人该做的事，一直想来想去，确实失了锐气与勃勃的生机。
他们四人钻进树林，气息与树林融为一体，身体仿佛也与树木融为一体，乍看是看不到他们的。
时间慢慢流逝，待第二天清晨时分，他们看到了两个青年正飘身掠过树林上方，直接登峰。
他们没急着动手，任由两个青年过去，继续等待。
随后又有三个青年飘过树林上方，还是没有出手，任由他们经过。
直到第四次，一个中年男子飘飘而行、经过树林上方时，忽然发现不远处树叉上有一串佛珠。
墨绿莹光隐隐，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第1748章 出世
这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没有急着去取，而是左右扫视，目光如炬。
缩在树林里的四人暗自摇头。
还真不能小瞧天下人。
这中年男子显然是一个机敏小心之人，有着丰富的武林行走经验，行事谨慎。
换成一个青年，可能已然不管不顾的把佛珠捡在手中。
这串佛珠的外相是极佳的。
但凡稍微涉猎文玩古董一类，便看得出它的价值不凡。
财帛动人心，武林中人也难免俗。
可这中年男子硬生生克制住了冲动，没有急着上前，委实难得。
他们这是碰上了一个厉害人物。
却并没有沮丧，反而高兴。
先前已经有数个青年经过，有的还是独自一人，他们却并没有选择这些青年。
明明选择容易的，却选择中年男子，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青年有可能根本靠近不了核心处。
那就白忙活一场。
看着那中年男子慢慢悠悠的转了一圈，目光如电般扫过每一处，包括他脚下的树林。
可四人隐匿气息的本事厉害，不仅仅气息全无，与树林浑然一体，身体也掩藏在树木后，恰好避开他的目光。
衣袂飘飞声响起。
远处又有两人飘飘而来。
徐青萝他们暗自摇头。
这问天宗名声不显，可弟子倒是不少，而且往往在这个时候返回问天宗，有点儿古怪。
正常情况下，返回弟子最多的时间是傍晚。
早晨出去，晚上回来。
而看问天宗的情形，这个时段竟然没有出去的弟子，都是返回的弟子。
他们好像赶路一般，匆匆而来。
这委实反常。
那中年男子远远看到另两人，低头弯腰将佛珠捡起，迅速打量一眼然后套到手腕上，装作整理靴子。
将靴子上的灰尘掸落，直起身来时，那另个青年已经飘飘而至，抱拳行礼：“胡师兄。”
中年男子颔首：“从哪里回来的？”
“云京。”一个青年笑道：“见识了一番云京的繁华，果然不愧是云京！”
“看你们风尘仆仆的，一连赶了几天的路？”
“也没多赶，三天就赶回来了，”那青年笑道：“胡师兄没去云京看看？”
中年男子道：“年轻的时候，曾在那里住了一年，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一年啊……”两青年露出羡慕神色。
他们正处于羡慕繁华向往繁华的时期，也想住在云京。
宗里虽好，可太过僻远，什么事都在宗内，早就呆腻了。
这次有机会去云京，看过云京的繁华与热闹，他们心弛神往，恨不得一直住在云京。
“你们呀……”中年男子摇头，继续往前飘掠，一边说道：“你们在外面待得久了，就知道最好的还是宗内，人心叵测，谁也不知道当面笑嘻嘻的却想着害你。”
那青年笑道：“师兄，想要害我们可没那么容易，在他们想动手之前，我们先动手了。”
这是他们问天宗的看家本事。
“没意思的。”中年男子摇摇头，面露寂寥。
两青年对视一眼，不再多问。
他们飘掠上了山峰，穿过浮云，来到了宗内，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朝着最北边的最高处大殿而去。
徐青萝四人则轻飘飘跟在后面，无声无息。
不时有问天宗弟子匆匆往回赶，对于他们四人却毫无察觉，在这个时候，人多的时候，警惕反而最弱。
谁都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敢有人闯进来。
徐青萝四人紧随中年男子身后，距离百米左右，看着中年男子戴着佛珠飘飘而行。
徐青萝四人在经过某一处建筑时，脚步顿一下，接着继续往前，浑不顾心头的警兆。
他们不断的靠近，警兆越来越强烈。
最终他们钻进了一间二层楼阁中，将窗户推了一个缝隙看向外面。
他们看向那巍然大殿，还有大殿前空旷的广场，及广场中央矗立的那尊神像。
这神像是站在一座三米左右的高台上。
神像是一位栩栩如生的俊朗中年。
宛如神人，尤其是眉心处有一竖瞳，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宛如在俯视众生。
他双眼仿佛是活的，目光似乎在流转，似乎想看透自己的内心深处，看到自己最幽微的心思。
四人看过之后，心中凛然，近乎想要倾吐自己最深处的秘密，感觉到威严而亲近，亏得有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在流转。
他们没有传音入密，只是盯着那神像看。
人群渐渐朝着神像聚集，站成一圈又一圈，最内圈是老者，再往外是中年，再往外则是青年弟子。
他们神情肃穆，双手结着奇异的手印。
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飘身而起，落到了神像旁边，目光如电，扫过广场上所有人，缓缓道：“人来得差不多了，时辰也差不多了。”
众人盯着他看。
老者抚银髯缓缓道：“我问天宗隐遁世间，俯看红尘中事，笑看风云变幻，可如今时势已然不同，却是到了我们问天宗出世之际。”
他声音平和，徐徐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一怔。
老者抚髯说道：“老夫三日之前，梦中见到了神主，神主有令，问天宗不再遁世不出。”
站在人群后面的青年弟子们顿时大喜。
中年弟子们则若有所思。
最内圈的老者们则神色肃然，皱眉不已。
显然，他们是不想出世的，不想问天宗改弦易辙。
青年弟子们顿时议论开了。
他们早就觉得，一身本事却守着枯山，委实是太过暴殄天物，同样是刻苦修行，别人能够扬名天下，纵横世间，而自己却只能寂寂无闻，去一趟云京都是莫大的享受。
这太不公平。
可宗门规矩就是规矩，没办法违逆，只能生受着。
如今终于要改变了，这简直是万幸，是大喜。
而中年弟子们却犹豫迟疑。
宗规是束缚，同时也是保护。
问天宗弟子们是身怀绝学，可这种绝学并非天下无敌，否则，也不会一直隐遁不出了。
他们有不少的武林经历，知道问天宗的武功并没有那么强，与几大宗门顶多是旗鼓相当而已。
如果真要出世，说不定会遭受几大宗的联手压制，即使有问天宗的独特奇功，能够避凶趋吉，也未必能挡得住。
至于老者们则是本能的抗拒。
已经苦守规矩百年，现在却一朝打破，让他们很不习惯，感觉到极不安稳。

第1749章 神主
徐青萝他们四人微眯眼睛，不让目光被发现。
距离神像这么近，他们心中警兆一直在提醒他们赶紧离开，越快越好，否则有性命之危。
不过那中年男子腕间的佛珠一直没有激发出无上金光咒，所以没必要太过担心。
虚空之上的力量一定是存在，但凝而不散，并没有落到任何人身上，否则，无上金光咒早就发作。
无上金光咒发作之时，他们再离开也不迟。
更何况，他们还想看到虚空之上的力量被无上金光咒驱除时的异相，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靠了这么近的观察之后，他们颇有些失望。
这些问天宗高手们的修为并不强，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强，好像对自己等人构不成威胁。
如果不是来自虚空之上的力量，自己等人根本没必要把他们放眼里，就是不知道这虚空之上的力量到底多强。
众人议论不绝，嗡嗡作响。
须眉皆白的老者淡淡看着众人，一言不发，任由他们议论。
半晌过后，待议论声渐渐低微，老者才开口，缓缓说道：“神主既然有令，自然无可违逆。”
“宗主。”一个面如银盘的老者沉声道：“此事还需慎重！”
“吴长老，说说罢。”
“是，”面如银盘的老者沉声道：“我们问天宗素来是不参与红尘中事，其实不仅仅是为了天下，也是为了自己。”
“嗯——？”
“我们问天宗的武学是强大，可是比起天下四大宗，还是有差距的，”吴长老摇头道：“如果贸然出世，恐怕会被四大宗联手打压，到时候一旦冲突，恐怕有灭门之祸，至少天罡宫是绝不会袖手的。”
“天罡宫……”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化。
他们一直不想提这个对手，可是吴长老还是提出来了，不愧是最心直口快之人，耿直之极。
吴长老继续说道：“而我们已然知道，四大宗是与天罡宫有勾结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既是竞争，也彼此相助。”
众人茫然。
唯有几个老者与台上的宗主点头附和。
这话确实没错。
问天宗对于天罡宫与四大宗之间的关系认知是有一个曲折的过程的。
先是以为天罡宫与四大宗是统属关系，四大宗是要听命于天罡宫的，毕竟天罡宫能观察星相预测天地大变。
后来发现，四大宗并不是听命于天罡宫，而且与天罡宫的关系不佳，很不满天罡宫的狭傲自大，视四大宗为仆从，故四大宗是在联手压制天罡宫，甚至对付天罡宫。
再后来他们发现，四大宗与天罡宫并不是外表所表现出来的敌意，他们的敌意并不重，恰恰相反，却是暗通款曲。
似是敌人，却暗通款曲，委实让人迷惑。
吴长老沉声道：“我们一旦出世，天罡宫绝不会放过我们，而四大宗也一定会同时对付我们，宗主，我们恐怕挡不住！”
其他各长老们纷纷点头。
他们原本没想这么多，被吴长老一提，纷纷省悟过来，确实不是天罡宫与四大宗联手的对手。
众人的目光都投到宗主身上。
老者摇摇头道：“神主既然有令，我们绝不能违。”
“宗主，那我们总不能送死吧？”
“既然神主下令了，自然会有安排。”问天宗的宗主赵子安沉声道：“神主会赐下力量。”
“宗主，神主会赐下什么力量？”吴长老好奇的问：“难道迅速提升我们的修为？”
赵子安缓缓点头：“我们的修为确实不行，神主赐下力量，令我们能骤然提升，从而挡得住他们。”
“……能挡得住吗？”吴长老半信半疑。
神主是厉害，能赐下众人力量，可是这种赐力是有极限的，先要身体足够的强横，能承受得住强大的力量。
依照他们现在的身体强度，太厉害的力量是承受不住的，恐怕是挡不住四大宗与天罡宫的高手们。
“宗主，现在的四大宗与天罡宫高手可不是从前了。”吴长老沉声道：“自从法空神僧在镇龙渊主持闭关，四大宗与天罡宫的高手更加惊人。”
如果说他们先前还有心思一较长短，现在却已经失去了这雄心，觉得再难与之匹敌，四大宗与天罡宫的高手已经变得高深莫测，远远超乎他们想象。
大宗师是当世的最顶尖高手，可通过四大宗与天罡宫的高手才知道，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的差距也是大得惊人。
甚至更胜神元境与大宗师的差距。
“我们要相信神主的威能。”赵子安沉声道：“神主既然有此决定，必然有把握的，我们要坚信神主！”
“……是。”吴长老无言以对。
既然说到这一步，那就没什么可说的，难道说不信神主吗？
虽然相信神主，可是现在的四大宗与天罡宫已然不是从前了，神主未必知道这个，会有误判。
但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再说了，否则便是亵渎，便是不忠与不信，那罪过就大了。
“那我们便开始吧。”赵子安缓缓道：“请神主赐与力量！”
“是。”众人轰然答应。
赵子安开始喃喃低语，双手结印，然后按到眉心，缓缓跪倒在神像前，众人纷纷跟着跪倒在地，以手印按眉心。
所有人都结同样的手印，这是勾通神主的独特手印，手与手相合，心与心合，则力与力也随之相合。
顿时，虚空降下了浩瀚的力量，朝着众人涌过去。
“咔嚓！”一道金光骤然亮起，然后化为一柄巨剑，朝着神像刺去。
这柄金色巨剑正是从那中年男子手腕上射出。
“轰隆！”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金光刺向神像之际，神像瞬间涌出一团宝蓝光芒，与金光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宛如炸雷。
他们纷纷心旌摇荡，心烦欲呕。
狂暴的力量顿时将众人席卷而起，纷纷被抛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僵硬得失去了控制，直挺挺的落地。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闷响声中，众人摔得结结实实，却茫然无措。
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站在楼上的徐青萝四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神像已然变成了宝蓝色，仿佛化为一团宝蓝色的火焰，汹涌的力量扭曲了神像边缘的光影。
“走。”徐青萝即使传音入密也压低声音。
另三人毫不犹豫的跟着她飘出楼，朝着远处疾掠而去。

第1750章 堪破
他们所见到的无上金光咒往往都是形成一道金光罩，保护住自己不受虚空之上力量的侵袭。
化为一柄金色巨剑刺出去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一剑，听其惊人的声势与狂暴的力量溢出便知道其威力，如果换成他们四人的任何一个，直接就毙命。
徐青萝的感觉更敏锐，清晰感知到狂暴力量不但没有随着这一剑刺出而衰弱，反而更狂暴的力量涌出来。
再晚一会儿，这更狂暴的力量说不定便要袭向自己，到时候，前有这力量，后有问天宗的高手，还是有巨大风险的，所以走为上策。
已然看到了这一剑的威力，同时知道了问天宗的打算，也清楚了问天宗的底细，差不多完成了这一次的目标。
所以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与这虚空之上的力量正面交锋，还是退避为上。
“呜……”宛如狂风怒吼声，虚空再次涌荡着狂暴的力量。
四人身上骤然金光闪动，形成了四个金光罩笼罩了他们，化为四道金光眨眼间消失于问天宗众人眼中。
一口气飞出二十几里，四人停在一座山巅。
这座山峰只有问天宗山峰的一半高，清风徐徐。
他们脸色潮红，亢奋莫名。
最后关头，无上金光咒发动，挡住了那狂暴的力量，让他们安然脱身，这种惊险刺激的感觉很久没有了。
“我们如果对上这力量，”周阳道：“应该差不多吧？”
那狂暴的力量并没有破开无上金光咒的金光罩，应该没有外表展现的那么强大。
“如果攻破了无上金光咒，便有性命之危。”徐青萝哼道。
这虚空之上的力量是精神攻击，他们四个大宗师的精神是强韧，可再强也强不过无上金光咒。
它能攻破无上金光咒，便也能攻破自己四人的精神防御。
而精神攻击的险恶更胜刀剑，一旦不敌，轻则成为疯子，重则直接毙命，想救活都难救活。
周雨轻声道：“还是太凶险了。”
她的感受尤其强烈。
那汹涌而来的狂暴力量中，蕴含着让人心寒心悸的气息，一旦攻破金光罩，自己绝对凶多吉少。
徐青萝道：“这位恐怕就是跟师父对上的那一个吧？”
楚灵道：“恐怕是如此了。”
要不然，也不会直接让他们过来问天宗，肯定是通过先前的交手，找到了那虚空之上力量的根脚。
周阳道：“我们要想除掉它，是不是要先灭掉问天宗？”
“灭掉问天宗的话……”徐青萝哼道：“好像也不必我们亲自动手吧？天罡宫与四大宗不会放过他们。”
“看来他们肯定是有过前科。”楚灵道：“要不然，四大宗与天罡宫何必找他们麻烦压制他们？”
徐青萝轻颔首：“我们都不怎么了解问天宗，还是要去一趟天罡宫。”
楚灵精神一振，明眸放光。
她想到了先前与徐青萝的天罡宫之行，不由笑道：“再来一次？”
徐青萝摇头。
楚灵蹙眉不解的看她。
徐青萝道：“有可能会被看透，别小瞧天罡宫，……我们这一次来暗的，只要提前放出消息即可。”
楚灵想了想，无奈的摇头：“确实不得不防。”
她们上一次能混进天罡宫，确实是精彩刺激，可是天罡宫也不是吃闲饭的，未必事后没发觉异样。
有可能已经有怀疑，再次过去那便是自投罗网。
“天罡宫啊……”周阳露出神往之色。
楚灵没少炫耀天罡宫之行，还有天罡宫内的奇地，他早就心痒难耐，可惜一直没机会，如果没意外，这机会几乎不会有。
这一次是极好的机会，可听徐青萝所说，便知道又没戏。
周雨道：“问天宗的手段颇为厉害，还是要小心的，我们继续赶路吧。”
“走。”徐青萝道。
四人继续飘行而去，冉冉如云却奇快如电，眨眼间消失无踪。
而片刻后，一群八人射了过来，落到山巅。
四个老者四个中年。
他们面沉似水，落到山巅之后左右顾盼，目光如电般扫过每一处，石头树木泥土，一一扫过，不放过每一处。
片刻后，他们纷纷摇头。
“他们的气息已经散了。”一个中年男子面露无奈神色。
他双眼没有焦距，好像在发呆，说话的时候也是如此，仿佛一直在看遥远之处，心神却在眼前。
“古怪。”一个老者皱眉道：“这是什么力量？”
这一次的金剑让他们震惊。
历代以来，从没有人能威胁到神主，而这一次，那一柄金光剑竟然破坏了神像，令神像的眉心处竖瞳裂开。
从而引起了神主的力量狂暴，宛如发疯一般，所有弟子都跟着受重创。
他们四个凭着奇丹，才能暂时恢复伤势，利用奇功紧追不舍，要找到这四个人，摸清楚他们的底细，最好能杀掉他们。
世间能威胁到神主的力量不应该存在！
即使四大宗与天罡宫联手，也威胁不到神主，可现在这股力量却能，而且看起来这四个家伙年纪并不大。
那双眼茫然的中年男子摇头道：“看不出来，有雾气笼罩着他们，看不清楚他们，也看不清楚他们的力量。”
“天罡宫！”一个老者沉声道：“一定是天罡宫捣的鬼！”
“天罡宫高手应该没这么快。”有人反驳。
“说不定有奇遇呢，自从法空神僧在镇龙渊助各宗弟子修行，各宗弟子的境界便迅猛提升。”
“……会不会是佛咒的力量？”
“嗯——！？”四人皆色变。
“法空神僧？”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很有可能！”
他们虽然隐遁世间，可是并非不通消息，反而是不停有弟子去云京，自然知晓法空，知道法空的种种显圣。
“我听闻法空神僧身边有几个年轻人，”一个中年男子慢慢说道：“修为极厉害，是天下罕见的奇才。”
“法空神僧与我们毫不相干吧？”有人不解。
宗门隐世不出，几乎什么事也不做，不掺合进世俗的恩怨，只是冷眼旁观，宗门跟法空神僧好像并无瓜葛。
为何忽然要对付自己？
莫名其妙嘛。
“可能只是无意中相遇。”神情茫然，双眼放光的中年缓缓道：“碰巧了，刚才损伤神主的应该是佛咒。”
“……那怎么办？”
“……纵使是法空神僧，也不能冒犯神主！”一个老者缓缓道：“追上那四个，灭了他们！”
“……是！”其余三人缓缓点头。

第1751章 秘术
他们知道法空名声极大。
可法空最出名的是他的佛法与神通，他的武功修为反而没有那么有名气，都被佛法与神通所掩盖。
所以他们其实并没那么害怕法空的报复，觉得宗门有神主护佑，即使法空过来也讨不了好，不必担忧。
而法空的四个座下弟子竟然敢跑到这里来捣乱，如果不灭了他们，天下人还以为问天宗怕了法空呢！
他们秉持着这想法，对徐青萝四人绝不容情，杀意炽烈，恨不得马上便追上他们四人并杀死。
可他们杀心再炽烈，可速度远不如徐青萝他们，拼尽全力，而且还用了秘法，终究还是没能追上。
追到前后脚已然是极限。
可现在，他们彻底失去了徐青萝他们的踪影。
一个中年男子不甘心的道：“齐师弟，真追不到他们了？”
那眼神茫然仿佛一直在看着远处的中年摇头叹息：“被无形的力量隔绝，这难道是佛咒的力量？”
“佛咒的力量……”他们都脸色阴沉。
他们的心目中，神主的力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无人能及。
可现在，竟然有另一股力量能够威胁到神主，甚至更胜神主一筹，这是不可接受的。
“齐师弟，就没别的办法了？”
“……唉，确实没办法了。”
“总有办法的！”
“胡师兄，我也想弄出办法来，可是确实没办法啊。”
“那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那怎么办？总不能赌一把吧？”
“……那就赌一把！”
“对，赌一把！”
他们在知道没办法之后，便决定赌一把，绝不会轻轻松松的放过徐青萝他们四个，总要尽力一回。
“那就朝这个方向吧。”眼神茫然的中年一指东边，正是徐青萝他们离开的方向，缓缓道：“我是看不到他们了，只能凭感觉。”
“那就相信你的感觉，齐师兄，走！”
“走！”
四人飘飘而行，追向徐青萝他们所去的方向，一口气猛冲，速度如电，拿出了他们所有的力气来赶路。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并没有徐青萝四人的遗迹，越追越觉得心虚，隐隐怀疑自己的判断。
首先便是眼神茫然的中年男子，皱眉不已，疑神疑鬼，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判断对了，一会儿觉得，他们很可能已然转换了方向。
自己有感应，而徐青萝四人也是有感觉的，未必就感应不到有人追赶，从而变化方向以摆脱追击。
“算了吧。”他最终忍不住叹一口气，摇着头停下来：“没必要再追了，已然追不上了。”
其余三人停下来，脸色阴沉。
他们一路行来，双眼一直没放过任何一处，感应也一直在高速运转，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很显然，他们是追错了方向，南辕北辙。
“可恶！”四人脸色阴沉欲滴。
耻辱与愤怒在心间汹涌，杀意越发炽烈。
可再炽烈的杀意，找不到徐青萝他们，还是没用。
“罢了，还是用秘术罢。”眼神茫然的中年男子无奈的叹一口气道：“不用这一招是不行了。”
“齐师弟！”另一个中年沉声道：“不可。”
另两个老者扭头看过来，皱眉道：“小齐，没必要拼命。”
他们都知道齐铮到底要干什么，要施展什么秘术，却是以寿元为代价，燃烧寿元换来神主降临。
神主的法身降临，发挥出无法想象的威能。
眼神茫然的中年摇头道：“不杀了这四个家伙，我不甘心，恐怕神主也不会甘心，会愤怒的。”
另外三人脸色再变。
神主一旦愤怒，必降下神罚，轻则数个月没有力量降下，重则直接投弃他们，让他们彻底成为废人。
“那我便开始了。”齐铮沉声道。
另三人叹一口气，慢慢点头，神情沉重而苦涩。
他们很想再劝齐铮别耗寿元，可是实在没办法张口，不消耗齐铮的寿元，那整个问天宗可能都要倒霉。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齐铮燃烧寿元，却无能为力。
他们愤怒之余，对徐青萝四人的杀意更盛，宛如火焰一般要把他们燃烧起来。
齐铮结手印，嘴里喃喃低诵，双手大拇指贴在一起，轻点胸口数穴，然后双眼微闭，双脚摆出一个奇异步法，一动不动。
下一刻，狂暴的力量从天而降，直贯而下，钻进了他的脑海，钻进了他身体，然后他觉得身体瞬间失去控制。
片刻后，他双眼忽然剧烈疼痛，然后剧烈的疼痛涌到了眉心处，眉心仿佛硬生生被撑开一个洞。
从这个洞可以看到外面。
而从这个洞看到的外面与双眼看到的外面截然不同。
双眼看到的是群山起伏，树林郁郁。
而从这个洞看到的却不是群山，而是灰朦朦的一片，是一道道奇异的线，这些线的一头连接着一个个人。
他看到了另外三个人身上的线，他们的线通往一处，便是问天宗所在，而还有一条线则通往百里之外的一座小城，小城内却是四个青年男女。
他看到了四个青年男女，便要仔细看，却是一道金光骤然亮起，让他顿时目眩，忍不住流下眼泪，身体晃了一下。
“齐师弟！”中年男子低声唤他。
齐铮慢慢睁开眼，双眼眼角及眉心处都开始往外渗血，同时身上的力量在迅速的消退，眨眼间消失无踪。
他顿觉虚弱不堪，身子摇晃了一下，被另一个中年男子扶住。
“齐师弟，不要紧吧？”
“小齐？”
齐铮摇摇头，慢慢说道：“找到他们了！”
“在哪儿？”
“庆丰城。”齐铮闭着眼睛，仍觉眼珠子疼痛如灼烧过。
“庆丰城……”三人咀嚼着这三个字，慢慢点头。
他们对周围的地方很熟悉，庆丰城虽然是一个小城，还是记得，于是飘飘而行赶往庆丰城。
而齐铮一直闭上眼睛，眼珠疼痛难当，宛如火焰一直在灼烧。
他们赶到庆丰城的时候，却并没发现徐青萝四人，到了他们四人所在的悦丰客栈，却是知道，那四个男女只是过来问问，看看院子，原本要住下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齐铮四人顿时精神大振，可随即而来的便是无奈。
他们是找对了，确实看到了徐青萝四人，可接下来却找不到了。
总不能让齐铮再施展一次秘术，再燃烧一次寿元。

第1752章 回马
站在客栈大门外，四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他们将目光投向来来往往的大街行人。
说不定徐青萝四人便在这些行人之中，或者在暗处窥伺，看自己等人的热闹。
“……我再来一次！”齐铮咬咬牙，缓缓道。
已经投进去了三年寿元，如果抓不到他们，那这三年寿元就白白浪费，与其如此，不如再用三年。
“齐师弟……”中年男子迟疑，劝道：“还是算了，别太勉强。”
另两老者也点头，示意算了。
消耗了寿元还没能找到他们，再消耗寿元也未必管用。
齐铮摇头：“不能这么算了，一定要捉到他们，否则他们还会继续给我们捣乱，更何况神主那边……”
自己四人即使想算了，怎么跟神主交待？
神主一怒，所有人都要遭殃。
与其如此不如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也未必管用，徒费寿元而已。”中年男子劝道。
这一次他们能避得开，下一次呢，是不是也能避得开？
“这一次可能是他们侥幸。”齐铮沉声道：“我不再试一次不甘心。”
“唉——！”
四人皆叹气。
来往的行人匆匆忙忙，不时有旅人过来住客栈。
已然是傍晚时分，已经到了落脚的时候。
再晚了，有可能客栈满客，住不下人。
四人站在门口便有些碍事，不时有人不满瞪过来，他们四个浑然不顾，好像没站在客栈门口而是在自己宗内。
齐铮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两只大拇指并在一起轻点数处穴道，片刻后，双眼与眉心再次涌出鲜血。
“走！”他闭着眼睛沉喝，双脚一蹬，如箭般射了出去。
其余三人忙跟上。
齐铮一口气离开了小镇，来到了一座山巅停住。
站在一块巨石上，迎着呼呼的风，他脸色苍白，慢慢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如火焰般愤怒欲狂。
另三人看到这情形，已经不必再问，知道又被耍了。
“可恶！”中年男子哼牙道：“太可恶！”
这是故意戏弄，故意折齐师弟的寿元，法空和尚座下这四人年纪轻轻却如此恶毒，简直不当人子。
齐铮眼中的怒火慢慢敛去，拭去嘴角与眉心的血渍，摇头叹道：“他们确实有奇功，能感应到我们追近。”
“罢了。”一个老者缓缓道：“既然追不上，那我们便去大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是！”
“对，去大乾收拾他们！”
“可是……那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即使收拾了他们，恐怕也能逃出来。”
“那便不逃，索性与他们同归于尽！”
“回归神国也不错。”一个老者缓缓道：“我年纪一大把了，也到了回归神国的时候，就由我来吧。”
“纪师伯……”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一个削瘦脸老者摆手道：“就怕我一人对付不了他们四个，还要再添一个人。”
“我来吧。”齐铮缓缓道：“我能帮忙找到他们。”
“齐师弟！”
“小齐！”
其他三人都摇头反对。
齐铮身怀奇功，是问天宗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对问天宗的损失太大。
相比起来，修为更深的纪天青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纪天青是大宗师中的佼佼者，可问天宗还有二十几个大宗师，不差这一个，可齐铮却只有一个。
“没有我在，即使到了神京恐怕也找不到机会。”齐铮肃然道：“需得找一个他们没有防备及落单的时候，才能杀掉他们。”
“……也是。”纪天青慢慢点头。
另一个中年无奈的看着齐铮：“齐师弟，神京那可是龙潭虎穴，真要过去，恐怕凶多吉少。”
“我自有脱身之法。”齐铮傲然一笑：“我想走，他们是留不住我的。”
自己是追不到他们，可他们也甭想追到自己。
折白折耗了六年寿元，一生能有几个六年，这个仇绝不能算了！
……
徐青萝四人站在一座山巅，遥看西边。
“他们还会追过来吗？”周阳问道：“应该朝朝面的，勾起他们兴趣，不应该躲得这么急。”
四个人而已，即使碰上了又能如何呢，实在没必要躲避不迭。
“这样更有趣。”徐青萝白他一眼。
周阳撇撇嘴。
他一点儿不觉得有趣。
周雨轻声道：“要探一探他们的底，弄清楚他们都有什么奇功的，知己知彼才好。”
周阳哼道：“何必这么麻烦，捉了两个人审一审便是，还愁审不出来？”
有姐姐这个审讯高手在，什么都能撬出来。
周雨轻轻摇头：“他们还真不一定会说，这些人很麻烦的。”
他们信仰坚定，无所畏惧，这样的人最可怕，审讯对他们来说并没什么效果，说不定都有自杀的秘法。
一旦不妙，直接自杀，毫不犹豫。
他们对神主崇信坚定不移，觉得死后回归神国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他们还真是可笑。”周阳摇头：“凭这点儿本事，便要杀我们，杀意还如此的浓烈。”
徐青萝斜睨她一眼。
周雨无奈的看看她没说话。
楚灵忍不住：“别忘了他们能借助虚空之上的力量。”
乍看他们的修为没多强，不足为虑。
可一旦借助于虚空之上的力量，那多强就不好说了，甚至来个玉石俱焚，就更不容小觑。
周阳道：“我看这虚空之上的力量也借不了多少。”
这虚空之上的力量是强，可那是在神像旁边，离开神像旁边之后，警兆便不再响起，显然不认为还能对自己的安危构成威胁。
周雨轻声道：“不能小觑。”
周阳看向那个方向，哼道：“小小的问天宗，好大的胆子，好大的口气，……我们接下来呢？”
“回去看看。”徐青萝道。
周阳顿时兴奋：“对，杀个回马枪！”
四人将速度提到极致，化为四缕流光消失于暮色之中。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徐徐洒落。
四人已然出现问天宗的一间楼阁中，通过二楼房间的缝隙看向外面的神像。
源源不绝的月华落到了神像上，让神像变成一个光茧。
光芒一闪一烁，好像这个光茧在呼吸，这神像仿佛活过来一般，飘出缕缕的气息，扩散向四周。
徐青萝四人神情紧绷，紧盯着这些气息，避免被这些气息沾染身体。
警兆再次在他们心中响起，提醒他们赶紧远离，有性命之危。

第1753章 心法
这一次，他们对神像的戒惧减少太多，只是紧了紧手腕上的佛珠，还有脖子下的佛珠，心中更定。
神像的力量虽强，可无上金光咒足以抵挡，如果一层无上金光咒挡不住，那就两层，甚至三层。
他们身上共有三层防御。
一层是在手腕上的佛珠，第二层是脖子上的佛珠，第三层则是腰间的佛珠，第一层不起作用则第二层，第二层还不行则第三层。
如果三层防御都能破掉的话，趁这个时间，凭他们的轻功已经足够脱离险境了。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逃不掉，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命该有此一劫，只能由法空出手相救了。
周阳传音入密：“这时候再来一记无上金光咒就好了。”
他觉得神像正在恢复力量。
显然是先前的无上金光咒重创了它，它这个时候正处于虚弱状态，如果这个时候再来一记无上金光咒，那才最妙。
“难保不是一个陷阱。”周雨摇头。
不能将这神像当成一个死物，更不能当成一个愚蠢的。
既然是神主，那绝对有惊人的力量与过人的智慧，否则只有纯粹的力量是没办法让人服服帖帖的。
尤其是问天宗这些家伙，看起来就聪明过人，而且还有奇功，能够看清一些世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试试看。”周阳蠢蠢欲动。
周雨蹙起秀气的眉毛看他。
周阳仍旧跃跃欲试。
徐青萝道：“这个时候去，就是送死。”
周阳皱眉看她。
徐青萝哼一声道：“它越是虚弱的时候，越是狠辣，你真要去吗？”
“……那就算了。”周阳摇头。
他再怎么蠢蠢欲动还是克制住了。
既然徐青萝与姐姐都说危险，那应该确实很危险，自己没必要送死，真要把师伯引过来，便再也甭想抬起头。
她们三个一定会动不动就讽刺嘲笑挖苦自己，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楚灵一直盯着那团光芒，一直在默默计算着它的吞吐韵律，轻声道：“你们发现没发现，它的吐纳有点儿古怪。”
“什么古怪？”周阳好奇的问。
楚灵道：“三短一长四短三长，便是这个顺序。”
另三人顿时静下心来观察。
片刻过后，纷纷点头。
周阳皱眉道：“它这是心法？”
随即摇头：“没用的，我们看不到它的心法路线，只知道吐纳的长短是没用的。”
楚灵与周雨都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无奈的道：“行罢，我试试看，……你们准备脱离！”
另三人皆肃然点头。
他们知道，徐青萝一旦施展秘术，很可能会惊动这神主，从而引来狂暴的打击，需要做好逃离的准备。
“……我们先往外走走吧。”徐青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稳妥。
万一这神主真发狂，距离这么近的话未必能逃得掉。
能远一点儿，还是尽量远一点儿，能多一分逃走的机会，免得真被神主重创，被问天宗捉住。
四人轻手轻脚，无声无息的离开楼阁，贴着墙壁根下来到了远处，已然不能直接看到神像。
徐青萝停住，传音入密的叮嘱：“我如果不对，你们拉着我便走。”
三人忙点头。
他们凝神以对，准备随时暴起飞奔，逃得越快越好。
徐青萝闭上眼睛，打开了心眼。
心眼的视野是丰富而开阔的，屋舍与楼阁已然不能构成阻碍，一瞬间便看到了那座神像。
看到了神像笼罩在仿佛一团火焰中，天空中降下的一缕缕气息令火焰更旺，而火焰吞吐跳跃，仿佛有生命。
其吞吐跳跃与神像内部有关系，一缕缕力量看似落到火焰中，其实与火焰是格格不入的，直接钻进了神像内，在神像内部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转一圈之后，与火焰彻底融合，然后壮大火焰。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看破了这神主的玄妙，没有贪心的继续观瞧，直接关闭心眼，低声道：“走！”
三人顿时扯起她飘飘而去，眨眼间脱离了问天宗，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几十里外的一座山巅。
月华如水，三人炯炯盯着徐青萝。
徐青萝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睁开眼，此时睁开了眼睛，露出笑容：“我看到它的心法运转了。”
周阳忙道：“如何运转的？”
徐青萝便将它的运功路线说了一遍，摇头道：“这运功路线很繁复，而且吸纳的也是虚空之上的力量，我们恐怕……”
便在此时，周阳头顶忽然出现了一缕白光，宛如一条银线从虚空中形成，一头落到他头顶，一头伸向虚空，甚至探进了云层。
周阳脸色微变，忙停住心法，讶然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三人也惊奇的看着他。
“这便练成了？”楚灵忙问。
周阳茫然的摇头：“这感觉到异常的力量从天而降，有点儿不妥。”
“……这不是虚空之上的力量。”楚灵扭头看向徐青萝与周雨，惊奇的道：“那这是什么力量？”
无上金光咒并没有启动，这便说明，它并不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再试试看。”徐青萝道。
周阳再次试着运转，然后一缕银丝再次出现，这是一条头发般的细丝，宛如白银做成，分别连接周阳脑袋与虚空。
如果不是她们三人的眼力好，很可能忽略这么细的银丝。
周阳吸纳了降下的力量，在身体里沿着特殊的心法转一圈之后，最终分散到了皮肤上，形成一层细微的气息。
“有点儿古怪。”周阳一边运转一边好奇的道：“还真不是虚空之上的力量？……咦，好像是月华，是太阴之力。”
他也练过太阴小炼形，对于月华很熟悉，刚开始很细微，如今已然能清晰的感应到，泛起熟悉感。
“有意思。”三女好奇的盯着周阳。
没想到那神主吸纳的竟然不是虚空之上的力量，而是太阴之力，难道它是利用太阴之力在疗伤？
周阳道：“你们练了试试。”
三女也开始运转心法，片刻后，空中又出现了三缕银线，贯穿虚空，导向她们的百会穴。
四人练了一刻钟后停住，细细感受一番，然后交流探讨了一番，初步断定这心法是用来修复身体的。
比起太阴小炼形更胜一筹，确实神妙。
如果受伤，尤其是外伤，采用这心法来疗伤的效果极佳。
徐青萝想了想，慢慢说道：“它不仅仅是疗伤心法，还别有妙用。”
“什么妙用？”另三人好奇。
徐青萝缓缓道：“身外化身！”

第1754章 重创
“身外化身？”三人一怔。
他们细细思索。
徐青萝没打扰他们，也在细细思索这心法的玄妙。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这身法确实能够做到身外化身，即使很难，但能够凝聚出一道气息，如果不以肉眼而是以感应来判断，便是一个人。
这心法凝聚出来的力量极纯粹，能够凝聚不散，不会随着离开身体而散逸直至消失，奇异无比。
周阳说道：“气息是能凝聚，可是想要凝为化身，没那么容易吧？”
气息是气息，是没有思虑能力的。
徐青萝摇头道：“应该还有秘法相配合，从而令其具备思虑之能，……即使没有，这心法练到极境，也能凝出一具身体，具备基本的思虑。”
到了大宗师之后，气息之中便蕴含了精神，这些气息凝聚到一起，足够的精神相合，未必没有思虑之能。
“那我们试试？”周阳兴奋的道。
周雨轻蹙黛眉，沉吟道：“如果能够身外化身的话……那这位神主可不仅仅是在疗伤了。”
楚灵道：“它真能弄出一个身外化身，是追杀我们？”
徐青萝慢慢点头：“嫌问天宗行事不利，要亲自出手了。”
“嘿，那有趣了！”周阳兴奋道。
他很想跟这具身外化身对上，看看到底威力如何。
徐青萝道：“如果真能凝出身外化身的话，一定是能灌注强绝的力量，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这是显而易见的，否则，那神主也不必费这个事。
周阳道：“差多少总要弄清楚吧，打不过就跑呗。”
“跑也跑不过呢？”徐青萝神情凝重：“一旦出手，恐怕我们没机会逃命的。”
周雨道：“我们撤回去吧。”
“那还是打断它吧。”周阳道：“不让它凝成身外化身。”
楚灵道：“对，还是打断它。”
徐青萝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周雨暗自摇头。
他们三个行事看似稳妥，其实还是激进的，属于激进的谨慎，讲究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事事要抢占主动。
这次的情形，他们一定选择主动出击，不等那神主凝成身外化身。
可身外化身的威力谁也不知道，贸然出击的风险太高，有可能它已经凝成了，到时候应付不来还是要师兄出面收拾烂摊子。
不过他们三个既然决定了，自己也只能遵行，最重要的还是齐心协力。
徐青萝慢慢说道：“我自己过去看看。”
三人顿时瞪向她。
徐青萝道：“我会用心眼观瞧，看它到底是不是在身外化身。”
“如果是呢？要马上动手呢？”周阳不满的道：“我们难道是累赘？”
自己三人的轻功并不逊色于徐青萝。
徐青萝白他一眼：“胡说什么呢，我是怕都陷在里面。”
“要陷也一起陷。”周阳道。
徐青萝想了想：“罢了，我在这儿看吧。”
三人好奇。
徐青萝道：“我催动秘法，看看能不能看得到。”
虚空胎息经中有一门秘法，激发潜力从而增强心眼的范围，施展之后会精神疲惫不堪，欲死欲活。
施展这种秘法是极伤神的，尽管有清心咒在，能够尽最大可能的弥补这种损伤，迅速恢复，能不施展还是不施展。
在三人的盯视下，她闭上眼睛，莫名的气息从身体里外溢，越来越强烈。
她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越来越高，高耸入云，气势巍峨浩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忍不住想要跪倒在地。
三人忙运转心法，维持自己的心境安稳，双眼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她。
忽然间，他们觉察有异，她的魂魄仿佛离体而去，眼前的她只是一具空壳。
三人顿时加速运转气息，随时准备出手。
这是徐青萝已经过去探看那神主的虚实了，一旦惹神主出手，那便要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或者战或者合。
“轰隆！”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宛如天边滚动了春雷。
“交手了！”周阳叫道。
他一听这声音便知道，这是神主的力量出动，与徐青萝交手，徐青萝到底能不能胜实在难料。
先前法空与虚空之上力量交手的情形他们宛然在目。
“砰！”一声闷响在徐青萝身体里产生。
他们顿时吓一跳，忙定睛看去。
徐青萝骤然睁开明眸，双眼白光耀眼，宛如太阳直射的光芒，让他们眼睛发疼，不敢再直视。
“走！”徐青萝轻喝一声。
周阳扯起徐青萝的袖子，周雨也扯起她另一只袖子，而楚灵则一掌抵在她后背，三人宛如托着她化为一缕风疾射而去。
刚射出十里左右，周雨便扭头看向后面，黛眉轻蹙：“追上来了！”
“再快！”周阳咬牙道。
徐青萝身体软绵绵，已经使不出力气，嘴角带涌着血，双眼已经闭上，仿佛昏迷过去，显然伤势极重。
回春咒与清心咒都已经激发，正在源源不断的提供生机与精神，助她恢复，尽管如此，伤势却没有减缓之兆。
三人再次提速一大截。
片刻后，周阳扭头回看，也发现了那道气息的存在。
明明有气息，却并看不到真正的人，如果不是感应，只凭肉眼，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逃不掉。”周雨轻声道。
周阳哼道：“那只能拼命啦，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拼。”
“继续逃。”徐青萝闭着明眸轻声说道。
她声音虚弱无力，好像随时会断绝。
周阳道：“等我们精疲力竭的时候，想对付它也有心无力了，不如现在就拼一把。”
“拼不过的。”徐青萝道。
周阳道：“那也比精疲力竭的时候好吧？”
徐青萝轻声道：“它距离问天宗越远，越弱。”
楚灵没好气的道：“听青萝的便是，少啰嗦，继续跑！”
他们四个再次提速，宛如一缕轻烟。
继续奔驰了一刻钟后，四人停在一座山巅，扭头看向已经逼近的那团气息。
这个时候的气息已经弱了许多。
好像一团水在空中扭动，只能隐隐看到光线的扭曲。
周阳从袖中摘下佛珠，往那边一抛。
“砰。”佛珠在空中被炸碎。
周阳皱眉。
无上金光咒竟然没被启动。
徐青萝摇头：“无上金光咒不行的。”
如果有无上金光咒，自己也不会被如此重创。
这神主的身外化身确实古怪。

第1755章 返回
“它用的不是虚空之上的力量！”周阳咬牙道：“那只能硬来啦。”
他说罢，拔剑出鞘，挺剑刺出。
剑尖朦胧一层白柔光。
剑意剑气相合，形成的白光朦朦胧胧，好像没有一点儿威胁，却威力惊人，既有坚纯的剑意，也有精纯的剑气。
“嗤！”宛如利刃刺进皮革中。
周阳脸色迅速涨红，宛如醉了酒，双眼精芒闪动，持剑的手掌青筋贲起，却再难刺进一寸。
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剑势。
周雨与楚灵毫不犹豫的出剑。
“嗤！”
“嗤！”
两女的剑尖也被无形的力量挡住，隐隐看到一道人影，好像冰块雕成的人像，晶莹剔透无瑕。
徐青萝轻轻一点眉心。
顿时双眼变成了金光，骤然射出。
“轰隆！”一道惊雷在他们四人耳边炸响。
那晶莹剔透的人形骤然变成了银色，宛如白银铸成，银光灼灼。
这银质之人并没有五官，脸庞一片平坦，看着颇为吓人。
它正一手挡着周雨的剑，一手挡着楚灵的剑，以胸口抵着周阳的剑。
三人的剑尖都没能刺破它的皮肤。
徐青萝眼角渗出鲜血，双眼迸射的金光宛如两柄金剑。
这两柄金剑将晶莹剔透的人影染银之后，便转移到了楚灵的剑上，在她的剑上一点然后落到周雨的剑上，再到周阳的剑上。
三人的长剑受这金光一激，顿时朦胧的剑气变成了金色。
“嗤！嗤！嗤！”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刺进了银白色的人身中，剑尖从它后背透出，然后猛的用力一搅。
“唳——！”
一道尖啸声响起，他们的精神瞬间被扯出云，眼前一阵阵发黑。
随即清冽的甘泉从天而降，落到他们脑海，淌进他们身体，把他们从黑暗中解脱出来，恢复清明。
这一刻他们头脑轻盈清爽，宛如夏天钻进泉水之中。
他们心有余悸之下，发狠的拧动长剑。
“嗡……”三柄金光闪动的长剑高速旋转。
银色人影顿时黯淡。
“撤！”徐青萝轻喝。
三人顾不得拔剑，松开剑柄，扯着徐青萝瞬间后退百米，然后“轰隆”一声炸响，银色人影忽然缩小，然后周围空间仿佛往内塌陷，再随之扩张。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四人被狂暴的力量平推出了数丈外，悬浮在空中。
“哇！”周阳喷出一道血箭。
他毫不在意的抹一把嘴角，双眼放光，灼灼瞪着先前银影所在之处。
头一次碰到这般厉害的对手，如果不是徐青萝施展秘术相助，自己三人是根本奈何不得它的。
这便是身外化身的威力？
自己四人已然会了这心法，是不是也能变得这么强？
楚灵与周雨担忧的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精神萎靡，表现出从没有过的柔弱。
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
“青萝……”周雨轻声道：“要不要紧？”
“伤了神，恢复得慢一些，没有大碍。”徐青萝轻轻摇头，叹一口气：“这位神主确实是厉害。”
“你跟他交手了？”
“我天眼通一看到他，便被他所伤。”徐青萝摇头道：“如果不是师父的佛珠，一下便被他灭了。”
她明眸闪过赞叹。
这一次是生平最危险的一次，几乎是死过一回，如果不是师父的佛珠在关键时刻替自己挡下一击，已然没命了。
这佛珠是蕴藏在自己精神中，关键时刻替自己承受一击，替自己死一次。
这神主的力量确实诡异莫测，尤其擅长精神力量。
“如此厉害……”楚灵感慨道：“幸亏撤得及时，要不然，我们还真危险了，……这身外化身的心法真这么厉害？”
刚才那银影的威力她亲自领教过了，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如果不是借助徐青萝的奇功，三个人联手都不堪一击。
“是极厉害。”徐青萝轻轻点头。
周阳兴奋道：“那我们好好练一练如何？”
徐青萝看看他。
周阳脸上的兴奋稍敛：“怎么，不行？”
“我们练不到它的程度。”
“为何练不到？”
“它有强横的精神力量，我们都不如。”
“没有强横的精神力量就练不到那般程度？”
“不错。”徐青萝笃定的点头。
“唉……”周阳很不甘心，想了想，最终咬牙道：“总要试试的，不练怎知不行？”
练到了极致再想办法，看能不能破开极限。
到时候可以请教师伯破极之法，未必达不到这程度。
到这般程度，自己相当于有了两条命，也相当于有了一个亲密无间的帮手，到时候四个人就变成了八个人。
下一次再碰上这种情形，甚至不必逃走，直接让四个身外化身出手，即使不敌也能施展下石俱焚的招数。
徐青萝看他如此，懒洋洋的道：“行吧，那就试试。”
“我们要回去呢，还是直接离开？”楚灵看向问天宗的方向。
小小的一个问天宗，竟然让他们栽这么大的跟头，这个时候如果再一次来个回马枪，问天宗还能挡得住？
现在这个神主是不是处于虚弱状态？
徐青萝轻轻摇头：“走吧。”
“不去对付神主了？”周阳不甘心。
他觉得这个时候，神主应该已经彻底虚弱，不可能再承受得住他们四个的狂攻，神主可没有回春咒及清心咒恢复。
徐青萝摇头：“我们不是它的对手，还是走吧。”
周阳好奇的看看她。
徐青萝道：“我们差得还远呐，即使它虚弱不堪也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
“行吧。”周阳只能答应。
四人一口气赶回了星南峰，见到了法空。
夕阳斜照。
四人来到法空的院子时，法空恰好在院中央的桌边喝茶。
他放下茶盏，笑看着四人。
此时的四人经过一天的疾驰，风尘仆仆，虽然伤势已经恢复，可还是精气神不足，没了从前的神采飞扬。
法空脸上笑容更盛。
他们总算是明白谨慎的重要了，知道不是天下无敌。
同时能刺激他们更加努力修行，避免懈怠。
这一阵子他们懈怠了，不是有意懈怠，是即使努力也提不起精神的根本懈怠，就是缺乏足够强力的刺激。
“师父。”徐青萝嫣然笑道：“那位神主就是师父交手的那位吧？”
法空摇头。
四人顿时一怔。
这个答应出乎他们意料。
法空道：“感觉如何？”
“太强了。”徐青萝感慨。
练了虚空胎息经之后，她一直是极自傲的，觉得世间之人，能精神力量越过自己的也就师父了。
这一次见识到神主之强，才知道自己太过自大。

第1756章 来历
法空露出笑容。
徐青萝能有这般体会，也不枉跑这一趟。
“师伯，你对付的那个，不是这个神主？”周阳好奇的道：“那是谁？”
法空摇头笑笑：“他们有一定的瓜葛，但不是他，……差点儿没命吧？”
“亏得师父所赐护体之宝。”徐青萝叹一口气。
这一次没师父的佛珠护持，凶多吉少。
自己凶多吉少，他们三个也是一样，恐怕都要师父亲自出手相救，或者亲自复活。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尴尬。
身为师父的弟子，在外人看来，是根本不必担心身亡的，反正师父神通广大，须臾便至，出手搭救。
可身为师父的弟子，自己最不想的就是被师父救命，那意味着自己这个弟子的失败与无能。
这会打碎自己的骄傲与自尊。
这一次还是被师父的佛珠所救。
显然自己这个弟子是不合格的，是失败的。
这让她极为沮丧不舒服，尽管法空没说什么，还是难受无比。
法空道：“现在知道心存敬畏，不能小瞧任何人了吧？”
徐青萝点点头。
这一次他们确实是激进了，骄傲了，如果真正的谦虚真正的谨慎，就不会与这神主真正对上。
当然，也就不会领略到这位神主的手段。
身外化身之法，当真绝伦。
周阳道：“师伯，先前你对付的那个，与我们对上的神主，谁强谁弱？”
周雨抿嘴笑了。
楚灵摇头。
法空笑道：“你觉得呢？”
周阳想了想：“……差不多吧？”
这位神主委实太厉害，先前显然没防备无上金光咒，没想到无上金光咒能伤到自己，可后来便不一样了。
尽管受了无上金光咒的重创，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力量，在虚弱之下还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对，”楚灵娇笑道：“我也觉得差不多。”
周雨笑着摇头。
楚灵这明显是添乱呢。
很明显，师兄对付的虚空之上力量远非这位神主可比。
徐青萝道：“师父，那个神主与师父对上的有什么瓜葛？”
法空道：“应该是一样的力量。”
“……就是说，可能是同门？”徐青萝蹙眉：“虚空之上也有宗门存在，那这个神主是师父碰上的那个的师弟？”
“应该是弟子吧。”法空道。
周阳张了张嘴又闭上。
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这可不容易，师伯能做得到，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像徐青萝都做不到，这个神主显然也是不行的。
徐青萝道：“这身外化身之法很古怪，……师父，如果继续精进的话，是不是能化为真人？”
法空轻轻摇头。
徐青萝精神一振：“不能化为人？”
“没有魂魄，怎能化为人？”法空摇头：“而分离魂魄是大痛苦，太冒险，一旦被灭则重创自身且形成不可恢复的伤势。”
“这样……”徐青萝沉吟。
虚空胎息经中，便有修复魂魄伤势之法。
如果自己能分割魂魄，则能练成真正的身外化身之法。
师父所传授之中，也有一种身外化身之法，只是此法太过高深，而且也只是精神的身外化身，与现在的不同。
如果两者结合的话……
法空道：“你现在还不到修炼的时候。”
“我们不能练吗？”周阳失望。
法空道：“这身外化身之法，你们可以尝试修炼，可是练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对于修炼此法，每个人的天赋不同。
这身外化身之法，天赋最强的是周雨，其次是楚灵，然后是周阳，最后才是徐青萝。
周雨是因为慧心通明，楚灵是因为心境澄澈，周阳则用的是猛劲儿。
徐青萝理论上说应该最强，事实却恰恰相反，虚空胎息经反而束缚了她的修炼，阻碍了她的进境。
“师父，那个神主……？”徐青萝很不甘心。
她很想自己收拾了这神主。
可理智上又知道，自己四人现在是拿不下神主的，再来一次再来两次，都是奈何不得神主。
这一次能偷袭成功，下一次就不能了，这神主非常厉害，智慧不逊色于自己四人，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神主都这般厉害，它的师父有多厉害？
法空道：“暂时不必理会它。”
“问天宗要出世，恐怕要搅动风雨，这是那神主的旨意，要干什么？”徐青萝蹙黛眉：“肯定是会变强。”
周阳道：“要我说，直接将这些问天宗弟子废掉便是，没了问天宗这些弟子，看这位神主还怎么驱使别人！”
问天宗弟子对神主个个奉行无违，比对圣旨还恭敬，这显然是天长地久的熏陶所致，短时间是不可能再增加这样的人。
神主再厉害，身外化身再厉害恐怕也只能杀人，其他的事还是要问天宗弟子来做的，没了问天宗弟子便无异没了手脚。
楚灵点头：“这主意确实好。”
“问天宗没那么容易收拾的。”周雨轻轻摇头道：“神主肯定会想到这一点儿，一定在他们身上做了手脚。”
神主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儿，一定有所防备的。
问天宗弟子不仅有趋吉避凶之能，而且还有坚定的信仰，狂热的献身精神，一旦觉得不妥直接就是同归于尽。
凭他们的力量可能威胁不到自己四人，可加上神主的力量就未必。
周阳哼道：“神主难道能在每一个问天宗弟子身上加持力量？他没这么强吧？”
法空笑看着他没说话。
周阳被看得发毛，迟疑一下：“难道可以？”
法空道：“问天宗弟子念头一动，身上的神印便运转，就能接到神主的力量加持，这情形跟佛咒是差不多的。”
周阳皱起眉头：“这么说还挺麻烦的。”
徐青萝道：“得先对付神印。”
“如何对付神印？”楚灵道：“要不然我们偷袭？……他们能提前感应到……确实挺麻烦的。”
她一边思索一边说话，最终发现，问天宗弟子确实不易对付。
如果在这一次跟神主交手之前，他们不会有这般看法，觉得问天宗再强，在自己四人跟前也是不堪一击的。
现在却感觉到了棘手。
周雨轻声道：“我们遮掩住气机的话，未必不能偷袭。”
他们身上的佛珠都有遮蔽气机的作用，不仅仅是气息，还有天机，钦天监与天罡宫是没办法看到自身的。
这应该也能隔绝问天宗弟子的感应。

第1757章 通知
徐青萝与周阳顿时将目光投向法空。
法空微笑不语。
徐青萝明眸炯炯，紧盯着法空，一瞬不瞬。
法空笑道：“能与不能，我也不知，你们自己判断，到底要如何做，也自己判断。”
徐青萝蹙起黛眉沉思。
周阳道：“那便是能遮挡他们的感应，……那就好办了，直接偷袭便是，守着他们宗门外偷袭。”
“距离太近，神主会亲自出手。”周雨道。
楚灵皱眉：“得想个办法破解了它的身外化身，……青萝，下一次碰上，还能灭了它的身外化身吗？”
“……能。”徐青萝慢慢点头。
她已然找到克制身外化身之法，便是以精神附着于剑意之上。
他们三个与自己是心神相通，精神附于他们剑意上，浑然一体，并不会彼此抗拒，威力与自己出手差不多。
如果自己四人同时出剑，便能重创它的身外化身。
重创之后，再要防备它玉石俱焚便可以，其实也没那么难对付。
当初是没有经验，是通过摸索寻找它的弱点，代价就是自己受重创，现在还没能完全恢复过来。
精神力造成的创伤可没那么容易恢复。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周阳精神昂扬，沉声道：“让我们废掉问天宗，灭掉这个神主！”
楚灵紧抿红唇，神情激昂。
虚空之上的力量便是外来入侵者，如大云入侵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大云入侵更加的可怕。
对这些虚空之上的力量，只有一个选择：消灭！
周雨轻蹙黛眉，莫名的担忧。
这个神主可没这么容易对付的，没看师兄的眼角带着笑意吗？
但凡是这个表情，便意味着前面有一个坑等着他们跳下去，师兄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们怎么摔进坑里再怎么爬出来。
这个神主与问天宗显然是一个大坑，绝没这么容易对付。
徐青萝道：“师父，我们明天便出动。”
法空道：“随你们罢，……对了，你们先去一趟天罡宫吧。”
“天罡宫？”徐青萝顿时明眸一亮：“师父，要再去一趟？”
法空摇头：“这一次你们是光明正大的去，跟天罡宫说清楚问天宗的事，将前后的经过说与他们听。”
“这……”徐青萝迟疑。
这与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原本还以为要再次假扮另一人去天罡宫走一趟，结果却是以真身光明正大的去天罡宫，那便有些无趣。
自己是师父的弟子，到了天罡宫便相当于代表了师父，天罡宫肯定是不敢失礼的，要恭敬有礼。
这便太过无趣。
就是想跟天罡宫高手们过一过招，同时摸一摸天罡宫现在的深浅，而不是与他们客客气气的。
“真正对付问天宗的还是要天罡宫。”法空道。
周阳顿时说道：“师伯，我们难道对付不了问天宗？”
他觉得已经有把握了。
法空笑而不语。
周雨叹一口气，这个傻弟弟，到现在还不明白师兄的意思。
周阳道：“师伯，这一次没必要借刀杀人吧？我们亲自动手更好吧？”
“还是借刀杀人吧。”法空道：“原本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让天罡宫他们出手才是正途。”
徐青萝道：“是，我们现在便出发！”
尽管到了星南峰之后，伤势恢复速度骤然加快，可师父既然下了令，那便不能再拖拖拉拉，要马上去做。
这才是自己这个弟子应该做的，而不是质疑师父。
……
天罡宫
听闻徐青萝他们四人来到了峰下，天罡宫的宫主周纪年恰好刚刚出关，听到这消息，惊奇的看向四周。
四个天罡宫的长老也摇头，不明所以。
于是请了徐青萝四人进到了大殿内，直接来到五人跟前。
待问明了情形，周纪年坐在太师椅中，抚髯沉吟。
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癯，颌下三缕清髯，颇有几分出尘的飘逸之气，仙风道骨，令人心折。
他抚髯沉吟，缓缓道：“徐姑娘，果真是问天宗？”
徐青萝嫣然笑道：“周宫主，我们亲眼所见，而且亲自交手过，怎敢蒙骗。”
“问天宗啊……”周纪年起身，抚髯踱步，悠悠叹气：“还以为老夫这一辈子是看不到问天宗复出了。”
“宫主，问天宗便是那个问天宗？”一个白发如雪面若婴儿的老者皱眉。
周纪年叹道：“便是他们了。”
“不是已经封山闭宗了吗？”那老者道：“不再过问俗世，不再下山行走，这是要打破自己当初的誓言？”
“这便要问皇上了。”周纪年道：“当初可是对先皇所立的誓言，如今要毁誓，只问皇上答应不答应。”
徐青萝轻轻点头：“还以为他们是淡泊名利不问世事，原来是因为被逼无奈，是涉及到了皇室争锋？”
周纪年叹一口气道：“夺嫡之争，最是凶险，问天宗能全身而退也是先皇仁厚，可没想到他们如此行事！”
如果问天宗一直不出世，大家可以装作不认识他们，看不到他们，可他们竟然不安份，竟然要重新出世。
这便是犯忌讳，尤其是朝廷的忌讳。
“夺嫡之争……”那银发童颜的老者皱眉道：“宫主，这问天宗再次不安份，难道是又要走老路？”
因为夺嫡而闭宗，再因为夺嫡而开宗，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
这很可能是他们真正的打算。
那便意味着，问天宗已然与某一位皇子搭上了关系，开始支持某一位皇子，或者说，某一位皇子在暗中支持问天宗。
周纪年听懂了他的意思，脸色微沉，双眼闪动精芒，轻声说道：“唔，确实不得不防。”
徐青萝四人静静听着他们说话。
那银发童颜的老者摇头道：“我们天罡宫是不能参与到夺嫡之中的，这是铁规矩，不能破坏。”
周纪年颔首。
周阳听出了他们的意思，惊奇的看他们，又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却好像没听明白他们的话，保持着淡淡微笑。
周雨使了个眼色。
周阳闭上嘴，忍住话。
楚灵则扭头道：“青萝，我们走吧。”
徐青萝笑道：“也好。”
她朝周纪年合什笑道：“周宫主，我们奉命带话过来，既然话已带到，那便告辞啦。”
周纪年笑道：“徐姑娘，有劳了，大师对问天宗出世有何看法？”
徐青萝道：“师父没说，只让我们跟天罡宫禀报一声，便没再说别的。”
“……好。”周纪年肃然合什：“多谢大师，也多谢徐姑娘四位了。”
他亲自送徐青萝四人下山。

第1758章 探查
待离开天罡宫一段路后，四人纵上一座山巅，站在一块斑驳的巨石上，迎着徐徐清风俯看群峰，讨论天罡宫的态度。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周阳不解的道：“他们也想借刀杀人，借朝廷的刀？”
师伯想借刀杀人，所以通知天罡宫。
而天罡宫看起来也打的一样主意，不想自己动手，而是要让皇上动手。
这情形颇为可笑。
周雨道：“他们是知道问天宗厉害的，而且我们过来，让他们更加的忌惮问天宗。”
天罡宫的这五人武林经验丰富，行事周密。
如果没有自己四人过来通知还好，自己四人过来通知表明了师兄对问天宗的忌惮。
如果问天宗容易对付，恐怕不必过来通知，直接就废掉了问天宗。
“那我们不该来？”楚灵道。
周雨道：“看来他们还不知道问天宗的异动，不过来的话，待他们知道，问天宗可能已经成势。”
楚灵哼一声：“这天罡宫，滑不溜手！”
周阳赞同的点点头：“毫无锐气，暮气沉沉！”
徐青萝斜睨一眼他。
周阳忙摆手：“我可没说师伯！”
徐青萝哼一声道：“这才是正常反应，如果我们一说，他们马上便跳起来，那才古怪呢。”
“那他们会不会动手？”周阳问。
“会。”徐青萝点头。
周阳精神一振。
周雨轻轻点头：“天罡宫与问天宗显然是有恩怨的，不会任由问天宗势大。”
“可他们不想自己动手。”楚灵道：“只想缩在后面出谋划策，对吧？”
徐青萝与周雨皆点头。
天罡宫显然是打这样的主意。
现在看是如此，至于将来会不会变，那就说不准了，他们四个都在问天宗那里吃瘪，其他宗门更别说了。
徐青萝觉得，如果没有虚空胎息经这般秘术，碰上问天宗，绝对会吃大亏。
周阳道：“我们是不是把他们吓住了？不该实话实说的。”
直接说了神主的所做所为，提醒他们注意。
自己等人还是太年轻太老实了，不该说出这些，只说问天宗准备出世便是了。
这话惹来了三女的白眼。
楚灵哼道：“现在不明说，将来他们吃亏，一定会埋怨我们，一定会记仇的，现在说了，他们不管怎样都要记住这份人情。”
周阳不服气的反驳：“我们所以不说是不知道啊，他们总不能指望我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吧？”
“你把他们当傻子呢。”楚灵道：“他们都聪明得很。”
即使最憨厚的，也敏锐异常。
“……那我们接下来呢？”周阳道。
说不过那便转开话题，楚灵不会穷追猛打不依不饶。
“去问天宗。”徐青萝道。
周阳兴奋：“正合我意！”
……
天罡宫
周纪年与四大长老徐徐出了大殿，往后来到了一座山峰上，抬头看向天空。
天罡宫所在位置，原本已然是峰顶。
可峰上还有更小的山峰。
这座小山峰便是峰中之峰，也是宫中之宫，是天罡宫最重要的秘地，非宫主与长老不能进入。
站在小山峰上，周纪年扭头看向四人。
他们神色凝重肃穆，如临大敌。
周纪年笑了：“没必要这么紧张，现在的问天宗不是从前的问天宗。”
“恐怕恰恰相反，宫主，”银发老者沉声道：“听徐姑娘他们所说，他们越发可怕了。”
“方师兄，这毕竟只是一面之辞。”一个枣红脸老者摇头道：“不可轻信。”
另一个方脸老者颔首：“更何况，这四位毕竟年轻，虽然是奇才，也强不到哪里去。”
周纪年瞥他一眼。
方脸老者道：“宫主，我这话不对？”
周纪年笑了笑：“这四位，你们看不透吧？”
四大长老迟疑一下，摇摇头。
银发老者道：“他们身上应该戴着法空大师所赐的宝物，遮住了我们的感应，所以看不出深浅。”
其余三大长老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
法空神僧有天眼通，能堪破过去未来，当然会防备有人也堪破自己的弟子，从自己弟子身上堪破到自己。
于是他们身上便有遮蔽天机与气机的宝物，自己等人的修为更胜却看不透这四个小辈。
周纪年摇头道：“他们的修为不弱于我们几个。”
“不可能吧？”银发老者皱眉：“他们才多大？”
周纪年道：“你们可千万别忘了，法空神僧的神通与佛法高深，可修为同样的高深，名师出高徒啊。”
“再怎么高，也不可能到这一步吧？”
四大长老都半信半疑。
毕竟徐青萝他们才不到二十岁，成就大宗师已然罕见，修为更胜过他们几个练了近百年的，那确实离谱。
他们再奇才也是有极限的。
周纪年道：“他们修为有可能比我们更强。”
四长老更加怀疑。
周纪年摇头道：“往后就知道啦，还是看看这问天宗吧，很显然，我们当初走错了一步，被蒙蔽了。”
在徐青萝四人说了之后，他们才明白，问天宗背后竟然有神主，有来自虚空之上的力量干预。
怪不得当初没能看破问天宗的根脚，天罡镜没能照破。
如果他们知道这位神主的存在，是断然不会留着问天宗的，一定要斩草除根，不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神主……”银发老者沉声道：“这是邪宗了！”
不管神主是虚空之上的哪一位，都意味着是侵略者，是所有人的大敌。
“且看皇上如何处置吧。”
“皇上绝不会罢休，应该是四大宗尽出的。”
“还有奉天殿的高手。”
“夜明司……”
他们说到这个，顿时沉默下来。
夜明司诸人的去处他们已然知道。
没想到竟然集体叛投了法空神僧，进入星南峰。
更没想到，星南峰竟然敢接受他们，也是胆大包天。
这里面有任何一个夜明司高手起了反复，或者潜伏隐忍，对星南峰来说都是巨大灾难，他们一旦破坏，弄死一些香客，对星南峰是巨大的打击。
只能说艺高人胆大，不愧是法空神僧。
“宫主，要不要先探查一番，辨别真假？”银发老者问。
总不能徐青萝他们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说不定有些夸大其辞，有些故意一掠而过，故意误导他们。
“……去看看吧。”周纪年缓缓点头：“方师弟，你跟卢师弟亲自过去，小心为上！”
根据徐青萝他们所说，寻常弟子是不宜接近问天宗的。
待他们两个要走，周纪年又喊住他们，从怀中取出一个圆形银盘，递给银发老者：“方师弟，万万小心！”
银发老者笑道：“宫主放心，我们不是青年小伙子，不会逞能。”

第1759章 祭天
两天之后的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天罡宫。
周纪年正在大殿内打坐入定，忽然脸色大变，陡的睁开眼。
双眼精芒暴射，昏暗的大殿亮了亮。
他如一片羽毛飘出了大殿，来到峰上之峰，站在山崖边看向问天宗所在的方向，脸色沉肃。
“宫主？”方脸老者飘落到他身边，神情疑惑：“是方师兄那边出事了？”
“我心头悸动，不是吉兆。”周纪年缓缓道：“他们所带的天罡符已然碎了。”
方脸老者道：“天罡符已碎，是那神主出手了！……方师兄行事谨慎，怎会招惹到那神主？”
已然有徐青萝他们提醒，知道这神主厉害，所以这一次探查，应该是避开这神主的，方述师兄行事向来稳妥，几乎不会冒险。
所以不应该撞上这神主的。
周纪年叹道：“恐怕不是他们招惹到神主，而是神主出手，……胡师弟，看来我们得亲自出手了。”
“方师兄不妥？”
“嗯，我感觉很不妙。”周纪年迟疑：“……不如用天罡镜看看吧。”
“天罡镜……”胡妙空迟疑。
天罡镜的施展是需要代价的，代价是寿元，这是根本的核心秘密，只有四大长老与周纪年知道。
胡妙空身为四大长老之一，当然是知晓。
能不用天罡镜就绝不用天罡镜。
毕竟对于他们这般地位的人来说，寿元确实是无价的。
周纪年叹一口气：“如果方师弟他们出事，……我就该直接用天罡镜的。”
先前让方述两人去探查，归根到底还是不想用天罡镜，觉得天罡镜未必能探查得明白，更重要的还是不想消耗寿元。
可如果因为这个而导致方述与孟长庚出事，那自己会质疑自己自私，心境会受干扰。
胡妙空摇头：“宫主，那徐姑娘已经说了，那神主是来自虚空之上，是没办法窥得的，法空神僧没办法，恐怕我们的天罡镜也不行。”
如果有办法窥得神主的深浅，法空神僧又何必派出弟子亲自过去？
所以天罡镜也是没用的。
“不妥。”周纪年摇头：“还是要用天罡镜的。”
“宫主，现在用天罡镜也已经晚了。”胡妙空道：“真要出事，已然出事，不如我过去一趟吧。”
周纪年道：“方师弟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去了恐怕不济事。”
方述与孟长庚两人的修为都是顶尖的，胜过胡妙空，他们两个出事了的话，胡妙空过去也只是送死。
“那……”胡妙空迟疑。
他想了想：“要不然，请徐姑娘他们帮忙？”
他说到这里时，精神一振，双眼炯炯，觉得自己这是灵光一闪，想到的好主意，值得一试。
周纪年皱眉沉思。
“宫主，徐姑娘他们有了先前的经验，应该能全身而退，他们是最适合的。”
“可此事太过危险。”
“宫主是觉得他们不会答应？”
“冒此奇险，对他们来说实在不值，……还是我用天罡镜看看吧。”
“宫主！”胡妙空忙道：“要不然，我们给他们点儿好处，也算是我们的诚意了。”
“什么好处？”
“天罡符如何？”胡妙空道：“这可是我们天罡镜独有的奇宝，外人是没办法获得的，他们一定感兴趣。”
“唔……”周纪年沉吟。
他在思索，天罡符若给了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尤其是还有法空这位神僧在。
“宫主是怕他们有个意外？”胡妙空道。
周纪年道：“如果因此产生意外，恐怕法空神僧不会罢休。”
“呵呵……”胡妙空笑了：“宫主你英明一世糊涂一时，不想想法空神僧的神足通？他怎么可能让弟子真死了！”
“也是……”周纪年想了想，慢慢点头道：“那便一试吧。”
……
徐青萝他们四人并不急着赶路，而是游山玩水。
难得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大云，当然要好好的看一看玩一玩，反正也没什么事了，问天宗的事不必急。
当胡妙空出现在他们跟前的时候，他们都很好奇的看向他，纷纷合什行礼，对天罡宫的长老不能太过轻慢。
胡妙空将天罡符取出，递给徐青萝，然后说了天罡宫的意思，请他们前去问天宗看一看虚空，看看两位长老的情形。
徐青萝痛快答应，很感兴趣的把玩着天罡符。
然后传给楚灵周雨与周阳。
周阳最后欣赏了一番，细细打量了几遍，摇摇头，感觉不到它的玄妙，好像没什么出奇的。
“它不仅仅遮蔽天机，还有护体之能。”胡妙空解释：“能百邪不侵。”
徐青萝道：“抵挡精神攻击？”
胡妙空讶然看她，慢慢点头：“不错，应该就是精神攻击。”
这意味着徐青萝也通晓精神攻击，很可能是有精神攻击的秘术，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的高徒。
徐青萝道：“好，我们去问天宗看看，真要能救两位长老，一定会出手。”
“多谢！”胡妙空肃然点头：“老夫修为虽不强，但也不至于是累赘，可以附翼于尾。”
“行啊。”徐青萝痛快答应。
一行五人疾行，很快来到了问天宗所在的山峰脚下。
胡妙空皱眉。
他在附近并没感应到方述与孟长庚的气息，难道是已然身亡？！
如果真如此，那也要找到他们的尸首，带回天罡宫。
徐青萝道：“胡长老，我们去那边。”
他们飘飘来到了另一座山头，距离问天宗所在有三座山峰，站在山巅，她开始闭上眼睛。
“青萝……”楚灵担忧的看她。
上一次她施展秘术，导致受了重伤，伤势现在刚刚好，便又要施展，谁知道这一次会不会伤得更重。
徐青萝睁开明眸：“我会更小心的，有这天罡符，更有把握了。”
这天罡符虽然不如师父的佛珠，却有其独特之妙。
尤其是有护持精神之妙。
功效单一，但有护持精神之妙便已然难得，相当于自己有了两层防护，而且更加隐匿气机。
“……小心点儿。”楚灵点点头。
他们开始凝心静气，准备随时拖着她逃走。
胡妙空神情沉静，心中焦躁。
徐青萝闭上明眸片刻，猛的睁开，看向胡妙空：“看到他们了。”
胡妙空忙道：“如何？”
“还活着。”徐青萝点点头：“被捆在练武场的柱子上，准备晚上开始祭天。”
胡妙空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第1760章 出手
还活着固然是一个好消息，可祭天就不是好消息了。
从这里传消息回去，再调动高手过来营救，一晚上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这意味着他们必死无疑。
周阳好奇的看他。
胡妙空阴沉着脸色，想了想：“方师兄与孟师兄伤势如何？”
“气息奄奄。”徐青萝摇头道：“不太好，不过他们也不会让他们现在就死。”
“问天宗！”胡妙空咬牙切齿：“该死。”
问天宗肯定知道方师兄与孟师兄的身份，知道他们是天罡宫的长老竟然还敢如此。
这是铁了心要跟天罡宫不死不休！
“胡长老，”周阳道：“你们怎亲自出手啦，让四大宗的顶尖高手探一探多好。”
胡妙空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火与杀意压下，摇头道：“原本不想动手，只想先探一探虚实，免得弟子们折损。”
“你们是好长老。”周阳感慨道。
如果换一个宗门，不会直接就让长老们动手。
长老们个个都养尊处优，都是在幕后筹划的，冲锋陷阵是轮不到他们的。
可天罡宫的长老倒好，抢先出手。
自己四人已经将问天宗的危险说明白了，他们还敢派出两个长老探查，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胡妙空扯一下嘴角，勉强笑笑：“我们天罡宫行事向来如此的。”
天罡宫的每一个弟子都很珍贵，都很珍稀，是天罡宫传承的希望，身为长老，需得珍爱他们，不能随意的置他们于险境。
周雨轻声道：“其实你们可以将消息传与皇上，再请皇上定夺，到时候自会派出四大宗或者奉天殿的顶尖高手的。”
胡妙空道：“如果我们对问天宗一无所知，怎能跟皇上说？”
身为天罡宫，仅仅听别人说，自己不去调查清楚，便跟皇上说，这就是砸天罡宫的招牌。
“可以直接推到师兄身上的。”周雨道：“闻风而奏，应该也没什么不对吧？”
胡妙空摇头。
闻风而奏，那就是听风便是雨，也是砸天罡宫的招牌。
周阳看向徐青萝：“那我们就想办法救这两位长老出来吧。”
敢于亲自冒险，这样的长老让人钦佩，总不能眼睁睁让他们死在问天宗手上。
胡妙空忙道：“这太过冒险了。”
再怎么说，他们四人与天罡宫没什么交情，冒此奇险救人，太过为难他们了。
周阳道：“我们是不成的，只能请师伯出手啦。”
“法空神僧？”胡妙空道。
周阳道：“我们对付不了那位神主的，它太过厉害了，有可能挖个陷阱在等我们钻呢。”
徐青萝道：“确实是一个陷阱。”
她明眸看向问天宗的方向，淡淡道：“就等着你们往里钻呢。”
胡妙空脸色再次阴沉下去。
周阳笑道：“他们都有什么陷阱？”
“四具身外化身。”徐青萝淡淡道。
周阳脸上的笑容僵住，失声道：“四具？”
徐青萝道：“恐怕不仅仅是四具，还有别的我没看到，它说不定在遮蔽我的窥探。”
虽然用了天罡符，自己的心眼更加的隐秘，可未必不会被神主感知，它若出手，绝对挡得住自己的心眼。
所以只有四具未必是真的，有可能有十具八具。
即使只有四具，自己四人也很吃力，讨不了好。
胡妙空抬头看向问天宗的方向，缓缓道：“那就请法空神僧出手罢！”
现在只能厚着脸皮请法空神僧相助。
这个时候，也甭管天罡宫往后不能在法空神僧跟前抬头了，两位师兄的性命要紧。
“那我请师父吧。”徐青萝点头。
这个时候，自己四人是摆不平的，不能逞强，只能请师父出手。
“有劳。”胡妙空肃然合什。
下一刻，法空已然站在五人跟前。
“师父。”徐青萝嫣然笑道。
胡妙空合什肃然道：“见过神僧。”
法空微笑合什。
一阵风吹来，紫金袈裟飘飘，笑容中带着沉静，说不出的飘逸与洒脱。
“师父，是这么回事……”徐青萝将事情经过说了。
法空点头，对胡妙空笑道：“贵宫确实不同凡俗，长老动在前头，佩服。”
天罡宫有天罡符，还有别的奇宝，现在已然挡不住他的天眼通及金睛。
所以对眼前的事早就看到。
胡妙空肃然道：“请神僧慈悲，救出方师兄与孟师兄。”
法空颔首，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片刻后恢复如常，点点头：“确实得出手了。”
徐青萝道：“师父，那神主已经有数具身外化身，恐怕有诡计。”
法空扭头看向胡妙空：“胡长老，我们过去看看？”
徐青萝四人顿时面露兴奋。
这要亲自看到法空出手，他们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亲自与人对敌，先前一次声势浩大，却不见对手，委实看得莫名其妙。
“请——！”胡妙空合什。
六人飘飘来到了问天宗的山脚下。
法空抬头看向山峰。
夕阳斜照，问天峰如一柄金剑刺进金黄云层。
法空抬头看一眼之后，笑道：“我们进去吧。”
“神僧，请！”胡妙空神情肃然。
他心绪复杂。
既有愤怒与杀意，又有激昂，还有好奇与兴奋。
对问天宗的愤怒与杀意汹涌澎湃，一潮又潮，一潮比一潮高，恨不得仰天长啸，发狂般的痛杀一番。
又有马上救下方述与孟长庚的激动。
他与方述的观点不同，而在旁人跟前，他们表现的一直是不和的，好像彼此看不顺眼。
两人是同一个师父，十七八岁的时候一起拜入师父门下，到现在已经八十年，感情之深厚外人无法了解。
同时，他还想亲自见识一下法空的本事。
法空的名声越来越大，他的事迹越来越多人知晓，天罡宫自然知道法空的神通与种种显圣之事。
可天罡镜对法空不起效，他们没办法从天罡镜中窥得法空的过去与未来，他们所知道的法空，也只比寻常人更多一点儿。
很想彻底弄清楚法空到底有多强。
现在便是一个机会。
法空身形掠起，踏着树梢疾掠而上，其余五人紧随其后，一口气冲到了大殿前的练武场，冲到了神像之下。
神像所在法坛的南边三米远竖了一根石柱，一人合抱粗，正捆着两个老者，气息奄奄，随时可能会断了气。
但大宗师的生命中力极强，这般情形能维持很久。
他们六人速度奇快，问天宗的高手们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抵达神像跟前，气定神闲的打量四周，任由问天宗高手围过来。
在众问天宗惊奇的目光下，胡妙空与周阳上前划开绳子，将方述与孟长庚救下来。
方述与孟长庚昏迷不醒，浑身上下如没了骨头。
法空双手结印。
两道金光在他们身上闪过，他们慢慢睁开眼睛。
徐青萝惊奇的道：“神主在他们身上做了手脚？”
法空颔首。
徐青萝道：“够诡诈！”

第1761章 不出
他们如果拼命的救人，在问天宗的围杀中千辛万苦的救出他们来，他们却在关键时刻反手偷袭，防不胜防。
不仅仅伤人，还能伤心。
心神失守之下，更容易被外人所趁，被神主所趁。
众问天宗高手们见法空如此举动，顿时勃然大怒，蠢蠢欲动却一直克制住没动手，只是死死瞪向他。
法空道：“走吧。”
他转身便要离开。
可问天宗高手们却没有让开的打算，死死瞪着他们，尤其是法空。
“和尚你是何人？”一个青衣高瘦老者沉声道：“敢来我问天宗如此放肆，报上名来罢！”
徐青萝轻笑一声，摇摇头：“别装模作样啦，直接动手便是。”
那青衣高瘦老者冷冷瞪向徐青萝。
徐青萝道：“你们难道不是张网以待，那四位怎不现身？”
青衣老者皱眉冷笑：“天罡宫的？天罡宫没有和尚吧？”
法空负手打量，目光沉静。
徐青萝哼道：“你们连天罡宫的人都敢杀，还真是够大胆的，祭天是要怎么祭？”
“天罡宫又如何！”人群中另一个狭长脸老者不屑：“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身为长老还如此之弱，可笑啊可笑！”
方述与孟长庚两个长老的落网，让他们眼中的天罡宫彻底打落神坛。
身为两大长老，却轻易的被收拾掉，这天罡宫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所以再也没有了那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反而变成了不屑与鄙视。
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符，自己等人受了欺骗一般。
“那你们到底如何祭天？”徐青萝问道：“是要直接杀了？”
“呵呵……”狭长脸老者得意一笑：“直接杀了，岂是祭天？祭天需要特殊的仪式，需要特殊的方法归天。”
“是要折磨一番吧？”徐青萝哼道：“如果祭天的话，一会儿就能死去呢，还是要过很久才能死？”
“至少要三天三夜。”狭长脸老者傲然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你们问天宗这算是行邪法了。”徐青萝叹一口气：“这是纯粹的邪宗做法，可笑之极！”
“邪宗？”这话顿时惹得所有人都勃然大怒，愤愤瞪向她。
徐青萝斜睨一眼众人，不屑的道：“我这话难道不对？杀人则杀人，硬生生折磨三天三夜才死，这便是邪宗所为！”
她摇头道：“问天宗竟然是邪宗，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放屁！”狭长脸老者猛的断喝，如惊雷炸响。
徐青萝撇撇红唇：“声音大有什么用？邪宗就是邪宗！”
“小丫头，你找——死——！”狭长脸老者阴恻恻的道。
徐青萝轻笑：“好啊，那就看你们的本事能不能杀掉我，甚至拿我祭天。”
“你一个女人，不配祭天！”狭长脸老者冷笑：“那就受死罢。”
他说着话，便要冲向徐青萝。
一只手忽然按到他肩上，让他不能动弹。
他扭头看去，却是一个圆脸老者，神情严肃的冲他摇摇头。
“何师兄。”狭长脸老者迟疑。
圆脸老者摇头。
狭长脸老者无奈的点点头，恶狠狠瞪一眼徐青萝，却没出手。
他很信服圆脸老者的判断，关键时刻更相信圆脸老者的决定，既然阻止，必有其道理。
青袍高瘦老者淡淡道：“你到底是何人？”
徐青萝摇头：“你们问天宗不是能够洞彻天机嘛，不妨算一算看。”
他们在说话之际，脚步一直没停止，法空走在前头，徐青萝紧随其后，周阳三人则护着胡妙空三人往外走。
问天宗高手们则随着他们脚步往前，保持紧密包围虎视眈眈之势。
可他们并没有出手，只是保持压迫的姿态。
像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们动手，其实也是在观看几位长老们的指示，如果没有他们的指示，一众高手并不会出手。
他们都有着坚定的信仰，习惯于服从，所以并不会因为激愤而擅自动手。
徐青萝几人却对他们的逼迫毫不在意，脚步不停，距离神像越来越远，而神像毫无动静。
徐青萝所说的那四具身外化身并没出现。
徐青萝都要怀疑自己先前的观察，难道自己心眼出问题了，出现幻觉了？
心眼可是破妄之眼，破除虚幻的，怎么可能出现幻觉？
那是这位神主所为？
她想到这里，扭头看一眼神像。
神像似乎毫无灵光，就是单纯的一座雕像。
这怎么看都觉得很古怪。
自己的心眼不会看错，再者先前过来的时候没用心眼看，也看到了神像的异常，神光内蕴，隐隐流转，与眼前截然不同。
这座神像好像被废掉了一般，神光不再，黯淡无华。
他们继续往外走，可那四具身外化身并没出现，问天宗的高手们也一直紧紧相随，却一直没出手。
徐青萝算是看明白了，轻笑一声道：“既然不敢出手，那便索性散开吧，这么围着却只虚张声势，多丢人！”
周阳哼道：“这是等援手吧？还有什么厉害高手要赶过来？”
楚灵道：“是厉害高手没赶回来？问天宗的宗主？那我们不妨停下来等一等，会一会这些高手？”
法空神情平静，目光温和的扫视着众人，脚下却不停。
从山顶一直走到山脚下，已然是暮色沉沉。
法空看向众人，摇头道：“贫僧告辞，诸位不必远送。”
他说罢，一闪消失无踪。
徐青萝无奈摇头：“师父走得也忒快了。”
胡妙空道：“徐姑娘……”
徐青萝道：“我们也跟着去一趟天罡宫吧。”
“多谢！”胡妙空肃然道。
徐青萝斜睨一眼呆住的问天宗诸人，与胡妙空一起离开。
“为什么？”狭长脸老者扭头看向圆脸老者：“何师兄……”
圆脸老者沉声道：“神僧法空！”
“嗯——？”
“大乾大雪山神僧法空！”圆脸老者沉声道：“还不知道他是谁？”
“法空！”狭长脸老者恍然。
其他人也纷纷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了法空的身份。
狭长脸老者哼道：“法空又如何，我们如果一起出手的话，他纵使能逃得掉，他身边的逃不掉，……况且，我们还有神主在！”
圆脸老者苦笑一下，随即收敛：“算了，暂时不跟他计较，随他们去吧，天罡宫已然不足为虑。”
狭长脸老者仍觉得不痛快。
其他人纷纷议论，为何不出手。
圆脸老者沉声道：“行啦，散了吧，我们要出世，不能再偷偷摸摸，要真刀真枪的硬来，好好练功吧。”
众人轰然应是。
可他们往回走之际，心头仍旧充满疑惑：为何要眼睁睁看着法空把人救走，却不出手？

第1762章 主意
不仅仅是他们疑惑，便是周阳他们也疑惑。
周阳是不懂就问，有什么说什么，在徐青萝他们中不会掩饰，便直接问道：“他们这虚张声势的，看着挺吓人，可为什么胆小如鼠，就是不敢出手？”
楚灵蹙眉。
这也是她一直好奇的。
这些问天宗的高手们也太可笑了，围了那么多的高手，而且有十几个大宗师，竟然不敢伸手。
要知道他们的修为是被掩住的，他们不知道深浅的，应该没有形成威慑才对。
更何况，即使他们能看透自己四人的深浅，恐怕也不会被威慑，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胡妙空更加好奇。
他看向徐青萝，笑道：“刚才确实好险，还好是有惊无险。”
对于这些问天宗高手，他是深恶痛绝。
他相信如果不是自己等人搭救，这些邪恶的家伙一定会拿方师兄与孟师兄祭天。
徐青萝嫣然一笑。
“到底为什么？”周阳道：“青萝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
“那就别卖关子啦！”周阳不满的道：“说来听听。”
“你们其实想得到。”徐青萝道：“我们如果自己过来，他们会不敢出手吗？”
“可师伯并没有出手，而且他们也没认出师伯来。”周阳道。
他也曾想过是不是因为法空而导致如此局面。
可看他们神情，并没认出法空的身份，所以应该不是被法空震慑得不敢出手。
“他们没认出来不要紧，”徐青萝淡淡道：“只要神主认出来即可。”
“神主……？”周阳想了想：“神主是不敢跟师伯出手，所以他们也没了胆气？”
徐青萝哼道：“那四具身外化身为何没出现？那神像为何黯淡无华好像没有力量？”
她已然想清楚了。
这是那位神主被慑，不仅仅是身外化身，便是它自己也不敢在师父跟前出现。
“神主应该是无所畏惧的吧？”周阳道：“打不过就跑，他会怕师伯？”
既然是虚空之上的力量，怎会畏惧？
更何况，虚空之上的力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觉得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随便处置，怎么可能怕师伯？
徐青萝摇头：“可能它是被它的师父警告了吧。”
“可惜啊可惜。”周阳摇头。
他想亲眼见识一下法空的出手，看如何对付神主的。
可惜没能如愿。
胡妙空看了看徐青萝，半信半疑。
他只是听说过神主，却没有亲眼见过，所见到的神像只是一具雕像而已，没有气息。
徐青萝有所觉察的瞥一眼他。
“唉——！”
方述与孟长庚叹一口气。
胡妙空没见过神主，他们却是见过的。
如果不是神主出手，他们并不会暴露，天罡符有潜匿与保护之妙，没有神主，纵使大宗师们也发觉不了自己。
而且他们先前以为神主也发现不了自己的。
事实却是，他们刚刚潜入的时候，便看到了神像光华流转，正在牵引下来月华，月华落到它身上之后，又射到旁边，凝成一道人形。
已经有四道人影站在它旁边，没有五官，只有平平坦坦的一张脸，看着极为吓人。
问天宗的弟子们正聚集在神像前，神情恭敬而肃然低喃，仿佛在祈祷。
两道没有五官的人影鬼魅般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招便将自己打得受伤，两招便重创了自己，被捉起来。
随后被绑到了石柱上。
他亲眼看到了那四个影子，看到了它们的强绝，而且也听到了问天宗要对自己的处置，要祭天，要让自己二人在折磨中归服神主，向神主忏悔乞罪。
神主忽然放光，两道白光射到自己眉心，然后身体便被控制住，虽然昏迷不醒，却能清晰看到周围的一切。
就好像自己是以神主为眼睛，同时，神主也是以自己为眼睛。
这种感觉极为奇妙。
可自从法空出现，忽然一道金光迸射，宛如太阳直射。
脑海里的奇异感觉一下消失，神主的力量在这金光之下宛如冰雪遇沸水，眨眼间消散干净，自己重新能控制自己身体，苏醒过来。
这才发现，神主不知在何时已然离开，气息全无，好像闻风而逃，委实怪异。
胡妙空忙道：“方师兄，怎么了？”
方述道：“这位神主确实极擅长趋利避害，见势不妙直接遁走，快得不可思议。”
“遁走了？”胡妙空道：“那神主是何模样？”
“附于神像之上，”方述道：“看不清真实模样，只能看到一团光，它能引虚空之力降下，凝成实质般的影子，比我们的修为更强。”
“我们便是被这影子打败的。”孟长庚声音嘶哑，冷冷道：“在它们跟前不堪一击，而这样的影子一共有四道。”
“这是身外化身之术。”徐青萝道：“它们一旦不敌就会同归于尽，那时候的威力才真正的惊人。”
胡妙空眨了眨眼：“我们一个没碰到。”
“那是因为它们逃走了。”孟长庚哼道：“法空神僧一到，它们已经不见踪影，太快了！”
“还没跟法空神僧对上就跑啦？”胡妙空道。
孟长庚哼道：“闻风而逃，可笑之极！”
可他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神主的行动确实可笑，可这神主却强得让人绝望，天罡宫是绝对打不过的，是不宜硬拼的。
胡妙空转身对徐青萝道：“这次多谢法空神僧了！”
徐青萝笑道：“能救出两位长老，也不枉师父出手一回。”
胡妙空叹一口气道：“这问天宗当真是祸害！……神僧可有办法直接灭掉他们？”
“杀光他们？”徐青萝道。
胡妙空皱眉，摇摇头。
杀光他们并没那么容易，而且此法也太过狠绝，有伤天和。
周雨轻声道：“要不然，直接将他们弄到星南峰去？……如果不杀他们，那就很难摆脱神主的控制，即使废了武功，他们也很快就能被神主恢复修为，废之不绝。”
“这个……”周阳道：“这些家伙可是大麻烦，是神主的狂热信众，对我们星南峰也是大麻烦吧？”
方述沉声道：“问天宗这些家伙确实很麻烦。”
最关键的就是他们对神主的狂热坚信，根本就不怕死，神主让他们死，他们绝不会犹豫的，又有不俗的修为，非常可怕，也是大麻烦。
徐青萝道：“师父会想办法镇压他们的。”

第1763章 拒绝
方述疑惑的看向徐青萝。
他很不理解，这群问天宗的高手明明是一群大麻烦，不怕死的狂热信众，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法空神僧是有神通，可这些神通好像也不能改变问天宗弟子的想法，问天宗弟子可是不怕死的。
徐青萝道：“师父应该会有办法的。”
“请问徐姑娘，是何办法？”胡妙空问。
徐青萝道：“师父有无上金光咒，可以隔绝那神主的力量。”
“无上金光咒……”胡妙空沉吟。
他想起了法空所精通的几门佛咒，好像只有回春咒与清心咒，何时又有这无上金光咒了？
徐青萝笑道：“放心吧，他们再厉害也逃不出师父的掌心，到了星南峰，会老实下来的。”
胡妙空道：“若能降伏他们，不让他们为祸天下，那确实是功德无量。”
他虽然很感激法空的相助，但对法空并没有失去戒备之意，不会因为救命之恩而忽略天罡宫及大云的利益。
他在不断的权衡。
问天宗全部赶到星南峰到底妥不妥当？
这件事好像不是自己及天罡宫说得算，还要皇上发话的。
皇上如果不同意，自己等人擅自同意，那就是两头受气，皇上那边不满，法空这边也会不满。
方述沉声道：“徐姑娘，还是要皇上独断的。”
徐青萝道：“天罡宫上下若同意，皇上想必也不会反对，不过皇上嘛……恐怕是不会同意的。”
“哦——？”方述好奇的看她：“此话怎讲？”
众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徐青萝道：“大云皇上对师父的戒心很重，但凡师父想做的，大云皇帝都会本能的反对，不同意。”
“皇上如此忌惮神僧？”方述不解：“是何缘故？”
皇上可谓英明神武之君，心胸是很宽广的，能容得下人，法空神僧纵使是大乾大雪山的高僧，也不至于如此戒备。
徐青萝摇头道：“可能是因为师父干涉太多吧，惹皇上忌惮。”
“镇龙渊之事？”方述道。
镇龙渊之事，令法空神僧在武林各大宗中的地位大增，声望更隆，惹得皇上忌惮也是难免的。
毕竟他做的事太过惊人。
镇龙渊的集修，让武林各大宗的高手见识到了法空神僧的厉害，不仅有高深的佛法还有惊世骇俗的武功。
自己没有亲自见到，只是听闻。
但一个人可以说谎，两个人可以说谎，不可能那么多人都说谎，所以法空神僧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徐青萝道：“镇龙渊之后，皇上就越发忌惮师父啦，……不过小女子只是这般提议，到底如何处置问天宗，还是要皇上与诸位决定。”
“还是要听皇上的。”方述道：“我们会跟皇上提这个主意，请皇上决断。”
徐青萝点点头。
她随即便告辞，要与方述他们分道扬镳。
方述邀请他们重回天罡宫坐客，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也同时将事情禀报皇上，请皇上定夺。
徐青萝笑道：“我们便不去天罡宫啦，就在大云转一转吧，想看看大云的风土人情，见识一下大云的壮美。”
方述他们没再勉强，彼此分开。
一口气赶回了天罡宫。
一回到天罡宫，宫主周纪年便迎过来，看到他们都无恙，长长松一口气，露出笑容：“吉人天相！”
方述道：“宫主，这一次多亏了法空神僧出手相救，若不然，我们性命休矣。”
“怎么回事？”周纪年忙扶住他胳膊，探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伤势极重，脸色顿时沉下去。
方述摇头苦笑。
几人进到大殿内，方述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唉——！”孟长庚摇头道：“那神主委实太强横，远远超乎想象，太过惊人了！”
胡妙空摇头道：“真正惊人的是法空神僧才对。”
周纪年忙看向他。
胡妙空道：“如此强绝的神主，在面对法空神僧的时候，甚至没有勇气出手，装死逃遁。”
方述与孟长庚点头。
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吓人。
法空神僧到底强到什么地步，让强绝的神主如此忌惮，甚至连出手都不敢？
周纪年慢是点头：“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法空神僧的修为。”
“我想来想去，觉得最让神主害怕的应该是佛法。”方述沉声道：“而不是武功，而法空神僧的佛法应该是比武功更强的。”
周纪年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法空神僧的佛法堪称天下第一，不说其神通，便是佛咒便是天下独有的，可见佛法到了何种惊人的地步。
“我们要对付神主，恐怕也要佛法。”方述皱眉道：“可我们的佛法实在是……”
周纪年道：“那就是说，要请法空神僧再次出手？……此事须禀报皇上，让皇上决断是不是请法空神僧帮忙。”
“正是。”
……
胡烈元听到内侍通传，天罡宫的宫主求见，不由的皱眉。
天罡宫宫主很少下山，轻易不会进皇宫，一旦过来见自己，便是有大事发生，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片刻后，周纪年进了大殿，抱拳见过胡烈元，两人来到了旁边的侧殿。
胡烈元将内侍们挥退，两人坐到相邻的椅子中，凑到一起，胡烈元神情严肃，露出倾听之色。
周纪年也没卖关子，直接说了问天宗要出世的事。
“问天宗……”胡烈元稍一沉吟，很快想起了问天宗，皱眉道：“他们不是永不出世吗？”
“他们违了誓诺。”周纪年道。
胡烈元沉下脸来：“好大的胆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是有搅动风雨之能的。”周纪年摇头：“先前我们并不了解他们的深浅，现在才知道竟然涉及到了虚空之外的异力……”
他将问天宗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胡烈元的脸色越发阴沉：“法空？”
周纪年感慨：“原本不想与神僧有瓜葛，可终究还是欠了他人情，皇上准备如何处置问天宗？”
“四大宗与天罡宫一起出手，能镇压问天宗吗？”
“很难，他们对神主狂热，并不畏死。”
“那有何办法？”
“法空神僧有一个主意，想将问天宗的弟子迁到星南峰去。”
“嘿！”胡烈元发出一声冷笑。
他不由的想到了夜明司。
尽管夜明司是直接归丞相管，他平时不插手，可还是知道了夜明司的异变，丞相主动认错。
他固然恼怒丞相的失误，更恼怒法空的贪心。
“皇上……”
胡烈元沉声道：“直接灭掉问天宗！”

第1764章 坚持
周纪年面露无奈神色。
胡烈元哼道：“怎么，灭不得他们？天罡宫不必动手，奉天殿为主，四大宗高手听令，还灭不掉一个问天宗？！”
“皇上，不是灭不掉，关键还是得不偿失。”周纪年劝道：“问天宗有神主操纵，力量莫测。”
“再强能强到哪里去！”胡烈元道：“我大云高手如云，他问天宗不过是几百人而已！”
“他们应该也有避凶趋吉之能的。”周纪年道。
“那又如何？”胡烈元不屑一笑：“真要本事通天，当初也不会落到那步田地！”
真能看得远，看得准，怎能沦落成失败者？
周纪年摇头：“不一样的，……皇上，老夫有一个猜测。”
“什么？”
“可能当初的问天宗并没有神主，这位神主是后来者。”
“……这就是说，现在的问天宗远胜过当初的问天宗？”
“恐怕是如此的。”周纪年摇头道：“皇上且看，方师弟与孟师弟可是四大长老之二，修为在天罡宫已然是顶尖，却不堪一击，如果当初的问天宗有如此实力，怎么可能立誓闭山？”
“嗯……”
“所以皇上，还是慎之再慎。”
“朕还是不信，小小一个问天宗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如果真那么无关紧要，恐怕法空神僧也不会派他们弟子出动，千里迢迢过来探查了。”
“法空……”胡烈元哼一声。
法空对他来说，既是延长寿元的福星，又是阻碍大云一统天下的灾星，委实难以弄清楚。
“不管法空神僧用心如何，他神通还是很惊人的，”周纪年肃然道：“老夫估计，他的天眼通更胜我们天罡镜一筹，我们看不清楚的，他能看得清。”
胡烈元摇头：“绝不能把问天宗交给他。”
周纪年道：“法空神僧的强大在于他的神通，而不是他的势力，星南峰有再多的大宗师又如何？难道还能让这些大宗师跑过来对付我们？”
“那倒不至于，嘿，头疼的恐怕是楚雄。”胡烈元哼道。
法空是不可能令这些大宗师跑过来对付自己的，可楚雄那多疑的性情，怎能容忍这么大宗师在侧？
周纪年露出笑容。
天罡宫的消息很灵通，不是因为天罡镜，而是耳目众多，知道星南峰的情形，也知道夜明司转投星南峰的事。
他们看来此事很离奇。
死士可是最忠诚的，结果却全部叛出，投入了星南峰。
最根本的缘故是他们都成为了大宗师。
成为大宗师便脱离了死士的范畴，可以脱离夜明司，直接脱离并不算是背叛。
可转投星南峰便算是背叛了。
当然，星南峰如果答应他们不会与大云敌对，他们会觉得不是背叛。
可在朝廷看来便是背叛。
可朝廷却不能乱来。
毕竟一百多个大宗师，真要惹恼了，即使能灭得了他们也会损失惨重，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法空神僧。
这一百多个大宗师在星南峰，随时能进入神京，大乾皇帝顾楚雄坐卧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
胡烈元哼道：“不过绝不能把问天宗给他！”
周纪年不解的看他。
胡烈元道：“法空行事高深莫测的，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既然看不出来，那就不要遂他的意。”
“……是。”周纪年不再多劝。
法空神僧现在对天罡宫有恩，自己也得避嫌，多劝了一定会被皇上认为自己因私废公，不明大义。
胡烈元负手起身踱步：“问天宗真这么难对付？”
周纪年顿时肃然：“这一次法空神僧轻易救出方长老与孟长老，是因为克制了神主，如果没有这本事，只凭武功的话……太难！”
胡烈元皱眉。
周纪年沉声道：“这神主有身外化身之法，现在已然有四具化身，方长老与孟长老在身外化身跟前都不堪一击，……不说别的，仅仅要对付这四个身外化身就足够头疼了，更别说有可能不仅仅是四具。”
胡烈元道：“得派出多少大宗师？”
“至少要上百。”周纪年道。
胡烈元缓缓点头：“派出一百二十个大宗师，会如何？”
周纪年摇头苦笑道：“天罡镜看不出这神主，也看不出问天宗的虚实，所以很难说一百二十个够不够。”
“两百个呢？”胡烈元道。
周纪年叹一口气，摇摇头。
胡烈元皱眉：“真这么难缠？”
周纪年道：“皇上，我还是觉得，这神主深不可测，恐怕不是大宗师能对付得了的，皇上三思。”
“那就任由问天宗猖狂？”
“……”
周纪年的主意是将问天宗交给法空。
问天宗只要离开了大云，那对大云便没了威胁，在星南峰还是在别处都无所谓，反而不可能回攻大云。
只要法空神僧立下誓言，绝不会让他们重返大云，那便可以将问天宗交给星南峰，交给法空神僧。
这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儿，何乐而不为？
根本不必担心法空神僧违诺。
法空身为神僧，佛法精深，最重誓言，而且据说他是持戒精严，绝不打诳语，更不怕他违诺。
不过看胡烈元的意思，是绝不会把问天宗交给法空，他便识趣的没有多劝，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宗师折损。
大云的实力是强横，可如果被问天宗折损了一群大宗师，对大云还是有影响的。
为了一个问天宗，实在不值得。
他现在只能让胡烈元看清楚神主的强绝，不是靠着大宗师能解决的。
胡烈元瞪他一眼：“周宫主，非要把问天宗给法空？！”
“皇上恕罪，”周纪年不好意思的道：“老夫只是觉得，这般借力打力才最好，硬与问天宗碰，不知道会折损多少大宗师。”
“你这是被打怕了！”胡烈元哼道：“那行，召集两百大宗师猛攻问天宗，看看这个神主挡不挡得住！”
“皇上！”
“朕意已决！”胡烈元沉声道：“周宫主毋庸多言！”
“……是。”周纪年无奈叹一口气：“皇上准备让奉天殿的哪一位统领？”
“副殿主周文静吧。”胡烈元道：“他行事谨慎小心，堪为良帅。”
“那请周殿主过来，老夫算上一算。”周纪年道。
天罡镜看不到问天宗，但看其他人是没问题的，可以通过看周文静，从而看到他们一行人的吉凶。

第1765章 求助
周文静很快奉召进殿，来到两人跟前。
看到周纪年在，周文静顿时肃然，抱拳行礼：“周宫主。”
周纪年抱拳还礼，微笑道：“周殿主，我来看看你未来的运势罢。”
周文静一凛，脸色却沉肃不变，扭头看向胡烈元，露出征询之色：“皇上，这……”
周纪年可是天罡宫的宫主，有窥破未来之能，如果他来观瞧自己的话，恐怕能看出自己的不妥。
尤其是儿子拜入法空神僧门下。
能不能瞒得过去？
法空神僧有神通在身，也能看破未来，那能不能避得开天罡宫的窥探？
现在是两可之间。
自己最怕的就是见天罡宫的高手，如今竟然是见到天罡宫的宫主，而且他要给自己推衍天机。
他心中惴惴，却丝毫不能表现出来。
万一法空神僧有办法遮住天机呢，那自己先露出怯，岂不是露出破绽，坏了大事？
胡烈元道：“问天宗听说过吗？”
“问天宗……”周文静沉吟，竭力思索。
胡烈元道：“看来是不知道。”
“皇上，那曾立誓闭宗不出的那问天宗？”周文静问道：“他们一直以来挺安份的，一直没有违誓，弟子们下山也都是悄悄的，不声不响，没有显露形迹。”
胡烈元满意的点头：“就是这个问天宗，他们要违誓出山了。”
周文静不解：“他们要干什么？”
问天宗一旦出山，那应该是为了参与夺嫡，可现在的情形，哪有什么夺嫡之争？
皇子们个个都很老实，皇上春秋鼎盛，丝毫没有传位之相，至少十年之内是没有退位的可能。
这个时候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问天宗这是犯蠢了吧？
胡烈元哼道：“不管他们要干什么，都是违了誓言。”
周文静不解的道：“他们将妨害朝廷？”
“那是一定的。”胡烈元道。
周文静好奇的看向他。
胡烈元哼道：“现在还没显露，但问天宗原本干些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屠龙之术，哼哼。”
周文静轻轻点头：“这确实不得不防，可以派人监视他们的行动，避免他们有什么不轨之举。”
胡烈元摇头：“不必这么麻烦，既然他们违诺，那就没什么可说的，直接灭了便是！”
“啊——？”周文静惊讶，没想到这般刚烈绝决。
没有这必要吧？
胡烈元哼道：“朕心意已决！”
“是。”周文静肃然点头：“臣遵旨行事！……先探查一下问天宗如今的真实实力，看起来他们只有六名大宗师，但臣觉得，他们绝不止这六名大宗师。”
“你太小瞧问天宗了。”胡烈元摇头道：“他们可不是六名大宗师，朕要你统领奉天殿的大宗师，再邀两百名四大宗的大宗师一起出动，犁庭扫穴！一举歼灭！绝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周文静迟疑：“两百名大宗师？”
四大宗是派得出两百名大宗师的，可这样的风险极高，一旦这两百名大宗师出了意外，对四大宗的影响巨大。
所以四大宗一定会磨蹭，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改变主意甚至让皇上改变主意，凭四大宗的影响，未必做不到。
所以皇上这个决定，现在很坚决，恐怕过两天就会改变，毕竟两百多名大宗师一起出动太过惊人了。
胡烈元道：“且看看结果如何，如果天罡镜推衍天机，结果不佳，那就变一变，非要找到收拾他们的办法。”
“……是。”周文静知道不能再拒绝了。
周纪年一直不说话，在打量周文静，此时开口：“周殿主可是有什么心事？”
周文静茫然看他。
周纪年皱眉道：“看来周殿主身怀宝物，能遮掩天机。”
“我还有这般宝物？”周文静暗舒一口气，不解的道：“我怎不知有这般宝物？……是哪一件？”
他低头看看自己，解下腰间的玉佩，递过去：“是这个？”
周纪年看一眼，摇摇头。
周文静皱眉想了想：“好像再没什么随身之物了，剑在外面没带进来。”
其实进入殿内时，不能带兵器，被禁宫护卫留在外面。
周纪年道：“没有贴身之物？”
周文静面露苦笑，摇摇头：“我嫌累赘，都没带过。”
周纪年疑惑的打量着周文静。
胡烈元道：“怎么，看不清楚？”
“有无形的力量遮挡着，朦朦胧胧，”周纪年好奇的道：“委实奇怪。”
“有何古怪？”胡烈元好奇的打量周文静。
“皇上，”周文静苦笑：“臣还真不知道自己身怀宝物，也没接触过这种宝物，只闻其名。”
“你没接触过也不出奇。”胡烈元道：“罕之又罕，难得一见。”
这种宝物也就皇室秘藏着，还有便是天罡宫有，其余宗门，几乎很少能见到，即使见到了也不知道。
没有推衍天机的本事，即使这种宝物放在跟前，也认不得。
周文静道：“陛下，请周宫主随我回去，我去浴池之中，赤身相对，看看身上到底哪一件东西是这般宝物。”
“嗯——？”胡烈元皱眉看他。
周文静道：“不看清楚未来，臣也心中不安。”
“……也罢。”胡烈元慢慢点头：“那便试试看吧。”
……
半个时辰之后，周文静与周纪年一起回到皇宫，来到胡烈元跟前。
胡烈元打量两人。
周纪年道：“所有饰物皆除，仍看不清楚周殿主的未来，看来是神主所为，皇上，请恕老夫无能。”
这只能归结为周文静与神主有纠缠，导致神主的气息遮掩了周文静，从而无法看清楚周文静的命运。
胡烈元皱眉道：“不能破除？”
周纪年摇头：“老夫是无能为力。”
胡烈元看看他，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周文静道：“周宫主，难道有其他人看到？”
“法空神僧应该是可以的。”周纪年道。
周文静顿时露出苦笑。
胡烈元沉默不语，目光投向窗口。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周文静道：“两百多名大宗师，难道还会有意外？……那臣谨慎一些，悄悄摸过去突然发难。”
周纪年摇头。
这一招对问天宗是没用的。
问天宗绝对有避凶趋吉之能。
周文静道：“那……引问天宗高手出来？”
“没用。”周纪年摇头。
周文静想了想：“那以雪崩之势，直接狂奔过去？”
“恐怕也没用。”周纪年摇头。
周文静道：“……那微臣去一趟大乾，见一见法空神僧如何？”
胡烈元顿时皱眉。
周文静道：“去星南峰，当面请法空神僧帮忙。”

第1766章 答应
胡烈元失笑，摇头道：“不必劳烦他。”
周文静道：“皇上请神僧帮忙的话，需要付出代价，可是微臣出面，应该不用什么代价的。”
胡烈元道：“你跟法空有交情？”
周文静摇头笑道：“法空神僧一直在助人，对信众也没要求回报，地位不够高，也就不需要什么回报。”
“你可不是寻常百姓。”胡烈元道：“是奉天殿的副殿主。”
“在神僧眼里恐怕与百姓无异。”周文静道：“不妨一试，即使神僧拒绝，也没什么损失。”
胡烈元皱眉。
周文静看向周纪年，不好意思的道：“周宫主，冒犯了。”
在天罡宫的宫主跟前说要去法空神僧那边求助，显然是表明天罡宫的无能，委实是冒犯。
天罡宫的影响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自己也不能得罪太过。
但必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的，否则一直盯着自己也很麻烦。
就像这一次，差点儿以为自己逃不掉，会被看出底细，还好法空神僧用了什么妙法，竟然让天罡镜看不出。
两人在浴池相对，周身无一物，周纪年还是没能推衍出自己的命运。
他彻底松一口气，果然不愧是法空神僧。
这一次自请去星南峰见法空神僧，便跟法空神僧明面上有了往来，往后也就能遮掩一二。
周纪年笑着摇头：“法空神僧的天眼通确实有可能看得清楚。”
否则，也不会派弟子过来。
当然即使能看到，看得也不会很清楚，否则也不用派弟子过来。
周文静这一行，很可能是抱着期望而去，失望而归。
可如果没有这一行，天罡宫就显得太过无能了，最好还是让周文静去一趟。
这些心思在他脑海里迅速一转而过。
周文静迟疑：“不一定能看得清？”
他极为敏锐，一下便捕捉到了周纪年话中之意，蹙眉道：“天眼通也可能看不清？”
周纪年笑道：“法空神僧可能看得清，也可能看不彻底，但总比这样强。”
周文静看向胡烈元。
胡烈元脸色阴沉，沉吟不语。
周文静道：“皇上是担心耽搁了时间，导致问天宗闹出事来？”
“越快收拾了他们越好。”胡烈元道。
周文静缓缓道：“那就搏一次，直接出手？”
这个时候自己再强行要求去法空神僧那边，很可能惹怀疑，最好还是改辕易辙。
“皇上，直接出手不妥。”周纪年忙道。
自己是知道问天宗多强大的，尤其那位神主，强得超出想象，绝不能硬来。
最佳的办法就是请法空神僧出手。
既然皇上不答应，那就侧面迂回请法空神僧出手。
总之，绝不能妄动，必然是损失惨重，身为天罡宫的宫主，必然会招致骂名，有损天罡宫的威严。
胡烈元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哼了一声，隐隐猜到两人的心思。
身为各自的首领，各有自己的算盘，都在尽量降低自己的风险与损失。
这原本没错。
可看着实在憋气！
他目光闪动，缓缓道：“罢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法空出手吧。”
周纪年道：“那问天宗的弟子……”
“如果真要让他出手，这些弟子肯定要归他了！”胡烈元没好气的道。
这显然是法空出手的条件。
先前就是不想答应这个条件，总觉得吃了大亏，让法空占了大便宜。
可天罡宫甚至连周文静都看不清，看不到这一次行动的后果，那就得慎之再慎。
与其折损了这两百多大宗师，还不如把问天宗推给星南峰，让法空头疼去。
法空不管是将他们收服，还是将他们废了，都不关自己的事，比留在大云成祸害强。
借力打力，借刀杀人，事到如今也只能借法空的刀来灭问天宗的神主了。
“皇上，那就不必让周殿主再去星南峰，直接找徐姑娘他们即可，他们还在大云境内，离得不远。”
“徐青萝？”
“正是徐青萝姑娘，他们四人来探查问天宗。”
“……把他们带过来，我亲自问问。”
周纪年答应一声，抱拳离开。
……
第二天傍晚时分，徐青萝一行四人来到了大云的皇宫，在侧殿见到了胡烈元。
胡烈元打量着徐青萝一行四人，目光落在徐青萝脸上，轻颔首：“法空的弟子？”
徐青萝合什：“小女子徐青萝，见过皇上。”
“你们跟问天宗交过手，如何？”胡烈元道：“问天宗的实力到底如何？”
徐青萝赞叹：“不愧是大云，平平常常的一个问天宗就如此厉害，佩服！”
胡烈元盯着她明眸看。
徐青萝笑道：“皇上，我的佩服是真心实意。”
胡烈元哼一声：“法空对弟子还真够宽和的，你们可能对付得了问天宗？”
徐青萝摇头道：“我们四个不成。”
“如果再加上两百个大宗师呢？”胡烈元道：“与你们四个一起行动，能不能灭得了问天宗？”
“嗯……”徐青萝歪头想了想：“差不多吧。”
胡烈元精神一振：“你们能对付得了那些身外化身？”
“我们能对付得了一个到两个。”徐青萝笑道：“剩下的两三个，两百多个大宗师应该差不多。”
周雨轻咳一声。
徐青萝扭头看她。
周雨轻轻摇头：“如果找不到克制之法，恐怕两百个大宗师也不能奏效的。”
徐青萝道：“当初师父在镇龙渊的时候，应该传给他们合击之法，用那合击阵法，应该差不多。”
“可他们未必有机会成阵。”周雨道。
徐青萝道：“那我们先出手缠住那四具身外化身，再让他们合击？”
楚灵看向胡烈元：“皇上是找我们帮忙吗？”
胡烈元点头：“原本是想找法空，可既然你们能做到，也就不必劳烦法空了。”
“皇上，”徐青萝摇头道：“我们能对付得了那身外化身，可是对付不了神主。”
胡烈元盯着她看。
徐青萝道：“如果逞能而误大事，害了大云大宗师的性命，那便是罪过了，别说皇上，师父也不会饶我们。”
“……这么说，只能请你师父帮忙？”
“想对付那神主，只有师父出手了。”徐青萝无奈：“我们学艺不精。”
“徐姑娘，”周文静轻咳一声道：“令师可有把握？”
徐青萝笑道：“即使灭不掉神主，压制它不能乱来还是能做到的。”
周纪年缓缓点头。
这一点儿确实无可置疑。
“……行罢，问天宗的弟子归你们星南峰。”胡烈元缓缓道：“让你师父出手，……不过我大云的高手也要一起行动，亲自将问天宗弟子押到星南峰。”
徐青萝笑道：“遵旨。”

第1767章 用意
胡烈元哼一声道：“这一次，朕算是亏大了，又让你师父占了大便宜。”
徐青萝摇头：“皇上误会师父啦。”
胡烈元看着她。
徐青萝道：“师父将这些人收归星南峰，也是一片好心，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这些人不归入星南峰，那必死无疑。”
“这些家伙，死不足惜。”胡烈元哼道。
他明白徐青萝这话的意思。
问天宗弟子坚定的信那位神主，每一个都不畏死，以奉献自身为荣耀。
这样的家伙留下便是自讨麻烦，只能灭掉。
徐青萝摇头道：“师父说，天无绝人之路，总要留一线生机的。”
胡烈元斜睨她。
徐青萝笑道：“当然，师父也是有私心的。”
胡烈元露出笑容：“这才对嘛。”
法空在世人眼里是一位慈悲无量的神僧，可在自己眼里，他只是一个和尚，一个身具神通、本事大一些的和尚，也是有七情六欲也有私心的。
徐青萝道：“师父是想弄清楚这神主的跟脚，找到对付虚空之上力量的办法。”
胡烈元哼道：“他好大的气魄。”
徐青萝嫣然笑道：“对于师父来说，现在最大的威胁便是虚空之上的力量。”
她这一笑，灿然生辉，整个侧殿都为之一亮。
胡烈元听得不顺耳，看向周文静与周纪年。
周纪年微笑：“神僧的修为确实惊人，天下罕有敌手。”
周文静则摇头道：“神僧的口气忒大了吧？难道真天下无敌了？”
徐青萝道：“那些能敌住师父的，并不会跟师父交手，而虚空之上的力量却一直在出手。”
“唔……”胡烈元慢慢点头：“看来他是能威胁到虚空之上力量的。”
为何虚空之上的力量一直对法空出手，很显然法空是具有威胁的，所以才要趁他不够强而扼杀掉。
对其他人却不屑一顾，显然是威胁不到它们，懒得搭理。
徐青萝道：“佛咒是对付虚空之上力量的利器，以佛法之力对抗它们。”
“行吧，让你师父出手吧，三天之后的这个时候动手！”
“我会禀报师父。”
“去吧。”胡烈元摆摆手。
徐青萝四人离开了大云皇宫，行走在云京的大街上，一边走一边传音入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宛如四条游鱼，轻盈而灵动，速度奇快。
跟在后面的高手几下便被甩开。
周阳不满的道：“这位皇上也忒傲慢了吧？”
他能感觉到胡烈元对法空的不满。
徐青萝笑笑：“不想请师父帮忙却又不得不请师父帮忙，还要给师父好处，当然是别扭啦。”
楚灵道：“既然要请你师父帮忙，那就老实一点儿，小家子气！”
徐青萝冲她笑。
楚灵哼道：“我说得不对？”
“皇上能不能做到这般？”徐青萝笑道。
楚灵白她一眼。
父皇也是这般别扭，对法空也是既求其帮忙，又很不情愿，还心怀戒备。
看来皇帝都一个模样。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灵空寺。
灵空寺是法空的私地，也是真正属于法空的地盘，他们来到这里便如到家，很轻松自在。
他们顿时放松下来，懒洋洋的在寺里转了一圈。
寺内有十几个和尚，有年轻和尚有中年僧人，他们都是金刚寺的和尚，在此历练。
徐青萝他们转了一圈，最终来到了住持院子，看到了法空坐在院中央的石桌旁。
“师父……”
“师伯……”
……
他们四个纷纷上前见礼。
法空颔首，摆摆手示意坐下说话。
“师父，你知道啦？”徐青萝坐下后，替他重新续满茶茗，笑道：“大云皇帝终究是答应啦。”
法空点点头：“难得。”
“确实难得。”徐青萝感慨道：“他是绝不想答应的，后来是周宫主旁敲侧击，还有周殿主相助，才让皇上彻底认清事实，答应师父的条件。”
楚灵道：“这个周宫主与周殿主为何都帮忙？”
“各有自己的心思。”周雨轻声道：“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皇上的脸面在利益跟前并不重要。”
楚灵露出讽刺的笑容。
这便是真正的世情，是常态。
那些寻常百姓们，不了解朝廷的人，往往以为朝臣们对皇帝是恭恭敬敬，奉若神明，老老实实听话。
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些臣子们对皇帝根本没这般敬畏。
除非碰上那种残暴的皇帝，对英明之主反而敢于据理力争，敢于直颜犯上。
周阳笑道：“周师弟的父亲倒是有趣。”
他们四个都知道周文静的底细，看他如此，觉得不愧是老狐狸，毫无破绽。
他们当然也不会露出破绽。
楚灵道：“确实厉害，忽软忽硬的，变化自然，毫无破绽。”
周文静其实挺难的。
心底的秘密让他很容易过犹不及，对法空的强硬会显得不自然很做作，容易露出破绽。
周文静的表现却极自然，忽而对法空强硬，又忽而对法空软化，变化流畅自如没有僵硬之处。
法空笑笑：“他的副殿主不是侥幸。”
楚灵好奇的问：“那要那些问天宗的人到底干什么？……留在星南峰是祸害。”
法空道：“通过他们来了解神主，了解更多虚空之上的力量。”
楚灵哼道：“那神主根本不敢出现吧？”
法空摇头道：“那个时候，他不得不出现了。”
涉及到生死存亡，神主绝不会再缩头，必将奋力一搏，便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周雨轻声道：“师兄小心，神主的智慧是极高的，未必没有反制之法。”
她推测，神主到时候很可能会搬出它师父。
法空道：“若有外援正好。”
周雨轻轻点头。
自己能想到的，师兄当然也能想到。
楚灵道：“那这些家伙呢？收拾了那神主之后，怎么处置他们呢？”
“神主没了，他们便不足为虑。”法空道。
楚灵道：“想让他们改信佛法恐怕很难呐。”
法空笑了笑。
“师父，三天之后动手，要现在便出手吗？”
“那边应该已经算到了。”
“那神主不会又逃吧？”
法空颔首。
打不过就逃，神主可没有讲脸面之说，行事肆无忌惮。
“那就直接把问天宗高手赶到星南峰。”徐青萝道：“不过两百多个大宗师的话……大云皇上不会有别的心思吧？”
周阳忙道：“对，不能不防。”
万一这两百多个大宗师调过头来对付星南峰，那才气人。

第1768章 逃生
楚灵哼道：“你想的是他们对付星南峰吧？”
周阳道：“万一他们想不开，忽然对我们星南峰出手呢？”
楚灵摇摇头道：“那你没想过，他们有可能忽然对神京出手？”
周阳皱眉：“他们……”
“万一这两百多个家伙发疯呢？”楚灵哼道：“谁敢说他们不会如此做？”
“这么做是送死吧？”周阳道。
两百多个大宗师是不少，可能对神京造成重创，可神京周围也有大宗师的，绝不会饶他们。
在整个大乾的剿杀下，他们能逃回去多少？
楚灵道：“万一他们就是做好了死的准备呢？”
她扭头看向法空。
“你们能想到这里是好的，”法空道：“不过这一次他们不至于如此。”
大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会这么做。
更何况即使刺杀皇帝，也是大乾与大永刺杀胡烈元，而不是胡烈元刺杀楚雄。
周阳道：“师伯，他们会老老实实的？”
“差不多吧。”法空颔首。
楚灵哼道：“那倒是无趣。”
法空看向楚灵。
楚灵被他看得浑身别扭，忍不住嗔道：“我说得不对？”
法空道：“我们现在要防的不是大云高手们，而是皇上。”
楚灵一怔：“父皇？”
她细长的眉毛动了动：“父皇他……难道父皇出手啦？”
法空道：“南监察司出手了，暗中狙击这两百多个大宗师。”
“父皇这也太……”楚灵怔然道：“两百多个大宗师啊，不是两个大宗师！”
南监察司是强，可远远没有两百多个大宗师。
这不是鸡蛋去撞石头嘛。
法空道：“留下了这两百个大宗师，也就削弱了大云，皇上肯定是不放过这机会的。”
楚灵紧蹙黛眉。
依照自己对父皇的了解，确实是如此。
父皇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可这机会是法空创造出来的，怎么可能给父皇这个机会？
这便需要两人斗智了。
可最终的结果肯定是父皇落败。
与其到那个时候丢脸，气愤难当，还不如现在便息了父皇的心思，或者不给父皇机会。
她想到这里，点点头道：“我会跟父皇保密的，不会说。”
法空满意的点头。
楚灵想到这里白他一眼道：“你直接说便是了，曲里拐弯的，烦人！”
法空失笑。
如果不这么委婉的说，直接让她别跟楚雄说，她一定不忿，未必会遵行。
“师父，神主能料到这个吗？”徐青萝好奇的道：“问天宗也有窥探天机之能。”
法空颔首。
“那……”徐青萝蹙黛眉：“它绝不会袖手旁观，问天宗也一样不会束以待毙。”
周阳忙道：“说不定问天宗现在便知道了，已然行动，……已然四散逃离！”
如果换成是自己，窥探到未来会如此，那一定早就打算，绝不会乖乖呆在问天宗。
周雨轻声道：“师兄可是提前有行动？”
法空笑着点头：“你们行动的时候，我已经跟神主朝过面了，重创了它。”
周阳顿时抚掌：“这就好办啦！”
神主受重创，问天宗就看不出未来，然后动手的时候，神主也不能出手，省却很多麻烦。
……
夕阳在山，斜照问天宗。
问天宗外已经站了两百四十多个大宗师，已然将整个问天峰围住，密不透风。
便是一只飞鸟也逃不过两百四十个大宗师的监视。
问天宗的弟子们有的往外走，一出来便被数十名大宗师扑过去围击，打倒在地。
他们围而不攻，一直等着问天宗的弟子冲出来。
冲出来一个便捉一个，冲出来一群便捉一群，问天宗的高手出手数次之后便不再出手，龟缩不出。
但这个时候，他们的实力已经严重削弱，削弱了三分之一。
暮色沉沉的时候，两百四十多个大宗师的心弦紧绷起来，知道问天宗随时会搏命一击。
到这个时候，换成是谁，都会来一个孤注一掷，杀出一条血路，否则就是全部覆没。
徐青萝四人站在周文静身边，打量着周围的大宗师们。
两百四十多个大宗师，其中四大宗各有五十，奉天殿四十多个，各自泾渭分明。
如果在夜明司众人来星南峰之前，徐青萝他们见到这么多的大宗师凑在一起，定会感觉惊奇。
现在却视若平常。
周文静站在对面山峰的山巅一块巨石上，俯看着对面的问天峰，想要看透被白云遮住的上半峰。
可上半峰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问天峰内部的情形。
徐青萝道：“周殿主，要防备他们有秘道。”
“唉……”周文静摇头叹一口气：“可惜天罡宫什么也算不出来，神僧可有指教？”
徐青萝摇头道：“这样的事，师父是不会插手的。”
“他们的秘道一定不是通往附近。”周文静皱眉：“这件事极麻烦！”
楚灵道：“青萝，你用秘术看一看呗。”
周文静霍然看过来，忙合什：“还请徐姑娘施展秘术！”
名师出高徒，在法空神僧的调教下，自己的儿子已经彻底成了另一个人，成了自己都要平视的大人物了。
而徐青萝可是法空神僧的首徒，是开山大弟子，跟在法空神僧身边最长，自然是最厉害的。
她通晓一门秘术能够看破秘道，并不离奇。
徐青萝无奈的白一眼楚灵。
楚灵道：“这么多人围着，要是还被人逃走啦，谁也没脸，赶紧的吧！”
周阳点点头赞同。
两百四十多个大宗师的气势凝聚在一起，分成五股互相抗衡，让人更加的窒息。
宛如狂风暴雨来临之前，修为不到大宗师的被压得喘不过气。
“行吧。”徐青萝无奈的道：“那我就看看。”
她闭上明眸。
瞬间，众人感觉到她好像离开了，眼前的她只是一具空壳。
周雨轻声道：“这很冒险的。”
如果这个时候神主在，很可能会重创她。
即使被师兄所伤的神主也绝不能小觑，也不是徐青萝能够应付的。
片刻后，徐青萝睁开明眸，熠熠如寒星，轻声道：“他们已然逃到了十里外。”
周文静脸色一沉。
徐青萝朝着东边一指：“需得加紧了，免得他们分散。”
在足够远的距离之后，他们会迅速分成数股，有更大的机率逃生，给问天宗留下火种。
周文静看看问天峰。
徐青萝道：“峰内只留下了九人，准备舍身拖住我们。”
周阳笑着摇头。
九个人便想拖住两百四十个大宗师？这是天大的笑话。

第1769章 音杀
楚灵皱眉：“九个？”
“他们会有一种联手的玉石俱焚之法。”徐青萝摇头道：“威力惊人。”
周阳不服气的道：“那也不可能拖住我们吧？”
“这问天峰也有古怪。”徐青萝道。
“难道有阵法？”周阳道。
“……不错。”徐青萝缓缓点头：“是一种上古阵法，问天宗还真是底蕴深厚。”
周文静道：“问天宗的传承确实悠久，只是没想到还有阵法这般存在，这阵法很厉害？”
徐青萝感慨。
阵法几乎是传说，很少有人真正通晓阵法，自己几人在师父的点拨下才掌握粗浅的阵法。
而问天宗竟然也能布置阵法，可见是有高人的。
先前还是小觑了他们。
徐青萝道：“如果他们九个舍身，问天峰可夷为平地。”
周文静脸色微变。
徐青萝扫一眼峰下的诸大宗师，摇头道：“纵使是大宗师也难幸免。”
“那就绝不能让他们施展成功。”周文静肃然道：“徐姑娘可有办法？”
徐青萝沉吟。
周阳道：“看来只能用音杀之术。”
因为朱霓的音杀之术乃是一绝，所以他们所选择的手段，音杀之术常常是在前列。
而对大多数的大宗师而言，反而不记得音杀之术，将之抛之脑后，毕竟音杀之术太过偏门。
楚灵道：“那便有音杀之术罢。”
周文静摇头：“四大宗与奉天殿的高手倒有几个擅长音杀之术的，可威力未必能杀得掉大宗师。”
他们的音杀之术最佳的目标是大宗师之下，对大宗师的杀伤力就弱了太多。
楚灵无奈：“可惜不能请朱司马过来。”
已然来不及了。
周阳无奈的点点头：“如果朱司马在，根本没必要出动这么多的大宗师。”
徐青萝明眸眨了眨，扭头看向东边，扬声道：“朱姐姐，这边！”
周阳他们一怔，扭头看过去，只见暮色之中，两人飘飘而来，无声无息。
一个杏黄罗衫飘飘，秀美动人，另一个灰袍猎猎，浓眉大眼，两人牵着手凌空虚渡，宛如御风而行，来到了近前。
林飞扬落到徐青萝跟前，嘿嘿笑道：“小青萝，我们没来晚吧？”
“林叔，刚刚好。”徐青萝娇笑：“再过一会儿就晚啦，朱姐姐辛苦啦。”
朱霓温婉一笑，摇摇头，眼波已经扫过周围，轻声道：“这是要围攻全歼？”
“师父没说？”
“林大哥只得到住持的吩咐，要尽快赶过来，与你汇合，帮你们的忙。”
“是这样……”徐青萝迅速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朱霓听罢，问道：“先解决这山上的，还是那些逃走的？”
“先解决逃走的吧。”徐青萝道：“他们一旦分散开去，捉起来可就难喽。”
朱霓轻颔首。
“交给我们便是。”林飞扬笑道：“保准他们跑不掉，跑了也给捉回来！”
他对自己的御影真经信心十足，不觉得问天宗能逃得掉自己的追杀，能趋吉避凶也没用。
他知道法空所赐的佛珠有遮蔽天机之能，问天宗是没办法感应到的，避不开他。
“那就有劳林叔。”徐青萝娇笑：“你们过来，就太省心啦。”
“那是！”林飞扬得意洋洋，揽起朱霓细腰，飘飘而去，正是徐青萝所指的方向。
周文静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已然知道林飞扬与朱霓的身份，震惊于两人的轻功，奇快且不说，关键是无声无息，竟然毫无感应。
两人靠近的时候，自己丝毫没有感觉到靠近，如果闭上眼睛，根本发觉不到。
他们如果想刺杀，自己躲不过。
怪不得林飞扬的刺杀这般厉害，这一次是亲自领教了。
徐青萝道：“周殿主，派一些人过去看看吧，待会儿还要一起送走呢。”
周文静点头，招招手。
站在不远处的一名中年男子飘身过来，抱拳行礼。
周文静道：“带二十个人过去，朝东方向直行，看到倒下的问天宗弟子则直接带回来，不得妄杀。”
“是。”中年男子肃然应道。
他很快招呼了二十个大宗师离开，朝着林飞扬他们的方向追去，速度极快。
徐青萝笑道：“林叔一来，我们就彻底松快啦。”
“不能大意吧？”周阳道：“还是要看神主会不会出动，身外化身会不会出现。”
周雨轻声道：“那边会不会有身外化身隐藏其中，关键时候出手？”
徐青萝道：“我也看过了，应该是没有的，即使有，凭林叔他们的轻功也逃得掉。”
她看过了那边，并没有身外化身，可神主的本事厉害，说不定能遮挡住自己的目光。
不过那也无所谓，林飞扬直觉惊人，朱霓足够缜密，都不必自己费心。
他们真遇上了也能脱身。
一刻钟后，林飞扬与朱霓飘飘返回。
林飞扬双眼放光，嘿嘿笑道：“拿下啦，高手不多嘛，小菜一碟！”
朱霓剜他一眼。
林飞扬笑道：“我可没胡说，是实话实说，第一首曲子都没能捱得住，都昏过去啦。”
“没有想蒙混过去的吧？”周阳道。
林飞扬道：“所以还吹了第二首曲子，假的就变成真的了。”
第二道曲子需要酝酿，吹得很慢，威力当然也极惊人。
如果感觉不妙，马上封住耳朵运功抵挡然后拼命脱离，还是有希望脱离出去的。
可装死的话，便错过了这机会，假昏迷也就变成真昏迷。
周阳笑了。
周文静半信半疑，神情却没表现出一丝。
林飞扬抬头看看问天峰：“这里面还有？”
“对。”徐青萝道：“可能有更厉害的人物，所以朱姐姐要小心，形势不妙马上跑。”
“好。”朱霓笑着点头。
林飞扬不屑道：“再厉害能厉害到什么程度？……那就索性一口气灭掉！”
徐青萝看向周文静。
周文静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直接动手。”
“好，动手。”徐青萝笑道：“朱姐姐，又要劳烦你啦，峰上有九个死士，想要拖着大家一起死。”
朱霓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好，我会先声夺人。”
正说着话，远处从暮色里钻出一群人。
正是先前离开的二十个大宗师，每人手上提着两人，一人提着四人飘飘而来。
一共八十个人被扔到了山脚下。
带着的中年男子摆摆手，剩下的人转身离开。
他则飘身来到周文静跟前，敬畏的扫一眼朱霓，抱拳道：“副殿主，一共三百二十一人，全部昏迷。”

第1770章 出现
周文静点点头示意继续。
他好奇的看向朱霓。
朱霓淡淡微笑。
林飞扬得意的笑道：“这些家伙已经分散开，我们过去得及时，以笛声将他们重新召到了一起。”
朱霓的音杀之术越发的精深，而且得法空所增的乐曲，一旦吹奏起来，不仅仅杀人于无形，还能迷人于无形。
“音杀之术确实惊人。”中年男子附和。
他们过去得及时，看到了当时的情形。
原本分散开的问天宗高手们纷纷往回走，重新聚到了一起，然后一起昏迷倒地。
这些问天宗高手一共分成了六股，原本是可以走脱一些的，在玉笛声下，却无所遁形，一个不落。
更惊人的是，这笛声在自己耳边却毫无影响，周围人毫无异样，毫无杀伤力。
如果没有杀伤力，那些问天宗高手们也不至于不明不白的昏迷。
可见这笛声的诡异与强大。
周文静微笑：“朱司马的音杀之术，名不虚传。”
朱霓抿嘴笑道：“谬赞而已，因缘际会，天时地利人和，我的音杀之术才有施展的余地。”
林飞扬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比他自己人前显圣更快活。
徐青萝笑道：“朱姐姐就别谦虚啦。”
林飞扬道：“那我们便上山啦。”
徐青萝笑道：“一起过去吧，别出了岔子。”
对于山上的这九人，她丝毫不敢大意，更重要的是，山上有神像，谁知道神主的力量还在与不在？
“行吧。”林飞扬笑道：“小小一个问天宗，出动这么多人手，真要见识一下。”
逃走的问天宗高手们，在他看来是不堪一击的。
可出动了这么多的大云大宗师，问天宗一定没这么简单的，小心谨慎点儿没错。
周文静摆摆手。
中年男子继续带人去拎昏迷的问天宗弟子们，他则跟着徐青萝六人一起往问天峰而去。
一行七人来到了问天峰的广场，来到了九个老者跟前。
九个老者站在神像所在法坛前，神情肃然，平静的看着七人接近，没有说话。
徐青萝没看他们，只盯着神像瞧，舒一口气：“不在。”
她玉手探入罗袖中，取出一串佛珠一抛。
这串散发着晶莹光泽的墨玉佛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轻盈而精准的套到了神像的脖子上。
她动作优雅从容，却是奇快。
待佛珠套到神像的脖子上，九个老者才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放肆！”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放肆什么放肆，你们神主都抛弃你们啦，你们还守着！”
他已然听徐青萝说了事情的经过，知道这位神主是最棘手的，要防备再防备。
这串佛珠一套上，上面加持着无上金光咒与其他的佛咒，一定能镇得住神主。
所以绝不能让他们破坏了。
一个老者霍然转身，便要登上法坛，取下神像上的佛珠，却被林飞扬挡在了身前。
林飞扬的速度太快，瞬间跨过十丈距离。
九个老者跳一跳，也吓了周文静一跳。
林飞扬哼道：“省点儿力气吧。”
九个老者顿时探手拍向林飞扬，动作几乎一致，浑然如一人有九只手，分袭林飞扬各个部位。
林飞扬一晃，瞬间出现九个他，分别迎向九只手。
“砰砰砰砰砰……”他站在原地，九个老者踉跄倒退数步，脸色惊异。
他们听说过林飞扬的名声，却并不知道眼前的便是林飞扬，只见他年纪轻轻，以为这一击必奏功。
结果却是，浩瀚磅礴的力量倒撞回来，身不由己的后退，身体还处于半酥麻状态。
清亮的玉笛声忽然响起。
朱霓红唇边横着一支碧玉笛，笛声清扬欢快。
林飞扬露出笑容。
九个老者脸色再变。
笛声一入耳，浩瀚磅礴的力量瞬间狂暴，在身体里左右冲撞，将自己的力量撞得支离破碎。
他们想动却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力量越来越强。
在笛声的作用下，它变得越发强横，好像笛声转化为了力量，添加到了这力量之中。
笛声越来越轻盈悠远，好像朱霓渐渐离开。
可他们的感觉却越发的难受。
这磅礴浩瀚的力量不仅仅破碎了他们的力量，还开始重创他们的五脏六腑。
眨眼间，他们七窍开始流血，然后闭上双眼，“砰砰……”摔倒在地昏迷过去。
“这……”周文静讶然，他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朱霓轻轻放下碧玉笛，玉脸娇艳欲滴。
看似轻巧的吹奏却极耗精气神。
林飞扬身形闪动，瞬间封了九个老者的穴道，再一闪，回到朱霓身边：“不要紧吧？”
朱霓笑着摇头，将碧玉笛挂回细腰。
林飞扬得意的朝徐青萝笑笑：“小青萝，如何？”
徐青萝抚掌：“不愧是朱姐姐，这音杀之术越发出神入化啦。”
借林飞扬的力量而叠加力量，她心眼将他们九个身体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心眼一直打开，是为了防止神主再来，还有便是及时阻止九个老者的玉石俱焚。
朱霓的音杀之术下，他们瞬间便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没有施展的机会。
她暗自感慨。
朱姐现在的音杀之术比当初强得太多，显然自己四人一直在精进，而朱姐姐也没有放松，也一直在精进的。
林叔也是一样，也比先前精进了太多，御影真经越发厉害。
这两人在一起也没落下修炼，反而精进极速，难道这便是天作之合吗？
朱霓微笑摇头：“侥幸罢了，……他们如何处置？”
“所有问天宗的弟子都要带回星南峰的。”徐青萝笑道。
林飞扬讶然：“都要成为星南峰的一份子？”
徐青萝点点头。
林飞扬道：“我们星南峰现在越发热闹啦，……可惜，他们没有夜明司的那帮人强。”
问天宗的大宗师也有，却没夜明司的多。
神元境的高手也没有多少，显然跟夜明司的截然不同。
夜明司是被卡在神元境太久，所以一到星南峰便突破，而这些问天宗高手显然不会卡在神元境。
这应该是神主的功劳。
他的目光投向戴着佛珠的神像，笑道：“这位神主很厉害？”
徐青萝轻轻点头：“林叔，我们快些撤吧，免得夜长梦多，我感觉很不妙。”
她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一丝不安来得很突兀而细微，却没逃得过她的捕捉。
“撤！”林飞扬马上喝道。
他一闪上前，拎起四个老者便射出去。
周阳也上前拎起四个。
周文静抢在徐青萝之前也拎了一个。
他们动作极快，眨眼便要脱离练武场的范围。
恰在此时，金光迸射。
那串佛珠化为一团金光，笼罩着神像，而神像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蓝光与金光交织在一起，不断闪烁。
“别理它，快走！”徐青萝娇喝。

第1771章 硬撼
众人转身过来，倒退着走，一边疾驰一边盯着这边看。
金光与蓝光绞在一起，金光与蓝光此起彼伏，此消彼涨，彼消此涨，不断纠缠与混战。
“看起来挡住了。”林飞扬道。
徐青萝摇头：“这一回它肯定要拼命的，不能小觑。”
神主这会儿肯定发狂。
抄了问天宗的老底，直接要将问天宗挪到星南峰，意味着神主便要彻底失去力量。
它怎么可能甘心？
恐怕师父在这里也不能震慑得住，它一定要发狂，一定要孤注一掷的。
“挡不住？”林飞扬问。
徐青萝摇头：“恐怕挡不住，别看了，跑得越远越好。”
周雨轻声道：“青萝，恐怕逃是没用的。”
“嗯——？”徐青萝看向周雨。
周雨道：“它的力量来源是他们，也可能会借助他们来施展自身的力量。”
“它的力量被佛珠封住了。”徐青萝道。
周雨道：“可能不仅仅是从神像上施展，有可能直接从天而降的。”
“那要守好他们！”徐青萝看向林飞扬与周阳及周文静手上的九个老者。
“他们还能耍花样？”林飞扬掌心微震，引导罡气将手上的四个老者重新封了一遍穴道。
徐青萝道：“那四具身外化身一直没见着。”
心眼一直没能找到那四具身外化身。
它们都是强横之极的力量，四具化身如果同时出手，在场的加在一起恐怕也挡不住。
师父难道暗中出手了？
可师父已经给了自己这串特意加持过的佛珠，应该是不会再出手了，要看自己等人的应对。
那这四具身外化身到底哪去了？
周阳道：“是不是被师伯收拾了？”
楚灵哼了一声：“真要收拾了肯定会跟我们说一声的，你觉得他会帮我们收拾了？”
法空根本不可能替自己四人扫清一切障碍，而是巴不得自己四人受挫折失败，从而吸取教训。
周阳无言以对。
据他对法空的了解，也不会帮忙处理那四个身外化身，反而是巴不得它们来磨砺自己四人。
“砰！”一声闷响。
众人吓了一跳。
虽然已然远离，这会儿功夫已经飘掠在树林的上方，已经钻下了云层的遮掩。
可这一声闷响还是清晰的传进耳中。
“不妙！”周阳喝道。
朱霓横碧玉笛于红唇边。
清扬的笛声顿时飘向四方。
她一边吹奏一边疾掠，紧随在林飞扬身边。
片刻后，她笛声猛的扬起，高亢入云。
众人顿时知道不妙，浑身气息奔涌，随时准备动手。
“砰砰砰砰砰……”闷响声中，地面钻出了四道人影，扑向徐青萝四人。
“身外化身！”周阳怪叫一声：“不能硬挡！”
徐青萝道：“林叔你们先走！”
林飞扬没好气的道：“我们是累赘不成！”
“他们很麻烦的。”徐青萝道：“绝不能硬挡！”
“那我的御影真经正好。”林飞扬道：“我缠住他们，你们先走！”
在他们几句话功夫，四道人影已经扑过来，右掌拍出。
周阳将手上的四个老者一抛，扭身避开这一掌，随即避开第二掌第三掌。
他们服用过天云果，速度已经超越常人的极限，一时之间，四具身外化身竟然击不中他们。
林飞扬嘿嘿笑道：“不过如此嘛！”
他扭头看向周文静。
周文静点头：“我们先走一步，带他们走。”
林飞扬满意的点头：“快走快走，我们能追得上。”
他将四个老者抛开，不理会周文静怎么将九个老者弄走，直接揽起朱霓飘到了十丈外，朱霓的笛声一声没停，在不断的攻击四具身外化身。
它们脸庞一片光滑，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嘴，可动作丝毫不受影响，让人毛骨悚然。
林飞扬倏的一闪，化为四道影子出现在身外化身后边，分别在他们后背拍一掌，然后再一闪回到朱霓身边。
他脸色苍白，气息粗重。
朱霓眼波从它们身上离开，看向林飞扬。
林飞扬摆摆手，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果然厉害！”
自己掌力打出去之后竟然受反震，反震的力量让自己受了伤，它们修为之深前所未见。
这四个怪物好像是由狂暴的力量构成的，稍一碰触便受其反噬，力量精纯而破坏力十足。
如果不是最近修为大涨，跃入更上一层，这四掌下来，自己已然倒地不起。
仅仅是反震便有如此威力，被它们正面击中，那将何等可怕，怪不得青萝他们不敢硬接。
不硬接是对的，真要硬接才是犯蠢。
朱霓的笛声越来越微弱，好像吹不下去一般，听在众人耳中，好像微不可微。
林飞扬却神情肃然的盯着她。
她秀美脸庞变得苍白，握笛的玉手隐现青筋，却是在使暗劲儿，全部修为都投入进去。
她暗自蹙眉：林大哥的掌力与笛声一起，将呈现出数倍的威力，可看起来对这四个怪物并不起作用。
“剑阵！”徐青萝忽然喝道，拔剑出鞘。
楚灵三人同时拔剑出鞘。
长剑一出，他们身上的气势顿时冲天而起，与手上的剑浑然一体，人剑合一。
四剑再次合一，化为一柄宝剑，同时攻向其中的一具身外化身。
“叮！叮！”
“嗤！”
“嗤！”
徐青萝与周阳的剑被手掌荡开，另两柄剑却刺进它双肩。
“嗡……”周雨与楚灵的长剑骤然高速旋转。
那具身外化身一僵，随即心口与丹田同时中剑，徐青萝与周阳的剑已经到了。
周雨与楚灵的剑已然拔出，分别刺向另两个身外化身，而第三个身外化身则被林飞扬挡住。
林飞扬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血箭。
周雨与楚灵的长剑被荡开，同时扭动身形避开追击。
徐青萝与周阳的剑拔出，不理会已经僵住的身外化身，与周雨及楚灵的剑同刺一具身外化身。
僵住的身外化身慢慢变亮，越来越明亮。
“撤！”徐青萝娇喝。
在场诸人顿时疾驰，林飞扬强忍着疼痛揽着朱霓疾驰，而朱霓仍旧在吹碧玉笛。
“轰隆！”惊天动地巨响声中，狂暴的力量瞬间席卷而来。
六人在这股暴的力量跟前，好像怒浪中的小舟，身不由己的飞出去，直直撞进对面的山峰。
六人全部被嵌进了一块石壁中，深入三尺。
林飞扬伤上加伤，不由的再吐出一口血箭。
朱霓“哇”的吐出一口血。
徐青萝四人则脸色苍白，都受了伤。

第1772章 毁灭
林飞扬勉强抬头，看向旁边的朱霓：“不要紧吧？”
朱霓担忧的看他：“你呢？”
林飞扬笑道：“一直没用住持的佛咒呢，现在可以用了，你也赶紧用了吧。”
他看向徐青萝四人：“你们呐？”
“我们不要紧。”徐青萝悻悻道：“朱姐姐呢？”
朱霓轻轻摇头：“无碍的，还算逃得快。”
周阳道：“周殿主他们逃掉了吧？”
徐青萝道：“他们已经安然下山，没有大碍。”
她的心眼一直开着，看到周文静招呼几个高手将九个问天宗高手一起带下山。
刚刚下山，便有了这一次的爆炸。
周雨轻声道：“不知那神主……？”
这般剧烈的爆炸，他们能幸免，身处中央的神主应该无法幸免，可介于这身外化身是神主所凝，很难说神像也毁了。
徐青萝摇摇头：“神像犹在。”
“这么厉害的爆炸，神像还没问题？”周阳惊奇的道：“在哪儿呢？”
徐青萝呶了呶嘴。
众人顺势看去。
天空之中，那神像正悬浮而立，如有无形的力量托着，稳稳当当，一丝不晃。
金色光芒与蓝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纠缠在一起，此起彼伏，难分上下。
“乖乖！”周阳惊叹。
这般惊人的力量，它身处于爆炸的中央，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其力量之强大超乎想象。
周雨道：“亏得它被佛珠困住。”
这神像的力量惊人，而能困住它的佛珠，其所蕴含的力量同样惊人。
神像的力量来源于天长地久的积累，而佛珠却是师兄短时间内加持而成。
怪不得这位神主一直不敢跟师兄正面相抗，确实是差距极大。
“困住了它，我们还是差点儿没命。”周阳摇头道：“太险了！”
徐青萝紧盯着天空的神像，蹙黛眉沉吟。
“青萝你想毁了这神像？”楚灵看出她所想。
徐青萝轻轻点头：“我们蓄力一击，看能不能毁了它。”
“恐怕不成。”楚灵摇头：“我们四人合力，也比不过刚才的力量吧？”
刚才的力量都没能伤了它，更何况自己四人。
徐青萝摇头：“试一试。”
“对，试一试，”周阳连连点头：“它即使是身外化身的主人，应该受到了伤害，说不定是强弩之末呢。”
“那行。”楚灵觉得有道理。
“砰砰砰砰！”
他们分别拔身而出，离开石壁后轻轻一抖，灰尘与碎石茬儿飞离，身体恢复一尘不染。
林飞扬道：“我们也来吧。”
“林叔，朱姐姐伤重，你留着力气护住朱姐姐，”徐青萝道：“刚才亏得朱姐姐一直压制它们。”
朱霓的笛声到后来越来越轻微，若有若无，几乎无法察觉，却是威力最强的时候。
笛声一直在压制四具身外化身，削弱它们的力量，迟缓它们的速度，扰乱它们的气息，否则爆炸的威力更强一筹。
众人的伤势就不会这么轻微，很可能直接重伤昏迷。
诸人之中，朱霓受创最严重，需得好好疗伤，还得多加保护，避免被趁虚而入。
林飞扬看一眼朱霓，点点头。
朱霓看着没有大碍，可如今受了重伤，还是小心为上。
尤其是这尊神像高深莫测，更是不能不防，如果忽然一击，朱妹子有可能直接毙命，住持都来不及救。
徐青萝四人悬浮在空中，轻轻振剑。
龙吟声中，四人剑尖相撞。
“叮……”四人力量相合之后分别注入他们身体，支撑着他们化为一道白虹射向神像。
“叮叮叮叮！”
剑尖在距离神像一米处停住，发出金铁交鸣声，然后剑尖骤然发亮，随即崩碎。
他们倒翻出去，重新飞向石壁。
长剑的碎片四射。
呼啸声中，有的射进石头里，有的射进泥土里，有的射进树里，花里。
所射中之处，石头粉碎，泥土塌陷，树与花皆化为齑粉。
林飞扬一边挥袖拍开这些碎片，一边揽着朱霓闪避。
他觉得自己已经竭尽全力，还是没办法挡住这些剑的碎片，每一块碎片所蕴含的力量太惊人。
这四个家伙的修为已经暴涨到这般程度了么？
他扭头看向徐青萝四人。
四人贴在石壁上，仰头看神像，脸色沉肃。
四人的力量通过阵法融合，威力不是增加了四倍，而是十倍左右，宝剑甚至都不堪重负而破碎。
自己四人从没如此拼命过，这一次拼命，结果却并不好，并没能破开这神像的防护。
神像明灭不定，幽幽蓝光开始暴涨，已然占了上风，金光变得黯淡，好像不堪承受。
“要撑不住了！”周阳忙道：“我们再来一次！”
徐青萝摇头：“它要完了。”
周阳瞪大眼睛看。
徐青萝扬声道：“快到山另一边去。”
“钻进去便是了。”周阳道。
他身体猛的一振，顿时下陷一尺，再一振，又下陷一尺，身体彻底隐没于石壁内。
其他人纷纷效法，全都钻进了石壁中。
“轰隆隆……”
雷声滚滚。
天光骤然大亮，蓝光与金光夹杂在一起铺满了天地之间。
随即是狂风呼啸。
所有树木都在拼命的摇摆，甚至很多都贴伏地上，柔韧性好的勉强支撑，柔韧性不好已然折断。
他们所在的山峰轻轻摇晃。
石壁中的他们咬牙，闭上眼睛，保护眼珠不受光芒刺激。
徐青萝心眼打开，看着外面。
心眼所见，一道光柱从神象上方通往虚空之上，这道光柱正在迅速龟裂，开始崩塌。
崩塌导致光柱弥散开去，便是狂风呼啸，地动山摇。
光柱从底部开始崩塌，一点点往上扩散，碎片在天地间弥漫，令狂风更烈。
他们所在山峰像根基不称的石柱子，剧烈摇晃。
山上树林已然摧折了大半，全部紧贴地面，无有挺立者。
随着光柱彻底崩塌，狂风慢慢平息。
徐青萝一跃而出，仰面朝天看。
其他人跟着跃出来，站在她身边抬头看。
那尊神像正化为飞灰，随着狂风慢慢减少，最终彻底消散于狂风中，唯有佛珠直直坠落。
徐青萝伸手接过佛珠。
它黯淡无华，质朴如石头，彻底失去了力量。
“住持就是住持！”林飞扬感慨。
朱霓冲他笑笑。
这个时候应该夸奖的是徐青萝他们，而不是住持。
固然大部分是佛珠的功劳，可没有他们的拼命，也没这么容易毁了那神像。
林飞扬看她笑，马上警兆自己说错话了，马上道：“小青萝，你们这剑法越来越厉害啦！”

第1773章 覆灭
“林叔你们也厉害，”徐青萝笑道：“没朱姐姐，我们这一次要倒大霉。”
如果没有朱霓在一旁压制牵制，这一次自己四人要吃大亏，先前那一下绝对躲不开。
“就这么毁了？”周阳看着天空，神像已经灰飞烟灭无踪无影，让他怅然：“还想研究一番呢。”
那般厉害的神像，竟然一下毁掉，什么都没留下，委实可惜。
通过神像，应该能窥探到一丝天地奥秘，说不定能让自己四人更精进一层。
徐青萝道：“它再多维持一会儿，我们都要受重伤。”
血气还在震荡，这是无形的力量所致，便是神像的力量。
如果再维持一会儿，血气可能逆转，五脏六腑都要受重创。
这些都不要紧，回春咒能迅速恢复。
关键的还是精神伤害。
精神受创，即使有清心咒能疗伤，可这精神受创无异于千刀万剐，实不想再尝这滋味。
周阳左右顾盼：“真的一点儿痕迹没留？”
徐青萝将黯淡佛珠收回罗袖：“你可以去问天峰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痕迹。”
周阳道：“这主意好。”
他打量一眼周围。
对面的问天峰与眼前的这座山峰都是满目疮痍，树木全被毁掉，山石有的滚落有的摧毁，也有一部分挡住了摧残。
两座山峰都不成了样子，其中的动物们早就奔逃而去，静悄悄的只有风声轻啸。
远处飘来周文静数人。
他们来到近前，打量徐青萝与朱霓。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显然都受了伤。
“徐姑娘，朱司马，不要紧吧？”周文静关切的问。
徐青萝的身份不同，是自己儿子的师姐，朱霓的音杀之术让人赞叹之至。
“死不了。”徐青萝道：“周殿主，已经解决了神主，剩下的便不足为虑。”
“那我们启程？”周文静道。
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你们先走一步，我们在暗处。”徐青萝道。
周文静合什一礼，带着一群人离开。
他们刚离开了百米远，来到那些瘫软的问天宗弟子身边时，一个中年男子忍不住道：“殿主，他们看起来受伤极重，正竭力掩饰虚弱呢。”
“嗯。”周文静瞥一眼他：“小温，你有什么想法？”
温子轩忙摆手：“神僧弟子，属下可不敢有什么不敬的想法，只是好奇。”
“那便好。”周文静道：“小温你是聪明人，就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再愚蠢也不敢做这种事。”温子轩笑道。
周文静道：“也别想着借刀杀人。”
“是。”温子轩忙道。
他心中一凛。
周殿主这是警告自己呢，提前斩了自己的其他心思，看来自己的一些小动作瞒不过他。
周文静叹一口气道：“且不说他们智慧过人，是不是故意装作如此，便是法空神僧，便不能不敬畏。”
温子轩一怔，若有所思：“假装如此？”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周文静摇头道：“他们的话可以相信，但他们的举止却要小心了。”
温子轩点头笑道：“我知道，他们不打诳语。”
法空神僧持戒律，不打诳语之戒律，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多数人都坚信法空神僧绝不会破戒。
身为法空神僧的弟子，徐青萝也是持此戒的，尽管她不是出家人不必守戒。
她的话可以相信。
可她的行动并非没有虚假，很可能是故意装成虚弱的样子，真要有不轨之心，则必受其雷霆打击。
周文静开始指挥众人开始行动，将运回来的问天宗弟子纷纷带上，然后朝东而行。
徐青萝明眸闪动，若有所思的瞥过来一眼，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到了问天峰。
六人飘到了问天峰上，开始细细搜索。
问天宗身为历史悠久的大宗，自然是有着深厚的底蕴，可他们在问天峰翻了一遍，找到了不少的秘室，却一无所获。
只找到一些书册，再珍贵的东西便不见踪影。
“有点儿古怪。”周阳道：“难道他们已经预测到有危险，把东西都转走了？”
他从一间秘室出来，对汇合的几人摇头：“真要这样，那是不是还有问天宗的弟子在外面？”
“不家漏网之鱼？”林飞扬双眼一亮：“要追查到这些？”
徐青萝摇头：“应该是没有的，……我们可能还没能找到真正的秘藏。”
即使心眼施展到极致，也看不到其他的秘室。
有前例在，她并没沮丧，只是好奇。
神像已经不在，神主已经离开，遮挡自己天眼的力量犹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还要找吗？”周阳问。
徐青萝摇头。
“行，那走吧。”周阳道：“问天宗弟子们别出什么问题，我要看好喽。”
问天宗的弟子最重要，是师伯最看重的，至于说问天宗的宝物与珍藏反而没那么重要。
他们真这么厉害，也不会如此轻易被灭宗，归根到底，外力不可恃，还是要凭自己的力量才行。
如果他们不那么信赖神主，在神主力量被师伯克制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走吧。”徐青萝轻轻点头。
……
他们潜行于暗处，跟在问天宗弟子们的周围，周文静带着两百四十多个大宗师疾驰，形成了浩浩荡荡的气势。
这般威势之下，没有不开眼的前来招惹，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了大光明峰下。
到大光明峰下时，已然是黎明。
他们疾驰了一夜。
徐青萝五人已然进入了大光明峰，出现在许志坚跟前，笑着见礼。
恰在此时，林飞扬一闪出现。
徐青萝笑道：“林叔，可有动静？”
林飞扬摇头道：“没有人过去，奉天殿还是挺老实的，四大宗也行。”
在他们的预测中，四大宗与奉天殿应该会跟在后面，趁机沾点儿便宜得点儿好处。
毕竟这么多人出动，一定会有巨大利益。
可竟然没有人动。
许志坚笑道：“什么动静？”
徐青萝笑靥如花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许志坚听罢，神情肃然，皱眉扫一眼大光明峰山脚下，双眼如电光迸射。
他只是得到法空的消息，奉天殿将会带人送来一批人，这批人是归属于星南峰的。
其他的他没来得及问，便有事岔开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偌大的一个宗门，眨眼功夫被覆灭，所有弟子被送到星南峰。
听起来极为残酷。

第1774章 压制
他打量着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师伯，你是不忍心啦？”
“太狠了。”许志坚感慨。
徐青萝道：“师伯你是不知道他们的厉害，还有他们将来能闯多大的祸。”
“……也是。”许志坚无奈点头。
如果不是如此，法空不会下如此狠手，直接将问天宗一窝端掉，全部弄到星南峰。
徐青萝感慨道：“这一次差点儿栽在问天峰手上，那位神主忒厉害，没有师父加持的佛珠，还真挡不住它。”
“你师父又要干什么？”许志坚笑道。
徐青萝伸手指了指天空，压低声音：“要跟那上面的对上。”
许志坚慢慢点头，收敛了笑容：“行吧，大云的人不必跟过去，让圣教弟子送问天宗弟子过去便是。”
“那再好不过。”徐青萝笑道。
她也暗中提防着大云的两百四十多个大宗师。
周文静是没什么问题，可剩下的四大宗高手就未必了，难免会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许志坚扫一眼大光明峰下，摇摇头道：“现在就挺危险的，你师父也是胆子大。”
竟然让大云这么多的大宗师一起抵达大光明峰下。
难道法空不知道，这些大宗师可是大云的，对大光明峰向来都是耿耿于怀，恨不得攻破大光明峰？
现在他们这么多一起抵达，怎能不生冲动？
徐青萝笑道：“他们真敢冲进来？”
“圣教的所有大宗师加在一起，没有他们多。”许志坚摇头道：“你说他们敢不敢？”
徐青萝道：“不敢的。”
……
大光明峰下，数百人一簇簇的分布。
有的是同宗弟子凑在一起，有的是朋友们凑在一起，四大宗弟子们彼此之间既竞争又交结。
彼此之间是朋友的大有人在。
毕竟都是人中龙凤，很容易惺惺相惜。
数人凑在周文静身边，不断的打量大光明峰。
温子轩笑道：“殿主，大光明峰看起来跟从前没什么不同。”
“你觉得应该有不同？”周文静负手而立，神情沉静的看着大光明峰。
温子轩上下打量大光明峰，感慨道：“大光明峰可是我们大云高手最重要的一关，不仅是位置上的，也是心中的。”
“都想跨过大光明峰。”周文静点头。
温子轩道：“殿主，这是一个好机会。”
周文静扭头看向他。
温子轩微笑：“我们两百四十多个大宗师，而大光明峰呢？整个光明圣教恐怕也没有两百大宗师吧？”
周文静点点头。
温子轩道：“如果我们一举冲进去，大光明峰能拦得住我们吗？”
他这话让旁边几人蠢蠢欲动，双眼放光，死死瞪向大光明峰。
这些大宗师之中，大多数人还是闯不过大光明峰，也从没能闯过大光明峰。
“不要乱来。”周文静淡淡道。
温子轩道：“殿主难道不想试一试？”
“我们奉旨是来送人的，不是来闯大光明峰的。”周文静淡淡道：“不要节外生枝。”
“可皇上也没说不能闯大光明峰啊。”温子轩道。
旁边几个有的附和，有的反对。
“老温，别乱来。”无极门的高手郑春风摇头：“你以为光明圣教是傻子？”
“他们不傻，可也聪明不到哪儿去！”温子轩笑道：“别把光明圣教看得太厉害了。”
郑春风道：“老温，那大光明峰为何没有如临大敌，反而一派松散？”
温子轩道：“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挡也挡不住，索性不挡，免得白白送命！”
郑春风嘿的笑了，摇摇头，懒得多说。
大宗师的气势数里之外都能感应到，自己一方这么多大宗师，气势更是惊天动地。
大光明峰再迟钝也能发现，也能来得及调动高手。
可现在却是一派松散，大光明峰上只有二十几个大宗师而已，不堪他们一击。
这看似确实如温子轩所说，自知不敌，索性不应战。
如果是不了解光明圣教的人，可以这么猜，稍微了解一些光明圣教的人都知道，这绝不可能。
光明圣教弟子宁折不弯，固执认死理儿，只要是对的，不管什么情形都会坚持。
他们绝不会因为实力不如而不敢动手。
现在没有动静，肯定是提前得到什么消息，或者说，笃定大云的大宗师们不敢发难。
必有所恃，到底是何依恃呢？
最大的可能是法空神僧便在大光明峰。
温子轩看向周文静：“殿主，神僧可是在大光明峰？”
周文静摇头：“这谁知道呢。”
郑春风扫一眼温子轩，暗自摇头，这个老温，一肚子的坏水，什么都知道却装糊涂，挑拨别人动手呢。
一个灰袍老者忍不住说话，缓缓道：“收拾我们这些人，还用神僧亲自出手？你们没想过那位朱司马？”
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当时在周文静身边的没见识过朱霓的厉害，可大部分人都见识到了朱霓的强绝。
一曲妙音，神魂颠倒，再多的大宗师也挡不住。
问天宗的大宗师们挡不住，自己也挡不住，面对这种音杀之术，人多根本没用。
而朱霓身边是林飞扬，林飞扬的轻功可谓是绝世无双，他们无法围攻。
林飞扬带着朱霓，朱霓吹奏玉笛，他们再多的人也没用，只有乖乖挨打的份儿。
周文静瞥一眼灰袍老者，摇摇头。
灰袍老者不好意思的笑笑：“属下多嘴了。”
周文静摇头道：“不要节外生枝。”
“是。”众人肃然点头。
想到朱霓，他们脸色都变得沉重。
法空的可怕在于未知，而朱霓的可怕是已知的，他们自忖换成自己，很难挡得住朱霓。
“其实对付音杀之术，应该是攻对攻的。”温子轩道：“有人修为胜过朱司马，然后以啸声破之，轻松得很。”
“这位朱司马的修为精深，谁能胜她？”
“周殿主？”
“我不如她。”周文静道：“可能得各宗的太上长老了。”
众人再次沉默。
他这话的意思很显然是说，即使各大宗的长老及宗主也压不住朱霓的。
“如果我们要进大乾，此女不能不除。”温子轩叹息。
众人慢慢点头。
周文静瞥他一眼没说话。
“杀她？”灰袍老者没好气的道：“别忘她是谁的女人！”
温子轩悻悻闭上嘴。
林飞扬的女人，而林飞扬是法空的侍从。
所以法空的神通是能覆盖到她身上的，想要杀她，几乎是不可能的，法空能提前预知到危险。

第1775章 气势
一时之间，周围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所有大宗师都觉得压抑，觉得憋气，再看大光明峰，便觉得大光明峰是在嘲笑自己等人。
明明有这么多的人，明明实力远胜，竟然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放手施为。
如果宗内其他人知道有这样的机会，自己等人却放过，没有趁机对大光明峰下手，恐怕会跺足捶胸吧？
周文静缓缓道：“行啦，奉旨行事便是，不要节外生枝。”
众人面露苦笑。
这才明白周文静的深意。
他为何一直说不要节外生枝，不是为了自己省事，不惹出麻烦，而是只能乖乖的奉旨行事。
“那我们要穿过大光明峰？”温子轩问。
周文静摇头：“等等看吧。”
他已经知道徐青萝的想法，是不想让他们穿过大光明峰，抵达大乾境内的。
“不是送到星南峰？”温子轩讶然：“我们直接送到星南峰才对吧？”
周文静摇头不语。
“可是……”温子轩不甘心。
他想看看星南峰到底是何模样。
“行啦，别想些有的没的。”周文静道。
“唉——！”温子轩摇头：“早知道是这般情形，就不来了！”
他还争着抢着过来，想看看能不能趁机弄些事出来，尤其是想看看星南峰。
可现在一件事也没能成。
看看周围人的脸色，便知道是被镇住了，被朱霓震住，短时间内恐怕是没了底气。
周文静瞥一眼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师父，实在没必要带着这个麻烦。
衣袂飘飞声响起，徐青萝四人飘飘出现，身边跟着许志坚。
徐青萝来到周文静身前，合什行礼，嫣然笑道：“殿主，已经谈妥啦。”
周文静合什微笑：“徐姑娘，我们要过去吗？”
许志坚抱拳道：“交给敝教便是。”
周文静打量着许志坚。
徐青萝笑道：“这是光明圣教的长老许志坚，我许师伯，将这些人交给许师伯便是啦。”
“我们也该派些人护送。”周文静道：“这是皇上的旨意。”
徐青萝道：“好啊，你们派九个人吧，一起去星南峰，也算完成了大云皇帝的圣旨。”
“……九个？”周文静迟疑。
徐青萝笑道：“每宗两个，再加上周殿主你，不够吗？”
“每宗三个，再加上两个敝殿的吧。”周文静道。
徐青萝蹙起黛眉。
周文静笑道：“不差这几个人吧？”
“……行吧。”徐青萝点点头：“我是怕人多了，他们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周文静失笑，摇头道：“徐姑娘过虑了，我们向来是恪守规矩，绝不会乱来。”
“真的不会？”徐青萝嫣然一笑，朝着温子轩瞥一眼，盈盈眼波似嗔似怒。
温子轩却是一凛。
徐青萝的眼波美丽动人，他却毫无心荡，反而凛然生畏，莫名的如见猛虎一般。
徐青萝笑盈盈的一点儿毫无烟火气，毫无杀意。
他背后却渗出一层鸡皮疙瘩，好像一层寒气从尾闾钻上来，蹿到玉枕。
周文静笑道：“我们只是说说罢了，并不会真动手，毕竟圣旨不可违。”
“周殿主你敬畏圣旨，别人却没这般敬畏，”徐青萝笑道：“还是小心为好。”
“徐姑娘放心，毕竟这么多人，还是要更多的人手帮忙的，”周文静道：“大光明峰也不能抽出太多人吧？”
“……行吧。”徐青萝勉强答应下来：“那就有劳啦。”
“客气啦。”周文静忙笑道。
许志坚平静看着周围的大宗师们。
他们个个挺起胸膛，双眼精芒闪动，直视着他，大宗师的气势发挥到极致，宛如一片山脉翻腾而起。
许志坚面对众人的气势压迫，不但没有后退，反而稳若山岳，不可撼动。
徐青萝笑盈盈看着，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她却暗自摇头。
这些家伙们却是打错了算盘。
这是许师伯的地盘，在这里与许师伯硬撼，那便是自讨没趣，他们根本不知道，许师伯在这里是能借助光明之心的力量。
心眼所见，光明之心正源源不断的降下力量，宛如瀑布般，而许师伯便沐浴在瀑布之中。
他与光明之心浑然一体，光明之心的力量不竭，许师伯的力量则不断。
而光明之心的力量来源于整个光明圣教所有弟子，每个弟子都在往光明之心注入力量。
现在的许师伯与从前的许师伯不同。
先前许师伯的层次不够境界不足，没办法借助光明之心的力量，只能是单打独斗。
而如今，他相当于借整个是光明圣教的力量。
这些力量不能一下爆发出来，威力可能没强多少，但后劲绝对充足，如泉水一样源源不绝。
林飞扬与朱霓已然不见踪影，躲进了暗处。
徐青萝与周文静笑吟吟的说着闲话，对于气势的蒸腾与纠缠似乎毫无所觉。
半晌过后，许志坚平静如常，周文静身边的大宗师们却脸色阴沉欲滴。
他们发现奈何不得许志坚，这么多人的气势叠加在一起竟然压不住他一个人。
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徐青萝继续拉着周文静说话。
周文静周围的大宗师们脸色越发难看，忍不住想伸手跟许志坚对上看看。
许志坚摇摇头，平静说道：“青萝，开始吧。”
徐青萝答应一声笑道：“那我们便开始交接，免得再出什么事来，周殿主？”
“可以。”周文静暗松一口气。
这许志坚当真古怪。
这么多大宗师气势压迫，竟然毫无反应，难道他已然不是大宗师，失去了对大宗师气势的感应？
可他气势如渊如岳，坚不可撼，自然是大宗师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他的气势坚凝，境界远超眼前这些大宗师们。
怪不得大光明峰有如此的底气！
大光明峰飘飘出现一群白袍青年们，接过问天宗的高手们，然后飘飘而去。
一会儿功夫，所有问天宗的高手全都离开，周文静与十四名大宗师随着许志坚上了大光明峰。
他们头一次来大光明峰，目光不由的被峰顶上空的光明之心所吸引，怔怔看着。
他们站在峰顶，清晰感受到祥和的气息飘落到自己身上，落进自己的心田。
这一刻，天地仿佛幽静而安宁，所有的躁意与喜怒哀乐全都被清洗了一遍，变得清凉而宁静。
“好一个光明之心。”周文静感慨道：“名不虚传！”
徐青萝露出笑容。
许志坚平静说道：“光明之心，对心怀恶意之人是有害的。”
他的目光落到了温子轩身上。

第1776章 突破
温子轩皱眉。
他脸色苍白。
正在承受着无形力量的压迫，宛如心口压着一块巨石，而且这块巨石还越来越重。
他感觉到这力量来自于虚空上悬浮的光明之心，以为所有人都在承受着光明之心的压力。
听到许志坚这话才知道，其他人未必也如自己一样，扭头看四周，十五个人之中，唯有两个脸色不好看。
这两人显然是跟自己一样，正承受着光明之心的压迫。
那其他人呢？
他的目光扫向这些神色轻松之人，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家伙对大光明峰竟然没有恶意？
他们难道不恨大光明峰，难道不想报复大光明峰，不想踏平大光明峰？
大光明峰可谓是大云武林高手最想踏平之地，可这些家伙竟然没有如此心思，还能心平气和。
他实在没办法理解这些人。
徐青萝笑道：“师叔，我也是头一次发现光明之心如此玄妙。”
她的精神创伤一直没能痊愈，清心咒能疗精神创伤，效果却并没回春咒那般惊人。
可没想到，踏上大光明峰之后，光明之心竟然在徐徐洒落柔和的气息，宛如清凉的月华一样在治疗自己的精神。
头脑清凉，通体畅美，这种美妙的滋味让她心情极好，笑容满面，容光照人。
她对温子轩笑了笑：“温先生，闯大光明峰是公事又不是私仇，何必心怀恶意。”
温子轩哼一声。
他知道徐青萝的难缠，不想与徐青萝多说。
徐青萝笑道：“师叔，我想在大光明峰呆两天再走。”
“呆几天都行。”许志坚黧黑脸庞露出笑容，露出了雪白牙齿：“不过不耽搁正事吧？”
她要带着这些人去星南峰，不能耽搁。
徐青萝道：“他们先走一步，我随后追上去便是。”
周阳道：“我们也留几天吧。”
徐青萝摇头。
周阳道：“那行，我们先走，你自己呆这儿。”
徐青萝点点头。
她隐隐有一种直觉，留在这儿彻底疗伤，很有可能趁机突破一层境界。
这样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随后，徐青萝留在大光明峰闭关，而楚灵周阳周雨则一起离开大光明峰，带着光明圣教弟子前往星南峰。
许志坚原本是想带着光明圣教弟子一起去星南峰，因为徐青萝留下，他也留下来，替徐青萝护法。
第三天清晨时分，许志坚的屋子里传出一声清啸，啸声扶摇直上白云间。
坐在院子里的许志坚猛的睁开眼，露出笑容。
徐青萝推开房门来到院中，轻盈婀娜，笑盈盈的道：“师叔，辛苦啦。”
许志坚打量着神采飞扬的她：“又突破啦？”
“是。”徐青萝笑道：“更上一层楼。”
许志坚感慨道：“不愧是你师父。”
青萝能更上一层楼，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这一次的经历，受伤便是最好的契机。
如果没有这一次的经历，没有受伤，她短时间内不会更上一层楼。
这便是明师的作用，是法空最厉害的地方。
青萝如今的境界已经追上了自己，踏入了七星境。
而自己能踏入七星境，与光明之心相合，其实也是法空的指点之功。
先前法空跟自己说了虚空之上力量的玄妙，自己便有悟于心，从而敞开心怀与光明之心相合。
这一关如果不是法空指点，不能破开自己的心障，而这心障是所有光明圣教弟子都有的。
到一定境界的时候，都需要破开这心障。
只是大多数圣教弟子练不到这境界，还触碰不到这心障，而碰到这心障的却并不知道。
自己破了心障之后，光明圣教便从此不同，往后再有圣教高手碰到心障，自己便能看到，从而指点其破开。
不像从前时候，碰到心障而不自知，没有人指点，导致一直无法再进一步。
徐青萝笑吟吟的：“许师伯，这可不仅仅是师父的功劳，还有我的功劳呐。”
许志坚笑道：“凭你自己能破了这一关？”
“……好吧，是师父的功劳。”徐青萝笑道：“没想到跟这神主厮杀，会有如此巨大的收获。”
自己先前错估了与神主厮杀的收获。
自己很狼狈，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精神创伤，头疼欲裂，如千刀万剐，痛不可当。
可收获是惊人的。
“可惜。”许志坚摇头：“没能见识一下这位神主的厉害。”
徐青萝道：“师伯你若在的话，结果也是一样的，它太厉害，没有师父的佛珠，我们是不堪一击的。”
许志坚越发神往。
他不是想打败这神主，而是想见识一下这神主的厉害程度，开一开眼界，认识世间的真正伟力。
“还有机会的。”徐青萝道：“师父让问天宗的弟子过去，就是要弄清楚神主的跟脚，从而找到它们的老窝，抄了他们的窝。”
“哪有这般容易。”许志坚摇头。
纵使找到神主的老窝又如何？
那是在虚空之上，鞭长莫及。
徐青萝歪头看看他，轻笑一声，摇头道：“师伯，你太小瞧师父啦，觉得师父在白忙活？”
“你师父即使找到了老窝又能如何呢？”许志坚道：“拿他们没办法的。”
“那可未必哟。”徐青萝道：“说不定，他们的老窝不是在虚空之上呢。”
“嗯——？”许志坚一怔。
徐青萝道：“我是说这个可能，未必是真的。”
许志坚皱眉沉吟。
他觉得徐青萝的话未必不是真的，自己确实陷入了定势，被束缚住了想法。
至少是没有徐青萝这般超脱，这般灵动。
“师伯，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
“师父可能是想通过问天宗，找到力量投射之法。”
“……他想把力量投向虚空之上？”
“来而不往非礼也。”徐青萝笑道：“别人能投过来，我们又为何不能投过去呢？”
“……难。”许志坚缓缓摇头。
虚空之上应该是高于这里的，水能从高往低流，而不能从低往高流。
法空这算是异想天开了。
徐青萝道：“我相信师父。”
“行吧，他试试也无妨。”许志坚道：“说不定真被他找到办法了呢，毕竟那可是你师父。”
法空在很多方面都是古往今天的第一人，打破常规，把力量投射到其他地方，也只有他可能成功。
“那师伯，我走啦。”徐青萝道：“外面的那些家伙已经退去了吧？”
许志坚点头：“都走了，我派人盯着呢，他们如果真心生歹意开始返回，我能提前会收到消息。”
“他们真敢来，那才好。”徐青萝轻笑。

第1777章 怠慢
许志坚笑了笑：“他们未必敢来，我看那些胆子大的都被带去星南峰了，这位周殿主，很厉害。”
几乎所有不安定的人，都被周文静带在身边，带去了星南峰。
这手段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
自己通过光明之心，隐隐能感应到他们心中的恶意。
恶意浓郁的，则被光明之心压制反击，而恶意浅淡的，只是微微觉得不舒服而已。
自己却感应得到。
周文静身边所带的高手，几乎都对大光明峰有恶意，除了周文静，不知周文静如何能隐藏得了恶意的。
只能说城府深藏，不愧是奉天殿的副殿主。
至于说周文静对大光明峰没有恶意，这是谁都不会相信的，自己也绝不相信。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能够控制自己的心，能够将恶意潜藏，不展露出一丝来，这更让人生畏。
徐青萝笑道：“师伯，这是周师弟的父亲。”
“……竟然是他？”许志坚恍然大悟：“竟然是他！”
他马上想到，难道是因为周子宣，因为法空，所以周文静对大光明峰没有恶意？
随即否定了这想法。
周文静可是奉天殿的副殿主，不管自己与法空的交情多好，大光明峰都是大云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绝对不会因此而不恨大光明峰。
能将心思掩藏得如此之深，法空能不能看清楚？
他想到这里，皱了皱倒八字眉。
徐青萝笑道：“周殿主还是很厉害的，不过师伯甭担心他会对师父不利。”
“你也有过这个担心吧？”许志坚道。
徐青萝点点头。
许志坚叹道：“还是不能不防的。”
“明白。”徐青萝笑道：“就像防着那两百多大宗师一样，他们可能不会乱来，但不能不防。”
许志坚道：“朱司马留多久？”
徐青萝笑道：“等周殿主他们返回，朱姐姐与林叔再离开。”
“嗯，也好。”许志坚颔首。
徐青萝扬声道：“朱姐姐。”
朱霓从墙头探出来，挥挥碧玉笛。
“那我就先走啦。”徐青萝道。
朱霓轻颔首，身子下沉，重新隐于暗处不见踪影。
徐青萝看向许志坚，明眸顿时微红，水润。
许志坚吓一跳，忙道：“我过一阵子便去星南峰，不必婆婆妈妈的。”
“嘻嘻，那我走啦。”徐青萝顿时露出笑容：“师伯你早些过去，别太磨蹭。”
“知道知道。”许志坚摆手。
徐青萝扬声道：“朱姐姐，走啦哈。”
朱霓的声音悠悠响起：“去吧。”
徐青萝于是化为一缕青光，破空而去。
……
站在星南峰的山脚下，周文静神情肃然。
温子轩炯炯盯着远上白云间的白玉阶梯，轻声道：“这便是星南峰？”
“这便是星南峰。”徐青萝俏生生站在众人身前，轻笑一声：“欢迎来到星南峰。”
说着话的功夫，一群青年飘飘而来，却有一百多个，来到众人跟前合什行礼。
徐青萝道：“胡先生，莫先生，诸位有劳啦。”
一百多人笑而不语。
他们身为各宗的佼佼者，神元境高手，替星南峰做一点儿小事是应该的。
“交给他们便可。”徐青萝对手里拎着问天宗弟子的光明圣教弟子笑道。
随着问天宗弟子们纷纷被提走，徐青萝看向周文静他们：“周殿主，我们上去吧。”
温子轩皱了皱眉头。
“温先生不满意？”徐青萝笑道：“要师父相迎不成？”
温子轩哼道：“不敢。”
自己等人可是大云的高手，四大宗与奉天殿的高手，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笑脸相迎，怎受过如此的怠慢？
“没办法，师父与元德大师都没在山上。”徐青萝无奈道：“各有事无法抽身。”
温子轩道：“既然如此，那便直接上山吧，周殿主？”
周文静沉吟不语。
温子轩笑道：“周殿主，我们上去？”
周文静摇头道：“既然法空神僧不方便，那便不上去了，圣旨已经完成，我们这便回去缴旨。”
温子轩顿时大急，身边的诸人也露出着急神色。
好不容易来一趟大乾，而且来到盛名刚起的星南峰，竟然不入山而直接返回。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他们身为大宗师，几乎很难潜进大乾，往往都在大光明峰被拦住，不能进大乾来看看。
就这么走了，恐怕半辈子都会不甘心。
徐青萝轻笑：“周殿主，不至于如此吧？”
周文静微笑：“就不劳烦徐姑娘招待了，我们也想尽快回去。”
“如果师父不来相迎，周殿主就不上去了，是不是？”徐青萝哼一声。
周文静摇头道：“徐姑娘误会啦。”
“哼，周殿主你不老实。”徐青萝撇撇红唇，摇头道：“有话直说便是，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楚灵道：“即使周殿主他们着急回去缴旨，那便别干扰他们啦，让他们尽快出发吧。”
周雨抿嘴笑一下，迅速收敛笑容。
楚灵这一句算是狠准。
周文静看向楚灵，微笑点头：“多谢殿下。”
楚灵哼道：“你们想打探星南峰的虚实，以便找到星南峰的破绽，却还要住持下山相迎，你们觉得这不可笑吗？！”
温子轩哼一声：“难道星南峰害怕我们打探虚实？”
楚灵道：“当然害怕，知道虚实，便想要使坏，防不胜防，怎能不害怕。”
“呵呵……”温子轩笑了。
楚灵白他一眼。
温子轩道：“周殿主，算啦，我们别计较那么多，公主殿下的话也不无道理，我们毕竟是大云的。”
“就是就是……”
“对……”
其他人连连附和，唯恐失去一探星南峰的机会。
“唉——！”周文静叹一口气，无奈的看向他们。
他们都觉得心虚。
显然周文静是想保护大云的威严，宁肯不看星南峰，也绝不容如此怠慢。
周文静道：“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此行事，大师还是有点儿小家子气了。”
“师父真有事。”徐青萝无奈道：“要不然，真能赶过来，要不然你们留两天，师父要亲自道谢。”
“两天？”温子轩精神一振：“我们在星南峰上呆两天？”
“如果你们不急的话。”徐青萝道。
“不急不急。”温子轩忙道：“那就在星南峰呆上两天吧，如何，周殿主？”
其他人纷纷点头，唯恐徐青萝改变主意。
他们目的就是探明星南峰，再没有比在星南峰呆两天更好的机会了，绝不能错过的。

第1778章 见闻
周文静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周殿主，不差这两天吧？”
“不知神僧有何事缠身？”周文静道。
徐青萝笑容更盛：“周殿主管得太宽了吧？……哦，是觉得师父在故意晾着你们？”
周文静道：“本座是好奇世间还有何事能缠得住神僧。”
“那就多啦。”徐青萝笑道：“如有朋友找师父啦，或者师父看到某一种美景沉醉其中啦，或者是某一个问题困住了师父，世间有太多能缠住师父的事了。”
“原来如此。”周文静慢慢点头。
徐青萝道：“那你们要留两天吧？”
“求之不得。”周文静道：“久闻神僧大名总是不能得见，有机会见到再好不过。”
徐青萝扫一眼众人，笑道：“只有一条，你们在峰上不能动手，免得惹麻烦。”
“徐姑娘放心，”温子轩笑道：“我们不会伤人。”
徐青萝轻笑一声，摇头道：“温先生你误会啦，不是怕你们伤人，是怕你们受伤。”
温子轩一怔，随即失笑：“夜明司的人？”
徐青萝摇头：“夜明司的人不会出手。”
“那谁还能伤我们？”温子轩笑道：“据说大乾与大永各宗的神元境高手在山上，他们敢对我们出手？”
“他们在东边，夜明司的在西边，你们则在南边。”徐青萝道：“你们别过去便是了。”
温子轩笑道：“我们还挺好奇的，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徐青萝道：“星南峰没有禁地，可以随便过去看，真要受伤，可以诵持回春咒疗伤。”
“好。”温子轩心下已定，定要去看看这些神元境的高手，试一试他们的成色。
徐青萝引他们来到一片精舍，他们挑了五间，四大宗每宗一间，还有奉天殿的也是一间。
待徐青萝他们离开，只剩下了周文静他们，温子轩便忍不住，招呼大家到周文静所在精舍。
他笑呵呵的道：“殿主，我们去转转吧。”
周文静皱眉：“小温，这里是星南峰，可不是我们大云。”
“殿主，难道他们真能留下我们不成？”温子轩不在意的笑道：“切磋两招没什么吧？”
当初在问天峰下，被朱霓一个人压制，到了大光明峰，又被许志坚一个人压制，他们已经憋得够久。
难道到了星南峰，还要被压住？
星南峰可是法空的地盘，难道法空也要压制他们？那就太过丢身份了。
所以，他们在雪照峰是能找回场子的，让大乾与大永的高手们知道大云高手的厉害，让他们心生敬畏才好。
“……你们去吧。”周文静摇头：“我想歇一歇。”
“那行，殿主你劳心劳力，歇一歇也好，我们自己去转转。”温子轩巴不得如此。
有周文静在，肯定是要扫兴的。
最终，奉天殿的高手都没出动，他们都是识趣之人，一看周文静不想动便知道周文静的态度，当然不会违他的意。
而四大宗的高手们则不在意周文静的态度，全都出动，在星南峰游玩闲逛。
他们对星南峰极好奇，都想看看星南峰到底如何，有什么魔力让夜明司的人全都背叛。
还要看看星南峰的传说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能施展佛咒，体会到佛法的精妙。
一行人先去下面看香客们，看到香客们露出陶醉神色，心痒无比，于是跟他们打听如何做到。
香客们热情的教导。
原本是半信半疑，可看到越来越多的香客一脸陶醉，他们便试着坚信回春咒。
身为大宗师，他们都是悟性过人之辈，很轻松的便做到，然后便体会到了回春咒的玄妙。
甘霖玉露降临，身体酥酥麻麻，畅美难言，实是世间难得的享受，身体的一些暗伤在迅速的消失。
数次回春咒之后，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几岁，身体重新回到了巅峰的时期，感受到青春与活力。
这让他们放下了对法空的怀疑，开始施展清心咒，然后再次感受到了清心咒的美妙。
待数遍清心咒施展完，他们个个平心静气，再也没有了初上星南峰的浮躁。
心境沉浸于祥和之中，星南峰在他们眼中变得格外亲近，仿佛自己就是星南峰的一份子。
“好厉害的清心咒。”有人感慨：“能影响我们的心境。”
心境是大宗师最重要的力量来源，如果影响了心境，则大宗师的力量会大受影响，甚至失去力量。
心境也是大宗师最坚固的力量，很难被影响。
清心咒却能影响，化解心底的戾气，变得宁静祥和。
“确实厉害。”
有人不解的道：“身怀敌意之人是没办法踏入星南峰的，为何我们能够进来？”
他们是听香客们的议论，竟然有敌意之人踏不入星南峰，可他们对星南峰可都有敌意，却能进来。
“可能是以讹传讹吧。”
“信众嘛，难免会神化。”
“……是不是我们的敌意不够强？”一个青年微笑道。
这种敌意并没有恶意，不是要把法空如何，把星南峰如何，没想杀法空也没想过毁掉星南峰，只是纯粹的不服气而已。
归根到底，他们跟法空并无私怨，反而对法空有几分感激。
如果不是当初法空在镇龙渊倾力相助相授，四大宗的大宗师是远不如现在的。
甚至这八个大宗师之中，有四个都是出自镇龙渊，是亲承法空的指点，见识过法空的英姿。
剩下的四个才是不服气的，也并非是心怀恶意的不服气，只是因为听多了同门的赞叹而想见识一二。
同时，他们也想扬一扬名，免得坠了大云的威风。
“走，去那边看看。”
众人来到了东边，大乾与大永各宗的高手所在，见识到了众高手们厮杀的情形。
顿时吸一口凉气。
他们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如此惨烈的厮杀，超乎了他们想象，这已然不是切磋，而是真正的拼命。
尤其是他们看到这些人奋不顾身，毫不在意伤势，状若疯狂，让他们看得心里发寒。
尤其是他们受了致命伤也不在意。
他们是能施展回春咒，可回春咒万一失效了呢，万一他们来不及施展回春咒呢？
这些难道都不考虑吗？
从这些人的坚决与狠辣能看得出，他们对回春咒是十足信心，毫不怀疑的。
而他们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越来越强，然后便看到两个青年踏入了大宗师。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神元境踏入了大宗师，是一场重伤所致。

第1779章 进益
看到这般，他们彼此之间对视，脸色都变得沉重。
他们是参与了镇龙渊的高手聚集与闭关提升，他们觉得已然是世间罕有的修行之法。
可看到眼前这些人的厮杀与进境，发现比起这些人，镇龙渊的高手们提升速度慢了太多。
让他们更心惊的是，这些大宗师们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成为大宗师之后，稍一巩固便继续厮杀。
只不过是大宗师与大宗师厮杀，仍旧会受重伤，然后施展回春咒很快治好，继续厮杀。
这些大宗师们凭着厮杀在迅速巩固，继续提升，好像没有尽头一样，让他们八人感觉到了沉重压力。
依照这么个精进法，恐怕这些大宗师新手们会追上自己，甚至一个月内就能追得上自己。
“这些家伙……”温子轩咽了咽唾沫，觉得声音干涩。
他扭头看其他人。
他们也脸色沉肃，目光炯炯盯着远处的一群群厮杀，各自成群，不时的互相穿插，可谓是一片乱战。
只有一群数个大宗师的厮杀是相对独立。
“……我们过去看看如何？”有人低声道：“凑个热闹。”
“这……”温子轩有点儿心虚。
这些家伙的厮杀手段太烈，心狠手辣，招招都是奔人性命去的，没有一点儿切磋的分寸。
自己平时很少有这样的厮杀。
大宗师之间很少对上，往往是震慑之用，大宗师都有悠长的寿元，没必要拼命。
眼前这些大宗师们如此狠辣的厮杀，显然是没从神元境高手的眼界里走出来，还停留在神元境的眼界中，不知道大宗师是该如何行事的。
像神元境一般拼命的大宗师，很难缠。
“走吧，来都来了！”那青年沉声道：“我们也切身体会一下到底如何。”
“走！”终于有人不服气，决定加入。
温子轩无奈，只能跟着一起，掠过了一群群厮杀的神元境高手，冲进了那群大宗师之中。
一刻钟后，一行八人都躺在地上。
他们打倒了数人，那几个大宗师倒地之后疗伤，可还有新的大宗师出现。
而且那几个大宗师倒地之后，疗伤速度极快，显然是对回春咒施展娴熟之极，倒地一会儿就再次跃起。
而他们重伤倒地之后，疗伤的速度则远不如，最终只能躺在地上干瞪眼看着。
看着这些大宗师们奋不顾身的厮杀，看得他们心惊，也不服气。
半晌过后，待疗伤结束，也再次跃起加入厮杀。
一个时辰后，他们软绵绵的彼此搀扶着回到自己的精舍，浑身上下破败不堪。
不仅仅衣裳破碎，沾了不少的褐色，头发也乱蓬蓬的，好像乞丐一般。
他们却精神昂扬，双眼灼灼。
他们到了一间精舍，凑在一起议论，检讨得失。
有的觉得他们还是不够狠，不能拿大宗师那一套对付这些大宗师，肯定要吃亏。
大宗师交手往往是留分寸的，避免两败俱伤玉石俱焚，没必要如此。
而这些大宗师则如疯狗一般，绝不能抱着这个心思，否则必定吃亏，他们都吃了这样的亏。
再有便是不够精熟杀招。
到了大宗师之后，反而怠慢了，习惯于一力降十会，以力服人以修为压人。
碰上大宗师，修为相若的情形下还是要拼武功拼招式，这一点儿还是吃亏。
还有就是心不够狠，是因为对回春咒的信心不足，导致有点儿缩手缩脚，关键时刻不敢以小搏大。
“明天，我们明天一定要找回来！”
“他们都是些小家伙，刚入大宗师呢，如此猖狂怎能行，要给他们一点儿教训！”
“绝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
“不过经过这一番厮杀，我觉得修为推进了一截，确实极管用。”
“……也增了一些。”
……
众人都感觉到自己有进境，这一番拼命厮杀的效果是极强的，尤其是到后来放开了束缚之后，更加激发了潜力。
再这么下去，他们觉得自己能更上一层楼。
有人叹息一声道：“也难怪他们会称星南峰是修行圣地。”
不仅仅灵气充沛，还有回春咒与清心咒，还有这么多的高手切磋，称一句修行圣地并不为过。
镇龙渊号称修行圣地，灵气充沛，也有众多高手，但比起星南峰，少了回春咒与清心咒。
这便造成了极大的差距。
“我们如果能在这里多呆几天的话……”
众人顿时沉默。
这恐怕不能如愿。
周文静显然不想呆得太久，想要早早回去缴旨，自己等人不可能单独留下吧？
“要不然，我们跟周殿主说一说，多留些日子？”
“可以一试。”
温子轩去跟周文静说的时候，周文静直接摇头拒绝，让他们少惹事，别节外生枝。
待见到法空神僧之后，便返回大云。
温子轩他们不甘心，于是找到徐青萝，想让徐青萝帮忙求求情，在星南峰多呆几天。
徐青萝痛快的答应了。
……
随后的几天，周文静与温子轩他们留在星南峰，期间见到了法空。
法空匆匆而来，寒暄几句之后又匆匆离开，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大事。
他们无心打听无心问，所有心思都沉浸在切磋之中，沉浸在修为迅猛提升的兴奋之中。
待半个月后，他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星南峰，此时他们的修为都提升了一层。
清晨时分，徐青萝四人送他们来到星南峰山脚下，代表法空送别他们。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无踪，楚灵摇头：“这帮家伙，可算是赚大了。”
这些可都是大乾未来的敌人，却让他们变强了，委实不怎么舒服。
徐青萝笑盈盈的。
楚灵哼道：“青萝，你还笑得出来！……你师父是怎么想的，真让他们留在这儿增强修为。”
随即撇撇红唇：“倒也是，当初镇龙渊可没少助他们。”
徐青萝道：“楚姐姐，他们可是四大宗的高手，你说他们回去之后，会不会替我们星南峰扬名？”
“……肯定是忍不住的。”楚灵道。
周阳道：“可即使扬名了，他们也不可能偷偷跑过来吧？”
周雨若有所思。
这其中的关键是名声，渐渐扩大，慢慢影响，日积月累的熏陶之功最是厉害，会潜移默化的改变人心。
到时候，所有大云百姓都心向星南峰，会如何？
徐青萝道：“总是有用处的，要不然师父也不会如此。”
楚灵哼一声：“又来这一套。”
这显然是下远棋，旁人是想不出来的。

第1780章 用意
现在看似无用，可在将来往往会发生奇效，这是没有办法预测的事，眼光再远也没用。
周阳皱眉道：“他们这些家伙还都挺厉害的。”
大宗师的层次很多，可越往后越难精进，他们的层次已然不俗，与刚进大宗师的不同，想进一层是很难的了。
但在星南峰上都能短时间内精进一层，可见悟性与根骨确实惊人，更胜星南峰这些高手一筹的。
“四大宗与奉天殿的嘛，而且还是精英。”楚灵哼道：“不能比的。”
星南峰这些各大宗的高手与他们是不能比的，与他们相当的是当初去镇龙渊的三大宗弟子。
他们的资质与悟性相当。
而星南峰现在这些各大宗弟子则远逊之。
周阳看向徐青萝：“问天宗的事如何了？师伯到底一直在忙什么啊？”
徐青萝摇头。
周阳越发好奇。
周雨轻声道：“应该是与问天宗相关，……你也想闭关一阵子了。”
徐青萝顿时笑道：“也要破关啦？”
周雨轻轻点头：“契机到了。”
“我也要闭关。”楚灵道。
周阳摸摸后脑勺，无奈的摇头。
她们都出现了突破的契机，可自己却没有。
这便是资质与悟性的差距吗？
楚灵道：“周阳你正好代替我们看着这些问天宗的，个个都不安份。”
周阳缓缓点头。
问天宗弟子出现在星南峰之后，拍开了封着的穴道，便一直想要逃离。
星南峰的充沛灵气与祥和气息不能影响他们逃离之心，心中坚定之极。
这确实有点儿麻烦。
问天宗弟子是大云高手，夜明司的人不宜插手，这是师伯当初答应过他们的。
那么，阻止问天宗弟子的也只有自己四人与金刚寺的弟子。
她们三个都要闭关，那只剩自己了。
……
周文静一行人飘飘而行，沿着来的方向往回走，没有妄自更改路线，探看更多的大乾风土人情。
对他们来说，这些并不重要，关键的还是修为。
大乾的风土人情，远没有大乾的大宗师重要，只要摸清楚了大乾的宗师有多少，有多强，就足够了。
剩下的，对于厮杀并没有决定作用。
周文静走在最前头，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四大宗的弟子们走在后头，则一直说话不停，议论不止，对于星南峰充满了无限的好奇与担忧。
“有星南峰在，大乾能源源不断的产生大宗师，而且大宗师也在不断的增强，”温子轩摇头叹息：“我们大云现在是比大乾强，可是将来呢？”
“我们有镇龙渊。”
“镇龙渊比不上这星南峰。”
“那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总不能把星南峰弄到大云去吧？”
“为何不能？”温子轩道。
“嗯——？”众人一怔。
他们彼此对视，忽然惊觉，对啊，为何不能？
星南峰原本是平平无奇的，是大乾皇帝随便赐下的一座山峰。
之所以能有如今的神妙，能成为修行圣地，是因为法空神僧的改造与布置。
如果大云也赐下这样一座山，法空神僧也改造一番，成为第二座星南峰好像也不难。
那大云也必将源源不断产生大宗师，大宗师也一直不断的增强，便能保持大云的领先与强大。
否则，这么下去，恐怕不需要太久，大云就会落后于大乾，强弱一旦颠倒，对大云便是毁灭性的打击。
为了避免这情形，皇上应该不吝惜一座山峰。
不过要汲取大乾的教训，这座山峰与云京的距离不能太近，不能像星南峰与神京的距离那么近。
这么多的大宗师在一旁，皇上怎能酣睡？
“周殿主，我们这主意如何？”温子轩扬声叫道。
周文静扭头看他一眼，摇头不语，继续赶路。
温子轩扬声道：“殿主不觉得这主意好吗？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大乾的实力强过我们？”
想到大乾的实力追上自己，他们莫名的焦虑，心生紧迫感，恨不得明天就建成星南峰，出现更多的大宗师。
论武林的昌盛，大云远胜大乾与大永，如果大云也有星南峰，必然涌现更多的大宗师，大宗师们也会更强。
到那个时候，大云还是大云，大乾与大永还是弟弟，还是要老老实实，乖乖的。
周文静淡淡道：“一切皆由圣裁。”
“那我们总要跟皇上说清楚罢？”温子轩不服气的道：“如果知情不报，那便是罪过。”
周文静摇头：“圣明无过于皇上，怎能不知星南峰的情形？”
关于星南峰的情报，早就不知有多少传到了龙案上。
根本不必自己等人再多嘴，皇上肯定知道自己得清清楚楚，到底如何应对，皇上应该已经清楚。
“……殿主，该说还是要说的。”温子轩心里暗骂，果然不愧是副殿主，拍马屁的功夫忒厉害。
处处都要说这些话，好像已然成了本能，皇上怎能不高兴？
周文静瞥他们一眼，淡淡道：“世间之事，有利便有弊，星南峰是好，可弊端也很明显。”
“有何弊端？”温子轩不解。
在他看来，星南峰可谓是好处无穷，没什么弊端，大宗师多不要紧，并不会导致朝廷不稳。
奉天殿也可以增加大宗师的，更何况还有镇龙渊，大云的江山社稷稳若磐石。
周文静摇摇头。
星南峰的弊端并不小，只是很敏感，不宜在外人跟前多说，不如闭嘴不说。
温子轩看向其他人。
“是怕星南峰尾大不掉吧？”有人回答，随即道：“这不太可能，毕竟各宗弟子还是忠于宗门与朝廷的，不会因此而效忠于星南峰与法空神僧。”
他们是得了好处，对法空神僧是有感激与好感，可并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立场。
如果真有一天要敌对，顶多是手下留情而已，却不会转过来帮法空神僧。
周文静摇头不说话。
他们这些大宗师们都是极聪明的，可往往专注于武学修炼，对于朝廷的事并不怎么在意，毕竟地位更超然，当然也就更不了解皇上的心思，无法弄懂这其中的细微关窍。
“总之，我们回去之后，一定要上书，请皇上给法空神僧赐一山峰，建另一座星南峰。”温子轩道。
众人纷纷附和。
周文静暗自摇头叹气。
他们觉得是增强大云，而皇上却觉得引狼入室，位置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他们的一腔热血注定是白付，皇上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第1781章 反对
他们一行速度极快，很快来到了大光明峰，在光明圣教弟子们的护送下来到了大光明峰另一侧的山脚下。
许志坚亲自护送他们。
周文静离开之际，抱拳道：“许长老，朱司马可是还在？”
许志坚点头。
周文静轻笑：“确实够小心的。”
“为了大家都好。”许志坚道：“周殿主，你们此行可见识到了星南峰？”
“名不虚传。”周文静肃然道：“法空神僧不愧是法空神僧，佩服。”
许志坚点点头：“见了星南峰，你们其实应该死心了的，大乾不再是从前的大乾。”
他这话顿时惹来温子轩他们的冷眼瞪视。
许志坚看向他们，目光灼灼：“从前的大乾只能被动防御，往后可不一样了。”
“好气魄。”周文静失笑，毫不动怒：“许长老，后会有期。”
许志坚抱拳。
温子轩他们恼怒异常，双眼冷电迸射，冲天气势顿时云集，汹涌如巨浪拍向许志坚。
他们修为更进一层，这一层之差，便如天地之别。
所以他们信心十足，想要挑战许志坚，压下许志坚的气势，让他知道大云就是大云。
冲天气势到了许志坚近前，许志坚的气势跟着升起，随即股气势相撞。
周围草木不动。
飞鸟早就避得远远的。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一切都很平静。
可温子轩他们感觉之中却是地动山摇，自己的气势冲向的是一座山岳，撞得头破血流。
许志坚露出一丝笑意：“果然大有进境。”
温子轩他们的脸色难看，死死瞪着他。
原本以为更上一层之后，即使不能打败他，也能旗鼓相当，能够看到他的底细。
可这才发现自己等人差得许志坚太远，即使晋入一层，眼中的许志坚仍旧高深莫测，气贯天地。
“走吧。”周文静说道。
众人收敛了气势，狠狠瞪一眼许志坚，转身离开。
且不说许志坚，便是朱霓在暗处，便让他们不敢乱来，只能忍下这口气离开。
许志坚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法空。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飘飘荡荡，神情沉静。
许志坚道：“到底为何要让他们亲自来一趟大乾，是为了震慑他们？”
见识到星南峰，见识到大乾与大永各宗的大宗师们，这些四大宗与奉天殿的高手们想必会心生忌惮。
忌惮一起，则不敢像从前那么肆无忌惮，也就减少了纷争与厮杀，可谓功德无量。
法空点点头：“能震得住他们吧？”
“他们不是那种软弱之人。”许志坚道：“恐怕会激发他们向上的动力，会更努力的修炼。”
法空笑笑。
许志坚道：“他们回去之后，肯定会催促各宗门苦修，甚至去镇龙渊苦修的。”
四大宗与奉天殿有能力推动这件事。
法空点点头：“许兄，你觉得大云皇帝会赐我一座星南峰吗？”
“不会，”许志坚道：“这是养虎为患，当初赐你灵空寺，已经让他后悔了吧？”
法空笑了笑：“我觉得未必不能。”
许志坚皱眉看他。
“他们皇帝所虑者，唯有民心，”法空道：“大云与大乾及大永是不同的，大云的佛法势微，我纵使有星南峰也很难达到大乾与大永的声势，短时间内是没什么威胁的。”
楚雄是担心大乾百姓听命于自己更甚于朝廷，担心自己操纵整个大乾的民心。
到时候，颠覆楚家的江山社稷并不难。
这种顾虑下，楚雄对星南峰一直很担忧，一直在想办法削弱星南峰，孤立星南峰。
只是效果微乎其微罢了。
而胡烈元不会想不到这个问题，却并不会怎么在意，因为大云的民心没那么容易操纵。
大云武林百花齐放，各种各样的力量都有，而民众也是信什么的都有。
仅凭自己一人，在他们看来是很难彻底扭转世人之信仰，只要朝廷暗中压制，佛法就不可能昌盛。
许志坚道：“你真要在大云也建一座星南峰？恐怕我们的皇上也不会愿意吧？”
法空笑着摇头：“皇上巴不得如此。”
“这样岂不增强大云，皇上真愿意？”许志坚不解。
法空道：“比起大云，现在皇上更忌惮的是我。”
许志坚顿时摇头：“这终非长久之计。”
与皇上相悖，一直针锋相对，这是无穷的祸患，长久下去一定会导致毁灭性打击。
要知道皇上可是一位英明之君，手段厉害，很多都是防不胜防的手段，而且能借助的力量庞大。
法空是强，可再强也终究是一个人，而且还有大雪山这个弱点在，怎么可能斗得过皇上？
法空笑了笑：“顺其自然吧，许兄你境界提升甚速，可喜可贺。”
“也有赖于他们的刺激。”许志坚露出笑容。
先前与温子轩他们气势相撞，纠缠来去，让他感悟良多，与光明之心的交流也更深入。
自己的光明之心与空中悬浮的光明之心越发契合，则能借助的力量也就越强。
他看向法空：“这也是你提前看到的？”
法空点头：“确实是看到了。”
“……天眼通呐，好生无趣。”许志坚摇头。
天眼通是强，可世人也只看到了强，却看不到它的无趣，什么都知道了，活着的趣味大大降低。
法空失笑：“不愧是许兄。”
他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看一趟周边人的安危之后便不会擅用天眼通，确实是看得越多，越觉得无趣。
“走吧，我们去喝酒。”许志坚道：“也算是庆贺你心想事成。”
法空笑着点头。
……
拙政殿
胡烈元负手踱步。
周文静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神情恭敬。
胡烈元忽然在龙案前停住，拿起一份奏折，抖了抖：“有人参奏，要朕也赐一座山给法空，你觉得呢？”
周文静抱拳：“一切皆凭圣裁。”
“少来这一套！”胡烈元一摆手：“你给朕说实话，真觉得应该赐他一座山，让他再建一座星南峰？”
周文静沉默。
胡烈元盯着他看。
周文静缓缓摇头：“依微臣之见，不妥。”
“哦——？”胡烈元浓眉一挑。
周文静道：“星南峰易成，却麻烦无穷，皇上三思。”
“有何麻烦？”
“如果将来星南峰坐大，怎能拔除？”
“你觉得拔不掉？”
“难！”周文静肃然道：“不知要蒙受多大的损失，他毕竟是大乾人，不是我们大云人。”

第1782章 玉竹
胡烈元道：“星南峰如果继续下去，会如何？”
周文静露出笑容。
胡烈元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周文静也没等他催促，笑道：“皇下，依微臣看，星南峰不能持久。”
“哦——？”胡烈元淡淡问。
周文静道：“换成皇上是大乾的皇帝，能让星南峰一直这么下去？”
他摇头：“继续这么下去，大乾的实力固然是突飞猛进，可能超过我大云，可同样的，那个时候的大乾，是谁的大乾就难说得很了！”
“法空不可能去做皇帝。”胡烈元摇头：“这一点我相信，楚雄再多疑也是相信的，……他也不想做国师，对于权势是没有太多的野心的。”
“是。”周文静点头：“微臣也相信这一点儿，可他没有权势上的野心，但并非没有私心。”
“私心是什么？”
“弘扬佛法！”周文静肃然道：“想要将佛法弘扬至天下，无人不信佛法。”
他摇头道：“在大师眼里，佛法是超度世人脱离苦海之宝筏，让人登上宝筏，横渡苦海达到彼岸是大功德之事。”
胡烈元慢慢点头：“嗯，你的想法与朕差不多，他的私心不是世俗上的权势，而是佛法，那又何必担心他会颠覆江山社稷？”
“皇上，当所有百姓都笃信佛法，那他的一句话，恐怕就能牵动整个天下人心，”周文静缓慢而沉重的说道：“他不会做皇帝，但他可以控制谁做皇帝！”
胡烈元打量着他，慢慢点头。
周文静垂躬而立。
胡烈元叹道：“那如果楚雄不理会这些呢？”
周文静抬头不解的看他：“皇上，难道大乾的实力变强，比皇位更加重要？”
在他看来，皇帝是把皇位放在第一位的，即使能一统天下，可不是自己做皇帝，宁肯不能一统天下。
胡烈元道：“如果楚雄先让法空帮忙发展壮大，然后再撇开他，一统天下之后再想办法除掉法空呢？”
周文静摇头：“恐怕做不到。”
胡烈元笑了笑：“楚雄如果抓住法空不会杀皇帝的想法，那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乱来，到最后，会逼得法空退出去，甚至隐居到大雪山。”
周文静道：“皇上，依微臣观察，还有对大师的了解，大师绝不会如此步步后退，很可能先发制人而不让自身落到尴尬境地，大乾皇帝也应该看到这一点，所以一定不会容忍星南峰坐大，所以，大乾皇帝很快就会出手！”
胡烈元负手踱步。
周文静闭上嘴。
胡烈元最终停下步伐，摇头道：“楚雄也不是笨人，如果想对付星南峰，早就出手了。”
趁着星南峰刚刚展露出来气象，趁早削弱与打断，这种事自己能做出来，楚雄也一样。
偏偏并没有做。
这其中必有古怪，自己不了解的古怪。
正如当初自己停止进逼大乾一样，外人是很难了解内情的。
他双眼忽然一亮。
难道说，法空又拿出这一招对付楚雄？以延寿为诱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正确。
楚雄很可能也在权衡，最终还是选取了自身的寿元，而不是及时打压星南峰。
他想到这里，皱起眉头。
如此说来，星南峰还真要坐大，那就意味着大乾的武林实力将会暴涨，从而超越大云。
虽说大云的军队也越超大乾，可军队决战的耗费太大，风险太高，远不如武林高手厮杀决战。
周文静肃然看着他，看他神情变幻，知道想法正在激烈的纠缠与对峙。
自己这个副殿主没那么重要，所说的话，对皇上影响没那么大，所以一定要表明绝不让法空神僧坐大。
子宣拜师法空神僧的事一旦暴露，一家人恐怕都要受连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老大。
能遮掩一时是一时。
而与法空神僧做对便是最好的遮掩。
“看来，是得赐给他一座山。”胡烈元缓缓道。
周文静一怔。
胡烈元扭头看向他：“朕决定，赐一座山给法空。”
“皇上三思！”周文静肃然道。
胡烈元哼一声：“朕意已决！”
“皇上，这很容易造成尾大不掉之势。”周文静沉声道：“微臣冒死谏言，皇上三思！”
胡烈元摆摆手道：“如果朕要赐一座山，哪里最佳？”
“这……”周文静迟疑。
胡烈元道：“不能指望楚雄压制法空，削弱星南峰，万一没有呢？所以还是要增强我们自己。”
“可是……”
“休得啰嗦，你便说，如果要赐一座山给他，赐哪里好？”
“微臣觉得还是要离云京远一些为好。”
“哦——？”胡烈元道：“那你没想过，星南峰为何距离神京那么近？”
“大乾皇帝是不放心他吧？”周文静道。
胡烈元缓缓道：“要保证星南峰在自己掌控之中。”
“可事实证明，星南峰很难掌控，那么多的大宗师。”周文静肃然道：“所以还是要防备。”
“你觉得不能掌控。”胡烈元笑笑：“我却觉得，还是在楚雄掌控之中的。”
周文静不解的看他。
胡烈元道：“星南峰的大宗师虽多，可夜明司不会下山杀人，而剩下的大宗师，并不会攻击朝廷，所以还是在掌控之中的。”
周文静点点头。
胡烈元道：“你想想，在近处哪里能赐给他？”
“云京周围多山，有很多山峰。”周文静想了想：“不妨赐一座地形险峻，前去艰难之地，这样也能阻止一般的信众靠近。”
这样便能缓解名望的加快增涨，延缓名气暴涨，却并不会耽搁大云实力的增强。
对于武林高手而言，险峻的道理并不是阻碍。
“嗯，有理。”胡烈元颔首：“哪里最险峻？”
“……玉竹峰如何？”周文静道：“挺立如竹，山石如玉，是一处胜地，想登山却艰难。”
“呵呵……”胡烈元满意的抚髯而笑：“看来你提前想过了，不愧是你。”
周文静虽是副殿主，可才智之高，远胜殿主，只是因为资历所限不能成殿主。
周文静面露苦涩。
“行罢，那朕就决定，赐给法空玉竹峰。”胡烈元沉声道。
周文静默默不语。
胡烈元看得出他强烈的反对之意。
可周文静却极分寸，明明强烈反对，在面对自己心意已决的情形下，不会执拗的继续反对，会奉旨而行。
这才是真正的干臣能臣。

第1783章 等待
“去吧。”胡烈元摆手道：“待会儿朕便下旨。”
“……是。”周文静抱拳躬身：“微臣告退，……皇上三思。”
“啰嗦！”胡烈元一挥手。
周文静躬身退出拙政殿。
他站在拙政殿的台阶上，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仅有数朵白云。
法空神僧是不是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便是天眼通的厉害？
可能在法空神僧眼里，世事如棋，而自己与皇上很可能都是他的棋子罢了。
他想到这里，摇头叹一口气，莫名的升起颓然之感。
这太过打击人了。
法空此时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情形，露出笑容。
他正站在星南峰峰顶的巨石上，身边站着元德和尚，两人的袈裟猎猎作响。
看到法空露出笑容，元德和尚笑道：“有何喜事？”
法空道：“大云皇帝要赐我一座山，如星南峰一样。”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缓缓道：“可喜可贺！”
一座星南峰，便是一座道场，便是佛法之源泉，只要有了道场便不愁佛法不昌。
法空笑道：“大师住持这里，我去那边住持。”
“那大永呢？”元德和尚道：“皇上可会赐下道场？”
法空摇头道：“恐怕不会。”
元德和尚剑眉轻蹙，沉吟思索。
大永现在便派武林各宗的神元境高手过来，已经派过来越来越多的神元境高手。
大宗师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
大云之所以赐下道场，不就是担心大宗师数量落后于大乾与大永嘛，就是为了大宗师。
而大永现在没有这个担心，所以也没必要赐下道场，避免不必要的后患。
身为皇帝，他们都能看清楚道场存在的利弊，好处是大宗师暴增，实力暴涨，弊端则是佛法大昌，法空对百姓的影响越来越大。
到后来，甚至有可能天下人只知道有法空神僧，不知有皇帝，圣旨还不如法空的法旨。
尤其大永佛法昌盛，如果赐下了道场，信众会迅速增加，短时间内法空就会名扬天下。
大妙莲寺还在朝廷的控制之中，可法空就未必了。
这是皇帝绝对不能容忍的。
“是啊……，恐怕不会。”元德和尚叹息道：“如果能赐下道场，那就再好不过。”
如果能赐下道场，大妙莲寺便能保全。
淳王爷之所以瞄上大妙莲寺，便是看大妙莲寺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崇高，威望崇高。
所以成为大妙莲寺的住持之后便得人望。
这是淳王爷所追求的。
而若赐下道场，那所有的人望都被法空得去，大妙莲寺便会被削弱，淳王爷再成为大妙莲寺的住持，其效果就大大折扣，淳王爷恐怕不会再走这条路。
法空笑道：“大师是想大永有我的道场？”
“若能有，再好不过。”
“这需要大师在其中转寰。”
“嗯——？”元德和尚俊目微亮，明白法空的意思：“真能让皇上改变心意？”
换自己是皇上，绝不会同意。
法空微笑道：“如果说，道场不仅仅能修行，还能延年益寿，那大永皇帝能不能改变想法？”
“……恐怕也不成。”元德和尚摇头。
皇上与淳王爷虽然追求永生不死，可现在皇上与淳王爷都是青壮，对死亡并没那么敬畏，所以不会轻易动心。
道场的存在会削弱大妙莲寺，从而影响淳王爷的计划，怎么可能答应？
法空道：“那如果道场的存在，能够镇压虚空之上的力量呢？”
“敝寺昌盛，”元德和尚摇头道：“佛法之内，虚空之上的力量很难壮大。”
法空失笑，摇摇头。
元德和尚皱起剑眉。
法空道：“大永虚空之上的力量可不少，而且很多都是以佛法的名义出现的。”
元德和尚脸色顿时沉肃下来。
别人发现不了虚空之上的力量存在，面对面也看不出虚空之上的力量，而他身为转世之人，精神强横，是能发现虚空之上力量的。
他知道虚空之上力量的危害，其实便是佛家所说的天魔，无形无迹无处不在，威力惊人。
法空笑道：“道场百里方圆，是不可能让虚空之上力量存在的，这如何？”
元德和尚叹一口气道：“即使皇上赐下道场，恐怕也举在天京的百里之内。”
法空现在高深莫测，皇上一定是忌惮无比的。
法空毕竟是大乾人，如果心念一动，直接就杀了皇帝，那皇帝如何防御？
所以不可能将道场设在距离天京太近。
法空道：“大云皇帝所赐的道场，便在云京附近，这是何等的气魄？”
元德和尚皱眉。
法空道：“玉竹峰……距离云京只有二十几里，……皇上应该明白，对我来说，百里与十里，甚至千里与一里，都是没什么区别的。”
元德和尚失笑，慢慢点头。
这话一点儿没错，对于神足通来说，万里仅在一瞬而已，道场设在天京附近还是天京遥远处，如果法空想不利于皇上，确实没什么区别，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随即摇头：“但对皇上来说，却是不同的，心中的感觉会不一样。”
在卧榻之畔，还是远在百里之外，确实是不一样的，危险之源远了，心里会更塌实一点儿。
“……好罢，我会跟师父说，让皇上决断吧。”元德和尚缓缓道：“不过大师，真要三处皆道场，那要如何？”
法空道：“弘扬佛法，普渡众生，无外如是！”
如果真到那一步，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会不会彻底圆满，达到金身不朽的地步？
元德和尚缓缓道：“看来与大师的修行有关。”
“是。”法空痛快点头。
自己能瞒得过其他人，却未必瞒得过元德，毕竟元德的佛法高深仅在自己之下，当世不做第三人想。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那便恭喜大师了。”
“还要大师你帮忙。”法空笑道：“星南峰如此，大永的道场也如此。”
元德和尚肃然点头：“义不容辞。”
帮法空开创道场，也是自己的功德，自己在这里的修为进境也是极快，远胜在大妙莲寺及小妙莲寺修行。
法空的目光投向了大永，落到了曹景淳身上，又投到曹景元身上，慢慢摇头。
这一步可没那么容易。
即使国师出面，曹景元与曹景淳也不会答应。
最终还是需要契机的，而这个契机，目前还没有出现，需要再过一段时间。

第1784章 探索
元德和尚道：“关于问天宗的弟子，到底要如何安排？一直要留在山上？”
他对问天宗的弟子也有点儿头疼。
他们委实太过坚固。
夜明司的高手是固执，可是在生死跟前，在大宗师跟前，毫不犹豫的投身于星南峰。
而问天宗弟子却毫不在意生死，也不在意是不是大宗师，一心只想着神主。
好像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神主，为神主而死乃是无上荣耀之事，所以不畏死亡，别无所求。
他的佛法再精深，对于他们也毫无作用，开坛讲法三次，仍无法撼动问天宗弟子的心境。
他们好像与神主浑然一体，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想法与对神主的忠诚了。
所以这些人留在山上确实是祸害，是真正的祸害。
法空道：“暂且留下吧，我还要等等看。”
“等什么？”元德和尚不解。
法空抬头看向天空。
元德和尚恍然：“那神主还没死？”
法空摇头：“虚空之上的力量，可没那么容易死。”
神主的力量投射到这个世界，并非本体过来，所以即使在这个世界的力量被毁掉，本体犹在。
损失巨大，身为神主岂能不怒，岂能不想着报复？
判断自己不可能伤害到本体，所以知道投射下来的不敌，还是会想方设法的报复。
“还会再来？”元德和尚皱眉。
虚空之上的力量确实难缠，天魔近乎是不灭的。
法空点点头：“它绝不会死心的，一定会找过来的。”
元德和尚道：“可神像已毁，它没办法再降临了吧？”
法空摇头：“并不完全依凭神像，关键是我们星南峰的力量隔绝了它的降临。”
如果问天宗弟子不是呆在星南峰，即使没有神像也能引神主的力量降临。
元德和尚若有所思：“所以一直把他们留在山上，就是为了隔绝神主的力量降下？……难道拖的时间一久，便会失去降临的力量？”
法空笑道：“那就要看他们对神主的坚定程度了，如果足够坚定是不会受影响的。”
“足够坚定……”元德和尚摇头道：“一直在山上的话，还是会不知不觉受影响的。”
人是很善忘的，也是很善变的。
这是没办法克服的本性。
如果神主不能时不时的显化，一直不能降临，他们便会生出被抛弃之感，从而心生怀疑。
怀疑一起，则不再坚定。
不再坚定，则会随着时间而消磨而变弱，最终慢慢的消散，彻底失去了对神主的信仰。
“压一压的话，”法空道：“神主会很焦虑，会急着降临。”
元德和尚露出笑容：“这是一定的。”
培养这么多的信众可不是简单的事，是需要时间的，一点一滴的积累最终建立坚定的信仰，从而慢慢扩充。
如果损失了问天宗的这些人，神主想再培养出这么多信众，恐怕不是百年时间能做到的。
神主再英明也难免会焦虑，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保住问天宗这些弟子，一定会强行降临。
他想到这里，若有所思：“你是想将神主彻底灭掉？”
法空道：“既然他能降临到此，那为何我们不能降临到彼？”
“从他身上找到降临之法？”元德和尚感慨道：“即使有降临之法，又有何意义呢？”
即使力量降临到另一处，却对此处并无影响，毕竟只能力量降临而不能实物降临。
法空的力量投射到彼处，获得再大的好处，却没办法带回这里，便没什么意义。
法空笑道：“获得足够的见识，也是有益的。”
足够的见识意味着对世间有足够的认知，这种认知会不知不觉的提升境界。
自己现在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近乎到极限，很难再有大的精进，如果能见识到神主所在的世界，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未必仅仅是见识，还可以有信众。
就像这位神主，也有问天宗这般信众。
不仅仅吸纳这个世界的信力，再吸纳其他世界的信力，而信力，则可以建造小西天极乐世界。
他畅想着未来，不由的露出笑容。
元德和尚看他如此，不由的笑道：“看来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他难得看到法空如此笑容，平时的微笑也只是含蕴而沉静的，并非真正的喜悦。
法空笑道：“探索未知，总是让人兴奋。”
元德和尚恍然大悟。
天眼通的存在确实扼杀了太多危险，但凡事皆有利弊，在扼杀太多危险的同时也也扼杀了太多的惊喜。
法空道：“大师注意他们，但不必太过强求他们。”
“短时间内，他们是没办法撼动的。”
“无所谓。”
“那神主何时会强行降临？”
法空笑道：“就在这三五日。”
“阿弥陀佛。”元德和尚道：“正想见识一番。”
他知道虚空之上的力量，也见到过。
但见到的机会很少，毕竟大永的佛法昌盛，百姓们多数是信佛，几乎没有虚空之上力量的存在。
法空笑道：“大师放心，会见识到的。”
……
徐青萝四人几乎同时出关。
他们切磋了一场，都是精进了一层，还是难分上下。
徐青萝的悟性好，他们的悟性也不差，都通过这一次与神主的交手收获良多。
四人打过之后，坐在徐青萝的精舍小亭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闲聊。
“你师父到底在忙什么？”楚灵忍不住问道：“来去匆匆的，还在游山玩水吗？”
徐青萝摇头。
“那在做什么？”
徐青萝摇头：“师父不说。”
“古怪。”楚灵蹙眉。
不知道法空在做什么，她总觉得不自在。
周阳懒洋洋的道：“师伯既然不告诉我们，自然是我们不应该知道的。”
“有什么我们不该知道的？”楚灵哼道。
周阳道：“可能是涉及到皇上吧，让你知道了呢，你要跟皇上说，索性不让你知道。”
“……也对。”楚灵白他一眼。
周阳懒洋洋的道：“皇上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有我们星南峰在，省心省力。”
楚灵哼道：“父皇的心思我们怎能猜得到，可能想得更远吧。”
周雨道：“问天宗的弟子如何了？”
徐青萝摇摇头：“还那样，死硬得很，一直呆在精舍里不出来，元德大师开坛讲法，他们也无动于衷。”
“真够硬气的。”周阳赞叹：“能一直这么硬气下去？”
恰在此时，徐青萝猛的抬头看向天空。

第1785章 阻止
其他三人见状，跟着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飘着丝丝缕缕的雾气，如轻纱舒卷，却是灵气浓郁所致，看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差别。
徐青萝的脸色肃然，紧盯着天空，明眸一眨不眨。
“怎么啦？”周阳压低声音悄声问。
徐青萝摇头，紧盯着一处。
周阳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空没有异样，透过丝丝缕缕的灵雾，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
“是神主？”周雨轻声问。
徐青萝点一下头。
周阳与楚灵双眼顿时放光。
“它竟然敢在这里现身？”周阳嘿了一声：“胆子够大的呀！”
它在师伯跟前闻风而逃，连面都不敢朝，现在竟然敢直接出现在星南峰。
是觉得师伯不在，所以敢现身？
徐青萝冷笑一声。
周雨轻声道：“师伯现在不在吧？”
“嗯，没在山上。”徐青萝颔首。
师父如果在山上，自己是有感应的，现在是不在，所以这位神主敢现身。
“它要如何？”楚灵哼道：“难道要降下力量，让问天宗的人出手？有夜明司的高手在，他们翻不起风浪来！”
“就怕不仅仅是出手。”周雨轻轻摇头：“很有可能是让他们玉石俱焚呐。”
问天宗的玉石俱焚的威力是极惊人的，一旦全部都施展此术，造成的破坏很可能摧毁星南峰。
不过这样的情形，师兄不可能没有防备，一定是留有后手的，恐怕这神主做不到。
四人正说话之际，但见天空忽然呈现一片金光，金光形成一个金碗把星南峰倒扣其中。
随即有无形的力量撞上了金碗，令金碗震动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这是……？”周阳惊奇的道：“不会是无上金光咒吧？……无上金光咒有这般厉害？”
徐青萝点点头：“是无上金光咒。”
“无上金光咒能做到这般？”周阳好奇的道：“我们好像不行吧？”
徐青萝道：“应该是师兄利用阵法所为。”
她隐隐猜到是因为星南峰是小西天极乐世界，所以能令无上金光咒的威力扩大。
“这一下，”周阳幸灾乐祸：“它只能干着急。”
神主越这么做，越说明问天宗对神主的重要，师伯显然是料到了这情形，即使不在山上也布置了无上金光咒。
徐青萝紧盯着空中。
心眼所见，神主所化的一柄长剑直刺而下。
这一柄细长的剑约有十米长，两米宽，剑刃泛着幽光，无声无息落下，没有惊动其他人。
她乍一看到，后背便猛的蹿起一缕寒气，直上后脑勺。
她自忖这一剑的威力太过惊人，自己是绝对撑不住一剑。
这一剑轻盈无息的落下，似乎便要贯穿星南峰某一个人的脑袋，除了师父之外，恐怕任何人的脑袋都能贯穿。
她忍不住浑身紧绷。
可这柄长剑落下之后却撞上了金碗，无声无息的湮灭，好像从没出现过。
随即天空又出现一柄细长宝剑，与先前一般大小，无声无息落下，仍旧湮灭。
徐青萝长长松一口气。
神主的力量是破不开无上金光咒的，师父不愧是师父。
自己修为更进一层，还是挡不住这神主的力量！
她精进一层的喜悦顿时被击溃，冷冷瞪着天空，看着一柄一柄的宝剑落下，在金碗之中湮灭。
十二柄剑落下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她却丝毫没有放松之意，反而心弦紧绷，隐隐感觉到更庞大的力量在凝聚。
她判断神主这是要拼命了。
恰在此时，又一道金光闪过，随即又形成一个金碗，倒扣在了原本的金光之外。
两只金碗扣下来。
徐青萝失笑。
她凝神感应，没发现法空。
“怎么回事？”周阳茫然的道：“师伯回来啦？”
两个金碗扣上来，当真瑰丽，蔚为壮观，已经引得星南峰的人们纷纷驻足观看。
徐青萝道：“是师父留下的手段，两道无上金光咒一起，看神主能如何？”
她心眼打开，凝神感应着天空。
片刻后，汹涌凝聚的力量却消失无踪，好像从没出现过。
她随即失笑。
这位神主，性情就是见机行事，识趣得很，显然是看出来没办法破掉防御，索性不白费力气了。
她身形闪动，已然出现在了一座精舍外，轻轻叩响门环。
精舍内没有动静。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没死就赶紧开门！”
精舍内还是没动静。
徐青萝冷笑道：“刚才看到了吧？你们的神主想要降临，可惜呀，没用。”
精舍内仍旧没动静。
楚灵周阳周雨也跟了过来。
周阳道：“算了吧，他们不会开门的。”
徐青萝哼道：“真是一群懦夫，不敢接受现实！”
周阳叹一口气道：“这帮家伙……”
徐青萝道：“你们神主没用，要不然，你们也不会沦落至此，现在还信奉它又有何用？它的力量根本没办法降临下来，你们偷偷重塑了神像也没用的，白费力气！”
徐青萝继续哼道：“不能救你们，甚至抗不住我师父的神主，你们还要信奉吗？”
“住口！”一声怒吼传自精舍院子。
随即大门“砰”的被拉开，露出后面一群人。
问天宗一群高手站在院子里，目光穿过门框，射向徐青萝，宛如一道道凌厉的宝剑。
徐青萝迎着他们的目光，毫不示弱的道：“你们还有何话说？不会感应不到神主力量的降临吧？”
众人愤怒的瞪着她，目光冰冷，仿佛要把她刺穿。
徐青萝哼道：“可惜呀，他想降临下来，到你们的神像之上，可是呢？”
她露出不屑笑容：“当初在你们问天峰上，它不敢对上师父，因为不是师父的对手，想趁着师父不在而偷偷降临，可惜它忘了，这是师父的地盘，不是问天峰！”
“徐青萝，你放肆！”一个老者断喝。
徐青萝不在意的道：“我放什么肆啦，难道说的不是实话？……你们神主想降临却做不到，被师父的无上金光咒挡住了。”
众人无言以对。
这确实是实话，他们身为问天宗弟子，当然感应得到神主的靠近，便要降临，可最终没能降临下来。
“你们神主无能！”徐青萝哼道：“我这话也算是实话吧？”
“一时的猖狂罢了！”一个青年男子不服气的道：“神主终究会降临，一定会降下神罚！”
“神罚？咯咯咯咯……”徐青萝笑得花枝乱颤，看得问天宗弟子怒火熊熊。

第1786章 破坏
周阳暗自摇头。
这般狂笑，显然是为了激怒他们，从而找到借口收拾他们，青萝对他们已然憋了太多的气。
可这些问天宗弟子并没上当，只是怒瞪着徐青萝，冷冷看着她笑。
徐青萝喘几口气，平息了笑意，摇头道：“你们呀……够天真的，到了现在还以为神主能降临！”
“神主绝对会降临！”
“它如果有那个本事，当初师父出现的时候，它就不会逃之夭夭，不敢朝面。”
“……那是神主有事。”
“咯咯……”徐青萝再次娇笑连连，指着他们笑道：“你们这是给自己的神主找借口，自己骗自己呐，神主呀，那可是神主呐，还会因为有事无暇顾及你们？”
“徐姑娘，请罢！”当头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如果没什么事，请别打扰我等！”
他们已然知道星南峰的规矩。
徐青萝他们再恼怒，也绝不会强闯精舍。
每一座精舍，都不容许外人强闯，否则便是违了星南峰的规矩，是要被逐下山的。
徐青萝身为星南峰的少主，是绝不会破坏这规矩的。
“冥顽不灵！”徐青萝白他一眼道：“我来是为了你们好，让你们别再浪费精力啦！”
“那就多谢徐姑娘了，恕不远送！”
“砰！”
院门被重重的关上。
“嘿，真是一群可怜人呐！”徐青萝扬声感慨。
周阳道：“他们抱着那个神主，那就由得他们，管他们浪费不浪费精神呢。”
徐青萝哼道：“他们既然来了星南峰，那便是星南峰的人，总不能这么冷漠嘛。”
周阳道：“你想帮忙，他们不领情，那有什么办法，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着喝吧？”
“算了。”徐青萝摇头道：“再来几次，他们就彻底死心啦。”
“这一次的事，是因为他们重雕了神像吧？”周雨轻声道：“是在悄悄的进行。”
徐青萝撇撇红唇：“瞎折腾！”
这些人是瞒着星南峰偷偷的雕出神像，然后在神像前祈祷，至诚之心来祈祷，重新与神主勾连上了。
如果没有他们主动的勾连，神主很难找到星南峰。
神主便趁着师父不在的时候偷偷降临，可惜没能如愿。
“他们这一次不成功，绝不会罢休的。”楚灵哼道：“一定会继续虔诚的祈祷。”
越是这个时候，越能激发他们的坚定信仰，越是变得虔诚。
如果神主能够突破无上金光咒的封锁，降临到他们身前，他们会变得更加坚定，死心塌地。
可如果一次又一次至诚的祈祷不能令神主降临，那么他们的信心会慢慢瓦解掉。
这便是人心与人性。
徐青萝笑道：“那就让他们更加虔诚，盛极而衰。”
“正是。”周雨轻轻点头。
她们三人目光一碰，露出笑容。
周阳看得莫名其妙。
周雨道：“他们屡唤而不应，那会如何？”
“……失去信心？”周阳想了想：“觉得被神主抛弃了？”
“现在还会这么想？”周雨道。
周阳顿时恍然，瞪大眼睛看向徐青萝。
他顿时明白。
如果屡唤不应，很可能以为自己不够诚心，所以神主不回应，担心被神主抛弃而会更加的诚心。
可徐青萝现在直接点破了，神主不是不应，而是有心无力，并不是抛弃他们，而是神主没办法破开师伯的阻碍而降临。
这样一来，他们反而不会继续加大诚心，反而会开始怀疑，是不是再诚心也没用，也不能让神主破开师伯的阻碍。
一旦觉得神主太弱，他们的信心会更加的衰弱，一旦信心不足，则诚心也不足，也就慢慢的不再信神主。
最终在心里抛弃了神主。
他想到这里，感慨的看向徐青萝：“狠的还是你呀。”
徐青萝白他一眼：“啰嗦！”
周阳嘿嘿笑道：“你觉得他们能撑多久？”
“很快的。”徐青萝瞥一眼大门紧闭的精舍，摇头道：“信得越坚，垮得越快。”
越是坚定的信仰，一旦崩塌，那就塌得越快，可能一夜之间就会崩塌了。
自己这一番话，就相当于给他们的洪坝弄一个小眼儿，很快就能给他们弄垮。
她抬头看向虚空。
现在就看师父的无上金光咒给不给力啦，只要无上金光咒能够挡住神主，那他们就会很快垮掉。
到时候，问天宗再也没什么威胁，很可能转而信师父。
师父不知弄没弄清楚神主的奥妙？
……
徐青萝四人轻手轻脚的来到最东头的一座茅屋前。
这茅屋位于山崖的边上，仅隔着几株松树。
沿山崖而上的罡风猛的冲向这几株松树，未能撼动这几株松树，只能发出呼啸声。
法空的大笑声忽然从屋里传出，随即是楚雄的大笑声。
四人扭头看向彼此，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尤其是楚灵，以为茅屋里的不是楚雄，而是其他人。
两人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何时这般大笑过？
听这笑声，并不是故意发出的笑声，而确实是出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楚灵心痒难耐，很想知道，到底为何楚雄如此开怀大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青萝三人看过来，楚灵摇头。
徐青萝他们又收回目光，静静等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屋里又传出两人的大笑声。
在徐青萝四人一头雾水中，法空与楚雄一起走出了茅屋，看到了他们四个。
“见过皇上。”
“父皇。”
四人上前见礼。
楚雄摆摆手，笑呵呵的扫过徐青萝四人，然后飘飘而去，一幅神清气爽的模样。
楚灵忙道：“你们说什么啦？”
法空微笑摇头：“你们去一趟云京那边吧，大云已经赐下了玉竹峰，你们去那边看看，……顺便看看问天峰，看看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还有线索？”徐青萝惊奇的道：“是关于神主的？”
法空颔首。
徐青萝应一声。
法空道：“玉竹峰比照星南峰，交给你们啦，建得越快越好。”
“可我们没有工匠呀。”徐青萝道。
星南峰能建得这么快这么好，是因为皇宫御造工匠，而大云恐怕没有这般厉害人物以供驱策。
法空道：“去跟皇上要人，皇上自会答应。”
徐青萝无奈答应，蹙眉道：“直接找皇上？”
“找周副殿主。”法空道。
“……是。”徐青萝明眸闪动。
法空摆摆手，四人只能忍着好奇离开。

第1787章 神像
四人在离开的路上议论，为何两人笑得两人笑得如此开怀，有什么大喜事？
周阳提议：“要不然，殿下你先去找皇上问问？”
楚灵白他一眼：“这点儿小事，专门去问父皇，父皇肯定不会说的。”
如果能说，法空已经说了。
法空既然不说，显然是不想让外人知道。
那到底是什么好事呢？
她越发心痒，看向徐青萝，随即摇摇头。
法空不想说，青萝也没用。
徐青萝笑道：“师父既然不想说，那便算啦，知道是好事就行啦。”
周雨道：“很可能是因为玉竹峰吧，……皇上知道大云也被逼让出一座山，应该很痛快。”
“这有什么痛快的？”周阳不解：“不应该担忧吗？”
周雨笑着摇头。
徐青萝哼道：“看别人跟自己一样倒霉，自己就不觉得倒霉了，更何况那是大云。”
“这样吗？”周阳不理解这想法。
别人跟自己一样倒霉，并不能让自己不倒霉，有什么可开怀大笑的？莫名其妙嘛。
周雨暗自摇头。
楚灵哼道：“大云也赐山峰了，大永呢，应该也不远了吧？”
“大永就没这么容易啦，”徐青萝道：“除非不让大永的高手过来，可既然开了口，师父不会随意的更改。”
朝令夕改是最损作威严的，师父绝不会犯这种大忌。
“大永……”周雨轻轻叹息。
对师兄来说，大永应该才是最重要的地方，是弘扬佛法最好的地方，偏偏没办法进入。
想必当初让大永的高手过来，也是因为此故，是在一步步的下棋，令形势对自身有利。
现在看，还没到收获的时候，大永短时间内不会赐下山峰，不会让师兄弘扬佛法。
四人没有收拾，直接离开了星南峰。
对于问天宗的弟子们，他们也没怎么理会，一口气来到了大光明峰，见许志坚。
见到许志坚，徐青萝便埋怨，明明说过几天就去星南峰的，可迟迟没等到他。
许志坚笑着道歉。
原本是打算过去的，可有事耽搁了，不能成行。
他现在是长老，而且是最重要的长老，在教主不怎么理事的情形下，教内大部分的事务都压在了他身上。
徐青萝便说了他们此行的目标，惹得许志坚赞叹。
“大云与我们大乾是不同的。”许志坚在临行前，送他们到大光明峰下的时候叮嘱：“行事风格不同，更加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而且更崇信强者。”
徐青萝点头：“师伯，我明白啦，要表示出强大来，他们才会老老实实的。”
许志坚微笑点头：“你师父的深藏不露在大云是行不通的，本事大就展露出来，强者为尊是大云的根本观念。”
“好。”徐青萝答应。
许志坚道：“他们肯定有捣乱的，对你们有敌意的，没必要客气，直接反击回去就行，你们也代表你师父的脸面。”
“是。”徐青萝明眸熠熠。
许志坚这才放心的看着他们离开。
……
问天峰
看着已经满目疮痍，破败得不成样子的问天峰，四人都有几分莫名的感慨。
“这里能有什么线索？”周阳打量四周，摇摇头：“有线索也早就被破坏了。”
徐青萝闭上明眸，打开心眼。
周阳三人瞥一眼她，然后散开，各自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徐青萝闭着眼站在原地。
待一盏茶时间过后，她明眸陡睁。
周阳三人已经扩散到了百米开外，他们三人分成三条线，形成一张网，慢慢的从下往上搜索。
徐青萝一闪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一石壁前。
这石壁光滑平整，原本写有问天宗三个大字。
它高有三米，宽有六米，左边已经坍塌，只残留了右半边。
徐青萝白生生的小手拍在石壁另一半的中央。
“砰”一声闷响，整座山峰仿佛都颤了一下。
另三人飘身过来。
徐青萝收回玉手。
“砰”石壁自己落下一块石板，露出了一个山洞口，黑幽幽的仿佛一张巨兽的嘴。
“有意思。”周阳道：“上一次竟然没发现。”
他知道徐青萝的心眼能穿透阻碍，看得到山石之内，上一次竟然没发现这里。
“上一次确实没发现。”徐青萝摇头道：“可能是被什么挡住了。”
“那我们进去吧。”周阳走在前头，大步流星往里去。
这山洞恰好一人高，挺直着身子就能进去。
三女跟着往里走，走出二十米左右，往右一拐，顿时是一片空旷的场地。
头顶一下变成了十米高的尖顶，上面的部分从四方往里收束，形成一个四锥体。
而这尖顶垂落的位置，摆了一座玉雕。
乃是一个男子像，恰是他们先前见过的神主之相。
这是另一尊神主神像。
“不是毁掉的那一个？”周阳上前打量，最终摇摇头：“看着一模一样。”
“好手艺。”周雨轻声道：“这定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们先前遇到的神像，笼罩着无形的力量，在扭曲着他们的视线，看不真切。
这一尊神像身上的力量若有若无，并不能扭曲他们目光与注意。
楚灵道：“这上面的力量不要紧吧？”
“无上金光咒没发作。”徐青萝道。
四人顿时放下心。
徐青萝扭头看一眼星南峰的方向，隐隐觉得，可能师父正在看向这边呢。
“这神像竟然还有力量。”周阳上前，身体紧绷，不敢有一丝的大意。
他们见识过神主的力量。
纵使自己等人更进一层，恐怕还不是神主的对手，甚至不堪其一击之力。
徐青萝三女也靠近。
四人对神主的力量都极好奇，想要窥得一二，了解其奥妙，都知道法空将问天宗的弟子都揽到星南峰，便是为了神主的力量之秘。
现在看，很可能已经窥得神主力量之秘了，然后才指点自己四人过来。
这神像很显然便是契机，是机缘，是他们洞彻神主力量奥妙的钥匙，绝不能放过这机会的。
周阳探手掌慢慢按向神像的眉心，被徐青萝喝止住。
周阳扭头看她。
徐青萝没好气的道：“先从别处，最后再碰触它眉心，它是最强大的地方。”
周阳道：“直接从眉心开始才过瘾。”
楚灵哼道：“找死。”
周阳不服气的看她。
楚灵道：“随你吧。”
周阳得意的笑笑，继续朝着眉心处按去。
徐青萝摇头。
周雨也笑着摇头。
“砰！”周阳倒飞出去，撞进石壁里。

第1788章 字符
徐青萝三女顿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周阳挣出来，飘身落地。
楚灵嘻嘻笑道：“过瘾了吧？”
周阳哼一声，用力握了握右手，仍感觉到酥麻，隐隐有一股力量在掌心处蹿动。
这力量并没有随着离开神像而消失，好像被粘上了一样，怎么也无法清除掉。
自己的修为已经够高，罡气精纯，可在这股力量跟前，还是远远不够精纯。
他闭上眼睛，内视这奇异力量，不断的运功，与这股力量对抗，逼自己的罡气越来越精纯。
三女看他如此模样，没有打扰，目光投向神像。
神像上的力量犹在，并没有因为击飞周阳而有减弱。
“我来试试。”楚灵跃跃欲试。
周阳碰触神像的眉心都无恙，碰触其他位置，应该更没什么伤害，于是玉手探上了神像的脸颊。
神像的脸颊饱满，宛如真人无异。
她觉得有点儿不自在，还是慢慢的碰上去。
“砰！”她倒飞出去，撞进墙壁，便在周阳先前撞出的坑旁。
周阳睁开眼，嘿嘿笑起来。
楚灵努力挣扎出来，瞪他一眼。
周阳笑着闭上眼睛继续与那股力量对抗。
徐青萝与周雨对视一眼，轻轻点头，然后伸出玉掌。
她们两个默契于心，不必多说便知道对方的意思，两只玉掌同时碰上神像耳朵。
“砰！”闷响声中，两女也倒飞出去，撞进墙壁，位置便在周阳与楚灵位置的两旁。
“嘿嘿……”周阳闭着眼笑。
徐青萝白他一眼哼道：“看来眉心处与其他地方并没什么不同，很古怪。”
周阳道：“你们手上的力量散去了吗？”
三女皆摇头。
她们也一直在暗中与它较劲儿，想要将其化掉，可一直没有进展，竟然无计可施。
“我们这是被它缠上了。”楚灵蹙眉。
“实在不成，可以用无上金光咒，”徐青萝打量着神像：“应该能祛除。”
“别。”周阳忙道：“别急着用无上金光咒。”
另两女也点头。
这一丝力量很微弱，但很精纯，可以用来磨砺自己的罡气，一旦用了无上金光咒，直接消除，那就可惜了。
周阳道：“如果我们能胜过这力量，就意味着能压倒神主了，到时候不必师伯出手。”
他双眼放光，畅想美好未来。
“难。”徐青萝道是。
她观察敏锐，细致入微，这一丝力量看似不多，可这一会儿毫无进展，一丝一毫没有损伤它。
周阳道：“我觉得没什么难的，师伯让我们过来，肯定是认定我们能对付得了它，从而更上一层楼。”
徐青萝斜睨他一眼，摇摇头。
师父指点他们过来见神像，既可能是更进一步的机缘，也可能是让他们失败，消磨他们傲气的。
周雨抬头看着这石室的上方，好奇的道：“青萝，问天宗弟子都离开了，力量为何还能存在？与这石室有关系吧？”
“嗯，这石室的建造有古怪。”徐青萝道：“是一种奇异阵法，这应该才是师父让我们来的目的。”
“阵法？”周阳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看看周围又看看上方，并没觉察有什么异样。
徐青萝闭上明眸。
楚灵也细细搜寻，沉吟道：“难道因为这古怪的锥形？可好像也很寻常吧？”
她是很少见到这种锥形的房顶，可这么个锥形，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寻常来。
应该是不涉及到阵法。
片刻后，徐青萝睁开明眸，缓缓点头：“确实是阵法，这上面刻有文字。”
她腰间长剑出鞘，在地上划出了四十个字。
共分成了四组，每组分成四排，最下面第一排四个字，第二排三个字，第三排两个，最上面一排一个字。
十个字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一共四组三角形。
他们埋头研究这四十个字。
这四十个字，他们一个也不认得。
它们是完全陌生的，而且与他们所认的字符毫无关联，格格不入的，猜测都没地方猜。
“它们不是字吧？”
“应该是字。”
“应该是符，为何拐这么多的弯儿？”
“是不是气韵带动？”
……
这四十个字，每一笔划都是圆弧与波浪相合，弯弯曲曲，曲里拐弯，而且竟然是闭合的。
很显然，这是一笔写出，中间是没有抬笔的，能够将其闭合，隐隐间，他们感觉到了精妙。
“有点儿意思。”徐青萝轻声道：“盯住它的笔画，随着笔画走，你们看看有什么感觉。”
“……咦？”周阳惊奇的道：“它竟然蕴含着心法？”
盯着某一个字符的笔画，一直盯着，随着它的笔画而动，神意相注之下，身体的罡气自然而然的随之流转。
这种奇异的反应让他很惊奇。
徐青萝道：“你试试看，我们先不试。”
“行。”周阳点头，眼睛盯着一个字符，接下来是另一个，一个又一个，最终将四十个字符全部看遍。
“砰！”他轻轻一振衣衫，发出轰然巨响，气势滔滔如江河决堤，沛然莫能御之。
“厉害呀。”楚灵抚掌笑道。
周阳徐徐吐出一口气。
双眼中的精芒慢慢收敛，气势也跟着收敛，整个人变得宛如一座山岳巍巍耸立。
“不错不错。”徐青萝点头笑道：“这算是彻底稳住了。”
周阳双眼变得清澈，感慨道：“好厉害的心法，这是骤然提升修为的妙法。”
他仔细的揣摩自身变化：“吐纳的是虚空之上的力量，不是我们这里的灵气。”
这才是最神妙的地方。
而且这虚空之上的力量更加精纯，远胜过周围的天地灵气。
“这样不要紧？”周雨轻蹙黛眉：“虚空之上的力量应该蕴含着精神力量吧？”
“没有。”周阳摇头：“是虚空之上的灵气，是很精纯，并没有其他的异力。”
“有意思。”楚灵道：“那我来试试。”
“别着急，再来一遍看看。”周阳道：“我从这个字符开始。”
他指了指最后面一组，然后从这一组的最下面字符开始盯神贯注精神。
不知不觉中，又一圈看完。
他气势再次变得滔滔如巨浪，然后又被他吸纳进身体，完全的融合进修为。
“古怪。”他不等三女说话，从第三组开始试。
四组都试过之后，发现这些字符的顺序并不会影响修炼，好像无始亦无终，从哪一组开始都一样，只要完整的循环一圈即可。

第1789章 试验
他将自己的发现说了。
三女也开始试验。
最终四人练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觉得精疲力竭，在不知不觉消耗了巨大的精神力。
“确实很古怪。”周阳揉着眉心，摇摇头道：“这精神的消耗太快了，不对劲儿。”
他们四人的精神都很强，尤其是徐青萝。
凭他们四人的精神力，即使运功一天也不会有这般精疲力竭的感觉才对。
可他们这练了不到一个时辰，已然如此，精神的消耗是数十倍，远远超乎想象。
这意味着有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在消耗精神力。
“通过精神力来勾动虚空之上的灵气？”徐青萝沉吟道：“因为距离遥远，所以耗神？”
“有道理。”楚灵点头：“要不然，虚空之上的灵气怎能被我们吸纳到？真这么容易，早就出现在世间了。”
“可我并没觉得远呐。”周阳皱眉道：“好像自然而然的感应到了虚空之上的灵气，从而吸进身体。”
“确实没这感觉。”周雨点头。
她也没感觉到精神进入另一个空间，只是虚空之上的灵气自然而然的靠近过来，被自己所吸纳。
“还在这四十个字符上。”徐青萝打量着它们，皱眉道：“要不然，我们试着重新组合？”
“先等等吧。”周雨忙道：“我们先研究一下这心法，研究透了再试着重组字符。”
“这些应该称为灵符。”徐青萝感慨道：“四十个符却有如此妙用，神乎其神。”
“这位神主还是很厉害的。”周阳道：“只可惜碰上了师伯。”
他打量着神像。
神像上还蕴含着若有若无的力量，仿佛是仅吊着一口气，随时会断绝。
对于这位神主，他觉得极厉害，被这神主收拾了一顿也没恼怒，只有单纯的赞叹。
如此厉害的神主，只可惜碰上了法空，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倒霉加身。
徐青萝闭上明眸一动不动，再次打开心眼，以心眼盯视这四十个字符。
这四十个字符隐隐流转着白光，若隐若现，凝神看则白光腾腾，微一忽略则白光若隐若现。
她反复盯着这四十个字符，从各个角度看，发现不管从什么角度，甚至反过来看，它还是正的。
好像就是一个圆。
即使写在地板上，但心眼看上去，它还是圆形的字，并不是扁平的字。
这种感觉很古怪。
可除了这字符的古怪，再没有别的力量，字符本身并没有力量在，只是字符而已。
她睁开明眸：“我们先出去吧。”
“怎么做？”周阳好奇的道。
徐青萝道：“我们去建个房子，刻上这个，试试看有什么效果。”
“这办法好。”三人点头。
于是他们出了这山洞，徐青萝又拍了一下石壁，洞口重新合拢，看不出异样。
四人飘身往上，来到了问天峰的山腰停住。
徐青萝道：“再往上，便有奉天殿的人看守了。”
“奉天殿的人还在？”周阳惊奇的道：“问天宗的人都不在了，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楚灵白他一眼：“当然是为了好处喽。”
问天宗可不是一般的小宗，底蕴还是很深厚的，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多少东西。
所以问天宗的秘藏还有宝藏一定还在，奉天殿怎么可能白白放弃这种好处？
周阳摇头道：“他们早就转移走了，没在问天峰留下什么东西的。”
问天宗是有避凶趋吉之能的。
所以他们预料到了危险，一定会提前转移走了该转移的，重要的东西早就离开。
问天峰几乎什么也没留下，刮地三尺也没用。
“他们可不知道这个。”楚灵道：“而且也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偌大的问天宗，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留下。”
“换成我们是问天宗的弟子，明知道要放弃这里，会留下什么东西吗？”周阳不以为然：“宁肯毁掉也不会留下的。”
如果带不走，与其留给敌人，不如自己毁掉，这几乎是所有人一样的心思。
徐青萝道：“他们应该还想着能不能守株待兔。”
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这么多的弟子，难免有遗漏，说不定偷偷跑回来看看，便能捉得到。
四人开始找木头，开始搭建屋子。
先前在建星南峰的时候，他们已经算是熟练工，很快搭出了一个方正小木屋。
在这方形的小木屋上方，便是先前石室一样的结构，是四面锥体，每一面都刻上了一组字符。
他们盘膝坐到小木屋的正中央，头顶恰是尖锥，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先前的字符。
他们四个都有过目不忘之能，都将四组字符记得清清楚楚，观想之时，罡气自然而然的流转。
待一刻钟过后，他们身上的气息浑然一体，流转不休，即使四人睁开眼睛，还继续在运转。
“神妙。”周阳忍不住赞叹：“摆成这样，太神妙了，简直不逊色于师伯的佛咒。”
他们坐下之后，一凝神观瞧这四组字符，顿时滔滔不绝的灵气汹涌而至，直贯进身体。
甚至都不怎么修炼，自行运转。
一刻钟下来，几乎没怎么消耗精神。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气息浑然一体，好像变成了一个人，能同时施展出四人的力量。
“确实厉害。”楚灵赞叹：“怪不得要我们过来看看呢，……有了这个，星南峰会更强。”
如果将这字符刻在星南寺，那寺内所有和尚修炼都将迅猛提升，甚至可将这字符刻在星南峰的峰顶，将星南峰的灵气都换成虚空之上的灵气。
这必将更进一步提升星南峰的环境，令修炼起来更快，练成的罡气更加精纯。
他们现在都感觉到自身罡气精纯了一分，这精纯的一分是自己苦修很久也达不到的。
灵气的精纯程度决定了罡气的精纯程度。
“师父恐怕不会用这个……”徐青萝想了想，摇摇头：“虚空之上的灵气呀，虚实难测。”
在没弄清楚这些虚空之上灵气的情形前，师父不会妄自借用它们，稳妥为上。
“师伯是让我们帮忙弄清楚吧？”周阳道：“弄清楚这虚空之上的灵气来自哪里，到底怎样。”
“嗯，有可能。”楚灵点头：“拿我们来试验呢，或者用我们当诱饵。”
徐青萝白她一眼。
楚灵哼道：“你师父做不出来这个？”
“放心吧，死不了。”徐青萝道。

第1790章 祈祷
正在看他们的法空摇头失笑。
他们还真说对了。
自己让他们出手，而不是自己尝试，确实是有所顾忌。
因为这涉及到了空间的变化，而自己身负时轮，是绝不能轻易的尝试这种东西的。
万一引起时轮塔的异样，那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在这之前，已然看过了他们的未来，并没有性命之忧，否则也不会让他们送死。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阵法与阵符相合，确实极为神妙，能够触及到虚空之上的灵气。
这才是真传。
很可能这便涉及到了真正的奥妙，涉及到了这些虚空之上的力量为何能够降临的秘密。
但这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个秘密。
为何这东西能传下来，是谁刻下的这些灵符，建造了那个阵势，从而能够引下虚空之外的灵气？
在得到这灵符与阵法之前，神主便能降临的吗？
神主降临之后，传授的这灵符与阵法？
还是反过来，是先有了这阵法与灵符，才能让神主的力量降临于此世间？
可惜神像上笼罩着无形的力量，阻止天眼通的观瞧，看不到是谁雕刻了这神像，刻下了这灵符。
所以这需要徐青萝他们来探索，弄清楚喽。
至于是不是要在建造玉竹峰的时候，采用这阵法与灵符，那显然是否定的。
在没弄清楚之前，绝不能轻易的采纳这个，有可能引狼入室。
无上金光咒现在能挡得住虚空之上的力量，可如果采用了这阵法，那就未必了。
神主能降临到问天峰，是因为这阵法呢，还是不需要这阵法，还是要试验一下的。
他想到这里，目光落到了一座精舍。
这间精舍最大，容纳了三百多人，密密麻麻的人跪倒在地，朝着屋檐下的一尊神像祈祷。
这尊神像是新雕刻的，却已然附着了力量，便是他们的信力所凝聚的力量。
很显然，问天宗的祈祷心法是有奥妙的，能够强行赋与神像以力量，则不是神主降临赋与的力量。
随着他们的祈祷，神像上的力量越来越强。
法空看到这里，细细的倾听他们所祈祷的内容，他们的脑海所想所思，揣摩其中的玄妙。
这涉及到了他从没有见过的力量，与从没有见过的心法，开了他的眼界。
可惜，这是没办法用到自己身上的。
自己根本是囿于佛家的手段，信便可，信力越坚纯越妙，再往上一步便停住。
这很显然是一种克制。
凭当初佛祖的智慧与手段，很可能也通晓这种力量，却偏偏弃之不用，必有其缘故。
凡事有利必有弊。
这种力量玄妙，其也必有弊端相随，很可能会影响本体的精神与力量，产生干扰。
他判断的依据是信力坚纯，所以能够被吸纳从而自如运用，问天宗所产生的这种力量是不如信力坚纯的。
法空看着他们祈祷过后，慢慢停下，而产生的力量也慢慢停止，最终留在神像上的力量也消散了一部分。
最终留在神像上不再消散的，只占了十分之一左右。
这心法显然是能瞬间增强力量，从而助神主一臂之力，而如果没有当时用掉，便会自行消散一部分。
这也能证明他们力量的不坚纯。
如果是坚纯无比的力量，那绝不会消散。
不过即使如此，威力已然惊人。
如果自己真采用这心法，无数信众一起祈祷的话，其产生的力量将何等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下怦然心动。
自己现在的境界足够高，对于个人武力来说，几乎算是天下无敌，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继续精进即可，不需要取巧。
最重要的还是金刚不坏神功的精进，成就金身，万劫不灭，从而实现药师佛的寿元。
而金刚不坏神功的精进，一者是信众，二者是功德，三者则是对世间的感悟。
研究虚空之上的力量，一者是为了投射到虚空之上，看能不能增加信众。
二是能够感悟更多的世间规则。
而这阵法与灵符，可以了解，从而了解世间的法则，也增强了解虚空之上。
可用阵法与灵符从而引虚空之上的灵气过来，这显然是不符合他的目标。
待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回归自己的精舍，这座院子便空旷起来，神像在屋檐下仿佛活过来，身上闪烁着明光。
随即，虚空之上有力量开始降下。
法空抬头看去，摇摇头。
无上金光咒再次发挥作用，两层金光化为两只金碗倒扣在星南峰的上方，隔绝了神主的力量降下。
一刻钟后，神主的力量消散，无上金光咒的力量也跟着散去。
法空扫视这些问天宗弟子。
他们脸色阴沉的盯着上空，目光透出坚定之色。
他们还是相信神主能够破开无上金光咒阻碍，一定能够降临于星南峰上，能够解救他们出星南峰。
只要神主没有放弃，他们便不会放弃。
法空看到他们这般想法，满意的点点头。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问天宗弟子迅速的放弃，从而失去了与神主的瓜葛，也就隔绝了自己的探索。
神主与他们现在可谓是钥匙，是通往虚空之上奥妙的钥匙，是绝不能失去的。
他们现在的武学修为不强，远不如夜明司的一百多大宗师，可是重要性来说更胜夜明司的高手们。
……
徐青萝四人在半山腰建的木屋内，沐浴着精纯的虚空之上灵气，增涨着修为。
“我们再回那山洞看看。”徐青萝道：“看看能不能挪走那神像，取而代之。”
“咦，好主意。”周阳忙点头，嘿嘿笑道：“我们毕竟只是仿制的，肯定没有原来的好，效果肯定会差一点儿。”
“关键还是那神像。”周雨轻声道：“现在我们能不能碰它？”
他们吸纳了一些虚空之上的灵气，自身的罡气精纯了不少，能不能与神像的力量相抗衡？
“走，去看看。”楚灵迫不及待。
四人很快来到了石壁内的石室，重新见到了神像，抬头看向那尖锥顶。
再次感受着石室内弥漫的淡淡力量。
细细体会，觉得比自己的罡气还是精纯了一分。
看向这神像，觉得没办法动它。
“要不然，我们合击，试试能不能成？”周阳跃跃欲试。
徐青萝道：“要不然，我们在它上方试试。”
“好主意。”周阳笑道：“我去拿。”
他很快搬来了几根木头，然后在这神像的上方搭了一张高床，恰好挡在神像上方。

第1791章 便宜
先是周阳坐到了床上，恰在神像的头顶。
楚灵摇头：“神像如果有神智的话，一定会气疯了的。”
周雨道：“问天宗的弟子看到了也一定会发狂，……确实有点儿太不恭敬了。”
如此做法，不仅仅是不恭敬，在信众的眼里便是亵渎，是要必杀无疑的。
徐青萝抿嘴笑道：“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周阳坐定之后闭上双眼，然后内观灵符，很快开始运转了灵气，顿时汹涌澎湃的灵气灌下，宛如洪水决堤。
徐青萝三女站在下面，也不由自主的开始练功，吸纳这汹涌而至的灵气。
她忽然睁开眼，盯着神像看。
神像在闪烁，一闪一闪，明灭不定，却显然能感觉到它的力量在增强，也在吸纳这灵气。
徐青萝想了想，轻轻一敲木床的床腿。
周阳从入定中醒来，于是汹涌澎湃的灵气慢慢散逸，只残余一丝在石室内。
他飘身落下，好奇的看向徐青萝三人，不解的道：“可有什么问题？”
徐青萝朝神像呶一下嘴。
周阳看过去，脸色微沉，缓缓道：“这是在帮它？”
徐青萝点头：“很显然，它吸纳的力量比我们四个加在一起更多，这是在帮它。”
“为它做嫁衣啦。”周阳不满的道：“这么说来，还是一个陷阱。”
“我怀疑，我们即使在那边修炼，这边应该也能吸纳到力量。”徐青萝蹙眉。
她的感觉更敏锐，对于神像的感知更强，所以感觉得到，他们刚进来的时候，神像已经变强了。
当然，这有可能是神像自己在变强，而不是利用他们四人，所以她决定再试一试。
将这个猜想一说，周阳三人回到了先前的半山腰木屋内，徐青萝则盯在这里。
待一刻钟过后，周阳三人重新回来，问徐青萝结果，徐青萝脸色沉重的点头。
即使在半山腰处修炼，只要吸纳到虚空之上的灵气，这神像便能吸纳到一部分，而且这一部分是更胜周阳三人的。
“这也太神了吧？”周阳不解：“这么远的距离，竟然还能够得到，……那再远呢？”
“试试看吧。”
于是周阳三人将那木屋挪到了另一座山峰，距离三百米左右，然后练功一刻钟。
他们返回石室的时候，看到徐青萝的脸色沉肃。
“不会吧？难道还能吸纳得到？”周阳难以置信。
这已经超过了灵气的范畴了吧，灵气这么远距离，即使跑过来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可能与这阵法有关。”徐青萝若有所思。
她一直在思索其中玄妙。
正常情况下，别说灵气，便是罡气在这么远的距离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所以必有其缘故。
想来想去，只能有一个解释，那便是阵法。
灵符与阵法相合，很可能与这里的灵气及阵法相合，从而导致无视究竟的距离。
想想也合理。
灵符与阵法能破开空间束缚，将虚空之上的灵气弄过来，那破开距离的束缚，将灵气送到这里来也没什么不对。
“阵法……”楚灵与周雨也想到了这个。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啦。”楚灵道：“这里有一座神像，那在别处呢？……甚至星南峰呢？”
“星南峰的话……虚空之上的灵气应该能进去。”徐青萝慢慢说道：“他们已然建了一座神像，这么说来，恐怕已经有一些力量了。”
周雨轻声道：“有点儿不太对劲儿，我们能这般修炼，那问天宗的高手呢？”
众人精神一振。
对啊，如果真这般厉害，问天宗的高手一定早就吸纳了大量的虚空之上灵气，这神像也一定跟着吸纳很多，绝不会如此虚弱。
“……看来不是什么人都能吸纳到虚空之上灵气的。”徐青萝沉吟道：“问天宗弟子恐怕不成。”
另三人慢慢点头。
想来也是如此，要不然，眼前这尊神像绝不会如此虚弱，可能已然如先前的神主一样。
他们甚至来不及靠近已然被击飞出去。
“那全靠我们啦？”周阳嘿嘿笑道：“我们这算什么？”
“他们占便宜，我们也有便宜。”周雨轻声道：“就看谁占的便宜多了。”
她觉得还是自己四人更占便宜。
至少通晓了这字符与阵法。
“先把这个毁掉如何？”楚灵道：“如果我们把其他的神像都毁掉，岂不是不会被占便宜了？”
“有道理。”周阳赞同这想法。
“现在恐怕是毁不掉了。”周雨轻轻摇头。
“我们合击试试。”徐青萝道：“总要一试。”
四人忽然拔剑出鞘，然后剑尖相撞，随即分别刺向神像的四肢，避开了眉心与心口。
“砰砰砰砰！”
四人倒飞出去，撞进了石壁里。
周阳甚至都吐了血。
“这般厉害？”他挣扎出来，咬着牙：“太邪门儿。”
这比起先前，已经厉害了不止一倍，远远超过他们所吸纳的力量之和。
很显然，这神像所得到的力量远胜过他们四人的。
“难道我们就毁不掉它？”楚灵不服气：“如果直接毁了这座山洞会如何？”
“应该毁不掉。”徐青萝摇头：“它会护住山洞的。”
楚灵道：“难道真毁不掉它？”
“难。”徐青萝道：“尤其现在这情形，……我们不修炼还罢了，越修炼，跟它的差距越大。”
“那怎么办？”楚灵蹙眉。
徐青萝沉吟。
周阳哼道：“找人帮忙呗，找许师伯。”
“嗯，可以找人帮忙。”徐青萝点头：“但许师伯就算了，许师伯不宜进大云。”
许师伯与大云的仇怨太大，真要入大云，肯定要受到群攻围剿。
她不过想毁掉这神像，确实没必要完全凭自己来，既然没办法，那就找人帮忙呗。
周阳想了想：“要不然，请奉天殿的？”
“嗯，找他们吧，”徐青萝道：“他们应该也很想帮忙的。”
“对，”楚灵点点头：“我们甚至不必求他们帮忙，他们自然会出手。”
奉天殿的人呆在问天宗，就是想找宝物，对于他们来说，这神像绝对是真正的宝贝。
周雨轻轻点头：“通知他们一声即可。”
奉天殿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将神像取走，送到云京。
到时候，自然就要跟神像对抗，就得硬来，十个人不成，那就二十个，二十个不够那就三十个。
不知要多少人才能将神像挪走。
一旦挪走，则阵法自破，自己等人修炼也就不会再被它占尽便宜。

第1792章 再借
“那如何悄悄的通知他们，而不让他们生疑？”周阳道：“他们也很精明的。”
奉天殿的人可没那么容易利用。
他们多数都有着丰富的武林经验，行事会更谨慎，看到宝物不会马上便冲上来，很可能会看一看周围。
到时候难免看出破绽。
周雨道：“利令智昏，他们再精明，看到神像之后也会动心，也会不顾一切的弄走。”
徐青萝点头。
她极为赞同这话。
再聪明精明的人，一旦被冲昏了头脑，也跟傻子无异，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蠢事。
“那行，我去，”周阳道：“弄出一点儿动静，引他们过来便是。”
“嗯。”徐青萝道：“装成是问天宗的余孽即可，逃之夭夭，他们不会死追着不放。”
“那我去啦。”周阳一闪消失。
吃了足够多的天云果让他们速度远超世人，不仅仅是举手投足，轻功也是如此。
所以对于这种事，毫无危险，反而如猫戏鼠一般的轻松。
三女飘身而起，手中分别射出一道乌光，射向锥体的四面。
“砰砰砰砰”闷响声中，乌光反射回来，射向她们。
她们轻盈的荡开身形，避开乌光，面露无奈神色。
果然是毁不掉的。
这符文是被神像护住的，神像力量消散之前，符文是没办法被破坏，否则阵法也就毁了。
“他们也能发现这符文。”楚灵蹙眉。
想到这个就觉得不舒服。
这符文很玄妙，如果外传，恐怕很麻烦。
最好的办法还是毁掉。
可看现在的样子，恐怕是毁不掉的。
徐青萝明眸闪动，若有所思的看向四周。
“怎么办？”楚灵忙道：“赶紧想个办法，别让人发现了这个。”
徐青萝叹道：“既然没办法毁掉，只能遮掩一二了。”
“如何遮掩？”楚灵问。
徐青萝道：“将这上面的符文遮住便是。”
她身形一闪消失，很快又出现，手上已经拿了一些植物，轻轻一捏，然后一甩。
顿时墨绿色的汁液化为雾气洒向了锥体墙面。
它们飘飘洒洒，若隐若无，最终轻盈的落到了墙面。
锥体墙面原本便是墨绿色，这些墨绿雾气也是一样颜色，很快将微不可察的符文遮住。
浑然一体，看不出破绽。
“能遮得住吗？”楚灵不放心。
徐青萝：“没问题的。”
两女看向她。
徐青萝露出笑容：“这上面蕴含了我的一点儿力量。”
这墨绿汁液中蕴含自己的奇功，是精神力量，会让人不自觉的转移注意。
他们会下意识的忽略这上面的异常，更何况没有异常。
看她如此神情，两女放心下来。
三人飘身到了对面的山峰树林中，站在树叉上，掩藏住身形观察这边。
片刻后，周阳化为一抹轻烟，钻向了山洞，然后又飘飘离开，十几个青年与中年高手紧追不舍。
他们看到山洞之后，分出三个人看向山洞，其余十几个仍旧紧追向周阳。
盏茶时间过后，这十几个人返回，来到了山洞前，警惕的观察四周，避免是陷阱。
片刻功夫，他们又分出一半人进了山洞，另一半人在山洞外警惕的扫视四周。
周阳已经回到她们身边，传音道：“这帮家伙还挺小心的。”
“经验丰富。”徐青萝传音：“我们也应该学一学，一些套路还是很重要的。”
例如他们的应对，很有条理，很是周密。
周雨传音：“这些都是血的经验教训，确实应该学一学，说不定就救一命。”
“可惜呀……”周阳摇头。
三女看向他。
周阳传音：“他们再周密再小心，终究还是要倒霉的，他们拿不下神像。”
通过这些人的轻功，他能判断出他们的修为，凭这些人的修为，靠近神像就是送菜。
“砰砰砰砰！”
闷响声从山洞里传来。
周阳咧嘴露出笑容。
三女也摇摇头。
很显然，他们正面临第一次碰壁，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成功，能召集多少人。
“我们要不要摘果子？”周阳蠢蠢欲动，传音入密给四女：“待他们挪开神像的时候，把神像抢了？”
尽管此举太缺德，可想想就刺激。
神像一旦离开那个位置，应该就失去了力量的来源，尽管力量强横，可消耗一点儿就是一点儿，最终还是能将它的力量消耗殆尽。
周雨轻轻摇头。
周阳看过去。
周雨道：“神像的话，没有必要，我们星南峰便有神像，关键还是阵法。”
“可神像与神像不一样。”周阳道。
“神像本身没什么的，”周雨摇头道：“关键的还是人，还有阵法与那符文。”
“我觉得神像本身也有问题。”周阳道。
周雨蹙眉看着他。
周阳道：“我觉得这神像肯定是时间很久了，有可能是当初第一具神像，是哪一位出的手？”
“唔……”周雨沉吟。
徐青萝道：“先别管神像啦。”
周阳不满的看她。
徐青萝道：“如果神像真涉及到大秘密，师父不必拿在手上的，直接看便是了。”
天眼通可以破开时空的束缚，站在星南峰便能一眼看到这神像的来历与变化。
现在的关键是破开神像上的力量。
这力量很可能阻碍着师父的天眼通。
神像上的力量如何才能耗掉，一是要断绝其来源，令其离开阵法应该差不多，再就是消耗掉。
消耗这力量可不是容易的事，它身上所蕴含的力量极深厚，自己四人想耗掉不知要多久，要受多少打击，受多少次伤。
奉天殿可以代劳的话，那再好不过，反正神像放在奉天殿与放在星南峰，对师父来说没什么区别的。
“……也对。”周阳想到了天眼通，随即道：“可我们的任务呢？好像没完成吧？”
师伯让自己四人过来看看，应该就是冲着神像的，结果神像却拱手让人。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徐青萝道：“最最要的奥秘是符文，得到了这个这足够。”
“砰砰砰砰……”闷响声连绵不断的传来。
然后再有一群人从远处飞来，直接钻进山洞，然后里面传来的闷响更加密集。
徐青萝通过心眼打量，摇头道：“高看他们啦。”
“怎么？”
“一味的硬来，毫不讲究方法。”徐青萝失笑：“非要用人海战术破坏掉防御。”
十个人不成二十个，二十个不成三十个。
石室里已经有了三十多个奉天殿的高手，其中有四个大宗师，不断的攻击神像。

第1793章 开始
神像在他们的攻击下巍然不动，所有的攻击没办法抵达它三尺之内，全被无形的力量震飞。
先是用剑法，发现受伤不轻之后改用暗器。
他们知道暗器没办法伤到它，可能够避免自己受伤，还不断的消耗神像的力量，已经足够。
徐青萝对他们的办法不以为然。
有时候简单粗暴是没用的，他们用这个办法，恐怕消耗不干净神像的力量。
要消耗掉神像的力量，不仅仅是数量，还要质量。
达不到一定的力量，对神像的消耗是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它自行能够补足。
“人海战术不对吗？”周阳传音。
徐青萝摇头：“他们狠不下心，像闹着玩儿似的，这么下去，恐怕猴年马月才能耗完神像的力量。”
“嗯……他们觉得不对劲儿，应该会换一种办法。”周阳道。
徐青萝哼道：“但愿吧。”
奉天殿可能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变得很精明很谨慎小心，可在这个时候，便表现出了拖沓与懒散，毫无效率可言。
半个时辰之后，徐青萝摇头：“走吧。”
周阳问：“一点儿进展没有？”
“一点儿没有。”徐青萝叹一口气，摇头道：“照这么个进展，恐怕根本不可能消磨掉神像的力量。”
“没这么无能吧？”周阳不解。
他觉得奉天殿不会这么一直下去，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奉天殿可是卧虎藏龙。
“现在看，就是这么无能。”徐青萝哼道：“也别太高看了他们，走吧。”
“就这么走啦？”周阳忙道：“要看看他们怎么处置的吧？万一真想到办法了呢？”
“我即使在云京，也能看到这边。”徐青萝道。
“哟，这般厉害啦？”楚灵笑道：“何时这般厉害的？”
徐青萝傲然一笑。
楚灵便知道是她的心眼又精进了，观照范围扩展。
“那最好不过，”周雨轻声道：“一直呆在这边也耽搁我们那边的事，玉竹峰那边最好尽快，别拖得太久，夜长梦多。”
“那走吧。”徐青萝道。
四人飘飘离开。
他们离开了问天峰去往云京，来到了云京便直接进了灵空寺，看到了圣旨与金印及地契。
玉竹峰从此之后便赐与法空。
看着这地契，四人讨论了一番，一个时辰之后，周文静亲自来到了灵空寺，引他们前往玉竹峰。
玉竹峰位于云京二十几里，对他们来说一眨眼便到了，来到玉竹峰下，四人露出异样神色。
周阳扭头打量，摇头道：“皇上这是要干什么？”
玉竹峰，峰如其名，当真如一根玉竹一般，拔地而起，直上直下，陡峭险峻。
这根本不适合寻常人登峰。
“即使弄了台阶也没用吧？”周阳道：“寻常人谁能登得上来？”
他摇头道：“不想给就不给，何必这么难为人呐！”
周文静轻咳一声，没有说话。
这玉竹峰确实不利于行。
周雨道：“可以建一个绕峰而上的台阶，减缓坡度，应该可以登上去的。”
周阳道：“可这般陡峭，身体弱的可不成。”
周雨笑道：“这其实未必是坏事。”
徐青萝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越是难以攀登，越需要心诚，然后激发回春咒，迅速恢复身体状态，从而继续往上。
只要能施展出回春咒来，那就不怕陡峭难行。
没能激发出回春咒，确实很难爬。
“行吧，那就先建台阶。”徐青萝道：“我们还是按照老办法，一个一个的刻。”
“没问题。”周阳兴致勃勃。
他觉得这其实挺好玩的。
他们行动能力极强，说做便做，直接拔剑出鞘，开始开辟道路，先斩出一条道路，然后雕成台阶。
他轻飘飘往前走，挥剑如电，所过之处，一切阻碍全部被粉碎，或者山石或者树木，很快形成一条环绕着山峰而上的道路。
徐青萝一直在观照着问天峰，勉强看得到问天峰那边的情形，看奉天殿的高手们在慢慢腾腾的出手。
一批又一批的高手上前，射出暗器，然后再换下一批，留给彼此回气的时间。
他们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懒洋洋的，散漫懈怠。
可是不知不觉间，开始暗自使劲儿。
外表上，各自还装做漫不经心，懒洋洋慢悠悠，其实已然全力以赴，想要建功。
毕竟这么下去，显然太过无能了。
一百多个奉天殿的高手一起出手，面对一个神像，竟然束手无毙，皇上听了一定会气笑。
徐青萝却暗自摇头。
他们尽管已经开始认真，可是对神像力量的耗损仍是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照这么下去，别说几天，便是几个月也拿不下这神像。
还好，他们并没发现上面的异样，尽管已经派人上去探查，想弄清楚缘故，却一无所获。
自己的布置起了作用。
当今天下的诸高手，或者除了师父，没人能够破开自己的布置，没办法看到这符文。
……
周文静一直没走，带着数个奉天殿的高手，看着徐青萝四人轻松自如的开出一条路，然后三女开始以剑雕台阶。
青石台阶在他们的剑下宛如豆腐一般，长剑划动得轻松如无物，毫无阻滞感。
一会儿功夫，一个六层台阶刻好，然后是削掉一片石头，再继续下一个台阶。
四人彼此配合，非常轻松。
奉天殿的高手们推测，依照这样的速度，恐怕三两天功夫就能削好了台阶，可以登上玉竹峰。
这效率太过惊人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四个可都是大宗师，而且还是青年大宗师，前途无量。
堂堂的大宗师竟然干这种粗活，委实太过了。
不应该是他们找一些人过来帮忙，雇佣人手，大肆施工，然后将台阶弄好吗？
他们看向周文静。
周文静只是站在一旁微笑看着，然后派人回城，弄一些水与饭菜过来。
他们四个的速度越来越快，将剑法应用于削台阶上，在削台阶的过程中不断的感悟。
越干越快，越干越上瘾，最终一口气完成，这期间不眠不休，一天一夜的时间完成了台阶。
不过并没有通到山顶，只是通到了半山腰便停下，止步于云层的下方。
再往上的话，便被白云遮挡。
大云气候与大乾不同，这里的白云更低，天空似乎更蓝，气候也更加的多变。
完成了台阶，来到半山腰，他们又开辟出一片片空地，然后开始建造寺院。

第1794章 眼熟
周文静与几个奉天殿的高手在一旁看得啧啧赞叹。
当徐青萝他们四个开始建造寺院的时候，一个绿衣青年飘飘过来，抱拳躬身。
周文静招招手。
绿衣青年凑过来，压低声音禀报：“殿主，问天峰那边有所发现，需要更多的人手。”
“发现了什么？”
“一座神像。”
周文静顿时微微色变。
“大家正在想办法挪动这神像，可是很难。”绿衣青年声音压得更低，看向远处正在搭石头垒墙的四人：“靠近不了它。”
“……真是胡闹！”周文静肃然。
绿衣青年轻声道：“殿主，没有守到漏网之鱼，也没找到别的，只有无意中发现了它。”
“神像岂能擅动！”周文静没好气的道：“他们这是没尝过神像的滋味儿！”
问天宗的强大都系于神像。
没有四大宗相助，凭他们的力量，未必拿不下问天宗的弟子，可对上神像，绝无把握。
绿衣青年轻声道：“它现在已经奄奄一息，我们都想把它挪到我们殿内，好好研究，可没想到它罡气护体，无法靠近，无法挪动。”
“所以你们怎么做的？”
“……所有人一起上，消耗它的力量。”
“……没有伤亡吧？”
“没有。”绿衣青年露出笑容，压低声音道：“它只是自保，并没有攻击。”
“……我过去看看。”周文静想了想，摆摆手。
绿衣青年退后两步。
周文静来到徐青萝他们跟前，抱拳笑着告辞，并问徐青萝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徐青萝摇头，示意他要忙什么尽管去，没必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没必要派人盯着这里。
现在的玉竹峰是师父的赐地，朝廷已然管不着了，所以没必要操这个闲心。
“呵呵……”周文静摇头笑道：“徐姑娘误会了，我们奉天殿只是辅佐，帮忙。”
“那如果想帮忙，就请些工匠过来吧。”徐青萝道：“最好是御建造的工匠。”
“……待我去跟皇上禀报。”周文静道。
徐青萝露出笑容，嫣然道：“星南峰便是皇家工匠所建，这里总不能做得比星南峰更差吧？”
“……稍等。”周文静道。
徐青萝合什。
周文静飘飘而去。
他身边跟着的高手们也跟着离开。
徐青萝都这么说了，周文静显得很不好意思，只能将这些高手带走，免得太过难看。
显然他们的意思就是监视，想要弄清楚徐青萝他们到底如何建造的寺院，如何建造的星南峰。
星南峰有那些妙相，必然是有其玄妙的，可能玄妙便在建筑之中，建造之时。
可惜他们看了好几天，却什么也没能看出来，平平常常的办法，虽然他们的动作极快效率极高。
他们都觉得，继续看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其秘密自然不会被他们发觉。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显得小家子气，没有必要。
周阳道：“那边如何了？”
徐青萝摇头：“毫无进展，太慢了。”
这些家伙们消耗了数天，还是不见神像变弱，力量依旧那般，他们慢慢便有些泄气。
开始的时候，他们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是暗自鼓劲儿，拼尽了全力，可到了后来，发现确实奈何不得它，便不由的沮丧，绝望，甚至麻木。
只是一轮接一轮的投掷暗器，已经变成了下意识的事，已经不指望有什么改变。
这让徐青萝暗自摇头。
这些奉天殿的高手们太缺乏韧性，也缺乏狠劲儿，如果换成自己，这么长时间久攻不下，一定会想到更凌厉的办法。
可奉天殿的高手们却毫无作为，只是不断的重复再重复，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下一刻就可能出现奇迹。
结果自然是失望，一次又一次失望之后，变得沮丧，变得绝望，最终变得麻木。
对于他们这般心境变化，徐青萝也了如指掌。
他发现奉天殿只是外表强大，内心却不够强，可能是习惯了居高临下或者以多欺少，甚至习惯了所向披靡。
奉天殿在大云境内是最强的战力之一，是朝廷最强的剑，除了四大宗，其他宗门都不敢与之相抗。
这养成了他们的散漫与自大，然后就很容易沮丧绝望，这奉天殿已然有腐朽之势。
这不由的让徐青萝警惕。
奉天殿如此，神武府呢？……大雪山呢？……甚至日后的星南峰呢？
会不会都变成这样？
“无能嘛！”周阳撇嘴。
楚灵与周雨都赞同。
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奉天殿的外强中干。
“因为没有能拿主意的。”周雨沉思着慢慢说道：“所以没办法激发出最大的力量吧？”
“嗯，有这个可能。”徐青萝点头：“周殿主过去之后，应该就能刺激他们全力以赴了。”
“那能将神像弄走吗？”周阳问。
“……难。”徐青萝摇头：“我们都小瞧了神像的力量，……也可能还有别人在给它补充力量。”
“问天宗弟子？”楚灵道：“他们在星南峰，应该没办法吧？”
“或者是他们，或者还有别人。”徐青萝道。
周阳顿时双眼放光：“还有漏网之鱼？……说不定，他们提前就离开了问天峰！”
周雨轻声道：“说不定，问天宗原本便有两处呢。”
楚灵抚掌：“这想法妙！”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天宗原本便有两处，一明一暗，他们可能找到的只是明处。
徐青萝明眸闪动，闭上眼睛。
片刻后摇摇头，叹一口气：“没办法找到他们。”
她原本想试着捕捉力量，捕捉虚空之上灵气的轨迹，从而找到另一拨助神像之人。
可惜，心眼看不到。
“只是有这个可能。”周雨道：“也可能只是我瞎猜，神像自己能恢复力量。”
“也有这个可能。”徐青萝点头。
周阳道：“那就看奉天殿的能耐啦。”
徐青萝面露期待神色。
他们等着的皇宫御造工匠一直没过来，让他们颇为无奈，只能继续自己建造。
还好他们当初在星南峰建造的过程中，一直潜心学习，对御造工匠们的手艺了解一些。
现在依葫芦画瓢，虽不如，但也有几分相似。
而周文静抵达问天峰之后，看到神像，脸色变得很难看，肃然喝止了他们的动作。
他匆匆返回了皇宫，求见皇帝。
胡烈元在拙政殿见他，对他阴沉的脸色不解。
“皇上，”周文静肃然道：“微臣终于看清楚了问天宗的神像面容！”
“哦——？”胡烈元不在意的问：“长得什么模样？”
“皇上应该眼熟。”周文静缓缓道。

第1795章 昊天
“眼熟？”胡烈元笑道：“难道朕曾经见过这神像？”
周文静缓缓道：“皇上可曾记得昊天宗？”
“……嗯，记得。”胡烈元颔首：“当初折损了不少的奉天殿高手。”
昊天宗是一邪宗，力量与手段皆诡秘，更是胆大包天，竟然袭杀了几个奉天殿的高手，从而激怒了朝廷。
胡烈元下令剿灭，奉天殿倾力一击最终将其灭宗，也树立了奉天殿的威名。
奉天殿曾在昊天宗缴获了不少的宝物，其中便有神像。
胡烈元对这神像很好奇，与众臣们研究了一番，最终一无所获，将其收获在了大内秘库中。
这也是周文静勃然色变的缘故。
这神像如此的神异，而竟然藏在了大内秘库，如果真要不利于皇上，那就太容易了。
“那昊天宗的神像，与问天宗的神像一般无二。”周文静肃然道：“所以皇上，切不可再靠近大内秘库！”
“……这神像很神妙？”胡烈元不但没害怕，反而兴致勃勃：“当初我们可是研究了很久，甚至天罡宫都出动了。”
他们想找到那神像的玄妙。
神像平平无奇，毫无力量波动，好像只是一件纯粹的摆设，并没有力量蕴藏。
可惜，天罡宫出动之后也没能找到，怎么探查，它都是一件平平无奇的神像而已。
“皇上，我见到的，一般无二。”周文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好几天都没能弄动它？”胡烈元笑呵呵的道：“有意思，……那你想怎么做？”
周文静迟疑：“微臣的想法是暂时不动它，只派人盯着，看还会有何变化。”
“神像啊……”胡烈元摇头道：“只盯着看，恐怕一百年也没什么变化的。”
大内秘库内的神像不是没人盯着，每天都有神宫监的内侍们打扫一遍。
如果有什么异样的情形，肯定会发生，从而禀报上来。
可据他所知，神宫监那边一直没消息，神像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几乎忘记。
如果不是周文静这一次提起，恐怕再也想不起来。
“如果强行挪动的话，怕是会有莫测的变化。”周文静脸色肃然道：“皇上，这神像的威能全部发挥的话，恐怕我们没有人是对手。”
“奉天殿的高手镇不住？”
“绝对不成的。”周文静摇头：“甚至四大宗的高手也不成。”
“那当初……哦，是法空的弟子出手。”
“他们也受重伤，勉强能挡一击，还是有法空神僧的宝物护体的情形下。”
“那说来说去，只能让法空帮忙？”
“法空神僧能出手，应该没问题。”
“嘿！”胡烈元没好气的道：“……先去看看大内秘库的那个吧。”
“皇上！”周文静忙道。
胡烈元道：“朕再不济，也能自保。”
“皇上三思。”周文静道：“不如微臣与神宫监的人过去看看，再禀报皇上。”
“……行吧。”
胡烈元虽然觉得自己修为足够自保，可看周文静的神情，不答应的话，一定会跪下来苦谏，懒得多纠缠，暂且答应。
……
周文静随着一个老太监往里走，经过三重宫门，来到一处宫殿外停住。
四个老太监横在他们跟前，淡漠注视。
老太监将手上的金令递过去。
其中一个老太监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与金色令牌合在一起，顿时发出“叮”一声清鸣。
四个老太监满意的点头，将金令还给老太监，神情缓和一分。
老太监看向周文静。
周文静便将自己要取的东西说出来，并且叮嘱万万小心，这神像可能蕴含着强绝的力量。
手持银令的老太监转身进入了大殿内，剩下的三个老太监则继续盯着周文静。
一会儿过后，脚步声响起，持银令的老太监缓步走出来，手中托着一个金黄包裹，金色包裹比他更高。
他来到周文静跟前放下金包裹并且打开。
周文静神情紧绷，周身罡气汹涌，随时准备出手。
包裹打开，一尊神像静静挺立。
这神像与他们同高，栩栩如生，仿佛真有一个中年俊逸男子站在跟前冲他们微笑。
他们脸色微变，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莫名的泛起压力感，好像大宗师临前。
周文静肃然凝视，轻吐一口气。
还好，这神像并没有力量。
他扭头看向持银令老者：“吴总管，它一直有人精心呵护打扫吗？”
银令老者皱眉，想了想摇摇头：“并没有，……它是放在角落里，而且并没有包伏裹着的，……每天只是看一眼而已。”
有些宝物是不能轻易打扫，避免导致损伤。
尤其是神像，更是不宜经常打扫，否则时间一长，必然会脱漆或者褪色。
最好的方式是远观而不触碰。
周文静问：“那吴总管觉得它正常吗？”
“……它在秘库里已经有三十几年了吧？”
“三十六年。”周文静记得清清楚楚。
老太监皱眉打量：“三十六年却颜色无损，宛如新雕，……确实有点儿不太对。”
岁月的痕迹是谁也没办法抵挡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会留下岁月的痕迹。
而在这神像上，却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这太过反常。
难道是有人将其换掉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进大内秘库的往往不是一个人，而是数人同行，不可能串通好了换这么一尊雕像。
可这神像确实没有惹人注意的地方，如果不是有周文静提醒，很难去注意它。
周文静肃然道：“我想将这神像毁掉。”
他扭头看向带自己过来的老太监：“郑大人。”
老太监颔首，双掌缓缓抬起。
另四个老太监脸色微变。
“真要毁掉？”持银令牌的老太监沉声道：“此物异常，不弄清楚了？”
周文静摇头。
“……皇上既然让交与你，便由你处置。”持银令老太监沉声道：“但是……”
这毕竟是藏于大内秘库的，定是宝物，就这么毁了，皇上说不定会反悔，从而迁怒于他。
这并非全身之道。
周文静扭头看向自己一起来的老太监。
老太监双掌已经变成了赤金，双掌轻飘飘拍向了神像的脑袋，是侧面出掌。
“砰！”一声闷响，老太监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落地之后，一脸的惊愕，直直瞪向这神像。
其他诸人也脸色微变。
他们能感受到这老太监的双掌威力，劲力内敛，却精纯强绝。

第1796章 求助
可如此惊人的掌力，竟然被这神像挡住，且弹飞出去，委实超乎想象。
最惊愕的莫过于老太监。
他能感受到这神像上所蕴含的浩瀚力量，无穷无尽，自己在它跟前好像是微不足道的。
他神情惊愕之后，便是凝重，然后缓缓抬起双掌，一步一步靠近，准备再来一击。
“郑大人！”周文静忙道。
老太监看向他。
周文静沉声说道：“万万小心！”
老太监枯瘦的老脸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点头。
周文静神情肃然，退后几步。
另四个老太监看他如此，也跟着退后几步，皱眉看着。
他们觉得周文静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凝重。
老太监双掌慢慢地抬起，已然靠近了神像，轻飘飘拍向神像的右肩，双眼精芒迸射。
“砰！”一声闷响，老太监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脸如涂金。
周文静扯了一下嘴角。
他知道这神像有古怪，恐怕蕴含着惊人力量，可没想到如此的惊人，郑昌都被伤得如此之重。
郑昌可是禁宫护卫，乃是修习特殊秘法的强绝之辈，远胜过一般的大宗师。
放到奉天殿内，他的修为足够跻身最顶尖的十人之内。
四个神宫监的老太监脸色微变。
他们也知道郑昌的本事，没想到他会受如此重伤，看涂金般的脸色便知道伤势极重。
反击之力竟然让他如此重伤，这神像上的力量委实太强。
周文静一跃而起，抄住了郑昌。
郑昌身体颤抖，一股奇异的力量沿着他身体传进周文静的双掌，再从双掌钻进身体。
他不由自主的飞出去。
“噗！”他在空中喷出一道血雾，想要将这股奇异力量喷出去，却并没能成功。
一大半的力量还残留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不断的摧折自身罡气，创伤五脏六腑。
他脸色迅速变成了苍白色。
“周大人，郑大人。”神宫监的老太监们没上前，反而后退一步，只是盯着看，露出关切神色。
“厉害。”周文静苦笑。
郑昌被他一拦，稳稳落地，可站稳了之后又变得摇摇欲坠，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脸色赤金，胸口如风箱一般，呼吸粗重，时急时缓，让人担心下一口气喘不上来。
“老郑，不要紧吧？”一个老太监问。
“死……死不了。”郑昌声音嘶哑无力。
听着他声音，众人都觉得不安。
这可是一个顶尖的大宗师，一击便如此，太过离奇，太过惊人了。
“周大人？”
“要不然，传太医过来。”
周文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雪白丹丸，一颗送进自己嘴里，另两颗递给郑昌。
郑昌接过来扔嘴里，嘴角在汩汩流血。
周文静道：“吴总管，劳烦去前面讨些神水吧。”
“神水？”先前的持银令老太监一怔，随即抚掌赞叹：“对啊，神水！”
他扭头看向身边：“小宋，你去一趟。”
自己身持银令，是不能随便离开神宫监的。
“好。”一个老太监答应一声，轻飘飘离开。
周文静与郑昌闭眼运功，加速药力，不断的抵挡着身体里精纯的异力。
可这种抵挡似乎没什么效果，只能形成微不足道的阻力。
周文静暗觉不妙。
这么下去，即使有灵药疗伤，可伤势还是不断的发生，难道要一直疗伤下去？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了天罡宫方向。
郑昌也睁开眼。
“郑大人，我们恐怕……”周文静皱眉道：“需得请天罡宫的高手相助了。”
郑昌无奈道：“老朽死不足惜，可周大人……”
周文静可是奉天殿的副殿主，如果真被自己拖下水一块死了，确实是太冤枉了。
周文静肃然道：“郑大人何出此言，我们都没问题的，总能找到办法。”
他其实已经想到了。
“天罡宫的话……”郑昌迟疑道：“恐怕不太妥当，而且他们未必能消弥得掉。”
周文静道：“总要一试的。”
他想的是跟徐青萝他们求助。
据他亲自感应，徐青萝他们四个的修为当真深厚，罡气之精纯远非自己可比，超乎想象。
很可能他们的修为更胜天罡宫的长老们一筹。
可皇上恐怕不高兴。
但是天罡宫未必真能救得了自己。
这一来一去的折腾，闹大了更不妥当。
郑昌叹一口气，慢慢点头。
先前离开的老太监飘飘而至，手端一碗水，散发着清冽气息，比一般的水似乎更为清澈。
周文静先喝了一口，郑昌也喝了一口。
神水入腹，顿时化为勃勃生机，激发了他们身体的生机，开始迅速的愈合着他们的伤势。
神水的效果极快。
须臾之间，他们脸色好转，再一会儿已然红润。
周文静面露苦笑。
虽然神水在源源不断的化为生机，可身体里的异力仍旧在破坏，一个破坏一个修补，形成了一个平衡。
周文静再喝了一口神水，递给郑昌：“郑大人，全喝了吧。”
郑昌苦笑着接过来，一饮而尽。
他身体内的异力更多，破坏的速度更快，一口神水下去，撑不了太久。
“吴总管，我等告辞。”周文静道：“神像不要动。”
“好，我们会守住。”吴总管颔首。
一会儿过后，胡烈元在周文静及几个大内高手的陪伴下，远远站定，打量着神像。
他好奇的道：“真这么厉害？”
周文静苦笑。
胡烈元负手而立，凝神打量。
他双眼微眯，慢慢点头：“确实不俗。”
“皇上，小心。”周文静是强烈胡烈元过来亲自验看的，可胡烈元决心已下，谁也没办法阻止。
胡烈元没有再往前走，缓缓道：“天罡宫的长老过来了吗？”
“皇上，天罡宫的长老都在闭关。”一个青年内侍恭声道。
胡烈元哼一声。
周文静道：“皇上，不如请玉竹峰的徐姑娘过来看看吧。”
“他们——？”胡烈元皱眉。
周文静道：“他们年纪虽轻，但修为精深，如果也不成的话……”
“唔……”胡烈元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四个如果没办法，那就请法空出手，名正言顺，法空总要给弟子撑腰吧？
胡烈元想到这里，沉声道：“来人，去玉竹峰请徐青萝他们四个过来。”
“是。”青年内侍躬身，退了出去。
一盏茶过后，徐青萝四人出现在胡烈元跟前，出现在那尊神像跟前。
他们先是跟胡烈元合什一礼，然后诧异的看向神像，随后三人看向徐青萝。
青萝不是一直盯着那边的，可神像怎么已经挪过来了？

第1797章 联系
徐青萝好奇的打量，随后闭一下明眸，心眼打开，看到了问天峰那边的情形。
也看到了眼前这座神像的情形。
她明眸又睁开，看起来不过是一闭一睁，眨了眨眼而已。
“周大人，这是……？”徐青萝疑惑的看向周文静，又看向胡烈元：“问天峰的神像？”
她轻蹙黛眉，摇头道：“我记得好像是毁掉了的。”
周文静道：“徐姑娘，这并不是问天峰的神像，而是我们无意中所得。”
“无意中所得？”徐青萝摇头道：“明明是问天宗的，难道问天宗不仅仅只有一个神像？”
周文静脸色如常，心下却凛然。
胡烈元呵呵笑道：“徐姑娘，这神像上面的力量很惊人，徐姑娘你能不能解去？”
他心下暗叹。
当真不能小瞧呀，不愧是法空的弟子，心思敏锐反应奇快，一下便猜到了。
问天宗确实不仅仅一尊神像，还有一尊。
这一尊是昊天宗的，却是秘密了，现在还不宜多说，需要好好调查一番。
徐青萝忽然一闪，轻飘飘拍向神像。
“砰！”一声闷响，徐青萝飘飘后退，落回原本位置，明眸闪烁了数下恢复平静。
周文静顿时一喜，忙道：“徐姑娘……？”
“嗯，确实精纯异常。”徐青萝轻轻点头：“化解起来很吃力。”
周文静忙道：“那便是能化解？”
徐青萝歪头看向他：“周殿主你受伤啦？……哦，是被这神像所伤吧？”
“是。”周文静面露苦笑：“没想到它如此厉害，一碰触便被其所伤。”
“它的力量很古怪，很精纯，很难化解。”徐青萝点头：“小心才是。”
“还请徐姑娘帮忙。”周文静苦笑：“帮我化解了这力量。”
徐青萝轻颔首。
她屈起莹白玉指，轻轻一弹。
“嗤！”一道轻啸声中，指力进入了周文静的肩井。
指力化为精纯之极的力量钻进身体，与身体里肆虐的异力相撞，随即无声无息的化解掉异力。
徐青萝露出一丝笑意：“如何？”
如果在今天之前，周文静请自己过来，恐怕还没办法压制住这异力，偏偏今天早晨，自己在建造佛像的时候，忽然有所领悟。
并不是大宗师的修为精进了一层，而是虚空胎息经更上一层楼，精神力更强。
化解神主的力量，最根本的除了修为，还有精神力量。
这异力之所以很难消融，就是因为其夹杂的精神力量之强韧，精神力为筋。
不断了它的筋，异力便没办法消融。
周文静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
他看向郑昌：“郑大人他也是如此。”
徐青萝二话没说，屈起莹白玉指再一弹，一道指力落入他肩井穴，然后钻进身体，迅速消融了异力。
两人的脸色迅速恢复。
“不愧是法空之徒。”胡烈元点头：“朕要多谢你。”
徐青萝嫣然笑道：“皇上要谢，那就派些皇工御匠吧，帮我们建造玉竹峰。”
“还没派人过去？”胡烈元皱眉。
徐青萝微笑：“没有。”
胡烈元扭头看向周文静。
周文静无奈：“有点儿事耽搁了，微臣的错。”
“那赶紧安排人过去帮忙。”胡烈元道。
周文静忙应一声。
徐青萝打量着这神像，好奇的道：“皇上，这是出自问天宗吗？”
胡烈元摇头。
徐青萝轩起黛眉：“不是问天宗？那是哪里？”
胡烈元呵呵笑道：“这便不劳徐姑娘费心啦，总之这东西还是很古怪的。”
“是很古怪。”徐青萝对于他的话毫不生气，仍旧笑盈盈的问道：“它身上所蕴含的力量，恐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为何现在才发现？”
她随即恍然：“唔，原本是没有的，刚刚发现了它的力量，对吧？”
胡烈元岔开话题：“徐姑娘，玉竹峰那里如何了？”
“还需要一阵子。”徐青萝道：“不过有皇宫的御匠们帮忙，会大大缩减。”
“朕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建成的玉竹峰是何模样了。”胡烈元笑道：“星南峰据说建得极好，成了修行圣地。”
徐青萝明眸闪了闪，无奈道：“皇上恐怕要失望了，星南峰与玉竹峰是不一样的。”
“有何不同？”胡烈元问。
徐青萝道：“星南峰是灵气充沛之地，玉竹峰嘛……那就差远啦。”
“灵气汇聚不是因为法空的缘故？”
“这便不知道了。”徐青萝摇头：“可能是师父的神通，也可能是因势利导。”
胡烈元皱眉。
徐青萝道：“反正师父曾说，他不能无中生有，把灵气凭空变出来，能做的只是积蓄灵气，令灵气不散逸而已。”
胡烈元若有所思。
周文静他们也都在凝思。
徐青萝道：“如果玉竹峰的灵气稀薄，再怎么不让它散逸，恐怕也与充沛无关的。”
“凭你师父的本事，能做得到。”胡烈元道。
徐青萝笑着摇头：“师父常说，世人往往把他想得太神乎其神，其实只是通晓佛门神通而已，并非无所不能。”
“你师父够谦虚的！”胡烈元哼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徐青萝这是柔中带刺呢，在威胁自己呢，拿玉竹峰来威胁自己。
徐青萝嫣然微笑：“师父向来是实话实说的。”
胡烈元想了想，哼道：“周殿主，你跟她们说说这神像的来历吧。”
自己堂堂天下之尊，何必跟这小丫头斗嘴，此事说了也无妨。
“是，皇上。”周文静忙恭声答应，然后恭送胡烈元起驾离开。
待胡烈元他们离开，神宫监前只剩下了四个老太监与周文静郑昌，还有徐青萝四人。
徐青萝便问了这神像的来历。
“昊天宗……”徐青萝摇摇头：“没听说过这个门派，……现在已经不在了吧？”
周文静便说了昊天宗被灭门之事。
徐青萝打量着这神像，同时心眼与问天峰上的那一尊神像相比较，发现还是有差别的。
这神像的容貌看起来年纪小了十岁左右。
这差别很细微，可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并没有问天峰的神像容貌那般成熟，尤其是眉宇间。
这神像的眉宇间透着自傲，而问天峰神像的眉宇间却一片平和，好像被磨砺得没了锋芒。
但很显然，两者是同一个人。
这神主显然早就出现于这个世界，但并没能护住昊天宗，像问天宗一样被灭了。
昊天宗，问天宗……
听这名字，便隐隐感觉到有联系。
那么，还有没有别的宗门，除了这两宗，神主还降临于哪一个宗门？

第1798章 清查
徐青萝扭头看向周文静，叹道：“周殿主，这一下，麻烦啦。”
“此话怎讲，徐姑娘？”周文静问。
徐青萝叹道：“这位神主降临过昊天宗，现在降临于问天宗，那它仅仅降临了两宗吗？”
周文静脸色微变。
徐青萝道：“有其一有其二，难道就没有其三其四，甚至其五其六，甚至十几二十几宗！”
周文静沉声道：“徐姑娘觉得，可能还有其他宗门？”
徐青萝道：“周殿主觉得呢？”
“……大有可能。”周文静脸色难看。
徐青萝轻笑一声，摇头道：“不过也没必要太过担心，毕竟当初你们灭掉昊天宗之后，神主也没怎么报复。”
周文静皱眉。
他并不认同这说法。
当初灭昊天宗的时候，神主报复没报复，还真不知道，即使没报复，那么再灭了问天宗，神主恐怕也忍不住要报复。
周阳道：“如果是在大乾，那很容易找出来，毕竟很少信这些鬼鬼神神的。”
大云却很难找了。
大云武林宗门繁荣，同时也鱼龙混杂，而且各宗各派信奉的也各不相同，复杂之极，很难弄清楚每一个宗门到底信奉什么。
周文静缓缓道：“看来要筛查一遍了。”
“这样是最好的。”徐青萝道：“不过你们真能清查一遍，很难吧？”
大云朝廷对武林宗门是宽松的，一旦宽松，下面的官员显然就会松懈，也就懒得一一统计清查。
可能朝廷并不清楚每一宗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文静皱眉沉吟，摇摇头道：“虽然不容易，但也要开始做！”
不管难不难，总要去做的。
神主如此厉害，如果报复，绝对是惊人的，如果毫无防备的话，那破坏性将是不可接受的。
他说着话，看向徐青萝：“不知神僧……”
徐青萝摇头：“周殿主，神主是虚空之上的力量，而虚空之上的力量是超脱于天地之外的，所以天眼通是看不到它的。”
“这样……”周文静露出遗憾神色，叹道：“看来只能慢慢的查了，……总能查出来的！”
徐青萝笑道：“凭奉天殿的本事，确实查得出来，……不过得尽快啦，防止他们马上发动。”
周文静肃然点头。
周雨轻声道：“还有一件事。”
徐青萝与周文静他们都看过来。
周雨道：“防止信众们身在宫内。”
周文静的脸色大变。
不必周雨再多说，只是稍微一提，周文静便彻悟其中的危险何其大，可谓是扭转乾坤。
万一大内高手之中有神主的信徒，那很可能突然出手，神主甚至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出手，弑君并非不可能！
一旦出现这样的事，不管成功没成功，整个大内都要面临一番血洗，不知要死多少人，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周阳道：“这么一说，还真是要小心喽，就是不知道大内是不是混进了问天宗的弟子。”
“不可能。”周文静沉声道。
楚灵哼道：“神主力量之下，甚至能瞒得过天罡宫的人，更别说你们宫里的探查了。”
她想到了大乾的朝廷。
如果问天宗的人能够混入大内的话，那么大乾的禁宫内，是不是也混进了类似于问天宗的弟子？
要知道，大乾也是有虚空之上力量存在的。
周文静脸色肃然，扭头看向四周。
周围只有神宫监的四个高手。
他们四个神色凛然。
身为宫中的高手，他们最知道大内的严苛，一旦要开始清洗，谁都不敢说自己能幸免。
周文静如果真要禀报上去，他们不敢说自己能幸免，尤其是自己四人是接触过神像的。
周文静看了一眼他们，沉声道：“如果真要探查，如何才能知道是不是问天宗弟子？”
自己的决定很关键，不容出错。
徐青萝摇头：“其实很难。”
周文静皱眉道：“总有痕迹吧？”
徐青萝道：“他们平时用的不是神主的力量，而是自己修炼的力量，一旦神主降临，可让他们修为暴涨，从而发挥出数倍自身修为的力量，玄妙之极！”
“就是说，平时是看不出来的？”周文静缓缓道：“只有发动的时候才会动用异力？”
“对。”徐青萝轻轻点头。
周文静眉头紧攒成一团。
这一下确实麻烦了，根本查无可查。
而越是查无可查，越是有可能隐藏有问天宗的弟子或者是其他神像所控制之人。
神宫监的四个老内侍的脸色越发难看。
如果真是这般，那将是整个内侍的浩劫。
皇上肯定是抱着宁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的心思，将所有内侍们都清洗一遍。
那他们四个恐怕也不能幸免。
想到这里，他们脸色更加的难看。
半晌过后，周文静缓缓道：“徐姑娘可有主意？”
徐青萝点头又摇头。
周文静不解看着她。
徐青萝道：“如果要找问天宗的弟子，那容易，可如果不是问天宗的弟子呢？”
周文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事到如今，只能先清查问天宗的潜伏者了。”
徐青萝轻笑一声，摇摇头。
周文静不解的看她。
徐青萝道：“即使清查，恐怕也轮不到奉天殿吧？周殿主你操心太甚啦。”
“……也是。”周文静露出苦笑。
涉及大内之事，确实不归奉天殿管，自己这个副殿主更是无权插手，只能建议而已。
自己也只是干着急，甚至有可能惹人反感。
可一想到皇上的安危，实在忍不住。
他想到这里，合什一礼：“多谢徐姑娘，我会马上派宫内大匠们前往玉竹峰。”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徐青萝轻合什一礼，转身离开。
他们出了皇宫，周阳道：“没这般邪乎吧？”
徐青萝沉默不语。
她刚才趁机用了心眼，遍扫整个大云皇宫，发现大云皇宫的实力确实惊人，大宗师竟然有近百位。
这是超乎想象的。
大乾皇宫的大宗师不过二三十个而已，相差巨大。
更重要的是，大云皇宫里，竟然有一半是内侍大宗师，内侍竟然能够成为大宗师，这委实惊人。
内侍往往因为身体残缺而致心境残缺，很难踏入大宗师境界，他们偏偏能逆转这规律，必有其神妙。
楚灵神情沉重。
她想到了大乾的禁宫。
禁宫对别人来说遥远，却是自己平常生活之处，母后恐怕毫无戒心的，万一真有虚空之上的力量作乱，母后她……
她想到这里不敢继续想。
“不好说。”周雨摇头道：“很可能有很多。”

第1799章 拒绝
“怎么可能。”楚灵道：“真要那么多，早就爆发出来了，不会一直没动静。”
她不相信他们潜伏这么久，一次也不爆发。
周雨道：“没有引子，他们会一直潜伏下去的，潜伏得越久，越不容易发现，而且影响越大。”
“有什么影响？”楚灵哼道。
周雨道：“如果他们是内侍的话，那就是一代传一代，会更加的忠诚，而且一传十，十传百，人会更多，到时候彼此掩饰，几乎没办法辨别出来了。”
楚灵皱眉。
周雨道：“就怕不仅仅是内侍，还有宫女，甚至还有嫔妃。”
楚灵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不会这么严重，可是万一呢？
她扭头看向徐青萝。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放心吧，师父应该是能看得出来。”
楚灵松一口气，狠狠白她一眼。
徐青萝笑道：“他们身上如果有神主的力量，师父可能看不出来，可看不出他们，却能看到别人。”
楚灵哼道：“我该想到这个的。”
自己这是关心则乱，所以没想到这一层。
其实稍一想就能想到的。
“周殿主也能想到，大云皇帝也能想到的。”周雨道。
“肯定想得到，”周阳道：“他们都不傻。”
不但不傻，还是精明过人。
刚才也是关心则乱，所以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没想到这一点儿，现在估计已经醒过神来了。
可那又如何？
师伯肯定不会轻易帮忙的。
看看这玉竹峰，再看看他们行事的拖延，简直就是小家子气，一点儿没有大云的粗犷豪迈之风。
这让自己四人极为恼怒。
可毕竟身在大云境内，再恼怒也没办法，只能憋在心里，现在终于发泄出来了。
楚灵顿时明白了原委，没好气白徐青萝一眼：“不跟我说一声，看我出丑！”
徐青萝笑道：“楚姐姐你如果无动于衷，岂能让他们相信？”
楚灵哼道：“他们一时被吓住而已，现在也反应过来了，毫无必要嘛。”
“他们反应过来了，可神宫监的呢？”徐青萝轻笑。
周雨轻声道：“内宫传递消息是极快的，恐怕我们刚出宫，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
“到时候……”徐青萝轻笑一声：“看他们的诚意吧。”
她能想象得到，内宫必然是大乱，人心惶惶，甚至可能出现一些本不会出现的事。
如一些秘谍之类，原本是能继续潜伏的，现在却要想办法脱身了，免得被揪出来。
还有一些心怀不轨，想要行刺的，恐怕也要提前发动。
这样一来，胡烈元应该着急了。
要的就是他着急！
周文静匆匆来到拙政殿，求见胡烈元。
胡烈元让他进来，听罢他的禀报，皱眉道：“这般麻烦？就查不出来？”
周文静面露难色：“那就要看天罡宫诸位的本事了，如果他们没办法，恐怕……”
“天罡宫会有办法的。”胡烈元摆手道：“你直接去天罡宫一趟。”
“是。”周文静肃然点头。
胡烈元道：“还有，玉竹峰那里也别卡着了，这些小家伙也都不是善茬儿。”
“是。”周文静道：“徐姑娘心眼不大，恐怕会伺机报复回来。”
“这个徐青萝……麻烦！”胡烈元皱浓眉，摇头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个徐青萝她师父还要缠。”
他感受到了徐青萝的难缠。
毫不给自己这个皇帝面子，讽刺起来毫不犹豫，也无所畏惧，而她的修为又高深莫测，自己都不如。
如果真要翻脸，还真拿她没办法。
周文静道：“依微臣看，最难缠的不是她，而是那位周姑娘。”
“周雨？”胡烈元道：“那个明月庵的弟子？”
周文静无奈道：“她眼光犀利，一针见血，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
“明月庵又出一个厉害人物，运气真够好的。”胡烈元道：“先是那个宁真真，再是她，……还没查到这宁真真何在？”
周文静面露迟疑。
“说罢。”胡烈元哼道：“查这么久，总要有点儿线索吧？”
“依微臣所推测，应该是进了大永。”周文静道：“应该没进我们大云。”
“此话怎讲？”胡烈元道：“难道找到她啦？”
周文静摇头。
“那便不能说她在大永！”胡烈元哼道：“一个能看破人心的，做了秘谍，谁能发现她？”
周文静沉默下来。
这确实是防不胜防，如果是在外围还好，如果是潜入宫内，那恐怕更难揪出来。
更可怕的是，不知会泄露多少秘密。
“天罡宫也找不到她的话，”胡烈元哼一声道：“法空一定是在帮她！”
周文静道：“天罡宫推测，应该是钦天监。”
“钦天监……”
两人沉默下来。
胡烈元负手踱步，想了想道：“先找天罡宫看看，如果再不成，只能向法空求助。”
“皇上……”周文静面露苦笑：“恐怕神僧不会轻易答应。”
这一次的事，确实不怎么地道。
玉竹峰地势太险峻，不利于信众登山，所以会限制信众的规模，阻遏弘法。
而且在建造的过程中也有意拖延，肯定惹恼了徐青萝他们，徐青萝他们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我会想办法。”胡烈元哼道。
……
傍晚时分，周文静再次来到拙政殿，禀报了天罡宫一行的结果，天罡镜看不到内宫，也无法找到问天宗的漏网之鱼。
胡烈元脸色阴沉。
周文静无奈道：“皇上，那就只能请神僧出手帮忙了。”
“朕自会跟他说。”胡烈元沉声道。
“可神僧如果避着皇上……”周文静道：“还是要直接跟徐姑娘说的。”
胡烈元皱眉。
他不想跟徐青萝见面。
“皇上，微臣去一趟吧。”周文静道：“亲自跟徐姑娘说。”
“……去吧。”胡烈元哼道：“如果条件不过份，那就答应了。”
“是。”
周文静退出拙政殿，在暮色之中来到玉竹峰下，看到了正在山下的四人。
徐青萝四人恰恰来到了山下，看到周文静，停住脚步。
“周大人，我们刚要离开。”徐青萝笑道：“真够巧的。”
“离开？”周文静一怔：“去哪里？”
“玉竹峰的事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啦。”徐青萝道：“不能一直留在这边。”
“这还没建好吧？”周文静疑惑。
徐青萝道：“剩下的交给皇宫的大匠们即可，他们建得比我们更好，我们就不在这儿添乱了，等将来建好了，再回来看看即可。”
周文静合什道：“徐姑娘，关于禁宫清查的事，还想请大师出手相助。”
徐青萝面露歉意：“周殿主，此事恕小女子无能为力，师父忙得很，无暇分身。”

第1800章 三宗
周文静不解的道：“大师在忙着？”
徐青萝道：“是，师父很忙，若不然，玉竹峰也不必全靠我们四个忙活。”
周文静觉得她话中带着讽刺的。
他轻咳两声道：“不知大师在忙什么？”
“好像是问天宗的事吧。”徐青萝蹙黛眉摇头道：“问天宗还是很麻烦的。”
“那这也算是问天宗的事了吧？”周文静忙道：“禁宫中很可能潜伏着问天宗的高手，他们若是漏网之鱼，也不利于大师。”
徐青萝笑了笑。
周文静道：“这些高手如何潜入，如何发动，可能也涉及到问天宗的秘密，大师不想知道？”
徐青萝笑道：“禁宫里未必有问天宗的人。”
周文静忙道：“也未必没有，这件事对大师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一眼便看得到。”
徐青萝摇头：“师父曾说，三大禁宫是看不清楚的，有无形的力量阻隔着天眼通。”
师父原本确实是看不清楚大云大乾大永皇宫大内的情形，可随着师父修为的增涨，现在已然能看到。
但师父从不会这么说，反而要继续宣扬他看不清楚禁宫的情形，避免刺激到三个皇帝。
身为皇帝，如果知道自己的一切都会被看清楚，自己生活的地方会被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无法容忍。
现在还在容忍的范围之内，至少有一方清静地盘，彻底属于自己的秘密之地。
师父最不想面对的局面是三朝联起手来对付自己。
为了避免这情形，师父一直以来都是藏拙的，自己身为弟子也要帮忙藏拙。
但也不能一味的藏拙，否则便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三个皇帝都是一路货色，占便宜没够。
“唔……”周文静沉吟。
徐青萝笑盈盈看着他。
楚灵三人也好奇的盯着周文静看，看他会如何应对徐青萝的刁难。
徐青萝摆明了就是要刁难他，就是报复大云皇帝。
周文静想了想，说道：“如果让他们离开禁宫，在外面的话，神僧是能看得清吧？”
“……这个主意倒是新奇。”徐青萝笑道：“不过他们怎么可能都离开禁宫？”
“如果有需要，让他们出来一趟也不难。”周文静道。
徐青萝摇头：“可惜师父太忙，无暇抽身。”
“……大师可有什么需求？”周文静道：“不妨说来听听，我们尽力而为。”
徐青萝轻笑一声：“尽力而为？”
周文静道：“玉竹峰的建立，其实对皇上来说是莫大的无奈，想必徐姑娘你们也理解。”
“那何必要赐下玉竹峰呢。”徐青萝道：“既然要赐，那又何必耍这些小心思！”
周文静面露苦笑。
这当然是不得不为之，形势所迫，没办法的事，皇上是极不甘的。
玉竹峰独特的地形会尽量削弱法空神僧的影响力，也尽量延缓他的影响力扩张速度及时间。
对皇上来说，能往后推迟一天也是好的。
这无关事实而是心理。
徐青萝哼道：“送佛送到西，既然决定要做，不管甘心不甘心，都要做好。”
周雨轻咳一声，打破了两人的剑拔弩张，轻声道：“周殿主，师兄的事，我们没办法做主，只能通禀一声，由师兄决定。”
“自然如此的。”周文静忙笑道：“烦请通禀神僧一声。”
周雨道：“这没问题。”
徐青萝不满的白一眼周雨。
周雨笑着摇头：“周殿主也是为难。”
周文静感激的笑笑。
徐青萝哼道：“行吧，我会跟师父说，师父帮忙不帮忙，那我就不知道啦。”
周文静肃然合什。
……
玉竹峰之巅。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
法空一袭紫金袈裟飘飘，静静打量着周围山峰，郁郁绿色在月光下化为黑色。
玉竹峰的灵气不充沛，与周围山峰相比，枯黄又干瘪，这也是徐青萝他们四人一肚子怒气的原因所在。
徐青萝四人正站在他身边，看着四周，越看越觉得不满意。
“师父，要帮这个忙吗？”徐青萝问：“依我看呐，直接拒绝，让他们难受去。”
他们让师父不自在，那就别想自在。
禁宫里有没有问天宗的内谍，关自己等人什么事，让他们自己提心吊胆去。
法空看向其他三人。
周阳用力点头：“对，甭理他们，就说没办法。”
楚灵与周雨迟疑。
法空的目光投过去。
楚灵道：“也不能逼得太急了。”
跟皇室的关系还是不能太紧张的，麻烦无穷。
周雨轻声道：“应该不会再乱来了。”
这一次徐青萝的举动，已然给了他们警示，让他们不敢再乱来做小动作了。
周阳撇撇嘴：“怎么可能嘛，这一次不做，下一次还会继续的，肯定不会长记性。”
这点儿教训算什么教训，他们肯定不会因此而老实下来，下一次有机会还会耍小动作。
与其如此，直接给他们一记狠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
徐青萝道：“师父，那神主到底有多少个宗门？……不会只有两个吧？”
“现在看，有三个。”法空道。
“三个？”徐青萝讶然：“那还有什么宗？”
“在大永。”法空道。
徐青萝四人顿时惊奇的看过来。
法空笑道：“想不到吧？”
“不对呀……”徐青萝沉吟：“如果是三个的话，不应该大云一个大乾一个，大永一个嘛？怎会有大云有两个，大永一个？”
周阳道：“为何没有大乾？”
他觉得不应该在大永，而是在大乾才对，毕竟大永的佛法太昌盛，很难生存的。
法空摇头道：“暂时不明缘故。”
“在大永开宗很难吧？”楚灵道：“佛法在那边太昌盛，怎么能让虚空之上的力量进来？”
法空道：“我原本也是这般想法，可事实上，大永的虚空之上的力量并不少，只是先前一直没发现，更加隐蔽。”
这其中必有其道理，只是暂时还弄不清。
他继续说道：“你们可弄清楚这些灵符的玄妙了？”
徐青萝无奈的摇头：“弄不清。”
没有别的线索，只凭着那四十个符文，想研究也无从下手，试着更改符文顺序，稍一改动就失效，每一个符文都不能更改。
这说明是极为严密，每一个符文都有其独特的效果，无可替代。
周阳道：“这是他们的文字？”
“应该不是文字，是独特的灵符。”周雨道：“就像佛咒一般。”
如果是文字，那就太过精妙了。
法空道：“确实是跟佛咒类似，好好研究吧，你们应该会有收获的。”
四人顿时精神一振。
法空这提示已经很明显。
这些符文蕴含的奥妙能让他们更上一层楼，而且他们也能研究出来东西。
法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徐青萝：“把这个给周殿主吧。”
“师父要帮忙？”徐青萝问。
法空颔首。
徐青萝没再多问，笑道：“师父，玉竹峰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
“嗯，今晚我便布置上阵法，开山吧。”
“是！”
四人顿时双眼放光。

第1801章 挪移
忙活了这么久，尤其是憋着怒气在干活，只要开了峰，那便是胜利，也能出一口恶气。
胡烈元他们越是要拖延，自己等人便要加快，越快开山，对他们越是打击。
法空道：“不过这一次开峰与上一次不同，不可能有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师父，你在云京的名声也不弱。”徐青萝笑道：“会有很多人过来的，只要过来，那便很快成为善男信女，到时候不愁没人过来奉香！”
其他三人都点头。
见识到神异之后，不信他们不疯狂的外传，从而拉来更多的信众，把他们也变成信众，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很快就会有源源不绝的信众过来。
“这山势太险。”法空道。
“山势越险，登山越能表现出自己的虔诚。”周阳嘿嘿笑道：“他们来一趟，心里越会满足。”
周雨轻轻点头。
这便是人心。
越是艰难的事，完成之后，越有满足感，从而也生出优越感，这是人性。
徐青萝笑道：“到头来，说不定信众比星南峰还要多呐。”
法空露出笑容，点点头。
未来确实是如此的。
不过前期没有这么快，甚至很缓慢，毕竟自己是大乾人，这一点儿还是让大云介意的。
“师父，开始吧。”徐青萝催促。
法空看一眼她手上的信。
徐青萝道：“待明天周殿主过来再给他也不迟。”
“别拖延。”法空道。
“……是。”徐青萝无奈答应。
她原本的打算是再吊一吊胡烈元的胃口，再等几天的，让他们禁宫乱一乱才好。
先前的风声一定会让大云禁宫热闹一番。
待热闹过后再送信过去才好。
既看了戏，又帮了忙，一举两得，再好不过。
可师父既然催促，那只能息了这个看热闹的心思，只能先将信送过去了。
“师伯，禁宫里真有问天宗的人吗？”周阳好奇的道：“真混进皇宫里啦？”
法空颔首：“有，还有不少。”
周阳好奇的道：“他们怎么混进去的？”
禁宫可不比其他的。
他们虽然易容改扮混进大永，闯下了偌大的名声，可闯荡武林与闯荡禁宫截然不同。
禁宫里藏龙卧虎，有太多的厉害人物，而想要混进禁宫，需要过五关斩六将，不知经历多少次的核查与检验。
即使他们通晓小如意神功，也没办法混进禁宫，也从没试着去进禁宫。
问天宗的实力并不强，竟然能瞒得过那些厉害人物，蒙混过关？
法空道：“借助神主的力量。”
“神主的力量……”四人恍然大悟：“又是某一种奇功吧？”
灵符阵法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那么有某种奇功，能够掩人耳目显然也不难。
法空道：“你们可以自己问，我去布置阵法了。”
四人跟在他身边，看得一头雾水。
他只是将一块块玉石抛出去，好像漫不经心的随意抛出，然后玉竹峰迅速发生变化。
月光之下，玉竹峰仿佛袅袅升起白烟，然后在空中缭绕不绝，最终形成了淡淡雾气，遮掩住了玉竹峰。
他们感受到周围灵气在迅速的凝聚，在迅速的变纯变充沛。
“师父，这只是积蓄灵气？”徐青萝不解的道：“应该不是吧？”
如果阵法只是让灵气积蓄而不散逸，应该没有这么快的，只有一个可能：从别处掠夺灵气。
法空道：“这是挪移，……你们参悟了那符文之后，也就明白了。”
“师父，真敢用它？”徐青萝好奇的道：“别出什么问题，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
法空笑着摇头：“只是借鉴而已。”
徐青萝眨了眨明眸：“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阵法？”
法空点头。
这虚空之上的灵符思路确实极精奇，而且蕴含着时空法则，让他大开眼界。
他苦研了这么久，终于领悟。
如果没有小西天极乐世界相助，也没办法成功领悟，因为是在小西天极乐世界内，所以才能轻易的施展此阵法。
“师父，那挪移的是哪里的灵气？”
“星南峰的。”
“那……”
“星南峰的灵气浓郁之极，不差这点儿，而且只挪移这些，往后不会再挪移了。”
“唉……，这周围的灵气太弱了。”徐青萝不满。
法空笑笑：“往后不会了。”
徐青萝好奇的看他。
周阳道：“师伯，难道在周围也设下阵法？”
法空摇头道：“这玉竹峰与周围山峰形成了一个绝阵，阻止灵气的流通，现在玉竹峰一变，周围灵气便能流通。”
“……哼，这皇帝！”徐青萝再次涌起不满。
胡烈元这是成心为难，偏挑这一处绝地赐下来，不安好心。
法空笑着摇头。
胡烈元确实想为难一下自己，可也只是发泄一下不甘与不满，并不会与自己结仇。
所以玉竹峰虽然有诸多不好，却有一桩好处：离云京近。
这才是真正的优势所在。
玉竹峰可以覆盖整个云京城，那便意味着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再不必担忧。
……
周文静接过来信笺的时候，眼睛里涌满了血丝，看起来好像一晚上没合眼。
他面露感激：“多谢神僧！”
徐青萝淡淡道：“师父说，在未来，我们确实是用笨办法，将禁宫里的人都带出来，然后看到了这些人的虚实。”
周文静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天眼通看到未来的事。
在未来，自己为了查禁宫内谍，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了，法空神僧从而找到了内谍。
而这个结果已然被现在的法空神僧看到。
这便是天眼通的厉害之处。
他迫不及待想打开，随即却忍住，合什一礼，转身便走，直接去了拙政殿，面呈胡烈元。
胡烈元亲自打开之后，眉头顿时皱起。
周文静眼巴巴看着。
胡烈元“嘿”了一声，将信递给周文静。
周文静目光一触顿时失声道：“不可能！”
胡烈元若有所思。
周文静抬头正色道：“皇上，微臣想亲自求见大师，亲自问清楚。”
胡烈元哼道：“他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可是……”周文静迟疑：“这也太离奇，不可能的事！”
“他难道不知道不可能？”胡烈元道：“正因为想不到，所以才很难查出来，他也不可能乱说。”
周文静仍旧一脸迟疑，犹疑不定。
这件事太过离谱。

第1802章 开峰
胡烈元脸色阴沉无比。
周文静迟疑道：“皇上，万一弄错了的话，那就太……”
“万一没弄错呢？”胡烈元哼道：“都有谁看过这信？”
周文静面露苦笑，无奈道：“现在看，只有微臣看到，他甚至没让弟子们看。”
“……嗯。”胡烈元缓缓点头。
信封是密封的，显然是不让别人看到，他的弟子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私自打开。
那么自己看到之后，也就只有周文静看到了。
想到这里，胡烈元哼一声道：“别苦着脸了，朕不会灭口。”
“谢皇上！”周文静忙道。
这件事还真的不宜外传，太过私密而且太过骇人，传出去的话，皇上的脸面荡然无存。
胡烈元摆摆手，皱眉沉思。
“皇上……”周文静迟疑说道。
胡烈元瞥他一眼。
周文静心中凛然。
皇上虽说不会灭口，可如此隐秘之事被自己知道，终究还是有杀意的。
“说。”胡烈元哼道。
周文静道：“不如……先静观其变。”
胡烈元皱眉道：“不动手？”
周文静摇头：“先找个名目，悄无声息的解决，免得沸沸扬扬，惹来关注。”
“唔……”胡烈元慢慢点头。
他长舒一口气，在大殿里踱步。
沸腾的心绪慢慢平息，恢复了冷静。
自己确实不宜冲动，被这消息冲昏了头脑，贸然动作的话，确实会惹来众人的注目。
那将更加丢脸，丢自己的脸也丢皇家的脸。
周文静看他如此，暗舒一口气。
刚才的消息太过惊人，皇上一时之间难免怒火冲天，从而失去理智，行出昏招。
“嗯，此事朕已知晓。”胡烈元沉声道：“不要声张。”
“是。”周文静忙点头：“那微臣先暗中调查一番，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不必了。”胡烈元摆手。
周文静一怔。
胡烈元哼道：“朕自会想办法证实。”
“是。”周文静肃然点头。
胡烈元摆摆手。
周文静抱拳一礼，后退出了大殿。
他暗自后悔。
这件事自己明明可以不卷进来的，偏偏立功心切，凑近了一步，导致如今的结果。
禁宫内之事，自己当初就该置身于事外，凭自己的权柄，是可以直接离开云京避开的。
可偏偏没能及时警醒过来，一心立功，把自己陷入了这种危险的漩涡之中。
所谓伴君如伴虎，在皇帝身边行事是要极小心的，动辄有杀身之祸，便如这一次。
如果不够警惕警醒，很容易没了性命。
而如今，皇上已经心生杀机了，自己如何才能保全？
他想到这里，想到了那封信上的名字，脸色再次沉了沉，感觉世事太过离奇。
谁能想到，两位贵妃竟然是问天宗弟子呢？
如果说是内侍，那倒不怎么意外，毕竟问天宗弟子无处不在，内侍们压抑得厉害，能看到神异，恐怕毫无抵挡的能力而信奉，成为问天宗弟子。
但为何是贵妃？
贵妃身在内宫，可谓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奢华享受，怎么会投靠于问天宗？
现在最好奇的是，她们到底是进了禁宫之前是问天宗弟子，还是进宫之后成为问天宗弟子的？
如果是进宫之前，那就说明禁宫有大漏洞，如果是禁宫之后，那也说明有大漏洞。
怎么看都让人心里发寒。
问天宗如此，那其他宗门呢，会不会也有这般本事，将内谍安插在贵妃之间？
皇上看到这个，心里会怎么想？
换成自己，恐怕寝食难安。
枕边人竟然是问天宗的弟子，那到底哪一个贵妃能够相信，会不会在床弟之间忽然出手？
这简直就是莫大的折磨。
想到这里，周文静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皇上一旦睡不安稳，一旦有异常，恐怕会迁怒人，很可能迁怒到自己身上。
……
“嘿，老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这没头没尾的！”
“玉竹峰。”
“玉竹峰……？没听说过，这玉竹峰在哪儿？”
“嘿，你竟然不知道玉竹峰，就在城外不远。”
“玉竹峰……可有什么好东西？”
“法空神僧在玉竹峰开设道场，建立玉竹寺，没听说过吧？”
“……不可能吧？”
“嘿，老张你消息确实闭塞。”
“少啰嗦，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口说无凭，我们还是去一趟吧。”
“玉竹峰？”
“对，去亲眼见识一下玉竹峰，见识一下神僧的道场。”
“……我不信佛的。”
“无妨，看看热闹嘛。”
“我这腿脚也不济，恐怕……”
“不登峰，只在山脚下看看便是。”
“……”
“一坛桃花酿！”
“走！”
两个须眉皆白的老翁从酒楼里出来，他们刚刚吃过了早膳，一边闲聊一边往城外而去。
他们出了南城门，走出十里左右，便发现了异样。
他们走出十里之后便不再走官道，要走一条小道，通往旁边的山林之中。
原本是偏僻的小道，可他们竟然碰上了数伙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而行。
不时的有人停下，坐在小道旁歇息，嘴里谈论的也都是玉竹峰。
很显然，他们也都是去玉竹峰的。
于是两人便找了一群人，凑上去搭腔。
“这玉竹峰啊，是皇上御赐的道场，据说堪比大乾的星南峰，一定要见识的。”
“谭老哥去过星南峰？”
“嘿嘿……我还真进去过。”
“谭老哥你能进去大乾？”
大乾与大云是隔绝的，不通往来，在山岭之间有大光明山脉隔绝，在平原有城墙隔绝。
所以大云与大乾百姓几乎断绝往来。
“我们跟大乾开始通商啦。”那花白头发的老者精神矍铄，双眼炯炯：“我跟着过去开了开眼。”
“老潭你有一个好儿子啊。”有人感慨。
这谭和的儿子是做织造的，买卖做得极大，畅通大云境内各大城市，竟然也能做到大乾。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做买卖的有什么可说的。”谭和不在意的笑道：“大乾我们大云确实不一样，更加的精致，尤其是神京，繁华不逊色于我们云京，而奢靡之风更盛三分。”
“哦——？”十几个人都好奇的瞪着他。
谭和感慨道：“如果我们两朝能彻底打通往来，那便是我们老百姓的幸事。”
众人纷纷点头。
大云是尚武，可再尚武也知道战争是要死人的，尤其死的是老百姓，宁为太平犬不为乱离人。
“我去了一趟星南峰，简直大开眼界，神乎其神！”谭和看向玉竹峰方向：“如果玉竹峰能如星南峰一样，那便是我们云京百姓的大造化啊！”

第1803章 渐起
“那星南峰到底是何模样？”有人好奇的问：“老谭你别卖关子，赶紧说说。”
“……还是大家亲自领教吧。”谭和嘿嘿笑道，惹来众人的喝骂。
谭和虽然钱多，儿子也富有，可商人的地位在大云并不如何的高，不如武林高手。
哪一家有孩子进了名门大派，那便是鸡犬升天，一家子都要扬眉吐气。
这些人之中，不乏有孩子拜入名门大派的，谭和虽富，地位却并不是最高的。
所以众人谈笑无忌。
谭和笑道：“我不说，大伙会骂我，我说了，大伙照样会骂我，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说。”
“放屁，老谭，再卖关子，甭想再找我喝酒！”有老头脾气急躁，受不得这么吊胃口，已然怒火熊熊。
“就是就是，老潭，再卖关子，我们可不跟你玩了！”众人纷纷附和。
“唉——！”谭和摇头：“你们呀……，行行，我便说说我的见闻。”
他于是将自己在星南峰的经历说了一遍，惹人众人的质疑不绝。
“老潭，不是你的错觉吧？”有人问道：“真有这么神？”
“如果是我自己一个人，那可能是错觉。”谭和不满的瞪过来：“可那么多的信众，难道都是错觉？”
“有点儿匪夷所思啊。”
“这才是神妙。”谭和得意的道：“想想看吧，神通难道就不匪夷所思啦？”
“佛门的神通，还是有记载的，并不算太离奇。”
“那佛咒也是有记载的。”
“……反正没有亲自体会过，我还是不太相信的。”
“那就去见识一下吧，免得都觉得我胡言乱语！”
“走，继续走，我们去见识一下。”
众人轰然喝道，继续往前走。
有好奇心撑着他们，让他们摆脱了疲惫，一口气来到了玉竹峰，在看到玉竹峰的地形之后，顿时泄了劲儿。
玉竹峰高耸入云，直上直下，几乎不能攀登的。
“这个……”
“走吧。”谭和咬了咬牙：“只要进去，使出回春咒，那么就不怕啦。”
“这怎么走？”有人苦笑道：“我这老胳膊老腿可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回春咒啊。”谭和不解的道：“不是跟你们说过，回春咒能够恢复身体疲劳的，而且你们如果有旧伤旧病，也能恢复。”
“……行吧，那就试试。”众人看他如此笃定，决定试一试，万一真能做到呢？
更何况，实在不成也可以停下，直接退回来。
“这玉竹峰好像看起来也没什么出奇的。”众人打量着这玉竹峰，觉得除了陡峭之外，好像没什么出奇的。
“好像空气是更清新两分。”有人说道。
他的感觉更敏锐，感觉到了空气清冽，似乎把肺泡都充分的鼓动起来，舒服之极。
“对，是挺清新的。”
“走走，试试看。”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是众人踏上了白石台阶。
一踏上台阶，顿时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一下变得清冽，仿佛清晨醒来，推开窗户，涌进来的清新空气进入口鼻中。
“好！”
众人喝彩。
“嘘——！”谭和忙竖起手指，摆手道：“道场之内，不宜喧哗！”
“嘿，老谭，哪有这么多的规矩！”有人不服气。
谭和没好气的道：“如果你在专心的诵持回春咒，有人在旁边大喊一声，会有什么后果？”
“……行吧。”众人点头。
如果碰上这情形，脾气好的还罢了，碰上脾气不好的，很可能就直接动手打起来。
“继续继续。”
众人继续往上走。
弯曲的石阶走起来没那么陡，远没有山势看上去那么陡，慢慢的走，并不觉得吃力。
而且空气清新凛冽，身体变得轻松三分，刚刚走的时候，甚至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羽毛。
待走上一百多个台阶后，有的便撑不住，开始出汗，有的开始筋骨酥软，难以为继。
于是找到旁边的小亭子坐下来。
谭和他们都跟着坐过来。
小亭子很多，几步一亭，随时可以供人休息。
而且小亭旁边还有甘冽的泉眼，一潭泉水中还有水瓢，可以供人自饮。
“不错不错。”
坐在小亭里，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众人觉得心旷神怡，平时的不痛快好像一下消散，清风袭人，心中喜乐。
“真是好地方啊。”
“山清水秀，美不胜收！”
众人一边歇息一边欣赏一边赞叹，然后继续往上走。
再走上一百多个台阶，再次进入小亭里。
这个时候，小亭里已经有了一群人，便有几分拥挤。
两帮人凑到一起闲聊，都讲到了星南峰。
从他们嘴里，谭和身边的人们再次听到了星南峰的神异之处，便相信了三分。
再往上走了几百个台阶之后，他们便撑不住了，有的人开始闭上眼睛专注的诵持回春咒。
他们一行三十几人，头一次施展成功的有两个。
他们两个的体质最虚弱，也最为疲惫不堪，同时也更加的笃信佛法，脸色出现了眼肉可见的变化。
众人没能成功之后，睁开眼看周围，看其他人有没有成的，然后看到了一直闭着眼睛的他们两人。
他们两个苍白的脸已然变得红润，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已经变得又细又长，而且整个人都变得年轻了十岁一般。
他们盯视之下，两人慢慢睁开眼，嘴角微翘，笑容难抑。
“老郑，老如何？”
“老方？”
“回春咒，名不虚传！”
“好一个回春咒啊！”
两人感慨，朝着山顶的方向合什肃然一礼，感激不尽。
亲身体会过回春咒后，原本便有几分笃信的他们对法空越发五体投地，崇敬有加。
“你们真成功施展回春咒啦？”谭和问。
两人笑着点头。
谭和感慨：“厉害，我都没能成。”
自己在星南峰是成功施展了回春咒的，可为何到了这里竟然没能施展成功？
自己对法空神僧也笃信，对回春咒也至诚啊，为何偏偏没能施展成功回春咒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再来。”
众人纷纷闭上眼睛，再次暗诵回春咒。
一会儿过后，他们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谭和闭着眼睛一脸沉醉神色。
他们顿时知道谭和也成功施展回春咒了。
谭和睁开眼，感慨道：“我终于知道真正的诀窍了。”
众人忙追问。
“至诚之道，需得真正的心诚。”谭和摇头道：“但凡有一点儿不诚，则施展不成功。”
“至诚……”
众人咀嚼着，思索着。
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成功施展了回春咒，个个精神抖擞的往上，终于来到了玉竹寺，看到了法空。

第1804章 持戒
法空静静站在玉竹寺的大雄宝殿台阶上，紫金袈裟无风而拂动，一派高僧威仪，面对来往的香客合什。
很多并不知道法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此时真正见到法空了，有点儿失望。
他并没有多英俊，气势也没有威严肃穆如山如海，只是平平常常的一个青年人罢了。
法空微笑看着他们，对他们的心思洞若观火，却没有直接打破他们想法的意思。
一个老翁合什行礼：“法空神僧，我们很想过来奉香，可是，此峰太高，力所不及也。”
法空微笑：“佛祖心中坐，只要心诚，即使在家中也可以，奉上心香一柱便可。”
“果真？”老翁讶然。
法空笑着点头：“心诚不在于形势，取意不取形。”
“多谢神僧。”老翁露出释然笑容：“那小老儿便在家中奉上心香一柱。”
法空合什：“阿弥陀佛。”
“神僧，那我们在家中奉上心香，还能施展回春咒吗？”另一个老翁问道。
法空微笑摇头：“诸位施主亲自施展的回春咒想要显化，需得在道场之中，不过贫僧每个月会施展一次祈福大典，只要诚心诚意，在家中也可得到回春咒加持。”
“在家中也能得到回春咒？”那老翁惊奇的道：“不需要参与祈福大典？”
法空摇头：“往后的祈福大典，贫僧会在道场之中举行，到时候，信众们即使不在道场中，只要诚心诚意的诵持回春咒，便可得到加持。”
“功德无量！”那老翁感慨。
法空笑道：“众生皆苦，贫僧能做的委实不多，只能尽力而为。”
苦海无边，以佛法为舟渡之，可有太多人不想上船，那自己也无可奈何了。
有了玉竹峰这道场在，可将整个云京笼罩其中，所以云京城内的信众也可以得到加持。
“大师慈悲。”众人皆合什。
这个时候，已经有数十个香客围拢过来。
法空微笑道：“还是要诸位施主自救，平时诚心诵经，最好能持戒而行，不必诸戒皆持，持一戒也好。”
众人惊奇的看过来：“持一戒也可？”
法空颔首：“远胜过不持戒，持戒者，心自然静，心自然强，精神也会健壮，于身于心皆大有裨益，延年益寿是一定能做到的。”
众人顿时心动。
前来奉香的诸人之中，多数都是中老年，以老年人居多，年轻人甚少。
年轻的时候，正是血气方刚，对于佛法不那么信重，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佛法太过消极避世，无益于己身。
而到了中年老年，则能感受到命运的存在，对于佛法所说的因果律与宿命论更有体悟，更易相信。
而年纪越大，越是怕死，延年益寿对他们有无穷的诱惑，无法抗拒。
法空微笑看着他们：“回春咒是能起沉疴，能疗旧伤，能让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可对寿元并无增益。”
众人慢慢点头。
法空道：“人的寿元宛如一盏油灯，不断燃烧不断消耗，精神便是其灯油，持戒则可以减少灯油的消耗。”
“神僧，那我们应持哪一戒？”有人问。
法空微笑看着他们，缓缓道：“依据自己的情形，持不同的戒即可，觉得对自己来说哪一戒最容易，那便持哪一戒。”
“这样……”众人沉思。
法空道：“如果持戒一年之后，觉得能彻底持住，可以再添加一戒，两年之后，若都能持住，则再加一戒，依次往上加，自然会越来越精严，成就越来越大。”
一个老者笑道：“神僧，我一戒恐怕都持不住，别说数戒。”
法空微笑：“郑施主，你若持色戒，必能持住，然后一年之后，则可以持杀戒，然后再持闭口禅，成就必然不低。”
那老者惊奇的道：“色戒？”
法空缓缓点头。
那老者忙摆手：“神僧，我不成的，我现在是无女不欢，怎么可能持色戒？”
“不妨一试。”法空微笑：“一旦持此戒，你当能体会其中的妙处，自然能持得住。”
那老者若有所思。
旁边一老翁笑道：“神僧竟然知道老郑的名字？”
法空微笑看着他们：“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谢施主不必惊奇。”
“这……”那老翁惊奇的瞪向法空。
法空笑道：“贫僧这点儿都看不到，也枉称神僧，枉称身负神通了。”
“难道神僧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名字？”
“阿弥陀佛。”
“神僧不愧是神僧！”众人惊奇的看向法空。
法空一一唤出他们的名字，笑道：“诸位施主不妨一试，且从持一戒开始吧。”
“好。”众人见识到法空的神奇之后，心中信服，觉得他既然这么说了，自己应该能做得到。
而且这么做的好处这么大，怎能错过？
“神僧怎知道我们名字的？”郑凤南问道。
法空笑道：“看到了诸位的过去未来，也就知道了你们的名字，不足为奇。”
“神僧看到了我们的过去未来？”郑凤南忙问。
法空颔首。
“那神僧，我们可有劫难？”郑凤南忙道：“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看出来了？”
法空打量一眼众人，缓缓道：“诸位施主都是福缘深厚的，都能长命百岁。”
“神僧，不会这么好吧？”郑凤南道：“怎能一个横死的也没有？”
这么多人，不可能都这么好命吧？
也不可能这么凑巧。
法空笑了笑：“你们确实是有福气的，否则也不会头一批前来我玉竹峰。”
“这样……”众人顿时露出笑容。
谁都希望自己的命好，能够一帆风顺，不会横死。
法空合什道：“诸位施主除了回春咒，也可以试着施展清心咒，也有不可思议之妙。”
“是。”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识趣的不再打扰法空，开始奉香，然后退出玉竹峰，朝着山下而去。
法空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目送他们离开。
此时徐青萝四人走过来。
“师父，竟然只有这么多人。”徐青萝不满意的道：“太少了吧？”
消息已然传出去了，可有太多人驻足不前，站在山脚下望而生畏，不敢往上走。
法空道：“足够了。”
周阳好奇的问：“师伯，为何要让他们持戒？”
“于他们有益。”法空道。
其实对自己更有益。
持戒可以增强信力，可以纯化信力。
这是他无意中发现的玄妙。
同样的信众，持戒的信众所提供的信力，近乎是不持戒信众的两倍到三倍。
差距是极大的。

第1805章 放开
周阳问：“那他们能持戒吗？”
法空缓缓点头。
通过天眼通看到的他们，都是持了戒的，而且持戒精严，甚至到后来都要持三戒以上。
这对于俗世中人，已然是难得的精严。
每多持一戒，信力便精纯一分，对自己的益处便大一分，对他们自身的益处也大一分。
这是一举两得的妙事。
周阳好奇的道：“竟然真能持戒，还真是……”
“在死亡的威胁下，持戒也就不算什么了。”徐青萝道：“到了这般年纪，该享受的已经享受，该禁的还是要禁的。”
“不错。”周雨轻轻点头。
楚灵道：“到这般年纪，不是积习更重，反而更难改变吗？”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改变。”徐青萝道：“如果是头脑的想法与观念，那确实改变不得，可是生活习性的话，那就没那么难。”
只要面临过死亡，都能体会到那种大恐惧，然后在这种大恐惧之下，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克服。
有什么能大得过性命？
“他们还是有慧根的。”法空道：“也有缘法。”
佛家讲究缘法，这其实是一种因果律，如果不信，即使碰到了也不会照行也就不会得渡。
如果信，则自然而然会被吸引过来，也就能听得进去话，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从而获得更大的好处。
所以佛家往往讲究信愿正行，信在第一位。
“那真要恭喜他们了。”徐青萝笑道。
法空缓缓点头：“他们也会成为我们最好的种子，能够扩散开去，香客很快就会增加的，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师父，那玉竹寺怎么办？”徐青萝问：“总不能让元德大师再过来吧？”
法空沉吟。
“那师父亲自做住持？”徐青萝道：“好像除了元德大师，其他人很难服众。”
当世的神僧，可以称之神僧的好像只有三个，一个是师父，另两个是元德与大永国师。
元德大师在星南峰，再没人能配得上玉竹寺的住持之位，只能由师父自己做了。
周雨轻声道：“师兄，让师父做这边的住持，如何？”
“……莲雪师太？”法空想了想，摇摇头。
莲雪师太遁世而行，不宜再履尘世，打破原本的心境，反而有碍于修为。
楚灵道：“大雷音寺的高僧呢？”
法空失笑：“那就让元德大师过来吧。”
“还让元德大师来？”楚灵皱眉道：“难道就不怕元德大师的名声越来越响……”
元德大师毕竟是转世轮回的高僧，如果不是法空有神通在，恐怕还不如元德大师的名气大。
元德大师的佛法也极厉害，如果让他打开名声，恐怕会压制法空，甚至取而代之。
法空笑道：“元德大师的名声原本就很响。”
“不一样的。”楚灵摇头：“如果他在这里的名声更大，很可能压过你。”
“这无所谓。”法空笑道：“佛门纳得下两个神僧，大云也容得下两个神僧。”
楚灵哼一声：“你倒是宽心！”
徐青萝暗自一笑。
元德大师再怎么出名，也不可能压得住师父，恰恰相反，元德大师越出名，师父则水涨船高。
纵使知道佛法不是神通，可世人就是这般浅薄，觉得神通才是真正的厉害。
“这几天还是要你们出面的。”法空缓缓道。
徐青萝道：“师父，玉竹峰接收大云武林各宗的高手吗？”
这才是关键的关键。
大云武林现在的实力原本在大乾大永之上，现在即使有星南峰的加持，也仅稍微逊色一些。
可如果玉竹峰对大云放开，那形势便彻底扭转，大云再次凌驾于大乾与大永之上。
周阳哼道：“没必要开吧？”
徐青萝与楚灵周雨都赞同的点点头。
开与不开，对玉竹峰来说无关紧要，反正已经赐下了此峰，不可能再收回去。
即使没有武林各宗高手来，玉竹峰也足够吸引香客们，扩散玉竹峰的名声。
法空笑了笑：“你们觉得不该开？”
楚灵他们都摇头。
徐青萝道：“师父，即使要放开，他们恐怕也不会来吧？”
他们一心只想着放不放开，可没想过，即使放开了，大云武林各宗也不会来。
“嗯，未必会来。”法空颔首。
周阳顿时气笑了：“他们还不来？”
周雨点头，若有所思：“他们还是要看朝廷态度的，如果朝廷放出口风，他们未必敢来。”
“难道朝廷会放出口风不准他们来？”楚灵道：“这可是好事。”
“正因为是好事，所以才会慎重。”徐青萝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当皇帝的。”
楚灵哼道：“还是因为大乾的身份，……不过，我觉得他们最终还是扛不住诱惑。”
大乾大永那边不断的有大宗师出世，形成了莫名压力，玉竹峰的环境对练武之人更是无穷诱惑，他们真能挡得住？
“我觉得能，”周阳这会儿反应过来，摇头道：“如果对师伯有戒备心，怎么敢来玉竹峰？直接就泄了底细。”
如果来玉竹峰修炼，他们肯定担心自己的武功心法被看得干干净净，毫无秘密。
这一点是宗门最大的忌讳。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楚灵哼道：“扛不住的话，我赢，扛得住算你赢。”
“打就打。”周阳兴奋道：“赌什么？”
“嗯……赌端茶送水吧。”楚灵道：“如果我赢了，你要给我们三个端茶送水的伺候。”
“……三个？”周阳不满。
徐青萝与周雨露出笑容。
徐青萝哼道：“我也赌他们扛不住。”
周雨点头：“也是。”
周阳皱眉迟疑，看向法空。
法空已然看向了别处。
周阳轻咳两声，摇头道：“那算了，他们看来确实扛不住，不赌了。”
“你……”楚灵顿时气急。
周阳忙岔开话题：“师伯，不如索性不开放，与其开放了，他们不来，不如一直不开，让他们自己急不可待。”
“这主意甚好。”法空笑道。
徐青萝她们三个也点头，觉得这么做最妥。
“师伯，为何非要放开呢？”周阳不解：“让大云强大好像不怎么妥当吧？”
法空看一眼大乾与大永的方向，笑了笑：“如果大乾与大永一味的变强，他们是要报仇的。”
周阳点点头：“确实要报仇。”
终于实力更强，扬眉吐气了，当然要报仇雪恨。
徐青萝明眸闪动，若有所思。
让大云的武林各宗高手进来，不仅仅是为了平衡三朝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增加信众。
而且也确实能看清楚各宗的底细。
看到更多的武学，能增涨见识，同时也能摸清楚他们各宗之中有没有虚空之上的力量。

第1806章 处理
周雨轻声道：“师兄，如果放开玉竹峰，让大云武林各宗高手进来的话，大乾那边恐怕……”
大乾的百姓或者武林各宗会觉得受到背叛。
这样会两面不讨好。
大云这边有极深的戒心，觉得师兄别有用心，而大乾与大永那边会觉得他背叛。
法空道：“如果不让大云更强一点儿，恐怕大乾与大永那边忍不住。”
所谓民心不可违。
自己能压得住楚雄的野心，却压不住武林各宗及天下百姓的报仇雪恨之心。
他们觉得远胜于大云的时候，就会想着报仇。
自己难道要守在边境？
或者说让大光明峰禁绝大乾百姓靠近，不准大乾百姓进入大云去报仇？
光明圣教与自己的关系再好也不会答应，这会被大乾百姓痛恨，身败名裂。
楚灵皱眉道：“换了我是大乾百姓，也会痛恨你的，小心你的名望。”
徐青萝蹙起黛眉。
这一点确实不得不防。
师父是神通广大，慈悲渡人，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他们未必能记得百分好，却能记得一分的坏。
对他们百般的好，只要有一点儿不对，便会记在心里，抹去所有的恩情。
周阳道：“要不然，那就别开玉竹峰了。”
楚灵看向法空：“可有什么办法？”
她觉得这确实没办法了，不能调和的矛盾，怎么可能让大乾的百姓与武林各宗体谅？
法空摇头：“世事难两全。”
如果说有意见，早就有了，毕竟自己当初可是主持过镇龙渊，调动天下各宗高手进来，一起参研。
确实提升了大乾与大永的高手，但也同时提升了大云的高手，如果不满，那个时候就应该不满了。
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应该明白，自己是为了天下太平而行事，平衡三国的实力。
这不是为了哪一朝，而是为了所有人。
当然，这个苦心还是要慢慢扩散出去的，不能让他们自己领悟，有可能一辈子也领悟不到。
要突出自己悲天悯人的慈悲之心才好。
徐青萝疑惑的看法空。
师父行事，往往是一举数得，至少一箭双雕，而不会有这种两难全的情形。
再两难全的事，在师父手上也会变得一举两得甚至数得。
法空道：“人心莫测，不能完全的顾忌这些，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做的。”
“是。”四人肃然点头。
法空道：“一个月后，开放玉竹峰吧。”
“师父，一个月够吗？”
“足矣。”
“是。”
……
大云后宫忽然变得风声鹤唳，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很多内侍莫名其妙的失踪，好像有人潜入了内宫，悄无无息的杀了他们。
而胡烈元的性情大变，变得喜怒无常。
被翻了牌子的嫔妃，不仅得不到抚慰，反而要挨他一顿训斥，或者是喝骂。
众内妃们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必是与内侍们消失有关。
她们身在内宫，消息不那么灵通，对于这般情形只能无奈的观望，越发的小心翼翼，避免惹怒胡烈元。
但再怎么小心，还是有妃子被打入冷宫。
两个妃子被打入冷宫。
这让众人更加的噤若寒蝉，小心翼翼。
不过很快，这两个妃子又被放出了冷宫，表现出了胡烈元的越发喜怒无常。
随着这两个妃子放出来，又有两个妃子打入冷宫，这一次，她们却没能放出来，直接赐死。
不过这一次之后，胡烈元仿佛受了刺激，变得平稳下来，不再动辄震怒了。
徐青萝四人觉得不太对劲儿。
他们没有打开那封信，不知道禁宫内的问天宗弟子到底是哪一个，也不怎么好奇。
在他们看来，无外乎哪一个内侍而已，有可能地位已经极高，距离皇帝极近了。
可这消息传到他们耳边之后，他们若有所觉。
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在吃饭的时候，跟法空打听这件事，为何两个妃子被赐死。
这好像是头一次。
胡烈元是一个多情之人，后宫的妃子多，没有独宠哪一个，过两个月便换一个妃子宠爱。
但受过宠的妃也不会抛到一旁，还是会给予足够的地位，还时常会过来看看。
没有一个妃子因为得罪他而治罪的。
他在朝廷里刚猛霸烈，在后宫却是柔和得很，头一次变成这般。
“师父，胡烈元到底怎么啦？”徐青萝咀嚼着一块牛肉，慢条斯理的道：“竟然杀妃子。”
法空笑了笑。
周阳道：“可能是他们心怀怨尤，恼恨被打入冷宫？所以火上浇油？”
楚灵道：“不会是被神主影响了吧？”
她身为公主，对后宫的事很了解。
后宫虽然也有规矩，可毕竟是内眷，都是皇帝的女人，怎么可能一点儿情面不讲。
不是罪大恶极，是不至于下杀手的。
打入冷宫已经是最严厉的惩罚。
所以胡烈元此举太过反常，好像中邪，说不定是被神主所附体所影响呢。
“唔……有可能呐。”周阳赞同。
周雨轻蹙黛眉：“看起来，大云皇帝还是很厉害的，修为深厚，意志坚纯，恐怕没那么容易被影响。”
身为皇帝，不仅仅是修为，还有一些别的力量环绕身边，神主几乎是不可能附体与干扰的。
除非是刺杀。
她若有所思，轻声道：“他的目标难道就是两位贵妃？”
她说到这里，明眸闪动，看向法空。
“目标就是两位贵妃？”徐青萝灵光一闪，忽然道：“师父，这二位贵妃不会是问天宗弟子吧？”
法空颔首。
“不可能吧？！”周阳惊奇的道：“贵妃竟然是问天宗弟子？”
选妃的流程可是一道又一道，不知要经历多少检验，怎么可能混进去宗门弟子？
武林宗门弟子是进不了内宫的。
“确实是问天宗弟子。”法空叹一口气道：“并不是明面的，而是先入了问天宗，没有修行武功，然后入宫，成为贵妃。”
“这……”周阳觉得匪夷所思。
周雨叹道：“看来他们确实能看到未来。”
问天宗弟子也有堪破未来，避凶趋吉之能，只是对上师兄之后一直没能展现，不知不觉就忘了这一点。
周阳恍然大悟：“怪不得。”
徐青萝蹙眉：“如果他们能做到这一步，那就太可怕了，……禁宫有问天宗弟子，那朝廷官员呢？”
周雨道：“恐怕皇上对师兄你的忌惮更深了。”
问天宗能做到这一步，那师兄呢？更胜问天宗，自然也能做得更多更惊人。

第1807章 分水
问天宗能送弟子进入内宫，成为内妃，师兄自然也能做到，甚至能把人送到内宫成为皇后。
除了内宫，还有朝廷。
如果师兄有心，很可能操纵朝廷的官员，在自己看来，操纵起来并不难。
利用天眼通看破未来，可以轻易的助哪一个官员升官，也能轻易的让哪一个官员罢黜。
师兄如此能力，哪一个官员能抗拒得了，不得死心塌地的效忠于师兄？
但正因为如此，师兄一直没用这能力，所以青萝的父亲一直没有升官。
可能是因为皇上忌惮青萝，所以一直压制着她父亲的官职，也可能是青萝父亲故意如此。
法空摇头笑道：“怀璧其罪。”
周雨蹙起黛眉沉思。
她在思索如何才能消除皇帝的忌惮，从而避免他们的杀意，联手绞杀的可能。
现在看，形势越来越不妙。
这一次内宫之事，看起来是问天宗，却能牵连到师兄，而其他的事也一样。
这只会让师兄越来越受忌惮，从而引起三位皇帝的杀意，最终难免会联手一起灭了师兄。
这趋势看起来越来越难避免了。
徐青萝道：“问天宗的胆子也忒大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最终要向皇帝下手？”
“只有两种可能。”周阳哼道：“或者是影响皇帝控制皇帝，或者是刺杀皇帝。”
“刺杀的话应该不会。”楚灵道。
如果要刺杀皇帝，没有必要非要是嫔妃，内侍就足够了，他们也有机会靠近皇帝。
纵使他们修为不强，可只要神主出手，他们再催动那种玉石俱焚的杀招，应该能杀死皇帝。
徐青萝皱眉道：“这二位贵妃一直不变心，一直心向问天宗，这一点儿更可怕。”
人心是复杂的。
在进宫之前，她们是忠诚于问天宗，可是进宫之后，享受到了荣华富贵，甚至家族也因此而享受荣耀，怎么可能还继续忠诚于问天宗？
在问天宗与家族荣华富贵之间，怎么选择是很简单的，却偏偏继续忠诚于问天宗而舍弃家族。
这太过反常。
“是神主亲自控制？”周阳皱眉：“或者是胁迫她们，让她们不敢背叛？”
“应该是如此了。”楚灵点头。
有时候恐惧更管用。
周雨轻轻摇头：“恐怕不仅仅如此。”
“那为何还忠诚于问天宗？”周阳不解：“总不能是超脱于荣华富贵上吧？”
徐青萝歪头道：“如果说，他们死后能进入神国呢？”
超脱于荣华富贵之上的，恐怕就是生死了，仅仅胁迫不行，还需要有诱惑，难以拒绝的诱惑，才能保证她们忠心。
看星南峰的问天宗弟子们知道，他们现在仍旧忠于神主，师父曾说，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死后能进入神国。
因为如此，所以并不怕死。
不怕死，当然也就不在意眼前的困难。
周雨轻声道：“看来他们整个家族都是问天宗的。”
他们不怕受到连累，所以才能让两位贵妃心无挂碍，继续忠于问天宗。
“说不定她们已经背叛问天宗了，只是没表现出来。”周阳道：“装作仍旧忠心呢。”
周雨摇头：“皇上应该验证过了的。”
打入冷宫之后，应该是给她们机会，毕竟胡烈元不想这件事坐实，从而成为丑闻。
可最终还是杀死了她们，证明她们确实仍忠心不二。
这个事实极吓人。
他们一时之间沉默下来，被这消息所震惊。
细思之下，觉得越发惊人，这可是皇宫大内，应该算是世间最严密之地，问天宗弟子还能渗透进去。
“师父，除了在大云，我们大乾有没有问天宗的弟子？”徐青萝问。
法空摇头。
徐青萝舒一口气：“幸好。”
周雨道：“那大永呢？”
“大永也没有。”法空道。
周阳道：“看来问天宗的野心还没那么大。”
楚灵斜睨他一眼哼道：“他们可能想着，掌控了大云皇帝，掌控了大云，那也相当于掌控了大乾与大永吧？”
周阳恍然大悟。
徐青萝道：“如果能够渗透进大云皇宫，那应该也能进入大乾与大永吧？”
法空道：“哪有这般简单？能做到这一步，也是侥幸成份居多，并没那么容易的。”
首先哪一个能选进宫内，就不是确定无疑的，每一次选秀的时间不定，而且选秀的主持不定，所以很难说哪一种美人儿更合主持之眼从而进入第一轮。
很多美人儿甚至没机会进入第一轮。
第一轮之后，还要经历八轮的筛选，很可能任何一个不对之处都会被筛下去。
经历九轮之后，才能最终进入禁宫。
每一轮都筛下去大量的美人儿。
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也有天罡宫的高手坐镇，就是为了防备有人能谋算。
问天宗纵使有推衍未来的能力，也并非笃定能把人送进皇宫，还是要看运气的。
结果问天宗的运气不错，竟然有两个弟子进入禁宫成为贵妃，也算是异数了。
更重要的是，为了保密，两个弟子之间并不认识，也不知道有同伴在宫内。
如果他们知道彼此，容易露出破绽，可不知道彼此，这一次把她们一起打入冷宫，才会无声无息的杀死她们。
胡烈元身为大云皇帝，还是有气运在身的。
“师兄，这件事恐怕会成为一个分水岭吧，”周雨蹙眉道：“三位皇帝对师兄的忌惮会更上一层楼。”
法空缓缓点头。
“那怎么办？”周阳道。
法空摇头：“世间事，不是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只能慢慢推着往前。”
周雨轻叹一口气。
周阳哼道：“师伯，那就强展我们的强大，让他们不敢乱来，不敢起别的心思。”
徐青萝无奈点头。
周阳这办法虽然鲁莽，却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帝王都是多疑的，都想要掌控一切，师父现在不在他们掌控之中，自然会起杀心。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不敢行动。
法空笑了笑：“放心吧，暂时无妨的。”
徐青萝蹙黛眉。
这话很明显，暂时无妨，那就是将来他们还是会有行动。
她无奈看向楚灵。
楚灵也面露无奈，听出了法空话外之意。
父皇这脾气，恐怕明知道不敌法空，也会出手，绝不能一直容忍下去的。
到时候，自己夹在中间，如何自处？
十天之后，周文静前来玉竹峰求见法空，想玉竹峰对大云武林各宗放开，让他们上山修行，被法空直接拒绝。

第1808章 古怪
周文静万分不解：“大师，星南峰是放开的，大乾与大永各宗都能够进山修行，为何到了玉竹峰就不行了？”
“周殿主应该知道原因的。”法空摇头道：“星南峰是星南峰，玉竹峰是玉竹峰。”
“大师，皇上当初为何赐下玉竹峰，就是为了能够各宗能够进山修行，提升实力。”周文静道。
法空颔首，又摇头：“大云武林的实力已经足够强，不必再提升也挡得住大乾与大永。”
“大师……”周文静不满的瞪大眼睛：“此举可是欺骗。”
法空露出笑容：“欺骗了谁？”
周文静哼道：“如果知道大师不开放玉竹峰，皇上绝不会赐下玉竹峰。”
法空摇头：“皇上可以收回玉竹峰。”
“你……”周文静顿时恼怒。
两人正站在法空的住持院子里说话。
法空身后是徐青萝四人。
周文静身后是四个奉天殿的高手。
两人表现得剑拔弩张，周文静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恼怒与敌意，委曲求全。
徐青萝道：“周殿主，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文静深吸一口气，压下恼怒，平静下来，温和的道：“徐姑娘请说。”
徐青萝道：“当初皇上赐下玉竹峰，是不是代表着这玉竹峰彻底是师父所有，像灵空寺一般？”
“这是自然。”周文静肃然点头。
徐青萝道：“既然如此，那师父在玉竹峰怎么做，是不是完全是自由的，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否则，与在山外有何不同？”
“……”周文静无言以对。
徐青萝的话听上去是没错，玉竹峰彻底归法空大师所有，相当于国中之中，法空大师可以完全自由的处理玉竹峰的事，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包括皇上。
徐青萝笑道：“玉竹峰即使开放，难道武林各宗就敢过来修行吗？未必吧？”
周文静沉声道：“玉竹峰是修行圣地，如果放开，自然是会有武林各宗高手过来的。”
玉竹峰的灵气充沛而精纯，身在玉竹峰修行，效率是在外面的数倍，更重要的是，身处玉竹峰内，心境平和，思维灵动，是处于一种灵光蠢蠢欲动的状态。
更何况，在玉竹峰内还能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更是妙用非凡，对于修行大有裨益。
诸多好处凝于一处，彼此叠加，效果更是非凡。
这样的修行圣地，如果不能在此修行，那便是莫大的损失，武林各宗怎么可能放过？
徐青萝摇头道：“周殿主你是聪明人，在这件事上却是犯糊涂啦，你不妨去问问，到底会不会来。”
周文静不解的看向她。
徐青萝道：“如果说，武林各大宗都想过来，那玉竹峰不妨开放，可如果他们不想来，那我们玉竹峰开放，岂不是笑话？”
周文静想了想，点点头：“好，那我回去问问。”
他向法空合什一礼，转身昂然大步离开。
法空露出笑容。
周文静的举动没什么破绽，外人看着，确实以为他对自己充满敌意只是强行压抑，虚与委蛇。
“师父，看来皇上是急了。”徐青萝笑道。
周阳道：“怎么可能不急嘛，十天时间，能增加数名大宗师，换成谁都会急的。”
楚灵道：“依我看，还是不开的好。”
周阳笑道：“楚姐姐是站在大乾公主的身份上说的吧？”
楚灵瞪着他哼道：“再怎么对他们好，他们还是会对玉竹峰保持戒心，不会当玉竹峰是自己人的。”
周雨轻轻点头。
这话一点儿没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所有人的观念。
师兄做得再多，再怎么施恩，大云都不会放下对师兄的戒心，但凡做错一点儿，都会抹去所有的恩情，化为敌意。
徐青萝道：“是啊，师父，索性不放开玉竹峰吧，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她对大云的印象也极不好。
大云的气势看似粗犷，行事却一点儿不豪迈，尤其是胡烈元，小家子气。
法空笑了笑：“此事先放一放，你们回去吧。”
“那这边呢？”徐青萝一怔。
法空道：“夜明司的人快来了。”
“……行吧。”徐青萝无奈的点头。
他们行事雷厉风行，说走便走，一天之后，已然到了大光明峰，见到了许志坚。
来到大光明峰，自然要拜见许志坚。
许志坚弄了一桌子的好菜，与他们一边吃一边闲聊。
徐青萝他们便将玉竹峰的经过说了一遍。
“许师伯，你说，该不该开放玉竹峰给他们？”徐青萝一边喝着酒一边问道：“一点儿没有必要嘛。”
“嗯……”许志坚想了想：“这道理你师父不会不明白。”
“这倒也是。”徐青萝无奈：“师父算无遗策，当然不是我们能揣度的。”
“那便是了，听你们师父的便是。”许志坚道。
徐青萝叹道：“师父是算无遗策，可师父也是人，不是神仙，也会出错的。”
许志坚笑起来。
徐青萝道：“就怕师父这一次会被伤透了心。”
许志坚笑着摇头不已。
想伤法空的心，除了自己跟青萝他们几个，世间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会伤到他的心。
许志坚笑道：“对了，我要去玉竹峰一段时间，接替你们，管玉竹峰的事。”
“许师伯你——？”周阳失声叫道。
许志坚点点头笑道：“我难道做不得？”
“做不得吧。”周阳道：“许师伯你跟大云可是死仇，你去玉竹峰，恐怕……”
这会吸引太多的仇恨。
不知有多少武林宗门恨许师伯入骨，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知道他在玉竹峰，一定会去玉竹峰报仇。
玉竹峰就清静不了。
“师父行事越来越古怪了。”徐青萝忍不住嘟囔。
周雨与楚灵蹙眉思索。
她们苦思法空此举的用意，很显然是别有用心的，不可能无缘无故把许志坚请过去故意吸引大云武林各宗的仇恨。
这样会逼得他们更不想来玉竹峰吧？
要不然，如何跟许志坚相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用意？
“你们一走，我便过去。”许志坚道：“你们要留两天玩吗？”
“好。”徐青萝痛快答应。
她想了想：“师伯，要不然，我们跟你回去？”
许志坚笑道：“怕我被他们杀了？”
“……那倒不会。”徐青萝摇头：“可就是不怎么放心。”
玉竹峰是师父做主的道场，没有师父的允许，许师伯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即使死了也能复活。
但究竟为何非要让许师伯来，而不是元德大师呢？

第1809章 白鹿
许志坚道：“我会小心的。”
“师伯，大云有很多宗门是很邪门儿的，防不胜防。”徐青萝并不放心。
天眼通是能看到凶吉，可有些力量是能遮掩天眼通的。
如果许师伯在大意之下出了玉竹峰，那师父纵使复活了，也只有六十年的寿元。
那才是真正的后悔莫及。
“嗯，我尽量不离开玉竹峰。”许志坚颔首。
他对徐青萝的话还是很重视的，对于徐青萝的才智很佩服，觉得远胜自己。
徐青萝露出笑容。
“师伯，师父可曾说过神主的符文？”徐青萝问。
许志坚摇头：“你师父匆匆忙忙的，不知到底在忙什么，没说这个。”
“我们在问天峰发现了神主的另一个神像，然后发现了奇异的符文与阵法。”徐青萝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然后将这符文画了出来。
“咦？”许志坚讶然。
徐青萝精神一振，忙道：“师伯认得？”
“……有点儿印象。”许志坚沉吟。
他在记忆里挖掘，不断的翻找。
“找到了。”许志坚抚掌，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片刻后，他重新出现的时候，手上是一本古籍，枯黄沉旧，书角磨损甚重，成了圆形。
他将古籍递给徐青萝。
徐青萝扫一眼：“《天南古道游记》，冷浩然，……没听说过这名字。”
许志坚道：“是我们教内的一位厉害人物，痴迷于游历天下，名声很小。”
徐青萝点点头，翻开了书页，迅速的翻看一遍，然后递给楚灵。
楚灵翻过一遍之后递给周雨，周雨看过之后则递给周阳。
徐青萝闭着眼睛回想先前所看到的，皱眉道：“在那卧虎山看到过这种符文……，卧虎山在哪里？”
许志坚摇头：“这应该是在大云境内，因为时间久远，现在也未必叫卧虎山。”
“卧虎山……”徐青萝沉吟。
楚灵想了想：“没见过这名字。”
周雨与周阳也都摇头。
他们都有过目不忘的记忆，也都博识广闻，平时翻看不少的书卷，如果卧虎山有点儿名气，不可能谁都没见到。
楚灵道：“去找周殿主问一问。”
“我们再回去？”周阳问。
楚灵道：“这可是难得的线索，怎能放过！”
“可师伯……”
“师父是嫌我们在山上碍事，如果有正事，师父肯定会同意。”
“行吧，那我们再回去。”
徐青萝笑道：“师伯，我们一起走吧？”
“正合我意。”许志坚笑道。
他一眼，三角眼眯起，倒八字眉耷拉，颇有喜感。
可现在已然没人会觉得他滑稽，但凡知道他身份的无一肃重。
……
“卧虎山……”周文静负手踱步，陷入思索。
这是玉竹峰一间精舍的院子里，徐青萝四人与周文静三人，小院显得有些拥挤。
徐青萝三人盯着他，周文静带过来的两人也盯着他看，也在思索着卧虎山这三个字。
“有了。”周文静忽然停住。
他按着眉心，思索着说道：“好像在哪一本书上见到过这卧虎山……在哪一本书上……”
徐青萝三人顿时摒住呼吸，唯恐惊扰导致打乱了他的思路。
“啪！”周文静一弹自己额头：“想到了！”
他缓缓说道：“卧虎山是古名，现在应该叫白鹿峰，是白鹿峰的宗门所在。”
“白鹿峰……”徐青萝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个小门派，不怎么出名。”
“算是三等吧。”周文静道：“弟子人数不多，但也不容小觑，宗内还是有大宗师的，好像有三位大宗师。”
“那我们去看看？”徐青萝看向周阳他们。
“当然要去的。”周阳点头。
“白鹿峰有什么问题？”周文静皱眉道：“难道得罪了徐姑娘你们？”
“他可能与问天宗有瓜葛。”徐青萝道。
周文静疑惑。
徐青萝道：“不妨过去看看，探查一番。”
周文静脸色肃然。
问天宗可是非同小可，如果白鹿峰与问天宗有瓜葛，那就非同小可，一定要查清楚。
他隐隐有点儿担心。
宫里刚刚清除了问天宗的弟子，两位贵妃，如果再有白鹿峰的弟子，那皇上真要崩溃了。
徐青萝道：“周殿主随我们一起去？”
“这个……”周文静迟疑。
他这一阵子的主要任务是说服玉竹峰开放，让大云各宗的高手们能进入玉竹峰修行。
徐青萝笑道：“我们自己去的话，会有诸多不便，而且周殿主你能放心？”
“……好，我随你们一起。”
“再好不过。”
……
一行七人来到白鹿峰对面的山峰，站在树林里隐藏了身形，静静观察对面的白鹿峰。
乍看起来，这座山确实是一只鹿要跃起跨过山涧之状。
周文静已然查清楚了这白鹿峰的底细，低声道：“这白鹿峰原本是叫卧虎山，后来山势发生变化，改为白鹿峰，知道这个的很少，我也是偶尔在一本地理记上看到。”
“周围的山峰都变化呢，还是只有卧虎山变化？”徐青萝问。
周文静道：“应该只有卧虎山。”
周阳道：“有问题。”
他扭头看向闭着眼睛的徐青萝。
徐青萝睁开明眸，叹道：“确实有虚空之上的力量，有神主的力量在。”
周文静的脸色微变。
他一直抱着侥幸心思，盼望卧虎山没什么问题，现在看来，自己没能如愿。
“还真是神主？”周阳问。
徐青萝叹口气，点点头。
“还真够厉害的。”周阳哼道。
周雨轻声道：“它还在降临吗？”
“发现了它的神像。”徐青萝道：“神像上有力量，应该还是能降临的。”
周文静神情凝重，肃然道：“那我们如何对付他们？”
“要清剿他们吗？”徐青萝扭头看。
周文静疑惑的看向她。
徐青萝道：“未必一定要清剿吧？……如果他们没有为乱的想法，何必招惹？”
周文静越发疑惑：“难道就放过他们？”
徐青萝摇头道：“除非师父出手，其他人对付他们的话，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周殿主认为值得吗？”
周文静道：“后患无穷吧？”
白鹿峰便是另一个问天宗，随时都会造成无法想象的恶果，最好还是清除掉。
徐青萝道：“现在是发现了白鹿峰，还有没有没发现的？……我觉得还有。”
周文静脸色肃然。
周阳道：“找人暗中盯着？”
周文静若有所思。
徐青萝道：“那监视者的人选要仔细挑选，神主可不是寻常的高手，太过敏锐。”
周文静沉声道：“我会找潜息匿迹的顶尖高手。”
“这样最好不过。”徐青萝道：“暂时先别动他们，最主要是别激怒神主，让它彻底疯狂。”

第1810章 再迁
她并没抱什么其他的希望，通过白鹿峰而发现另外神主控制的宗门，这是不太现实的。
想想就知道，神主一定会避免这般。
问天宗与白鹿峰有瓜葛吗？恐怕一点儿也没有，否则师父早就查出来了。
所以想通过监视白鹿峰与其他宗门的瓜葛，找到另外的神主控制宗门，几乎不可能。
“神僧还没镇压住神主？”周文静肃然道。
徐青萝摇头。
周阳道：“哪这么容易，它可不是在我们这里，而是在虚空之上！”
“是啊……”周文静脸色阴沉，双眼闪动怒火。
神主能在这里捣乱，却拿它无可奈何，这太憋屈。
徐青萝道：“师父一直在想办法，希望就在问天宗身上。”
周文静叹一口气：“但愿神僧能早一日找出那神主，收拾了他，那便没有后患了。”
他实在不想再给胡烈元禀报此事。
暗自叹息：如果后宫再发现白鹿峰的内谍，皇上真要崩溃，真要发狂，恐怕睡觉都睡不好。
如果法空神僧能够收拾了这位神主，即使后宫有内谍也不怕，没了神主，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我们也盼望着尽快，”徐青萝道：“可这件事不能急，神主确实不易对付，最重要的还是要了解它，了解得越深，才越能找到对付它的办法。”
“了解……”周文静皱眉道：“我们能帮得上什么忙？”
“只能靠师父自己了。”徐青萝道：“我们也帮不上忙的，像这一次白鹿峰，也不敢直接进去探查。”
“不敢？”周文静一怔。
周阳嘿嘿笑道：“周殿主那以为我们为何不进去看一看呢？”
周文静苦笑：“还以为徐姑娘你们是小心起见，不惊动他们，原来是不敢……”
徐青萝道：“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一旦惊动了神主，我们能全身而退，你们却退不得。”
周文静肃然合什：“多谢！”
他觉得这话是实话。
他们能全身而退是因为法空神僧的宝物护体，自己三人却没有这般宝物。
到时候神主暴怒，降下神威，自己三人是绝对挡不住的。
他想到这里，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徐青萝道：“能够护体的宝物，没那么容易加持。”
“唉……”周文静叹息：“那就只能远远盯着，不惊动他们，可万一他们……”
“他们如果真乱来，那没办法，只能请师父出手了。”徐青萝道。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啸。
随即是数人从树林中冲出来，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
周阳沉声道：“他们发现我们啦。”
“古怪。”徐青萝蹙眉。
自己应该没惊动他们才对，怎么就发现自己等人了？
“稍等。”徐青萝摇头。
周阳他们看过来。
徐青萝哼一声道：“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有一拨人，等等看。”
众人顿时收敛气息。
片刻后，那群白鹿峰的弟子们一掠而过，冲向了山峰之上，与另一群人打了起来。
“这些家伙……”周文静皱眉。
自己竟然没能发现这些人的存在。
是自己等人在这儿之后，他们再过来的呢，还是原本便在，只是自己等人没发现？
不管怎样，他们隐匿气息的本事极厉害。
可是这般厉害，还是被白鹿峰发现了，只能说白鹿峰比想象的厉害，自己寻找盯梢的人手需要更厉害才好。
原本已经想出来的人选，已然被他一一划掉，需要重新选择更厉害的人物。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杂夹着怒吼与辱骂，还有惨嚎，听得让人汗毛竖起。
徐青萝摇摇头。
这两拨人厮杀得够惨烈的，显然是死仇，下手狠毒，非死即残。
这里可不是星南峰，没能回春咒，死就死了，残也残了，重伤也几乎要没命。
一眨眼功夫，已经死了两个。
看白鹿峰那边又冲过来一群人，显然要以多打少，非要把这七个外来者杀光。
现在这七人已经死了一个，白鹿峰也死了一个。
另一群人冲过来之后，四人把地上躺着的白鹿峰弟子抬起来，风一般往回冲。
徐青萝的心眼一直盯着他们，看这一死一重伤的两人来到了一座大殿外。
大殿外竖立着一座雕像，便是那位神主的神像。
这神像看起来比问天宗的神像年纪大了十岁左右。
这个发现让徐青萝心中微沉。
原本以为问天宗是神主最终的宗门，现在看来，问天宗竟然不是，这白鹿峰很可能是。
当然，也可能这白鹿峰也不是神主最终的宗门，还有神像看起来更老的宗门。
闭着眼睛的徐青萝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挂到了自己玉颈上，想了想，又取出一串，再挂到自己玉颈上。
修长优雅的玉项，挂着两串佛珠，让人担心会不会压断了。
周文静扯了扯嘴角。
法空神僧加持这种宝物不易，可看徐青萝的模样，根本不像不易，如此的奢侈。
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两个白鹿峰弟子躺在神像前，然后数名老者跪倒在他们跟前，朝着神像叩头九次。
然后咬破食指指尖，甩出一滴血珠落到神像上。
片刻后，徐青萝身上亮起金光。
柔和的金光从她项间的佛珠溢出，迅速笼罩了她周身，形成一个金色光罩。
“轰隆！”隐隐有惊雷声。
“噗！”徐青萝喷出一口血箭，抹了一下嘴角，露出笑容。
自己已然大有进境。
看过神主降临，不再是直接被震飞，有师父的佛珠加持，能看清楚神主降临情形。
两道柔和的力量从天而降，注入他们两人身体，仿佛两根乳白色的圆柱撑住天空。
片刻后，乳白色光柱消失。
两人睁开眼睛，气息已然悠长，心跳有力。
“砰”
徐青萝身边又亮起一圈金光罩，两层金光罩笼罩着她。
她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
众人看过来。
“神主降临，把这二人救活。”徐青萝叹道：“这样以来，白鹿峰有什么怕的？”
“神主能直接把死了的人救活？”周阳问。
徐青萝点点头。
周阳喃喃道：“这是要比肩师伯啊。”
师伯能将死人复活，重伤的更别说，这虽然是佛咒，可也近乎神通了，不可思议。
可这神主也能做到。
徐青萝道：“它行事比师父更加的肆无忌惮，当然也更容易招来信众。”
周阳哼一声：“麻烦。”
“我们走吧，白鹿峰的人应该也发现我们了。”徐青萝道。
自己的窥探显然是瞒不过神主的。
它一定会降下提示，白鹿峰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
“走。”周文静肃然道。
众人飘飘而行，速度奇快，来到了另一个山头，站在山顶看着白鹿峰。
周阳道：“把他们也弄到星南峰如何？”
周文静忙道：“可以弄到玉竹峰，距离更近，也能方便神僧研究那神主。”
“这主意不错。”楚灵道。
这神主刚开始还好，现在看，越来越吓人了，万一大乾那边也有它的宗门呢。
防不胜防的，还是解决了这神主为妙。
周雨轻轻点头。
周文静露出笑容：“我回去禀报一下皇上，把白鹿峰的弟子们搬往玉竹峰！”

第1811章 反噬
“不过这还要问问师父。”徐青萝道：“如果师父不同意，我们也是白忙活。”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周文静忙点头。
如果能将神主解决了，皇上睡觉才能安稳，自己也能睡觉安稳。
要不然，两位贵妃之事如头顶悬一柄宝剑，随时会落下来斩自己的首级。
周阳道：“跟白鹿峰厮杀的是哪一宗的？”
徐青萝道：“赤离宗。”
她通过心眼知道另一拨是赤离宗的弟子，但还真没听说过这个赤离宗。
在她所了解的大云各宗之中，赤离宗并不是名门大宗。
“赤离宗的话……也是三流宗门，”周文静忙道：“与白鹿峰的实力差不多，只是……”
“只是什么？”周阳忍不住问。
周文静道：“只是听说，他们两宗的关系不错，怎会反目成仇？”
徐青萝叹一口气：“他们厮杀得激烈，不是一般的仇，应该是血海深仇，即使没有血海深仇，现在也有了。”
厮杀得再激烈，如果没死人，那一切都好说，可一旦死了人，那便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接下来便是无止境的报仇，互相厮杀不绝，甚至代代相传，数代血仇积累，直到彻底灭掉另一方。
很多宗门灭绝，往往都是这种情况。
“想削弱白鹿峰的话，可以帮一把这赤离宗。”周阳嘿嘿笑道。
借刀杀人是最好的办法，不脏自己的手。
楚灵哼道：“到时候便是雪崩之势，摧枯拉朽，他们抵挡不了的。”
周阳失笑。
上一次他们出动大量的高手，可结果呢，还是应付不了问天宗，还得徐青萝出手。
周文静无奈道：“终究还是要请大师出手的。”
徐青萝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贴到自己眉心处。
片刻后，紫金影子一闪，法空出现在他们跟前，紫金袈裟飘飘，他平静如水。
“师父。”徐青萝合什道：“又碰上一个神主的宗门。”
众人纷纷见礼。
法空看向白鹿峰的方向。
“要不要清除掉？”徐青萝道：“还是把他们引入玉竹峰中去？”
她轻蹙黛眉，声音在法空耳边响起：“师父，不要紧吧？”
法空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可徐青萝太过了解法空，一看便隐隐觉得不对，发现法空好像受伤了。
这可是稀奇之极。
世间还有能伤到师父的？
她万分的好奇，同时隐隐担忧。
师父这般层次的高手，一旦受伤，那绝对不是一般的伤势，恐怕不那么好治。
能伤到师父的高手，世间到底是哪一个？
法空摇一下头：“没必要了。”
“大师！”周文静肃然道：“他们可是后患无穷，不如除了这个后患。”
法空笑道：“暂时他们无暇顾及其他，先观察着便是。”
“……”周文静还是想请法空帮忙，把他们解决掉，也是解决掉胡烈元的担忧。
“师父，他们留着还有用处？”徐青萝忙道。
法空点头。
“那就留着吧。”徐青萝点点头：“他们在皇宫大内没有内谍吧？”
“他们？”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凝视远处的白鹿峰。
片刻后，他眼神扫向了周文静，然后又落到周文静身边的两个高手身上。
这两人顿时身体一紧，觉得自己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浑身不自在，想要逃离。
法空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周文静紧张的盯着他看，想知道禁宫内到底有没有白鹿峰的内谍，如果有的话，能不能找到。
法空摇头：“暂时看，白鹿峰并没内谍在禁宫。”
“呼——！”周文静长出一口气。
法空道：“不过这二位……刘先生与胡先生吧？”
“刘福明，胡梁。”
“嗯，刘先生与胡先生有性命之忧。”法空说得云淡风轻，淡淡道：“可能与这件事有关。”
“啊——？”
“白鹿峰还是很厉害的。”法空道：“二位有点儿小瞧了他们，离他们太近。”
“他们怎么会……”周文静不解的看两人。
自己想要派两个隐匿气息的高手过来，暗中探查，这两人的人选并不是刘福明与胡梁。
法空微笑摇头：“有时候，并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总会出乎意料。”
周文静看向两人。
法空道：“刘先生与胡先生很好奇，想要亲自探查清楚这白鹿峰的虚实。”
这二位都是有浓重的功名心，不甘于做一个平常的奉天殿弟子，想要立功。
周文静瞪向两人：“你们俩不要命啦！”
两人尴尬的对视一眼。
周文静哼道：“我都不敢往前探查，你们倒是胆子大！”
“是，殿主放心，我们不会冒险。”两人忙保证，绝不会再乱来，一定离白鹿峰远一点儿。
周文静合什道：“多谢大师慈悲。”
法空笑笑：“刘先生与胡先生别嫌我多事便好。”
自己这话原本就不是为了救刘福明与胡梁，而是为了将消息传出去，给胡烈元一点儿信心。
同时也算是一点儿震慑，免得胡烈元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当面对一个自己不敌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引外援助自己一臂之力。
这个外力，可能是其他两个皇帝，但也可以是神主。
“多谢大师。”两人肃然合什。
他们是有浓重的功业心，却不至于不识好歹，这算是救命之恩，即使尴尬也不会因此而无视。
法空从不说诳语，所以值得相信。
既然白鹿峰如此的凶险，那就离得远一点儿，别没得到功劳反而丢了性命。
……
“师父，谁伤的你？”徐青萝终于忍不住问道。
此时他们师徒二人独自站在一座山巅。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楚灵他们三人与周文静三人已然离开，白鹿峰的弟子又出来巡视，搜寻窥探之人。
他们只能避开。
法空摇摇头。
徐青萝道：“神主？”
法空摆头。
徐青萝惊奇的道：“难道是另外的虚空之上力量？”
这世间没有其他人能够伤到法空，除非是虚空之上的力量，甚至那位神主。
那神主虽怕师父，可如果拼命的话，未必伤不到师父。
法空笑笑：“我试着将力量投射过去，可惜，没能成功，反噬自身。”
“不是神主就好。”徐青萝松一口气。
随即精神一振：“能投射过去了？”
法空摇头：“暂时还不行。”
徐青萝蹙眉：“为何不成？”
“这其中的道理还没摸清楚，”法空道：“蕴含着天地更深层的规则。”

第1812章 人选
徐青萝蹙眉沉吟。
如果说蕴含着天地更深层的规则，那便不是自己所能帮上忙的，无能为力。
“师父，那不再将这白鹿峰收入山上，好好研究？”
“不必了。”法空摇头：“剩下的已经不是他们能帮得上，需要我自己来了。”
“师父要小心。”徐青萝担心的看向他。
头一次看到法空受伤，她格外的担忧。
尽管法空有天眼通，通过看他们来看他，看得到吉凶，可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涉及到了虚空之上的力量。
虚空之上的力量是有可能遮掩天眼通。
法空道：“放心吧，受伤而已，没有性命之危。”
“……那也够悬的。”徐青萝蹙眉道：“我担心大云皇帝他们会生出别的心思。”
法空摇摇头：“暂时不要紧。”
“那将来呢？”徐青萝道。
法空笑了笑：“将来的事，现在还真说不准，有可能忍不了，终究要出手，也有可能一直忍下去，习惯了忍耐。”
“会习惯吗？”徐青萝问。
法空点头：“很可能会习惯。”
人都是有惰性的，如果习惯了忍耐，便会一直忍耐下去，阈值越来越高。
从忍耐到不忍耐，需要跨过最关键的一步，从而改变现状，这需要足够的勇气。
“那就好。”徐青萝松一口气。
她还真的担心大云大乾大永的皇帝受不住，从而联起手来，或者联合虚空之上的力量对付法空。
这样的话，便是举世皆敌。
星南峰与玉竹峰再厉害也没办法抵挡，甚至连累大雪山，难道他们师徒都要逃出大乾，逃进深山老林里不成？
所以还是要将危险扼杀于萌芽之中，不能让大云大乾大永的皇帝忍不住出手。
想要扼杀他们的念头，一是要有足够的威慑，二是要斩断他们勾结虚空之外力量的可能，最后一条就是要给他们足够的台阶，不能太逼迫他们了。
最重要的还是威慑。
如果威慑不足，三个皇帝绝对会忍不住。
法空道：“你的虚空胎息经还是要好好练，原本以为它用处不大，现在看，还很重要。”
“是，师父。”徐青萝点头道：“可惜对付不了神主。”
虚空胎息经确实神妙，能打开心眼，看到神主的存在，周阳他们是看不到神主的。
可仅仅看到而已，想凭虚空胎息经对付神主，自己还差得远，力量远远不够。
法空道：“如果再进一层，就能与神主相抗衡了。”
“虚空胎息经再进一层？”徐青萝精神一振。
法空笑道：“这一层可没那么容易进。”
“我该如何做？”徐青萝忙道：“师父吩咐便是。”
法空道：“还是需要跟神主正面相抗，才是最好的办法，是最捷径。”
“好。”徐青萝肃然道：“我会跟神主动手。”
法空点点头：“这白鹿峰便是你们最好的磨刀石，不要用无上金光咒了。”
“……是。”徐青萝迟疑一下，答应下来：“可是师父，他们也跟我一起吗？”
“嗯。”
“那他们没练虚空胎息经。”
“对自身的修为有好处。”法空道：“不管练没练虚空胎息经，与神主相抗，都会极大的磨砺精神。”
“……好。”徐青萝肃然点头。
“后面还会有你许师伯。”法空道：“让他也过来看看，再有便是……”
“宁师叔与李姐姐？”
“……对。”
“感觉好久没见李姐姐了呢。”徐青萝好奇的道：“她还没出关？”
法空摇头：“你宁师叔与她都在闭关，……这一次出关之后，都会有极大进展。”
“那再好不过。”徐青萝笑道：“也能帮到师父。”
“其实玉竹峰最适合的人选是你宁师叔。”法空叹道：“可惜，她一直没出关。”
宁真真是他的第一人选。
星南峰是元德大师，玉竹峰是宁真真。
宁真真的存在有一个最大的作用，就是消弥整个大云对自己的敌意，对玉竹峰的敌意，从而消弥对大乾的敌意。
宁真真的美丽与气质，还有行事，都会极大的吸引到大云的信众，让大云信众扭转对大乾的印象。
宁真真有这般魅力。
“可宁师叔能答应？”徐青萝道：“这可涉及到明月庵，她们未必想趟这浑水。”
玉竹峰是师父的道场，而不是大雪山的道场，更重要的是，大乾百姓应该对玉竹峰是不满的，对师父不满。
如果成为玉竹峰的住持，宁师叔也会承受大乾百姓的不满，从而连累到明月庵。
法空笑道：“明月庵是很聪明的。”
“宁师叔能做住持，再好不过。”徐青萝蹙黛眉：“那为何不先空着，而非要许师伯来呢？”
许师伯过来，那便是拉仇恨的，恐怕会有太多的武林宗门弟子因此而敌视玉竹峰。
法空笑而不语。
徐青萝静静思索着其中用意。
“先是让许师叔有更多的历练。”
“嗯。”
“然后有一个强烈的对比，从而让大云的人们更喜欢宁师叔。”
“不错。”
“那还有别的缘故吗，师父？”徐青萝觉得不会仅仅有这两个缘故，肯定还有更多。
法空道：“差不多吧。”
徐青萝明眸闪动，慢慢思索：“这样也能引起轰动吧？……从而给大云武林以震慑？”
许师伯在整个大云武林可谓是声名赫赫，臭名远扬，近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成为玉竹峰的住持，一定轰动整个大云武林，而大云武林一轰动，则其他百姓也都知道了。
这比什么宣传都有效果。
如果他们因此而忍不住冲上玉竹峰，便会领教玉竹峰的厉害，从而产生好奇，产生敬仰，最终想要了解，想要进入。
这比求着他们过来好得多。
法空露出笑容：“这回确实差不多了。”
徐青萝抚掌笑道：“这确实是好主意，只要许师伯没有危险就好。”
“危险自然是有的。”法空笑道：“他来的时候悄悄过来，那还好，走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出大云了。”
“这也是历练？”
“你许师伯回去之后，修为会更上一层。”法空笑道：“经历重重围杀与追杀，效果显著。”
许志坚回去之旅将是他经历过最刺激的一次，将会毕生难忘，从而形成强烈冲击，修为更上一层楼。
“不愧是师父。”徐青萝嫣然笑道。
这是都算到骨头里了，算了好几层。

第1813章 拉拢
法空道：“你也得小心，别真没了小命还要我复活，那时候还是会有变化的。”
“师父放心。”徐青萝肃然道。
复活之后只有六十年寿元，这也忒短了，自己需要几个绝招来保命，不能大意。
对上这神主还是极凶险的。
她回到玉竹峰的小院，与楚灵他们三人说了打算。
三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要跟神主正面相对。
这个神主的神像比问天宗的更老一些，证明比问天宗更厉害，说不定也有身外化身在。
凭他们的实力，碰上一个两个身外化身还好，如果是十个八个，能不能逃得性命都两说。
“真要跟神主硬来？”周阳有点儿胆颤。
楚灵道：“怕啦？”
周阳嘿嘿笑两声：“我倒是不怎么怕，就是担心拿不下它，反而白白遭罪。”
“我们有希望的。”徐青萝道：“要不然，师父也不会让我们取下无上金光咒。”
“没有这个，我们恐怕……”周阳不好意思说下去。
他觉得如果取下无上金光咒，他们恐怕一个回合也挡不住，可谓是不堪一击。
这样就太丢脸了。
尤其是奉天殿的人如果在一旁看到，更是丢脸。
徐青萝道：“所以我们得继续研究合击术。”
“合击术能挡得住？”周阳并不抱希望。
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四人合击恐怕也挡不住神主的一击。
徐青萝道：“看过那上面的阵法，我有点儿启发。”
周阳精神一振。
楚灵好奇的道：“有什么启发？”
周雨明眸闪动紧盯着她。
“我觉得我们的合击阵法能改进一点儿。”徐青萝道：“先前我们只注意到罡气，现在再加入一点儿精神，心气合一，彻底的浑然一体。”
“这很难吧？”周阳道。
楚灵与周雨若有所思。
周阳道：“罡气能浑然一体，也是勉勉强强，加入精神的话，那反而要坏事。”
四人都是意志坚纯，尤其是剑意坚纯，彼此并不能融合的，合击之时罡气能浑然一体，是因为摒弃各自的剑意，纯粹用罡气。
一旦加入剑意，必然分崩离析。
“试试。”徐青萝道：“不成再说。”
“……行吧。”周阳咬咬牙，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
拙政殿
胡烈元脸色阴沉沉，死死瞪着周文静。
周文静面露苦色。
胡烈元发出一声冷笑：“不是法空弄的吧？”
“应该不是。”周文静忙道。
“凡是沾上他的，准没好事儿！”胡烈元冷笑道：“他就是一灾星！”
周文静张了张嘴又闭上。
胡烈元斜睨：“怎么，不敢说他的坏话？”
“微臣惭愧。”周文静低头。
胡烈元哼道：“知道你品行高，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白鹿峰……白鹿峰……”
周文静道：“是跟问天宗差不多的层次，平时并不惹人注意，谁能想到……”
胡烈元道：“你是担心会有更多这样的宗门？”
周文静忙点头。
“嗯……”胡烈元皱眉道：“这确实是个大麻烦，难道大云已经被渗透得这般厉害了？”
周文静肃然道：“这也正是微臣担心的，可真要大范围的普查，恐怕也不成。”
“担心他们会趁机生乱。”
“正是。”
“……法空怎么说？”
“大师没多说什么，……大师即使看到了，恐怕也不会多说。”
“嘿！”胡烈元哼道：“你算是了解他了！”
法空绝不会多嘴，能说也能不说的，一定不会说，能不说的，也一定不会说。
想从他嘴里弄到一点儿未来的消息，千难万难。
周文静迟疑。
胡烈元哼道：“有话就说！”
周文静咬了咬牙，沉声道：“微臣冒死进谏。”
“朕恕你无罪，说罢。”胡烈元摆摆手。
周文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觉得，还是要跟大师打好关系的，不能太过僵硬了。”
“嗯——？”
“大师可以借重之处太多，”周文静道：“若能借大师之手，对我们大云好处无穷。”
“可也会让大云变得脆弱不堪，尤其在他跟前。”
“……微臣斗胆。”
“说罢。”
“其实现在戒备，也已然晚了。”周文静道：“当初在大师没修出神通的时候没出手，便已然没了出手的机会。”
“……”胡烈元皱眉。
他一直在懊恼这一点儿，但理智也告诉他，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法空是属于横空出世。
在他横空出世之前，根本没有一点儿名声，只是金刚寺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
而且还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弟子。
谁能想到这么个家伙，竟然成为了如此怪物，弄得整个天下都没办法对付。
这不得不说天罡宫的失职。
当然，不仅仅是天罡宫，还有大乾与大永的钦天监。
他们都没能堪破未来，没能预见到法空的横空出世，以及他所带来的巨大影响。
天下大势都被他一人改变。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大云已然一统天下，即使没一统，也在一统的路上，而不是如今的步履维艰，不得不停止。
周文静道：“皇上，既然已经错过了时机，那便索性放弃，彻底改变想法，不再与他对抗而是合作，借助他的力量壮大我大云。”
“别一厢情愿了。”胡烈元没好气的道：“他想的是天下太平没有战争，怎么可能让我们再壮大，只会削弱我们大云。”
“皇上，现在大乾与大永都在壮大，而且在不断的强大，如果他再削弱我们大云，恐怕便要引发战争。”
“……所以玉竹峰还是会开放的？”
“微臣觉得，现在只是在吊胃口，在看我们的态度，如果我们诚心诚意，玉竹峰终究会开放。”
“可许志坚来到了玉竹峰。”胡烈元摇头：“这便是一个讯号，拒绝对武林各宗开放的讯号。”
“那也未必。”周文静道：“我们可以想办法，请许志坚离开，换一个人来。”
“……你去跟他谈吧。”胡烈元道：“看能不能谈。”
“是！”周文静肃然抱拳。
胡烈元道：“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家伙毕竟是大乾人，还是心向大乾的。”
“只要大师想要天下太平，如今的情形就一定会帮我们。”周文静道：“大乾一定会痛恨他，而我们如果能一心接纳，寻求合作，就能将他拉到我们这边。”
“……试试看吧。”胡烈元想了想，淡淡道。

第1814章 说服
“让我做住持？”宁真真失声道。
她明眸眨了眨，疑惑的看着法空，好像自己听错了话。
法空笑道：“师妹不想试试做住持？”
“我——？”宁真真摇头：“我还差得远呐，尤其是玉竹峰，更是不能胜任。”
“玉蝶宗的宗主都做得，一寺的住持就做不得了？”法空笑着摇头：“师妹莫要妄自菲薄。”
“不一样的。”宁真真摆手。
两人正站在明月庵外面的一座山巅。
寒风呼啸，凛冽的寒气宛如刀子。
她白衣如雪，猎猎作响。
法空的紫金袈裟轻荡，偶尔动一下。
“有何不一样？”法空笑道：“况且也不是让师妹你直接接掌，给你一段时间缓冲。”
宁真真问：“多久？”
“一个月吧。”法空道：“让许兄先做一个月的住持，之后你再接任。”
宁真真蹙起远黛般的眉毛，沉吟不语。
法空笑道：“你也发现了，自己还不到遁世的时机吧？还隔着甚远呐。”
“……是。”宁真真无奈的点头。
遁世之机，是自然而然抵达，而不是强求的。
明月庵的武学便是如此，练着练着，就会生出厌世之心，想要远离尘俗，寻找清静之地。
先是自己方寸之间的清静之地，找到之后，再是找三尺之地，再是三丈之地。
方寸之间的清静之地便是出离心，出离心一起，世俗一切便开始远离自己，开始变得淡漠，然后止心不动，便得清静。
心一旦静，则周围会开始静，便可以回到寺内开始闭关，再之后便直接进入内庵，避世不出，默默修行，与草木相依，与天地同朽，可谓是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
法空道：“既然不到遁世之时，那便好好的行事，好好磨砺一番吧。”
“我担心一直如此，会一直等不来遁世之时。”宁真真轻叹一口气：“只见世间美好，未见世间丑恶。”
玉蝶宗的弟子们个个心性阳光，善良天真，她身处其中，一直被熏陶着。
这般下去，便是做一辈子的玉蝶宗宗主，也没办法练到出离心的地步。
法空道：“师妹你可曾发现，你们心法的心境进展，与修为的进境并没那么相关？”
宁真真轻轻点头。
这一点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原本以为心境的变化，也会导致修为的变化，心境练到出离境，修为自然跟上。
可事实是，自己修为强横，已然胜过庵内诸长老们，近乎是第一高手了，可心境却还没到出离境。
而且感觉自己心境距离出离境还差得远，尤其是一直呆在玉蝶宗，恐怕一直达不到。
法空笑道：“那何必非要练到出离境呢？出离境是非要经历世间的诸多苦恼烦忧才能抵达，一直不经历那些也未必是坏事。”
“终究还是差点儿的。”宁真真道。
法空道：“既然与修为境界无关，那便不必理会，该做什么还是去做什么，按喜欢的来便是，师妹你现在的修为已经足够高。”
“……行吧，我也想做做看。”宁真真想了想，点头道：“师兄你可真是高僧，舌灿莲花！”
自己被说服了。
先前一想到做玉竹峰的住持，便忍不住担忧，而且有顾忌，心中有逃离之想。
可现在一想到做玉竹峰的住持，便生出雀跃。
玉竹峰是一座新道场，自己在那种环境里修行，见识各个信众，遍观世人的命运，对自己修行是大有益处的。
法空笑道：“先跟师太他们好好说一说，不必急着动身，大永那边也交待一下。”
“嗯，我会在一个月内抵达玉竹峰。”
“等着你。”法空笑道。
……
“玉竹峰的道场……”李莺打量着法空，摇头道：“这简直就是作死嘛。”
法空失笑。
李莺哼道：“我们之间也不必说虚套的，你不觉得自己在做死？”
“险中求生呗。”法空道。
李莺皱眉道：“大乾百姓知道玉竹峰之后，他们会如何想？更别说皇上了。”
“皇上知道了。”
“一定暴怒发狂吧？”
“还好，能压得住火。”
“皇上越发的厉害了，越来越能控制自己了。”李莺摇头：“换成是我也会发狂。”
法空道：“大云皇帝既然赐下了道场，因为顾忌皇上与百姓的看法而硬生生的拒绝掉，委实没必要。”
“没必要？”李莺哼道：“所有人都觉得你背叛了大乾，背叛了自己，这也没必要？”
法空微笑摇头：“大乾百姓会理解的。”
“如果大云变强，再次发动战争，你觉得大乾百姓会理解你，不怨恨你，尽管这一场大战便是你消弥的。”
“那就不让战争发生。”
“……恐怕你未必操纵得了。”李莺摇头：“太难了。”
她也是做宗主的，自然知道人心的分散，想要操纵人心是难之又难的。
法空笑道：“消弥战争，暂时还是能做到的。”
“反正他们不会感谢你。”李莺道：“能放眼天下的百姓太少了，只关心眼前，知道你增强了大云的力量。”
法空点点头。
李莺道：“信众们说不定也会流失。”
“如果因此而流失，那也说明不是我真正的信众。”法空道：“走便走吧。”
“……你倒是想得宽。”李莺颇为意外。
她观察发现，法空还是颇为看重信众的，尽管说不必信众们过来奉香，不必这么麻烦。
可他一切的做法一切的行动，其实都是在提升自己的名声，在增加信众。
身为佛门弟子，弘扬佛法是刻在骨髓里的，他即使是神僧，也不能避免这个。
“先别担心我了，”法空道：“六道现在如何了？”
“……不好弄。”李莺摇头：“比想象的难，那些剩下的顽固家伙越发顽固。”
法空点点头。
这是可以预料的。
李莺道：“他们还会继续耗下去的，如果外面没什么大事发生，恐怕一直不会加入魔宗。”
“那索性就把他们抛开吧。”法空道。
李莺皱眉，摇了摇头。
她想做的还是把六道彻底合并，真正的一统。
如果把他们抛掉，只吸纳现在的弟子，那魔宗不能成为真正的魔宗，自己这个魔尊也差了点儿，将来会留有污点。
甚至将来魔宗还会跟六道发生冲突，留下后患。
法空笑了笑：“那我给你出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李莺警惕的看着他。

第1815章 目标
法空道：“可以让魔宗的弟子们说服他们加入魔宗。”
“魔宗弟子说服他们？”
“有时候，不能用硬的，那便来软的。”法空道：“现在的魔宗弟子已经不少了吧？”
“嗯，已经足够多。”
“以这些魔宗弟子为点，扯出他们身边的人，从而壮大魔宗，这并不难吧？”
“……”李莺沉吟。
她倒是没想过这么干，毕竟这有点儿太婆妈，太过儿戏了。
想进魔宗，要的是过人的资质与才智，魔宗弟子无一不是青年俊杰，前途远大。
所以进入魔宗，便意味着荣耀。
如果这么干的话，魔宗的荣耀何存？威望何在？
谁还以加入魔宗成为魔宗弟子为荣？
荣耀一旦被破，则人心涣散，再难凝聚起足够的心力一起维护魔宗的威名了。
所以这是个彻彻底底的馊主意。
想到这里她明眸斜睨法空，哼道：“你是看我们魔宗不顺眼，想把魔宗再分裂成六道吧？”
法空笑道：“这主意不好？”
“你说呢？！”李莺没好的道：“如果这么做了，会有什么后果？”
“若能将六道一统，那魔宗的荣耀不再是超脱于六道之上，而是与三大宗争锋了。”
“嗯……”
“现在魔宗弟子是有优越感，可这种优越感却不利于六道一统，一直有这优越感，那就很难让六道归于魔宗了。”
“……没错。”李莺想了想，点点头。
这种优越感会凌驾于六道之上，让六道之人耿耿于怀，让六道对魔宗更加的愤恨，怎么可能想加入魔宗。
他们这些人先前是不想，后来可能想了，却偏偏不够资格，不能加入了，所以会把向往变成愤怒与仇恨，到后来甚至会造成魔宗与六道的敌对。
法空道：“所以嘛，现在就让魔宗弟子强招六道弟子，把他们拉进魔宗之中。”
“就怕弟子们不愿意。”
“那是因为一直强调魔宗更胜六道，还是要讲六道魔宗是一家，不分强弱。”
“……”李莺皱眉沉思片刻，缓缓道：“就怕到头来，没能把六道招进来，反而让魔宗弟子离心离德。”
法空道：“那就看你的手腕了。”
“如果树立一个靶子，会避免这情形。”李莺道：“是捷径，可惜后患无穷。”
天海剑派便是一例。
当初号称要成为天下第一宗，激发了弟子们的动力与潜力，可到头来，这口号变成了双刃剑，惹来大麻烦。
法空似笑非笑：“树立靶子的话，那便是三大宗了，其他的也没有资格成为靶子。”
李莺道：“如果把三大宗树为靶子，大家很快就能成形，从而奋发向上。”
“没错，是最捷径。”法空笑道。
三大宗与魔宗之间确实有宿仇，直到现在也是一样，如果喊出超过三大宗灭掉三大宗的口号，一定能激发魔宗弟子们的动力与同仇敌忾。
可真要如此，那很可能失控。
李莺叹一口气，白他一眼道：“放心吧，我没那么蠢！”
这是急功近利的法子，绝不能用的。
真要让魔宗与三大宗对上，整个天下都会不安宁，更重要的是，会让他们想起前朝之事，会让朝廷与三大宗联合，先把魔宗镇压了再说。
“那就学天海剑派吧。”法空道。
李莺道：“冷掌门确实是厉害。”
自己想来想去，也只有走这条当初冷飞琼已经走过的老路，即使知道后患无穷。
冷飞琼当初未必不知道这麻烦，还是一样的选择，犹如今天自己一样。
法空道：“还可以再立一个目标。”
“什么？”
“不仅仅超过三大宗，还要超过大永，大云，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宗。”
李莺笑道：“我们魔宗志存高远，真要争第一也是天下第一，而不仅仅是大乾第一。”
法空笑着点头。
“……此事我还要想想。”李莺道。
她觉得此事还有点儿不妥当，一旦真确定了目标，那就不能随意的更改。
到后来，恐怕自己想改也难改，就不由自己控制了。
就像现在的天海剑派，冷飞琼即使想改变众弟子们的想法，压制他们的心气，效果并不好。
魔宗一旦发展起来，更胜过天海剑派，到时候更难控制。
……
“砰砰砰砰！”
徐青萝四人飞出去。
他们在空中喷出血箭，分别摔到四个方向，重重落地之后，还滑出一丈远。
身子在地面犁出一条深沟。
而将他们击飞出去的却是一尊神像，容貌俊逸的一个中年男子雕像。
仅是一尊雕像，却有着难言的神韵，好像一个真正的人负手傲然而立。
四人朝着它冲过来，四剑合刺，却被无形的力量撞飞，毫无反抗之力。
在这山峰的对面，两个中年男子趴在两棵桑树上，缩着脑袋看向这边，面露疑惑。
白鹿峰竟然没有其他人，好像所有弟子都已经睡过去，没发现有外敌入侵且攻击神像。
两中年男子对视一眼，皆露疑惑。
他们很不理解徐青萝四人的做法。
四人受如此重创之后，不但没有撤走，反而继续朝着神像冲去，再次被震飞出去。
再次喷出血箭，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看得咧咧嘴。
一看便知道摔得结结实实，换成自己，身子骨怕是要散架，扛不住这么硬摔。
即使是大宗师，体质变化，体魄强横，可没有护体罡气的情形下，从十米左右硬生生摔下来，也要受伤。
再强横的体魄也是血肉之躯。
九次之后，徐青萝四人看着摇摇晃晃的，随时会倒下去，终于轻飘飘的离开。
两人趴在树上，目光透过浓密的树梢看到，四人刚刚离开，便有白鹿峰弟子们出现，纷纷跑过来。
“嘿，还挺有默契的。”
“很古怪。”
两人压低声音议论。
这情形怎么看都透着古怪，很不合常理。
那么大的动静，白鹿峰的弟子听不见？
四人摔地上是结结实实的，好像四块石头砸地上差不多，地面都要颤动的，这动静惊不醒白鹿峰弟子？
白鹿峰弟子只要不是昏迷过去了，一定听得到动静。
可听到动静为何一直不出现，等四人离开了才出现？为何不趁他们四个受重伤之际出手，把他们留下？
趁他病要他命，这机会竟然硬生生的错过？白鹿峰弟子没这么傻吧？
“古怪。”两人低声呢喃。
徐青萝四人飘飘而行，很快来到一座山巅，转身遥看。
晨曦中的白鹿峰仿佛笼罩着轻纱，看不清楚。
“这么干不行。”周阳捂着胸口，咧了咧嘴：“一直打不过的。”
他们打了数天，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这神主好像也在摸我们的虚实。”周雨轻声道：“是想通过我们来探师兄的底？”
徐青萝点点头。
楚灵道：“这几天，也差不多探清楚了吧？”
“顾忌师父，所以不敢下死手？”徐青萝道。

第1816章 聚集
“应该是如此了。”周雨道。
“唉……”周阳叹气。
徐青萝三女看向他。
周阳叹道：“说来说去，我们还是要师伯庇护，自己根本护不住自己的。”
即使没用无上金光咒，可师伯的存在便是庇护。
如若不然，很可能已然被下了毒手，已然没了性命。
这神主的力量确实强横，精纯而奇异，自己等人是挡不住的，只有挨打的份儿。
如果不是无上金光咒，别说五次，便是一次之后也没了性命，灵丹是根本治不好这种伤的。
只有用无上金光咒驱除了这力量，再配合回春咒及清心咒，才能彻底治好这伤。
神主的力量不清除，便会在身体里一直破坏，持续创伤五脏六腑，灵丹再妙也挡不住。
而无上金光咒清除了这力量之后，仅有回春咒还不行，还需要清心咒来修复精神的创伤。
这便是神主力量的可怕，与大宗师的力量不同，好像更高大宗师一个档次。
这可能是心法的差别，也可能是境界的差距。
“你倒是有志气，不想师父庇护？”徐青萝笑道。
周阳道：“我们已然是大宗师，而且是境界这么高的大宗师，还一直要师伯庇护，总觉得不好意思。”
“别的大宗师可没有我们这么曲折的经历。”周雨摇头道：“没有这般历练。”
“他们如果碰上了……”
“那就死了呗。”楚灵哼道：“你以为别的大宗师对上神主还有活路吗？”
周阳顿时闭上嘴，无话可说。
“有这心思，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击退神主吧。”徐青萝道：“我们现在的修为不行。”
周阳道：“我们一直在精进，可想要能伤到神主，还是差得远，只能慢慢的磨，水到渠成的更上一层楼才行。”
“我就是担心，我们在精进，神主恐怕也在精进。”徐青萝蹙眉。
楚灵点头：“我也担心这个。”
他们把神主当磨刀石，神主又何尝不是拿他们当磨刀石呢。
“我们担心这个干什么，你师父肯定有主意的。”楚灵对徐青萝笑道：“神主再怎么精进，能比你师父更快？”
法空的修为精进速度是超乎想象的。
从一个平平无奇的金刚寺弟子到现在近乎无敌于天下，才用了多久？
神主在精进，焉知法空没在精进？
当初法空让自己四人来跟神主硬撼，应该早就算计好的，不仅仅自己四人的情形，还有神主的变化。
“……也是。”徐青萝点头。
她想了想：“这一次我们再改进一下，阵法再加一点儿变化，威力将会更强。”
“怎么改？”
“步法还是有点儿问题的，需得多加一步……”
四人凑在一起，再次商量起了阵法。
阵法的威力越来越强，将他们的力量增幅，从而增加与神主对抗时的力量。
另一边，两个奉天殿的追踪高手一直不解，忍不住好奇，贴近了观察与倾听。
半天之后，他们终于恍然。
归根到底白鹿峰的弟子们是被打怕了。
正如他们所知。
白鹿峰的人不是不想趁他病要他命，趁机结果了徐青萝四人，却是做不到。
先前看四人气息奄奄，好像随时要咽气，白鹿峰弟子们于是决定果断出手灭了他们。
结果他们被打得落花流水。
好像伤重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四人，动起手来却强横得让人绝望，修为差距太大。
他们得了教训之后，便明白四人即使伤势再重也不是他们能够染指的，还是乖乖看着。
两三次之后，他们更明白，即使四人伤势再重，第二天照样是生龙活虎，好像昨天受伤的是其他人。
现在便是四人躺在地上没气了，他们也不敢乱动。
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四个的陷阱，钓众弟子们过去，然后趁机狠狠的收拾一顿。
神主收拾他们，他们收拾自己等人撒气，这太正常了。
有了这个领悟之后，白鹿峰的弟子们便学乖了。
只要徐青萝四人过来，白鹿峰弟子们便缩回去，权当是睡觉了，没有发现。
一旦他们四人离开，白鹿峰弟子们再出现。
白鹿峰弟子们在心底里暗笑。
这四个家伙是强横，可是太过自不量力，竟妄想胜过神主，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奇怪，神主为何不直接摧毁他们四个，容得他们四个反复的过来冒犯？
这是他们一直疑惑不解的。
……
云京
揽星酒楼
客人来往不绝，几乎所有位子都坐满，热闹非常。
一张窗边的桌子坐了四个中年男子，正一边欣赏着窗外楼下的熙熙攘攘人群一边喝酒闲聊。
“知道许志坚来了吧？”
“那个光明圣教的许志坚？！”
“此贼好大的狗胆，竟敢跑到我们大云，难道我大云没有高手了吗？”
“有高手也不敢去杀他吧？”
“为何不敢？”
“他是在玉竹峰。”
“玉竹峰又如何？！”
“老张你不知道？玉竹峰可是法空神僧的道场，而且这许志坚与法空神僧也是相交莫逆。”
“……嘿，法空神僧这是何意？”
“法空神僧是法空神僧，许志坚是许志坚，不能混为一谈的。”
“……那我们等许志坚下山的时候再收拾他！”
“嘿，我说老张，你莫不是怕啦？”
“我有什么可怕的！”一个粗豪大汉不以为然的道：“我只是敬重法空神僧，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在玉竹峰上杀许志坚罢了！”
“我们如果都去玉竹峰上，一股恼出手将许志坚杀掉，应该也没什么吧？”
“这就不给法空神僧脸面了。”
“嘿，法空神僧将许志坚邀到玉竹峰，岂给我们大云武林脸面啦！”
“嘘——！”
“有什么嘘的，我这话有什么错？！”
“老张，小心点儿，这话不能被人听去，要不然非要挨揍不可！”
“这话到底有什么错？法空神僧就是没把我们大云武林放眼里嘛，要不然岂会邀许志坚来玉竹峰？！”
法空神僧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许志坚与大云武林的血海深仇，还要邀请他过来，这是踩大家的脸。
如果不把许志坚留在大云，不宰了他，大云武林真的再没脸了，甭想再在光明圣教跟前抬头。
“……算了，法空神僧是法空神僧，许志坚是许志坚，我们要对付的是许志坚，我想在玉竹峰下等候，待他下山便上前杀了他！”
“好主意，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这般场景在不同的酒楼在不同的地方上演，越来越多的大云武林高手暗中聚集于玉竹峰的周围。

第1817章 示威
玉竹峰的山巅，法空与许志坚并肩而立。
两人都有过人的目力，站在玉竹峰上，看得到山脚下的情形，看得到对面山峰的山脚下埋伏的人手。
“我还真招人恨。”许志坚摇头笑道：“这已经有上百人了吧？”
法空慢慢点头。
许志坚笑道：“他们还是顾忌你这位神僧脸面的，没有直接登山来杀人。”
“现在看，他们是能忍得住。”法空道：“顾忌我脸面只是其一罢了，关键还是人多胆气壮。”
他看许志坚笑道：“毕竟许兄你威名赫赫，都知道是难啃的骨头。”
许志坚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不知有多少次大云武林高手冲袭大光明峰，都被许志坚带人打回去，甚至是杀死。
有的是大批高手的行动，有的则是数名顶尖高手暗袭。
可都没能闯过许志坚这一关。
许志坚失笑：“我的名声嘛……他们终究还会忍不住的。”
自己的名气是不小，可离着天下无敌还远得很，并不能彻底把他们吓住不动，他们还是会忍不住的。
法空道：“这需要时间的积累，胆气是一点儿一点儿壮大的。”
他们现在还没有这胆气，并没把握杀死许兄。
随着高手的越聚越多，他们的胆气会越来越壮，到后来有杀死许兄的把握，甚至有挑战自己的把握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便会直接闯上玉竹峰。
“如果他们真闯上玉竹峰，那我只能逃走了。”许志坚道。
如果他们真敢在玉竹峰交手，自己只能离开玉竹峰，不能继续留下，否则玉竹峰便陷入尴尬境地。
法空道：“不能让他们一点一点儿积累胆气，还是要压一压他们气势的。”
“那如何做？”许志坚忙道：“我先去冲杀一番，把他们冲散？”
如果有法空的相助，自己绝对有把握冲杀，人再多也无妨，回春咒与清心咒能让自己保持源源不绝的力量。
法空笑道：“那却不必。”
许志坚疑惑的道：“那如何才能压住他们的气焰？”
法空道：“让青萝他们去便是。”
“青萝跟他们打？”许志坚忙摇头：“不妥不妥，青萝跟大云武林并无仇怨，实在没有必要与他们结怨。”
毕竟玉竹峰是在大云，将来青萝也会常来玉竹峰，如果与大云武林结怨，难免会有些阻碍，更会影响她的名声。
如果导致大云武林仇视，那就得不偿失了。
法空笑道：“不是跟他们动手，是给他们送些吃的，表达问候之意。”
许志坚皱眉盯着他。
法空笑道：“武林中人还是很容易对付的。”
武林中人，强者为尊，尤其是大云武林更如此，想要挫他们的锐气太简单了，只需要展现出更强的修为即可。
这远比朝廷官员及三个皇帝容易应付。
……
徐青萝四人各提了一桶水，轻飘飘的来到了玉竹峰的山下，来到对面的树林前，扬声道：“诸位壮士，蹲在这里一天啦，喝水解解渴吧。”
树林里寂寂无声。
徐青萝他们四人笑吟吟的看着树林。
周阳哼一声道：“你们这隐匿气息的本事也忒差了，这是捂着自己的耳朵就觉得自己没声音了。”
树林里飘出一个中年男子，宛如一朵飘絮般落到四人跟前，抱拳道：“不知四位是……？”
“小女子徐青萝，听诸位信众说，山下有人聚集，不知意欲何为，所以特来打探一二。”
“徐……徐姑娘。”中年男子肃然合什道：“我等听闻玉竹峰的名声，也想探得虚实，但贸然上山不太妥当，所以在山下观望一番。”
一听到徐青萝的名字，中年男子便知道她的身份，法空神僧的高徒，虽然名声没有传扬开来。
可是只要细细了解过法空神僧的，便知道徐青萝。
身为法空神僧的记名弟子，小小年纪已然是大宗师，而且还是境界极高的大宗师，是天下罕有的大高手。
后面这一点很多人不知道，只是因为她师父是法空而高看她一眼而已。
徐青萝笑道：“原来是想弄清楚玉竹峰的虚实，那好办得很，直接登山亲自看便是了，何必在此观看？”
周阳哼一声：“鬼鬼祟祟的，可笑！”
中年男子露出笑容：“就怕贸然登山，惊扰了法空神僧。”
“师父不在山上。”徐青萝摇头：“诸位想上山便可以上山，只要去寺内奉一柱香便是了。”
周阳撇嘴：“做贼心虚呗！”
楚灵与周雨的目光则扫向四周。
她们发现，还真有一些隐匿气息的高手，而且树林里也有大宗师，甚至有十几位大宗师。
要知道大宗师是很少亲自出手的，尤其是这种偷袭之事。
大宗师偷袭大宗师那就是笑话。
彼此之间早就感应到彼此，怎么可能偷袭？
“这个……，不必了。”那中年男子尴尬的笑笑：“我等粗鄙之人，就不去打扰玉竹峰的清静了。”
“唔，既然如此，那便不勉强了。”徐青萝轻颔首，指了指四桶水：“如果诸位不嫌弃，不妨喝水解解渴吧，这些是山上的泉水，没有毒。”
“呵呵……，多谢徐姑娘。”
“那好，我们就走啦。”徐青萝轻轻点头。
他们四个转身飘飘而去，登上了白色的石阶，轻盈如四朵白云冉冉浮起，渐渐消失于山上。
随着他们消失，树林里钻出了数人，站到水桶旁，莫名其妙的看着玉竹峰，又看看脚下的水桶。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问道。
大多数人皱着眉头，不明白的摇摇头。
只有数人脸色阴沉着。
“宋兄，这位徐姑娘是什么意思？”有人问先前的中年男子：“为何要送我们水？这水怕不是真有毒吧？”
“说是送水，实是示威！”中年男子脸色沉肃，缓缓说道：“你们觉得呢？”
“示威？”众人一怔。
有的恍然大悟，有的不明所以。
“怎么示威啦？”
“他们好像没做什么吧？”
很多人都觉得莫名其妙，那徐青萝只是说了几句话，另一个小子倒是不客气，但也没怎么示威吧？
只有几个大宗师心里有数，脸色沉肃，已然有了退意。
他们是真正感受到徐青萝四人威势的。
站在那里，如山如海，浩瀚无穷，让他们自然而然的生出卑渺之感，莫名的想要屈服。
这让他们骇然。
他们可是大宗师，是心境稳固的大宗师！

第1818章 复活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意味着他们与徐青萝四人之间的差距太大，大得比神元境与大宗师更大。
他们围在这里，徐青萝四人应该不会如何，只是过来嘲讽一番而已，可如果敢冲到玉竹峰上，那绝对会招致他们四人的反击。
到时候，他们这一群人恐怕根本不够四人收拾的，轻则废掉武功重则杀死。
毕竟玉竹峰可是法空神僧的道场，是独立于大云之外的地盘，法空神僧自己的地盘。
自己等人闯进去，就跟盗贼冲进家宅里没什么两样，宅子的主人出手击杀也没什么不对。
“唉……”
“唉……”
一声声叹息声响起。
数个大宗师都不约而同的叹息，有的肃然，有的颓然，有的愤然，神情各异。
周围人们纷纷好奇的看向他们。
“这是示威，是警告我们不能越线。”
“越什么线？”
“你们说呢！”
“哦，不能闯上玉竹峰？”他们恍然大悟。
随即又恼怒。
徐青萝他们四个也忒狂妄了吧，仅仅四个人便跑到自己等人跟前示威！
“宋兄，我们闯上去看看吧！”
有人不忿，便非要闯一闯玉竹峰，什么法空神僧，不过是一个和尚罢了！
“对，我们偏要闯！”
“到时候看他们能不能挡得住我们所有人！”
“就是就是，这么多人，还收拾不掉几个家伙？尤其是这四个小家伙，找死！”
说这话的中年男子嘴角露出残忍笑容，好像看到自己一掌攥住徐青萝细细的脖子，宛如拎小鸡一样，然后再猛一握，她蹬蹬脚寂然不动，死了。
他想到这里，双眼灼灼，兴奋难抑。
“哼。”一声轻哼声在他耳边响起。
随即这一声宛如惊雷般炸开，他顿时脑袋一片空白，然后心口一疼，剧烈疼痛好像一把锥子扎进来，让他不由的捂住胸口。
“老郭老郭？”
“老郭？”
“郭芝仙！”
众人不解的看着他捂着胸口慢慢瘫软在地，嘴角汩汩流血，双眼翻白。
“这……”
众人有的后撤，有的往前。
后撤的担心被人怀疑自己出手。
往前的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大宗师上前，探一下郭芝仙的心口还有鼻息，皱眉沉下脸盯着他看。
众人忙道：“胡先生，老郭他……？”
“死了。”胡天恒淡淡道。
“啊？不可能吧？”
“这就死了？”
“难道老郭有隐疾在身？”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
另一个大宗师来到近前，按上郭芝仙后背，片刻后放下手，无奈摇摇头：“没救了。”
已然彻底断绝了气息，生机彻底逝去。
“唉——！”
“怎就这么死了？”
“他修为可不低，在神元境已经呆了二十年，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呢？”
“心碎而亡。”胡天恒摸了摸郭芝仙的心口位置，摇头道：“救无可救。”
“你们说，如果请法空神僧出手，应该能救活他吧？”有人忽然叫道。
这话顿时惹来众人的赞同。
“对对，请法空神僧出手相救。”
“法空神僧救人还是有一手的，心碎应该也能救。”
“快，快去请法空神僧！”
“这个……法空神僧恐怕不在山上。”
“总要一试！”
有人已经蹿出去，冲向了玉竹峰。
其他人还要跟着冲过去，却被几个大宗师拦住。
胡天恒沉声道：“两个人过去便是，人多了也没用。”
人一旦多了，徐青萝他们万一误会是冲闯玉竹峰，那便不好了。
很可能求救不成反而被收拾了。
片刻后，前去求援的两人脸色阴沉着回来，冲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众人摇头：“法空神僧不在山上。”
“不会吧？这么巧？”
“是法空神僧故意不救人吧？”
“法空神僧真不在？”
“……送了这串佛珠，或可一试。”一个青年举起手，手上攥着一串佛珠。
幽紫，油亮，浑圆。
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那就试试吧。”
“对，试试看。”
那青年男子被众人让开一条路，来到了已经寂然不动的郭芝仙跟前，将佛珠小心的戴到他手腕上。
众人围成数圈，有的跃到树叉上，紧盯着郭芝仙，看他到底能不能活。
片刻后，众人眼睛猛的瞪大。
但见这串佛珠开始变亮，渐渐的，越来越亮，最终猛的大亮然后亮光钻进了郭芝仙身体。
人们不由的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直直垂落下来，穿过树叶，精准落到郭芝仙百会穴。
宛如雨滴落到大地，直接消失。
众人惊奇的瞪大眼睛看着郭芝仙，看他有何变化。
胡天恒按上郭芝仙的心口，浓眉忽然一挑。
众人的心跟着一跳。
“胡先生，他……？”
“老郭活过来了没？”
“有动静了。”胡天恒缓缓道，紧盯着郭芝仙，眼睛一眨不眨唯恐错过什么。
另一个大宗师按着郭芝仙的后背，感受着他气息的变化，慢慢点头：“确实活过来了。”
郭芝仙的气息开始流动。
“活啦？真活啦？！”众人难以置信。
“吁——！”郭芝仙猛的一颤，随即直挺挺坐起，大力的吸气，声音如驴叫，吓了众人一跳。
郭芝仙睁开眼睛，惊愕的看向四周。
两个大宗师已经退后，好奇的打量着他。
他们也很好奇，这从天而降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怎能直接将他复活，明明已然死去了，是真气绝了。
生机断绝，即使灵丹妙药也不可能起效。
人都死了没办法吞咽东西。
可一串佛珠竟然将他复活，匪夷所思。
他们的目光落到他手上的佛珠上。
这串佛珠已然模样大变，不复先前的幽暗与光泽，而是黯淡无华宛如木珠无异，没有了那层油光。
“这到底是什么宝物？”有人喃喃低问。
“是佛咒加持的吧？”
“可什么佛咒竟然能把死人救活了？”
“大光明咒？”
“回春咒？”
“还阳咒？”
……
议论声嗡嗡作响。
郭芝仙已然加过神来，扭头扫向四周，最终看向胡天恒：“胡先生，我……？”
“知道自己死一次了吧？”
“……是。”
“你可有心疾？”
“没有！”郭芝仙忙摇头：“断然没有！”
他张了张嘴，却又咽了下去，觉得自己真要把实话说出来，徒惹人笑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刚才那一声冷哼出自谁。
徐青萝！

第1819章 出手
那一声轻哼很悦耳，声音透着一股奇特的磁性。
这种声音一听便知道是谁。
徐青萝美貌如花，声音悦耳之极，当真让人神魂颠倒，自己看得心痒无比，可惜因为她的身份而自知不可能。
既然得不到，那便毁掉。
可没想到，仅仅是说几句痛快话，便被徐青萝听到，从而惹来杀身之祸。
如果自己说出是徐青萝来，恐怕还要再死一次，这一次恐怕就没人能救得了自己了。
以一声轻哼便能取了自己性命，这样的徐青萝如何防备如何抵挡？
即使身边有人相护，时刻陪着自己，可护得了自己一时，却护不了自己一辈子，还是必死无疑。
有人笑呵呵的道：“老郭，你既然没有心疾，那为何忽然丧命？总不能是有人暗算于你，杀害于你吧？”
“就是就是，总不可能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杀老郭你吧？”
“这样的高手还没出世呐！”
“便是许志坚亲自前来，想要无声无息靠近也不可能！”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觉得郭芝仙的死很古怪，但都觉得不可能是有人暗算偷袭，最大的可能是还是隐疾。
“老郭，有心疾其实也没什么的。”
“就是，谁没有个毛病在身呐。”
“无所谓的。”
……
“我确实没有心疾！”郭芝仙沉声道。
他双眼扫过众人，不满的喝道：“真要有心疾，何必跑过来凑这个热闹，早就在家里养病了！”
“其实如果真有心疾，可以来玉竹峰，据说身在玉竹峰之内，如果诚心诵持回春咒，便可得回春咒的效验，从而尽去沉疴。”
“真的假的？”
“应该不假，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了，都是真实的，至少我身边有两个就是因此而治好的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
“一个是心疾，一个是年轻时留下的暗伤，都治好了。”
“……那还真要试试。”
“老郭，不妨一试！”
“嘿。”
郭芝仙敷衍的答应一声。
自己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远离玉竹峰，离徐青萝越远越好，哪还敢进玉竹峰。
徐青萝一声轻哼便能取自己性命，不知道她当时在多远处，可不管如何，自己都没能发现她。
这意味着，徐青萝想取自己的性命易如反掌，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玉竹峰还要赐下这串佛珠给自己，救活自己。
既是施恩，也是警告，其实也是有恃无恐。
徐青萝能救活自己，也能随时杀了自己，自己的生与死只在她一念之间罢了。
有人扬声道：“诸位，法空神僧还是很慈悲的，我们还是不能不给神僧脸面，否则，太过不讲道义了。”
他们明明围在山脚下，想要杀许志坚，法空神僧竟然还能出手救活郭芝仙，这份心胸与气度让人心折。
“嘿嘿……”有人笑道：“法空神僧是不是怕了我们？想让我们因此而感念，不会乱来而闯玉竹峰吧？”
“大约是如此的。”
“施之以恩，让我们不能乱来。”
“依我看，我们不能因此而被收买，杀许志坚的机会太难得，错过这机会，再就没机会啦！”
“其实还是有机会的，我们只在这里守着，许志坚不可能不下山吧？只要他下山，我们就能杀了他！”
“万一他短时间内不下山呢？”
“那就耗着呗，谁怕谁！”
“没这个必要，直接上玉竹峰宰了他多省事？还要大家都耗在这里，委实不值！”
“可玉竹峰……”
“所谓法不则众，我们如果只有十个八个人，那确实要小心点儿，别被法空神僧报复，可我们现在不一样，这么多人，他想报复也报复不过来！”
“有道理啊，法不则众！”
众人顿时热火朝天的议论，血渐渐热了。
只是他们没发现几个大宗师都脸沉如水，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加入他们讨论的意思。
待讨论了一会儿，越来越热烈，最终决定时不再来，机不可失，越快动手越好，不如现在便动手。
这般结论一下，他们便准备行动。
正好趁着徐青萝他们四个没有防备，法空神僧不在山上，正是最好的时机，一哄而上杀掉许志坚，再迅速下山，逃之夭夭，无人能知。
“胡先生？”几个跃跃欲试的高手摩拳擦掌，看几个大宗师却一脸沉肃，与周围格格不入，便好奇的问。
“嗯。”胡天恒淡淡回应。
“我们行动吧？”
“什么行动？”
“去玉竹峰杀许志坚啊。”
“去玉竹峰？”胡天恒摇头：“玉竹峰不宜硬闯，还是老实一点儿吧。”
“胡先生，这可是最好的机会啊，法空神僧不在，我们这么多人闯进去，足够杀许志坚了。”
“有徐青萝他们四个在，杀不了许志坚的，别白费功夫了。”
“胡先生，别灭我们自己的威风嘛。”一个青年呵呵笑道：“徐青萝他们是厉害，可再厉害也只是四个人而已，我们多少人？”
其他人纷纷点头，觉得胡天恒太过谨慎小心近乎胆小如鼠了，徐青萝他们四个小年轻武功再强也强得有限。
胡天恒他们如此忌惮，觉得徐青萝四人强绝，很可能是被蒙骗了，是法空神僧所赐的宝物壮大了他们的气息。
法空神僧的佛珠有多厉害，众人已经看到了。
能把死人救活，那么伪装气息当然不在话下。
“自寻死路！”胡天恒冷冷道，有些不耐烦，觉得他们当真愚蠢得可笑，非要自己去找死。
真以为赠佛珠救人，便是慈悲心肠，所以不会下死手？
自己敢断定。
如果他们真要硬闯玉竹峰，迎来的必然是雷霆般的重击，即使不死也要废掉修为，以告诫后来人。
冲闯玉竹峰是最愚蠢之举，飞蛾扑火无异。
“罢了，胡先生既然不愿去，那也不勉强，就请胡先生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正是正是。”
他们觉得自己这么多人，也不稀罕他们几个大宗师。
他们只是听闻许志坚的名气，却并没亲眼见过许志坚出手，所以对许志坚只有痛恨而没有敬畏。
“咯咯咯咯……”忽然突兀响起一道娇笑。
在树林内飘荡。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纷纷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瞬间便失去了血色。
只觉身体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五脏六腑内有气息乱蹿，眨眼功夫，已然失去控制，遭受重创。
徐青萝这是怒极而笑。
没想到这些家伙如此的欺软怕硬，竟然把仁慈当成了软弱，不但不感激反而觉得可欺。

第1820章 废功
她觉得这些家伙真够贱的。
软的不行，非要来硬的，畏威不畏德，对他们再好也是没用。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没必要惯着他们了，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才行。
否则，他们真以为玉竹峰人畜无害呢。
笑声之中蕴含着音杀之术。
但凡修为不足的，在她的笑声中都难以幸免。
只看到树林内所有高手无一站得住，纷纷倒地，有的吐血有的已然昏迷过去。
数个大宗师也脸色苍白，软绵绵的盘膝而坐，竭力压制着身体内的异力。
可徐青萝的气息精纯异常，而且隐约带着一丝精神力量，让他们更无法驱除。
不能驱除，只能竭力压制。
“咯咯咯咯……”徐青萝的笑声再次响起：“有趣有趣。”
众人纷纷翻起了白眼，已然承受不住，多数人都昏迷过去，只有那些精神强大一些的还勉强清醒。
“徐姑娘恕罪！”胡天恒沉声道。
绿影一闪。
徐青萝他们四人出现在众人跟前，笑靥如花：“哟，这是怎么啦？大家伙都休息啦，那我们不能打扰，告辞。”
“徐姑娘！”胡天恒沉声道：“手下留情！”
“我怎么啦？”徐青萝娇笑道：“胡先生莫要乱说哟，我可什么也没干！”
“……是。”胡天恒强扯出一个笑容：“徐姑娘消消气，他们也只是嘴上逞英雄罢了，并不会乱来。”
“是么？”徐青萝点点头：“那就好呀，玉竹峰可是我们四个守着的，如果真要被人强闯了上去，我们的罪过就大啦。”
“绝对不会。”胡天恒忙道：“我们几个在压着呢。”
“你们能压得住他们？”徐青萝轻轻摇头：“我没看到你们压制，只看到你们放任。”
楚灵淡淡道：“让他们为探子，探一探我们虚实呗，这种小聪明，真够讨厌的。”
周阳哼道：“居心叵测！”
周雨明眸清亮，扫视着胡天恒几人。
他们六个大宗师的修为都不俗，除了他们六个，还有四个神元境的高手也是不俗。
凭神元境的修为竟然撑到现在还没昏迷。
这委实难得，将来最有可能踏入大宗师的。
周阳道：“甭跟他们废话，直接废掉便是。”
“废掉吧。”楚灵道。
徐青萝歪头看着他们这些人，玉脸笑容越来越盛。
胡天恒心中一紧，忙道：“手下留情！……我等将终生不再踏入玉竹峰一步！”
徐青萝摇头笑道：“胡先生，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是不能代替他们做决定的。”
“我会看住他们！”胡天恒忙道。
徐青萝歪头打量着胡天恒，慢慢点头：“明白啦，你是奉天殿的高手吧？”
“周文静的下属？”周阳皱眉：“找周文静去，他们奉天殿是什么意思！”
楚灵冷笑道：“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呗，当官的都这样，没什么出奇的。”
“绝不能这么算了。”周阳哼道：“亏得还帮奉天殿呢！”
胡天恒摇头：“诸位误会了，胡某并非奉天殿的。”
“不是？”周阳怀疑的问。
胡天恒肃然摇头：“真不是。”
另一个大宗师开口，声音发涩：“胡先生确实不是奉天殿的，诸位莫要误会。”
“那你是奉天殿的？”周阳哼道：“所以才知道他不是奉天殿的？”
“……是。”
“嘿！”周阳冷笑，便要再骂几句。
徐青萝摆摆玉手：“算啦，既然是奉天殿的，那就卖奉天殿一个面子。”
周阳不满的道：“我们卖奉天殿面子，可奉天殿不卖我们面子，这一次他们真会出手阻止？我看不但不会阻止，反而会推波助澜，居心叵测，可恶之极！”
楚灵摇头：“亏我们待周殿主那般友善，还以为与奉天殿有了交情，原来只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已。”
另一个宗师吓了一跳。
如果自己坏了周殿主的事，一定会被周殿主惦记上，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过后一定会找机会算帐，防不胜防。
他忙道：“周殿主当然不知此事，我也只是闲来无事，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周阳朝着他发出一声冷笑，显然是不信的。
徐青萝蹙眉打量着周围这些人。
胡天恒道：“徐姑娘，我们若被废，一定会激起大家对玉竹峰的反感，即使法空神僧神通广大，恐怕也不能再得到信众了。”
“对对，会影响神僧的名声。”
徐青萝不屑道：“好像师父稀罕信众似的，如果不是你们皇帝硬生生把玉竹峰塞到师父手上，师父却于情面不得不收下，谁来这里？”
她指了指挺峭如竹的山峰，没好气的道：“这样的地方，指望什么信众？”
众人沉默。
徐青萝不屑道：“至于你们这些家伙，如果不是师父仁慈，叮嘱我不要大开杀戒，早就把你们宰了！”
众人顿时不满的瞪向她。
这还不是大开杀戒，看看周围有几个还清醒着的，凡是昏迷的，都是受了重创，甚至有性命之忧。
周雨轻声道：“如果我们不是心软，就直接放你们进玉竹峰，然后关门打狗把你们都杀得干干净净，皇上也无话可说，天下人也无话可说，玉竹峰可是师兄的道场，任何擅闯之人皆是敌人，皆可杀之！”
她声音柔柔弱弱，慢条斯理，却清晰得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得心颤。
刚才的情形还真可能如此。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徐青萝他们出手，是不想看到他们真闯进玉竹峰，便是削弱了玉竹峰的威严，影响玉竹峰的名声。
至于说痛下杀手以立威，却只是针对武林中人而已，对天下人而言，则少了几分神圣与神秘的意味。
胡天恒几人脸色沉肃。
如果是先前，他们还有几分试探之想，觉得这些人闯上玉竹峰，探一探玉竹峰的虚实也未尝不可。
身在大云，想必法空神僧也不敢大开杀戒，要顾忌一下民心的。
可现在见识到了徐青萝的修为之深，便知道这些人没必要再试探，天差地别，深不可测。
楚灵哼道：“青萝，算了，这些家伙，废了也没什么滋味，让他们滚蛋便是。”
“……正是，这些小喽啰，都嫌脏手！”周阳哼道。
他对于这些乌合之众是极看不上的。
徐青萝明眸闪烁。
胡天恒几个大宗师心中惕然。
徐青萝轻叹一口气：“算了，谁让我心软呢，就饶了他们。”
她随即一闪出现在胡天恒等人身后，轻飘飘拍出数掌，将他们击飞出去。
他们在空中喷出血箭，落地时，脸色灰败，怨毒的瞪向徐青萝。
他们六人的修为竟然尽废。

第1821章 复得
徐青萝已然落回原地，拍拍白生生的小手“想要报仇，尽管来我玉竹峰上，随时恭候。”
她娇笑一声，转身飘飘而行。
楚灵三人看一眼六个大宗师，摇摇头，跟着飘然而去，眨眼间消失于玉竹峰。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鸟儿早就逃得远远的。
只有清风拂过树梢发出的轻啸声。
“为什么？！”一个大宗师阴沉着脸，咬着牙道：“为什么不废他们，反而废我们的修为！”
他实在不明白。
胡天恒冷冷道：“因为我们知道他们四个修为多强，却没有出面阻止，所以认为我们居心叵测。”
“我们没阻止有什么错？”另一个大宗师道：“又不是我们逼着他们硬闯玉竹峰的？这也忒不讲理了吧？”
“讲理？”胡天恒摇头：“她不会讲理，只会讲修为。”
“这有损法空神僧的名望吧？”
“她做得再过份，法空神僧的名望也是一样的，”胡天恒冷冷道：“即使法空神僧惩治了她，又有何用？”
“我们的修为……”
他们露出颓然与愤怒之色。
大宗师的修为啊！
更关键的是，大宗师的修为一旦被废，他们的心境便受影响，重新修炼的话恐怕很难再踏入大宗师。
因为心境已然有了伤痕，便如镜子一般再难恢复。
“这次算是栽了！”
胡天恒阴沉着脸，无奈的摇摇头。
如果是别人，他们还能找回场子，可法空神僧及他的弟子徐青萝，宗门也不敢乱来，是不敢报复的。
关键不在于实力，而是他的地位。
想想看他在镇龙渊所为，几乎所有宗门的顶尖高手都要承他的情，都欠了他一份指点之情。
所以各宗都会给他几分颜面。
更何况，皇上都赐给他玉竹峰，谁敢造次？
所有人都小瞧了法空神僧的修为。
弟子有如此深厚的修为，弟子如此，法空神僧身为师父又何等厉害？
尽管法空神僧在镇龙渊已然展示出了惊人的修为，可大家仍旧低估了他。
“那我们就白废了武功？”
“嗯，算是白白被废。”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上山去找他们拼命吧？凭现在的修为，想上山也不可能的。”
“未必不可能！”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
其他五人看向他。
这中年男子沉声道：“我要上一趟玉竹峰，亲自向法空神僧告状，告他弟子滥杀无辜！”
“嗯——？”
“我们什么也没做，虽然没阻止他们乱来，却并没有鼓动，凭什么要废掉我们的修为？这太不公！”
“对！”
其他人顿时点头附和。
胡天恒扫一眼他们，暗自摇头。
身为大宗师，从来都是用武功说话，哪用道理？
今天却是反过来了，非要讲道理，而且像小孩子哭冤一样的要上玉竹峰上向法空神僧告状。
胡天恒道：“法空神僧应该确实没在。”
法空神僧是从来不打诳语的，身为他的弟子，徐青萝恐怕也是一样，说法空神僧没在山上，那就没在。
“那我们就在山上等。”
“对，在山上等！”
他们现在修为被废，多年的苦修化为流水，甚至多年的骄傲被毁，一时之间都是崩溃的。
心态失衡之下，行事便有几分幼稚，好像变回了初出茅庐的青稚小子，而不是威名赫赫的大宗师。
修为决定心境，这是不由自主的。
“……行吧，那便上山。”胡天恒慢慢点头。
他扫一眼周围昏迷过去的众高手们，摇摇头叹一口气。
现在想来，这件事宛如一场闹剧。
这么多的高手，竟然抵不过徐青萝的一声笑，这音杀之术委实惊人。
这还只是牛刀小试。
如果她在战场上施展此术，那到底有多少人能挡得住。
这委实太过骇人。
如果大云真要与大乾开战，而到时候，徐青萝会不会出现在大乾的军队之中呢？如果出现了，能如何应付？
大云的武林高手也强横，可是自己所见，还没见到一个胜过徐青萝的，除了徐青萝，剩下的三个也不逊色。
难道真是天不佑大云？
六人虚弱的走出树林时，树林内的武林高手们仍在昏迷。
“他们怎么办？”有一个大宗师问。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还管得了他们？！”另一个大宗师哼道。
胡天恒摇头：“放心吧，他们不会如何的，徐姑娘不会让他们真的出事，不会杀他们。”
说来说去，最倒霉的还是自己六人。
这便是枪打出头鸟，谁让自己六人是大宗师呢？
六人往上走，踏入玉竹峰的台阶上时，顿时精神一振，虚弱的身体一下变得轻盈起来，虽不如修为在的时候，却也不再那么沉重如山。
“据说能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不妨一试。”
“真能？”
“应该是不假，但需要真心诚意，心诚则灵，不诚则不灵。”
“那就试试。”
他们一边走，一边在默诵回春咒。
如果在平常时候，他们绝不会心诚，反而有隐隐的优越感与居高临下的俯视。
可现在这个时候则不然，处于最虚弱最崩溃的时候，法空便是他们想要抓住的那根稻草。
于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不由的诚心诚意，想要回春咒起效。
走了三十几个台阶后，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停住，脸色肃然，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他苍白灰败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先是有一点儿血色，血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到后来，脸庞已然恢复红润，光泽流转，好像恢复了修为一般。
“老黄？”
“黄兄，如何？”
那中年男子睁开眼睛，露出笑容：“我有救了。”
“嗯——？”
“我的伤势在恢复，修为也在恢复。”
“真的？”
“你们可以一试。”那中年男子道：“回春咒只要起效即可。”
“……试试。”
五人都闭上眼睛，诚心诚意的诵持。
一会儿功夫，又有两人脸色迅速红润，其中便包括胡天恒。
他感慨的睁开眼睛，没想到回春咒竟然是如此滋味，还是头一次体会到，难怪法空神僧有如今的名声。
再过一会儿，另三人也脸色红润，睁开眼睛时，双眼放光，满脸的笑容。
第一个施展回春咒的已然恢复了修为，气势升腾如山如岳。
失而复得，才更觉得珍贵，才会狂喜。

第1822章 感激
“哈哈……”他忍不住大笑，笑着笑着，眼眶涌出泪水，溢了出来滑落下脸颊。
其他五人也兴奋难抑。
他恢复了修为，意味着自己也能恢复修为，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他们身为大宗师，早就已经淡忘了当初苦苦求索时的心境，早就忘记了乍踏入大宗师的狂喜。
尤其是踏入大宗师后，已然忘了大宗师是何等难得。
失去了大宗师的修为，觉得以后再也没办法成为大宗师之后，他们是绝望无比，眼中的世界都是灰色的。
而如今，他们眼中的世界再次恢复了明亮与鲜活，世界再次变得生动无比，每一物每一景都让他们感动，是对于生命美好的感动。
他们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
从此之后，一定要珍惜生活，珍惜生命，珍惜世间的一切美好，要谨言慎行，不能因为是大宗师而狂妄，而目空一切。
种种感悟在他们心中浮现。
不知不觉的，他们气势发生了莫名的变化，越来越强，越来越浩瀚，宛如从湖水变成了海水。
当他们醒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修为尽复不说，而且更上一层楼，不知不觉竟然突破了一层。
“这……”胡天恒他们面面相觑。
“我们这是因祸得福了？”一个中年男子问：“是因祸得福了吧？修为更进一步？”
“是！”胡天恒肃然道：“我们境界都进了一层，这便是心境的剧烈变化所致，当然，也跟回春咒有关！”
“阿弥陀佛。”一个中年男子朝着山峰上方合什一礼。
他觉得这确实是佛祖保佑。
如果不是来到玉竹峰，不是诚心诚意的诵持回春咒，绝对没办法恢复修为。
更别说更上一层楼了。
“老孟，你信佛啦？”
“不是信佛，而是感谢法空神僧。”
“嘿，我们是谁废的修为，还要感谢法空神僧？”
“自然是要感谢的，”那中年男子正色道：“如果不是徐姑娘，我们不会废了修为，如果不是法空神僧的道场，我们不会施展回春咒，也就不会更上一层楼。”
“……虽是如此，可这也只是他们无心之恩罢了。”
“无心之恩，也是恩情。”
“应该算是扯平了吧，”一个中年道：“她废了我们修为，我们又利用道场恢复了修为，增强了修为，算是扯平啦。”
“这个……，老荆，废了我们修为，再恢复修为，这算扯平，更上一层楼呢，这算是恩情了吧？”
“……算吧。”
六人议论了一番，双眼皆放光芒，神采飞扬，同时也保持着谦虚，不复从前的高傲。
“那我们上去看看？”
“还是奉一柱香吧。”
奉上一柱香，也表明自己的感激之意，当然，对于徐青萝，他们还是有怨恨的。
这种感激是针对法空，而不是徐青萝。
“不会碰上她吧？”
“碰上便碰上。”
“就怕她再废我们一次。”
“我们是来奉香的，而不是找茬儿的，她难道连香客也要打？”
“……就怕她误会。”
“……她真要再想废我们修为，我们逃走便是。”
“有理！”
他们露出笑容。
先前是毫无反抗之力，差徐青萝太多，可现在的自己已然更上一层楼，不再是那么弱了，已经有自保之力。
他们想到这里，继续往上走。
“听说除了回春咒，还有清心咒，我们试试。”
“可以一试。”
六人一边往上走，一边开始诚心诵持清心咒，很快便感应到一道甘霖从天而降，进入大脑，心灵瞬间宁静下来。
所有的烦恼仿佛消失无踪，彻底离开了自己身体，世间的一切变得不那么重要，没必要斤斤计较，没必要太过执着。
不知不觉中，他们脸上都挂着怡然微笑，脚步越发轻盈。
可一直到玉竹寺，都没看到徐青萝。
想想也是，玉竹峰这么大，如果不是碰巧，还真未必能碰上徐青萝。
徐青萝他们四个那么高的修为，肯定是一直在精进一直在埋头苦修，不会来玉竹寺看热闹。
他们暗舒一口气，来到玉竹寺的大雄宝殿前，合什肃然行礼，然后将一个青年和尚递上来的一柱香插上香炉。
六人奉上香之后，正往外走，忽然一怔。
他们看到许志坚正从外面走来。
许志坚身边跟着徐青萝四人，正说说笑笑，谈笑风生。
六人脸色微变。
他们都跟许志坚交过手，否则也不会掺和进来这一次的事，只是此时的许志坚，让他们感觉到陌生。
许志坚好像没有修为一般。
这感觉委实诡异。
许志坚扫一眼他们，点点头没说话。
徐青萝则斜睨他们一眼哼道：“总算没蠢到家！”
周阳笑呵呵的。
楚灵与周雨打量一眼他们，满意的点点头。
许志坚他们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穿过了大雄宝殿往旁边的月亮门走去，一会儿消失不见踪影。
六人呆立在原地。
先是被许志坚震住，再是被徐青萝的话所动。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有点儿不想相信。
原来这一切都在徐青萝的算计之中，他们六个便在徐青萝的指掌之间，任由她揉捏，宛如玩偶一般？
“……先下山吧。”胡天恒沉声道。
即使不想相信，可他们现在正处于清心咒的作用期间，保持着冷静，并没有动怒与生出异样情绪，只是好奇。
思维灵动，细细一想人，便隐隐感觉到异样。
这一切好像确实是徐青萝所掌控的，包括自己六人上玉竹峰。
武功被废之后，难免想到玉竹峰的神奇，即使是被玉竹峰的徐青萝所废，还是会忍不住想上来。
因为这是他们修为恢复的一线希望。
上来之后，果然恢复了修为，而且更上一层楼。
如果这一切都是徐青萝所算好的，她是故意废自己等人的修为，从而让自己破而后立，修为更上一层楼。
那自己六人岂不是要感念她的恩情？
这徐青萝真这么神？
待六人下了玉竹峰，顿时生出惆怅之感，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一般，心里空荡荡的。
他们扭头看向玉竹峰，忍不住想再回去玉竹峰。
“法空神僧的道场，名不虚传！”胡天恒感慨的叹息。
其余五人跟着叹息。
“我们真要感谢徐青萝？”
“……”其他人沉默下来。
他们心里很不得劲儿，被徐青萝折腾得死去活来，到头来还要感谢她。

第1823章 不救
六人沉默的下了山，来到树林前，看着树林里的众人仍旧在昏迷。
他们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既然是同伴，便不能坐视不理，见死不救。
而且他们明明知道救他们的办法，怎能不说？
可这又在徐青萝的掌控之中，好像一切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罢了，还是弄醒他们吧。”一个中年男子叹口气，摇头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罢？”
“唉——！”众人叹息。
他们不是不想救，只是觉得窝囊。
被人玩弄于手掌心，却还欠着对方的人情，这种滋味对他们大宗师来说，委实难以言表，极不痛快。
“救吧，看他们有没有志气。”胡天恒道。
他身形闪动，在地上躺着的人们之间闪动，一道道醇厚的内力送入他们身体，将他们惊醒过来，勉强压一下伤势。
只是他们的伤势都颇重，不是他们能凭大宗师的修为能救回来的。
想要彻底救命，彻底恢复，最好的办法就是自救，就是登上玉竹峰，诚心诵持回春咒来疗伤。
随着他们的行动，众人纷纷醒来，痛快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胡天恒沉声道：“想要活命，便去玉竹峰，到了玉竹峰，诚心诚意诵持回春咒，便能得到回春咒的疗伤，这是你们唯一的活命机会，要不然，就等死罢，这么重的伤，你们有灵丹妙药也没用的。”
他的声音传遍树林每一处，每一个人的耳中。
“记得，要诚心诚意的诵持，容不得一点儿虚假，”另一个大宗师沉声道：“是死是活，就看你们自己了。”
“……”人们还处于懵懂之中。
先是受伤，再是昏迷，然后又醒来，茫然无措，听到这些话，更是茫然。
明明是要对付玉竹峰，想要闯上玉竹峰，怎么成了去玉竹峰上诵回春咒了，还要诚心诚意。
这不是弄错了吧？
看到他们这般神情，胡天恒摇头道：“你们受的伤太重，仅凭丹药是治不了的，甚至止不住伤势恶化，只有一条生路，就是进玉竹峰，施展回春咒救自己。”
“胡先生，我们能施展回春咒？”
“把恩怨放一边，现在是生死关头，再不诚心诚意，那就真没救了。”胡天恒沉声道：“回春咒是真实不虚的。”
“不是以讹传讹吧？”有人嘶哑着声音道：“幻觉而已。”
“嘿。”胡天恒发出一声冷笑，摇摇头懒得多说。
如果觉得是幻觉，那便是不信，不信自然便不诚，那就没办法施展回春咒，那便必死无疑。
对于一个死人，自己也没必要废话。
人之偏见重于山岳，是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消除的，待去了玉竹峰，看到旁人施展了回春咒，才能真正改变。
旁边一个大宗师扬声道：“玉竹峰是法空神僧的道场，在法空神僧之前说回春咒，说人死复生，人们是万万不信的，结果证明，这是真实不虚的，如果在别处，说道场能够施展回春咒，是不可信，可在法空神僧的道场，可以一试！”
再一个大宗师冷冷道：“别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好像所有人都是傻子，就自己最聪明！”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哼道：“我们难道也是傻子，也被骗了？”
一个大宗师哼道：“老胡老黄，也不必多说，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随他们吧，问心无愧便足矣！”
“走吧。”
六人飘飘而去。
待他们离开，众人艰难的起身。
有的捂着胸口有的剧烈咳嗽，各个都身负重伤，甚至有的伤重得站不稳，只能艰难的倚着树。
“怎么办？”
“……难道我们真要去玉竹峰？”
“玉竹峰上可有许志坚，他一定会趁机杀我们的。”
许志坚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惹得他们如此愤怒，死在他大光明拳下的大云高手不知有多少。
“应该不会。”
“如果换成你是许志坚，不会趁机下手？”
“这是法空神僧的道场，不是大光明峰，许志坚看在法空神僧的脸面上，也不会大开杀戒。”
“……道场之中，不宜染血？”
“正是。”
“……行吧，那就试试。”
他们也觉得无奈，已经走投无路。
伤势越来越重，这一会儿功夫，已经重了一分，再耽搁下去，他们甚至连动都不能动。
许志坚可能不会在玉竹峰大开杀戒，可也绝不会主动过来救自己等人，他绝没有这般好心的。
所以但凡有一线希望，还是要努力去争取。
胡天恒他们六个大宗师应该不至于骗人。
于是一群人艰难的挪动，甚至彼此帮忙，互相搀扶着慢慢来到了玉竹峰的石阶上，往上艰难的走几步。
然后便无力再往上。
纷纷坐倒在台阶上，闭上眼睛，开始努力的诚心诵持回春咒，有的还不知道回春咒，便请同伴帮忙教自己。
一时之间，他们这群人占满了台阶，挤得密密麻麻。
这会儿却没有其他人过来，上山来的信众们都离开，暮色已经低沉，天边已经挂上了月亮。
一踏上台阶，他们便感觉到了异样，灵气充沛而浓郁，与外面仿佛两个世界，不由的对玉竹峰的信心多了两分。
“嘿！”有人低吼了一声，周围人们纷纷睁开眼，扭头看过来。
他们发现这人已经红光满面，宛如没受伤一般。
先前的时候，所有人的情形差不多，都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粗重而急促，随时会断了气一样。
现在这人却是红光满面，气息悠长，一看便知道伤势大好。
“回春咒！”这青年双眼放光，一脸的赞叹：“好一个回春咒！”
“小李你施展成功了？”
“嘿嘿，是，回春咒确实神妙！”
“有什么诀窍？”
“胡先生他们所说没错，最重要的还是诚心诚意，要相信回春咒，要相信法空神僧。”
“……行，我们试试。”
随后，一个又一个施展成功，通过回春咒治好了自己，最终只剩下八九个，始终没办法施展成功。
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差，气息越来越急促。
很显然，他们伤势在不停的恶化，已然处于弥留之际。
周围人们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八九个，神情无奈。
现在这个时候，除了他们自己，也只有徐青萝能救得了他们，可徐青萝根本不见人影，怎么可能救人？
他们几个难道就这么死去？
而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徐青萝四人与许志坚正俯看着下面，看着下面的情形。
“青萝，不出手救人？”许志坚问。
徐青萝摇头：“不救。”
“真看着他们死？”
“这些家伙，死不足惜。”

第1824章 祸福
“如果不救，他们真要死了，你难道不会内疚？”许志坚笑眯眯看着徐青萝。
徐青萝道：“他们是自寻死路。”
周阳点点头：“确实是自寻死路，但凡他们能放下敌意，诚心正意，也不会如此。”
他们几个为什么一直没能成功施展回春咒，是因为心有敌意，坚决不肯相信回春咒不肯相信玉竹峰，不肯相信师伯。
这样的家伙，救回来也是祸害，不但不会感恩，还会继续为敌，造成大麻烦。
他们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即使是一个小人物，也能造成极大的破坏，甚至致命。
对于这样的麻烦，能消除最好消除。
许志坚道：“如果他们死了，其他人恐怕对我们玉竹峰有怨言，甚至传出见死不救的名声。”
“许师兄，恰恰相反。”周雨轻轻摇头：“其他人只会更庆幸自己的选择，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坚持自己的选择正确，他们会感激玉竹峰，赞扬玉竹峰。”
“这样？”许志坚讶然。
周雨笑道：“人心是很复杂的，有时候应该是这样，偏偏不是这样。”
“行吧，那就听你们的。”许志坚笑道。
周雨与楚灵对视一眼。
听说许志坚可是很顽固的，对自己坚持的观点绝不妥协，即使法空也没办法改变。
现在看，好像并不是如此，反而很开明。
“青萝，你说他们最终能活命吗？”楚灵打量着那奄奄一息的几个人，问徐青萝：“会不会在最后关头放下一切？”
“难。”徐青萝摇头：“如果真能放下，早就放下了，现在还不能放下，恐怕终究还是放不下。”
周雨道：“这便是人的天赋，有的人天生宽和，心胸开阔，有的人天生心胸狭窄，无法摆脱自己的执念。”
“这便是慧根。”徐青萝叹道：“生具慧根，便能及时摆脱执念，没有慧根，愚钝不堪，便死死抓住不放。”
楚灵哼道：“这几个是顽愚之辈，没救了，早死早投胎吧。”
周阳道：“就应该早死早投胎。”
许志坚露出笑容。
他们四个的说法倒也有趣。
这么说来，其他人都是有慧根的，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仇怨没那么深，对法空的仇恨没那么深。
这也算是命运了。
奄奄一息之际，几个大云高手忽然回想起从前的种种，想到了这一生的经历。
“咚！”
“咚咚！”
忽然间，鼓声从天边滚滚而来。
这是玉竹寺的暮鼓。
晨敲钟，暮敲鼓。
这是一般寺院的规矩，玉竹寺也依照这规矩。
暮鼓声似乎沉闷，又干净利落。
鼓声瞬间震动他们几个人的心神。
刹那之间，他们头脑一片空白，仿佛一切都忘掉了，唯有当下，自己奄奄一息便要没命。
在这一刹那之后，他们顿时解脱。
先前的种种，宛如旧衣服一般被脱落下来，剥离了自己身体，顿时沉重的感觉消失无踪，浑身轻松。
不仅仅是身体轻松，而是从内到外，从身体到心灵的轻盈通透。
于是正心诚意，专注于回春咒。
众高手们正忧心忡忡，无奈又绝望的看着他们几个，以为要替他们收尸了，也是暗叹他们执迷不悟。
可下一刻，他们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一会儿功夫，已然红光满面，呼吸悠长而平缓。
这是起死回生了！
“阿弥陀佛！”有人合什宣佛号，感谢佛法与佛咒之威。
他们几个终于在临死之际悟通，终于能放下仇怨，救回了自己，当真是可喜可贺！
九人睁开眼睛，感慨的看向四周，扭头看向玉竹寺的方向。
“老荆，好啊好，终于活过来啦！”
“阿弥陀佛！”
“咦？”众人忽然惊住。
只见那九人的身上气势在蒸腾，在挺拔，在攀升，一会儿功夫，已然让他们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喘不过气来。
他们九个竟然成为了大宗师，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这简直离谱。
他们先前还有几分怜悯之意同情之心，可现在却只有嫉妒羡慕，觉得世事变化太奇，太出乎意料。
前一刻他们奄奄一息，马上就没命了。
下一刻他们就踏入了大宗师。
这变化也太快太出乎意料。
“怎么回事这是？”有人低声议论。
“心境圆满！”
“这便是佛家的开悟吧？”
“这……”
“生死之间，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
众人纷纷恍然大悟。
敢来这里凑热闹的往往都是修为精深的，除了胡天恒他们几个大宗师，剩下的都是神元境的巅峰。
神元境以下是没有资格来找许志坚的，甚至不够许志坚一根小指头。
当然，神元境的也没资格找许志坚，可如果人够多，足够蚂蚁咬死象的数量，他们凑在一起就有足够的胆气。
九人慢慢睁开眼，双眼精芒宛如实质。
周围人们纷纷避开眼神，不敢与他们直视。
九人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极致，慢慢平稳下来，稳定在大宗师境界。
“这……”周阳惊奇的道：“又突破啦？”
他扭头看向徐青萝：“在玉竹峰就这么容易突破？先有那六个家伙，这九个家伙也是一样。”
楚灵与周雨也觉得意外。
徐青萝露出笑容：“这会让大云武林更加的心痒。”
许志坚感慨道：“这便是他们的机缘，垂死之际，忽然有暮鼓敲响，如给他们醍醐灌顶。”
周阳哼道：“这九个家伙运气也忒好了！”
他看向徐青萝：“你也算到这个啦？”
徐青萝摇头：“先前那六个，我是算到的，可这九个……也没想到，真可谓是人算不如天算！”
楚灵道：“他们成为大宗师后，仇恨已经放下了吧？”
“如果没放下，也不会成为大宗师。”周雨轻声道：“但能不能再想起来，就不好说了。”
人心之复杂，很难说得清楚。
许志坚凝神看着那九人，神情严肃。
徐青萝笑道：“师伯，有什么问题吗？”
许志坚叹一口气道：“我小瞧了玉竹峰，……这么下去，大云的实力会突飞猛进的增涨。”
大乾大永大云，数着大云武林受束缚最小，发展得最昌盛，其武林高手也最多。
先前镇龙渊已经多了一大批大宗师，现在有了玉竹峰后，恐怕又要增加一大批，这么下去，肯定又要超过大乾与大永之和。

第1825章 皈依
“噗哧！”徐青萝笑了。
许志坚扭头看过来。
徐青萝笑道：“师伯，你过虑啦。”
“我想得不多吧？”许志坚道：“大云有了玉竹峰，真要像星南峰那般，很快就能超过大乾与大永了。”
“不会的。”徐青萝笑道：“即使超过了也不要紧。”
许志坚肃然道：“超过了他们绝不会安份，一定要重拾荣耀，再次硬闯大光明峰，然后进入大乾境内为非作歹！”
徐青萝摇头笑道：“难道师父会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怕你师父舍小取大。”许志坚道：“或者并不在意，觉得能够压制得住大云的野心。”
“可现在的情形，恐怕不放开玉竹峰也不成了。”徐青萝蹙眉道。
她觉得许志坚的这种顾虑不是没道理。
师父暂时是能压得住大云，可是将来呢？
万一将来有什么变化，师父应接不暇，大云会不会趁机发动？
如果大云武林高手变强之后，真的冲破大光明峰的拦截，冲进大乾之中痛下杀手，造成大量杀戮，师父肯定要内疚。
“还是不宜放开的。”许志坚摇头。
“许师伯，”周阳道：“如果能够让这些在玉竹峰修炼之人不对大乾出手，那不就行啦？”
许志坚看向他。
周阳笑道：“看看他们便知道，如果没有对佛法与对师伯的坚信，是没办法施展出回春咒的。”
许志坚摇头：“可信法空，未必就对大乾友善。”
周阳道：“他们不管对不对大乾友善，但会听师伯的吧？师伯说，不让他们去大乾乱来，他们应该是听的。”
许志坚道：“平时他们信法空的，可到了关键时刻，关乎自己宗门利益的时候，那就未必了。”
他们再笃信法空，也只是佛法上笃信，与现实无关，一旦涉及到现实，十几或者数十年的羁绊便发挥作用，会更倾向于自己宗门。
周阳想了想：“师伯应该是有把握的。”
他还更相信法空。
有天眼通在，提前看到未来，从而因此而调整，这几乎不会出岔子，除非真的无力回天。
徐青萝道：“许师伯的意思，不能放开玉竹峰？”
“依我看，还是别放开的好。”许志坚道。
徐青萝道：“师父已经定了，很难改变的。”
许志坚叹一口气，点点头：“他想法一定，确实改不了，……你就时常提醒他一声吧，免得弄巧成拙。”
“好。”
他们的目光落到下面的一群人身上。
九个大宗师睁开眼之后，目光投向山上。
“要不然，我们上去奉一柱香吧。”有人提议：“毕竟也是受了恩情的。”
有人则反驳，冷笑连连：“徐青萝把我们打伤，玉竹峰再治好我们，有什么可感谢的！”
“说来说去，我们是白受苦一场。”
“对，没什么可感激的。”
“……徐青萝虽然不怎么样，可这玉竹峰确实是一绝，可谓是修行圣地，不愧是法空神僧的道场。”
“确实是修行圣地。”
“如果我们一直能在这里修行，那是何等的幸事！”
“恐怕不可能了。”
他们一想便知道，这般修行圣地怎么可能向大云武林开放？
别忘了法空神僧可是大乾人，当初在镇龙渊是无可奈何，为了镇压神龙，可现在则不会了。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在镇龙渊，而是在玉竹峰，是不可能再增强大云武林的实力，从而压制大乾武林。
“别忘了，这可是在大云。”
“恐怕朝廷也没办法逼神僧答应。”
“那我们多找一些人过来恳请如何？”
“……未必管用。”
“不妨一试嘛。”
他们在议论的时候，九个大宗师已然飘飘向上，一眨眼功夫来到了玉竹寺，站到了大雄宝殿的台阶下。
他们恭敬的奉上一柱香，郑重的合什行礼。
徐青萝四人出现在他们跟前。
“徐姑娘。”九人面对她，并没表现出愤恨，反而神情恭敬。
徐青萝瞥一眼他们，淡淡道：“你们不想报仇？现在机会难得，下一次就未必能碰上我了。”
“徐姑娘哪里话！”一个中年男子忙摇头：“如果不是徐姑娘你，我们绝不可能成为大宗师。”
踏入大宗师之后，他们才能清晰的感受到与徐青萝的差距是何等的巨大，即使是大宗师在她跟前也一样不堪一击。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这一次的险死还生，不是呆在玉竹峰，他们觉得自己一生恐怕也踏不出这一步。
踏出这一步之后，他们才知道自己欠缺了多少，与大宗师距离何等之遥不可及。
如果不是因缘际会，不是徐青萝重创，然后他们来玉竹峰自救，然后在垂死之际听到暮鼓，绝对不可能踏出这一步，绝不可能成为大宗师。
徐青萝哼道：“你们能成为大宗师，也是自己运气好，跟我没什么关系。”
九人微笑摇头。
徐青萝道：“不想动手试试？大宗师呀，修为截然不同，不想试试威力？”
“呵呵……”一个中年摇头笑道：“徐姑娘，我们即使动手也不会跟你动手，还是回去自己切磋的好。”
“那倒是可惜了。”徐青萝道：“时候不早，那就不远送了。”
“徐姑娘，这般修行圣地，不知我们可否过来修行？”
“师父没答应要开放，”徐青萝摇头：“所以不行，你们可以上山来奉香，却不能留下来修行。”
“如果我们皈依玉竹寺呢？”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从此便是玉竹寺的弟子。”
徐青萝黛眉一挑。
她眼波扫向其他八人。
其他八人都双眼放光，显然也心动了。
“师父还没有收弟子的意思，”徐青萝笑了笑：“更何况你们各有宗门，怎能离开？”
“宗内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那中年男子沉声道：“我跟玉竹寺更有缘法，不是法空神僧弟子也无妨，只要留在山上。”
徐青萝沉吟。
另八人忙附和，也想皈依到玉竹寺门下。
“这件事我会跟师父请示，看师父怎么说吧。”徐青萝道：“你们十天之后再来，师父那时候才会回来一次。”
“有劳徐姑娘。”
九人合什行礼，神情肃然，然后转身离开。
夜晚时分，徐青萝便看到了法空，问了这件事，法空直接笑着摇头。
徐青萝道：“师父，这可是好事呀，关键就是他们是大云人。”

第1826章 算计
师父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是大乾人，大云的百姓们都有点儿戒心的，所以很难彻底的相信玉竹峰。
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
而且师父也没办法像大乾一般普渡众生，慈悲为怀，一直没有举办还阳大典，没有举办祈福大典。
所以根基还是太浅。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大云皇帝的戒心，让师父没办法放开手脚。
如果收了这九个大宗师为玉竹寺的弟子，让他们代替师父行事，自然会消弥太多的戒心与敌意。
而且师父能收他们为弟子，也会让大云的百姓们及武林高手们生出一种感觉，便是师父与大云是一体的。
这种感觉是最重要的。
法空摇头道：“他们现在还不适合玉竹寺。”
“为何？”徐青萝好奇的道：“他们现在大彻大悟，可谓是难得的修佛弟子了，怎么不适合？”
“他们这种大彻大悟只是暂时的，是会退转的。”法空道：“是在生死之间再加上外力相助，从而彻悟人生之妙谛，可是领悟是领悟，一旦回到熟悉的环境中去，便会退转，还会依照习惯而行。”
“那他们大宗师的境界？”
“大宗师的境界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徐青萝舒一口气。
如果因为心境的退转，大宗师的境界也跟着退转，那才是白忙一场呢，那这九个人也就彻底废了。
忙碌了这么一番，推算了这么一番，最终竟然白忙一场，自己也太冤了。
法空笑了笑。
徐青萝道：“师父是说，他们会后悔？”
法空点点头。
徐青萝蹙起黛眉道：“即使后悔，只要拜入玉竹寺内，生活一阵子也就适应了吧？我不信他们不喜欢这里。”
玉竹峰是修行圣地，还是道场，便如极乐世界一般，远胜过世俗的一切，只要呆上两天就会无法离开。
他们九个刚开始的时候后悔，可在这里呆几天，就不会再后悔，不想离开了。
法空摇头道：“终究是一点儿隐患，刚开始是被掩埋住，越到后来越是麻烦，还是算了吧。”
“唉……可惜！”徐青萝摇头。
“现在看，火候差不多了。”法空道：“消息应该传出去了。”
“师父，真要开放玉竹峰吗？我有点儿心里没底了。”
法空颔首：“还要再等等。”
“就怕将来后患无穷。”
“无妨的。”
“一旦开放，大乾那边一定会觉得受到背叛的。”
“不开放玉竹峰，大乾也会觉得受到背叛。”法空摇头：“人们更看重实效。”
不管在哪里，百姓信奉的永远是实效，说得再天花乱坠，没有实效也没用，而有了实效，其他的都无所谓。
自己再怎么在大云折腾，对大乾百姓来说，都没那么得要，事不关己，离得遥远，便觉得无所谓。
“可是大乾朝廷与皇上呢？”
“他们不要紧。”
徐青萝明眸闪动。
她一直在思索缘故，一直在寻找。
除了是想通过玉竹峰来弘扬佛法，让更多的大云人成为信众，应该还有别的缘故，一定别有妙用。
法空笑道：“玉竹峰一开，大永就差不多了。”
“在大永恐怕很难争过大妙莲寺吧？”徐青萝蹙黛眉：“况且还有元德大师那边呢，总要给元德大师几分颜面。”
即使大永皇帝也赐了道场，恐怕也很难打开局面，让大永的百姓转而信奉师父，毕竟大妙莲寺根深蒂固，而且也不会轻易的让出信众。
更重要的是大永百姓会觉得不妥当，觉得不该转投一个大乾神僧，会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元德大师现在与星南峰是一体。”法空微笑。
“……不愧是师父。”徐青萝感慨。
元德大师乃是大云除了国师之外的第二高僧，声望尊隆，而如今，元德大师便与星南峰成为一体。
这样一来，崇信星南峰，并不与信大妙莲寺相逆。
所以大永百姓们并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原本的信仰，一切都是无缝衔接的。
法空道：“世事如棋，有时候天意难违，有时候需要一点儿人力，……暂时看，没什么问题。”
“师父，如果三座道场都开了，将会有什么结果？”
“地上佛国吧。”法空道：“三座道场如果能彼此相连的话，那么佛经所说的极乐世界便能化为现实，当然，这很难。”
这需要足够的信力，如果信力不够，道场只是道场，很难扩散到足够的范围，三座道场不能彼此相连，那就没办法让整个世界成为小西天极乐世界。
“恐怕很难吧？”
“确实没那么容易，还是要看天意的。”法空颔首：“毕竟世间之事，谋算只能占一半而已。”
尤其这种涉及到天地变化的，往往不是以人的意志为主，而是天地自有其运行规律，若是不让地上佛国成，则很难成。
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
天眼通是神通，却看不到这件事的结果，其未来扑朔迷离，一会儿成就一会儿没成就，变来变去，毫无规律可言。
其中的变量太多变数太广，不是自己能够算计清楚的。
即使前世最顶尖的超算，也没办法穷尽所有变量。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朝着那个方向推进。
若能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小西天极乐世界，甚至不必整个天下，只要把大乾大云大永囊括其中，自己即使不能不能成就金身，也不怕寿元终尽了。
身在小西天极乐世界之中，自己就是不死的。
否则，自己如果练不成金身，一个神足通施展出来，有可能就出了小西天极乐世界内，半途就死了。
徐青萝紧抿红唇，慢慢点头：“这个太难了，……而且还有掣肘的。”
法空露出笑容。
大乾大永大云的皇帝都是掣肘的，不过这些都没那么重要，对于拥有天眼通的自己来说，只是小麻烦。
徐青萝笑道：“许师伯都在师父你的算计里，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发火。”
许志坚的作用不是主持玉竹峰，而是吸引仇恨，吸引大云武林高手过来，再通过他们把名气散开去。
因为玉竹峰的地势决定了，依靠信众是很难的，信众看到这么陡的玉竹峰，很多都知难而退。
不进玉竹峰怎知玉竹峰的妙处？
那些武林高手才是最佳的传播者。
师父是算计得明明白白呀。

第1827章 时机
法空笑道：“当然会跟你许师伯说过了。”
他跟许志坚相处，最是坦诚。
有什么问题，实话实说，不会隐瞒。
如果不同意，那便不勉强。
许志坚跟他也是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不想答应的事绝不会勉强自己答应，两人都自在自如。
“许师伯就没什么想法？”
“他也想看看大云的高手们到底如何，会不会一股脑的跑过来报仇，看大云的高手们到底如何。”
“那师伯就不怕真被杀了？”
“你说呢？”
“……也是，师父在，怎么可能容许师伯出事。”
徐青萝明眸闪动，轻声道：“真不会有顶尖的高手来找许师伯？那么多人围杀都没办法留下许师伯？”
她知道许志坚在回程的时候会被围攻，而最终仍旧全身而退。
她很好奇，难道许志坚真能敌得过所有大云的顶尖高手？无敌于大云？
她觉得这恐怕不太可能。
法空道：“确实没能留下他。”
徐青萝明眸熠熠，很好奇许志坚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法空笑道：“现在看，我不需要暗中帮忙，他便能应付得来。”
现在看到的未来，许志坚确实不需要自己暗中出手，而是在厮杀中突破，更上一层，从而全身而退。
当然，也因为他吃过了天云果，速度远超一般人。
许志坚在玉竹峰是有收获的，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许志坚在玉竹峰详读了一些佛门经典，颇有感悟。
佛门经典与大光明经相参，彼此比较，让许志坚对大光明经的理解更深一层，光明之心也更精进一层。
这便是难得的收获。
许志坚这般层次，想要更进一层千难万难。
更何况，来到大云，深入了解一番大云人的行事之风还有平时的生活，对许志坚也有极大的帮助。
……
九人并没有离开，一直在玉竹峰等候。
徐青萝飘飘而至。
“徐姑娘？”
“嗯，我已经跟师父禀明，可惜，你们缘法不到。”
九人顿时露出失望神色。
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大师是僧我们资质驽钝？”
“不是。”
“那是嫌我们心不够诚？”
“也不是。”
“那是因为先前的事？”
“更不是。”
“那是为何？”九人不解。
徐青萝道：“缘法不到。”
“这……”
“你们几个的尘缘未尽，还不到皈依的时机，”徐青萝道：“回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享受一下世俗的美好。”
“我们已然大彻大悟，抛开了世俗种种。”一个中年沉声道：“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徐青萝露出笑容，轻轻摇头：“现在你们这么想，而且是在玉竹峰才会这么想，一旦离开玉竹峰，你们想法就会改变的。”
“我们不会。”
“回到家，看到老婆孩子还有亲戚朋友，你的想法会迅速改变，这便是尘根未消，尘缘未尽，不可勉强的。”
“那我们何时才能有这机缘？”
“这便要看天意了，”徐青萝道：“待机缘到了，自然就会进入玉竹寺门下，对了，这是师父所赐。”
她从罗袖取出数串佛珠，却是戴在手腕上的，递给他们：“上面有师父加持过的回春咒与清心咒。”
九人顿时惊奇的看向佛珠，伸双手接过来，然后合什朝玉竹寺的方向深深一礼。
徐青萝道：“可以像在玉竹峰一样，只要诚心诵持，自会起验效。”
“多谢大师！多谢徐姑娘！”
“不必谢我，这是师父的慈悲，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九人肃然合什。
徐青萝道：“你们即使不在玉竹峰，也跟在玉竹峰差不多，修行的时候，先诵持回春咒与清心咒，令自己达到巅峰状态，在这般状态下修行，将会事半功倍。”
“是。”九人肃然点头。
他们能想象得到。
如果施展回春咒，身体会处于生机勃勃的状态，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有无穷的盎然生机。
如果施展清心咒，精神将处于极为敏锐而清灵的状态，思维如电，而且灵光四射，是最适合修行的。
有如此佛珠，确实如在玉竹峰之中修行一般。
徐青萝合什道：“那我们就此告别，后会有期。”
“……徐姑娘，我们往后还能来玉竹峰吗？”一个中年殷切的看着她。
徐青萝道：“如果是奉香，那自然可以，如果是想一直呆在玉竹峰，那便不成。”
“……好吧。”九人皆是失望。
徐青萝微笑道：“如果心诚，在家中修行也是一样的，告辞。”
她说罢，不等九人再说话，转身飘飘而去。
九人失望而无奈，叹一口气，朝着徐青萝的方向再次合什一礼，转身慢慢往山下走。
一边走一边往摸索着手腕上的佛珠。
每一颗佛珠都油润而温润，丝丝凉意沁人心脾，舒服之极。
这清凉气息若有若无，仿佛钻进了脑海，让自己保持冷静与清醒，脑筋比平时清明了很多。
“师父，”徐青萝回到法空身前时，好奇的道：“为何送他们佛珠？”
法空微笑。
徐青萝道：“他们九个确实与我们玉竹峰有缘？”
法空缓缓点头：“他们不适合玉竹寺，但也只是现在不适合。”
“……看起来平平无奇呀。”徐青萝道：“并没什么出色的。”
这九人已然不是青年，都是人到中年，如果不是这一次的奇遇，他们这一辈子可能都没办法突破。
太过执着，无法宽和，所以一辈子也放不下，不能解脱，即使到快死的时候，如果不是有暮鼓恰好响起，他们仍无法悟通。
如果他们没有这一次的机缘，是在寿元终结的时候悟通，也是没用，一切都晚了。
法空道：“所以不要小瞧任何人，他们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将来却成就不低，而且进入玉竹寺后，还是极为卓越的。”
关键还是人尽其才。
他们在真正皈依之后，显现出了名僧资质，对玉竹寺的贡献极大。
当然，这是在数年之后了，现在的他们还不成。
火候不到则夹生，反而不美，需要瓜熟蒂落的时候才好。
现在就收下他们则麻烦无穷。
同样的九个人，时机不同，则后果截然不同。
他于是将其中的变化说与徐青萝听。
这是关于时空与时机的精髓，是天地运转的规律，常人不能见也很难理解，徐青萝足够聪明，能够领悟其妙，助益极大。

第1828章 抵达
徐青萝听罢，细细感悟了一番。
随后又笑问：“师父，他们九个原本是不适合我们玉竹寺呢，还是原本就适合？只是时机不到？”
法空道：“原本是不适合的，但不适合与适合，是可以改变，一念之间的选择，最是容易改变。”
“通过一串佛珠，改变了他们的未来？”徐青萝道。
法空慢慢点头：“但不要觉得，什么都可以改变，有些事，即使明明看到结果，却怎么也没办法改变的。”
徐青萝明眸一闪。
法空叹息：“这才算是真正的命运，结果无法改变，注定的。”
“还有这种？”徐青萝好奇的道：“师父你应该能改变吧？”
如果看到一个结果，那凭师父的本事，应该是能逆转的，不至于怎么改都没办法改变。
例如一个人会死于被杀，那就想办法让对方远离凶手，或者提前把凶手解决掉便是了。
如果一个人死于疾病，那便提前找个好郎中。
法空摇摇头道：“有太多情形是没办法改变的。”
“例如呢？”
“如果一个人很喜欢打抱不平，武功又不高，最终死于意外。”法空道：“这种命运如何改变？”
徐青萝笑道：“那简单呀，让他好好练功，帮他提升修为便是。”
法空摇头：“一山还有一山高，再好的修为，如果鲁莽冲动，还是会遇上更强的最终被反杀。”
“……如果武功够强，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徐青萝歪头想了想，说道。
法空道：“可他如果不喜欢练功呢？”
“……想办法让他喜欢上练功？刺激一下他让他发奋图强？”徐青萝又想了想，找到了办法。
法空道：“他天性浪漫，再强烈的刺激，一阵子而已，过几天就没了激情，还会继续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徐青萝蹙起黛眉，沉思着说道：“那……把他困住，武功不够不让他出来？”
法空道：“即使把他困住，他宁肯躺着晒太阳也不练功。”
“……那……那……”徐青萝想了又想，最终无奈苦笑：“这确实无药可救，烂泥扶不上墙呀！”
碰上这样的确实让人头疼。
法空微笑道：“性格决定命运，观念决定命运，我能看到未来看到他们的命运，却无力改变他们的命运，尤其是一些性格极端的，更难改变。”
越是极端的性格越易有惨烈结局，可也越是无法改变。
“师父所言极是。”徐青萝感慨道：“他们九个的性格没那么强，所以能通过佛珠改变？”
法空点头。
……
玉竹峰的名声迅速扩散开。
尤其是玉竹峰内能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灵气精纯，最适合修行。
这让越来越多的武林高手前来玉竹峰奉香，顺便试一试回春咒与清心咒能不能施展，修炼起来如何。
不过许志坚在玉竹峰的消息却慢慢消失。
大云的武林高手们好像不知道似的。
看到这般情形，一直密切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周阳颇为不解，觉得不可思议。
身为武林高手，个个都是血性过人的，远比一般人要强烈，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厮杀与恩仇。
可这一次，他们明明都知道了，却偏偏不说，好像没听说一样。
这是故意装糊涂，自欺欺人吧？
他将这古怪的现象跟三女一说，惹来她们的摇头。
“这还不简单？他们这是憋着坏，想必已经下定了决心，有了切实的计划，笃定能杀死许长老呗。”楚灵撇撇樱唇：“应该是已经私下串联好了。”
周雨轻轻点头。
徐青萝道：“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也就没听说过，导致了现在这般情形，很多人是确实不知道许师伯在山上的。”
“那他们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周阳道：“他们不在山上动手，看来上一次的震慑还是管用的。”
徐青萝得意的一笑。
周雨道：“通过我的观察，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四拨人，而且都是有大宗师的，他们先出手缠住许长老，大宗师再出动。”
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是没办法藏匿的，不可能埋伏。
徐青萝问：“难道就没有能遮掩气息的宝物？……大宗师可以藏在他们之间，忽然出手更有效果。”
“应该是有的，但他们并不知道。”周雨道。
徐青萝哼道：“如果有的话，那这后面就有天罡宫的影子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天罡宫是忍不住的。”周雨轻轻点头。
尽管许长老是师兄的好友，可许长老是大云武林的共敌，天罡宫顾忌师兄的颜面，不能明着出手，却会暗中相助。
徐青萝撇撇红唇：“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她忽然一挑黛眉，扭头看去。
却见一个白衣绝色美人飘飘而来，宛如一朵白云冉冉飘到了山峰，落到了他们四个跟前。
“宁师叔！”徐青萝顿时大喜过望。
这般绝顶的轻功，也就宁真真了。
他们四个的轻功虽快，却做不到如此的仙气飘飘，宛如九天玄女谪尘世。
宁真真露出笑容。
周阳与周雨及楚灵纷纷见礼。
徐青萝待见完礼之后，好奇的道：“宁师叔，你来早了吧？”
宁真真轻颔首：“我是来早了一些。”
“嘻嘻，师叔你是迫不及待做住持啦。”宁真真娇笑：“这玉竹峰的住持可没那么容易当的。”
宁真真点头：“所以要提前过来看看，别耽搁了你师父的事。”
“玉竹寺的住持虽然没那么容易做，可难不住宁师叔。”宁真真笑道：“师叔，院子都准备好啦，随我们来。”
他们将宁真真引到一间精舍。
宽阔的院子，雅致的摆设，看得宁真真很满意。
楚灵对宁真真是极好奇的，虽然一直听说她的名声，见过的次数却不多，尤其是宁真真如此美貌，当真世间罕有。
徐青萝他们四个将近些日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宁真真听得认真，慢慢思索，最终笑道：“师兄这是在熬他们，人们对于轻易得到的从来不珍惜，越是难得到，越觉珍贵。”
徐青萝他们忙点头。
宁真真道：“嗯，我会将这个想法贯彻在日后，恩不轻施，免得被他们当成理所当然。”
徐青萝抚掌笑道：“就是不能让他们轻易得到好处，难免有些病人一直没办法施展回春咒，根本不需要同情的。”

第1829章 观察
宁真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玉竹峰，并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一者是因为她轻功高明，再者则是她故意为之。
故意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进入玉竹峰。
对大云并不了解，让她颇为紧张。
她唯恐自己做得不好，耽搁了法空的事，所以全力以赴，觉得先要观察大云，了解大云，才能做好玉竹峰的住持。
而观察大云与了解大云是需要时间的，不能等着许志坚离开，她接任住持之后再去观察了解大云。
要在成为住持之前就了解大云。
而想了解大云，自己亲自见识最重要，别听人说是不管用的，听得再用心再清楚，也远不如自己亲历。
听了一番徐青萝他们的话，宁真真便告辞离开，易容改扮成一个姿容平平的中年女子，开始在云京生活。
玉竹峰的精舍她只住了一晚而已。
与徐青萝他们说了一晚上的话后，第二天早晨她便离开了玉竹峰，来到云京，租住了一处院子。
她亲身进入云京，体会着云京的风土人情，体会着云京百姓的生活，还有他们的衣食住行及思想观念。
三天之后的傍晚时分，法空出现在她的小院。
宁真真正在小院里修剪花圃的花枝，将杂枝枯叶剪掉，让花圃焕发更强烈的生机，更加赏心悦目。
听到动静，她扭头看过来，直起身子露出笑容：“师兄。”
法空笑道：“怎来得这么早？”
“早些过来，做一些了解才能做玉竹寺的住持吧？”宁真真笑道：“什么也不懂，两眼一抹黑可不成。”
法空点点头：“大云与大乾及大永确实不一样。”
他坐到石桌旁，笑呵呵的道：“现在了解的如何了？”
“才三天时间，还差得远呐。”宁真真摇头：“他们的想法还是挺奇特的，骨子里的观念与我们大乾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看起来大云人与大乾人大永人差不多，只是风俗不同而已，可经过自己的观察发现，最大的不同是观念。
法空颔首。
可能所有人都以为，大云大乾大永，只是风俗不同，实际上没什么不同。
事实是恰恰相反。
看着相貌差不多，只是衣食住行的风格不同而已，可实际上的观念是截然不同的，宛如两个世界的人。
大云百姓认为衣食住行不必太过奢华，只要吃饱穿暖即可，而大乾及大永的百姓是追求奢华的。
追求奢华追求精致。
大云百姓觉得活着就要追求快活，不要想得太多，不要太过贪心，而大乾与大永百姓则追求更好的衣食住行。
所以大云百姓不那么紧迫，个个都悠闲自在的，可是偏偏大云的实力更加深厚，人才汹涌，远胜过大乾与大永。
这看起来极为古怪。
宁真真刚来这里便发现了这一点，很好奇为何大云百姓并无拼搏奋斗之风，却偏偏实力更强呢？
大云是尚武，人人都要练功，而且人也比大乾及大永更多，可这般懒散的行事，应该消除掉人多的优势才是。
事实恰恰相反。
为何会如此呢？
如果说大云知足常乐，贪图安逸，可大云还是想一统天下，把大乾与大永吞并占领。
这其中种种的相悖之处，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宁真真在细细观察，慢慢探索，然后还要化身为一个老者或者青年，在酒楼里或者在茶馆里与其他人攀谈，细细观察他们所思所想，从而洞彻他们的想法与观念。
她发现大云与大乾的观念有太多不同，是根本上的区别。
所以在大云行事，与在大乾是截然不同的，不能以同样的一套观念与规则，否则必然是处处碰壁。
而相比起来，大乾与大永的观念及想法反而是相似的，尽管大永的佛法昌盛，而大乾的武学昌盛。
可观念与想法却相似。
所以她在大永能够如鱼得水。
而在大云，她发现截然不同，越发不敢随意的进驻玉竹峰，觉得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观察来分析。
宁真真叹息道：“师兄，我越发心里没底了。”
她越是观察，越觉得艰难。
玉竹寺住持这个位子没那么容易坐，自己还真没把握。
法空笑道：“玉竹寺不会参与太多的世俗之事，高高在上，只看信众们奉香便是了。”
“总要开坛讲佛法的吧？”
“……可以讲，也可以不讲。”法空想了想，笑道：“你不想讲就不讲，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既然身为住持，当然要讲佛法的，更何况一定会有佛门中人过来请教切磋。”
法空颔首：“嗯，确实难免。”
宁真真摇头道：“我若不知大云的观念与想法，很能切中他们的要害，没办法打动他们。”
为何非要了解大云百姓，了解他们的根本观念与想法，就是要找出应对他们的办法与思路。
否则，纵使自己能看到他们所思所想，还是未必能打动他们。
而没办法打动他们，则不能让他们更加崇信玉竹寺，自己这个住持就是不合格的，甚至会给师兄丢脸。
玉竹寺的住持不行，则是师兄的眼光不行。
甚至他们会怀疑师兄徇私。
法空笑道：“你这么想也对，想要打动他们确实需要先了解他们，那就好好的观察，细细揣摩一阵子吧。”
宁真真道：“当真是大开眼界。”
她先前一直呆在大永，在玉蝶宗，虽然是宗主，却见识并没那么多，大多数时间在闭关苦修，或者呆在玉蝶宗内。
而在这云京的几天，她所见所闻截然不同，是另一个天地。
这种新鲜感与刺激感让她处于灵光闪动的状态，修行速度大增，隐隐触摸到了下一层的门槛。
所以她乐此不疲，一直在埋头观察与揣摩。
法空道：“不过即使看得再多，也要明白，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不可能了解每一个人。”
“是，”宁真真道：“师兄开放玉竹峰，从而让玉竹峰成为大云最强的势力吗？”
法空摇头：“不必最强，只要坚固信众们之心，弘扬佛法即可。”
“增加更多的信众，让信众们更加笃信无疑。”
“正是。”
“那师兄讲法给我听吧，我想学一学如何讲法。”
“讲法确实需要技巧，”法空笑道：“如果在玉竹峰，更是容易，在峰外则难得多，其中一半是佛法妙谛，一半是配合神通。”
他说着便将一些讲法的妙诀一一说与宁真真听。

第1830章 计划
法空开坛讲法，宁真真细细倾听。
讲的是金刚经，这是最经典最适合讲解的佛经，也是金刚寺最擅长最根本的佛法，已经有无数的高僧注解与讲析。
法空吸收了各个高僧的精华，再与自己的感悟相结合，再结合现场信众们的感知及理解能力来调整。
这需要有他主通，才能真正的讲到信众们的心底，打开他们的障碍，解开其心结，悟得佛法之真谛。
世间能有他一般神通的再无一人，很难达到他讲经的效果。
可是宁真真有慧心通明，而且境界极深，便类似于他心通，纵使不如自己的佛法精深，讲解起来，效果也能达到四五分。
宁真真听罢法空的讲经，忽然闭上明眸一动不动。
法空露出笑容。
她这是对佛法妙悟于心。
到了足够的境界之后，还是需要从佛经与各家经典上汲取智慧，这些经典往往都是天心与人心相映照而凝聚的智慧之珠。
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想要增加自己的智慧，便要汲取其他人的智慧，将其吸纳转化为自己的智慧。
宁真真现在正处于灵光闪动的状态，恰好听到了自己所讲的佛法，便妙悟于心，对她的增益极大，胜过闭关数年之苦功。
这便是时机。
如果换了一个时间，给宁真真讲法，便不会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反而更可能是毫无用处。
宁真真如今的状态下，一点即通，一触即通，可谓是最为恰当。
这也算是机缘。
法空静静看着宁真真闭明眸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暮色上涌，华灯初上。
远处隐隐约约有喧哗声，却是不远处的大街越发热闹，随着夜色，人们纷纷从家里出来凑热闹，避免枯坐家中的寂寞。
法空静静坐在宁真真的对面，看着她绝美的脸庞，宛如一尊九天玄女玉像。
一轮明月高悬，越来越皎洁。
柔和的清辉洒落到院子里，洒落到宁真真身上，宛如给她披了一层银纱，白玉似脸庞变得越发晶莹温润。
她越发像是羊脂白玉雕像。
法空一边在欣赏她的美貌，一边在思索虚空之上的力量。
最近时间他所有心思都在虚空之上的力量上，在思索投射于虚空之上的方法，一直没有进展。
关键还是星南峰的那些问天宗与白鹿峰那些弟子身上。
他的目光从宁真真身上挪开，穿过层层阻碍，穿过千山万水，落到了白鹿峰上，看到了白鹿峰诸人。
看到了白鹿峰的那座雕像。
原本以为，那雕像的相貌更老，应该是后期所雕，晚于问天宗。
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研究与探索，他已然断定，问天宗的雕像应该是晚于白鹿峰的，这神主的雕像是越来越年轻。
除了这个雕像，还有没有更多的雕像？
法空觉得还是有的，只是暂时还没能搜索到，天眼通没能看到未来有更多的雕像。
但他依然坚持断定还有更多。
这便是虚空之上力量的讨厌之处，能够隔绝自己天眼通，所以没办法像这世间任何事一般智珠在握，一眼便看透，甚至可以拨动命运，改变命运。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能够在虚空之上所在地方发展信众，从而将小西天极乐世界布置好，那便有可能直接降临于那个世界。
到时候，自己无异于有两人个世界的信众，成就金身便更容易。
所以他一直执着于虚空之上的力量，是断然不会放过的，可这世间没有虚空之上力量的记载，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时间慢慢流逝，月亮一直在慢慢移动，划过夜幕的中央，光辉越来越清冽。
法空打量披着清辉的宁真真，面露微笑。
宁真真忽然睁开明眸。
明眸宛如水银中的黑宝石。
法空微笑：“恭喜师妹了。”
宁真真轻轻摇头，叹一口气：“差了一点儿。”
还是差一点儿，没能直接跃上一层，委实可惜。
法空笑道：“不可急躁，慢慢来便是，有时候太快反而是麻烦，是下一步的障碍，水到渠成才好。”
宁真真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将不甘心吐了出去。
法空道：“这一回，师妹算是找到开坛讲法的感觉了吧？”
“是。”宁真真点头：“我从前时候，还真不知道应该将慧心通明如此发挥，真是……”
这算是暴殄天物了。
自己把慧心通明的应用范围缩得太小，局限太多，却不知慧心通明的应用是能更灵活更广阔的。
如果自己早知道，可能现在修为更胜如今。
“师妹贪心啦，”法空道：“现在知道，时机正好，早了反而有碍你的修行，也会干扰你的心境。”
宁真真明眸一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随即笑道：“师兄，我这一切变化都在师兄眼中吧？甚至包括我未来如何，也是一样吧？”
法空摇头：“哪能这般精准？因为受我的影响，师妹你的命运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的，前一刻如此下一刻则变了。”
宁真真抿嘴娇笑：“如果想看得准，则要远离师兄你。”
法空笑着点点头。
宁真真叹一口气道：“早晚还是要远离师兄你的。”
自己将来终究是要进入内庵，遁世绝尘的，到时候便不宜与师兄常常见面了。
法空笑道：“那可未必，你先做玉竹寺的住持，做得好了，便一直做下去便是。”
宁真真轻轻摇头：“我也如许长老一样，撑一段时间而已。”
她明白法空的心思。
让自己一介女子来主持玉竹寺有独特之妙，可以缓和大云百姓的戒心，从而消弥其敌意。
待玉竹峰的名声鹊起之时，便是自己功成身退之日。
法空道：“你跟许兄不同，许兄是身负重任，还要做光明圣教的教主，你呢？做玉竹寺的住持正好。”
“可……”
“难道你还要回去做明月庵的庵主不成？”
“恐怕是我。”
“下一任庵主是周雨。”法空笑道：“你还是做玉竹寺的住持为好。”
“……好呀，这是师兄你的算计。”宁真真失笑：“是让我给周师妹让地方呢。”
法空笑道：“你难道想做庵主？”
“现在是不想，将来谁知道呢。”宁真真道：“不过周师妹她比我更灵动，确实更宜做庵主。”
她觉得自己性情还不够灵活，缺乏几分灵动。
周雨则温婉而灵动，更适合做明月庵的住持。

第1831章 谋算
法空道：“将来还要在大永开一座道场。”
“师兄准备让谁做大永道场的住持？”宁真真明眸闪动：“不让元德大师回去？”
法空笑道：“师妹觉得，应该让元德大师回大永，做那边的住持？”
“……恐怕会喧宾夺主吧？”宁真真想了想，叹道：“若元德大师回大永，成为新的道场住持，恐怕大永百姓只认元德大师了。”
虽然师兄的名声在大永也不弱，可比起转世修行的元德大师却相差甚远，天京之外，知道法空神僧的少，不知道元德大师的却不多。
一旦元德大师成为新的道场住持，则大永所有人都会崇信元德大师，只知元德大师而不知师兄。
这恐怕有违师兄建立道场的初衷。
法空慢慢点头。
“所以大永的住持不能是元德大师，那是谁呢？”宁真真轻轻摇头：“恐怕一般人是没办法服众的。”
不能服众则会削弱道场的名声，其传播起来就没那么快，也很难迅速的激发起信众的崇崇信。
法空道：“只能我自己来了。”
宁真真惊奇的道：“师兄你不在星南峰，而在天京？”
法空点点头：“佛法在大永太过昌盛，既是优势也是劣势，师祖及其他的高僧过去恐怕都压不住。”
有国师在，还有元德大师，一般的高僧到了大永，顿时黯然失色，同时也让新的道场也黯然失色。
宁真真蹙起黛眉沉吟片刻，慢慢点头：“现在看，还只有师兄你适合，其他人都不合适。”
换成自己去大永，绝对没办法让大永百姓信服，更别说从大妙莲寺那里夺取信众了，而这个人选，除了师兄，别无选择。
不管是金刚寺的长老，还是大雪山的长老，在大永都没有足够的威望，唯有师兄这位神僧才行。
法空道：“元德大师住持星南峰，师妹你住持玉竹峰，我则住持飞来峰，我们三峰便是一体。”
“师兄好算盘。”宁真真笑道：“中间不会有意外吧？飞来峰是大永要赐下的道场？”
法空颔首：“如果不出意外，十天之后，飞来峰就会赐下。”
“师兄，大永为何非要赐下飞来峰呢？”宁真真道：“如果不赐道场，是怕武林的实力不够强？”
法空道：“这涉及到了复杂的心思，首先是关乎武林高手的数量，道场可是修行的圣地，其次更重要的，是其他两国都有了，自己若没有，总觉得不妥当。”
他的目光开始抬远，穿过重重山峦与阻碍，看到了正在皇宫内的曹景元与曹景淳，他们两人正在议论此事。
曹景元神情凝重，浓眉紧锁。
曹景淳也皱着眉头，摇头叹气。
两人所在的大殿内只有他们两人，所有内侍与护卫都在大殿之外，远远的围成一圈，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默。
“看来是没办法了。”曹景元最终摇摇头：“如果仅是大乾，我们还能让人直接去大乾，可现在大云竟然也开了道场，我们就不能再如此了。”
曹景淳道：“皇兄，如果我们一直不赐下道场，影响并不大吧？”
“其实挺大的。”曹景元道：“这道场不仅仅是武功修行的圣地，还有一些神通妙用，对于百姓的益处极大。”
“可他们想要施展佛咒，便要笃信。”曹景淳哼道：“这是逼着众人信他，太过霸道了。”
“信不信由他们，但想施展回春咒，那便要信他。”曹景元摇头道：“这比大妙莲寺还霸道。”
曹景淳道：“一旦有了道场，恐怕大妙莲寺不会罢休，两边一定要争个高下的。”
大妙莲寺需要信众来维持其超然地位。
而道场的成立则会夺取大妙莲寺的信众，两边便要争起来，矛盾必然重重，到时候一定会斗个你死我活。
这是最好不过的。
大妙莲寺现在势大难制，正需要一个强大的力量来平衡。
这个强大的力量原本是想在其他宗派之中选择，可至今为止，其他大宗都扶不起来，即使强大也远不如大妙莲寺。
正愁着他们难堪大任，法空的道场恰恰好。
“争个高下……争个高下好哇。”曹景元笑眯眯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笑，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赐下道场给法空，然后借此来平衡大妙莲寺，从而不让大妙莲寺一家独大，动摇整个大永。
大永现在已经没了外敌的困扰，便与从前不同了。
从前一直不想动大妙莲寺，不想压制大妙莲寺，是因为需要大妙莲寺的实力为支撑，可大妙莲寺的实力是一把双刃剑，一个不好就能伤到自己，动摇江山社稷。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削弱大妙莲寺，至少不能让大妙莲寺一家独大，这是为了江山社稷好，同时也是为了大妙莲寺好。
“皇兄，还是要三思的。”曹景淳肃然道：“法空神僧可不是一般人，并不仅仅是一个人。”
“大雪山？”
“据我所知，明王跟法空神僧也有瓜葛的。”
“这也是他的本事，”曹景元笑道：“竟然能在神京与法空神僧接触上，还结下交情。”
“明王还是很厉害的。”曹景淳道：“就怕他等不及，所谓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他是巴不得越早坐上皇位越好的。”
曹景元皱眉。
他想了想：“你是担心，法空会支持他，早早把我掀下皇位？”
“不得不防。”曹景淳道：“毕竟皇位太动人心，而且法空神僧也有足够的能力帮这个忙。”
不说别的，只说除掉皇兄，法空便能做到。
他不会亲自出手刺杀，但可以借明王爷的手行事，甚至借大云的手，除掉皇兄，明王便能继位了。
曹景元道：“明王他等不及了？”
“颇有动作。”曹景淳道：“应该是蠢蠢欲动了。”
曹景元的脸色沉肃下来。
“皇兄别急，”曹景淳道：“现在还不能动明王的，否则皇子们都要动起来，难免会影响我们大永的安定。”
曹景元哼道：“贪婪无度，……不过也难怪，能抗得住皇位诱惑的也就你啦。”
“其实也不怪明王，”曹景淳失笑摇头：“如果皇帝不是皇兄你，我也要争一争的，也是挡不住这诱惑的。”
曹景元肃然哼一声：“看来我得给他点儿教训，让他老实一点儿。”

第1832章 欲夺
曹景淳笑了笑，摇头道：“皇兄，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尾大不掉，赐道场容易，想收回道场就难了。”
曹景元轻颔首，神情凝重。
曹景淳道：“还有可虑的是法空与元德大师的关系，两人的私谊不浅呐。”
否则的话，元德大师不会成为星南寺的住持。
如果不是足够信任，怎么可能把道场的住持让给他？
“这倒无妨。”曹景元摇头笑道：“他们私谊再好，也没办法摆脱宗门的桎梏，两人的品性也足够好，那便会公是公，私是私，并不妨碍法空与大妙莲寺的相斗。”
曹景淳道：“但愿如此，如果元德大师与法空联起手来，那便后患无穷。”
“关系信仰，他们没办法相让的。”曹景元摇头：“一山不能容二虎。”
曹景元道：“我想，如果法空将来把道场建好，足够昌盛的话，彼可取而代之。”
曹景淳摇头：“皇兄，此举太过冒险，就怕两虎不争，反而一起对付我们呐。”
法空毕竟跟大妙莲寺不同。
自己成为大妙莲寺的住持，未必会让大妙莲寺反感，反而可能把大妙莲寺带入更强盛的层次。
而法空则不然。
他不是大永人，狡兔三窟，真要惹火了他，直接就走人，是奈何不得他的。
曹景元摇头道：“大妙莲寺不至于，至于说法空，他的追求我算是看出来了。”
“是什么？”
“名望。”曹景元笑道：“到了他这般地步，又是有道高僧，一般的欲求他已然没有了。”
曹景淳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大麻烦。
人活着，是需要有点儿渴求的，或者是名或者是利，或者是权，或者是色，就怕什么追求也没有。
像法空这般，权与色是戒绝的，利也不需要，身为金刚寺的弟子还是金刚寺外院的住持，已经超脱于物质之上。
可能只是好一些美食与美酒，这却算不上渴求。
唯一追求的也就剩下名了。
曹景元道：“只要知道他追求的是什么，那就好办啦，他想要名，那便给他名，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是。”曹景淳想了想，竟是无言以对。
法空神僧不可能想着一统天下，也不可能想着帮大乾吞并大永，很显然他不想大云吞大乾也不想大乾乱来，最好是保持现状。
唯一可虑的便是他会干涉皇位的继承者。
为了保证大永不会乱来，不发动战争，很可能他会考虑皇位的继续者是不是适合做皇帝，从而暗中出手干涉。
可这一点儿很难防范，毕竟他有神足通，即使在大永没有道场，也一样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大永。
能够应对的方式，就是利用大妙莲寺来对抗。
大妙莲寺的国师还是很重要的，不能一味的打压。
削弱而不是令其衰弱得不能支撑，而是让大妙莲寺不能一家独大，从而能够主宰整个大永的江山社稷。
其实对大妙莲寺的顾虑也是这个，会干涉皇位的继承。
曹景淳缓缓道：“皇兄，不如让几位侄子拜入法空门下。”
“嗯——？”
“估计法空不会同意，”曹景淳皱眉道：“要想个办法才好。”
“……这主意倒是极妙。”曹景元露出笑容：“让他们修佛去，免得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因为明王格外的突出，皇储的人选几乎没有悬念，其他皇子显得很安份。
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甘心。
他们在心底里都指望着明王有个好歹，他们便有了机会。
也指望着其他的皇子按捺不住暗算明王，从而渔翁得利。
可彼此都不想自己出头，只盼着别人，所以都没有动作，显得很老实很乖巧，但这不是真实面目。
这些家伙们哪有一个安份的？
都在积蓄力量，有的在暗中招揽门客，有的在暗中寻找奇人异士，有的在暗中插手军中权力。
只是都做得很小心，没露破绽罢了。
自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把每个家伙都绑起来吧？
自己当初是皇子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不安份，所以也不会指望自己的儿子们会老老实实的。
曹景淳道：“倒不是让他们不胡思乱想，是给他们保全性命的机会，……我们两个总要退隐山林的，到时候新皇上位，对这些兄弟们如何处置？”
曹景元叹一口气：“明王是外柔内刚，看着笑呵呵的，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看来看去，尽管明王有些小动作，可最终还是要明王继位的，即使他们练成了奇功，也不会在位太久。
皇帝这个位子确实是一种折磨，受够了这种折磨。
做个太上皇就挺好。
只是在这期间，不能出岔子，是自己主动退位而不是别人逼自己退位！
曹景淳道：“如果他们成为法空的弟子，到时候，自会有法空出面干涉，至少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有理。”曹景元慢慢点头。
法空再怎么说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弟子被害，即使是皇帝。
更何况，看在法空的面子上，明王也不能杀他们。
他露出笑容：“还是你心细。”
曹景淳摇头道：“虽然有这么多好处，可是皇兄，我还是不想让法空在大永有道场，总觉得麻烦无穷。”
曹景元笑道：“其实容易得很，只需要问自己，这些麻烦，如果没有道场就不会存在吗？”
“……会。”曹景淳叹道：“他有神足通，挡不住他的。”
“那便是了！”
“……是。”曹景淳无奈道：“那赐哪一座山峰给他？”
“既然要给，那便大方一点儿，别像胡烈元似的，小家子气！”曹景元哼道：“离京城近一点儿。”
“那就多了。”曹景淳摇头。
“……飞来峰吧。”曹景元道：“那里是得天独厚的好地方。”
“这可是名胜风景。”曹景淳讶然：“真要赐给他。”
“如何？”曹景元问。
曹景淳想了想：“有些太过奢侈了吧？飞来峰似乎蕴含着一些奥秘，暂时没能弄清楚。”
“正好让他弄清楚这秘密。”曹景元道。
曹景淳慢慢点头。
看到这里，法空露出笑容。
果然是飞来峰，没什么变化。
至于他们的想法，以自己来平衡大妙莲寺，而最后还要夺了自己的道场，更是野心勃勃。
只能说，他们想得很美好。

第1833章 泄露
他们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想要成就长生不死。
这一点儿没什么不妥，就像自己一样，不也是一直在追求长生不死嘛，不可能只准自己追求而不允许别人追求了。
可是他们要夺自己的道场，那就不妥了。
他们还真把自己当软杮子捏了。
看来自己的名声对他们来说并没那么有威慑，好像笃定自己不会乱来，不会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他想到这里，皱起眉头。
“师兄？”宁真真打量他。
她已然看到法空的目光投向远处，忽然变得深邃，好像破开了虚空，看到了无穷远处，知道他正在施展天眼通，应该确实看到了遥远的某一处。
“嗯，正在看大永皇宫。”法空道。
宁真真忙道：“大永皇帝？”
法空颔首，摇头笑道：“他们也要赐下道场，飞来峰。”
“这是好事，为何师兄不悦？”宁真真看得出他心情不美好。
法空叹一口气：“淳王爷想最终夺走我的道场，取而代之，我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嗯——？”宁真真玉脸微沉。
她蹙起黛眉沉吟思索，一会儿过后才道：“淳王爷还是很宽和仁厚的，为何会如此行事？”
这与她印象中的淳王可不同。
淳王能收揽那么多的武林高手之心，能让那么多的奇人异士投效，靠的不仅仅是他的权势，还有他宽和博大之品性。
法空道：“他与皇上要练某一种奇功，需要足够的威望与香火愿力，如果能取我而代之，便可掠夺道场信众的愿力，可助他练成此功。”
宁真真惊奇的瞪大眼。
她明眸闪动：“竟然还有这种奇功？……不可能吧，如果真能，那每位皇帝岂不都能练成？可历代皇帝还没有一个长生不死的。”
“长生不死的没有，但长寿的未必没有。”法空道。
很可能寿元悠久之后便卸了皇位，然后逍遥自在，隐逸于世外，不被人们所知。
“师兄能练成此功吗？”宁真真问。
如果真这种奇功，那师兄练最好不过，他现在有足够的名望，足够的愿力，一练便成，完美之极。
法空道：“金刚不坏神功已经足够，更何况这奇功的路线与佛家相悖，我是不能练这个。”
“师兄知道这心法？”
“看到了，……你想看看？”
“想。”
“给。”法空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递过去。
宁真真好奇的接过来翻看，刚开始时，翻得很慢，逐字逐句的读，咀嚼揣摩，黛眉不时轻锁。
三页之后，她翻得越来越快，如走马观花般迅速翻过了剩下的十几页后，她露出失望神色，递还给法空：“师兄，这恐怕不对吧？”
上面所写的心法，在她看来是异想天开，而且是莫名其妙，开头是精妙绝伦，让人赞叹，可越到后来越离谱。
她现在有了足够的武学修养，学识堪称渊博。
在她看来，这心法的破绽太多漏洞太大，应该并不是一篇真正完善的心法。
法空道：“这心法确实不那么完善，但思路极惊人，也足够的大胆，如果没练岔的话，能延长益寿。”
“能延多久的寿？”宁真真问。
法空道：“师妹你觉得呢？”
“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走火入魔而亡。”宁真真道。
法空失笑。
宁真真神情认真的道：“师兄，你觉得照着这个心法练，真不会走火入魔吗？”
法空道：“按照淳王爷与大永皇帝的未来看，他们两个都没走火入魔，反而都练有所成。”
“……这算是运气好？”宁真真道。
法空道：“也可能是有精深的武学见识，或者有惊人的直觉，能避开其中的陷阱与绝路。”
宁真真轻轻点头，神情严肃。
绝不能小瞧任何人，这是两人都在遵循的原则，更何况曹景元与曹景淳这般人物，更不是一般人。
他们能避开其中的陷阱而找到最正确的路径，未必一定是蒙的，有可能确实是凭真本事做到的。
法空道：“这篇心法如果扩散开去，会有什么后果？”
“天下大乱！”宁真真毫不犹豫。
法空点点头。
宁真真蹙起黛眉：“难道扩散开去了？”
法空摇头：“现在还没扩散，可将来就说不准了。”
“这般心法，应该不会外传的。”宁真真疑惑道：“甚至连亲生儿女也不会传吧？”
如果皇子们知道了这篇心法，一定会发了疯似的争夺皇位，奋不顾身。
皇位不再是权力，还关乎寿命，谁能挡得住这诱惑？
如果是外人得了这心法，一定会为了寿命而行动，从而组建一个个的教派，让弟子们崇信自己，获得愿力。
这样一来，大永肯定要乱起来的。
法空道：“我在一个未来之中看到了心法扩散的结果，不仅仅是大永，甚至扩散到了大乾与大云。”
“怎么回事？”宁真真蹙眉。
法空感慨道：“三个国家都乱了起来，江山动荡，纷乱四起，可谓是生灵荼炭，惨不忍睹。”
他面露悲悯之色。
乱世百姓命如狗，当真是凄惨。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不想让它扩散出去吧？”
他一直致力于天下太平。
法空点头。
宁真真道：“当初为何扩散出去了？”
“一位内侍所致。”法空叹息道：“是大云的内谍，当真是防不胜防，天罡宫的弟子之一成为内侍，可谓是深谋远虑。”
“天罡宫弟子成了内侍，大永的内侍？”
“正是。”
“这……确实太过狠心了。”宁真真惊奇道。
天罡宫弟子可是前途无量，而且修持的目标已然不是世俗的武功，是更高更上一层，追求的是天道，天地间的至理。
天罡宫弟子是不屑于世俗的追逐，怎会自残身体，进入大云内廷？
宁真真又问：“是因为仇恨吧？”
法空颔首。
宁真真道：“如果说大永的钦天监弟子去大云内廷，那还情有可原，可大云天罡宫弟子进入大永内廷……总觉得古怪。”
好像颠倒过来了一般。
法空道：“大云强盛是大势，与个人恩怨是不同的，……总之，这心法被传到了大云，再从大云扩散开去。”
宁真真问：“师兄要直接将此人揪出来，扔回大云？”
法空叹一口气，沉吟不语。
宁真真歪头看看他：“总不能杀了他吧？”
法空摇头：“那倒不至于。”
此人造成的恶果是惊人的，但不能因此而杀之。

第1834章 接任
“师兄不想杀他的话，又要避免秘笈扩散，”宁真真道：“直接废了他？”
这般人物还真不能随意的打发。
因为能做到这一步的往往是狠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一旦疯狂，很难想象得出来能做出什么事来。
法空摇头。
“也不废了他？”宁真真笑道：“难道就这么饶过他？”
法空道：“直接跟天罡宫说一声便是。”
“……也是。”宁真真恍然大悟。
倒是自己执着了，其实这件事很简单，不需要杀人或者废人，只需要通知一声天罡宫。
天罡宫一听到法空提起，自然不会继续让这弟子潜伏，只能收回来，从而避免扩散秘笈。
法空摇头道：“实在不想插手这件事。”
此举当然会得罪天罡宫。
在天罡宫看来，这纯粹是多管闲事。
“师兄这也是为了天下太平，天罡宫应当理解的。”
“理解与接受是不一样的。”法空摇头。
天罡宫会理解自己的苦心，但不会接受这种事情。
天罡宫身为监察天下的宗门，竟然被自己所监察，这种滋味无异于被抽耳光。
宁真真笑道：“他们还会报复？”
法空道：“如果没机会，不会多事，可如果有机会，他们是绝不会放过的。”
宁真真慢慢点头：“是有后患。”
法空无奈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天眼通是一个坑，这天下的命运乃是错综复杂的，彼此影响，互相牵扯。”
“因果律是一张网。”宁真真道。
法空点点头：“正是如此，一张巨大的网，然后扯一个网头，便是整张网都会被扯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宁真真颔首。
法空道：“现在的情形是，我动了这边，那边也受影响，再动那边，这边也受影响，顾此失彼，狼狈不堪。”
“师兄你看起来可不狼狈。”宁真真道。
法空露出苦笑。
宁真真蹙起黛眉，沉吟道：“师兄的意思，不想再管了吧？”
法空道：“如果有选择，我当然不想再管。”
宁真真笑道：“可师兄并没有选择。”
法空慢慢点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尤其是因为我的介入。”
宁真真道：“如果师兄不管，难免有心魔，从而拖累了修为。”
法空无奈的点点头。
宁真真道：“那师兄要管到什么时候？”
不可能一直这么管下去，否则，那真的太累了。
乍听起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操纵天下大势，好像威风八面，痛快之极。
可事实上却极累。
对心神的消耗是惊人的。
法空笑道：“师妹觉得呢？”
“师兄恐怕一直没办法放下来。”宁真真无奈道：“直到闭眼睛的那一天吧？”
法空摇摇头。
自己不可能管那么久。
不想活得那么累。
自己最省力气的办法，是出世。
不在红尘中，则对红尘的干扰更少，变量也更少，所以需要的推算也更简单。
可惜，现在自己还没有享受够红尘地之乐，还没有出世的想法，所以只能多劳累几分了。
这便是代价。
……
随后的几天，宁真真一直呆在云京城内，细细观察云京百姓，揣摩着他们的观念与思维方式。
她还没有把握彻底的掌握他们的思维，觉得还需要继续观察与揣摩。
但法空已然不给她时间了。
十天之后，玉竹峰的住持已然换了人，许志坚卸去住持之位，由宁真真接任。
这天清晨，宁真真与徐青萝四人一起下山，进了云京城的一座酒楼飞星楼。
他们刚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到了旁边的桌子议论，议论声越来越响，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这个人选极好，法空神僧不愧是法空神僧，这一招用得极妙。”
“一个女人做住持，还妙？”另一个人反驳：“我看法空神僧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女人在这个时候并不是弱点，反而是优点。”
“反正我是不去的，一听到是女人做住持，那不是尼庵是什么？”
“玉竹寺可不是尼庵，是正常不过的佛寺。”
“老孙你上去过？”
“这是自然。”那青年傲然一笑：“不仅上去过，还见过这位宁姑娘，当真是美若天仙，宛如仙子谪凡尘。”
“还是姑娘？”
“宁姑娘并未出家，是带发修行，大雪山明月庵的弟子。”
“还没出家，那有什么可说的，根本没资格做住持吧？”
“照理说是这样的。”
宁真真听到这里，轻轻摇头。
自己确实是没有资格做一寺的住持，可谁让师兄无所顾忌呢，根本不理会这个的。
“那她为何还能做住持？”
“谁让这是法空神僧的道场呢，法空神僧想怎么做便怎么做，立什么规矩那便是什么规矩。”
“法空神僧再厉害，也不能有违佛家的规矩吧？”
“到了神僧这般境界与层次，一般的规矩根本束缚不了他的。”
“那……反正只要是女人做住持，我是不去的。”一个英俊青年傲然摇头。
徐青萝轻声道：“师叔，甭理他。”
宁真真失笑：“怕我生气？”
“嘻嘻，这点儿流言流语，干扰不了师叔的。”徐青萝笑道。
反正自己听了很生气。
这家伙还真狂得没边儿了，有女人做住持就不去玉竹峰，好像玉竹峰求着他去似的。
玉竹峰是师父的道场，能进去可是难得的缘法，是他们的福气！
这种家伙，就该受罪。
她想到这里，玩味的看一眼那英俊青年，笑了：“师叔，你说他会不会来？”
宁真真轻挑黛眉：“难道会来？”
徐青萝看向周雨。
周雨轻轻点头：“他说不想去，其实明天就会去。”
周阳哼一声：“好色之辈。”
旁边这一桌四人，修为倒是不俗，都是神元境的巅峰，算是小小的天才了。
可他们说宁师叔美若天仙之后，直接岔开话题，这太过反常，很显然他们不是忽略过去，而是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却不议论，便是心虚。
“他们四个明天便会去山上。”周雨轻声道。
宁真真摇摇头：“世人皆重皮囊，无可避免。”
不说别人，便是自己也一样。
不说自己，便是师兄也一样。
师兄是喜欢美人儿的，否则当初与自己也不会有瓜葛，看看他周围的女子便知道。
用师兄的话说是观美人儿以赏心悦目，是世间莫大的享受。

第1835章 美人
徐青萝忽然“嗤”的笑了。
这引起其他四人的注意，扭头看向她。
徐青萝抿嘴笑道：“师叔，我觉得凭师叔的姿容，恐怕云京的年轻男子绝对不会错过的。”
她随即摇头感慨道：“师父不愧是师父，厉害呀！”
宁真真白她一眼：“师兄要听到这话，一定会训你。”
徐青萝露出讨饶神色，嘻嘻笑道：“是我的错，不该点破师父用心的。”
周阳迅速看一眼宁真真的脸庞，在她绝美脸庞一扫而过，不敢停留，不敢看她太久，暗自却赞同徐青萝的话。
师伯这一招确实厉害。
大云的青年男子，甚至不仅仅是青年男子，中年老年男子也一样，哪一个能抗拒得了宁师叔的绝美容颜呢？
始于姿容，却会归于佛法。
宁师叔的姿容绝美，而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乍看很美，再看更美，越看越觉得美得非同凡俗，惊世骇俗。
这种美不但不会随着观看时间久长而疲劳，而平淡，反而越看越觉得迷人，越是难以自拔。
所以他们过来看一次之后，还会再来，然后再来，三五次之后，他们恐怕就会不由自主的崇信师伯，成为玉竹峰的信众。
师伯这一招美人计当真是毫无破绽，让人意想不到。
自己四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只以为宁师叔过来做住持是因为女儿身，女儿身柔弱能削弱大云百姓的戒备与敌意。
万万没往美人计上去想。
周雨抿嘴笑道：“师兄行事，往往是一举数得，宁师姐的美貌也是其中之一。”
“正是如此。”楚灵深以为然。
她当初是自负美貌，可是见过徐青萝与周雨之后，便不再把美貌当成优势，但一直底气十足，可见到宁真真之后，却有了自惭形秽之感。
禁宫是世间美貌女子的集中之地，可在诸多美貌妃子之中，还没有能与宁真真相提并论的。
甚至最美貌不过的冷飞琼，还是逊色一筹。
论美貌与气质，也就李莺堪与之一比。
宁真真道：“不管是美貌，还是别的，只要能让他们进入玉竹峰，成为玉竹寺的信众，那便无妨。”
徐青萝四女惊奇的看她。
宁真真笑道：“怎么，你们会认为我恼羞成怒？”
“师叔不觉得美貌是……”
宁真真道：“要知道，美貌也是一种天赋，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强绝力量，不能认为是肤浅的，可耻的。”
这是她在玉蝶宗所领悟的。
玉蝶宗当初能在大永如鱼得水凭的是美貌，可仅仅是美貌没有实力也站不稳，但有了实力之后，再配合美貌，那便所向无敌了。
现在的玉蝶宗便是如此。
把美貌泛泛的等同于取悦于人的美色，那便太肤浅了，美貌的力量是独一无二的，能做到别的力量做不到的事。
“这样……”徐青萝四人若有所思。
他们还从没想过美貌，没有细细想过美貌的力量。
徐青萝倾听其他人的议论，摇头道：“大云对女子很轻视，远没有我们大乾开明。”
大云的男子地位更高，女子地位更低。
所以对于宁师叔任玉竹寺住持皆是颇有微辞，很不得劲儿，觉得别扭，都要贬低几句此举。
但通过周雨的观瞧，他们这些嘴里轻视、不以为然的，其实都蠢蠢欲动，个个都不说宁师叔的的美貌，却皆是冲着宁师叔的美貌去的。
他们都惊叹于宁师叔的美貌，却个个都绕开不说。
这种鬼鬼祟祟的感觉，让她极为不齿。
“真是古怪，”楚灵颔首：“大云的女子好像都是多余的，都是累赘。”
看看大乾的武林宗门，天海剑派的掌门是女的，天海剑派的弟子很多都是女子，光明圣教看起来最为古板，仍旧有不少的女子，还有大雪山。
所有人认知里，大雪山应该全是和尚，可偏偏还是有女尼。
而大云却截然不同。
女子为主的宗门很少，而女子做主的就更少，女人的地位太低。
“大永的女子也不多。”周阳摇头，笑呵呵的道：“但比大云还是强得多，还是我们大乾最开明。”
周雨轻轻点头。
……
许志坚白衣飘飘而行，脚尖偶尔在树梢上轻点，冉冉如一朵白云飘掠。
忽然，一声厉啸从远处升起，滚滚如雷。
伴随着啸声的靠近，数名身穿绿袍的中年男子飞速而来，眨眼间到了许志坚前方，挡住了他的路。
许志坚要回大乾，自然是要向东而行。
许志坚身形却不停，直接朝着他们冲过去，右拳渐渐亮起，待到了他们近前时，已经包裹了一层白芒。
白芒包裹着的拳头平平捣出。
“嘿！”
数人冷笑着出拳迎击。
他们有的拳头捣向他肩膀，有的拳头捣向他胸口，有的拳头则捣向他的丹田，还有的拳头捣向他左右虚空处。
这是提前封锁他的躲避位置。
许志坚黧黑的脸庞一片平静，仿佛眼前这八人并不是大宗师。
“砰砰砰砰！”闷响声不绝于耳，一个个绿袍中年男子飞了出去。
他们但凡一触及许志坚拳头的白芒便飞出去，毫无抵挡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滚滚而下的千斤巨石。
许志坚身形毫无停滞，所过之处，无一合能挡之敌，眨眼间冲了出去，那些打向他虚空的拳头便打了一个空。
没碰到他的绿袍中年们想要追赶他，却发现他的速度似是缓慢，其实奇快绝伦，仅仅数次呼吸已然不见了踪影。
他们茫然的停下，扭头顾盼，又看看身边人。
“谁他娘的说他轻功一般？”
“这家伙，轻功忒离谱！”
“到底安的什么心？简直就是让我们送死！”
他们转身往回走，去看那些飞出去的同伴伤势，发现同伴们都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死过去了。
他们脸色微变，忙上前探查，终究舒一口气。
这些绿袍中年昏迷不醒，却只是受伤，并没有丢命。
他们将同伴救起之后，认命的摇头叹气。
像他们这些大宗师，许志坚一路之上遇到了十几批，却没有一个能挡住他的脚步，而且也不能阻滞他的速度。
可他最终还是被一群大宗师围住。
这十二个大宗师个个修为顶尖，而且施展了一套阵法，直接将他的前路封住，然后令他陷入其中不能一沾即走。
随着这十二个大宗师的施展，许志坚越陷越深，落到下风却不能挽回，一步一步慢慢的陷入绝境。
此时，法空与宁真真站在玉竹峰的山巅，正遥看着这边。

第1836章 死地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许长老还好吧？”
法空点头：“先前都构不成威胁，现在终于碰上对手了。”
“很危险？”
“很危险。”
法空目光投向远处，落在这个阵法上。
这套阵法自己也没见过，可谓是精妙绝伦。
这套阵法能将十二个大宗师的力量叠加在一起，被每一个大宗师所施展出来，这是何等惊人？
即使这种叠加有些削弱，应该有七八个大宗师的力量，仍旧很惊人。
许志坚的修为强横，轻功高绝，而且大光明拳威力也惊人，可每一个大宗师都有七八个大宗师的力量，十二个大宗师利用阵法的精妙同时出手，宛如一个人有二十四只手，形成强大的压力，许志坚很吃力。
依照现在的形势，许志坚只能撑十几个回合而已。
“那师兄要出手吗？”宁真真问。
法空摇头。
宁真真笑道：“难道师兄关键时刻也不出来救命？”
法空道：“不出手。”
宁真真好奇的看他。
法空道：“这是他的机缘。”
“不会真死了吧？”宁真真蹙黛眉：“即使复活了也折损了大量寿元，得不偿失吧？”
即使是大宗师，死后复活也只有六十年寿元。
即使能够因此而突破，却没办法补偿寿元了，还是六十岁。
大宗师的寿元是两百多岁，可大宗师的境界增涨好像并不会增涨寿元了，仍旧是两百多岁，所以这般推测，便知道他境界提升，寿元仍没办法突破六十岁。
法空道：“赌一把吧。”
宁真真好奇的看看他。
法空道：“他能撑得过去，不管怎么看，他都能死而复生，不破不立，从而跨出一大步去。”
宁真真轻声道：“师兄不常说，天眼通不可恃嘛。”
自己要给予必要的提醒，避免师兄后悔。
师兄是有天眼通，能看到未来，但没有办法让时间重来，也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一旦有误，将要终生遗憾。
这是师兄有了贪心，不想让许志坚错过这样的机会。
可有时候，为了稳妥为了安全，放弃这样难得的机缘也是必要的。
“……这一次是可信的。”法空缓缓道。
天眼通不可恃，可自己这一次不仅仅是用了天眼通，还加上了金眼，再通过推衍，最终判断许志坚还是可以期待的。
宁真真道：“师兄还是过去守着吧。”
法空露出笑容，转开目光看向她。
“师兄，此事非同小可，”宁真真认真的道：“不能大意，还是过去守着吧，别真出岔子。”
“……有理。”法空决定采纳她的意见。
许志坚的事虽然很稳当，不会出岔子，可难得宁真真这般执着，也不想拗了她的一片好意。
宁真真笑道：“师兄快去吧，玉竹寺的事不急。”
法空点头。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片树林内，站在一个树叉间，看向不远处的厮杀。
许志坚面对绝境，越发的冷静，没有因为越来越恶劣的形势而有情绪波动，仍旧一板一眼的挥动大光明拳。
光明之心让他遇强越强，宛如一张弹簧，压得越狠则越强。
法空站在树梢间静静观看。
他没有急着动手，仔细观察这十二个大宗师的阵法，越发感觉到他们阵法的玄妙莫测。
离明宗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宗门，甚至很多人都没听说过，竟然有如此高绝的阵法，还有这么厉害的大宗师。
像一般的宗门，只有一两个大宗师而已，一流宗门才能超过十个大宗师，不过那是大乾，大云则不然。
像离明宗十二个大宗师，竟然还默默无闻，可见大云武林的底蕴之深厚。
对于阵法一道，法空已经极精深，可看这阵法，还是赞叹不已。
他在心里暗自感慨，世间还真是卧虎藏龙，一山更有一山高，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不能觉得自己无敌，不需要学习了。
这套阵法便是值得好好研究的，尤其是给徐青萝他们，能给他们带来极大的提升，不管是在阵法方面还是武学方面。
他凝神观瞧，一会儿打开心眼一会儿打开天眼通，反复观察，仔细琢磨，参悟其中的玄妙。
许志坚越陷越深，挣扎的范围越来越狭窄，随时有倾覆之危。
但他仍旧毫不绝望，奋力挣扎，大光明拳的拳芒越来越明亮，亮得宛如正午的阳光，不可直视。
十二个大宗师利用阵法，移形换位，以抵消大光明拳的反震，给自己以回气缓和的时机。
他们暗自心惊。
知道许志坚强横，可万没想到如此强绝。
他们这十二绝天阵练成之后，所向无敌，即使是四大宗的顶尖高手也都覆灭在这阵法之下。
原本以为也能轻松的灭掉许志坚，从而报仇雪恨，振奋离明宗的士气，重振离明宗的门庭。
要知道在一千年前，离明宗可是天下顶尖的大宗，不逊色于现在的四大宗。
法空若有所思。
竟然是千年前的大宗。
不过这个所谓的大宗恐怕有很大的水分，大云千年前的宗门，自己也曾了解过一些，好像并没有离明宗的影子。
随即他若有所思。
这离明宗是改过名字了。
原本的宗门并不叫离明宗，为了避风头或者避仇人，才改了这名字。
十二个大宗师失去了耐心，不想再慢慢与许志坚磨，而且隐隐觉得不妥当。
许志坚的拳芒越来越亮，宛如实质，很显然他的修为在提升，而且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他们十二人正在辅助许志坚提升修为。
这般情形下，他们对视一眼。
一个中年男子轻轻吐出一个字：“合！”
一瞬间，十二个大宗师身形骤然一变，十二人形成一排，手掌挡在身前之人的背心处。
最前头一人，握拳与许志坚的拳头碰到一起。
“砰！”惊雷般炸响，许志坚飞出去，在空中喷出血箭。
十二个大宗师身形一颤，随即纷纷喷出一口血箭，随即追向了许志坚，再次形成阵法将他笼罩其中。
许志坚软绵绵的落地之后，想出拳却已经缓慢无比。
“砰砰砰砰……”
十二个大宗师的拳头不断的打在他身上，每一拳都打得结结实实，打得他身形颤动不已，宛如一个破布袋般打来打去。
“砰！”他重重摔落，一动不动，寂然无声。
“死了没？”一个中年上前探了探鼻息，其他人问道。
那中年男子神情肃然，慢慢点头。

第1837章 突破
“真死啦？”
“气绝而亡，心不跳了。”那中年男子沉声道。
另有两个中年上前，探了探许志坚的鼻息，又摸了摸他手腕，慢慢点头。
其他人露出笑容。
但有两个中年男子却皱起眉头，不见喜悦。
“黄师兄？这许志坚死了，难道不值得高兴？”
“有点儿麻烦。”
“什么麻烦？”
“黄师兄是在担心法空吧？”
“哦——”先前问话的中年恍然大悟，笑着摇头：“难道法空要替许志坚报仇？……他难道要带着大雪山的高手过来报仇？呵呵！”
至于法空一个人过来报仇，那就不可能了。
他们连许志坚都杀得掉，还怕法空不成？
法空是修为深厚，曾在镇龙渊慑服不少的大宗师，可谓是天下顶尖的高手之一，可毕竟只是一个修佛法的。
他再强，也只与许志坚相仿佛而已，强不到哪里去。
杀得了许志坚，就不怕法空！
法空真要不识趣的给许志坚报仇，那便是自取灭亡，就莫怪自己等人无情了。
更何况，法空真要那么神通广大，怎会没预料到许志坚的死亡，他不是有神通嘛，怎不过来救许志坚？
或者是法空的神通没那么厉害，是被大家吹嘘出来的名气，或者说，法空与许志坚的交情没那么好，更或者，法空是不敢过来送死。
有人笑道：“法空一个人不敢过来吧？”
“估计是不敢的，否则早就过来了。”
“什么神僧，再神又有何用？只不过是一点儿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法空忽然一闪出现在他们跟前。
暮色之中，紫金袈裟飘飘，平静看着他们。
“咦？”
“可是法空神僧？”一个中年男子合什微笑道：“久仰神僧的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法空平静的看一眼他们，目光落在许志坚身上。
十二个大宗师的目光也跟着挪向许志坚，随即露出笑容。
这许志坚可是整个大云武林的公敌，离明宗杀掉许志坚，那便瞬间扬名天下，不出十日便是无人不知。
这对于离明宗的复兴至关重要。
许志坚寂然不动，仿佛已然死去。
可在法空的心眼之中，一团柔光正在他的心脏处轻轻闪动。
比起从前，这一团柔光的辐射范围大减，可是亮度不但不减弱，反而更加的明亮，更加的凝聚。
法空暗自点头。
这一关差不多能过去了。
如果不是自己有心眼，有天眼通，还真不敢冒这个险，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杀死而不出手救。
可如果自己出手救了，他便没办法突破这关卡，更上一层楼。
许志坚现在的修为已经足够深，想更上一层楼的难度太高，如果不出意外没有机缘，想过这一关至少要六十年到七十年。
可这一次的机缘之下，一会儿功夫就能突破，从而免除六十年之苦悟，可谓是大赚。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也是炼心的最佳方式，让他的光明之心越发纯粹凝练。
许志坚知道返程会有凶险，却并不知道这一次凶险却是他突破最好的机会，也不知道他会身亡。
自己替他做出决定。
“呵呵……”那合什的中年男子圆圆的脸庞满是笑容，热情非常，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是因为许长老？”
法空扫一眼他们十二人，摇摇头道：“离明宗？”
“正是我等。”圆脸中年笑道：“神僧也听闻过我们的名字？”
法空道：“头一次听说。”
如果不现在引开他们的注意，许志坚就会由假死变成真死，他们都是闯荡武林的老手，肯定不会就这么匆匆放手，一定会确保万无一失，再次补刀。
圆脸中年失笑。
他是不相信的。
如果法空早就抵达，不可能瞒得过自己十二人。
虽然他身上没有大宗师的独特气势，好像有无形的力量隐匿了他的气息，但只要靠近还是会发觉。
法空道：“你们的阵法很精妙。”
圆脸中年笑道：“呵呵……，这阵法是我们离明宗的镇宗奇学，修炼艰难，我们也是机缘巧合练成了。”
这话一点儿没错。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还真练不成这天绝阵。
法空轻轻点头：“天绝阵，倒也不算是吹牛，确实有独到之妙。”
十二个大宗师皆露出自豪神色。
“神僧可想领教一下此阵？”圆脸中年笑呵呵的道：“在外面看着总是差点儿意思，不亲自领教一下是体会不到其精妙的。”
“……也好。”法空颔首。
“神僧请——！”十二人翩然而起，宛如十二只巨鹰，掠向了他。
法空任由他们将自己围住，然后各自移形换位，轻飘飘的出拳，却已然气息浑然一体，修为叠加。
“得罪！”他们拳劲骤然变得凝神，已然全力。
既然杀了许志坚，那便不可能与法空善了，自然是先下手为强，趁机杀了法空才是真正的震动天下。
法空神僧的名望是高，可他是大乾人，对大云来说是敌人，如果能除掉他，那便是整个大云的功臣。
大云的佛法势微，所以法空虽然名声大，可信众并不多，杀了他之后，不满意的也就那些信众而已，不值一提。
大多数武林高手还是会赞不绝口，对离明宗赞叹与感激。
法空轻叹一口气，摇摇头，并没有出手，任由他们的拳头打过来，好像束手待毙。
在十二名大宗师兴奋的眼神中，他们的拳头分别击中了法空。
他们脸上的笑容凝固。
拳头在距离法空身体一尺处停住，再难寸进。
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们拳头，精纯而强横的拳劲儿宛如泥牛入海，被无形的力量消弥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他们只觉手臂酸软，有心无力。
所有的力量好像都被无形的力量吸走。
法空笑看一眼他们，摇摇头轻轻一拂袖子。
“砰砰砰砰……”十二个大宗师撞进了旁边的石壁中，陷入其中一动不动。
法空不再理会他们，看向许志坚。
一团柔和的光芒从许志坚身体里渗出来，慢慢的凝聚成一团柔光笼罩了他，很快便化为一只巨大的白茧飘浮在空中。
法空的目光透过白光，看到了许志坚双眼紧闭，身体颤抖，脸上神情狰狞，仿佛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法空露出笑容。
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咒与回春咒几乎同时落下。
甘霖落下来，许志坚身体不再颤抖，脸上恢复祥和宁静，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白光倏的钻回他心脏位置。
法空微笑看着他：“许兄，恭喜了。”
如果没有自己这一道清心咒与回春咒，许志坚还真有点儿险，突破还是很危险的。

第1838章 接任
许志坚舒一口气，悠悠叹息。
他觉得自己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从无穷的光明之中走出来，回到了俗世，这有些污浊的尘世之中。
他睁开眼睛，茫然的看向法空。
法空微笑看着他。
许志坚叹息道：“又活过来了。”
差点儿进入了光明圣境，从此永伴光明。
是无形的力量把自己拉回来，很显然，这股力量是法空所施展的。
法空笑道：“险死还生，破而后立，恭喜许兄你更上一层楼。”
许志坚已然不知不觉中达到了八极境的中层。
这种层次，世间已经罕之又罕了。
自己到来之后，这世间便多了很多奇才，如李莺，如宁真真，徐青萝他们四个，还有许志坚。
他们几个的修为已然可以站在世间最顶层，可与当初的第一高手楚雄相媲美了。
许志坚感慨的叹道：“没想到还有这般机缘，……唉，他们呢？”
他没有开口道谢。
说谢便太过见外了，而且他们身为至交好友，你的便是我的，也没必要说这些客套话，只是感慨良多。
这一次确实是莫大的机缘。
而这一次自己确实见识到了死亡到底是什么。
原来死后去往光明之境是真的，并不是虚言，只要好好的修行，至诚笃信，坚纯光明之心，死后便能抵达光明之境。
从此之后，自己不再畏惧死亡。
这也是自己能够更进一步的关键。
当然，自己在那般情形下领悟，如果没有回春咒与清心咒，也是甭想再返回这污浊的尘世。
这尘世虽然污浊，却也有很多美好，如法空，如光明圣教，如青萝。
法空呶一下嘴。
许志坚顺势看到了石壁上的十二个大宗师。
他们嵌在石壁内，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看似昏睡过去了。
许志坚一闪出现在他们跟前，摸了一下鼻息，扭头看向法空。
法空笑道：“替许兄你代劳了，不能亲自报仇，念头不会不通达吧？”
“……是该杀。”许志坚无奈的摇头。
自己确实有杀意，可想杀他们也没这么容易，现在倒是省了自己的手脚，法空杀了他们与自己杀没什么两样。
法空道：“不过外人还是会认为是许兄杀的人。”
“你不杀他们，我也要杀的。”许志坚叹道：“真是小瞧了他们，没想到这阵法如此厉害。”
如果没有这阵法，自己能挡得住这十二个大宗师。
十二个大宗师的修为都不如自己，而他们的速度又不如自己，怎么可能形成合围之势，只会被自己逐一收拾掉。
可有了这阵法，确实是诡异无比的阵法，自己竟然没办法追上他们，没办法抵挡他们的招数。
不仅仅个个修为强绝，而且浑然一体，仿佛一个人在指挥十二双手臂，默契之极，无可抵挡。
法空点头：“这天绝阵确实是精妙，……许兄，我们走吧？”
“走吧。”许志坚忽然一闪身，分别在十二个大宗师额头拍了一巴掌，即使他们是假死，这一掌下去也将他们的脑子震碎。
他们看上去没什么伤势，脑袋却已然像震碎的西瓜，瓤已经成了汁水。
法空露出赞许之色。
虽然自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必死无疑，瞒不过自己的心眼与天眼通，可这般小心总是没错的。
此时已然月光洒落，天地间一切皆变得朦朦胧胧，周围的山林变得幽静而神秘，隐约有昆虫或者异兽在行动。
法空与许志坚飘飘而行，宛如御风。
“宁姑娘做住持，招来的往往是好色之辈，”许志坚体会着身体的强横，体会着一拳便能破开虚空的豪迈，悠悠说道：“这些人能成为信众？”
法空微笑：“世间男子哪一个不好色？”
“那女人呢？”许志坚道：“难道只想找男信众？”
相比起来，女人更容易成为信众。
男人相对更理性，而女人更感性。
法空缓缓道：“女人难道会不对宁师妹的容颜好奇？而且即使女子，也会赞叹于她的容颜吧？”
“……可她们也会嫉妒。”许志坚摇头：“一旦嫉妒，便不容易生出赞叹与崇拜，从而不会虔信。”
法空道：“他们要信的不是宁师妹，而是回春咒与清心咒。”
“……也是。”许志坚想了想，点点头：“这一招与你的身份太不相符了，恐怕别人都不相信是你出的。”
美人计好像跟法空这个神僧极不搭，便是说出去，大多数人也不会相信法空神僧会用这一招。
法空哈哈大笑。
许志坚轻轻摇头：“太出乎意料。”
法空与宁真真一起对他坦然说出这一计的时候，他是极为错愕的，万没想到法空会用到这一招。
在他看来，以美色迷人，从而引信众来玉竹峰，这一招实在是……
凭法空的名声没有这个必要吧。
人们都是好奇的，只要神僧的名声传出去，便会不断的有人过来看看，一看便会难以自拔成为信众。
唯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法空这般年轻，实在没必要着急。
法空笑道：“这一招最好使，其实也最妙，既能化解大云百姓的戒备，也能更多的争取到大云百姓。”
许志坚道：“宁姑娘就一点儿没有怨气？”
“宁师妹对皮囊看得没那么重。”法空摇头笑道：“更何况，凭她的修为，哪一个敢放肆？”
宁真真如今的修为不弱于许志坚，世间罕有对手。
而在这世间，武功强绝，便是最大的成功，强者为尊也一直是大云的根本观念，只要她足够强，人们便只会好奇她多美，却不敢生出亵渎之意。
宁真真把美貌也当成一种力量，更何况，她也趁机见到更多的人，见到更多的人心，令慧心通明突飞猛进。
这是一举多得，各有所益。
“那大永那边呢？”许志坚道：“你要亲自任飞来峰的住持？”
法空点头。
“还是让元德大师去吧。”许志坚道：“否则，元德大师会心生芥蒂，得不偿失。”
元德大师虽然不如法空，却也是世间罕有的高僧。
法空不宜与他闹翻，不值得如此。
法空笑道：“元德大师不去。”
元德大师其实早就看到了大妙莲寺的困境，一枝独秀只能是一时的，绝不能永久，现在便是大妙莲寺后退一步的时候。
如果他回去做了飞来峰的住持，百害无一利。
“唉……”许志坚摇头：“有时候，我觉得做一个单纯的光明圣教弟子更好，实在不想……”
他对于宗门之间的利益纠葛实在不感兴趣，只觉得厌烦，可做了光明圣教的长老，甚至要做下一任教主，这些是没办法逃避的。
“许兄，你如今的修为足够，该接任教主了。”
“嗯——？”
“回去便接任教主吧。”法空道。

第1839章 改变
许志坚皱眉。
法空笑道：“许兄你是一直在逃避吧？”
许志坚看看他，叹一口气，看向夜空。
一块浮云遮了半边月亮。
明月把这块浮云照得丝丝缕缕，似烟似山，气象万千。
月光徐徐洒落。
法空笑道：“许兄经历过这一次生死关之后，应该看开了吧？”
许志坚叹息一声道：“世间之事便是一团乱麻，我先前是不想插手这一团乱麻的。”
剪不断理还乱，永远没办法理清楚，这便是身为光明圣教的教主要面临的局面，自己实在应付不来。
这些日子在大光明峰，已然接触到了大量教中事务。
外人看来，光明圣教人不多，弟子又不多事，应该是很清闲的。
可事实恰恰相反。
光明圣教的繁琐之事极多，一半的弟子们都要外出，外出则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沾身，需要教内的力量相助。
而每一个圣教弟子外出游历之时，每过十天都要派人送信回来，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传回来。
这些都是珍贵的资料，可谓是修行的资粮，揣摩这些经历，便如同自己也游历一回，益处无穷。
仅仅是传递这些资料，便是一个消耗巨大与琐碎无比之事。
法空笑道：“乍看挺麻烦的，不过其实也挺有乐趣的，看着一个个光明圣教弟子们因为你的决定而受益无穷，岂不乐哉？”
“可若因为我的决定而受难，恐怕……”
“许兄你对自己太过苛责。”
“你觉得我能做好一个教主吗？”
“绰绰有余。”法空笑道：“光明圣教在你的统率下会越来越强。”
许志坚叹息道：“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智者，怎能不犯错，一旦犯错……”
法空道：“你既然知道自己难免犯错，那又何必苛求。”
许志坚皱眉。
法空道：“你会犯错，同样的，如今的教主也会犯错，比起现在的教主来，难道许兄你不想更尽心尽力，避免更多的错误吗？”
“教主已经做得足够好。”许志坚道。
他对如今的教主很尊敬，觉得行事公正英明，是极为合格的。
法空摇头道：“他确实是难得英明之主，可惜毕竟老了，人一旦老了，脑筋便会僵化，会变得顽固难以变通，难免会犯更多的错。”
这是人的本性，几乎很难改变。
思维是有定势的，随着年龄的增加，这定势越来越顽固，越来越无法撼动，所以就很难跟得上最新的形势，变得守旧。
许志坚皱眉不语。
教主确实有这般趋势。
法空道：“你早早接任教主，也是为了避免光明圣教蒙受更大的损失，是对光明圣教有益之事。”
“可我经验太浅。”
“哪一位教主不是从年轻过来的？”法空笑道：“更何况，还有我帮忙，你真要有重大失误，我会提前说出来。”
许志坚露出笑容：“哪能事事依赖你。”
法空笑道：“这算什么依赖，顺手而已，……不过，即使有天眼通，有些错误还是难免的，更何况天眼通也不是都准的。”
每次去见许志坚之时，看上一眼便是了。
许志坚叹一口气。
法空笑道：“时机还是很重要的，现在时机已然到了。”
“如果我现在不做教主呢？”许志坚问。
尽管法空相劝，他还是不想现在就做教主，能晚一点儿就晚一点儿，能拖得一时便拖一时。
法空叹一口气，摇头道：“教主的命运不知为何已然改变，竟然没能走火入魔，现在看，却要走出一招昏棋。”
许志坚问：“什么昏招？”
法空道：“他会向大云主动进攻。”
许志坚一怔。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道：“因为你被追杀，教主震怒之下，要光明圣教弟子攻入大云，给大云武林一个教训。”
“……不可能吧？”许志坚皱眉。
大云武林的强横教主不可能不知，虽然光明圣教守住了大光明峰，但并不意味着能彻底挑战大云武林，压过大云武林。
光明圣教能够守住大光明山脉，是因为地势之利，兼有光明之心的相助，如果主动离开大光明峰前往大云，绝无胜算。
教主再糊涂也不至于如此糊涂才是。
法空道：“他觉得大云现在已然不是从前的大云，正是重创大云武林，打掉他们气焰的机会。”
许志坚倒八字眉越发的攒紧。
法空摇头叹道：“而且，他还成功了，集合了三十二名高手，迅速出击，然后迅速的返回，重创大云武林数宗，安然撤回。”
许志坚松一口气，随即摇摇头：“会开战吧？”
这太凶险，很有可能引起大冲突。
这与自己只身一人来大云不同，大云武林各宗的愤怒只是针对自己，而如果那么做，则针对光明圣教。
大云四大宗的高手都会出动来报复光明圣教，必然掀起一番血雨腥风。
法空道：“恐怕这也是教主所希望的。”
他失笑道：“教主当真是老当益壮，不但没因为年纪而守成，反而更加的激进，比许兄你激进得多。”
许志坚沉声道：“会开战吗？”
法空道：“大云武林与光明圣教要厮杀几个回合，死不少高手，不过最终还是会归于平淡而沉寂下去。”
许志坚沉吟。
法空道：“这是没有必要的死亡，即使能平息下去，可仇恨却不会削弱，只会沸腾如岩浆一般，终究要爆发出来。”
“如果能削弱大云的话……”许志坚缓缓道。
光明圣教与大云武林的血仇已经深如海，不可能化解，所以用最少的代价削弱大云武林那就是必要的。
法空道：“大云武林与光明圣教的血海深仇并非不可化解，这一代平息战争的话，下一代就差不多了，人嘛，都是善忘的。”
许志坚皱眉沉思。
法空笑道：“许兄你觉得不甘心？”
许志坚是心怀光明，可心怀光明之人也不是没有仇恨，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被杀，怎能不愤怒不想报仇？
就这么放过大云武林各宗的高手，许志坚也是不甘心的。
许志坚沉吟不语。
法空道：“我一直在避免两边再开战，不出岔子应该是不会再开战的，可是贵教主这般行事……”
许志坚皱眉。
法空看他如此，无奈的摇摇头。
经历过死亡之后，受到强烈冲击，观念有变化是难免的。
许志坚已然不是先前的许志坚，想法已经改变了。

第1840章 变数
许志坚这种变化，是源自于对光明之心的领悟不同层次。
他先前是追求光明，现在更上一层，追求的是光明之上，已经不再需要一味的贴合光明之义，而是能够自如行事。
不管怎么行事都依旧不破坏心中的光明。
大云武林各宗高手，为了一己私欲而侵略大永，杀死教中兄弟姐妹，这种恶行这种仇恨怎能消弥？
即使心怀仇恨，仍旧身处光明。
法空道：“看来许兄你成为教主后，也要报仇的。”
“此仇怎能消？”许志坚摇头：“如果忘了这仇恨，便是对前辈对圣教的背叛！”
法空皱眉：“那不至于主动进入大云攻击吧？”
“如果没有出问题，能够全身而退，为何不能？”许志坚肃然道：“难道只有他们攻击我们，我们便只能被动挨打？”
法空道：“即使这样会让更多的圣教弟子身亡？”
“……是。”许志坚缓缓点头。
法空无奈的看向他。
许志坚道：“你想说仇恨生生世世永无停歇，不如化解了吧？”
法空无奈的道：“你做了教主也要报仇？”
许志坚看看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行吧，我不会主动去攻击大云，可他们如果敢来，那便莫怪我们狠辣了。”
法空笑道：“那要多谢许兄你啦。”
光明圣教的实力大增之后，整个光明圣教上下都有报仇之意，许志坚如果做了教主当然要顺应人心。
强行跟教中弟子人心相悖，必然导致威望大跌，后患无穷。
主动去大云，是顺应弟子之心。
不过不主动去大云，也并非逆弟子们之心，只要在大云武林高手犯境时狠一点儿下手便成。
所以关键还是看教主的意思。
光明圣教当代的教主是想顺应人心，出动攻击，而如果许志坚能做教主，能不主动进入大云，那便是一件大好事。
许志坚能答应这一点，已然是极大的让步。
换成自己，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金刚寺弟子在与大永的交战中，不乏有身亡的，可因为自己一直游离在金刚寺之外，所以没那么愤怒。
可如果换成法宁殒落，自己还能如此吗？
那是一定要报仇，而且是大开杀戒，从头杀到尾的。
许志坚在教内的好友不多，但肯定是有的，未必没有被大云所杀，怎么可能不想报仇？
法空笑道：“那许兄你还要再拖下去？”
许志坚叹一口气。
法空道：“这一次的冲突，你们虽然杀了不少的大云武林高手，可你们自身也折损了数名弟子。”
“折损多少？”许志坚问。
法空想了想：“八名。”
许志坚脸色微变。
法空摇头道：“这八人原本是不用死的，可是为了报仇，导致他们又死，……他们可能死得无撼，可你们呢？身为教主的你呢？”
“……我还不是教主。”
“那副教主也应该有责任吧？”
许志坚脸色沉肃。
法空道：“许兄，很多道理其实你都明白，不必我啰嗦的，可就怕当局者迷啊，不是每个光明圣教弟子都是你。”
“……”许志坚倒八字眉紧锁。
法空道：“如果实在想报仇，那就先增强实力吧，别那么急，让每一个光明圣教弟子都变得你这般强大了，到时候再报仇也不晚。”
“这怎么可能！”许志坚失笑。
法空道：“有何不可能？……如果你们自身修行不可能，但如果有星南峰相助呢？或者再去飞来峰，一路游历，一路修行，修为能够大增吧？”
许志坚慢慢点头。
玉竹峰是修行圣地，当然星南峰与飞来峰也是，对于修行的助益极大。
不仅仅周围灵气充沛浓郁精纯，修行一天抵得上外面修行三天，更重要的是能一直身处于清心咒与回春咒的状态。
两咒共同作用之下，不仅仅不会疲惫，身心皆达到巅峰状态，更是灵光四射，简直是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状态，称之修行圣地丝毫没有夸张之处。
“那便是了。”法空道：“何必急呢？”
“大云也有玉竹峰。”许志坚道。
法空笑着摇头：“玉竹峰虽妙，奈何他们不信呐？……更何况，我一直在拖延开放的时间。”
玉竹峰与星南峰的灵气充沛程度并没有差别，回春咒与清心咒的旋展难度也没有差别是，唯一有差别的就是地势还有人心。
玉竹峰的地势太陡，阻碍了很多信众。
而大云武林对自己还持戒心，即使宁真真做住持也没办法彻底消失戒心，戒心不消失，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的成功率便低。
更何况自己一直在拖延玉竹峰对大云武林的放开进度。
许志坚肃然道：“这么说，要尽快让他们去星南峰或者飞来峰？”
“正是如此。”法空道：“抢先一步，可能就步步领先了。”
许志坚沉思。
法空道：“教主之位，还是尽快接了吧，别再节外生枝。”
许志坚倒八字眉一挑，疑惑道：“节外生枝？……难道教主还会旁落他人？”
法空慢慢点头。
许志坚不解的道：“还会落到谁身上？”
自己是最年轻的长老，也是最年轻的副教主，下一步便顺理成章的接任教主，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法空道：“陈宗敏。”
许志坚讶然：“陈师兄？……他不成吧？”
陈宗敏修为不成，远远落后于一般的水准，算是教内出了名的悟性差，一直在外苦修，却进展甚微。
法空道：“他是大器晚成，厚积而薄发，一举突破数层，虽然没能追上你，却已然是教内顶尖高手了。”
“追不上我，做不了教主吧？”
“教主并非一味的武功高，更何况，他有独特的优势。”
“什么优势？”
“更得人心，而且与我的瓜葛也淡。”
“这算什么优势？”
“我毕竟是大雪山弟子，”法空摇头道：“更重要的是还跟魔宗有很深的牵扯，已经惹你们教内弟子反感了。”
许志坚脸色微沉，目光变冷。
他没想到弟子们竟然反感法空。
法空对光明圣教的帮助何其大，没有他暗中相助，光明圣教弟子要死多少？
而如今，就因为法空与魔宗有牵扯，便开始反感他，这些人简直是忘恩负义，可笑之极！
法空道：“人心如此，如之奈何，你也是受我牵连了。”

第1841章 接受
许志坚缓缓道：“让人齿冷！”
法空道：“其实怨不得他们的，如果把他们换成我们，也会一样想法的。”
许志坚不以为然的摇头。
自己不会这么想，自己会记得恩情，不会一味的只考虑自己。
这是自私！
如果是一般的宗门，那没什么，毕竟这是人性。
可光明圣教不是一般的宗门，弟子们都修持的是大光明剑经，持光明之心。
他们如此想，那还持什么光明之心！
许志坚皮肤黧黑，如果不是法空，旁人还真看不出他的阴沉脸色。
法空微笑道：“许兄，你可发现了教中的问题？”
许志坚沉默。
法空道：“这便是教主任期长久的坏处，上任之初，公正严明，可是时间久了，难免会有懈怠与惰性，对弟子们也有更深的感情，心软不能下狠手整治。”
许志坚皱眉慢慢点头。
法空道：“光明圣教的教义是极好的，可是真正奉行无违的，已经越来越少了，所以许兄你能脱颖而出。”
“大多数还是好的。”许志坚道：“否则没办法成为大宗师。”
成为大宗师的，都是心纯志坚，奉行无违的，否则断不可能与光明之心呼应，从而踏入大宗师境界。
法空笑了笑：“大多数？你们光明圣教才有多少大宗师？”
许志坚脸色越发阴沉。
法空道：“许兄还要偷懒逃避责任？……圣教再不好好整肃一番，真要被腐蚀得差不多，根基一毁，圣教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许志坚的脸色阴沉如水，缓缓道：“哪有这么邪乎！”
法空轻笑一声。
许志坚沉默下来。
他不想承认法空所说，可是真要是如此，自己确实不能不挑起责任来，不能再继续躲清闲了。
法空道：“这位陈宗敏可是个厉害人物，擅长收买人心，再加上与人心相合，再过个一年半载，教主之位就跟你没关系了，……你难道真想把圣教交给他？”
“……行吧。”许志坚叹一口气：“那我便接掌教主之位吧。”
法空精神一振，笑道：“可有把握？”
许志坚缓缓点头。
陈宗敏纵使是大器晚成，可现在还没有成，现在的光明圣教，自己便是独一档的存在，是众人认定的下一任教主。
法空道：“教主虽然说不想再继续了，可你真要催促，他反而不舍，会不满，会拖延一番，难免会生变数。”
人们往往渴盼自己没有的，不珍惜自己已有的。
权势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之一，有些手执权势之人，会有一种错觉，太累太麻烦，权势与责任是一体的，身负责任自然是沉重劳累。
于是便想摆脱这种疲惫与沉重，不想再掌权势。
可真正要放下权势的时候，便会感受到无权无势的空虚与难受，反而对权势更加的渴望与贪婪。
人就是这么矛盾。
教主虽然早就想把位子交给许志坚，许志坚却一直不想接任，这反而让教主越发的放松与信任许志坚，把教务多数交给他。
可许志坚真要接任了，教主则会不舍不甘，会拖拖拉拉。
即使是大宗师，即使是天下绝顶的人物，在权势面前还是难以自制。
“不能催促？”许志坚皱眉。
法空缓缓点头。
许志坚道：“那怎么办？”
法空道：“要让他自己觉得无趣，觉得有比做教主更重要的事。”
许志坚皱眉沉思。
他在思索，如果换成自己做了教主，碰上什么事，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教主之位呢？
法空道：“我有一部心法，可以延长寿元。”
许志坚好奇的道：“不是大永皇帝那部心法吧？”
法空摇头笑道：“那个不成，只会让教主更加恋栈教主之位。”
许志坚点头。
他也这么觉得，那心法是不能外传的，而且需要愿力，当教主才更适合修行。
法空道：“还有一部，也能延年益寿。”
许志坚笑道：“真能延年益寿？”
法空正色：“真实不虚，只要好好修行，能够悟通，随随便便就能延长二三十年的寿元。”
许志坚眉头一挑。
法空笑道：“如果悟得更通透，最长可延寿一甲子。”
“世间真有这般奇功？”许志坚皱眉。
法空道：“这奇功对一般人来说是水中月，可对于光明圣教弟子来说，那就不同了，未必练不成。”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递过去。
许志坚接过来，看到封面写着“龟鹤炼形诀”五个大字，打开来看了看，越看神情越是严肃。
法空笑眯眯的道：“如何？”
许志坚抬头惊奇的看向他：“此功来自何处？”
“来自一个洞府，确实是炼形养神的奇功。”法空道。
许志坚道：“我也能练？”
法空摇头笑道：“许兄你不必练这个。”
许志坚不解。
法空道：“你戴着的佛珠便有炼形养神延寿之效，堪比这龟鹤炼形诀了，练这个也没什么效果。”
许志坚慢慢点头：“但总要练一练的，否则……”
“那倒也是。”法空笑道：“你若不练，旁人也不敢练，……你拿回去之后，交给教内的秘藏，不要直接呈给教主。”
“……嗯。”许志坚慢慢点头。
虽然教主并不会怀疑自己，可该有的谨慎还是有的。
法空笑道：“教主见到此诀之后一定要练的，一旦练了，则会厌恶俗务，再有别的长老一提，便差不多水到渠成了。”
许志坚叹一口气。
他对于这般算计教主颇为不适。
法空道：“许兄，不要拘泥于小节，否则真要失去教主之位，对于光明圣教来说可不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一旦陈宗敏做了教主，光明圣教很可能走向更激进更极端，甚至比魔宗更麻烦。
自己的麻烦就来了。
与其如此，当然要及时插手，令其不能转向。
许志坚虽然顽固，可自己还是有办法让他改变主意的，可陈宗敏对自己怀有戒心与敌意，油盐不进，总不能直接收拾了他。
许志坚抬头看向大光明峰方向，缓缓道：“我若做了教主，是不是也要不断的妥协，不断的改变自己？”
法空沉默。
这是难免的，身为教主是不可能随心所欲的。
“行吧！”许志坚既然下了决心，便不会再改来改去，沉声道：“我会想办法尽快成为教主。”
法空露出笑容。

第1842章 拒绝
法空与许志坚告别。
随后的一路上，许志坚又遇上了几拨大云的高手，可他如今的修为更强，近乎无敌状态，大云的高手无一能敌。
他所向披靡，且出手狠辣，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到了后来，大云武林高手已经有点儿被杀怕了。
许志坚比他们想象的更强，真上去便是送死，那又何必自讨无趣，铁了心报仇不理会自己生死的毕竟不多。
许志坚一路杀回了大光明峰，惹来了大光明峰的轰动。
他们原本想要派人接应他，可没想到他们还没行动，许志坚已然回来，这让光明圣教弟子们激动异常，围着他让他讲讲经过。
许志坚心思已变，想要成教主，便没有谦虚，历数了一拨又一拨的大云武林高手，演示了他们施展的招式。
光明圣教弟子们对大云武林各宗都很熟悉，对他们的武功也熟悉，通过许志坚的演示，知道是哪一宗哪一派的。
最终他们确定出这十几批高手，一共涉及到了三十七宗，除了四大宗之外，其余大云一流宗门都派出了顶尖高手。
这让他们极为愤怒。
许志坚却不以为然。
有一个青年高手看他如此淡然，不由的问道：“副教主，他们这么做，你难道不生气？”
许志坚淡淡道：“也没什么，如果换成大云顶尖高手与我们圣教有血仇，来到大乾之后再离开，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全身而退？”
“当然不可能！”他们纷纷摇头。
他们正在大光明峰的光明殿内，一群人坐在一起说话，许志坚站在大殿的中央跟众人解说。
只有教主因为闭关不在。
许志坚道：“所以他们报仇也是理所应当的，没必要生气，也不必多说什么，只看谁的本事大，你死我活罢了。”
“杀得好！”众人纷纷赞叹。
许志坚这一路上杀了这么多的高手，而且都是顶尖高手，当真是出一口恶气，算是替光明圣教死去的弟子报仇。
而他们报仇不成反被杀，更让光明圣教诸弟子解气，觉得痛快淋漓。
“不过副教主，”一个老者说道：“这一次太过危险了，亏得副教主你本事惊人，否则真有可能遇险，对我们圣教的损失太大！”
人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副教主要三思而行才好。”
他们对于许志坚这一次的行动是很不满意的。
只身一人独进大云，这与闯龙潭虎穴没什么两样。
许志坚是厉害，可大云底蕴深厚，怎能没有顶尖高手，说不定就有远胜过许志坚的未出世高手。
一个不小心许志坚便要栽在大云。
可许志坚丝毫不听众人的劝阻，也没要教中高手的护卫，毫不犹豫的只身前去，跟送死差不多。
这全凭着对法空的信任。
众人不想让他的性命系于法空，而且对法空也隐隐不那么满意，觉得他有忘本之嫌，竟然横跨三朝。
身为大乾的神僧，竟然还要在大云与大永发展信众，接受大云与大永所赐的寺院，这是视大云与大乾的仇恨于无物，相当于背叛大乾。
他们不知道法空对大云的压制，在背后的努力，只觉得法空是占尽便宜，是左右逢源，太过圆滑。
先前是觉得他身具神通，由于许志坚的关系而助益光明圣教，可现在光明圣教足够强大，不仅教内的高手暴增，许志坚的修为更是惊人。
如今的大云已然不敢再硬闯，他们便觉得不必依赖法空了。
心无所求，自然也就看法空不那么顺眼，对法空的决定不那么满意，颇有腹诽。
许志坚站在大殿中央，隐隐体会到了众人的心绪，黧黑的脸庞越发黧黑，阴沉沉的扫一眼众人。
众人正视着他，觉得应该好好劝谏一番：公是公，私是私，不能因为与法空的私谊而有损圣教，不能太过偏袒法空。
万般恼怒在心头翻涌，许志坚只觉熊熊怒火在上冲。
恰在此时，胸口一道凉气注入。
瞬间头脑一清，熊熊怒火一下熄灭，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眼中恢复清明，淡淡扫一眼众人，哼道：“你们觉得我此行毫无收获？”
他想到法空的话，深吸一口气，没有发作出来，强行按捺住。
只是心中暗自叹息。
光明之心也没办法压抑人性内的自私啊。
众人一怔。
许志坚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抖了抖：“这本鹿鹤炼形诀是我在一座山洞中所得，极为精妙。”
他说着话，将薄册子递给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师叔，你瞧瞧。”
那老者接过来小册子，细细翻了一遍，闭上眼睛若有所思。
“周长老，如何？”有人问。
“精妙绝伦，世间难寻的奇功！”那周明先缓缓点头：“尤其对于我们这些老家伙，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奇功！”
有人不服气：“比我们的大光明经更强？”
“呵呵……”周明先将薄册子递给另一个老者，笑道：“要看什么事了，如果说杀伐之道与增强修为，那确实是我们大光明经远胜，可要是论修养身体，延年益寿，却是这鹿鹤炼形诀更胜了。”
“延年益寿的？”有人问。
周明先点头：“对于年轻人来说，暂时没必要修炼，免得分心他顾。”
这鹿鹤炼形诀最重要的便是延年益寿，延寿一甲子，可谓是高妙无比。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才知道，什么也没有寿元重要，越老越不想死，不想归去光明圣境，还贪恋这世间。
尽管这世间污浊，丑陋不堪，还是不想就这么离开。
“我瞧瞧。”
“……我也瞧瞧！”
大殿中的长老们好奇，纷纷接过来看，顿时感慨万千。
周明先道：“副教主，这是从哪座山洞里得来的？”
许志坚摇头道：“一座无中山峰，也是跟他们厮杀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可惜只有这一本秘笈，再无其他，不知是何人所书。”
这话有点儿不真，可这秘笈是法空从一本山峰的山洞里所发现，只是把得书之人从法空换成了自己。
自己与法空也没必要分什么内外，所以换成自己也不算撒谎。
众人感慨他的运气。
不过想想也释然，如果没有足够的运气，也不可能如此突飞猛进，短时间内一跃而成教内第一高手。
周明先道：“教主在闭关，不妨将此册送进去。”
“正是正是……”
众人纷纷点头。
许志坚也点头。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如法空所想，看到这秘笈，教主便想退位，直接将教主之位传给自己。
法空的天眼通并不是十成十的确定不变，有变数。
许志坚又道：“我准备派一些人去星南峰。”
“这个……”几位长老顿时面露难色。
许志坚皱眉道：“不想去星南峰？……那里是修行圣地，是难得的机缘。”
“我们光明圣教修行不一样的。”周明先道。
许志坚道：“星南峰也是我们的修行圣地！”
周明先迟疑。
许志坚看向其他几位长老。
他们纷纷摇头，显然不想派人去星南峰。

第1843章 试探
许志坚皱眉道：“星南峰上，有各宗的高手，大雪山的就不说了，也有天海剑派的，还有魔宗的，难道就独缺我们圣教？”
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副教主，我们的修行是打磨一颗心，趋近于光明，纯粹的修练是没用的。”
许志坚道：“打磨光明之心，在哪里不能打磨？……游历天下，见识尘俗的恩怨情仇，确实是一种打磨，可在星南峰上，看各宗高手的恩怨情仇，照样是一种打磨，而且是更加纯粹与强烈的打磨。”
那中年男子摇头道：“这些恩怨情仇，我们不宜掺和。”
许志坚道：“身处大乾，即使我们在边界，仍旧难以避免这些恩怨情仇，不是不想掺合就能置身事外的。”
另有一个中年男子道：“副教主，我们不需要星南峰，也一样能够不断精进的。”
许志坚皱眉看向周围诸人，摇摇头。
法空所说没错。
光明圣教弟子确实是反感他，因此而涉及到星南峰，在面对星南峰的时候也心生排斥，不想上星南峰。
这样的话，即使进星南峰也不行。
通过玉竹峰便知道，笃信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没有笃信，则不能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到了星南峰也是没用的，纯粹的灵气的助益对于一定境界的人助益有限。
“副教主，我们知道你跟法空神僧关系极好，”另一个中年男子苦笑道：“可我们去星南峰确实没那么管用。”
“行吧。”许志坚不再坚持。
就像法空常说的，牛不喝水，按到水里也没用。
他们既然不想去，那就暂且由得他们。
待往后，看到各宗的顶尖高手层出不穷，到时候后悔，再去星南峰也不迟。
发奋图强的修炼效果会更好。
光明圣教出了这么多高手，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而忽略了法空的相助，落后之后就知道了。
……
法空站在玉竹峰的山巅，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对于光明圣教教众们的心思，他清清楚楚。
各有各的利益，光明圣教的教众注定不是自己的信众，这一点儿比起天海剑派及大雪山截然不同。
天海剑派与大雪山与武林各宗的高手一样，都挡不住回春咒与清心咒的诱惑。
只要想施展回春咒与清心咒，就要笃信自己，然后就成为自己的信众，从而不知不觉的提供信力。
可光明圣教不同。
他们对于大光明经有坚定的信仰，最崇信的是光明之心，而不是其他，不可能转而信奉自己。
所以并不能指望他们提供信力。
既然不能提供信力，也没必要非助他们一臂之力，只要帮忙提升许志坚的境界便可，光明圣教再弱也是三大宗之一，不可能太过衰弱。
再有许志坚这个绝顶高手坐镇，便能挡得住其他各宗的觊觎。
现在的关键还是玉竹峰。
玉竹峰在宁真真坐镇之后，确实增加了不少的信众，都是闻名而来，想见一见天仙一般的住持。
宁真真姿容绝世，神情肃穆平和，不沾染一丝情绪，好像一位不知七情六欲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是从天上贬谪而下。
她的名声越来越响，来的人越来越多，而玉竹峰的信众也越来越多。
什么事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自见识到回春咒与清心咒之后，毫无疑问会被它们所征服，更加崇信法空。
只要成功的施展了回春咒，便能无惧玉竹峰的陡峭，累了之后，一个回春咒，其畅美无法言喻。
玉竹峰的信众越来越多，越发的繁华。
而这导致大云武林各宗的蠢蠢欲动。
他们都知道星南峰的情形，也都亲自试过了玉竹峰的美妙，可谓是修行圣地。
玉竹峰不仅有精纯而充沛的灵气，还有回春咒与清心咒，回春咒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武功，肆无忌惮的受伤，清心咒让他们头脑灵动，灵光不断的迸射，领悟力大增。
这样的诱惑对他们太大。
十几天来，不断的武林各宗高手跟宁真真请求，想要留在山上住一阵子，闭关修行。
宁真真都以时机不成熟为由拒绝了。
玉竹峰将来会开放，会允许信众们留宿，可现在的玉竹峰还不行，建设得还不够完备不成熟，需要继续完善才行。
武林各宗的高手们纷纷说，不需要精舍不需要屋子，露天也可以，他们很皮实，甚至可以自己结庐而居。
宁真真还是摇头。
玉竹峰的不完备，不仅仅是精舍没建好，还在于其他的布置，这些布置涉及到精妙的阵法，不宜被外人所观。
所以玉竹峰的晚上是不能留宿的。
擅自留在玉竹峰，会被玉竹峰的弟子所驱离，而且终生不再允许其进入。
有一个玄武宗弟子不信邪，觉得自己隐匿气息的本事强，便偷偷藏在一片树林里，隐藏在树林的枯叶之内，气息全部收敛，宛如龟息。
可惜还是被发现了，直接驱离了玉竹峰。
他不服气的想要再上玉竹峰，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办法踏上玉竹峰的台阶，一步跨向台阶便有无形的力量涌现。
沛然浩瀚的力量汹涌如巨浪，直接将他拍飞出去。
他不服气的继续试探。
可每一次都是一靠近第一个石阶便被震飞出去，十几次之后他便受了伤，于是转而要从别处进山。
可惜只要靠近山上的树林，便被震飞出去，试遍每一处，都是如此。
待他将山脚下每一处都试遍了时，已然伤势极重，只能坐到一块石头上服下灵丹，慢慢调息。
他也试着施展回春咒，却是毫无反应。
近在咫尺，却遥如天涯。
一步之隔，只要跨过去这一步，便能施展回春咒，迅速恢复伤势，偏偏跨不过去这一步。
这让他愤怒又无奈，又极为后悔。
早知道这么厉害，毫无破绽，自己就不该答应宗门过来试探，成为棋子。
如果自己不能上去，宗内其他弟子也都上不去，那还好。
可如果宗内其他弟子能上去，只有自己上不去，那才是最冤的。
最怕的是自己这一辈子也不能上去了！
他原本已经服下灵丹，可是心火翻腾熊熊如焰，一时之间，伤势不但不减反而更重，“噗”的吐出一口鲜血之后便软绵绵倒下，眼前一黑，已然昏迷过去，气息越来越弱。

第1844章 玄武
此时，宁真真与徐青萝并肩站在对面的山峰上，看着这中年男子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一次又一次的被撞飞。
月朗星稀，月光如水。
“这家伙还挺执着的。”徐青萝道：“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宁真真道：“弄清楚是哪一宗的了吗？”
“玄武宗。”徐青萝道：“这玄武宗可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派，最精擅的是隐匿藏气之法，偷袭暗算的本事厉害。”
宁真真蹙起黛眉。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这是难以避免的人的本性，除非没有利器在怀，否则必有蠢蠢欲动之心，自制力不够的一定会使出来用。
所以玄武宗精通刺杀暗算，怎么可能不去刺杀与暗算呢？
宁真真问：“他们行事诡秘？”
徐青萝点点头：“既鬼鬼祟祟，又胆大包天，不过行事隐秘，一直没被人揪住尾巴，至今还很滋润。”
“唔……”宁真真明眸闪动。
“师叔，那家伙救还是不救？”徐青萝指向已经昏迷过去的中年男子。
宁真真轻轻点头：“不能让他死在这边。”
“行吧，给他留一口气。”徐青萝答应，一闪消失，片刻后出现在玉竹峰的山顶，找到正在练功的周阳。
周阳正独自一人在月光下缓缓而动，宛如一只巨熊，身体摇晃之间仿佛有大河哗哗的流水声。
却是他身体血液流转发出的声音。
他正修炼一门炼体法门，用来增强体质。
周阳被她唤醒之后，无奈的听了她的请求，叹一口气：“这种家伙自己找死，让他死便是。”
“他想死不要紧，但不能死在我们玉竹峰。”
“他没踏上玉竹峰啊。”
“我们眼里不是玉竹峰，外人眼里却是，”徐青萝道：“况且死了人也太不吉，……少啰嗦，你到底去不去？”
“行吧行吧，”周阳无奈的道：“好事轮不到我，这种事就找上我了！”
“真啰嗦！”徐青萝白他一眼道：“哪次好事少你啦！……给他留一口气就行，没必要治好。”
“这是自然！”周阳点头。
他原本也没想治愈，只是救活，不死就行。
要死也别死在玉竹峰。
他身形闪动，很快跟着徐青萝来到了那中年男子身边，低头打量一眼，然后按上中年男子手腕。
片刻后他再次打量这中年男子：“多次震动，五脏六腑都伤到了，这家伙够狠呐。”
通过伤痕，他能判断出当时的情形，知道这中年男子是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伤上加伤，才导致如此之重。
他摇摇头。
这种伤势，一次就够痛苦的。
可这人竟然一次又一次的自讨苦吃，当真是个硬茬子，是个狠家伙。
徐青萝打量着这中年男子。
周阳笑道：“怎么，想宰了他？”
“他不能死在这儿。”徐青萝摇头。
周阳眉头一挑：“那我找个地方收拾了他？”
“……”徐青萝明眸闪动片刻，最终摇头：“算了，这一次算他命大，还要他传消息呢。”
周阳道：“真放了他？……这说不定是个大麻烦呢。”
他们四个都受法空的影响，绝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即使对方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甚至武功低微。
在恰当的某时某刻，一个微不足不道的小人物都能掀起惊涛骇浪来。
徐青萝道：“这家伙终究还是要放进来的。”
只要尝过玉竹峰的甜头，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回春咒与清心咒同时施展，身体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这种状态是每一个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只要练武之人，但凡有向上之心，都没办法抗拒。
所以这家伙再狠辣，最终还是会想方设法重回玉竹峰，而且也不能一棍子打死，需要给他希望。
这是给众武林各宗弟子的警告，也是给他们希望。
“唉……”周阳摇摇头，在这中年身上拍了数掌，然后收回双掌：“行啦，这回死不了，走吧。”
两人飘飘回到宁真真身边。
三人打量着这中年男子。
十几次呼吸之后，他悠悠睁开眼，苏醒过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又看向郁郁葱葱的树林。
月光之下的浓密树林仿佛飘荡着丝丝缕缕的轻纱。
这些轻纱在树梢间飘荡，让他看着眼馋。
宛如久渴之人看到甘泉。
这些都是精纯之极的灵气，浓郁精纯得宛如实质了，如果能吸纳到身体里，会迅速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他贪婪的盯着这些轻纱般的薄雾，无奈的运转着罡气，从而将灵丹的药力化开，扩散到周身。
灵丹的药效开始作用，他身体暖洋洋的，仿佛变得轻盈，变得酥软，好像要融化了一般的舒服。
他心中再次升起了懊恼与后悔。
自己不该接这个任务的，万一真一生不能踏入玉竹峰，那将是何等的痛苦，尤其是他们都能进玉竹峰。
一定得想个办法才好。
他脸色阴沉，目光闪烁，最终咬了咬牙，起了狠劲儿。
待气息稳定后，他起身慢慢走到了玉竹峰台阶前，距离第一个台阶十米左右，跪倒在一块木头上，垂下脑袋一动不动。
宁真真与徐青萝周阳看到了这般情形，不由的面面相觑。
“好家伙，果然够狠呐！”周阳赞叹：“这是不要脸皮了。”
他一眼看出了这中年男子的招数，这是服软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不过偷偷留在玉竹峰，没有杀人没有放火，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大罪过。
如果玉竹峰一直抓着不放，那就显得太过小气。
所以他只要一直跪着，玉竹峰终究还是会饶过他。
徐青萝与宁真真皱眉打量着这中年男子。
周阳摇头：“这软得也忒快了吧？”
他看向宁真真：“宁师叔，他心里恨着我们吗？”
宁真真摇头。
徐青萝黛眉一挑：“不恨？”
宁真真感慨道：“他觉得玉竹峰强横，而且是修炼圣地，只有渴慕之心，恨不得成为玉竹峰的人。”
“这……”徐青萝不能理解这中年男子的想法：“不该痛恨的吗？”
“毕竟没有直接正面冲突，他一直以来只是跟阵法较劲，没有跟人，所以对玉竹峰的了阵法佩服得五体投地，”宁真真凝神感应着这中年男子的心思：“……这玄武宗弟子好像都有这种拜服强者之思想，……对强大之人，唯有敬佩，只想投靠，绝不与之为敌。”
她说着露出惊奇神色：“认为脸面是一种障碍，是最该扬弃之物，唯有修为与强大方是最值得追求与追寻的。”
她说到这里，摇头道：“恐怕在大云武林各宗中，这玄武宗是最容易收服的。”

第1845章 大典
周阳眨了眨眼，不知说什么好。
徐青萝笑道：“玄武宗的名声不大，也是够离奇的。”
身子骨这么柔软，在大云武林之中可是异数，大云武林各宗个个都是血性过人，宁可拼命也绝不丢脸面。
像玄武宗这般，肯定是被唾弃的，臭名远扬。
可事实上，玄武宗并没有臭名远扬，反而极具震慑力，关键就是他们的隐匿气息与暗杀本事太惊人。
哪一宗得罪了他们，表面不在意不计较，暗地里出手却是狠辣异常，动辄杀人且灭口，没办法找出凶手。
“他们还是很注重手尾的。”宁真真点点头：“如果没有把握，绝不会轻易出手，一旦动手则必是斩草除根，绝不留破绽。”
“别人都不是傻子。”周阳道：“总能发觉不对劲儿吧？更何况武林中人，又不是朝廷的，没必要找铁证。”
“他们的实力还是足够的。”徐青萝道：“提前有了准备，而且往往会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出手。”
“那名声还不大？”周阳好奇的道：“栽在他们手里的宗门多吗？”
“不多吧。”徐青萝摇头。
周阳哼道：“那他们行事应该很谨慎呐，为何这一次要出头？”
如果真这么谨慎的话，为何首先跳出来呢？
这有违他们一直以来的行事之风吧？
徐青萝哼一声，看向宁真真。
宁真真轻轻摇头：“这涉及到宗门高层的命令，他并没有提及。”
“看来要去一趟这玄武宗了。”周阳道：“弄清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心思，背后是不是有人。”
徐青萝点头。
来而不往非礼也。
玄武宗既然首先试探，当然要好好探一下他们的老底。
宁真真道：“小心这玄武宗，看他所想，没什么阴谋，但也有可能是他根本不知道，瞒过了他。”
徐青萝笑道：“怕玄武宗做一个陷阱让我们跳？”
宁真真轻轻点头。
徐青萝道：“师叔放心，我们会很小心，想埋伏我们暗算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我们四个亲自去一趟。”
“那就快去快回。”宁真真道。
……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残阳斜照玉竹峰。
宁真真送走了最后一个信众时，徐青萝四人恰好返回玉竹峰，来到玉竹寺内。
宁真真先去换了一身衣裳，将袈裟换成了平常的罗裳，然后与四人到了玉竹峰的山顶，站在一棵松树旁的巨石上说话。
清风徐徐。
“师叔，已经查清楚了。”徐青萝道：“只是玄武宗一个长老的主意，并不是整个玄武宗的想法。”
宁真真露出倾听神色。
周阳哼道：“这长老的侄子是无极门的弟子。”
“无极门？”宁真真露出讶然神色。
周阳嘿一声，摇头道：“看来是四大宗有点儿坐不住啦，偏偏自己还不想出手，派人偷偷摸摸的试探，可笑！”
“这便是无知无畏。”楚灵道：“无极门知道厉害，不敢随意出手，玄武宗竟然敢派出弟子试探。”
无极门为何不直接派弟子出手试探？
显然是忌惮玉竹峰，自然也就是忌惮法空。
宁真真道：“玄武宗行事不是很小心吗？……这位长老为何……哦，是为了他的侄子。”
周阳发出一声冷笑：“最见不得这种家伙了！”
这是最典型的损公肥私。
为了自己的侄子前途，出卖了玄武宗的利益，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卑鄙之极，自私之极。
周雨轻声道：“也有一半是为了玄武宗。”
搭上了无极门，那就是搭上了大靠山。
如果因为无极门而出事，无极门怎么可能袖手旁观，那会导致人心丧失，失去了威严与威慑。
周阳道：“无极门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他们扯进来。”
周雨摇头道：“这一次的事，如果真扯进无极门，无极门是没办法抽身事外的，……这长老还是很厉害的。”
周阳瞪大眼睛。
楚灵道：“总之，各有各的算计，到头来，都拿玉竹峰是软杮子呢，……真要饶过这家伙？”
他们来的时候便发现那中年男子还跪在山脚下，一动不动好像雕像。
宁真真道：“要弄清楚了再看要不要饶过他。”
徐青萝叹一口气：“师叔，那要不要把无极门扯进来？”
“无极门……”宁真真沉吟。
她负手踱步，若有所思。
师兄不在，这件事便要自己拿主意。
玉竹峰做主的是自己，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师兄。
可真要把无极门扯进来吗？
真要扯进来，那如何做呢？
扯进无极门有什么弊端，有什么好处呢？
踱了十几步之后，宁真真停住，转身看向徐青萝：“既然如此，那便跟无极门说一声吧。”
徐青萝道：“师叔，那我们四个去无极门！”
宁真真道：“不要去兴师问罪，而是去送请柬，邀请无极门的门主前来观礼。”
“观礼？”徐青萝好奇的道。
宁真真轻轻点头道：“我想了想，一直这么下去，太过被动，也太慢了，不如主动出击。”
徐青萝四人好奇的看她。
宁真真道：“我准备举行一场开寺大典，请各大宗的宗主过来观礼，典礼之后，我们玉竹寺正式对外开放。”
“师叔，现在不算对外开放吗？”周阳问。
宁真真轻轻摇头：“现在不够正式。”
“好主意！”徐青萝抚掌。
楚灵道：“武林各宗的高手都偷偷摸摸来过，还用这样吗？”
他们都偷偷摸摸过来，可没一个像这玄武宗高手这么胆大的，没有如此试探，只是粗略的摸清楚虚实。
宁真真道：“他们偷偷摸摸过来，并不利于我们扬名，……如果武林各宗的宗主能过来，或者武林各宗高手云集，必然能轰传天下，各方关注，各行各业的都会好奇。”
只要好奇，则会前来看一看，然后更容易转化为信众。
她当然明白法空的心思。
一切都是以发展信众为原则，其他都是次要的。
而想发展信众，最重要的是让更多的人上玉竹峰，不能望而却步。
玉竹峰再妙，不上来亲身体会，也没办法将他们转化为信众。
而开寺大典，便能最大程度的让更多的人亲自过来，人越多，则转化的信众越多，信众越多，则如滚雪球一样，更容易增加信众。
“师叔，好主意呀！好主意！”徐青萝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

第1846章 登门
周阳道：“这主意确实好，可是……”
楚灵点点头：“万一他们不来捧场呢？不能不防。”
玉竹峰已经引起了大云朝廷极大的戒备之心。
大乾朝廷对大云武林有着极厉害的影响力，如果大云朝廷发话不准大云武林各宗派人过来玉竹峰，那大云武林各宗不会违逆。
到时候，大典一开，却无人前来，那就尴尬之极。
宁真真露出笑容，宛如晴雪初霁。
徐青萝白一眼周阳与楚灵：“他们敢不来？”
“为何不敢？”周阳哼道：“他们担心师伯影响太大，肯定是想方设法的削弱，大典一开，玉竹峰的名声更大，他们岂能不防备？”
“他们真有这般胆气，也不会赐下玉竹峰了。”徐青萝哼道：“表面上，他们还是要做足功夫的。”
周雨轻轻点头：“如果是涉及两国相争，生死厮杀，他们会不理会师兄的威望，这样的事上，他们不会乱来。”
宁真真道：“他们会来的，不是因为顾忌师兄的名望，而是因为诱惑，他们还有一个期望。”
这是师兄故意吊着他们的胃口。
玉竹峰乃是修行圣地，是莫大的诱惑，大云武林各宗无不想进峰修行。
可硬闯进来又做不到，玄武宗先前的试探已然表明强闯不成，那就只能只能软语相求，争取让师兄答应尽快开放玉竹峰。
有这个由头，不愁他们不来。
威逼不如利诱，这一点儿师兄自然是极清楚的，行事手段高妙，无痕无迹，让他们不知不觉被牵着鼻子走。
周雨问：“师兄要来吗？”
宁真真轻轻摇头：“这一次大典将会由我主持。”
“那师兄他……”
“师兄抽不出身来。”宁真真轻轻摇头。
师兄在忙的事显然是更重要的，关系更重大，这种事就不必劳烦他。
大云强大是强大，可在师兄心目中，显然是不如虚空之上的。
虚空之上的力量关系着世间最重要的秘密，关系到师兄的未来，举足轻重，远不是大云眼前之事重要。
更何况主持开寺大典也不算难事。
“师父这一阵子确实很忙。”徐青萝点头。
楚灵道：“如果有人在大典上使坏呢？不得不防吧？”
法空先前举办大典，各种大典，不是没人捣乱，却都没有成功，关键不是这些人无能，而是他提前一步发现，防患于未然。
这一次开寺大典呢？
恐怕还是会有人使坏捣乱，大云武林各宗五花八门，想法千奇百怪，总有那些不想玉竹峰好的。
他们绝不吝于牺牲性命。
如果没有法空施展天眼通，很难防得住。
徐青萝蹙起黛眉。
宁真真道：“真要有使坏捣乱的，自然要出手，也可以立一立威，让大云武林知道何为敬畏。”
“真有？”楚灵精神一振。
宁真真轻轻点头。
徐青萝哼道：“那好得很，我来出手吧师叔。”
宁真真笑看向她。
徐青萝道：“我能提前一步看到他们捣乱，抢先出手。”
宁真真摇头道：“这一次还是我来吧，我这个住持总不能只是坐着，还是要施展一点儿本事的。”
“……是。”徐青萝想一下点点头，觉得宁真真所说没错。
现在很多信众都是把宁真真当成摆设，觉得她姿容无双宛如仙子谪尘，可并不觉得她修为如何的高明，佛法如何的精深。
关键是宁真真没有施展的机会。
她能看到信众们的心思，却没有多言，只是冷眼旁观。
大多数信众们因为信回春咒与清心咒，在玉竹峰内很乖巧恭顺，不会捣乱，所以不给宁真真施展雷霆手段的机会。
“那我们去送信。”徐青萝道：“玄武宗的请柬真要送去？师叔，要我看，越过他们才好。”
宁真真看向她。
徐青萝道：“其他各宗都收到了请柬，偏偏越过他们家，这会给他们足够的压力吧？”
“给他们压力又如何？”周阳撇撇嘴：“难道还真要他们归顺？有无极门在，他们不会考虑我们。”
无极门的威风比玉竹峰强多了。
师伯的名声是不小，可比起数百年上千的无极门，那还是没办法比的。
楚灵摇头：“归顺来又有何用？”
“还是要有自己人的。”周雨轻声道：“有些消息，他们在内部流转秘而不宣，还是要有自己人方能听到。”
师兄的天眼通不是无所不能的。
而且施展天眼通也有负担，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
有内部消息，有内线在，能省却无数的心力，有时候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其实直接收了这个家伙就好。”周阳道：“这家伙在玄武宗内也不差吧？有什么隐秘消息能探听得到吧？”
周雨轻轻摇头：“他如果真这么重要，也不会被推出来。”
“……行吧，那玄武宗真能归顺我们？”周阳问。
周雨道：“这便需要一些手段了，……先是威压，再给一点儿好处，然后再威压，总之要以威压为主。”
玄武宗这些弟子们的脾气古怪，一般的手段还真不管用，需在有极强的针对性，自己与宁师姐联手能够做到。
周雨道：“所以还是我们亲自过去一趟。”
“对。”徐青萝赞同。
……
四人来到一座山谷前。
玄武宗所在便是这山谷之前。
乍看上去，这山谷两边的山峰好像两只乌龟驮着山，正在缓慢行走，让人赞叹天地自然的造化之妙。
他们四个刚到山谷前，不等有玄武宗弟子出现，周阳便直接扬声喝道：“玉竹峰周阳特来拜会玄武宗！”
他声音宛如铜钟大吕，震荡在山谷之中。
整个山谷似乎在晃动不已。
两座山峰的石头簌簌下落，树叶纷纷落下。
“什么人？！”山谷里射出四人。
他们脸色涨红，怒瞪向周阳四人。
待看到周阳也是四人，而且个个气势滔天，宛如四座巨峰压下来，不由的戛然而止，站在原地。
周阳轻哼一声：“玄武宗有何高手？还请出来一见！”
“玉竹峰？”一个中年男子咬牙问道：“敝宗有何得罪之处？为何如此气势汹汹而来？”
“楚冰可是你们玄武宗弟子？”
“……不错。”
周阳道：“楚冰居心叵测，窥探我玉竹峰隐秘，可是受你们玄武宗指使！？你们玄武宗要干什么？！”
四个中年此时已经缓一口气，慢慢靠近。
他们脸色阴沉，死死瞪着周阳，只觉得屈辱与愤怒。
“楚师弟？”那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楚师弟竟然如此行事？……这应该是楚师弟一时好奇所致，误会。”

第1847章 碰巧
周阳冷笑：“误会？”
他摇摇头道：“他偷偷藏在玉竹峰里，还随便乱蹿，这是误会？……你们玄武宗是敢做不敢当呐。”
那中年男子神情严肃而平和：“如果真做了，那便不会否认，四位少侠确实是误会了。”
周阳撇撇嘴道：“狡辩！……如今那家伙还跪在玉竹峰下，还指望我们玉竹峰能原谅他，可笑之极！”
四个中年皱眉。
他们并不知道楚冰的事，只是下意识的分辩，推卸责任。
周阳冷笑道：“你们玄武宗到底要干什么？窥探我们玉竹峰，是想攻打我们玉竹峰不成？”
“呵呵……”当头的中年男子摇头失笑。
周阳脸色阴沉：“你笑什么？”
“敝宗再异想天开，也不至于攻打玉竹峰，这可是皇上亲赐，法空神僧的道场。”那中年男子摇头道：“我玄武宗怎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攻打？……四位少侠别这么大的火气，不妨进来说话。”
周阳哼道：“进去的话，是不是要围攻我们，或者偷袭我们，灭了我们的口？”
那中年男子面露无奈神色：“少侠真把敝宗想得太坏，我们绝无此意，只想解开其中的误会。”
“还说是误会！”周阳摇头道：“当真是毫无诚意！”
“原本就是误会啊。”那中年男子无奈的道：“四位少侠总不能承认我们根本没做过的事吧？”
另一个狭长脸中年男子冷笑：“四位少侠虽然代表玉竹峰，可这般盛气凌人，登门就是一顿吆喝，也太过咄咄逼人了吧？”
另两个中年男子也不满的瞪向他们。
周阳发出一声冷笑：“咄咄逼人？我们再咄咄逼人，也没你们玄武宗咄咄逼人！直接派弟子试探，是胆大包天还是不把我们玉竹峰放眼里？！”
“说了是误会，你们还待怎的！”狭长脸中年男子冷笑。
周阳轻笑，看向其他三人。
当头的中年男子忙道：“行啦，都少说几句，既然是误会，解释开了便是，别让楚师弟的乱来搅了我们的安宁！”
“楚师弟再怎么乱来，既没杀人也没伤人吧？”狭长脸中年冷哼：“只是好奇心作祟而已，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周阳气极而笑。
“四位少位，不如进宗来坐坐吧，我们好好解释一下误会。”当头的中年忙道：“恰好有无极门的高手在。”
“无极门的高手？”周阳一怔，随即失笑道：“怪不得呐，原来有无极门做靠山！……不过无极门真要做你们的靠山？”
当头的中年男子呵呵笑道：“只是有无极门的高手过来作客而已，可不是我们的靠山。”
他嘴上说着不是，脸上却一幅自豪模样，给人的感觉就是无极门是他们玄武宗的靠山。
周阳知道他们的底细，摇头道：“行吧，那就进去看看，会一会无极门的高手，看他们是不是真替你们玄武宗撑腰。”
没想到这么巧，无极门的高手恰好在，那倒要看看无极门的态度，到底是硬撑着玄武宗呢，还是拉开距离。
徐青萝三女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好像一切都由周阳做主。
这是他们在路上时商量出来的。
一切都由周阳作主，关键时刻她们提供辅助，提供帮助给他参考，决定则他来作。
此时他耳边响起周雨的声音：“他们知道楚冰的事，只是装作不知道，无极门来的四个高手是玄武宗长老的好友，一定会给玄武宗撑腰，这是他们认为的。”
周阳暗问：“那到底会不会替他们撑腰？”
周雨道：“看过才知道。”
一行四人随着四个中年男子往里走进山谷。
一踏进山谷口，便见整个山谷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几乎看不到空地，一切都在树林之中。
一座座树屋建在林间，屋内可以看到有人在其中活动，有的在做饭有的在练功，有的在读书有的拭剑。
周阳发现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颇远，通过这些林上树屋的举动，可以看到他们是极为崇尚自由的。
彼此之间距离足够远，便给自己以自由的空间，而且他们做什么的都有，也证明他们的自由自在。
这让周阳颇为赞叹。
金刚寺弟子截然不同，每天要一起做早晚课，还要做一些杂物，纯粹的修炼时间不多，更别说做自己喜欢的事。
不过他同时也暗自摇头。
这么做确实有足够的自由，彼此之间互不打扰，可同时也少了几分亲密，不像金刚寺弟子那般亲近。
一旦亲近，则心中充实，丝毫不觉得孤独。
一行人穿过树林，来到一间空地的竹屋前，看到了竹屋前的小亭里正坐着几个中年男子，哈哈大笑声远远传来。
听到脚步，他们停住了大笑，扭头看过来，十几道目光都落到了周阳四人身上，最终的目光都落到周阳身上。
四人之中只有周阳是男子，刚才那一声惊人的断喝自然就是他发出来，震得整个树林簌簌而动，在练功的都受到惊扰，没练功的也耳鸣心跳，气血翻涌。
这一声断喝，展现出了主人的修为深厚，同时也表现出了敌意，还有主人的蛮横，让他们极为反感。
周阳的目光则落在四个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身上，目光微凝，然后又转开，看向了另四个中年男子。
他不必感应气息，一眼便分辩出来，白袍的是无极门的高手，其他四个中年则是玄武宗的长老或者高手。
“玉竹峰周阳见过诸位前辈。”周阳合什一礼，淡淡道：“特奉命前来问清楚缘由，问一问贵宗到底意欲何为！”
一个圆脸中年笑呵呵的摇头：“玉竹峰的弟子，法空神僧的门下？好像除了徐姑娘，没有其他弟子吧？”
徐青萝细声细语：“小女子徐青萝见过丁前辈。”
她已然从周雨的传音中知道了这中年男子的名字与身份：玄武宗的长老丁一鸣。
也就是这丁一鸣派楚冰前去打探玉竹峰的虚实。
同时也是丁一鸣与无极门的高手有交情，是年轻时候闯荡武林时所结交，可谓是情谊深厚。
并非是无极门吩咐的玄武宗，只是无极门的高手透出一点儿口风，想要弄清楚玉竹峰的虚实，丁一鸣便知机的派楚冰过去看看。
楚冰行事极机灵，让他很放心。
即使被玉竹峰发现，也只是楚冰的个人行为，而不是玄武宗所为，更与无极门无关，没什么大不了。
他没想到玉竹峰直接派弟子过来登门质问。
尤其是周阳展现出来的修为，让他心惊不已。
不过好在，还有无极门的高手在。

第1848章 一拂
周阳冷笑着逼视丁一鸣，冷冷道：“小子乃金刚寺弟子，玉竹峰是师伯的道场，我自然也是玉竹峰门下。”
“原来是大乾大雪山的高徒。”丁一鸣呵呵笑道：“不过我们这里是大云，不是大乾，大雪山再强也管不到我们这里。”
“玄武宗弟子精于刺杀，擅长暗算，”周阳摇头：“阴诡手段用久了，自然是失了堂堂正正之气，不复光明正大，敢做敢当。”
“我们敢做自然是敢当的，只是再敢做敢当，也不会傻乎乎的承认没有影的事儿，更不会平白受人冤枉。”
“那楚冰可是你们玄武宗弟子？”
“没错，他是玄武宗弟子，可他不是傀儡，而是活生生的人，”丁一鸣笑道：“他想做什么，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好奇玉竹峰的玄妙，想要一探究竟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
“别人好奇你们玄武宗，想知道你们为何刺杀的本事那么强，想要一探究竟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然。”
“可你们却把这些好奇之人杀了。”周阳没好气的道：“我们玉竹峰的慈悲，并没杀他。”
丁一鸣抚髯而笑：“呵呵，这当然要多谢玉竹峰的宽宏大量，老夫要替楚冰道一声谢。”
周阳冷冷道：“敷衍塞责，毫无诚意！”
“那要如何？”丁一鸣微笑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楚冰想必已然道歉了，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周阳冷笑一声：“好一个玄武宗的长老，丁长老是吧？楚冰是奉你的命令前去试探，为的是帮无极门打探一下我玉竹峰的虚实。”
“不可能！”丁一鸣笃定的摇头微笑：“楚师侄怎可能说这样的话？！”
楚冰不可能说这个。
即使玉竹峰严刑拷打，楚冰也不可能招供，更何况玉竹峰也未必会严刑拷打呢，这有失佛门慈悲之风。
周阳冷笑变成轻笑，露出不屑神色：“你以为能瞒得过我们？丁长老你是不是忘了我师伯的神通？”
丁一鸣皱眉：“法空神僧？”
周阳哼一声道：“这种小伎俩也好意思在我们玉竹峰里耍弄，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丁一鸣，你还真把我们玉竹峰当成软杮子，想捏就捏是吧？”
丁一鸣再次恢复微笑：“无稽之谈，栽赃陷害罢了。”
“何必多费唇舌。”徐青萝淡淡道：“教训一顿便是，倒要看看玄武宗为何有如此胆气！”
“唉……”周阳摇头：“原来讲道理是真讲不通。”
楚灵道：“谁的修为强谁有道理，大云原本就是这样的。”
“四位少侠，此话谬矣。”一个方脸白袍中年摇头微笑，抚髯道：“此事看起来确实是一个误会。”
徐青萝淡淡道：“丁一鸣派出玄武宗弟子去试探我们虚实，暗中替你们无极门效命，这只是一个误会？”
“可能是法空神僧看错了，也可能是那位楚少侠弄错了。”方脸白袍中年笑道：“没弄清楚，贸然登门问罪，确实太过唐突，纵使是玉竹峰门下，是法空神僧，也是不合适的。”
“那让我们玉竹峰装聋作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徐青萝道：“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方脸白袍中年笑道：“有时候，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必要揪着不放，也未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扑哧！”徐青萝忽然笑起来。
“徐姑娘觉得老夫所说不对？”方脸白袍中年笑道。
徐青萝摇头道：“无极门的手段却是这般，委实好笑，缩手缩脚，有危险的事不敢上便找一个替死鬼，然后一推了之。”
方脸白袍中年笑道：“一派胡言。”
他摇头道：“徐姑娘，这里不是大乾，也不是玉竹峰，而是我大云的地界。”
徐青萝不屑的斜睨他：“在大云的地界，难道就不能说实话了，难道就不讲道理了？还是说，你们无极门就能为所欲为了？”
旁边一个白袍中年冷冷道：“看来徐姑娘对我们无极门很不屑。”
徐青萝轻轻点头：“你们无极门如此龌龊，我还要高看无极门？但凡是个正常的，都会不屑！”
“那倒要看看徐姑娘你的本事。”那白袍中年哼道：“看看凭什么说这般大话。”
徐青萝一拂袖。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声中，屋里的所有中年男子全部飞出去，重重落到了竹屋前的平地上，躺在地上起不来。
徐青萝四人飘身落到屋外，俯视着他们。
他们神情各异。
有的震惊得还没回过神，怔然失神，有的愤怒，有的阴沉。
徐青萝轻笑一声：“如果不是想着跟你们讲一讲道理，说清楚事情的始末，才懒得先前废话。”
她的目光落到方脸白袍中年身上，轻笑道：“不得不说，你们无极门是明智的，没有贸然派弟子过去，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在你们无极门。”
“好大的口气！”另一个白袍中年咬牙。
徐青萝笑道：“还挺嘴硬的，觉得我压不过你们无极门的最强高手？……那不妨让他来一趟玉竹峰，亲自切磋一二。”
她从罗袖中取出一张请柬，抛给那白袍中年：“喏，这是请柬，过时不候。”
那白袍中年咬着牙，强忍着五脏六腑的疼痛捡起身前的请柬，打开来看一眼，却是给无极门的门主，十天之后举行玉竹寺开寺大典，恭请前来观礼。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好，敝门高手定会前去！”
徐青萝轻颔首：“不来的话，到时候我们会再次登门拜访，到时候要问一问你们无极门到底想干什么，为何要窥探我玉竹峰！”
她说罢，清亮眼波一扫丁一鸣，摇摇头没说话。
丁一鸣勉强笑一下。
他读出了徐青萝眼神中的意思，是懒得理会他，甚至嫌多费唇舌，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走吧。”徐青萝道。
周阳哼一声：“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那楚冰既然豁出去了，那便拿他抵债吧。”徐青萝道：“他不会再回到玄武宗，会成为我们玉竹峰的仆从，在峰上打扫十年再回归。”
周阳道：“这也太便宜他了，太便宜玄武宗了。”
徐青萝微笑：“师父常说，宽以待人，慈悲为怀，只能如此了，阿弥陀佛。”
她合什朝着玉竹峰方向一礼。
躺在地上的几个人暗骂不已，却明智的没说话，眼睁睁看着他们四人飘飘而去。

第1849章 代价
丁一鸣猛的仰身，仰天“噗”的喷出一道血箭，瘫软如泥委顿于地。
其他人忙瞪大眼睛看过去。
丁一鸣脸庞如涂了一层金粉。
手中拿着请柬的白袍中年咬牙，硬撑着站起身，挪到丁一鸣身后，盘膝坐下，探掌按上丁一鸣胸口。
片刻后，他咬牙切齿：“好歹毒的丫头！”
众人忙问：“孟长老，丁长老的伤……？”
“很重。”孟广平沉声道：“取你们最好的灵丹过来。”
“好。”一个玄武宗的长老应一声，艰难起身，踉跄进屋取来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赤红丹丸递到跟前：“这是敝宗的青龙丹。”
“青龙丹？”孟广平双手按在丁一鸣膻中，抬头皱眉：“这是虎狼之药，老丁禁不住这药。”
“那……”那长老再次踉跄着回屋取了另一瓶药，却是一瓶墨绿丹丸：“这是百草丸，药效温和很多。”
“给老丁服下吧。”孟广平没有停止运功。
丁一鸣的脸色并无变化，仍旧涂着金粉一般。
众人都在暗自疗伤，却一边在关注着丁一鸣的情形一边暗骂徐青萝的小心眼儿。
徐青萝这一拂之力宛如排山倒海，沛然浩瀚，他们只是受了轻伤，五脏六腑略微震动，只需要几天时间便能痊愈。
可丁一鸣所受的伤显然极重，看他的脸色便知端倪，再看孟广平不敢给他服下青龙丹便知多危险。
这显然是徐青萝故意为之，是为了惩罚他派出弟子窥探玉竹峰。
尽管这一次行动是贸然而为，并没有知会宗门，可所有玄武宗弟子还是觉得愤怒，觉得徐青萝欺人太甚。
可要是与徐青萝四人直接对上，派出弟子阻拦徐青萝四人，他们是绝不会做的。
顺势而为，知机而动，这才是玄武宗的立宗之道。
明明知道徐青萝四人厉害，修为惊人，还要硬跟他们做对，那便是不智，即使能留下徐青萝四人，可然后呢？
法空神僧难道不会报复回来？
对无极门来说，法空神僧的报复可能没那么可怕，可对玄武宗来说，法空神僧的报复就很吓人了。
不说别人，只说法空神僧在镇龙渊所做的事，宗也有一位高手进入镇龙渊，对法空神僧赞不绝口，号称其修为通天。
法空神僧出手，宗门未必承受得住。
一会儿过后，孟广平沉声道：“不行。”
药力下去之后，辅佐他的疗伤奇气，应该迅速好转才是，可这一会儿并非如此。
丁一鸣身体里激荡的罡气久久不散，好像千万柄小刀在切割他的五脏六腑与经脉，不断的造成新的创伤。
如果不是自己的疗伤奇功相助，丁一鸣这会儿已经气绝而亡。
可纵使有自己奇功相助，丁一鸣的伤势只是延缓了加重的速度，并没有改变加重的大趋势。
丁一鸣的伤是越来越重的，即使有自己与灵丹相助，还是在走向死亡。
依照这个速度，再参考丁一鸣的修为与体质，能撑过半天就算幸运的，必然是见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阳。
“孟师兄，救不回来？”一个白袍中年沉声道。
孟广平摇头：“这个歹毒的丫头，太阴毒了！”
“那怎么办？”那白袍中年问。
孟广平看向他们三个：“都过来看看吧，我是没办法了。”
其他三个白袍中年都坐下来。
这会儿功夫，他们的伤势已经缓解，稳定下来，只要不与人厮杀拼命就能很快痊愈，耽搁不了三天。
三人坐下来之后探了探丁一鸣的伤势，试着运转罡气助他压制徐青萝的力量，结果都压不住。
在这个过程中，孟广平一直在运功助他恢复。
虽然不能改变大势，却能延缓死亡的来临，争取一线生机。
徐青萝到底是要杀他呢，还是只是吓唬他，这是两可之间，还是有一线生机的，不能现在下结论。
“娘的，够邪门儿！”一个无极门高手忍不住哼道。
他们甚至三人合力压制，却压不住徐青萝的力量，太过精纯，显然比他们高了不止一个境界。
这种境界的碾压再加上徐青萝的年纪，就让他们忍不住暗骂这世道忒不公平。
既有顶尖明师，也有绝世资质，才能造就如此奇才。
他们都具备这个条件，却被徐青萝压得死死的，显然是这两方面都压制。
“怎么办？”
“……去追徐青萝吧。”孟广平沉声道：“求她高抬贵手，放过老丁。”
“啊——！？”玄武宗的高手们怔然。
他们看看丁一鸣涂金般脸色，又看看孟广平。
“磨蹭什么，快去啊！”孟广平没好气的哼道：“追不上，老丁就等死吧，我们救不了他！”
“这该死的徐青萝！”另一个白袍中年哼道。
孟广平斜睨他一眼。
那白袍中年道：“她出手忒歹毒了！”
孟广平哼道：“说这个有什么用？能不能救得了老丁？”
“……行吧，赶紧去追徐青萝！”那白袍中年无奈的道：“软语相求，别来硬的，否则真要没命，这丫头绝对会下死手。”
“……好。”
……
徐青萝一行四人飘飘而行。
周阳还觉得不解气，哼道：“这无极门是一点儿不服气呀，得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才行。”
徐青萝道：“足够了。”
楚灵道：“他们会跑过来求饶吧？”
“应该会过来。”徐青萝道：“除非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疗伤本事。”
“无极门应该有这种奇功吧？”
“应该也压不住伤。”
周阳道：“真要来求，要不要救？”
“当然要救了。”徐青萝道：“他们没下杀手，我们也不能下杀手，这是规矩，不过嘛……”
周阳露出笑容。
他明白徐青萝的意思。
救还是要救的，可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没有足够的诚意不行。
他们飘飘而行，速度不快，两个时辰之后，玄武宗的几个长老来到了他们跟前，除了丁一鸣之外的三个长老。
他们面露热情的诚恳的笑容，请徐青萝高抬贵手。
徐青萝却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直接转开方向继续飘掠而行。
玄武宗的三位长老再次追上，与徐青萝四人并驾齐驱，开始说着各种的好话，软语相求。
可徐青萝并无所动。
周阳哼一声：“诚意呢？只凭三张嘴？”
玄武宗的三人脸色微变。
他们终于明白了，仅仅是服软没用的，还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第1850章 提升
“不知四位少侠，需要什么？”
“你们玄武宗有什么？”
“……敝宗青龙丹妙效如神，堪为至宝。”
周阳笑了。
他摇摇头：“对我玉竹峰来说，再重的伤，一道回春咒落下，胜过世间任何的灵丹妙药。”
“……”三人顿时沉默。
他们当然知道玉竹峰的事。
知道回春咒与清心咒在玉竹峰内是真实不虚的，已经有太多的信众成功的施展，也是修行的圣地。
青龙丹虽妙，却未必胜过回春咒。
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回春咒虽妙，可只能在玉竹峰施展，玉竹峰之外，若是受伤，服下青龙丹最好。”
周阳斜睨他，撇撇嘴，抬起左手晃了晃。
一串黯淡无华的紫檀佛珠戴在他左腕。
“这是师伯加持过的佛珠，”周阳淡淡道：“上面有回春咒与清心咒的加持，随时可以施展。”
三个玄武宗长老脸色微变，盯着这串黯淡无华的佛珠看。
周阳收回手腕淡淡道：“你们青龙丹比得上这个？”
“……这般佛珠很珍贵，也不多吧？”那中年男子道。
周阳点头：“这是自然。”
中年男子露出笑容：“一般的玉竹峰弟子不会持有吧？”
“你想说什么？”
“我们的青龙丹还是有用的，”那中年男子道：“对没有佛珠的人来说，还是很管用的。”
“……行吧，有多少？”周阳哼道。
中年男子转身看向同伴，三人对视一眼。
周阳撇嘴：“一幅小家子气的模样，……丁一鸣的性命重要，还是青龙丹重要？”
“……一瓶！”中年男子沉声道。
“行吧，一瓶就一瓶。”周阳摇头道：“看来丁一鸣也就值一瓶青龙丹，玄武宗一个长老只值这么点儿，可怜！”
三个中年男子脸色阴沉，却没反驳。
一瓶青龙丹确实抵不上一位长老的性命，可帐并不是这么算的，看得出来他们并没有要丁师兄性命的意思，所以只给一瓶青龙丸就差不多，当然是给得越少越好。
可结果却成了丁师弟只值一瓶青龙丹，显得玄武宗小气，对长老们不重视，委实让人憋屈。
周阳接过来一个玉瓶，打开来瞧了瞧之后又凑到鼻前嗅了嗅味道，嫌弃的递给旁边的楚灵。
楚灵扫一眼，哼道：“只有九颗？”
周阳摇头。
周雨接过来看一眼递给徐青萝。
徐青萝露出微笑。
青龙丹其实挺有名气的，只是这个名气在很小的范围内传播，一直是玄武宗秘而不宣，不熟悉玄武宗的人不知。
关键是这个药方，凭师父的本事，通过这九颗青龙丸看破它的药方，从而能够复制并不难。
师父与自己确实不需要青龙丸，可是金刚寺呢？
金刚寺好像没什么厉害的灵丹。
即使有灵丹，多一种灵丹，也是极好的。
法空正负手站在山巅，紫金袈裟飘荡，不时打量一眼这边的情形。
他满意的点点头。
凡事不从直中取，而向曲中求。
徐青萝他们四人的行事已经有这个味儿了，摸到了精髓，确实值得肯定。
他们四个的修为当世已经罕有，这种情形下，尤其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很容易走向极端，行事变得鲁莽粗暴，一路横推。
一路横推的话确实很痛快，却麻烦无穷后患无穷。
总不能以武功压下所有的麻烦，世间的事如果这么容易，那还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了。
很多事情都是没办法通过武功解决的，可养成凡事都通过武功横压，一力降十会的路数，那便是一团糟。
到头来只是一介武夫，可怜可悲。
武功越强，越要抑制凭武功解决问题的冲动，要多用脑子去解决，用灵活的手腕，靠道理去解决。
有了强横的武力为后盾，然后以理服人，才能真正的征服人心，而不是处处结仇，人人皆敌。
他对于青龙丹也颇为好奇，并没有小瞧。
金刚寺的灵丹是有，却并不多，而且药材太过珍稀，青龙丹可以弥补，对金刚寺来说可谓是大用。
宁真真一袭白衣飘飘而来，宛如仙子从天上降下。
她带着淡淡幽香来到近前：“师兄。”
“可准备好了？”法空扫一眼她。
宁真真轻轻点头。
法空来到旁边的石头坐下。
宁真真坐到他跟前。
两人盘膝而坐，面对面相对，仅距离一臂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气息。
法空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宁真真也闭上眼。
片刻后，法空睁开眼，双手结印，左手食指与拇指撮成剑诀，轻轻点向宁真真远黛般的眉心间。
宁真真身体一颤，随即不断的颤抖。
她已然被法空扯着回到了一幕奇景之中，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看到了另一个天地。
这却是法空通过秘法，引宁真真进入自己的记忆，感受自己投影于虚空之上的情形，感受虚空之上的世界。
这是一个与现在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是一个突破想象的世界，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凭自己的想象，永远不可能想象得到。
这无疑拓宽了自身的认知，从而对天地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一刻钟后，法空收回左手。
而宁真真的气息却在不断的变化，一会儿低一会儿高，一会儿凝练一会儿散逸，显然是心神处于剧烈的动荡之中，心境也在晃动。
这是极为危险的情形。
法空却平静看着她绝美的脸庞与身姿。
变化一直在持续，一直到半个时辰后，宁真真的气息才稳定下来，慢慢睁开明眸，清亮如水。
法空露出笑容：“恭喜师妹了。”
宁真真的境界再上一层，到了八极境的上境。
这已然与楚雄同一境界。
这是已然到了无敌之境，如果不出意外，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压得住她，如果呆在玉竹峰，那便是无敌的。
到了这一步，自己才真正的放心。
宁真真感慨道：“没想到天外还真有天。”
法空点头。
宁真真问：“师兄还没成功？”
“还差了一点儿。”法空摇头：“但有了很大进展。”
“要不要我助一臂之力？”
“这倒是不必，”法空道：“师妹你也不要尝试，太过凶险，动辄魂飞魄散，你现在即使修为高，复活之后也只有六十年寿元。”
宁真真轻轻点头。
她随后问起开寺大典的事，会不会有什么曲折，需不需要自己立威，让大云彻底清醒过来。
法空笑着摇头。
这一次大典会顺风顺水，没有波澜，也彻底打开了玉竹峰的名声，从此之后变得日益昌盛，信众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

第1851章 开寺
宁真真看他的神情，隐隐猜到他所想，轻声道：“师兄，飞来峰那边，要开始了吗？”
法空点头：“不宜再拖了。”
宁真真道：“迟再生变？”
法空叹一口气：“飞来峰赐下来了，一直迟迟不动，大永那边会心生埋怨，便可能会有变数。”
“难道还会把飞来峰收回去？”宁真真道。
身为皇帝，一言九鼎，金口玉牙，这关系到皇帝的威严与朝廷的威严，是绝对要维护的，即使是错的，也不能轻易的改口。
飞来峰既然赐给师兄，再收回去的话，不但是损了师兄的脸面，更损了皇帝自己的威严。
曹景元但凡有一点儿理智就不会这么做。
法空笑道：“倒不至于收回飞来峰，只是会生出一些别的变化来。”
宁真真眨了眨明眸，很是不解。
法空道：“飞来峰开山时间太晚，飞来峰培养的高手太少，则会影响将来大乾与大永的高手比例。”
宁真真蹙黛眉：“皇上终究还是要忍不住动手？”
她已然听法空说过，大乾的实力暴涨之后，楚雄便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想要效仿大云一样的行事。
先灭大永，再收拾大云，从而一统天下。
法空点点头道：“大永高手太少的话，皇上确实会忍不住，我压都压不住，他也知道我不可能杀他。”
宁真真道：“那大云这边呢？”
法空道：“大云这边还是要拖上一个月左右。”
宁真真轻轻点头。
师兄这是要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很艰难，也只有师兄才能做到这个程度，一个不好就会崩塌，到时候必然天下大乱。
一旦大乱，则师兄必然内疚。
所以绝不能大意。
法空道：“青萝他们要过去建飞来峰，这里只有你在了。”
“师兄放心。”宁真真露出笑容。
这种情况根本不算什么，比当初自己进玉蝶宗轻松得多，更何况还不仅仅是单独一人，还有金刚别院的那些女尼。
孟青禾与赵秀娥她们都很能干。
法空道：“有你在，我还是很放心的，真有问题，直接唤我便是。”
宁真真笑着点头。
法空几乎每两三天来一次，与她相见。
最长的时间不超过四天。
所以有什么事都能拿主意，更何况她现在修为强横，再加上有玉竹峰整座山峰为辅助，便是大云围剿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
清晨
追云楼是云京最大的酒楼之一，此时高朋满座。
人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闲话，不紧不慢。
登云楼不是一般人家能够踏上来的，来者非富即贵，过来吃早膳的往往都是有钱有闲，吃起早膳来不紧不慢。
“老张，你参加玉竹寺的开寺大典了吧？”
“嗯。”
“如何？”
“怎么说呢……”一张桌边的锦袍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抽出手帕拭了拭嘴角，摇头发出一声感慨：“只能说，神乎其神！”
“怎么神乎其神的，快说说。”
“你们没去？”锦袍中年笑问。
他一张圆脸看着胖乎乎的很讨喜，小眼睛圆鼻子，观之可亲。
“好你个老张！”同桌的人纷纷笑骂。
同桌的一共三人，纷纷催促：“老张你少显摆，赶紧说说，怎么个神乎其神法？法空神僧可在？”
“法空神僧没来。”老张摇头：“原本以为神僧能来，亲眼见一见，可惜还是无缘得见。”
“法空神僧确实很难见到，听说大乾的人想见到他很容易。”
“容易那是神京的人容易，不在神京想见他可不容易，而大乾那么大，又有多少人在神京的。”
“可惜，我也想见一见，据说风采卓绝。”
“更有人说，法空神僧看起来平平无奇，站在人群里不会被认出来的。”
“都不靠谱，还是要自己亲眼见到的，可惜呀……”
他们纷纷摇头。
法空在云京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常人很难见到。
“别岔开话，赶紧说说开寺大典。”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那一套，规规矩矩的流程，打开寺门，众人在大雄宝殿前奉香。”
“那神乎其神在哪里？”
“天空有金光降下，坠入大雄宝殿的佛像之中，金光氤氲，良久方散，算不算神乎其神？”
“金光降下……”
众人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老张无奈的道：“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也不会相信，可现场有上百人呐，不可能都眼花了。”
“这是什么神通？”
“应该是某种佛咒吧？”
“应该是无上金光咒，听说过这种佛咒，不过它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施展的吧？需得有邪祟才行。”
如果没有邪祟，无尚金光咒则不能起用。
“无上金刚咒没这么宏大。”老张摇头道：“我也知道无上金光咒，也能在玉竹峰上施展出来的。”
“玉竹峰上也能施展无上金光咒？”
“还有人试验，好像还施展出了别的佛咒，如大明王咒，如祈福咒，不愧是法空神僧的道场，真乃圣地。”
“也是武功修行的圣地。”老张哼一声：“四大宗的宗主都到了，甚至天罡宫的宫主都到了，跟住持说了开放玉竹峰给大家修行的事，宁住持没有答应，只是说要考虑。”
“四大宗主一齐说，起没能答应？”
“唉……”老张叹气道：“这位宁住持，天仙化人一般，却是硬气得很，面对四大宗主与天罡宫主竟然毫不胆怯，反而落落大方。”
“这也忒不给四大宗与天罡宫的面子了吧？”
“那又如何？”老张摇头道：“有法空神僧在后面撑腰，谁敢拿她怎么办？反而要求着她尽快开放。”
“会开放吗？”
“那是肯定的，这么多人恳求，玉竹峰不可能不开放的。”
“我们那些后辈也能沾沾光。”
“他们未必有资格，即使开放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是需要遴选资格的。”
他们议论之际，旁边的桌子也在议论。
玉竹寺的开寺大典造成了极大的轰动，有幸得到请柬的都见识到了瑰丽之象，莫名的生出敬畏之意。
同时也有更多人产生好奇，想要亲自领教一下玉竹峰的神奇。
短短两天时间，玉竹峰便是人头涌动。
陡峭的山势再不能阻止人们的热情，从高空看下去，密密麻麻，人多如蚁。
法空站在飞来峰的峰顶，体会着庞大的信力加身。

第1852章 恳求
他看到玉竹寺的开寺大典圆满举办。
看到多数来宾被大雄宝殿的恢宏金光所震动，虽然有一半的人怀疑是障眼法，并不是真的力量。
可另一半的宾客已然改变了观念，不再直接排斥，觉得自己是名过其实。
这已然是巨大的进步。
这些人的影响力极大，他们的态度改变，影响了太多的人，一层又一层的武林宗门及高手们都生出好奇。
随着越来越多人涌入玉竹峰，信众在暴涨，信力也跟着暴涨。
他站在飞来峰之巅，信力无视距离，直接落到了他身上，体味着前所未有的充足与游刃有余之感。
这一次信力的暴涨是前所未有的。
这也是他先前施展天眼通没能看到的，只看到了玉竹寺的开寺大典顺利进行，并没什么波澜曲折，没看到对自己有这么巨大的影响。
这便是天眼通的局限之处。
不过这也是莫大的惊喜。
他体会着信力暴涨之后，对于三座道场的操纵，越发的运转如意，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在眼前。
他即使不用神足通，不用天眼通，也能直接看到另外两座山峰的情形，也能看到神京及三座寺院的情形，能直接操纵这里面的一草一木。
这种感觉让他很迷醉，但也一直在提醒自己绝不能沉迷不可自拔，否则便失了人性，变得没有人味儿。
明自己之弱小，才能保持敬畏，才能静得下心，才能发现世间的奥妙。
半晌过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底，正是飞来峰。
飞来峰是他最寄予厚望的。
大永的佛法昌盛，如果能将飞来峰开放，必然有更多的信众，而且信力会更多更精纯，到时候，小西天极乐世界的范围将暴涨。
那个时候，距离金身将进一步缩短，甚至有望直接抵达金身之境。
他想到这里，油然露出笑容。
……
飞来峰乃是大永的名山，平时有不少的人过来游玩，所以被赐给法空之后，消息迅速的传了开去。
几天时间，整个天京几乎传遍了。
更重要的是，法空在大永的名声远远大于在大云的名声。
他在大云的名声多数都是镇龙渊的高手们所传，而他们都是各宗的青年高手，大云武林各宗又对法空极忌惮，极力压制。
而法空在大永的名声却极大。
一者是因为没有人压制，更重要的是因为佛法昌盛，人们对于神僧高僧有极高的兴趣，一旦听到便努力的打听。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扬开去。
越是传得广，越是见不到真人，越是好奇，他的名声甚至传得神乎其神，好像成了天下第一神僧。
即使后来有了永空寺，可法空很少过去，人们也越发的渴望。
现如今，飞来峰竟然赐给了法空神僧，那就意味着大永也有了法空神僧的道场，在道场内能够体会到回春咒与清心咒。
关于大乾星南峰的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毕竟大永有不少的武林高手前往星南峰，回来之后，消息就迅速传开来。
法空原本的名声就大，再加上星南峰，而大永武林各宗可没有压制法空的想法，反而巴不得替法空扬名。
归根结柢，法空名扬天下也有他们的大半功劳。
他们对大妙莲寺的一家独大不满，有机会抬高法空的地位与名声，从而削弱大妙莲寺，自然绝不放过。
所以飞来峰在开山之后，迅速挤满了信众，四面八方的信众蜂拥而来，整个飞来峰的人群密密麻麻如蚂蚁。
法空并没有因为人多而不耐烦，反而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见了每一位信众，紫金袈裟飘飘，平静温和。
人们对于法空的名声久闻，却很少有见到他人的，此时亲眼见到，便在眼前，便破了神秘色彩。
法空的目光平静而柔和，却仿佛能看透他们的内心，看到他们的前世今生，让他们不敢有怠慢之意。
这天上午，法空继续站在大雄宝殿的第五层台阶上，看着涌进来的信众们。
信众们已然从大雄宝殿排到了下面百米远，还不断的有信众上山而来，这是刚刚开山的情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正是飞来峰开山之时。
而夕阳落山，则飞来峰关闭。
现在的飞来峰还没有外人进驻，还没有精舍，不留外人在山上。
不过法空已然宣布，半个月后，武林各宗的年轻俊杰可以上山闭关修行，不过每一个弟子踏入大宗师之后，都要在山上效力半年。
这个代价微不足道，武林各宗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更重要的是，在山上效力的半年其实也是巩固境界的时机。
成为大宗师之后，骤然离开飞来峰，离开这个修行圣地，说不定境界不稳，麻烦无穷，在山上继续巩固半年最好不过。
法空平静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信众，有信众合什行礼，他则合什还礼，一派亲和之像。
信众之中，忽然有一个中年男子上前，直接跪倒在台阶下，朝着法空迅速磕了三个响头，“砰砰”作响。
法空平静看着他，没有阻止。
中年男子面黄肌瘦，孱弱不堪。
磕完头之后，他嘶声道：“神僧救命！”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如海，让中年男子恍惚一下。
周围排队等待奉香的信众们只觉得他双眼猛的变亮了三分，灼灼不敢直视，越发好奇的紧盯着。
法空叹一口气道：“天命不可违，你母亲的寿元已经到了。”
中年男子沉声道：“母亲他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我刚有一点儿起色，母亲刚要享福，便要弃我而去，实在不忍，如果这是天命的话，那天命实在不公！”
法空点点头：“天道无情，自然是不公的，但这便是命。”
“求神僧救我母亲一命。”中年男子再次磕头，每一下都重重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已然流血。
众人纷纷好奇的议论。
有人认出了这中年男子的身份，低声传开去。
这中年确实命运不济，年幼失父，从小由母亲抚养长大，拼尽力气来供他读书，前年终于考取了功名。
刚刚做了官，母亲却病重不行了。
这显然是一口气撑着，看到儿子成就功名之后，终于松了这口气，然后身体就迅速的垮掉了。
这是很常见的事。
人们心怀悲悯，觉得确实是命运不济。
法空叹一口气，点点头：“罢了，抬她上山吧。”
“可我母亲已经神智不清，没办法诵持回春咒。”中年男子无奈道。
如果可以施展回春咒，也不必磕头恳求，直接背着老娘登山便是。
“那便由你来吧。”法空道：“至诚至意，便可以加持于她身。”

第1853章 宏愿
众人好奇的瞪大眼睛。
回春咒竟然还能施与别人？这是前所未闻之事，也从没有人想过这个，觉得应该不行。
于是便有人问道：“法空神僧，我们能将回春咒施与别人身上？”
法空微笑摇头：“寻常情形下不成，需得至诚之意，最重要的还要有最深切的情感。”
“这样便行？”
“差不多可以成功。”
“阿弥陀佛……”众人惊喜的合什宣佛号。
法空微笑合什，跟着宣一声佛号。
他知道这会让很多人充满了希望，但也同样会很失望，因为真正能救自己的还得是自己，指望不上旁人。
给别人施展回春咒，在飞来峰是极难的，除非心意至诚才行。
可世人多是自私，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对他人再怎么诚，也达不到至诚的地步，一旦真有这样的人，那便是莫大的收获与惊喜。
而眼前这人，便是一位至诚之人。
对于佛法至诚，对于母亲也至诚，所以他能够施展成功，救活母亲，也算是一个极好的榜样。
有了这个榜样，会让人们越来越至诚，从而提高信力的纯度。
他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感受着信力一波又一波的冲刷，其滋味美妙不可言喻。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能从这些信力感受到他们的宏愿：天下太平。
大永百姓，这些信众们的弘愿却是天下太平，自己如果能保证天下太平，则会不知不觉的满足他们的宏愿。
这些便是推进金刚不坏神功进境的力量之源。
这是他最大的收获。
大乾的信众们并没有这般宏愿，对大云是忌惮，可并不怎么服气，觉得即使大战，与大永联手之后，胜负也未为可知。
大云百姓更别说了，他们对于大云自身有充足的自信，觉得应该能灭得掉大乾与大永，所以是支持战争的。
大永百姓却是想要天下太平。
这不是因为大永的实力不够强横，而是在大妙莲寺一宗独尊的形势下，在佛法的熏陶下，不由自主产生的宏愿。
他们不想要纷争，没有野心，只想安安静静的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而这宏愿与法空的想法契合，与他的所行契合，自然而然的转化为了愿力，从而推动金刚不坏神功进境，朝着金身境飞奔。
法空感慨莫名，所以比对玉竹峰尽心得多，一直耐心的留在飞来峰，亲自主持飞来峰，从而扩大信众。
这些的信众每增加一个，愿力便增加一分，金刚不坏神功的进境便增一分。
所以飞来峰的信众太重要，比大云及大乾重要得多。
大云的信众就不说了，几乎很难完成他们的宏愿，一统天下，大乾百姓的宏愿却没有达到一致，驳杂不堪。
有的希望长命百岁，有的希望无病无灾，有的希望暴富，有的希望功成名就，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法空能完成的只是让他们无病无灾，有病则来星南峰，有灾则去金刚寺外院喝神水，足够完成。
至于其他的，则无能为力。
只是无病无灾这个愿望的很少，获得的愿力很少，远不如飞来峰。
……
那削瘦中年闻言大喜过望，再次重重磕了两个头，转身便要走，回去想办法把母亲带到山上来。
法空摇头叹一口气：“你自己的身子都这般不济，怎能去救母亲？”
他双手结印。
一道回春咒落下。
中年男子一下停住，一动不动，脸上露出陶醉的微笑，整个人一下放松开来，轻松开去，眉宇间的憔悴与忧愁迅速消散。
待他睁开眼睛时，双眼明亮，脸上已经有了光芒。
他深深合礼一礼：“多谢神僧。”
法空合什微笑。
中年男子转身匆匆离开。
众人收回目光，感慨万千。
竟然还能给别人施展回春咒，那就意味着，自己在这飞来峰之中，相当于法空神僧，也能体会到法空神僧的感觉。
法空继续站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看着一个个信众奉完香之后离开，有的会留下来跟他说几句话，说一些自己对世事的困惑，还有自己的困境。
有的想问一问自己的命运。
因为处于命运的转折口，心怀迷茫与恐惧，正好法空有神通在身，便想问清楚到底如何选择。
法空便施展神通，直接说了未来的情形，让他自己选择。
他并吝惜于神通，反而是最好的展现神通的时机，既能让众人看到，从而增加信仰程度，又能看到更多人的命运，对未来与天地也有更多的了解。
看一个人的命运，并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是一个世界，通过他的世界来看到更多的世界。
这种感觉很美妙。
法空一口气在飞来峰的大雄宝殿台阶上出现半个月，然后终于消失，不再出现在飞来峰。
飞来峰已然由金刚寺的弟子开始主持。
不过住持依旧是法空，只是法空开始闭关，不再出现。
信众们虽然失望，但也更加的渴望。
那些亲自见过法空，甚至获得过法空指点的信众们便成了法空最大的拥趸，时时刻刻在宣扬法空。
宣扬他的神通广大，宣扬他的慈悲如海。
尤其是他们知道了可以在飞来峰施展回春咒给别人，更是激发了信众们的热情，不停的来飞来峰试验。
一天不成功便两天，两天不成功便三天。
不成功便每天都要来，因为不时的有其他人成功施展，激发他们不断的努力，不断的修整自己的心灵，朝着至诚方向靠拢。
至诚至信，信力与愿力汹涌如海。
法空能感受到冥冥中的力量在不断朝自己涌来，让自己身体发生细微的变化，越来越强横。
这种强横不是强度，而是对抗岁月的力量，不再随着时间过去而衰弱，身体不再有损伤，一直保持巅峰。
他闭关三天之后，便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金身的门槛，这么下去，并不需要太久就能成就金身，从而真正的不朽。
与此同时，他对虚空之上不断的在窥探，在试探，没有全力以赴，避免全军覆灭而魂飞魄散。
他一直在追踪神主，通过神主而寻找更多的通道，寻找神主的法门，看能不能在虚空之上应用。
他没办法在时轮塔内推衍，所以只能耗费时间慢慢来，一次又一次的试验，寻找最佳的法门。

第1854章 预感
天眼通并不能看到未来的结果，虚空之上的力量隔离了天眼通的窥探，看不到未来的情形。
而依照他的推测，一两年内，很难真正的找到那条正确的路，需要沉下心来慢慢来。
他并不着急，觉得时间长得很，没必要急，慢慢悠悠的往前推进便好，宁稳毋急，别把自己葬送了才是。
飞来峰已然成为了大永百姓的圣地。
比起武林各宗，那些笃信佛法的百姓才是对飞来峰最狂热的，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
当然，每家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天到晚的清闲，只能偶尔过来一趟。
可还有一些年纪大的，家中富裕已然不需要自己出力气，儿女有出息能养老的。
老来闲无事，身体衰弱，可精神需要满足，便信奉佛法，一天到晚参研佛法。
他们体会到在飞来峰的感觉之后，便彻底成了坚信之人，每天都要来飞来峰一趟。
回春咒能清除他们的暗伤，让身体充满了勃勃生机，好像年轻时候一样的巅峰状态。
清心咒能消除他们的昏昏沉沉，不再头晕脑涨，不再老眼昏花，让他们思维清楚明快。
回春咒与清心咒加持之下，他们觉得自己甚至比年轻的时候更好，这种滋味让他们迷恋不已。
一旦离开了飞来峰，便感觉到了沉重与压抑，不管是身体还是头脑，即使比从前强，却远不如在飞来峰。
所以到了后来，这些年纪大的信众们一批一批的结伴，整日便停留在了飞来峰中。
他们一直在飞来峰转悠，累了就找个亭子歇一歇，渴了饮山泉水。
飞来峰的泉水格外甘甜，入嘴沁人心脾。
飞来峰的种种妙处都让他们流连忘返，每天都要来。
而这样的人越来越多，飞来峰越来越热闹。
随后，便有信众们向飞来峰提议，可以建一些精舍，供大家住在山上。
价钱可以订得高一些，他们出钱出得心甘情愿。
飞来峰是建了数批精舍，可是并没有对普通的百姓开放，而是留给了大永武林各宗的高手。
大永武林各宗都可以每次送两位年轻高手过来，需要的是青年俊杰，而不是老迈之辈。
这些青年俊杰需要足够的积累，要神元境的高手，神元境以下不能入山修行。
这两条已经卡死了很多小宗门的高手，但真正的天才却不会受小宗门的限制。
大永因为大妙莲寺一家独大，还有朝廷的强势，导致武林平静，并没有太多的杀戮。
所以小宗门也能如鱼得水，只要能招来杰出弟子。
头一批进驻飞来峰的各宗弟子，十个之中有六个都是小宗门的青年杰出弟子。
这些小宗门的青年俊杰先前没能入选，不能离开大永进入星南峰，却能来飞来峰。
飞来峰的开放让他们如金鳞遇风云，扶摇而上，在短短几天时间便有十几名高手突破成为大宗师。
这更刺激了其他高手，更加拼命的修行，突破的高手越来越多。
……
一轮明月挂天边。
李莺的小院中，法空与李莺坐在院中央的石桌旁，一边喝着美酒一边欣赏着月色。
明月如银盘。
李莺放下酒杯，长长伸一下懒腰。
法空微笑：“觉得无趣啦？”
“唉……，这一阵子风平浪静，确实有些无趣。”李莺摇头道：“还不如从前呢。”
“魔宗不是挺顺利的嘛。”
“外面是顺利，内里没那么顺。”
冷飞琼约束有力，天海剑派的弟子们越来越安份，与魔宗弟子的冲突越来越少。
而魔宗弟子多数的目光都转向内部，盯着六道与魔宗，所有心思都在加入魔宗或者说服朋友及亲戚加入魔宗。
同时也有很多魔宗弟子不满，觉得不该大规模吸纳六道弟子，令魔宗失去了优越地位。
原本是精锐中的精锐，精英中的精英才能成为魔宗弟子，现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魔宗弟子失去了珍贵。
这让他们很失落很不满。
可李莺现在的地位巩固，威望日隆，他们的反对被李莺一番安抚之后很快湮灭。
可他们不再说了，心底里仍存着不满，行事之间难免会发泄出来，导致矛盾重重。
法空笑笑：“这是难免的，人心各异，哪能所有人都那么单纯，各有各的算盘，只要你这个魔尊有足够威望，那就不是问题。”
“现在没了纷争，我威望也没办法增涨了。”李莺轻轻摇头：“真要这么下去吗？”
她是知道，如今的平静都是法空所致。
法空笑道：“你觉得呢？”
“静不可久，静极思动。”李莺摇头：“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压制整个天下不动的。”
法空微笑摇头：“那可未必。”
只要及时消除微小波澜，将波浪扼杀于萌芽状态，未必不能保持平静，天下太平。
仅凭神通确实做不到，可现在有了三大道场。
这三大道场相当于自己的力量投射，影响范围极大，至少三朝的都城都受影响。
通过影响都城的民心，从而影响朝廷，进而影响皇帝，皇帝也知道民心不可违。
李莺哼一声：“如果真的天下太平了，那练武之人有何用呢？这么下去，恐怕练武之人越来越少了。”
法空摇头：“国与国之间是太平了，可各自境内太平与否，那就很难控制了，武功还是有用的。”
人不是傀儡，是有各自感情与私心的，冲突是在所难免，从吵到骂到打，然后才是朝廷出面。
没有足够的武功，难免受欺负，甚至被杀，朝廷的威望只是无形的威慑，很难做到每案必破。
李莺起身负手踱步。
月光之下，她脸如羊脂白玉，散发着柔和的莹光，一双修长眸子熠熠生辉，紧盯向法空。
法空道：“有话直说。”
“……我觉得不太妙。”李莺迟疑一下，缓缓道：“朝廷下一步是不是要对付魔宗了。”
法空眉头一挑。
“如果大云不攻打我们，或者我们的力量足够强，朝廷对魔宗就不会那么倚重了。”李莺道：“留着我们是为了制衡三大宗。”
“现在要制衡三大宗，将来也要的。”法空道：“别疑神疑鬼的。”
目前看，朝廷并没有动魔宗的意思，尽管魔宗复立，越来越强大，远胜从前六道的气象。
李莺轻蹙黛眉，紧盯着他。
法空失笑：“我会骗你不成？”
“难说。”李莺哼道：“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第1855章 宽和
法空双眼忽然变得深邃。
李莺平静与他对视，看上去两人似男女情侣在深情的对视。
法空的心神完全在李莺的未来上。
李莺则浑身难受，好像衣裳被剥掉，毫无遮拦，甚至心底的一切秘密都被照到。
片刻后，法空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正是皇宫的方向。
李莺暗松一口气。
每次被他用天眼通照看的时候，都宛如上刑一般，实在不想再尝这种滋味。
魔宗还是有很多秘密的，却丝毫瞒不了他。
这种什么秘密也没有的滋味很不好受，正常来说，下意识的会想远离他，疏远他。
可自己并没这种感觉，并没有想远离他的冲动。
反而还想往他身边凑近。
看了一会儿，法空叹一口气。
“我感觉没错吧？”李莺哼道：“皇上是不是准备动手？”
“……是有点儿异状。”法空慢慢点头：“你的感觉不是一点儿没有谱。”
李莺冷笑：“兔死狗烹，从来都是如此。”
法空道：“皇上还没死心，想让你们魔宗弟子为前驱，对大云动手。”
楚雄不愧是楚雄，竟然不受自己威胁，就赌自己拿他无可奈何，还有楚灵的情面。
硬生生还是要发动大战。
他也知道很难调得动大雪山与光明圣教，会有莫大阻碍，天海剑派与魔宗却没有。
李莺皱眉：“还要动手？”
法空缓缓点头：“不死心呐。”
李莺道：“现在另外两朝都有你的道场了，大宗师应该很快追上大乾了，……所以动手就要尽快，皇上是有决断之人，绝不会拖拖拉拉。”
法空笑了笑：“真是小瞧了他，钦天监的人会前来，……他们确实有本事，能瞒得我一时。”
钦天监即使有宝物，自己凝视的话，也能看破，可钦天监与楚雄的关系并不好，所以自己并没有全力以赴的凝视。
更重要的是，楚雄的计划并没成功。
天海剑派那边推阻，魔宗这边也一样。
所以自己没在未来看出问题，好像楚雄从没有过异动一样，其实是有过异动却没能动起来。
李莺蹙眉：“皇上真要下令我们动，我们不能不动。”
法空微笑。
李莺看向他：“要如何推托？”
“你有主意的。”法空微笑摇头：“我就不乱说了。”
李莺明眸闪了闪，淡淡道：“只能把魔宗弟子与六道的矛盾挑开了挑破了，放到阳光下面晒一晒。”
魔宗弟子与六道的矛盾一直存在，虽然被自己压制，可终究卡在心里是一根刺。
这根刺越是压制，扎得越深越牢，最好还是在没扎深之前挑出来。
原本自己在慢慢观察，要在扎得更深之前挑破，又不能太过提前，免得影响六道与魔宗的融合。
现在看，只能提前挑破。
法空道：“终究还是要挑破的，……等一等天海剑派那边，就能蒙混过去。”
“天海剑派那边会不同意？”
“嗯。”
“那可是冷妃！”李莺好奇的道：“她真会抗旨不遵？”
法空笑笑。
冷飞琼这一次确实没能听楚雄的，直接回到了皇宫与楚雄见状，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楚雄觉得她已经心向自己，说她离开皇宫之后彻底变了心，变得冷漠了，这话惹得冷飞琼恼怒，两人狠狠吵了一架。
看到这里的时候，法空是无奈的。
男女之间吵架是难免的，可皇宫与贵妃吵架却不多见，而像他们两个吵得这么利害更不多见。
李莺看他神情，知道他不想多说。
但他越不想多说，说明这件事越非同小可。
很可能涉及到什么秘闻。
他身负天眼通，便是这么讨人嫌，什么秘密都瞒不过他，还好他的嘴巴很紧，不该说的不说。
“说说星南峰吧。”法空道：“可有什么需要改进之处？”
李莺想了想：“我昨天过去了一趟，有很多并没达到神元境巅峰的也跑去星南峰修炼。”
法空点点头。
李莺道：“继续这么下去，星南峰将会招致太多的骂名，因为不够公正。”
星南峰的规矩是神元境的巅峰才能去，星南峰最擅长助他们突破入大宗师。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神元境的巅峰才去，可到了现在，已经出现了非神元境巅峰的高手。
不管是神元境巅峰与否，星南峰都是修行的圣地，如果不是神元境巅峰，进境会更快。
“公正……”法空笑了笑。
李莺道：“这其中的非神元境巅峰高手不仅仅是你们大雪山，还有天海剑派的，还有其他各宗的。”
法空点点头。
李莺摇头道：“你如果清退这些也会导致骂名，……不如索性扩充一下，直接卡到神元境，只要是神元境的都可以上山。”
“星南峰容不下这么多人。”法空摇头。
星南峰只是一座山峰而已。
而且一旦放宽标准，并不招来更多的感激，反而会惹来更多的怨恨。
人的贪心是无穷的。
他们会想，既然放宽到神元境，那能不能放宽到神元境以下？然后能不能放宽到所有的境界？
如果做不到，他们就会不满。
武林诸宗的高手，神元境以下的才是大多数，招致大多数的人不满，那还不如不做。
李莺道：“是元德大师是抹不开情面？”
法空摇头道：“这件事并不是元德大师负责，是大雷音寺的长老在负责。”
星南峰的住持是元德大师，可元德大师并不是事无巨细都管，关于武林各宗高手登山修炼，已然交由大雷音寺的长老负责。
这件事自己也是点头的。
李莺好奇的打量他。
法空笑道：“怎么啦？”
“你这是给大雷音寺做陷阱？”李莺明眸闪动，若有所思：“是要打击大雷音寺的威望？”
她看法空的神情，便知道已经看到这情形，而凭他的神通，不可能没提前看到。
看到了还这样做，那一定有深意。
法空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保持星南峰的纯粹而已。”
人生在世，人情世故是要讲的。
星南峰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管得过来，需要帮手，而且不仅仅是一批帮手。
仅仅那些夜明司的高手还不够，需要制衡。
那就需要金刚寺的高手。
可大雪山派各寺都想要参与进来，觉得金刚寺不该吃独食，尤其是大雷音寺。
金刚寺面临重大压力。
所以自己便放开一个口子，让大雷音寺的长老过来负责各宗高手进星南峰的审核，可谓是委以重任。
现在看，这位长老太过宽和了。

第1856章 结束
大雷音寺的长老暗自放宽了条件，觉得不应该仅仅局限于神元境的巅峰，还应该扩大范围。
星南峰乃是修行圣地，不仅仅对神元境巅峰是圣地，对神元境巅峰以下更是如此。
神元境巅峰的高手都来了之后，总不能浪费星南峰这个修行圣地，不到神元境巅峰的高手也跟着过来。
有星南峰相助，很快就能抵达神元境巅峰，然后顺势突破到大宗师，更快的增加宗门实力。
这在他看来是最正确不过的事。
只不过，这欠了一个过程与步骤：向自己请示，与自己商量。
没有跟自己禀报与商量，直接就擅作决定，导致现在星南峰内有了不到神元境巅峰的高手。
而且大雷音寺的这位长老先从大雪山下手，而不是其他宗门，显然是要大雪山先行一步。
即使是高僧，还是宗门利益为重，没有发扬风格与大公无私。
所谓的佛门高僧，如果是一般的利益，可能不为所动，可涉及到宗门的利益，便以宗门利益为先。
这是难免的。
毕竟在高僧眼里，宗门便是救世之宝筏，宝筏越强，越有利于救世人，也能救更多的人。
“现在能让大雷音寺知难而退？”李莺摇头：“大雷音寺的长老可没那么容易退。”
法空笑了笑。
李莺道：“即使招惹了骂名，大雷音寺的长老们也不会在意的，他们认准了的一定会做到底。”
法空点点头。
这一点儿确实没错。
大雷音寺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实力，还有坚定不移，外人是没办法影响他们行事的。
但凡他们认准了的事，一定会努力去做，一定要完成，大雪山诸多宗院里，大雷音寺与光明圣教最像。
“你准备对大雷音寺下手？”李莺明眸闪动。
法空失笑，摇摇头：“怎么可能，只是让大雷音寺退一步，不要想着干涉我的行动。”
在大雷音寺的眼中，自己再强也是金刚寺弟子，而大雷音寺乃是大雪山至强。
金刚寺的强大还需要一个过程来让人清醒的认识到。
大雷音寺还没能从大雪山第一宗的旧认识中转变过来，知道金刚寺强大了很多，却并没有真正了解到。
星南峰的存在，能让大雷音寺感受到这一点儿，能让他们知道金刚寺已经不是从前的金刚寺。
所以，自己也不是大雷音寺能够驾驭得了的。
“那……”
“无所谓的。”法空摇头道：“不可能所有人都感激我，都感激星南峰，总有不满的。”
“出力不讨好，又是何必？”
“有争议，才有更多的人关心，也更利于收拢人心。”法空笑了笑：“你们魔宗弟子是有意识的不来星南峰吧？”
“没有吧。”李莺道。
法空道：“他们是觉得，凭星南峰的帮助成就大宗师并不光采，是不是？”
李莺叹一口气：“谁知道他们想法呢，这些家伙个个心高气傲的，很烦人。”
法空冲她笑了笑。
李莺道：“我真的摸不清楚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别别扭扭的。”
法空点点头道：“他们认为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宗，超越三大宗，那就不能依靠星南峰，因为星南峰也属于大雪山。”
“唔……”李莺沉吟。
法空道：“你可以跟他们说，星南峰并不属于大雪山。”
“你说不属于就不属于啦？”李莺摇头道：“如果不属于大雪山，为何大雷音寺的长老在山上把关呢？”
法空无奈的点点头：“行吧，他们既然如此心高气傲，那也由得他们。”
这些在星南峰成长起来的大宗师，骨子里会受到星南峰的影响，更加的喜欢和平安定。
所以未来武林会更平和，没有那么多戾气，魔宗与三大宗及各大宗的关系也趋于缓和。
魔宗的高手多少并没那么重要，如果高手太多，反而是麻烦。
……
一轮明月高悬天空。
法空盘膝坐在飞来峰之巅，沐浴着月华。
汹涌的力量不断的冲刷着自身，身体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这力量不是罡气不是回春咒的力量，也不是虚空之上的力量，而是一种奇异的气息，便是功德之力。
无声无息慢慢改变。
药师佛像的存在让他对寿元极敏感，所以感受到了寿元的改变，感受到了这功德力量对身体的改变。
身体被这功德力量改变得越来越坚韧，能够抵挡岁月的侵蚀，不再衰老不再衰弱。
这便是金身。
金身便要成就。
飞来峰的存在让大永的信众们越来越感受到了佛法的神妙，符合了他们对佛法的期望。
三峰的存在，让大永所有人都产生了一个期待，便是天下太平，他们看得到天下太平的来临。
有这般道场，可以消弥太多的生死纷争，自然也就消弥了世人的痛苦。
不再痛苦，也就没那么多的愤怒与仇恨。
而三峰都是法空神僧的道场，那么法空神僧可以凭这三座道场来消弭战争。
他们这般想法一生，便生成了功德之力，从而改造着法空的身体，让他金身越来越强。
诸多信众，大永的信众是最强的，这让他惊喜不已。
依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金身便能成就，从而踏入万劫不坏之境，自己就能彻底放下心来，慢慢享受悠长人生。
到时候，自己也就不必再费心费力，可以任意行事，再没有那么多的束缚。
他现在最主要的精神全在虚空之上，向虚空之上投射力量。
这件事他不急不躁，反正自己的时间多的是，慢慢来便是了，今天不成明天，明天不成便后天，别把自己栽进去，那就能不断的试验，总有成功的时候。
他的目光慢慢变得深邃，投向了徐青萝他们四人。
他们仍旧在玉竹峰，与宁真真一起主持玉竹峰，在观察大云武林各宗的高手。
法空露出笑容。
比起自己的懒散，他们四个更勤奋，更努力。
纵使他们的修为已经超越世间几乎所有人，可还保持着努力向上之心，因为有自己这个目标在。
这便是有目标的好处。
自己现在的目标则是虚空之上，想看看虚空之上的风景，甚至探索更上的力量。
虚空之上，还有没有更上一层？
自己越来越强，那能不能投射到更上一层？
这些都是未知的，都是能极大引起自己兴趣的。
漫长的人生，并不会无趣。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