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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北京美丽
作者：玖月晞
内容简介
 韩廷说过，我的生命里，爱情不是全部。轰轰烈烈为你牺牲为你去死的爱情，我可能给不了；平平淡淡陪你生活的爱情，大概可以。 纪星明白，他们要找寻的爱不同，心中对梦想画卷的勾勒也不尽相同。 但她想要从山腰爬到山顶，站在他身旁，一起面对困境、烦恼和痛苦，也一同见证这座城市的美。 他们是相互欣赏的耀眼星光，他们心中的对方，像他第一次带她看的京城夜景 安静的、盛大的美，美得叫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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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早上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纪星在她出租屋的小床上挣扎十分钟后，艰难地起了床。
她双眼迷蒙走出房门，合租室友涂小檬一身卡哇伊的兔子毛绒睡衣从卫生间出来，准备回屋睡回笼觉。
涂小檬是个微博美妆达人，粉丝小几十万，不怎么红，但养活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纪星哀鸣：“什么时候能不上班让我一觉睡到自然醒，啊～～！”
涂小檬说：“再坚持一下，星期四了，长征即将结束。”
纪星从卫生间里探出脑袋：“星期四？我以为今儿星期三。你确定一下！”
“四，我确定。”
纪星双眼发亮，棒！赚了一天！
洗漱完毕出门去，正值早高峰。地铁站人山人海，如过江之鲫。人们的呼吸体味纠缠在一起，凝结成一股难以描述的怪味，偶尔参杂一丝不知谁买的鸡蛋灌饼气息。
纪星像一片树叶，随着人群的河流涌过地下通道，过了安检，涌上站台。
她背冒虚汗，拉开羽绒服拉链透气。身后的人挤得紧，像严丝合缝粘在一起的饺子皮。举目望去，站台上满是黑压压的人头，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珠划过一丝警惕的光，只为蓄力挤上即将到来的地铁。
忽然，隧道里溢来一阵风，如轻风拂起松涛，站台上人群骚动一下，人与人压得更紧密了。蠢蠢欲动，虎视眈眈。穿堂风涌来，列车进站，减速，上班族们随之加速移动，涌向狭窄的地铁门，中间那条留给人下车的通道早被堵得水泄不通。门开的一瞬，冲挤！
纪星夹在人群中间，巨大的压迫力来自四面八方。她早已失去自控力，身不由己往车内涌。可车内早就装满了前头无数站点的上班族们，外边的人推着攘着，里边的人叫着抵抗着，如冷兵器时期的两军交战，盾牌对攻。
这一站只挤上去三四人，满载的车厢如装满米的麻袋，无法再塞进去哪怕多一粒米。外头的人还在挤，里头的人愤怒抵抗。纪星被人潮冲向车厢，卡在屏蔽门和地铁门之间的缝隙里，潮流突然阻滞，进无可进，后无退路。
只能等下一班了。
她正要后退，猛然发现身体使不上力，身后的人群像一堵墙。
“麻烦让一下！”她用力往后挤，可那堵墙岿然不动。
“滴滴”警报响，要关门了。
纪星心中一惊，想起前年地铁里夹死的那个女生。
“你们让一下！后退！卡到门了！”纪星回头，又怕又怒地尖叫。
身后的人想退，可人群一层一层，退不了。
“滴滴滴滴！”地铁门和站台门开始闭合。
纪星惊恐万分，拼命往外挤。突然，站在地铁车厢里的一个男生伸出双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一个趔趄后退一小步，慌忙拿手撑住门，抵住背后的力量。车厢里头的男生迅速收回手。
地铁门堪堪阖上。
纪星惊魂未定，瞪着双大眼睛。
隔着两扇玻璃门，地铁上那个推她的男生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她没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做个口型说谢谢，车已开动。一节节透明的塞满人的车厢飞速而过。那男生再也不见了踪影。
纪星忍着怒气，回头去瞪身后的上班族们，却是徒劳。年轻的人们脸色麻木而睡眠不足，耷拉着困倦无神的双眼，和往常的每天一样。
她觉得没意思透顶，可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的笑，不知为何心情又好了点。会心一笑的同时也不禁松了一口气——现在她贴着门，下一辆列车肯定能挤上去。
一车厢的人随着车厢晃动着，拥挤着，到了站。
而她花心思熨的大衣早就挤成了梅干菜。
当初她正是不愿将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挤地铁上，所以租住在离公司不到四站地的地方，平常骑单车上班。可这不冬天了吗，户外气温零下，骑车能把人冻成狗。所幸也就四站地，能忍受。
走出地铁站，阳光和寒风一道劈头而来。已经十二月下旬，北京很冷，还好今年气候不错，不像去年几乎全是雾霾，灰暗到她一度想离开。
今年冬天，蓝天很多。
今天就是，天空很蓝，阳光灿烂，不过气温依然很低就是了。
纪星随着上班的白领们匆匆走进写字楼，经过大厅里装饰一新的圣诞树进入电梯间，趁等电梯的空隙她发了条朋友圈：“呼~今天挤地铁差点儿被卡进门缝里（哭），还好一个帅气小哥哥救了我（心），温暖啊！（可爱）”
发送完毕，上楼，打卡上班。
纪星研究生毕业后就职于一家新晋的互联网科技公司——广厦。广厦内部机构明晰，背后资金雄厚，主攻AI医疗领域，前景无限。
纪星学历高，专业顶尖，毕业就进入广厦AI部负责程序设计。互联网公司本就工作强度大，而AI又在发展势头上，业内竞争激烈，员工的工作强度更是其他职业难以比拟。拿她自己的话说，是拿生命在挣工资。
纪星吃完三明治，喝了杯咖啡，又接了杯茶水，准备就绪了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前，微信电脑端收到一条信息，来自男友邵一辰：“出什么事了？”
她简短描述了下情况，说：“当时真的很恐怖，差点被夹进门缝。”
邵一辰发了个忧心忡忡的表情，说：“以后注意安全。下次别走中间，走靠近门的地方，出现意外也好使力。”
纪星回了个点头的小浣熊表情。
邵一辰：“对了，谢谢救你的那个人没。”
纪星：“没。没反应过来。遗憾。”
邵一辰：“估计当时你一副傻样，他不会介意的。”
纪星：“……”
纪星：“诶！我今早起来以为星期三呢，没想到星期四了，开心，感觉赚了一天，哈哈哈。”
邵一辰：“周末想干什么？”
纪星：“找好吃的！”
邵一辰：“好。我买了音乐会的票，带你去。”
纪星：“好呀～（亲）”
邵一辰：“先上班了，么。”
纪星：“么么哒。”
纪星关了对话框，开始工作。
她们公司的主攻领域是AI医疗与大数据服务。团队手头正在进行的项目是机器人医生“DR.小白”，用以给普通病人做初级诊断。
她毕业至今，工作一年半，所有精力都花在这个项目上。由于工作突出，被提拔成产品工程师。只不过团队中这种级别的产品工程师不下三四个，也就见怪不怪了。
时近年底，又值项目攻坚阶段，工作量巨大。
这时候，偏偏上级瞎指挥，犯些决策性的失误，导致纪星他们前一阶段的工作推倒重建，浪费了大把时间。而作为打工者，对上级的错误也只能背地里吐槽，上班时该怎么卖力还得怎么卖力。
晚上八点多，纪星校对完最后一张机械数据图，已经眼睛干涩，腰酸背痛。
好在终于可以下班。她揉揉眼睛，长呼了口气。发送完邮件，周四终于过完。再扛一天，就周末了！
纪星心情大好，收拾东西，抬头却见其他同事仍在埋头加班。
分明是相同的工作量，人的能力不同，完成的速度和质量也必然不尽相同。
可偏偏有些拖后腿的，却给人总在加班的勤奋印象。
除此之外，也不乏一些精明的——效率没那么高却也没那么低，往往给上司营造认真加班努力工作的印象。而先走的人，哪怕已经完成任务，也给人早退的错觉。
不得不说，控制好做事的速率，是门技术活儿。
纪星瞄了眼隔壁桌的黄薇薇，她就在边工作边聊天。
其他人也都一副加班的样子。
此刻，纪星面临两个抉择：下班回家，留下帮忙。
她无语地坐了十几秒后，起身去喝了杯水，上了个厕所，然后回来，问：“要帮忙吗？”
佛系嘛佛系，渡劫嘛渡劫，多加会儿班而已，无所谓。
她从黄薇薇那里分了点儿数据图过来，粗略估算，她十几分钟就能完成。她一边计算，一边打开聊天框。
邵一辰铁定还在加班，他在竞争对手公司，是项目主管，比纪星还忙。
纪星叫他：“哥哥哥哥～”
大概过了半分钟，邵一辰：“嗯？”
她知道他忙，偷偷一笑，没理他了。
她继续计算数据，过了大概四五分钟，邵一辰那头见她没回，敲了一句信息过来：“人呢？”
“逗我玩儿？”
纪星回了一个表情包：忙着呢，别吵我。
邵一辰没理她了。
纪星笑容放大，继续工作。
半路，聊天框上蹦出黄薇薇的消息：“告诉你件事儿，我下午经过老板办公室，听见王磊做汇报。又把你的工作说成是他做的。这人这么恶心的！”
纪星回了个微笑挥手的表情。
王磊是个工程学博士，爱摆谱，爱偷懒，什么事儿不干，却特能在领导面前献殷勤邀功。
纪星曾一度发现他占了自己的功劳，气得要死。但后来她想了一招——工作前列出project schedule项目计划表和time line时间线，明确分工，设置节点。定点和上司汇报。
谁负责什么，做了什么，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她渐渐成了领导最器重的人，继而被提拔。
嗯。那位王博士或许还不知道。
想想也是抱歉呐。
她终究是披着佛衣的凡人。

chapter 2
快九点了，有人陆续下班。
纪星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经过领导办公室，平时走很晚的上司今天却早走了。得，多留一个小时也没被领导看见，白忙活了。
算了，权当错开地铁晚高峰。
出了写字楼，CBD高楼林立，灯火璀璨，像一栋栋精致的珠宝盒子。
夜里温度更低了，纪星戴上羽绒服帽子，匆匆走进地铁站。
这一站是繁华商业区，晚上九点多，来往的人也不少。
但今天很奇怪，等了很久也不见地铁来，站台上加班回家的下班族们面面相觑。
直到广播说由于运营故障，地铁停运。
议论声顿起：“搞什么，有病啊！”
人群里不知谁说，附近一站没有屏蔽门的老换乘线路上有人跳轨自杀。
议论声更大：“服了，两条不同的线路，跟这边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停运！”
不少人抱怨着打车回家又要增加一笔开销。
“自杀不能选家里吗，干嘛出来妨碍交通秩序！”
纪星则在第一时间点开打车软件，
迟了。
这一地区叫车高峰，加价三倍，还得排队。
她迅速换方案，飞快穿过怨声载道的人群，往地铁站外跑，寻找附近的共享单车。
很不幸，好不容易找见最后一辆，也不及一个男的腿力好，被抢走。
四站地，气温零下，走回去能把她活活冻死。
纪星重回地铁站里避风。
几个同样排队等车的人义愤填膺，控诉着跳轨死掉的那个人，听说死者是个年轻女性。
纪星起初听了几耳朵，后来便没兴致了。
迟迟打不到车，她都想自杀了。
看手机，她排在第49位。
她不免心情有些差了，就在这时，师姐栗俪发来一条语音：“要经过你公司楼下了，还在加班？”
纪星抓住救命稻草：“地铁停了！把我带回去！”
栗俪的车是一辆红色的大众POLO，经济实惠，代步正好。
她是纪星本科同专业的师姐，没读研，毕业后进了家科技公司，她嫌做技术钱少周期长，转了市场和销售。她人长得漂亮，形象出众，又聪明伶俐，比纪星多工作四年，如今已混到公司销售主管的位置。
她住纪星隔壁，却是自己买的房，“老破小”，首付用光了父母的积蓄，欠上亲戚一堆债，还月月还房贷。房子至今没好好重新装修过。
但买房是栗俪做的众多明智决定之一。因为她是2015年上半年买的，那是普通人有能力买房的最后一段时光。之后房价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收不住了。
而那时纪星还在读研究生。
都说知识就是力量，她空有一身力量给人打工了。
时机才是金钱啊。
小区很旧，车位少。这时候里头肯定满了，栗俪把车停在路边。
深夜，道路两旁的矮旧房子里，还有几家小店亮着光，为夜里晚归的人们提供食物。
桂林米粉，黄焖鸡米饭，成都串串香，沙县小吃……
两人钻进一家简易串串店里。店面大概七八平米，只有一张长方形的灶台，台上一长条狭窄的平底铁锅，装满汤底。各种肉蔬菜类串成一串串在里头煮着。
已有两个小姑娘坐在灶台前吃串串。
纪星和栗俪进去，坐在剩下的两张凳子上。老板拿出两个套着透明小塑料袋的铁盘，舀上两勺麻酱，加上辣椒油，递给两人。
纪星从锅里挑了几串海带、鱼豆腐、魔芋丝、木耳、白萝卜，又对老板说：“帮我煮份宽粉和圆生菜。”
栗俪道：“给我煮个方便面和油麦菜。”
“诶。”
纪星拿鱼豆腐蘸蘸麻酱和辣椒，塞进嘴里，咕哝一句：“今天地铁里有人跳轨死掉了。”
栗俪嗯了一声，似有叹息，又似乎没有，说：“我周天又要出差。”
“哦。去哪儿？”
“深圳。”
“嗯。”
栗俪出差是常事，见怪不怪。
身旁的另外两个小姑娘也在轻声讲话。
一个说：“要是下个月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要回老家了。”
另一个说：“会找到的啦。”
前一个只是淡淡地笑笑。
后一个又轻轻地说：“我这个月也好惨，总犯错，扣了很多钱，到手只有1800。都不知道下个月要怎么过。……又要找爸妈要钱了。”
“要是还在读书就好了。”
“是啊，一点都不想毕业和工作。”
纪星看了她们一眼，两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忧愁和遗憾，只是平静。
目光又落到栗俪脸上，现在的她还带着工作时的精致妆容，但因刚吃过东西，没法及时补口红，嘴唇上有些斑驳。一片片鲜红的口红碎片下是暗淡的唇色。
栗俪已经吃完，正低头刷着社交软件，一张张男子照片从屏幕上划过。难能入她法眼。她是个独立自信又潇洒自如的女人，各方面要求都高，哪怕约.炮也不讲究。
她盯着手机屏幕，浓浓的睫毛偶尔眨一眨，带妆久了，下眼睑都沾了些睫毛膏，像黑眼圈。
纪星放下筷子，说：“我吃完了。”
栗俪收起手机：“老板结账吧。”
“分开还是一起？”
“分开。”
两人进小区，上楼，在家门口告了别，各自回屋。
纪星一开门就听见涂小檬房间里做直播录视频的声音：“现在呢，我就很快地用这个眉笔涂一下眉毛，这支笔上色能力特别强，所以一定要轻轻……唔，轻轻地涂。不然很容易变成蜡笔小新。然后呢，用眉毛刷多刷两下，这样子就很自然啦。”
不到五平米的狭小客厅堆了一堆快递，纪星两三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还听见涂小檬轻叫：“我真的没整容，天生就长这种尖下巴我有什么办法呀！”
说实话，纪星也关注涂小檬的微博，但她手残，只会扑个气垫粉饼涂涂口红。什么遮瑕高光修容阴影，一概不会。好在她也注重穿衣搭配，有空还去上一节插花之类的体验小课程什么的，勉强算个精致girl。
但今天她兴致不高，关门把涂小檬的声音挡在了外头。
她羽绒服都没脱，在地毯上怔忪地坐了一会儿。
一晃就十二月底了。
回想过去的这一年，好像每天都那么过着，一天天机械地重复，没有思考，也没有很享受的感觉。
她垂头半刻，又抬起头，
好像也不对。
工作上，DR.小白的研究已近尾声，这是一日一日的工作换来的。生活里，和恋人和朋友的关系也在一天一天中更亲密。
纪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她赶紧脱下羽绒服，打算给邵一辰发消息。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来，是邵一辰发来的视频聊天。
她喜出望外，一下子扑到床上趴着：“太巧了！我刚想给你发视频呢！”接通视频的一瞬，她赶紧抓了抓头发。
邵一辰也刚进家门，摘了帽子，头发张牙舞爪像只小狮子：“卧槽，外头真他妈冷。”
看见他的一瞬，这一天心头的所有褶皱被奇迹般抚平。她心里软软的：“吃晚饭了没有？”
“吃了。”
“今天是不是很累啊？”
视频那头，邵一辰走进自己房间，刚解下大衣和围巾，冲着屏幕认真看了足足两秒，倏尔一笑：“现在不累了。”
纪星心跳砰砰，一下把脸埋进被子里，噗嗤笑起来。
再抬头看，屏幕上年轻男孩的面容有一丝疲倦，眼睛却分外明亮清澈，像冬天蓝天下的清风一样。
她托腮，歪头，略撒娇：“邵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你的眼睛怎么那么好看呀？”
片刻前还在撩人的邵一辰反被撩，听着这话，愣了愣，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摸着鼻子终究没忍住，嘴角弯起一丝开心的弧度。
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两人闹腾一会儿，各自洗漱，道了晚安后睡去。
纪星睡前又想起那个跳轨的人。
她独自躺在昏暗中，床头一盏台灯亮着。
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不同之处在于，虽然孤单，却总能从生活中的人与事上得到温暖。
她看看邵一辰发来的晚安，关了台灯。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星期五，最叫人神清气爽的一天。
纪星难得没有赖床，因而有时间在家里冲了牛奶麦片。吃早餐的时候，她琢磨着等过段时间发年终奖了买个烤面包机和榨汁机，以后自制完美营养早餐。
要好好吃饭，注意养身了呢。
她美美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以她的尿性，很可能三分钟热度，机器买回来用个两三次就去装灰尘。
低头一看，这不，双十一买的养生壶才煮了一次红枣银耳羹就塞桌底下了。
“……”
难怪攒不住钱，回回月光。
烤面包机？NO！
榨汁机？NO！
坚决不买。
纪星冲了碗，出门。
周五本身就值得庆祝。她背上了邵一辰送的lv包。
天气依然不错，蓝天白云，阳光灿烂。没有风。
北京只要不起风，冬天还是蛮好过的。
纪星不想背着心爱的包包挤地铁，遂在小区外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行去公司。
红灯挡住去路，早高峰的车流滚滚而过。
她忽然饶有兴致地四周看，观察身边的人，有不少骑单车电动车的上班族，还有送外卖的快递小哥。和挤地铁的人一样，等着过马路的人也都面无表情，脸颊在冷风中不生动也不温暖。
纪星想，自己的表情应该和他们一样无动于衷。但她心里暖和得很，心情也很愉悦。她想，这些人回到家，在自己的亲人朋友面前，应该也有可爱的一面。
绿灯亮了。
汽车，自行车，电动车同时启动，涌过路口。
纪星刚要踩动单车，斜前方的男子一边骑车一边打电话聊天。他单手扶着车头，忽然一扭，车身猛地朝纪星歪过来。
她为躲避，条件反射地往左转。这一转，斜后方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未免和她撞上，也猛地一转。
不想刚好一辆车经过，滋地一声。
电动车撞上了汽车，划出一道口子。
这一下，三人全傻了。
纪星看见车上的porches标志，脸色大变。外卖小哥没认出是保时捷，但也因刮花了车吓得表情全懵。
而始作俑者——打电话的白领男飞速收了手机，猛踩踏板，一瞬间就淹没在人潮中不见了踪影。
绿灯只剩最后3秒，纪星坐在自行车上，天人交战，只需踩一脚踏板，她就能全身而退。
天，她是留是走？！

chapter 3
“还不快走！”旁边有人小声提醒纪星。
有那么一瞬，纪星本能地想用力一蹬，逃离现场。可看到那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外卖小哥一脸恐慌，分外可怜，她心生怜悯，脚使不上力了。
路人没有停留，他们或麻木或同情地回头看一两眼，继续他们的路程。
3，2，1……绿灯熄灭。
红灯亮，飞速来往的车流挡住去路。
外卖小哥回头，嘴唇发白，说：“你别走啊，千万别走。”
“……”
纪星突然害怕起来，她哪里有钱赔保时捷？！要是被送外卖的缠上就惨了。她顿时后悔又懊恼，刚才不该心软，就该冲过去。
错的是那个打电话的男生，刮车的是外卖小哥。她实在冤枉。
内心翻江倒海之际，保时捷车门打开，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西装笔挺身材高大的男士，他关上门看一眼刮出的大口子，眉毛皱起来，冲外卖小哥低声道：“你怎么骑车的？”
小哥抓着送餐的摩托，嘴巴抖索几下。可怜的小伙子居然吓得一句话说不出。
纪星前一秒还在后悔，这时却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不怪他！刚才一个男的骑车乱撞，我躲了一下，小哥也躲了一下，就撞车上去了。可那个人跑掉了。”
她语速飞快，一边描述一边比划。快递小哥也赶紧插嘴，急切描述当时的情况。
男士费劲地从他俩的比划里理清了刚才的一连串事件，他眉心越皱越深，对小哥下了一句定论：“所以，最后是你撞的。”
小哥顿时语塞。纪星也秒怂，闭了嘴。她同情小哥，唾骂逃跑者，却也无比庆幸车主对事故责任的认定。
可她怂了几秒，又没忍住，小声建议：“能不能查监控把那个男的抓回来，都是他害的。他责任最大。”
西装男看了她一眼，并不关心他们的纠结。
纪星还不死心：“你们肯定有保险吧。”见西装男盯着自己，生怕被牵扯，赶紧暗戳戳地指了指外卖小哥，“他，他赔不起的。”
“……”
男士似乎窥见了她的心理，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后座的车窗落下半截。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唐宋。”
“是。”那位西装男士颔了下首，躬身靠近车窗。
“要迟到了。”后排的男人说。
“是。”唐宋会意。
透过半截缝隙，纪星看到一个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红色的薄薄的嘴唇。
只是一瞬，车窗就升了上去。黑色的玻璃上倒映着纪星在寒风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脸孔。
唐宋看向快递小哥，说：“没事了，你走吧。下次注意点儿。”
这一句话的分量不亚于将小哥从地狱拉回人间。小哥激动得双手抓住头顶，瞠目不敢相信，竟忘了道谢。
对方并不在乎，转身上车。
纪星也不相信新闻里的事情竟真实发生。真有这样善良的好人。眼看车门关上，她忽然冲上去，飞快敲两下后排的车窗。
车内，韩廷看了车窗外的年轻女孩一眼。
两秒之后，车窗才缓缓落下。
外头天光大亮，韩廷微微眯了一下眼，才放松睁开。
车窗依然只落了一半。
这次，纪星只看到他上半张脸，浓眉，高鼻梁，一双桃花眼尤其出色，黑而深邃，潭水一样。
“谢谢你啊。”纪星一副劫后余生般的语气。她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但事后回想，她的确语气谄媚地说了一句，“你长得那么帅，心肠还那么好，一定会有钱一辈子的。”
车内，韩廷看她半秒，那双眼睛弯了弯，像是对她笑了一下，礼貌，和气，但笑意不达眼底。
很快，车窗升了上去。
显然没兴致受她致谢。
纪星感恩的笑脸映在玻璃上，下一秒，流水般一闪而过。
峰回路转，大事件变成小插曲。
纪星和外卖小哥告了别，各自前行。
骑车上班的路上，她脚踩得格外用力。冷风呼呼地灌，心里却莫名温暖。
前方，一栋栋写字楼高耸林立，蓝天白云倒影在写字楼大面积的玻璃窗里，与阳光融为一体，美得心旷神怡。
她放下单车，脚步轻快跑过CBD中央广场，走进写字楼，和端着咖啡杯的都市丽人男士们一道上了电梯。电梯到达她的楼层，她走路带风地进公司，打卡，回座位。
黄薇薇见了，竖拇指：“我真佩服你，上个班这么高兴？”
“今天又遇到好人了。”她把路上见闻讲了一遍。
周围的同事听完，纷纷表示这种事情就该上新闻。
黄薇薇啜一口咖啡，慢悠悠地问：“故事里说巴菲特弯腰捡一百美元的功夫能赚多少钱来着？估计人家就是这类人，交保险理赔，跟小哥理论……这中间浪费的时间就够人家挣一辆车了。”
“没那么夸张吧。北京街头的好车多了去，就不许人家因为心地善良不计较？”
黄薇薇眨眨眼睛：“什么时候我能足够有钱，能轻松买来我的善良和大度就好了。”
“对。”男同事林镇说，“至少让我有钱到能不去计较被弱势群体刮坏的车。”
“……”纪星无言以对。
是这个理儿啊。
如果是她的车，无论如何于心不忍，也会让对方赔，因为她自己承担不起。
她什么时候才能经济自由到那种程度？
“经济独立”都不够，得“经济自由”。
“你们什么时候能那么有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再不工作，这月的奖金就有危险。”部门主管陈松林经过办公区，笑道。
众人吐吐舌头，各归各位。
陈松林还没完，自认幽默地指指手表：“上班三十秒了啊。”
众人配合地哈哈笑。
纪星才坐下，收到一条消息，来自员工们的内部小群。黄薇薇发了个表情包，一个大白眼。
纪星抬头看她，黄薇薇冲她瘪了下嘴，以示对领导陈松林那句话的不满。另外几个同事也意会地传递眼神。
她耸耸肩，无奈地一笑而过。
同事a吐槽欲爆发，打了条消息过来：“三十秒就叼b叼，平时加班没见他吭声。”
纪星也想吐槽，但工作量巨大，没时间废话，回了句：“今天一堆事儿。”
同事b发了个微笑表情：“为什么我们会有这么多事？”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项目重做了一个阶段。
为什么重做一个阶段？还不是上司决策出错。
所有人心领神会地跟队形发表情，微笑，挥手再见。
这群专做吐槽之用。除此之外，每几个人都有各自的小群。
刚上班那会儿，几乎天天都要吐槽傻逼上司傻逼同事。
工作可不像上学，管好自己就行；工作是协同作用，总有短板和拖后腿的。一人犯错导致其他人遭殃的事再正常不过——偶尔留点儿瑕疵，算是轻的；付出不同可功劳平分，也能忍；那种犯蠢毁掉所有付出才是要命。
糟心事儿太多，不吐槽发泄一下，都没法继续工作。
但后来纪星发现，小群众多，那些吐槽上司的同事也会在上司面前吐槽别人，在她面前吐槽某同事的人也会在别的同事面前吐槽自己，她就很少在群里发言了。
况且，吐槽归吐槽，她工作依然尽力。她见过同事里有人浑水摸鱼，有人实力不济，有人想方设法走捷径，虽然她觉得不公平，也因此烦躁，但不至于让环境影响自己。
一是她毕业不久，对工作和未来的理想和激情尚在，二是她还年轻，坚信付出即有回报的箴言，坚信她现在加的每一个小时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会变成升职加薪的铺路石。
而那些不如她的同事，几年后自然会大浪淘沙被她甩去身后。
满足现状或许能混混日子。但混日子是爬不到高层的。
如今他们公司正处于发展期，人才资源迅速集结，短时间成长为AI行业的新起之秀，实力雄厚，部门精简，历史包袱少，活力而年轻，尤其适合有实力有干劲的年轻人晋升打拼。
纪星名校毕业，专业素质过硬，工作态度认真，是她们部门同批应届生中的佼佼者。加上部门主管陈松林很器重她，她便更加卖力。
对自己职业规划清晰又能时刻获得肯定的人，总能在工作中给自己无限动力。
她便是如此。
只是，前一秒还斗志满满，后一秒便无语凝噎。
黄薇薇昨天计算的数据出现失误，所有人都要等她重新核算后再进行下一阶段的数据组合。耗时需一个上午。这意味着其他人都得等一上午，即，今晚又得加班。
黄薇薇不好意思地道歉，众人除了扯出一丝微笑，说声没事，还能说什么。眼神交流一下对她的无语和愤怒，也无济于事。
几个新来没多久的员工为了早点儿完事，也为不耽误自己时间，迫不得已过去帮黄薇薇重新核算。
而帮她帮其他人收拾过无数次烂摊子的纪星这一次却有些厌倦，她不想帮了，她也光明正大地摸一次鱼。
点开邵一辰的对话框，敲了四个字过去：“哥哥哥哥～”
他这个时候都很忙，一分钟后才回复：“嗯？”
她想象得到他此刻一边皱着眉忙碌一边迅速给她回复的样子。
她本就没事，只是故意扰他一下，所以不回。笑着起身去茶水间，泡了一杯红茶回来，屏幕上多了两个字，
邵一辰：“又来？”
纪星回了一个做鬼脸的贱兮兮表情。
那头知道她没要紧事，就没理会了。
纪星却没忍住笑，心情愉悦。
她关掉对话框，也没事做，一大早的，朋友们不是在上班就是在睡觉，这时候不适合聊天。
算了，喝完茶还是去帮黄薇薇吧。
正慢慢喝茶之时，那位摆谱的王博士经过，笑：“纪星，很有闲情逸致嘛，一大早就泡茶喝起来了？”
她哪里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解释：“哦，在等黄薇薇核算完数据。”
“既然你没事，就过去帮一把嘛。”王博士道。他和纪星职位一样，但学历更高，年纪更长，入职时间更长，总以前辈自居，“要有团队意识，这样效率才高。工作中就不要把你我分那么清。”
纪星无端恼火，正想理论，余光却看见领导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出来了。
“嗯。”她放下茶杯，看一眼一群人围绕的黄薇薇的办公桌，抱着电脑过去。
起身的一瞬，她想起涂小檬辞职做网络达人的原因——讨厌工作。此刻，她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涂小檬说讨厌工作。
工作本身不讨厌，那些人很讨厌。

chapter 4
韩廷下车的时候，看也没看一眼车上的刮痕。
按理说，今天是他第一天入主东扬医疗的日子。一大早碰上刮车的，是人都觉得晦气。
韩廷却丝毫不挂心。
他这人，向来不信什么气运。
东扬集团由韩廷的爷爷韩于坚创建，历经半个多世纪，如今发展成拥有金融、地产、科技、医疗、教育、休闲等众多产业链汇集的庞大商业帝国。
东扬医疗作为东扬集团旗下第二大分支机构，此前一直由韩于坚的二儿子也就是韩廷的二伯父韩仁成一家管理。
韩仁成没有儿子，只有个女儿韩苑，今年三十六岁，是商场女强人，势力遍布集团网络各公司。东扬医疗这一利润大头更是直接归她管辖。
可前段时间集团内部风云诡谲，不少人听说权力要交替。毕竟韩老爷子一女二儿，大女儿就不说了，二儿子生了个女儿，只有三儿子韩事成有个独子，韩廷。
关键这韩廷还不是个二世祖，高学历高智商，有魄力有胆识，有能力有手段。早年老爷子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将他派去海外，年纪轻轻就管理海外核心研发制造工厂。
一晃多年过去，直到老爷子年事渐高，处理国内事宜渐渐力不从心，他才回来入主东扬集团董事会。
前几年还非常低调，毫无存在感地打理着集团内部的琐事杂务，一副与世无争无心权势的样子。直到今年，突然间风扫落叶，集团旗下金融，科技，医疗，教育等公司重要职位重新洗牌。东扬医疗前一秒还在韩廷他堂姐韩苑手上，转眼龙头位置就被韩廷夺走。
此刻，东扬医疗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后，韩廷一身黑色西装，气定神闲，显然对他刚坐上的这个位置游刃有余。
一行公司高管分散坐在沙发上，表情稳重，内心惴惴。
听外头传，韩廷和韩苑表面姐弟相亲，暗地已为争权夺利极度不和。而此人行事之厉害手段，比他堂姐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肃清异己方面，更谓是心狠手辣。
可现在这汇报会开了快一小时，却没看出韩廷有何不妥。
各部门给他做汇报，他认真听着，仪态相当礼貌谦逊，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发言人，很专注的样子。他很少发言打断，只在有疑问的时候问上一两句，得到解答后便任之过去。每每给汇报人备受尊重之感，几乎是如沐春风。
如此自然便赢得好感，他的外貌得占三分功劳。
韩廷长得是真一表人材，样貌出众，气质绝佳。尤其是眼睛，清亮分明，注视时便给人重视之感。
起先，这帮人接到韩苑离职韩廷上任的消息时，唯恐天下大乱，决意夹起尾巴做人。可一番会晤下来，他对前朝旧臣似乎没有任何异议，交流沟通异常顺利。
很快会议结束，韩廷道：“以后还请各位多指教。”说话时，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颔了下首。
一众人更是倍感荣幸之至，俯首称臣又寒暄一阵才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回归安静，韩廷解开西装扣子，重新坐下，下颌微微绷起，笑容尽收。
唐宋关上办公室门，回头见韩廷拿了支笔，在纸上划着什么，沙沙作响。
返回桌前，桌上那张印有管理层人员名单的纸上，“王充”“张鑫华”等一个个名字全被韩廷手里的笔划掉。
唐宋低声劝谏：“老爷子交代了，说……你做事太狠，要收一收。不要赶尽杀绝。”
韩廷手里的笔停下，抬眸看他：“韩苑的人，我会留？”
唐宋还要说什么，韩廷手机响。屏幕显示“曾荻”二字。唐宋见状，避出了办公室。
待室内只剩一人，韩廷触了下接听键：“嗯？”
女人轻笑：“怎么样韩总，一切顺利？”
韩廷靠进椅背，松了下领带，反问：“不然？”
“是我多此一问，自然没什么事能难为你。庆贺你拿下你最想要的东扬医疗，周末请你吃饭。”
“哪天？”
“周日？”
“可以。”
“叫上你那帮发小？”曾荻问。
韩廷手指敲了一下桌子，说：“你是给我庆贺呢，还是让我给你拉人脉？”
“一箭双雕呢？”她直言不讳。
韩廷讥讽地笑了一声，没答。
曾荻遂放低声音：“廷，你就帮帮我。”
韩廷脸色变了变，终究还是说：“地点我选。”
……
纪星一上午都在帮黄薇薇收拾烂摊子，吃过午饭后又得开会——周五下午是内部例行会议，讨论产品开发。
工作得留到晚上加班了。想到此处，纪星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进会议室。
黄薇薇跟她吐槽：“都快忙死了，还开这种无聊的会浪费时间。”
为什么这么忙你心里没点数？
纪星看她一眼，也是无话可讲。
不过她有句话说对了，这例会的确无聊又浪费时间。
开会目的是brainstorm，交流创新想法。无论是全新的大产品大项目，还是现有产品的新功能新改进，只要有idea就行。
可创意点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想到的，一个月想出一个都难，何况一周开一次会。每到这时，会上之人都一脸便秘之表情，心中暗骂这会议是哪个操蛋上司想出的招。
至于主管陈松林，他和所有当领导的人一样，不会理解过程有多难，只看结果，估计心里骂了无数遍这届员工不行，并一再督促：“要观察生活，从生活中去发现细节和灵感。”
大家会上不敢说，私下里大吐苦水：“我成天累得跟狗一样还生活呢？说的那么好听，能不能放一个星期假让我们去感受生活？”
纪星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思考今天尚未进行的工作，现在梳理下要点，到时有条有理，事半功倍。
其他人也一脸茫然沉默，做好了浪费时间的思想准备走进会议室。
临开会前，进来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妆容精致，面容姣好，一身黑色针织长裙，身材高挑修长。眼睛扫一眼室内，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在众人注视下走到会议室角落的一处椅子前坐下，等待开场。
室内一时鸦雀无声，大气不出。
谁都没料到老总曾荻会来。
纪星不禁多看她一眼，心想自己三十一二岁的时候能否到她这地步——拥有一家已步入正轨的新型创业公司，且是有实力有发展前景拥有行业尖端科技的公司。
想想都觉得相当困难。
她书读得早，现在25岁，可也快26了。三十而立，还有四年的时间。可她没车没房还月光，最近的生活目标是多拿点儿年终奖，外加拿个优秀员工明年好升职。如果按部就班这么下去，她到30岁时，最多沾到高层管理的最下层。而那已经属于精英阶层，相当优秀了。
能三十岁做到曾荻这个程度，必定是极端优秀，凤毛麟角。
一番思索，纪星惊惧地发现，她虽然毕业名校，能力超群，跟同事们横向一比，站在顶端；可纵向一看，山外有山，她脚下只是块小土丘。她远非“凤毛麟角”的那类人。
忽然间就有些小丧气，隐隐慌张。
读书时没考虑这些问题。进入社会才发现，想要挣很多钱，太难了。难如跨越阶层。
成天自诩“精致girl”有什么用？
什么精致girl？
背着LV挤地铁，涂着YSL租老破小，穿着MaxMara过月光生活的精致girl？
她从未觉得现实竟如此讽刺。
陈松林正要介绍，曾荻抬手打断，示意不必。
会议很快开始。
大老板的突然造访起了一定的刺激作用，会上不少人踊跃发言，想给老板留下好印象，但大都围绕“DR.小白”现有功能进行阐述，没什么创意。
坐在后排的曾荻面不改色，从容听着一堆废话。她猩红的指甲盖拨弄着手机，偶尔低头在屏幕上打几个字，像在跟人聊天。低头时，耳垂上的祖母绿坠子闪出幽幽的绿光。
陈松林见状，脸上挂不住了，扫视一圈后，忽问：“纪星，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纪星一直有想法，但想法很私人，也不适合在这个层面的会议上讲。可今天老板来了，反而能发挥一下。她委婉地说：“我不知道合不合适，貌似不是我这级别该考虑的。”
陈松林来了兴趣：“讨论会而已，有什么都放心大胆地说。”
“那我说了。”纪星道，“我们公司目前的重头精力在AI诊断和数据库建设上。但是人工智能医疗领域这块儿，国际上前有谷歌deepmind，后有IBM智慧城市，国内还有个东扬医疗的DOCTOR CLOUD，有几十年研究历史。而我们……”她耸耸肩，“竞争压力挺大。不是挺大，是巨大。其实我们有能迅速发展起来的强项，customize！结合智能的私人化和定制化，这是未来医疗的发展必然。因为医疗行业的特殊性，信息化私人定制的要求会更迫切。我们的强项在信息和制造，何不加以利用呢。比如我们现在正在给DR.小白做的牙科疾病诊断，在现有基础上多加一层制造工艺进去，转变模式也做定制器材，利润能翻倍吧。说到底，在未来，所有的生产制造商都会变成服务商。”
众人皆一脸谨慎无言：纪星这是在开董事会呢？还是把公司当成她的理念试验场了？
陈松林表情晦暗不明，没赞成也没反对。
纪星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况且符合工业4.0 的国家规划，还能申请政策倾向和税减支持。”
陈松林观察着曾荻的扑克脸，揣摸不准，咳嗽一下，说：“想法很有意思。但就像你说的，这是方向决策的事，不适合讨论。……你有想法，还是值得鼓励的。”
曾荻没说话，若有似无地笑一下，起身出去了。
陈松林没再多说，讨论会继续进行了一会儿，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就散了。
会后，纪星去茶水间冲咖啡。同事林镇也在，说了句：“没经验吧，你得罪领导了。”
纪星一愣：“曾总？”
林镇摇头：“她那位置的人是不会跟底下小人物生气的，级别相差太远。”
那就是……
她低声：“不至于吧。”
“不至于？大老板过来视察，先不管你那番话说得对不对，至少有条有理，视角独特。你一小工程师表现得比部门主管还出风头，是个人心里都不会太舒服。最关键呐，你提的问题，让他无法回答。赞同吧，和公司理念相悖；不赞同吧，谁知道未来会不会采用？”
“……”
他这一分析，纪星顿时也知失策。只想着在大老板面前表现，哪里想到这层关系。
林镇见她茫然无措，又安慰道：“小事儿。别往心里去。以后注意就行。”
纪星却没法不往心里去，不仅因为陈松林平日对她相当好，更因为他是她直系上司，掌管生死。
职场一言一行，当真如履薄冰。
纪星很快找了个理由去汇报工作，跟陈松林对接聊了会儿。见他还和往常一样和煦，便松了口气，猜想是想多了。

chapter 5
纪星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有时间叫外卖随便点了餐，同事们聚在一起吃饭，饭后还得继续加班。
闲聊中，王博士问：“你们周末准备干什么？”
林镇道：“睡觉啊。累死了，睡个两天两夜。”
“纪星你呢？”
“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当然和男朋友一起，不像我们一群单身狗。”同事A说，“纪星男朋友可帅了，还特有才。”
“真的？一直不知道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呢。”黄薇薇说，“有照片么，我看看。”
纪星从手机里翻了张照片给她看。
“天呐，真的很帅诶。你们怎么认识的？”
“大学同学。”
“校园恋情啊，羡慕。我大学很差，也没有好男生。”黄薇薇遗憾地感叹。
林镇笑：“主要是你也没纪星漂亮。”
“人艰不拆！”黄薇薇嚷。
众人笑成一团。
同事B忽问：“诶，你们说明年会涨工资么？”
纪星喝了口汤，说：“公司政策是按通胀涨5%吧？”
“但你们知道么，”同事神秘地压低声音，“我那天去HR办公室，无意间看到明年的应届生招聘条款。应届生工资和我们这帮工作一两年的老员工差不离。你们也知道嘛，我们这行发展快，应届生起薪一年年地涨。”
大家都沉默了，各自吃饭。
工作三四年了的同事C不满道：“老员工的涨幅没见有那么大。”
纪星说：“企业都是这样。宁愿高价招聘年轻新人或跳槽的，也不会给现有员工加薪，除非是升职。很正常。”
大伙儿叹了口气。
黄薇薇道：“加薪什么的我不想了，现在就指望快点儿发年终奖。”
众人又没接话。
公司各部门年终奖的分发方式不同，销售部根据提成，他们产品研发部则参考项目、入职时跟HR谈的合同条款、上级建议等多种因素。每人都不同，且保密。所以大家从不交流年终奖多少的问题。
但黄薇薇一时嘴快，说：“四月工资，够我回家好好过年了。啊，快点儿过年放假吧。”
大家都没吭声，纪星心里一个咯噔。
四月工资。
她的年终奖也是四个月工资。
她以为，不论工作能力和各方面表现，她的回报至少会比同事们高。哪怕是以入职时的条件来看，她的学历背景也摆在那儿，怎么竟和黄薇薇同等待遇了？
纪星低头吃着外卖，忽然觉得今天菜里的水煮鱼格外腥，她吃不下去了。
或许黄薇薇的月薪比她低吧。她强迫自己不再纠结这事，好好工作才是正道。
毕竟，DR.小白一期的项目完成后，不仅有丰厚的项目奖金，也是她履历上光辉灿烂的一笔。
她用一顿饭的时间调整好心态，饭后继续加班到深夜。
可由于白天耽误太多时间，零点前是无论如何都完不成了。
纪星想加班到凌晨，熬一熬，把事情做完，留一个完整的周末。但有几个同事不愿熬夜，想星期六来加班。
王博士说：“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早点儿回去休息，明天接着来。”
同事A道：“我们都是单身狗，周末加班无所谓啦。但纪星……周六是不是有安排？”
一群人困倦地看着纪星。
黄薇薇哀求：“明天吧。我已经没有半点力气，脑子都麻了。”
几个同事已经直接关电脑。
纪星只能笑笑：“行吧。明天再来。”
工作真是块磨刀石，一天天的，把她直来直往的硬脾气生生磨了多少。
众人迅速鸟兽散。
纪星瘫坐进椅子里，一瞬间也失了所有力气。这才发现，她也很累了。她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直到某个同事唤了声：“拜拜！”
她回过神，办公区已是空空如也。灯光璀璨如昼，照得偌大的空间一片虚白。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CBD无数亮着灯的高楼大厦，写字楼里一盏盏灯光像星星般闪耀。夜景美如星空。
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远隔千里。
玻璃这头，异常安静，有种诡异的落寞在流淌。
纪星疲惫地收拾东西起身，看见楼下三环路上车流如织，红色白色的车灯像流动的银河，安静无声，隔绝着，远离着。
她下了楼，出门一瞬，冬夜的冷风吹得她只打寒颤。
一进地铁站，广播轻声播报：“开往巴沟方向的末班地铁将于三分钟后到达本站，请乘客……”
她匆匆跑下站台，地下空气凉，寒意从脚底弥漫上来。
赶末班地铁的人不多，站台上乘客寥寥无几，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孩蹲在一旁埋头打电话，轻声抽泣：“可我就是觉得很苦啊！”
纪星盯着她看，警惕她可能出现的反常举动。但地铁进站后，那女生迅速擦擦眼睛站起身，神色如常地走去门前等待。
纪星为了给陌生女孩留点儿空间，没跟她进同一列车厢。其他几个夜间乘客也做了相同的举动。
深夜的地铁空空荡荡，纪星坐在座位上，和寥寥几个乘客一起随着摇晃的车厢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穿梭着。
车内暖气很足，却也偶有隧道里的冷风涌过。
纪星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的车窗玻璃，黑色的玻璃窗映出她的脸庞，年轻女孩的神情呆滞而麻木，早上化的淡妆此刻应该不在了，只剩苍白的脸颊，无神的双眼，和眼睛下的黑眼圈。
一张脸又干又枯，毫无生机。
她盯着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看着，看着，突然之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苦累和愤怒，累到毫无缘由地突然想哭。
她咬紧牙关忍着，鼻子却越来越酸。
分明这一天没受委屈，也没发生什么让人承受不了的大事，可她就是觉得她快要崩溃了。
好累，明明没做什么事，怎么会那么累！
突然，隔壁车厢传来女生的哭泣，是刚才那个女生，轻轻的抽泣声在车厢里回荡。
纪星忽然就没了泪意。往那头看一眼，那女生正不停拿手背抹着鼻涕眼泪。
到站了。
纪星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她呜咽。
纪星摇摇头，下了车。
出了地铁站，寒冬的冷风直涌。
她裹紧大衣，冻得瑟瑟缩缩。
巷子里没有行人，冷风卷着几片枯叶和塑料袋从她脚边扫过。
她碎步跑进小区，小道旁枯木成排，花坛里一片萧索。
一排排单元楼门口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应声而亮，照着她细细长长的影子缩小又拉长。
半路手机响，是妈妈的电话。真是不合时宜，她烦心地接起。
“星啊，还没回家呢？”
“回了。”她心情不好，实在不想讲话。
“怎么听见风声，在外头？”爸爸插了句话。
“小区里。”
“今天加班了？”
“嗯。”她闷哼一声。
妈妈有所察觉：“心情不好呀？”
她顿时就不高兴地就揪了眉毛，已不耐烦：“没有。”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跟妈妈讲讲。”
“说了没有！”她烦躁地抠头发，积压一路的怨气快要忍不住。
那头还在轻哄：“星啊，要是有什么不高兴就跟妈妈说说，是不是和同事——”
“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纪星陡然尖锐道，“工作的事问什么呀？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说行不行！”
妈妈嗫嚅：“就是问一下——”
“有什么可问的？你知道什么呀就问来问去的！每次打电话都问，每次都问！烦不烦呐？！”
她一通怒火，那头顿了一顿，又好脾气哄道：“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你别不高兴啊，你早点上楼休息。对了，吃晚饭了吧？”
“吃了！”
“诶好好好，那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纪星看着安静下去的手机，喘着气。前一秒还恼火，可下一秒想着另一端的爸妈，瞬间又内疚又心疼。她用力抓一把额头，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在外头受了气就往父母身上撒。
打开微信准备给妈妈发一条语音，却看见白天留的几条信息：“星啊，下班了给妈妈打个电话啊。”
她看到过，但忙忘了。
强忍着鼻酸打字道：“对不起。”
妈妈打字慢，过了一会儿回复：“没事。你累了。早点休息。（微笑）晚安。”
她眼睛霎时就湿了，吸了好几口冷空气才把那份心酸压抑下去。
她低着头，继续在冷风中前行，走进自家单元楼，靴子沉沉地踏在楼梯台阶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
感应灯一层层亮起。
她家在顶层六楼。
要不是房租便宜些，她也不会选那么高。每天累死累活地回家，还得爬一道天梯……
顶层感应灯亮，一道人影出现。
邵一辰插着兜站在她家门口，看着她。灯光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落进他眼底，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纪星惊呆：“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说话，只是微笑，朝她伸出双手。
她几步跑上楼梯，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还带着寒冷冬夜气息的身体，鼻音嗡嗡道：“我以为你明天才来找我！”
邵一辰吻了下她的头发，说：“想早点儿见到你。”
她扑在他怀中，眼睫一下子就湿透了。
今天还是完美的，真的。

chapter 6
室友涂小檬去她男朋友张衡那儿了，家里没人。
一进门，厅里堆满涂小檬的各种快递包装盒。室内空间本就狭小，邵一辰进来更显局促。
纪星住主卧，还算宽敞。
房间收拾得温馨顺眼，原木书柜，米色衣橱，粉色大床。鹅黄色沙发上摆着几只小玩偶，白色梳妆台上插一小束绿叶鲜花，一切归置得井井有条。中间空地上还铺了张白地毯，尽头飘着淡蓝色的窗帘。外头有一方小阳台，种了几盆绿萝。
每天最放松的时刻，便是回家开灯的一瞬。
但今天，她垂着脑袋，没精打采，踢腾掉鞋子换上拖鞋。邵一辰早察觉不对，把她身板拧过来，抬起她下巴，见她眼睛湿漉漉的，愣了一愣：“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别过头去，揉眼睛，“我不想上班了。”
他稍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遇到麻烦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更怀疑是否问题出于自身。
她眼泪涌出来，摇头：“什么事都没有。但我就是觉得要被逼疯了，我不想上班！不想上班！”
她有些激动，邵一辰将她拉进怀里搂着，轻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不愿意上幼儿园的孩子：“好好好不去不去。”
她渐渐平息，不哭了，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邵一辰说：“不想上班就不上班，又不是没人养。”
纪星噗嗤一笑，鼻涕泡泡蹭他衣服上：“我很不好养的。要吃好的，用好的，你不知道现在女生用的东西都特别贵。”
“那我再加把劲儿。你先买买YSL，以后再看TF。”
“你终于把YSL、TF分清楚啦？”纪星乐不可支，眼里还有泪花呢。发泄过后，人已经好了。抹抹眼睛，说，“我还是自己养自己吧。”
她脱下大衣，挂好，忽问：“一辰，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单干？”
邵一辰正解围巾：“想过，但短期内不会，至少十年内不会。”
“为什么？”
他蹙蹙眉，很认真道：“一，我现在的付出回报率很高，未来的上升渠道也很明确；二、负责的项目工作正是我想做的东西，这一领域耗钱耗人又耗时，只有大企业支撑得起；三、企业文化很好，牛人也多，在这儿每天都有所学。如果单干，无论资金人脉经验，我会先准备十年。”
他这人典型的工科生思维，一聊严肃话题便一二三分条阐述，逻辑清清楚楚。
纪星点头：“懂了。”
“怎么？你想单干？”
她接过他手中的围巾，说：“偶尔想想。主要是我的想法和公司不太一样。你在大企业，我在小公司嘛，内部文化也欠缺了点儿。然后前段时间听苏之舟说他想毕业就创业，有些想法不谋而合。”
苏之舟是他们的师弟。
“哪些想法？”
纪星把白天会上讲的说了一遍。
邵一辰沉吟半刻，说：“你说的这一块确实比较轻便，目前有创业的可操作性。但只要出来单干，难度都不小。我希望你把一切都准备好，不管是思想上心理上还是能力等其他方面。
如果出来单干，是顺势而为，而不是逃避。懂吗？”
纪星盯着他看，嘴唇抿成笑，忽然蹦上去，跟只小鹌鹑一样蹭在他身上，嗯嗯地蹭蹭。
他好笑地搂住她：“怎么了？”
“突然觉得你好帅。”
“只是突然？”
纪星咯咯笑，搂住他的腰，又问，
“一辰，你会觉得累么？”
“还好。”又道，“可能过一两年会有些累。”
“为什么？”
“要养家了。”他很自然地说，“想买好一点的房子，还要考虑以后小孩的学区。”
纪星愣一愣，心顿时暖和得要命，又见他勾唇笑笑，很自信的样子：“不过，那时应该职业发展得不错，反而轻松也说不定。”
“噢。”
她嗷呜一声，靠他更近。
一辰啊，我不用你养，我也会努力的呢。真哒。
很久之后，纪星再回想起那个冬夜，不会再记得深夜空旷的地铁，冷风料峭的小区，风中冰凉的眼泪……记忆中清晰的只有感应灯下邵一辰微笑的眼睛，他摘下来的柔软的围巾，被子里他炙热的年轻的有力量的身躯，轻易地就充盈温暖了她的整个身心。
那时她的爱情，分外明晰。
那时她的爱情，尚有神奇的力量，也曾让她只因爱情给的甜，就忘却了生活给的苦。
第二天星期六，纪星要加班，原本的两人时光全被打乱。她不肯起床，赖在床上碎碎念吐槽那帮同事。
最后还是邵一辰又摸头又亲脸地哄了半天把她弄起来，陪她去了公司。
纪星工作，他便拉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塞着耳机拿手机看美剧。
偶尔她拍拍他的手，他便起身去给她倒茶倒咖啡。
剧集可看可不看，他常常看一会儿了，停下看纪星，看她忙忙碌碌地工作。只是看她，竟丝毫不觉得无聊，偶尔还出手帮她计算点儿数据。
黄薇薇叹为观止，上厕所时对纪星说：“你男朋友怎么这么好啊。还陪你来上班，这么无聊他也受得了。”
纪星没觉得这有什么，道：“他一直都这样。”
“你捡到宝了。”
“我也是宝啊。”纪星说。
黄薇薇一愣，继而哈哈笑起来。
那天白天解决了工作，并没有耽误邵一辰晚上带她看音乐会。
准备进场前，纪星收到栗俪的消息，约她一起吃晚饭，饭后再去喝一杯。两人住处离三里屯近，不加班便时常约着去喝酒。
纪星回复：“不在家。跟一辰看音乐会呢。”
几秒后又加一句：“我问问他完了想不想去喝酒。”
栗俪：“得了吧。他陪你过周末，是想跟你喝酒的？”
纪星：“……好吧。我们今天累一天了，过会儿还是回家早睡。”
栗俪：“你俩好好睡，我找秋子去了。”
纪星：“……嗯，你们好好玩。”
她一晚上都跟邵一辰腻在一起，到了周日，俩人又躺在小阳台上晒了一上午的太阳。
北方的冬天，太阳落得早。
下午三四点，阳光便暗淡了。
下午，邵一辰走了。纪星在家洗衣服，室友涂小檬回来，开始拆封清理小厅里的包裹。
纪星见她忙不过来，过去帮忙。都是些商家发来的化妆品护肤品样品或小样，有一些说得上的品牌，其余都是小众牌子。
涂小檬靠商家给的广告费为生，她影响力不算大，收入也就普通白领。
“昨天去美容院办会员卡花了好多钱。我皮肤又变差了。”涂小檬拆开一盒粉饼，忽然把脸凑过去给纪星看，“是不是毛孔粗了？”
“冬天嘛，天气干燥。”
“可我才22诶，还没你皮肤好。化妆还是伤脸的。”她揪着眉毛叹气，“下周还得录三四个视频。”为达到最好的效果，她时常要反复上妆数次才能出来一个完整的视频。
“加油吧，年底了，多挣点儿钱。”纪星安慰，把小包装盒塞进大包装盒里省空间。
“竞争压力好大的。”涂小檬说，“现在人都这样，不愿意工作，想轻松挣钱，全都想当网红。每天都有新博主出现，昨天我还掉了9个粉。不知道是不是我脸不好看了。”
她评论里总有些无聊的人说她丑，纪星道：“你已经很美啦，别理那些人。你看那些有名的网红还不是天天被人骂。”
涂小檬眼睛放光：“我要能赚她们那么多，全天候被骂也无所谓啊。”
“……也对哦。”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纪星起身开门，把一箱子废纸盒子放去门外。
“哦，我一个同学得艾滋了。”涂小檬突然说。
纪星一懵：“啊？”
“不奇怪。她读书时就搞援.交。”
“家庭条件很苦？”
“不苦。正常家庭。之前小借贷买高档化妆品，什么CPB，la Prairie，还不起就去卖，挣了钱一边还债一边继续买买买，包包啊鞋子啊。反正来钱快，后来就一直这么干了。”
纪星匪夷所思：“就为了买化妆品奢侈品？？”
“很多人这样的，你学校那么好，不像我们学校。”
“可就为了买东西？想不通。”
“现在网络上都是些毒励志，成天鼓吹优雅精致，化妆打扮买买买。那些软文估计都是商家找人写的，我这种网红不就靠商家支撑么。本质就是贩卖欲望，结果呢，好多人也不看看自己经济实力就买买买，不存钱不规划未来一股脑儿地提前消费，真以为买了就是独立女性了。”
“……”纪星挽尊地说，“也有一部分人只是享受赚钱和支配收入的乐趣啦。”
“我知道。所以说要量力而行，别为欲望去透支未来。你还好啦，赚得多，一年发奖金都能抵得上别人工资。我是学习不好没本事，不然像你挣那么多，我也不愿辞职。”
“……”纪星微笑一下，不知如何接话。
“所以说人哪，千万别有匹配不上能力的欲望。自身实力撑不起的欲望，要不得的。就像我那同学。”
床上手机响，打断了聊天。
纪星回房去接，是陌生号码。
竟是曾荻。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是否方便陪她赴个局。
纪星受宠若惊，忙不迭说有空。
“你家在哪儿？”
纪星没说小区，报了个附近的地标。
“顺路。6点半去那儿接你。”
挂了电话，她才开始疑惑，曾荻怎会突然要带她去赴局。
难道……上次会上的发言给老板留下了好印象？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解释。
纪星这才高兴起来，想起曾荻在电话里说“弄漂亮点儿，都是重要人物”。她立刻跑去洗脸，又喊涂小檬帮忙。
小檬专程拿出自用的化妆品，正要给她上妆，问了句：“你们老板喜欢什么风格？”
“……”纪星把这信息处理了下，说，“我们老板是女的。”
“……”
“不早说？！你面相显小，赴局么，想给你弄成熟御姐风。但要是跟你老板撞了，你就等死吧。”
纪星后知后觉地吓了一吓，说：“是我疏忽了，幸好你问了一句。”
“你老板多大？”
“三十一二？”
涂小檬转转眼珠：“嗯，大概猜得到她的风格。你呢，就完全避开。给你画个韩式淡妆吧，清新甜美的。”
“好呀。”
涂小檬收起化妆品回屋，重新换了套出来，细致地给她打底扑粉，嘀咕：“你皮肤真好，都不用遮瑕。”
画眼线，涂眼影，夹睫毛，描眉，涂唇彩。
完了对镜一看，清新美好。
“棒诶。”
“这叫国民初恋妆！”涂小檬得意地说。
纪星又找了套简单大方的衣服穿上，外头套一件版型很好的呢绒大衣。冷一点儿也没办法了，比羽绒服美啊。
出门前，涂小檬看她穿得薄：“等等。”她回屋又出来，塞给她一条围巾。白底灰纹的LV山羊绒围巾。
“外头冷。”又道，“一富二代男粉丝送的，别跟张衡讲。”
纪星轻声：“谢谢啊。”推门出去，还听见小檬在里头喊：“星啊，加油哦。”
“诶！”

chapter 7
约好的六点半，纪星提前十分钟到了路口。以防万一路况好曾荻先到，却要等她。
深冬的北京，六点半，天早就黑了。路上车流如织，街边商铺里霓虹闪烁。
一切繁华，与纪星无关。零下三度，北风汹涌，她冷得在路边蹦蹦跳跳。
六点二十五，车还没到。
她的脸被风吹僵了，刚想拿围巾遮一下，又怕唇彩把围巾弄脏。
七千多一条呢。
呼出的冷气像棉花糖，阵阵蓬松在夜色里，寒冷刺骨，她冻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终于，一辆白色特斯拉停在路边，后排窗户摇下来，露出曾荻美丽的脸庞，红唇一弯：“上来吧。”
窗子升上去时，曾荻目光随意一落，自上而下扫了纪星一圈：妆容打扮都得体，够漂亮，也够年轻。
纪星上了车，脸颊苍白，不停打抖。
“等很久了？”
“没有！走过来，路上风太大。”纪星努力笑着说。
“这几天降温了。太阳一落，气温就低。前些天天气好，后头一段时间是不会有了。”曾荻说，“真正的冬天要来了。”
纪星干笑两声，不知如何接话。
在公司老总面前，她不可避免地有些孱弱和谨慎，也没法放松。
暗黄色的路灯光在行驶的车内流转。
纪星没忍住看了曾荻一眼，刚上车时就发现她整个人靓丽极了，一身白色宽松毛衣，一件银灰色亮片半身裙，搭配时尚又漂亮。纪星几天前才在国外明星的街拍造型上见过。她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耳朵上戴着大颗饱满圆润的珍珠耳环，手腕上一只白金镶钻镯子，女人味十足。
她匆匆瞥一眼就收回目光，余光里一件咖色大衣和一只爱马仕铂金包放在一旁。
纪星揪着自己LV包包的小带子，默默看向了窗外。
目的地不远，是一处掩映在大片树丛草地间的中式餐厅。如果是春夏或秋季，该是风景如画。但现在是冬天，只有无边的枯木狰狞地伸向夜空。
进了门，曾荻报上“韩先生”，身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笑盈盈引着两人往里走。
一路上各类壁画灯光熏香木雕，是个雅处。走廊里弥漫着好闻的淡淡香味，像是某种松木。
有钱的商人偏偏都爱附庸风雅，吃个饭都搞这么大阵仗。纪星可以预见过会儿的觥筹交错嬉笑应酬，真心觉得浪费了这么好的地儿。不过这都不该她操心，老板带她来肯定是因为会聊到工作上的专业内容，好好表现即可。
包厢门推开，一地水墨青山的柔软大地毯，踏上去脚底一陷，跟踩着云似的。
室内空间极大，大玻璃木窗旁一张红木圆桌，围着几把中式椅子，桌上摆着数套精致的餐盘碗碟，洁白的餐巾叠成蝴蝶仙鹤的形状盛在玻璃杯中。
桌上却没人。
另一头有个四方桌，五六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或站或坐，围在桌边玩纸牌。
纪星进门时，那边刚好一局结束，桌上一片笑闹声。纪星一眼看全了数张脸庞，意外的是面相都俊朗倜傥，气质飒飒，并无饭局上常见的俗耐面相。唯独背对着门的那位男士端端坐着，肩膀宽阔修挺，伸手捞着散落桌上的纸牌。
曾荻将脱下的大衣递给服务员，身段袅袅地走过去，手扶在那个男士的椅背上，笑问：“谁赢了？”
“还有谁，你跟前这位。”左手位置上的肖亦骁爽朗笑道。
他说的正是曾荻搭着椅背的那个，纪星只能看到那人的后脑勺，和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手指长而骨节分明，手法流利地洗着牌。
“他记牌的。不赢才怪。”右手边的人说，“玩个牌都这么认真，韩公子，我服。”
肖亦骁道：“只要涉及输赢，没他不认真的。”
四周之人你一句我一句轮番调侃，洗牌那位“韩公子”倒自在，不搭腔，专心洗牌。一摞纸牌在他指间服服帖帖，刷刷飞动着。
曾荻笑：“是赢了请吃饭么？”
“诶，不对。韩廷说这顿你请啊。”肖亦骁看向曾荻，瞥见了站在后头当背景板的纪星，见是生人，眼神略略在她身上停顿一下。
曾荻回身：“这我手底下的小工程师，纪星。小姑娘，还比较害羞，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学习学习。”又道，“纪星，这位是中衡的肖亦骁，肖总。”
中衡是业内有名的投资公司。
纪星上前颔了下首，礼貌道：“肖总好。”
肖亦骁冲她一笑算是回应，却也没多说什么。适才朋友间热络的气氛也回落了少许。
纪星原以为曾荻会介绍下其他的人，但没有。她便自以为肖亦骁是这局里最重要的一位。
曾荻瞥一眼桌上的玻璃杯，随口道：“纪星，帮肖总加点水。”
话音一落，不知为何，室内又稍稍安静了下。
纪星见他杯中的确没水了，赶紧“哦”一声，拿了杯子去倒水，心中暗怪自己没眼力见：她一小员工，这点儿场面上的观察力都没有，连倒水都要老板提醒，真是糟糕。
杯子放回来，这回晓得举一反三了。她扫一眼剩下三人的杯子，见那位韩公子的水杯也空了一半，遂自觉拿去加了水。重新摆回去时，韩廷正发牌，低低说了声：“谢谢。”
一把声音低沉而成熟，很好听。
纪星下意识去看他，她站着他坐着，俯视下只瞥见他一小半侧脸，依稀样貌俊朗。
今日这局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原以为是应酬局，烟雾缭绕，嬉皮笑脸，客套应付……总之就是俗不可耐又得皱眉忍下。
但现在看来是个私人朋友局，且在座之人光是从他们的手表，袖扣，衣着便能判断背景不简单；而言谈举止，语气神情，对局上女性平静礼貌的态度，更显教养质素。
她一无名小卒，站在这群人里头，莫名局促而势微。
曾荻忽说：“坐啊。”下巴指了指肖亦骁旁边的一把椅子。
可领导还站着呢。纪星让出一步，说：“曾总，你坐吧。”
曾荻看着她，微笑：“让你坐就坐。”
纪星只好坐了下去。
有一会儿没说话的肖亦骁忽然扭头看她，问了句：“多大了？”
纪星答：“24。”
“我看也就二十一二。”肖亦骁展开手里的牌，说，“没撒谎？”
“真的。”
“年轻啊。”
纪星低声说：“你们也很年轻啊。”
这话一落，男人们都笑了起来，善意且无害。
肖亦骁再度扭头，盯着她看，眼睛亮亮的，饶有兴致：“你看我多大？”
“二十，八？”纪星真不擅判断。
他笑容放大，笑出声来：“谢谢啊。”
“出牌了。”韩廷说。
肖亦骁玩牌去了，没再继续跟她讲话。
纪星坐在原地，左边看肖亦骁的牌，右边看韩廷的牌。
曾荻笑：“纪星，别跟肖总告密啊。”
肖亦骁没接这茬。
纪星不知所措地笑了笑，无意间看了眼韩廷，发现这人的侧脸棱角分明，很是英气。
彼时，顶上一道圆锥形的柔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垂眼看牌，眉骨和低垂的睫毛拦住自上而下的光线，在眼窝深处投下一抹幽暗。
下一秒，他淡淡牵了牵唇角，却并不是在对谁笑，而是一种势在必得。他抬起眼眸，眼底瞬时涌入灯光，亮闪亮闪的。
他手中的牌尽数摊开，桌上一片唏嘘声：“又赢了！”
他却也只是随意一笑，仿佛并不怎么尽兴。
聊天声中，又是他洗牌。
坐对面的男人忽问：“你们觉不觉得她嘴巴长得有点儿像孟家那位？跟韩廷相过亲的那个。”
这下，全场的男士都看向纪星。韩廷整理着牌，没搭理。
肖亦骁摇头，说：“不像。”又皱眉，“你什么眼神？”
“不像吗？韩廷你看看，像不像？”那人求证。
纪星身板僵硬坐在原地，就见坐她右手边的韩廷扭过头来了。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很帅。那双桃花眼尤其勾人，只是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他眸光深深，直视她的眼睛，眼帘一垂一抬，将她的脸审视了一道。那么静的距离，她莫名心跳一窒。他已完成任务，回过头去，说：“不像。”
继续洗牌。
纪星心跳砰砰，觉着他样貌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和哪位演员撞脸了？
“真不像。”另外几人也说。
纪星不知道他们在说谁，便闷声干坐着。
倚在韩廷椅背后的曾荻脸色却变了变。犹记得当年听说韩老爷子安排他去相亲时的光景——他站在沙发边穿衬衫，她从床上溜下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调侃：“相亲？你不会真结婚吧？”
韩廷道：“难说。”
她想象不出，咯咯笑：“你要结婚了，那我呢？”
他系着袖扣，随口道：“断了。”
那一刻，曾荻心头跟一簇杂草被扯了根似的。
她知道他说认真的，且说到做到。认识这么些年，他的个性她再了解不过。所有的欲望都在事业、名利、商场、胜负之上，对感情反而没有过多的欲望。正统家庭教育出来的人，极重责任，更重家族颜面，如果真看中谁选做结婚对象，他便绝不会容许她这样的存在来拂他正牌妻子的面子。
做他红颜知己那么多年，曾荻第一次感到危机。她自己都不信，如此傲气的她，竟会打听找去那位相亲对象的工作地点。对方是军医院的外科医生，一身白大褂，瘦而清秀，整个人气质非常安静而干净，一看便是小到大在物质上没受过任何苦、无欲无求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韩廷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
那天，打扮明艳的曾荻却感到恐慌，直觉告诉她，以韩廷的性格，他不会排斥和那个女人结婚。
但后来却不了了之。
曾荻才知是自己想多了，韩廷这人怕终究是薄情寡性，狠过于柔，不适合结婚。
那段小插曲后，韩廷也没再相过亲，他本身对婚姻无甚欲望。
而她和韩廷也继续着原先开放而自由的关系。看似能随时没了关系，可跟韩廷这种人相处，这已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还想着，一局打完，韩廷又赢了。桌上之人又是一番笑闹。
服务员进来问是否需要上菜，韩廷说可以了。
众人不玩了，准备上桌。
包间里的洗手间里有人，韩廷出去外头洗手。
刚关上水龙头，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落了锁。
韩廷透过镜子看了眼曾荻，没说话，抽了张纸擦手。
曾荻上前搂他的腰，仰头看他：“怎么见你不高兴？”
他的一丁点儿情绪变化，别人察觉不出，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韩廷道：“拉皮条把公司员工拉上。不想干正经事儿了？”
“还不是你们这帮公子哥儿眼光高，会所里找的人铁定看不上。我多费心思。”她不知轻重，还在调侃，他眉心却几不可察地凛了凛：“这姑娘知道你什么目的？”
“没明说。不知道肖总看不看得上。诶，你觉得呢？”
韩廷笑了一下：“我觉得你亲自上，效果更好。反正也轻车熟路，对不对？”
人是淡淡笑着，她却心底一沉，知道是真惹着他了。
这才知今儿这招走错了。她知道韩廷一直不喜欢她的某些行事方式，但跟他无关，他懒得管。
可涉及他私交圈子，怕真踩了禁区。
想想也是，能成为朋友，骨子里又能差多少。
“既然不打算正经做生意，以后有什么事儿，别指望我。”他将纸巾揉成团扔垃圾篓里。
见他要走，她赶紧拦住：“我错了好不好？”
她看他下颌还绷着，放软身段往他身上蹭了蹭，柔声道：“好啦好啦，我错了。保证不再犯，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仰起脖子吻他的下巴，几乎整个儿挂去他身上。
韩廷面色松缓了点儿，却没低头。
她手指隔着衬衫摸他的后背，逗道：“还生气呢，要我怎么赔罪。那小姑娘挺漂亮的，我把她送给你消气咯？”
韩廷眼眸垂下，目光落她脸上：“来劲儿了？”
“啊呀。”曾荻轻呼，笑道，“我这不是想哄你嘛。别板着脸了。”
韩廷没搭理，出门前说了句：“吃完饭了让她回去。”
“行~~”她拉长了语调说。
然而还没上菜前，曾荻便找个由头把纪星打发走了。又跟席上之人说，公司临时有事，安排小姑娘回去了。这一小插曲，谁都没留心，也没在意。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纪星在寒风中回到家，蹲在椅子上吃泡面的时候，想起曾荻说，要谈一些保密的内容，不方便她在场，很抱歉让她白跑一趟。
那时她虽然心里有些刺伤，但还是笑着说没关系。
她能理解。领导么，本来就一句话让人走，一句话让人留。
可往嘴里塞着泡面的时候，还是有些淡淡的屈辱和难过。亏她为了穿标致点生生挨冻，还白白浪费了涂小檬给她化的妆呢。

chapter 8
之后的一些天，纪星一边照常工作，一边还存有希望，认为老板会来找她聊上次她在会议上的发言内容。但一天天过去，曾荻再没找过她。有次在公司走廊里遇见，她还礼貌微笑，但曾荻没注意到她，径自走过。
这着实伤自尊。可落寞一两天后，纪星就放下了那渴望被大老板器重的无谓幻想。生活，工作，归根到底还是得靠自己一步步慢慢走。
周四那天接到栗俪电话，说发工资了，请她和魏秋子俩闺蜜去吃饭。纪星本想加班的，秋子抱怨说她不是加班就是陪男友，好久不参加闺蜜聚会了。她这才放下工作过去。
说是吃饭，进了商场却先四处逛起来。护肤彩妆专柜最是琳琅满目。栗俪说化妆品快用完了，要买一整套回去。这边柜台看一圈，那边柜台试一下，对比质地、价格，折腾半天，一家买几样单品，总算凑齐。
结账时略自嘲地说了句：“等我把房贷还完，就买la mer。”
纪星只买了瓶保湿水，居然也要八百多，付账时暗叹女人用的东西全是暴利行业。
栗俪瞧见她肉疼的小表情，笑道：“你这年中发奖年终也发奖的人能不能大气点儿？或者干脆让邵一辰给你买得了。”
纪星白她一眼：“他的钱不是钱啊！”顿一秒，嘟哝道，“上次就是他给我买的。”
栗俪：“……”
魏秋子：“又秀恩爱。能不能考虑我这天天相亲的单身狗的心情？”
纪星冤枉：“是她先挑起来的。”
“我现特后悔读书时没好好谈恋爱，进入社会后碰到的一些男人……简直了。”魏秋子是纪星的大学舍友，但读书迟，比纪星大四岁，比师姐栗俪都大一岁，心态却很小女人，结婚问题也迫在眉睫。
她在某材料研究院做研究员，事业编制，工作稳定。她本就喜欢做研究，有所得有所获便足矣，没有出人头地干大事业的需求，倒更关注恋爱结婚，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还是你和邵一辰好，从大学到社会。”
“邵一辰人是真好。”一贯吝啬夸男人的栗俪也附和一句，“我记得你们读书那会儿，是不是有个师妹追他，结果他直接把人拉黑了？”
“听说现在还没死心呢。听说。”纪星经过口红柜台，瞄了眼口红。
“你也不担心？”秋子说，拿起一只口红试色。
“你是不知道邵一辰有多喜欢我。”纪星哼一声，“再说，追我的人也很多，我搭理了没？”
“啧啧啧，看看谁尾巴飞天上去了。”
“我也很喜欢他呀！这才叫绝配。其他都是浮云。”纪星说着，转头问栗俪，“你这口红什么色号？”
“1号。要不要试试？”
“好啊。”纪星对镜子涂一下，她一般用比较自然的豆沙色珊瑚色，很少用大红。涂上去气质都变了。
秋子凑过来看，说：“星儿，你换换这种女人味的呗。”
纪星对着镜子照啊照，有点心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买了也不会常用，再说吧。”
买完东西上楼找餐厅，乘扶梯上行时，纪星看着商场里各类精致的奢侈品店名品店，心下微叹，这应该是曾荻那类人常来的地方。什么时候她也能足够成功到自由出入？
现在的她和所有普通女生一样，种草着化妆护肤时尚衣装，心心念念地攒钱又自嘲没钱，会追星看演唱会，欣赏音乐会交响乐，看小众话剧，爱旅行爱看书。
只是和生活相关的这一切，都需要钱。
她不是冲动消费的虚荣者，却也不是节衣缩食的守财奴。毕竟，每天奔波劳累受苦受气，要是还在力所能及的物质上亏待自己，就未免太苦了。
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在这座繁华大都市中有一丝尚在生活而非生存的错觉。
只是，她想要的生活远非如此。
吃饭的时候，秋子说下周要跟她爸一个战友的儿子见面，隐约有相亲的意思，让纪星和栗俪陪她一起去，权当同龄人聚会。这样气氛轻松一些，再深入接触的机会更大。她为了提高成功率可谓想尽办法。
纪星和栗俪都应了。
但没过几天，纪星就把这事儿忙忘了，直到那天下午秋子给她打电话才想起来。所幸她工作都完成，并不耽误。秋子给她发了个见面地点，松悦酒店。
这吃饭的地儿有点高级啊。
纪星考虑要不要换身衣服。这几天天气冷，她又不坐班总出勤跑工厂，所以穿的一身长款黑色羽绒服，很不正式。
但转念一想又不是她相亲，无所谓。谁还费劲跑回家一趟。
走进酒店大厅就碰见栗俪和魏秋子，她俩也刚到。
栗俪一件栗色大衣，挎着香奈儿包，一贯工作时的利落样子，只不过没了往日的烈焰红唇，今天妆容很低调，不抢秋子风头。
魏秋子精心打扮了一番，她不是五官精致的人，但收拾一下便看着很舒服。许是心情不错，见着纪星还不忘调侃一句：“为了衬托我，把自己弄成这样？牺牲真大。”
纪星：“……”
这些天频繁跑工厂。她头发三天没洗，橡皮筋随便一绑，没化妆，唇膏都没涂，清汤寡水的。
“谁叫我爱你呢？”她说。
餐厅位于六七十层之高，乘电梯往上，栗俪说：“你那相亲对象很有钱吧？”
“不是相亲啦！只是当个朋友认识下。嗯，我爸的战友魏叔叔貌似挺成功的。”
纪星没说话，周围的环境已让她隐隐察觉，不梳洗就来这地方是个错误的决定。
餐厅里幽暗而静谧，灯光低调舒适，客人不多。
魏秋子说是魏先生的订位，服务员引导三人往里走，大片大片的玻璃墙壁外夜空璀璨，三环路上车水马龙，如无声流动的电影画面。国贸CBD高楼耸立，白灯如织，夜景美不胜收。餐厅情调可见一斑！
尽头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位男士，一个年轻，一个成熟。
年轻那个靠走廊坐，穿一件白色supreme帽衫，拿手机在发消息。他虽垂着眼，但看得到五官很帅，像当红小鲜肉，只不过脸上隐约一丝不耐烦。
靠窗的那位年纪稍长，正侧脸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纪星蓦地一怔，全然不料会在这个场合上又见着那人。
她以为看错，眨了两下眼，可那张脸实在太难认错，不是那天在牌局上见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他样貌相当出众，是区别于身边年轻男孩的另一种帅气，英俊清朗的眉眼和脸部轮廓，一身休闲西装，表情淡淡，却给人说不清的矜贵气质。
年轻的那位显露出一丝不耐和焦躁，他却不急不迫，仿佛等人也格外从容似的。
他也看见了纪星，但目光没做停留，从她眼前滑过去了。
他对她可能没印象，纪星想。她无意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后悔了，出门前起码该涂一下唇膏。
她这幅样子出现在这个餐厅这个场合，像一只煎饼果子上了宴会桌。
韩廷看到三个女生过来，有点出乎意料，但他脸上没表现出丝毫异样，低声对身旁的路林嘉交代了句：“手机收了。”
路林嘉很听话地收了手机。
两位男士同时起身，魏秋子客气地打招呼：“你好，我是魏秋子。”
年轻的那位点头：“我是路林嘉。”他笑了笑，止于礼貌。
魏秋子说：“我爸说，让大家当朋友认识一下，所以我带了两个朋友过来。不介意吧？”
“挺好的，多认识几个朋友。”路林嘉说，神情和语气自在了一点。
纪星却替秋子不安了。她能从秋子紧紧并拢的双腿里察觉出她的紧张和局促，却也能从路林嘉的神色变化里看出他无心相亲。且路林嘉年纪比魏秋子小，面相就更小了。浑身风格都透着不羁，跟秋子全然不是一挂的。
魏秋子尚热情道：“这个我的朋友，纪星，主攻AI医疗的工程师。”
韩廷看了她一眼。
纪星见目光对上，抿抿唇算是招呼，却并没有笑。
韩廷亦没有笑容，但也并不严肃，很是随意散漫，随着魏秋子的介绍看向栗俪去了，分寸掌握得极好。
“这是栗俪，在外企做市场经理。”
路林嘉也跟着介绍：“这我哥，韩廷。做……”扭头问，“做什么来着？”
韩廷：“卖药械的。”
他随意一句，路林嘉也没往深了解释。
栗俪问：“什么药械？”
韩廷抬眸看她。
栗俪微笑：“我在辉林上班，刚好也做这行。”她做销售，沟通交流能力比朋友们强很多，也算是职业病了。
“市面上常见的。”他随口答。
“器械是一类，二类……？”
韩廷淡道：“三类。”
路林嘉对这话题毫不了解，又开始玩手机了。
栗俪说：“目前这块市场由于政策管制，进口产品占比不多。量少，价高，竞争力低。可国内产品品质远远没跟上。盲目保护国产，过头了。”
她在外企做销售，自然有些不满，说的话也过于偏激。
韩廷一时没接话，似乎无意反驳。倒是纪星听到，没忍住发言：“不是啊，国内这块儿发展很快的，很多产品都已经可以和国际接轨，这多亏了政策保护。不公平也没办法，医药是命脉行业，也会是未来几十年的革命性行业，完全交给外部市场冲击，危害太大。”
韩廷看向她的眼睛，没什么含义地淡笑一下，说：“所见略同。”
他笑起来很好看，即使是淡笑。只是那笑容散漫得没几分真意，说不上是假赞同还是真应付。
无妨，好皮相的人天生易获取好感。
但他完全不在这话题上停留，很快目光转向不讲话的魏秋子，颇有些明知故问：“你和你朋友们同行？”
“不是，我们专业不同，我做材料的，在研究所。”秋子笑着说。
“哪方面应用？”
“医药，航天，都有。”
路林嘉从手机里抬起头来：“航天？你研究航天材料？”
“对啊。”
“宇宙飞船，卫星火箭……那种材料？”
“只是听着很高端啦。其实也没什么，在我眼里，也就跟小模型差不多。”
“你还收集模型啊？”路林嘉问。
两人顺理成章聊了起来。韩廷不再多讲话。
几个年轻人慢慢聊开，话题渐多，聊到最近新闻各种，韩廷至始至终不参与不接话，问到他头上，他总是简短的一句话解决问题，然后带回魏秋子那儿，抛给她一个问题，且每次都是路林嘉能接住的话题。
情商不可谓不高，观察力判断力更能窥见一斑。
他置身事外，一面因为主角是路林嘉；另一面，纪星早就察觉出来了，他没太大兴趣参与他们的谈话，更确切地说，那气质更像是——他懒得跟他们说话。
就像大人懒得搭理小孩那样。
纪星猜测，他年纪应该比她大一些，因为他实在太游刃有余。可她猜不出他的具体年龄，男人的面相是极具欺骗性的。不像女人，年龄和岁月一五一十全写在脸上。
这人深不见底啊。
但因为他对秋子的照顾和撮合，纪星对他印象不错，觉得是个好人。只不过很久之后，熟悉韩廷这个人之后，她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他一贯伪善的礼貌。
他并无撮合之意，甚至很清楚哪怕能聊天，路林嘉也看不上魏秋子，一顿饭过后就是路人。
可场面得应付一下别太难看。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些，只盼着快些结束饭局，让她早点儿离开。
高档餐厅，奢华景色，精致晚宴，她作为五个人里头最灰头土脸不修边幅的一个，心都快蔫死了好吗？

chapter 9
一顿饭下来，气氛不尴不尬。聊天算是中规中矩，离“相谈甚欢”亦差之甚远。
栗俪好几次暗中帮秋子找话题，无奈作用不大。魏秋子自己也心知肚明，才吃完甜品就礼貌提出离开。
结账时却不是路林嘉买单，服务员拿了韩廷的信用卡。
信用卡和账单送回来的时候，魏秋子忽问：“能开发.票吗？”又看路林嘉，“你们需要发.票吗？”
路林嘉摇头，征求意见地看韩廷，韩廷淡笑：“不用。”
“那谢谢啦。”魏秋子抽出张餐巾纸，写了两行字递给服务员，“麻烦你了。”
纪星莫名尴尬，秋子这是觉得没希望彻底破罐破摔了？居然在这种场合蹭发。票。
等□□的间隙，韩廷手机震了一下，曾荻发来张图片，酒店地下车库里韩廷的车，附一条消息：“你在？”
韩廷没回。
待服务员把发。票送回来，几人起身离开。
韩廷看见曾荻一袭红色长裙，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微笑看着他。
几个女生已拐了方向走开一段距离，并没注意。
韩廷送她们到了电梯口，说碰见一个朋友，就不送了。
魏秋子笑道：“没事。今天感谢你的招待。”
“客气。”他淡笑一下，又对路林嘉说，“给人送回去。”
路林嘉答应了。
纪星站在电梯里看着韩廷，他目光从她面前扫过，与她眼神相触时，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电梯门便阖上了。
下了楼，纪星说要回公司加班，步行就能过去。栗俪说要去纪星那儿坐坐，想给魏秋子留机会。但魏秋子也要跟她们一起走。
路林嘉没有挽留，单独走了。
嘴上都客气说着下次再见，但谁都没有留联系方式。
待人走了，栗俪看魏秋子，恨铁不成钢：“干嘛呀你，给你机会都不让人送？”
魏秋子努力笑笑：“算啦，我感觉得到，他不喜欢我。”
“一次见面能决定什么？如果觉得不错就去追求，至少营造机会。”
“算了吧，人家又帅又年轻，指不定心里吐槽我又丑又老呢。”
纪星见秋子脸上已有些挂不住，冲栗俪挤眼让她闭嘴。
但栗俪心直口快，哪里忍得住：“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啊。想交男朋友就别怂啊，亏我工作没做完跑来给你打气。”
“呐，不亏了。”魏秋子说着，砸了一摞东西到栗俪手里，又对纪星道，“你不需要，就不给你了。”说着裹上围巾走了。
栗俪低头一看，十几张面额一千的发.票。
纪星是技术岗，没应酬，不需要发.票。但栗俪不同，她做市场的，平时为了维护客户关系，不仅得请人吃饭，还得送礼。送礼没有合理的报销渠道，累积下来得自己掏腰包填上。一到年中年底就是最缺发.票的时候。
上次出去喝酒栗俪就吐槽，这年她有一万多的自费缺口，快愁死了。
刚才魏秋子还特意在餐巾纸上写了，让服务员开十几张。因为栗俪公司餐饮类□□的报销额单张不能超过一千。
栗俪站在路边，张口结舌望着手中这十几张发.票，愣了好几秒，追上魏秋子的步伐。
她跟她并排走着，低声哼一句：“我现在单张报销额度到两千了好吗？”
“那还给我！”魏秋子要抢，栗俪飞速塞包里：“给了人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纪星始终没吭声，脑子里跟挨了一棍似的震荡：今晚吃了什么金银珠宝么，那顿饭一万多？快抵她半月工资了。
不是，这都能买个包了吧，就这么吃掉了？
她知道帝都有钱人多，可如此直面还是头一次。
寒风吹着，三人并排而行，都不讲话，沿着灯光璀璨的街道往前走，高架桥上车轮滚滚。
直到来往的车流拦住去路，她们不约而同停在路边，望着交流匝道和高架桥对面的大厦写字楼出神。
良久，纪星用力点一下头，道：“我是穷人。我要挣钱。”
栗俪轻飘飘看她一眼：“我早就有这觉悟了。你今天才开窍？”
纪星扭过头来，车灯从她侧脸上流过，她轻笑，带点儿自嘲：“我一直以为我是精英，但其实就一小白领，吭哧吭哧朝中产阶级奋斗。精英阶层？还太远。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怎么会那么大？这就是所谓的阶层？”
栗俪答不上来，扭头看秋子：“路科长？你来说说。”
秋子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叹：“咱能不在大马路上站着吗？冷啊！”
三人下了地铁站，从地下通道穿去马路另一头。
地铁站内，不少忙碌一天的下班族正排队过安检，搭乘地铁回家。
他们的衣着或普通得体，或干净整洁，或精致用心；他们的脸上，表情或轻松，或焦虑，或平静，或忧愁；有人塞着耳机听着歌，有人看着手机发着消息；有人讲着话聊着天，也有人笑着。
这便是这座城市里大部分的普通上班族，吃不起一万块一顿的晚餐，为了一个月几千一万的薪水奔波着。
从他们之中走过，纪星的情绪在无形中被抚平少许。
走出通道，到了路的北边，高架桥和酒店被甩在身后。
冷风吹过来，让人脑袋清醒。
半路碰上卖烤红薯的，纪星跑去买。
栗俪皱眉：“刚吃完饭诶！”拦不住纪星和秋子已围在炉子边挑红薯：“不要胖的，要瘦的，瘦的才好吃。”
买完红薯钻进路边咖啡店，点了三杯咖啡，又找服务员借来盘子和小茶匙舀红薯吃。
栗俪说不吃，要减肥。
纪星不劝她，自个儿满足吃着，问：“诶，你觉得那个韩廷怎么样？”
栗俪解下脖子上的Burberry围巾：“什么怎么样？”
“我觉得他人很好诶。跟你很搭，”魏秋子插嘴道，“你对他没兴趣？”
“他那一类男人，女人都难以抵挡吧。”栗俪说，“但也就欣赏一下，不会有别的想法。这种男的一看就很难搞。”
“是吗？”纪星和秋子表示怀疑。
“相信我的眼力，这人城府绝对深，而且不是一般的深。你们没发现吗？一顿饭没聊出他半点信息，哪怕一丝个人观点他都没表达。”
纪星略略回想，真是诶。
栗俪职业性地探人底细，甚至抛出一段很偏激的话引人反驳显露出真实观点，但韩廷没上钩。反而是纪星傻乎乎咬中鱼饵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而他一句随意的“所见略同”便带过去了。
回过味儿来，纪星觉得自己在韩廷面前是个白痴。
“况且，”栗俪说，“极端优秀的人，都极端自私。当然，这个自私不是贬义词。只是我已经够自私了，再碰到个更自私的？得了吧。”
纪星又琢磨一下，大体明白了她的意思。
越优秀的人自我意识越强，也就越难迁就和顺从别人。可现在她们这代年轻人，前所未有的性格多样，哪个不是带刺生长，个性张扬？天然匹配的恐怕寥寥无几。
秋子感叹：“所以说啊，能找到合适自己的另一半，真的太难太难了。”扭头看纪星，“说来说去，还是你幸福。”
“对噢。”纪星没忍住咧嘴笑，又道，“你也别忧伤，你那么好，会找到的啦。”
秋子微微叹：“其实我要求不高的，户口房子钱，这些都无所谓。聊得来，对我好就行。”她看向栗俪，“你别笑我没出息，我就是想要男朋友和陪伴，就是很期待两个人的生活啊。一个人太孤单了，每天重复坐在地铁上，深夜回到家，不知道这么过的意义在哪里。我不想变成这个城市里一个冰冷的背景，也想有自己的故事。栗俪，说实话，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会孤独，却也不想谈恋爱。”栗俪无意识拿起茶匙舀红薯，道，“傻子……寂寞，孤独，这不是谈恋爱就能解决的。”
秋子若有所思。
栗俪又道：“而且对我来说，维持稳定的男女关系太耗费精力，又累。我还是喜欢单身，自由无负担。我呢，只想好好工作，赚更多的钱。足够有钱，人生才会拥有更多的自由和选择。男人给不了我安全感和快乐，钱才可以。而且必须是自己挣的钱。”
“我也是。”纪星举起小茶匙，附和道。
“是个屁。”栗俪说，“当邵一辰不存在？”
“他在呀。”纪星笑，“可我从来没想过依附他，做他的菟丝花。我要做那种谈恋爱就全心全意可就算哪天跟男人分手也不会天塌地陷的人。”
“得了吧，你就嘴炮。”秋子鄙视道，“上学那会儿吵架闹分手哭得要死要活。”
“我现在独立了，真的！”纪星红着脸争辩，想想又觉不对，“呸呸呸，我们才不会分手呢，会一直在一起。”
“啧啧啧，又开始了。”
“哎我说真的啦，我很确定。”
她真的很确定，确定她和邵一辰会永远在一起。那时，那段爱情给她的安全感和支撑感，给她的信心和笃定，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后来也不会再有。
人总是有恃无恐，她以为她未来的人生里会有很多的爱。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会知道在往后的很多年里，再提起爱情，只剩缄默不语。

chapter 10
玻璃窗上倒映着一层薄薄的室内餐厅的倒影，餐桌，壁画，西装革履的服务生偶尔走过。窗外，灯火辉煌。夜空并非纯粹的黑色，更像是墨蓝。遥远的地平线上，城市和天空之间闪着微微的光。
韩廷坐在窗边，低头回复着手机讯息，餐桌对面光影一闪，一道妙曼的身影落下来。
曾荻太过有姿色，附近桌上有人投来一瞥。
韩廷当作没察觉，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回复完了，手机放桌上，抬眸直视她。
“跟人谈完事儿要走，在底下看见你的车。”曾荻笑，“怎么路林嘉也在？”她其实想问纪星，但这话出口，就太掉价了。
“他爸战友的女儿，见一面。”
“相亲啊。”曾荻迅速排除了纪星，她是那三个女生里最不修边幅的一个，“带你来相亲，他是诚心给自己添乱么？”她语气里带了点儿温柔的讨好。奉承倒说不上，在她眼里，他的魅力是毋庸置疑的。
韩廷没接话，脸色松缓了半点儿。
男人么，果然还是得放低姿态哄一哄。曾荻心想。
自上次饭局快两个星期了，韩廷没搭理过她。思来想去，还是她的“不当行为”让他不舒服了。
她清楚，他这人在人事感情上欲望极浅，要是什么人让他不舒服不自在，便会果断抽离，毫不念旧。嘴上不说破不评价，人也和原先一样从容随意，但心早已远离十万八千里。
所幸，她能把他拉回来。
放低姿态费些心机都无妨，没办法，谁叫她就好他这一款呢。
“我还没吃饭呢。陪我吃一点儿？”
韩廷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来这边谈事儿，饭也不吃就走了？”
“刚才没胃口，光喝红酒了。”她严丝合缝地接过话来。
“这会儿倒有胃口？”
“这会儿是跟你吃啊。”她身子微微前倾，歪头看他，露出脖颈上修长白皙的线条。
韩廷心知肚明，笑了一下。笑里有些无意义的轻讽。
曾荻暗叹，这男人还真难哄。
可她并不生气，他淡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是天生易获取别人好感的人。不像她自己，女人过于美貌，总叫人怀有敌意。
她绝口不提上次饭局的事，聊起工作：“刚才跟那朋友吃饭，说到广厦的DR.小白，还有东扬的DOCTOR CLOUD，他说，我们两家在这方面可以有合作的。”
韩廷：“哪个朋友？”
曾荻：“九全科技的老总。”
韩廷：“姓付的那个。”
“对啊。明明是正的，却总被叫付总。”曾荻轻笑，还要说什么，蓦地心里一凛。数年前，那位付总还是她的裙下臣。
韩廷神色如常，透露不出半点儿讯息。
曾荻却难免心里打鼓，原想说一句，她跟那付总早断干净了。可这话未免此地无银。
他俩关系的确是自由出入，没有任何约束羁绊。但曾荻很清楚这些年韩廷身边并没有什么女人，不是他多专一，只是他这人嫌麻烦，没工夫跟女人牵扯。倒是她，偶尔有些别的应付，但近年也极少几乎没有了。
只是人都如此，说好的开放自由，不见还好，真打上照面知道了具体的人，心里不会一点儿不介意。
曾荻再度转移话题：“路林嘉怎么突然跑去相亲？”
韩廷也不纠缠上一个话题，道：“这孩子忒没溜儿，尽知道玩儿，他爸觉着早些结婚能收着点儿。”
“今天那对象，看得上么？”
韩廷摇头。
“你姑妈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成器也好。不像你二叔家那位姐姐，尽给你添麻烦了。”
韩廷眉心拧了一下，没接话。他无论跟韩苑争成什么样子，是极不喜外人谈论韩家是非的。
曾荻说完，也暗恼今天真是撞邪，专踩雷了。
好在服务员端菜上来，缓和了气氛。
她拆着餐巾，温柔道：“你帮我尝一块鹅肝，我吃不了那么多，减肥。”
韩廷稍不屑地挑眉，轻笑：“你还要减肥？”
“不需要么？”曾荻说着，坐直了身板，抬头挺胸，身段舒展，“你看看，我有没有长胖？”
韩廷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女人。能轻而易举的撩拨，也懂示软示弱，还会在任意时候创造话题，让人放松。
如今不论男女，仅仅是让人觉得相处轻松，就很难实现了。
韩廷拿起刀叉，吃了块鹅肝。
曾荻在桌底下翘起二郎腿，脚背一勾，高跟鞋挑落下去，穿着黑丝袜的足尖触碰到韩廷的小腿。
韩廷没理她。
曾荻微吸一口气，足尖沿他小腿往上爬。这下，韩廷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禁止，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曾荻收敛回来，莫名一阵心痒。他身着西装，坐姿挺拔，咀嚼食物时习惯性地紧闭嘴唇，下颌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动着，吃着饭都禁欲得叫人心猿意马。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在勾引他，还是他在勾引自己。哎，被他吃得死死的，却还甘之如饴。
曾荻面颊绯红，笑着抬起红酒杯，一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玻璃窗外，天空中忽然飘过一丝雪花，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幻觉。
……
三环外的老式居民小区里，纪星裹着围巾从昏黄的路灯下走过，恍惚脸上一凉，摸一摸，什么也没有。
下雪了？
她抬头望，只看见冬季的夜空中天狼星格外明亮。
闺蜜们畅聊一晚，尽兴而归。魏秋子家住的远，今晚在栗俪家借宿。三人裹得严严实实往家走，适才欢乐的气氛过后，此刻都有些安静的疲惫。上了楼，纪星跟两人道别，开门进屋。
涂小檬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小星星？”
“诶！”
涂小檬拉开房门，门缝里露出她房间的一片粉色，她倚着门框：“又加班？”
“跟朋友出去玩儿了。”纪星说，“有事找我？”
“要付房租了，下一季度的。”
“三个月过这么快？”
“是啊，奇怪吧？每天都度日如年，可又时光飞逝。”
“你把账单发我吧，还有上一季度的水电费煤气费。”
纪星回房脱了厚厚的羽绒服和鞋子，手机响，账单收到。
她住主卧，小区一般但地理位置好，房租每月三千出头，季付，加上零碎的费用，接近一万。又是一笔大开销。呵，还不如人家一顿饭钱。
纪星把钱转给涂小檬，有些肉疼，再看存款余额，更加肉疼。怎么不知不觉花了这么多？她调出手机账本，哦，冬天买了两件羽绒服，现在的羽绒服真贵啊。这还不算圣诞节邵一辰带她逛街时给她买了件两千多的呢。
上月护肤品用完，换了一套；这月种草了新的眉笔……全是些零碎的小物件，一点点把她的钱包吃瘪了。
她趴在被子上出神，还是读书时无忧无虑，一入社会就成了自立门户的大人，吃穿住行什么都要自己来。
有一瞬，纪星又想起了出去单干的事，不知道是否自己创业就能拥有更自由的经济实力。
但想来想去，觉得目前最现实的是在领到年终奖后得和HR 谈谈加薪的事儿了。
如果薪水足够满意，她会多留一段时间，再攒些经验。何况DR小白的后续阶段她还割舍不下。
她们公司一般在春节前两个星期发放年终奖。今年过年格外迟，奖金发放要等一月底年会过后。
纪星并不急，DR.小白一期在最后的攻坚阶段。等项目完成，谈判更有筹码。且那时还有更丰厚的项目奖金呢。
之后近一个月，纪星忙到昏天暗地。无论是对项目的整体规划，还是每个人的分工协调，她都是最熟悉的，自然承担起了负责和带头的作用。她没日没夜泡在工作上，暂停了一切社交娱乐，朋友不见，剧也不追。栗俪和秋子都不联系了，也就邵一辰周末来陪她。
所幸付出有回报，项目赶在年会之前提前完成。
公开测试那天，曾荻和一众部门领导都来了，坐在实验室外隔着一扇大玻璃窗观察。团队研发的机器人DR.小白成功诊断了10位病人的龋齿症状和5位病人的感冒症状，并给出了合理准确的治疗方案，与在场数位专家医生的诊断处理结果完全一致。
那一刻，纪星激动不已。一年半的辛苦付出，终于有了结果。
这便是她如此热爱这一行的原因：研究，技术，实验，你付出多少投入多少，它便给你多少回报，一五一十，毫不欺骗。
测试完毕，玻璃窗后，曾荻等人起身，微笑着鼓掌。
领导们给了团队很高的表扬，主管陈松林更是风头无二。
曾荻夸赞陈松林几句后，却看向他身后的纪星，微笑道：“纪星，你做得不错，辛苦了。”
纪星受宠若惊，赶紧点头：“谢谢曾总。”
可等曾荻走了，她才后知后觉想起当时应该加一句“都是陈主管领导有方。”她又忘了。
但陈松林应该并不介意。收工后，他把纪星叫进办公室，说她的项目奖金和同级的工程师一样。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份特别奖，给贡献最突出的工程师。陈松林决定了给她。
“这是你应得的。”
纪星虽然早预料是自己，可听到确切的消息还是很兴奋：“谢谢主管！”
“要是我手底下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省心就好了。”
纪星只是笑，又关心起后续工作来：“DR.小白二期什么时候继续推进？”
“我说你是个工作狂吧，林镇他们都问休假的问题，就你不同。”陈松林笑道，“无论如何也得等年后再着手。组里也要放个假。”
纪星点头表示明了，又试探地问：“组里没什么调整吧？”
“大家都磨合得挺好。我们这班子还是不错的。”
“嗯，二期主攻心肺疾病的智能诊断和治疗，比一期复杂很多，可能要做个两三年。”纪星放慢了语速，说。
陈松林很清楚她的意思，道：“现在项目组里，你的职位仅次于我。你的能力足够升职，不过升职的话要调去其他部门或项目组，你愿意放弃DR.小白吗？你对他的情感应该不比我们任何人少。”
纪星立刻回答：“我当然不想。只是……除了情感，也有现实因素要考虑。总得有一些……与付出匹配的收获……”
陈松林沉吟一下，也早有准备：“你放心，下阶段会给你更多的分成奖金，也会给你比其他人更多的话语权和决策权。毕竟，你做的我都看得到。你要想，二期项目完成后，那时能供你选择的职位和收入肯定会比现在能得到的要好很多。”
纪星一时没吭声，口头承诺终究和白纸黑字不同。可她又不太会谈判。
她还在犹豫之时，陈松林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你的工资是可以再涨涨的，这块儿我会全力支持你。”
这下，纪星心里便有数了。陈松林会在HR那儿帮她美言，涨薪完全不成问题了。

chapter 11
新的一周冷空气来袭，北京急剧降温。街头行人全副武装，戴着厚厚的帽子围巾口罩抵御严寒。
要是没戴帽子走在路上，狂风一过，脑髓都能吹凉半截。
如此寒冷的气候，纪星却异常欢乐。工作告一段落，终于有空放松，享受春节来临的气氛。周末这天邵一辰陪她逛街，买年会上要穿的衣服。
上月商场里还到处都是圣诞气氛，Merry Christmas的音乐四处弥漫。短短一个月，圣诞树和圣诞帽消失殆尽，中国结和红灯笼取而代之，音乐也换成了恭喜发财好运来。
两人乘扶梯上楼，纪星站上高一级的台阶，下巴搁在邵一辰肩膀上，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这段时间这么忙，都没好好陪你，今天全天陪你啦~~”
邵一辰注意着电梯，说：“嗯，陪我给你买衣服。”
纪星噗嗤笑，在他脖子上佯咬了口，站直身子。
邵一辰盯着她看。
“看什么？”
“居然也没瘦，脸上全是肉。”
纪星气急，打了他一拳。
他笑，手放进兜里，无意摸出两三枚硬币，自己都不知哪儿来的。
“我现出门都不带钱了。给我吧。”纪星朝他伸手。
邵一辰说：“三块钱，买一个吻。”
“成交！”纪星抓过他掌心的钱，在他嘴唇上啄一下。
邵一辰笑：“注意脚下。”
扶梯到尽头了，她身高落回去，走上楼。
他戳戳她的腰，她回头。
“我也卖给你一个kiss。”他拥着她，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手轻握一下她的小拳头，一抠，那几枚硬币回到他手中。
纪星笑得面红，小怪兽一样扑进他怀里扑打几下。
经过一家男装店，她拉上他往里走。
邵一辰奇怪：“不是你买衣服么？”
“那橱窗里男模特的衣服，你穿上肯定超帅。”纪星不由分说把他拖进店，让服务员把模特身上的衣服拿给他试，果然异常帅气。他高而瘦，天生的衣架子。
她越看他心里越得意，矫情兮兮地上前去帮他理衣服，多此一举地宣示主权。
“就买这套，穿着好看。”
结账时，她抢着递出信用卡，拿手指勾勾他的下巴：“姐发奖金了，养养你。”
服务员笑着结账。
邵一辰淡淡白她一眼，任她由她。想起什么，忽问：“跟HR谈了？”
“没呢，等年会之后。你呢？”
“升职，涨薪40%。”
“我去！行啊你。”纪星回头看收银员，“把我的钱退给我，他自己付。”
收银员知道是情侣间的小俏皮，只笑不答。
纪星很快找补回来：邵一辰给她买了条昂贵的黑色羊绒连衣裙。
她以前不会想到穿这种贴身裙，但之前见曾荻穿着优雅知性，流露出小性感。她也想尝试下新的风格。
裙子柔软贴身，勾勒出胸部腰肢和臀部线条，起伏如春天的山丘。换上裙子从试衣间出来，邵一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做声。
纪星看着镜中漂亮性感的人儿，欣喜之余拿捏不准：“会不会有点儿大胆，可……感觉也不会吧？”
“不大胆。刚好。”邵一辰开口，“很适合你。”
得到肯定，她笑起来，不自禁轻转一圈，裙摆飞扬。
“你不怕我吸引一堆男士目光？”
“我更喜欢看到你又美又自信快乐的样子。”邵一辰说。
女人真是神奇的动物，只因一件漂亮的衣服，喜悦之情就能点亮一张脸。
以后有了家，要给她一个衣帽间才行。他想。
年会那天，纪星脱掉米色大衣，露出里边的黑色长裙。她以往为了工作方便都束马尾，那天披散一头柔顺长发，焕发与往日全然不同的光彩。
公司做技术的多，她一出场，吸引无数目光。
黄薇薇笑：“你来走红毯的吧？”
纪星：“我这是为部门争光。”
林镇：“今天一看，纪星更适合去销售部，放在我们部门屈才了。”
纪星笑了笑，心里有一丝异样但没表露。她知道林镇只是嘴快，没有坏心。另一个女同事却不服地跳出来：“林镇你这话就性别歧视了啊，搞研发做技术的怎么不能是美女了？美女就不能高智商，美女就只适合做销售？你这是对女性的刻板印象。你要是政客，为这句话也能被女权人士批.斗死。”
林镇举起双手，直呼冤枉：“我真心夸她来着，还戴上男权的帽子了。好好好我错了，别批.斗我，我只是个宝宝！”
众人笑成一团，纪星也不介意了。
年会在一处五星级大酒店举行，宴会厅人头攒动，杯光酒影。正式开始前，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聊天。
纪星穿过人群去嘉宾区那头找栗俪。栗俪的公司和他们有合作，也受邀来参加年会。
栗俪一贯走成熟性感风，见到纪星特稀奇：“哟，换风格了？”
“头一次尝试，还不错吧？”纪星一脸的小开心。
“美死了。我看着都想摸一把。”栗俪说着揉了下她的腰。
“去死！”纪星笑着打开她的手。
两人没聊上几句，不少男士过来跟栗俪打招呼，都是她的客户。其中一位言辞轻浮，不停夸赞栗俪衣服穿得漂亮，身材好，目光也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那人是纪星公司销售部的朱磊，平时就对女同事不尊重。言语上不说，有时甚至肢体接触，女同事们敢怒不敢言。毕竟一起工作，谁也不好撕破脸。所幸纪星工作里跟他并无往来。
她有些不悦，栗俪却客气笑着回应，与他寒暄。
朱磊转眼见到纪星，眉开眼笑：“诶？这不纪星吗？比平时又漂亮了啊，我都没认出来。”不自觉上下扫一眼，“原来今天走性感风。”
纪星干笑两声，很是倒胃口。
栗俪笑：“纪星，你不是要找人吗，去吧，我跟朱副主管聊会儿。”
纪星知道她是替她解围，走开几步，回头看栗俪笑靥如花应对自如的样子，又看朱磊在她肩膀拍那一下，心里有些刺痛。
她把她支开也好，好友一起面对这种事，太尴尬。
纪星望着四周欢笑的人们，忽然觉得他们的脸很模糊。她转身出去找个地方透气。
大厅里安安静静，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隐隐约约传过来，不太真实。纪星抱着手臂站在落地玻璃窗边，望着窗外马路上的车流。
她很喜欢在楼里看夜晚的北京，褪去白日的冷漠和苍凉，夜晚的城市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有一丝烟火繁华的美。站在落地玻璃窗里头观看最好，屏蔽了人声鼎沸车流喧嚣，安静，像无声的电影。
她歪着头兀自欣赏一会儿，无意识伸手去碰了碰玻璃，嗬，好冰！外头气温零下呢！
她收回手，肩膀哆嗦，扭头一看，不远处站着一位男士。
他被她的动静打扰，侧头看过来，正好看见她那一串滑稽的小动作。他唇角抿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恰好介于礼貌和看笑话之间。
目光与她对上的一刻，他笑容收了半分，看样子，是认出她来了。
纪星迟疑着，试探着问：“韩……廷？”
韩廷顿了一秒，从记忆里准确搜索出一个名字：“纪星。”
纪星意外他还记得，灿烂笑道：“你好啊。”
“你好。”
“你在这儿……”
“见朋友。”那头是酒店内部的咖啡馆。他答完，并没问她怎么在这儿。
纪星自己交代：“我们公司在这儿办年会。”
他点头表示了解，随后无话地看向窗外，不知是赏夜景还是想心事。
并非熟人，纪星也无意多讲话。
这人总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虽然也不会叫人觉得这疏离来源于高高在上的优越或俯视，但终归是不好接近的样子。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平行站着，各自看着窗外，互不打扰。
过了一会儿，余光里，那人转身要走。纪星无意回头，与他目光对上，他颔了下首算是告别。
纪星也忙不迭跟着弯了下腰，目送他离开。
她独自又站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回去同事们中间。
曾荻等一众领导依次上台，做年终总结和各部门表彰活动，随后带头表演起来。平时高高在上的领导们跳起了爵士舞，舞姿不算专业，但有模有样。尤其是曾荻，在一群男士中间跳着潇洒而不失妩媚的步伐，引得台下员工们一片喝彩尖叫。
纪星也情不自禁跟着鼓掌，想着有空了是不是也该学学跳舞什么的。
之后是各部门节目表演。纪星部门准备的节目很简单，一首大合唱。其他部门的节目五花八门，相声，小品，各种街舞民族舞，最妙是一群男士跳千手观音，引得全场一片欢笑。
年会无非是让大家聚在一起放松放松联络感情，热热闹闹吃喝玩乐。重头戏自然是抽奖，一等奖有十万现金，最低的有一千块。
纪星从小到大任何抽奖都没中过，因此不抱希望。其他同事也都这么说，都觉得自己肯定抽不到。
可话这么讲，不到结果出来，谁心里也不会放弃那一丁点儿可能。
节目渐近尾声，离抽奖环节还有三四个表演。
纪星起身去趟洗手间。
走出宴会大厅经过走廊，远远看见陈松林拿着根烟在拐角处。纪星一晚上没碰见他，想过去打声招呼，走近了才发现隔壁部门的主管也在场。两人正交谈。
纪星打算避开，却听见那人说：“你不考虑上调？这机会不错啊，上头的意思是你升上去，位置留给你手下。你怎么还拒了？”
陈松林抽着烟，摇头：“升职有什么用？不带项目就挣不着钱啊。等DR小白二三期项目带完，再升不迟。再说了，我跟你讲实话，我现在副手配备很好，打算一直用她。换新手下？不行。”
“那个叫纪星的？是很厉害。哎，我就没那么好的帮手，没你那么好的运气。说真的，给我一个好帮手，我宁愿降薪10%。”
“哈哈哈，你懂。”
纪星脑子里轰然一炸——他竟阻挡了她的升职。
她受陈松林器重是事实，却只是作为可利用的员工。他决不允许她哪天不辅佐他，超越他。
她因为对DR小白的感情，迟迟没答应苏之舟的合伙创业要求。可他却用这份感情威胁她的利益。
她站在茂盛的绿植这边，看着那头谈笑的陈松林，突然一阵反胃恶心。
不知是不是附近暖气太重，她脸颊迅速通红。她走进洗手间扶住洗手池，好久才稍稍缓和心绪。
旁边有人拍她的肩膀，是人事部的小职员，笑眯眯的：“纪星，有好消息哦。”
“什么？”
那姑娘神秘兮兮的：“我听徐姐说，你上司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你到时去谈加薪的事，保证顺利。真好啊，跟着那么好的直系领导。”
纪星胸口一阵窒闷，竟扯出一丝笑来：“是吗？”
“你就开开心心过年吧。快走啊，别错过抽奖啦。”
人走了，洗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纪星心里涌起一阵透心的寒凉。仿佛生平第一次见识人心之可怕。
她匆匆洗了个脸出去，迎面朱磊走了过来。
还离得老远就露出他那一贯让女同事不太舒服的笑容，他上下扫视她一眼，几乎是拿目光在她身上抚摸了一遭。
又是这一脸色.欲，言行轻浮的家伙，平时不同部门碰不到，今天连翻撞见两次。
纪星本就心情不好，更难有好脸色，直接无视他。
朱磊却停下打招呼：“纪星儿，今晚人多，都没好好跟你讲话呢。咱们聊聊天？”他挡住她去路，身上一丝酒气让人厌恶。
纪星强扯笑容，化解道：“再聊吧。要抽奖了。”说着就要走。
朱磊笑哈哈的：“行行，快去吧。祝你抽中啊。”说着在她屁股上抽打了一下。
纪星浑身发麻，怒斥：“你干什么？！”
“哎呀，”他笑嘻嘻道，“我说拍拍你的背，高度没掌握好。不好意思啊。”说着弯腰拱手，一副作揖道歉的样子。
“还撒谎？”纪星更受刺激，“你有什么资格拍我的背？你是真不知道分寸还是成天就想方设法揩油？耍流氓上瘾是不是？”
对方没料到都是熟人她竟如此不留颜面，周围来上厕所的人都投来目光，他面子上也过不去，大声反驳：“你搞错没有？我就不小心碰到你的腰至于这么大反应？自我感觉良好啊，以为男人都对你想入非非？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儿，送给我我都不要。”
这番话羞辱之至，纪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指着他，直发抖：“你？！还反咬一口？你刚才就在我身上乱摸了，你这是性骚扰！”
“有病吧你！”对方见她来真的了，一副倒霉透顶的表情，转身要走。
“你别跑！”她愤怒之下冲上去抓他。
“滚！”对方一甩手将纪星抛出去砸到墙上，“衣服穿成这样，想勾引人老子还看不上呢。”他骂骂咧咧，很冤枉的样子，进了男厕。
纪星撞到墙上，痛得眼泪漫出来，在眼眶里直打转。来往的别部门同事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过来问候。
她已是怒气攻心到人都站不稳，自上而下颤抖如筛糠。
这条裙子是她买过最贵的一条，邵一辰买的，一条裙子抵他一个月房租。
她以为男人不会喜欢自己女朋友穿修身的裙子。可他说喜欢她美美的样子，快乐自由的样子。
她浑身哆嗦着，眼泪再也忍不住，疯了一般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气得脑子炸开了，气得要疯了要死了。她什么也不管了，不管这里有多少领导，不管今天是年会，拿起手机就拨了110。

chapter 12（1）
警察的到来在年会现场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几位民警在纪星的指认下带朱磊出去调查。朱磊没料到纪星居然报警，吃惊而愤怒：“我没碰她！你他妈至于吗你！你脑子有病吧？！”
一位民警呵斥：“嚷什么！”
四周顿时起了骚动，全场目光聚焦，鸦雀无声。
副总经理迅速过来协调，警察也不想打扰年会，叫直系领导和涉案人出去接受调查。
同事们围了过来，陈松林也来了，关切道：“纪星，出什么事了？”
纪星一见他，想到本该到来的升职机会被他一手掐灭，说不出话来。
警察把相关人带出会场。主持人在台上竭力营造话题，进行下一轮抽奖，大家还在议论纷纷，但随着奖金越来越高，注意力也就转移了。
警察跟副总经理说了接警原因：纪星报警说有男同事性骚扰并攻击她。
紧随而来的栗俪听到这话，立刻问：“谁骚扰你了？”
纪星才平定的情绪又涌动起来，控诉：“他，他在我屁股抓，不承认还骂我，把我往墙上推。”
朱磊的同事和直系上司都在场。他暴跳如雷，指着她鼻尖吼道：“老子警告你别乱说话啊！以为你他妈是女的我不敢把你怎么样？！谁摸你了？就你这种货色送到老子床上——”
“你他妈跟谁称老子？！”栗俪一声尖斥打断，“你这种垃圾男人我见多了，没能力就靠意.淫活了。那么有本事在公司揩同事的油？想女人想疯了吧？！同事都欺负，你还是个人吗？！”
“你信不信我抽死你——”
“都给我消停啊！”警察怒叱，“丫抽谁啊？想蹲局子是不是？”
对方欺软怕硬，霎时不吭声了。
这时，他同事说：“这里头一定有误会，我对他很了解，平时对人客气，工作认真，不是那种人。”
黄薇薇嘀咕：“纪星还是大工程师呢，跟谁关系都好，她不会撒谎。”
对方上司道：“所以说这里边肯定有误会。再说有事可以内部解决，不至于报警，麻烦警察跑一趟。实在冲动。”
陈松林微皱眉，说：“你这下属也很冲动，又是喊叫又是要打人。”
朱磊：“我没碰她！被冤枉能不恼火？”
纪星早料到他会否认，斩钉截铁道：“酒店有监控，调监控！”
朱磊脸色变了下，这没逃过警察的眼睛。民警问：“你确定没骚扰她？”
“没有。”
“行，调监控。”
很快监控调出来，可监控中纪星对着摄像头，对方的手刚好挡在她身后，没法判断具体行为。只有随后的争执和推搡记录了下来。
双方各持一词。朱磊坚称自己是走路时自然摆臂；纪星说自然挥手不可能是那个角度。朱磊又说那是因为回头跟她讲话侧了身。
争执不下，警察也没办法，问：“有没有目击证人？”
朱磊冷笑一声，颇为得意。片刻之间，谁看得到？就算看到，谁又会站出来得罪人？
上司劝解他们各让一步，纪星咽不下这口气，要他公开道歉。对方居然还拿乔，说自己被冤枉了，要纪星公开道歉。
纪星怒不可遏之时，民警指着另一个监控说：“这个人应该看到了。”
监控上，一位男士立在落地窗旁打电话，目光所对方向正是洗手间外那条走廊。
副总经理认出了监控上的人，过去请了。
很快，那人过来了，却是韩廷，唐宋跟在他后头。纪星见到唐宋，蓦地想起了保时捷的事。原来那天车里的人是韩廷。
韩廷一进门就撞见纪星一脸眼泪，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仿佛有力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他淡淡移开眼神，看向民警。
民警简短讲了下事情经过，又解释：“我们在监控上看见你正好在附近，想问你当时有没有看到这场纠纷？”
韩廷耐心听完警察的描述后，说：“看见了。”
纪星的目光愈发急切。
“你能描述下当时发生的事情吗？”
“她被性骚扰了。”韩廷简短一句话，给整个事件盖了章。
“你们他妈是一伙儿的吧？”朱磊大怒。
韩廷瞥他一眼，尚未开口，副总经理已高声呵斥：“耍流氓还不承认？！”一屋子的上司同事全部噤声，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副总经理竟躬身给韩廷致歉：“对不起了韩总，让您见到这种事情。很抱歉，也谢谢您的帮忙。”
韩总？等等，这人是谁啊？
纪星茫然不已。
民警问：“能配合做笔录吗？”
韩廷：“行。”
他跟着一位民警去外头做笔录了。副总经理亲自给他开门送了出去。
朱磊垂下头，刚才的气势早一泻千里。众人见状，也都清楚了孰是孰非。
副总经理关心事情如何处理，警察说要真追究起来可以拘留，但毕竟是同事，考虑到以后相处，建议和解，让他道歉赔偿。但也要纪星本人同意。
这话一出，对方上司不敢相信：“同事间开个玩笑就要拘留？”
纪星：“谁跟他开玩笑？我跟他很熟吗他凭什么跟我开玩笑？”
民警也道：“就你们这态度，是不想道歉了？”
那上司受了训，狠狠瞪朱磊一眼，甩手出去算是不管这事儿了。
朱磊低头，说：“对不起。”
纪星不理。
他几个同事商量后，让他给纪星写书面道歉，赔偿500块。
大家都做和事佬地劝：“是他错了，我们回去都说他。今天年会这么高兴的日子，再说都快放假过年了是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了。”
纪星咬唇不吭声。
栗俪一旁冷眼旁观，突然拨开众人：“我跟她商量一下。”说完把纪星拉了出去。
……
“我不想原谅他！”纪星一开口，眼睛就湿了。
栗俪点了根烟抽着，望着一旁茂盛的绿植不说话。
纪星眼泪无声，一颗颗往地上砸：“我就是不原谅他。你不知道他多恶心！他的手都抓到我……”她羞于启齿，“你不知道他多恶心！”
“我知道。”栗俪寂寥地说，“我知道这种男人多恶心。但是星儿，我劝你算了。对你的同事们上司们来说，这是小事情。摸一下怎么了？开个玩笑，多大事儿？这都受不了，出来混什么？社会就这样。”
“我没错！”纪星不理解，愤道，“错的是他！我是受害者。”
“是，所以现在他们同情你，站在你这边。你是受害者，但受害者要适可而止，要懂事，要宽容，闹得太过，他们就不喜欢，不支持你了。你毕竟要在这里工作，别把人都得罪了。”
纪星没说话了，单薄的黑色的身影在夜里微微颤抖。
“你好好想想。”栗俪拍拍她肩膀，走了。
她站了不一会儿，一把抹去眼泪准备进去，却见绿植后头，韩廷和民警正做笔录。
那民警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显然听见了她和栗俪的对话。民警安慰道：“你朋友是为你着想。”
“我知道。”她虽不情愿，但也准备息事宁人。
韩廷低头在笔录上签下名字，放下笔，抬眸时无意看了纪星一眼。
纪星缩缩鼻子，小声道：“谢谢你。”
“客气。”他问民警，“能走了？”
“没事了，谢谢。”民警收起笔录，刚要起身，又一个民警跑过来，说，“赶紧过去吧。他们老总来了，要把人拘留，还要开除。”
纪星诧异，跑回去看。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曾荻的声音，字字铿锵：“我们公司坚决不容忍职场性骚扰，也容不下道德品质败坏的员工。这位员工我们会开除，至于其他责任就交给警方了。”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字字有力。
下一秒，门被拉开。曾荻脸色严肃地出来，看到纪星，她面色稍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说：“受委屈了。”
纪星揉了下酸痛的眼睛。
曾荻又道：“拒绝性骚扰，你选择报警，做得很对！我替公司的所有女员工们谢谢你。”
“谢谢曾总。”她哽咽道。
曾荻拍拍她的手，抬头却见韩廷从一旁走过，去了电梯间。
唐宋紧跟其后。
……
叮一声，电梯到了。
唐宋拦着门，待韩廷进去后，随后而入。
电梯门阖上，下行。
“那女孩在这公司是待不下去了。”唐宋忽说。
韩廷没说话，嘴角扯起一丝微小的弧度，像是讽刺。
……
……
……
……

chapter 12（2）
关于朱磊被开除，纪星在平静下来后也觉得于心不忍。但对曾荻，她心里充满感激。
可当晚回到家跟邵一辰视频时，邵一辰说：“你们老板在员工面前立了威，而你得背锅了。”
纪星隐约回味过来却仍是不服：“错的是他啊！”
“是他活该。我只是怕你上班不开心。”
纪星纠结地用力搓额头，嗓子里发出烦恼的呜咽：“好烦呐。我不想上班了，真的不想上班了。”
邵一辰在画面那头沉默，或许是无能为力，他轻声：“不要难过了。”
纪星遮住眼睛，嘴巴紧抿，又委屈，又懊恼自己给他传递负能量。
“我过来陪你。”他说。
“不要！”她尖声制止，“这么晚了。明早又要赶去上班。”
她反复交代：“你真的不要来，到时我都睡着了，又把我吵醒。”
她不想让他也累。且总有些事情，哪怕再亲的人也无法为你分担解决，只能自己面对。
可纪星太憋闷，根本睡不着。
夜深人静，她好不容易将朱磊抛诸脑后，陈松林的事又浮现心头。辗转反侧一个多小时，凌晨一点，她仍翻来覆去。
手机突然响了，邵一辰说：“我在门口。”
纪星一惊，一个翻滚爬起来。隔壁涂小檬早睡了，她蹑手蹑脚跑去开门。走廊的感应灯亮着，邵一辰一身牛角扣大衣，微弓着肩膀，眼睛亮亮看着她。
她眼睛一湿，扑进他怀里，抱住他满是风雪的身体：“说了让你不要来！”
“我怕你一个人难过。”
她眼泪哗地涌出。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独立自强的女生，可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尤其邵一辰在身边时，她才明白他的陪伴，平日里看着漫不经意，却每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治愈。
因为他的拥抱和安抚，她不那么难过绝望了。
她缩在温暖的床上他的怀里，甚至能平静地讲述同事的劝和与事不关己，讲述陈松林的利用和打压。类似的事，邵一辰去年也碰到过。但他熬过去了，后来上司被调走，他成功升职。
“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会好起来的，对吧？”她仰头问他。
“对。”他笃定地回答，像是在给她许诺。
外边北风肆虐，小屋内温暖宁谧，纪星眼角的泪慢慢干涸，在他怀里渐渐入眠。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三十多岁时的自己，住着漂亮的大房子。清晨醒来，阳光洒满卧室。浴室里传来水声，有男人在洗澡。
“一辰……”她走过去推开浴室门，水雾朦胧，还没看清多年后的邵一辰，她醒了。
身旁，邵一辰起来了，他要赶去西北五环上班。
外头天还没亮透，才早上六点。
“你再睡会儿。我先走了。”他低头摸摸她的额头，在她脸颊亲一下，“有事找我。”
“嗯。”她在迷梦中嗡了一声。
邵一辰走后，纪星又睡过去，闹钟也没把她叫醒。八点半，涂小檬敲门：“星儿！还不起床啊！”
纪星这才窜起来，风风火火赶去公司。走进工作区的那一刻就感觉不对劲。
同事们似乎从四面八方打量她，又似乎没有。
纪星疑惑地回到办公桌前。平时话挺多的黄薇薇今天很矜持，看到纪星，抿了下嘴唇以示招呼，疏远而不失礼貌。
她满心狐疑开始工作，办公区很快恢复往日繁忙，时不时有同事进行交流，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而她像个透明人，被屏蔽在外。
快中午时，纪星见黄薇薇去上厕所，追去洗手间堵她：“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怪怪的？”
“朱磊被开除，公司上下都知道了。他们部门的人很生气，在内网上说了些关于你的话，挺难听的。”
纪星简直不可思议：“是他骚扰我！又不是我的错。”
“知道不是你的错，可……”黄薇薇面露难色，小声，“不至于把人逼得丢了工作啊。都是同事……太狠了。最近你别往销售部那方向去，没好脸色给你的。……我工作还没忙完，先走了。”
纪星一口气郁结在胸口。可想想也对，黄薇薇他们和朱磊常关系不错，当然同情他。
她只是被摸了下屁股，可人家丢了工作啊。
这世上果然没有感同身受这种事。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是非曲直是人与人相处的基本，是社会运行的默认准则。殊不知灰色地带已超出她的想象。
那一整天像受刑般折磨，所有人都不正常，除了陈松林。
他下午把她叫进办公室计划下一阶段的工作，还关切地说，他注意到了办公室的气氛，让她不要介意。颇有站在她这边的架势。
但纪星已分不清他是真心，抑或只因她是最好用的一枚棋子。一想到他掐掉了她的晋升机会，她便无法直视他，甚至觉得挑破都毫无意义。
他安慰：“你别往心里去，等过年了再来，大家就都忘了，又重归于好了。”
纪星相信他说的。人是健忘的动物，何况这种不关己事的事。很快，他们又会是那群对她微笑的好同事了。
可当事者没那么健忘。
这种集体给予的羞辱和愤怒，歪曲和孤立，她忘不了。
过完年回来，她也忘不了。
下午，纪星去了趟人事部，老远就听见几个男的笑谑：“她那屁股够金贵的，摸一下要拿工作来换。”
一片笑声。
她走进去，谈话声戛然而止。
大家都挺尴尬，她倒处之泰然。
有人打破沉默：“有事吗？”
“找徐主管。”纪星直奔主管办公室。
有个销售部的同事也在场，阴阳怪气道：“诶，小李，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得饶人处且饶人~~”
纪星说：“你跟他共事，被摸习惯了吧。不好意思啊，我不习惯。”
那女的脸色大变，没料纪星会当面怼她。
人成熟的标志大概是被社会和生活磨得失去棱角，每个人都戴着礼貌的面具或屈意奉承或假笑好言。那就当她纪星越活越回去，倒退回了中二时代回了幼儿园吧。
无所谓了。那一刻，她的价值观仿佛被颠覆。究竟是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信奉的规则错了，还是这个变态的社会错了。
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接下来的决定是否正确。但，她受够了。
她跟徐主管谈完时是下午三点多，回到办公桌收了几样简单而重要的东西塞进包离开。没人注意，也没人格外在意。
谁都不会预料到她干了什么，以为她有事出外勤了。
她走出办公区的时候，头也没回。
出了写字楼，她在寒冽的冷风里站了一会儿，平定过后，忐忑来袭。她手直哆嗦，发了条信息给邵一辰：“我辞职了。”
收起手机，抬头看见一月底的天空湛蓝湛蓝，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
不到十秒钟，邵一辰打电话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语气紧张。
“你别训我。”纪星低头又低声。
“不是！”他用力道，“他们欺负你了？”
纪星一愣，鼻子酸得她眼泪直冒：“没有。是我不想干了。傻逼同事傻逼上司！”她难过地抹眼泪，却又难以启齿，“你别怪我，怪我这人怎么这么多事。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就我有事，我……”
“别说了！”他打断，“不想干就不干。谁稀罕！”
两边都霎时沉默，不知是为她的遭遇，还是为无力改变的现实。
良久，她说：“对不起，我一点儿都不让你省心。”
“你道什么歉？这事不是你的错。”他语气有些重，说完又缓和道，“你是不省心。图省心买个充气娃娃得了。”
纪星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你一直做得不开心，辞掉也好。这段时间放松一下。过完年再好好计划你想做的事。”
“嗯。”
“一辰……”她轻声唤他。
“嗯？”
“还好有你。”她说。
放下电话准备离开时，正好看到曾荻的车出入。那女人漂亮的脸蛋一晃而过。
纪星已无从判断她开除朱磊是出于对性骚扰的排斥厌恶，对职工的真心维护，还是为树立权威，标榜自己。
她在意的不过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她那样的权力——
不必受屈，不必折辱，自己的来去与升降，不必被别人一手操控。

chapter 13
春节前两个星期，纪星照常上班，负责工作交接。知道她要走，同事们又舍不得起来，对她格外友好。纪星也对他们笑，心里无波无澜。
陈松林强力挽留，被她拒绝。她没挑明原因，甚至有些理解了他的利己行为，只是没法继续给他当手下了。
那段时间，纪星过得轻松，却掺杂丝焦灼。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有计划性，目标明确的人，也足够努力和聪明，所以一路顺遂地上名校，毕业，工作。如今遭遇这种挫败，她想过是否因为自身太过锐利不够圆滑，太过清高不够市侩，太过理想不够现实，而导致工作上种种不如意跟稻草一样渐渐压身，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转眼烟消云散。
可事到如今，思索这些都无济于事。
她空闲时间多了起来，很快筹划接下来的方向。以她的资历，找工作非常容易，薪水和职位都能相应提升。
可这时候，单干的想法再次萌生。
与其一辈子给人打工，不如趁年轻放手一搏。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
她早就想做定制化医疗器械，也了解国内市场和技术，工作中和供应商都打过交道。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难。且同院系的师弟苏之舟也一直想找她合伙创业来着，现在也算终于得偿所愿。
春节前一个星期，两人在学校咖啡馆里碰头聊了一下午，一拍即合。
纪星手上有庞大的医疗患者数据库和机械控制与制造经验，苏之舟跟他一帮同学则有高端的机械/程序设计工艺。双方目标一致，都看准了针对患者的私人化定制化医疗器械产品市场，用工业3D打印制造出符合每个特定患者自身需求的医疗器械。
两人聊了一下午，草稿纸画了数十张。系统条理的研究后发现：技术，他们有；人，他们能有；钱，他们没有。
纪星的年终奖、项目奖金和各种积蓄加起来，买房凑首付都困难，拿来做项目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邵一辰把他的积蓄给了她。但他们需要的工业设备打印机，质量稍好的一台就得一两百万，何况其他开支。
找人投资，是急需解决的大问题。
那次和闺蜜们喝酒聊到这件事，栗俪说：“你要是缺钱，我想办法给你凑凑。可能最多只有十万，我要还房贷，你也知道。”
纪星不肯借她的钱，说压力大。
栗俪：“这点儿压力都承受不了，乖乖找工作去吧。”
纪星：“……”
魏秋子则比较务实：“3D打印？学校不是有师兄干过这行么？创业失败了。你吸取点儿教训，谨慎些。”
“我研究过。”纪星说，“他们失败的原因在于没有技术，没有受众群，也没有找对合适的产品方向。要么只是玩科技教育概念用来融资，要么用来开发做玩具了，成本那么高，怎么打得开玩具市场？
可医疗不一样。
航天，医疗，汽车，3D打印在这三大块潜力巨大。我很看好未来几十年医疗行业的发展，等到市场细分起来，对医疗材料定制的需求会暴增，绝不会沦为背景板。在这点上，邵一辰也很支持我。”
魏秋子道：“的确，医疗这块儿未来不可限量。”
“但开公司没那么容易。”栗俪放下酒杯，说，“技术，场地，人员，都要考虑。还有啊，客户在哪儿，销售渠道在哪儿？”
“研究人员的话，暂时都是校友。目前最主要的是设备，也就是钱。”纪星叹了口气，“钱啊……”年后她要想办法拉投资，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就一个概念。谁搭理她啊？
栗俪道：“现阶段帮不上你什么忙，等公司开起来了，市场或销售上有什么问题，我尽量帮你。”
秋子也道：“原材料这方面，能帮得上的我尽力。”
朋友们都挺支持她，但父母却颇有微词。
春节回家后，妈妈总在一旁絮絮叨叨：
“女孩子没必要把自己过得那么累，过两年都得结婚了。照理说，现在就可以结了。我们两家的家境，在北京凑个首付完全不成问题，你们工资高，房贷压力也不大，过过小日子多好？父母都没退休，也不用你们养。”
纪星听这话就不乐意：“回回都催。工作都还没着落呢就结婚？”
“你工作好找呀。”
“那我想自己干啊。”
“干嘛弄得那么累呢，我看你们好好工作结婚挺好。”
“哎呀你不懂。我的事你别管。”
“我不管。”母亲摇头叹气，问，“那你前天去一辰家吃饭，他爸妈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纪星咕哝。
她撒谎了。
她去邵一辰家拜年时，邵妈妈无意间说了句给儿子结婚的钱早准备好了，被邵一辰转移了话题。
自研究生开始，每年过节都被隐形催婚。今年如果不是她突然辞职，结婚真会提上日程。
但邵一辰没向她求婚，无非是因为他太懂她。那天从他家出来，纪星问：“你想结婚吗？”
邵一辰思考了一下，说：“现在和你的感觉，跟结婚没什么区别。”
纪星笑了，挽住他手臂撒娇：“等我工作稳定了好不好？”
“好。”
他太懂她，也太护她了。纪星假期结束回京前一天，在家收拾东西时，父母劝她回京后找工作，结果起了争执。邵一辰当时也在，对纪星父母劝道：“星星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现在不做，怕以后遗憾。况且她也不是突发奇想，我觉得她的想法很有价值，她也有实力能成功。”
纪父道：“你们还太年轻，平顺的路不走，总想去闯，非要闯得头破血流才满意。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想让她受那种苦。要是失败了，所有付出打水漂，到时一无所有。”
“不会一无所有的。我不在这儿么？”邵一辰笑了笑，说，“真回到原点了，我养她还是养得起的。”
纪家父母这下都不说话了。
回京那天，纪父送纪星去高铁站，没对她交代什么，却对邵一辰说：“星星做事天真冲动，又任性自负，你提醒着她点儿，包容着点儿。”
邵一辰说：“好。”
纪星没了后顾之忧，回京开始张罗公司的事。她给公司取了一个闪闪亮的名字——星辰科技。公司运转的第一笔资金便是邵一辰和她的全部积蓄。
很快，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租场地，实验室，采购办公用具，联系同伴入职，招聘助理工程师，注册公司……工作繁琐而细碎，而重中之重是尽快做出星辰的主打概念和方案，虽然没有设备做出产品但至少做出计算机模拟产品，以此吸引资方投资。
纪星以前上班忙得焦头烂额，如今创业只有更忙碌。公司成立初期，一片混乱，大小事务全都要她管，几乎没了休息日可言。
好在长久以来，她都是个坚定的人。无论决心，耐力，狠劲，比同龄的男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是必定要咬牙拼死去达成的。她潜意识里或许有那种要让自己比别人强的欲望和冲动，更重要是她的人生有她想要达成的目标，至少不要碌碌无为淹没人群。至少不要让她被人摸屁股，被人轻易决定生死。
联系上第一个投资人，是在半个月后。对方据说专程从外地赶来。那时星辰还没做出计算机模拟产品，但跟对方说明之后，对方也不介意。纪星很兴奋地准备了方案和各种资料去赴约。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满脸油光。他随手翻了翻资料就放到一边，大谈自己在各行的投资经历，什么交通，运输，电商，没有他不涉足的。
“我没投过医疗行业，所以对你们公司特别感兴趣。什么行业没落，医疗都不可能没落对不对？说实话，我不懂医疗，但我不需要懂啊，你们懂就行了。技术交给你们。我只负责出钱。只要你们有实力，我就愿意投资。”
纪星听他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多小时，有些尴尬，虽然她心中理想的投资人是有钱而缺席，不插手不干政，但起码要相处愉快吧。
内心还在琢磨之时，对方已率先开价：“这样吧，我给你们投资50万。占你们20%的股份，怎么样？”
纪星：“……”
她尴尬了好久，才说：“我们公司初步设定的天使轮投资是2000万，10%。”
对方愣了几秒，突然跟听到笑话一般爆发出大笑：“你那是什么高科技啊值2000万？我以为我会忽悠，没想到你比我能忽悠。”
不欢而散。
纪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的投资人居然是这副德行。
可接下来见到的几个哪怕给人感觉不错，谈到投资额时也全都露出一副笑看傻子的表情。这让纪星大为受挫，决定不做出模拟产品之前，不谈具体事项。
到三月中旬的时候，星辰科技公司的骨干人员基本稳定下来，对第一拨产品的设计理念和方案也现出雏形。在电脑模拟操作实验中，纪星他们从医疗数据库中随机选取了一位需要心脏搭桥的特殊病人，并根据他自身的独特情况打印出了适合他的独一无二的心脏搭桥。
这让纪星备受鼓舞，重新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而采购设备已迫在眉睫，他们需要大笔资金。
纪星又重新投入了拉投资的磨砺中。
可路途依然艰难。她见过公司老总，职业投资人，专业投资公司，见的人多，谈拢的少。有的目的不纯，想套壳上市；有的要求太多，理念不合；竟始终没找到合适的资方。
距离成功最近的大概是一个姓刘的投资人，对星辰的概念和创意非常赞同，也感兴趣。可他同样卡在了投资额上，他只肯出900万，占10%的股份。
纪星没办法答应。或许她那时还不服气，认为她们有技术，有人员，还将出大部分的力气。而对方只出钱，而且是预定额不到一半的钱，就占掉那么多的股份，凭什么。
对方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在谈判破裂的时候，讽刺道：“你太天真。这社会上有技术有本事的人多了，有闲钱的却不多，有闲钱却还愿意投资你这种实际产品都没有的，就更少了。你们这种公司每年要冒出无数个，也就是些有钱人拿来投投钱赌赌运气罢了”
这话耳光一样火辣辣打在纪星脸上，比第一次的羞辱更甚。因为谈判途中两人还曾一起对星辰的未来进行过展望，相谈甚欢。不料谈判破裂就如此冷嘲热讽，实在叫人跌破眼镜。
纪星直接把那人拉黑了，气了好久。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现实摆在眼前。眼看公司将因设备不到位而停摆，纪星渐渐焦急了，走投无路之下，她忽然想起了肖亦骁和中衡投资。
中衡投资在业内一直以靠谱、有远见而出名。
她和肖亦骁只是打过一次照面而已，直接去找未免唐突。
她着实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来挨不过现实的困窘，厚着脸皮去了。
她没预约，秘书说这样是没法见到肖总的。她拉下面子再三恳求，又说自己见过肖总，可都没用。
她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地走出写字楼。
可走到门口，想着公司里里外外的人都等着投资呢，心一狠，就干脆坐在停车场出口处等。
每当有车出去，她便瞪大眼睛看，判断着哪辆车可能是肖亦骁的，后座坐了人没有。
她在寒风中等了不知多久，等到天都黑了，她开始怀疑肖亦骁是否已经在哪辆车里走了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行驶过来。
那种级别，一定是公司老总的车。
前排坐着司机，后排的人看不太清。纪星眯着眼睛打量，忽然，后排的人手机亮了一下，灯光反射在他脸上。正是肖亦骁。
纪星立刻拦上去。
司机停下车，奇怪地探出头来：“你干嘛啊？”
“我找肖总！”纪星大声道，跑去车后座。
车窗落下来了，肖亦骁对她有丝印象，因而态度比较客气：“有事？”
“我听说肖总是投资公司的，所以送一下资料。”纪星简短说明来意，立刻把文件夹递交给他。她还想说什么，后头有车来了，她笑道，“希望肖总有时间能看看。里边有我的联系方式。”
肖亦骁微笑：“好的。”
玻璃升上去了。纪星望着车离开，满心的希望。直到一阵风涌来，她冷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搓搓冰冷的手，离开了。
肖亦骁升上窗子，随手把资料扔一旁。他对曾荻印象不佳，因而对纪星也不看好，留了联系方式？什么联系方式？呵。
下车时他也没管，扔那份文件躺在座位上，黑色的夹子和坐垫融为一体。
直到三天后，他无意间发现车上一本文件，随手拿起来掀开看里头的内容，看着看着，眉毛挑起来。
他一页页认真看了，又把光盘里头的模拟视频看了一遍之后，拿起手机拨了韩廷的电话。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喂？”
“嘛呢？”肖亦骁翻着文件纸，问。
现在是工作时间，他问了句废话。所以韩廷说：“睡觉呢。”
肖亦骁哈哈笑。
韩廷：“有事儿别绕弯子。”
“这回你得好好谢谢我了。”肖亦骁说。
……
三天都没有回应，纪星以为没有结果了。
可第四天的时候，肖亦骁加了她好友，他说他对这个项目没兴趣，但他一个朋友觉得还不错，可以聊聊，并把名片推送了过来。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黑色方块，名字是ht。
纪星加了对方，把星辰科技的简介发过去，问他是否感兴趣。
很快收到回复，ht：“你电话多少？”
纪星立刻发过去一串号码。
下一秒，电话就拨过来了。
纪星接起来：“你好？”
“你好。”是位男士，嗓音低醇，礼貌却又直接，说，“明天上午11点，有时间面谈吗？”
纪星愣了一下，忙说：“可以。”
“好。”他报了一串地址，顿了一秒，问，“记得住吗？”
她点头：“记得住。呃，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韩。”他说，“明天见。”
纪星放下电话，才发现跟肖亦骁的对话框里有条信息没查阅，点开一下，
ht的名片下，附加了一句：“就那天坐你右手边儿那位。”

chapter 14
韩廷在电话里念的地址是东四十条附近某写字楼4501室。
纪星起先下错了电梯，在42层就跑了出去。她无意间闯进办公区，目光所及之处是偌大的玻璃窗，整齐划一的办公桌转椅，埋头工作的年轻人，茂盛的绿色植物，她恍然间回到了当初上班的时候。
她折返进已经空掉的电梯，这才注意到电梯壁上写着32-45层：东扬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广厦的办公区也才两层而已。
到了45层，风景与楼下完全不同。没了员工办公区，只有一块开阔的公共区域，一边摆放着桌椅和绿植，另一边是一面巨大的书架，放满了东扬医疗的各种获奖证书和奖杯。
公共区域一头是秘书间和总裁办公室，另一头隔着磨砂的玻璃门，看不清里头，可能是会议室。
秘书：“是纪小姐吗？”
“是。”
“韩总在开会。会议延迟了一会儿。请先进去等一会儿。”
纪星进去，秘书关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室内陈设分办公区与中心区两块；办公区摆着办公桌，办公椅，沙发，书架，风格并不奢华，更不奢靡。设计简洁大气，却又看着价值不菲，静静彰显着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品味和个性。低调，暗藏锋芒。
中心区则随性洒脱些，一张宽大的长方形桌子，四周没有椅子。可以想见房间主人站在桌旁，带着一群人围着满桌的图纸写写画画讨论要事的样子。桌旁的墙上贴着一些纸张，或是思维图，或是草稿图。看着异常狂放潇洒。
若说这办公室哪里最妙，大概是东面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无尽的蓝天和阳光。
纪星不禁走过去窗边往外看。三月中旬正值初春，恰是北京焕发新生的季节。城市洗去了冬季灰蒙蒙的气氛，四方纵横的巷子里柳条抽芽，隐约透出一抹抹嫩嫩的新绿；白的粉的梨花桃花点缀其中，高楼矮墙之间一派清新。
“风景不错？”身后忽传来男人的声音，办公室门随即合上。
纪星立刻回头，韩廷一身西装走进来，手摁在领带上轻轻拉了一下。他下颌稍稍绷着，脸色不大好看，像是刚开了场不太舒心的会议。但看向她时，脸色已恢复正常，冲她微点头示了下意，
纪星微笑道：“再过十几天，树都绿了，风景应该更好。”
韩廷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解开西装扣子，看向她，礼貌一笑，开门见山道：“怎么会想出来单干？”
纪星眼珠一转，说了个很高大上的理由：“跟公司理念不合。”
韩廷：“哦？”
纪星见过他几次，是以并不紧张，很快开始推销自己的观点：“广厦主要是做医疗机器人和大数据，着手于大层面的东西。这非常依赖企业自身的文化、资金、科研、决策和历史基础。”
韩廷见缝插针道：“你是说广厦没有这些基础。”
“……”她下一句话原是想奉承东扬的DOCTOR CLOUD。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是。广厦做得很好。但我觉得小公司小企业将有限的人力和物力集中在基础性细节化的东西上会更有效果。”她这回小心斟酌用词了，说，“而我更感兴趣的是医疗器械的私人化与定制化，细节上的东西，就像日本的工匠精神，从小处做好。现在制造业内，从小处着手的概念和理念很少被重视，但这些恰恰是工业制造的基石。”
韩廷听着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星辰的主研方向是增材制造，就是俗称的3D打印。当然，很多之前出现过的创业公司都遇到了瓶颈和困难，但我们的项目与众不同。医疗是我们选择的方向，也是正确的方向。人类工业制造业从两百多年前发展到现代，每隔数十年便有一波新浪潮，我觉得下一波浪潮除了AI，便是医疗。”
纪星这番说辞相当冠冕堂皇。说不上唬人。只不过，谈生意么，自然要把自己包装得高大上一些，多赢得一些筹码。不都说了吗，对客户，怎么简单明了怎么说；对投资人，怎么复杂难懂怎么讲。
她说话的时候，韩廷偶尔和她对视，偶尔移开看一眼窗外，眼神相当随意，似乎在思考判断什么，但又似乎只是在听而已，
“中产阶级已经发展到前所未有的庞大规模，对健康的重视和可投入的金钱也是前所未有的。新的热门产业——也就是医疗与健康产业——正在崛起的路上，我们必须赶在风潮到来前准备好。当然，现在很多人都看到了先机，也在为此作准备，每个企业都有他们看好的方向，东扬的DOCTOR COULD就是实例。而我赌的方向是私人化定制化医疗。针对不同病患量身定制的骨骼，牙齿，血管……这就是我赌的未来市场。”
她陈述的内容渐渐从打官腔带入个人偏好，因而语速渐快起来，眼睛里也开始光芒闪闪。
韩廷扫了眼她的眼睛，但那一扫也是相当寡淡，不带任何意味。他很是认真地听完了她这番话，说：“蓝图不错。实现渠道？”
纪星眼睛又亮了一亮，热情地指了指他手中的文件夹，道：“这里边都写了，目前我们团队的优势在于研究人员。我们背后有相当雄厚的教授和校友资源，跟学校和研究所的关系也很密切，骨干成员都是很优秀的科研人才。不然，我们也没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第一版模拟器材。”说完，很期待地加了一句，“光盘里有，您现在可以看的。”
韩廷唇角弯了弯，说：“纪小姐，我很欣赏你和你的团队，也有意投资，不如直接谈条款？”
纪星愣了一愣，没料到他这么快下决定，她准备的演讲才起了个头儿呢。
他看出她的费解，道：“实不相瞒，具体内容我都看过。”
她这才知恐怕她来之前他就已经做了决定。亏她刚才费一番口舌。
“好啊。”纪星没有先亮出自己的条件，礼貌地试探，“韩总心里应该已经开出条件了吧？”
“你提出的投资额没有问题，甚至可以根据后续发展追加投资，其他一切条件都好商量。”韩廷说，“我要51%的股权。”
短短几秒，纪星心情从天堂到地狱。她以为自己听错，怔了足足五秒后，脱口而出：“51%？？？这不可能！”
“纪小姐，不如我给你分析一下情况。”韩廷语气斯文礼貌地站起身，系好西装扣子，绕过办公桌时随手捡起桌上一份黑色文件夹，走到她身边递给她。
纪星翻开一看，昨天她交给肖亦骁的各类文档资料，此刻纸张上已满是手写的叉叉划线和批注。
韩廷说：“你现在的小作坊只能勉强维持运营，一旦投入生产，各种问题暴露，很快会瘫痪。不论材料、进货，还是营销、市场，全部存在巨大隐患。我暂且认为你的科研制造环节是及格的。但其他环节不堪一击。材料、供应全部依赖研究所，渠道单一，价格不稳，没有发言权。一旦研究所出问题，货源立刻断死。至于营销市场，你以为只要有产品，就能打入医院？纪小姐，你可能对国内的医疗行业不太熟悉。现有的固定供货渠道和关系网，是企业投入多少人力财力走灰色渠道砸出来的？一个新公司妄想打进去？不跟大企业合作，你死路一条。”
纪星听着他的话，看着纸张上的批注，脸上红了一道又一道，火辣辣的。
她不是不知道星辰存在问题。她只是乐观地认为这些问题可以慢慢解决，谈判时遮一遮，先稳定局面再说。却不想被面前这人哗啦扯下遮羞布，一次性剥了个干净，更甚至指出一些她都没想到的问题。
韩廷站在窗前的阳光下，回头看她：“我提供资金，供应，销售。而你仅负责研发生产。给你49%，很厚道了。”
有那么一秒，纪星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很快清醒，道：“不好意思韩先生。我只需要资金，不需要你提供供应和销售渠道。”她放下文件夹，站起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与他平视，“在我看来，你说的那些问题都可以解决。它们是麻烦，但相比核心技术，我认为只是小问题。我不需要你提供那么多。”
言下之意，也请你不要占那么多的股份。
韩廷丝毫不恼，微微笑道：“我不相信你在供应和销售渠道上的能力。只投资金，亏损了怎么办。这让我很没安全感。”
他笑着，因为侧头看她，身子极细微晃了晃。
纪星：“……”
这人说话真是……
她之前觉得他很和善，看着挺好说话。不想谈起生意来如此滴水不漏。但各为所利，可以理解。
既然谁都不让步，谈判已无必要。
“这个条件，我这边是肯定没办法接受的。所以……”纪星笑笑，得体大方地说了句客套话，“认识就是朋友，希望以后在别的渠道上有合作机会。买卖不成情谊在嘛。”
韩廷却摇了摇头，说：“买卖都做不成了，哪里还来的情谊？这块地盘就这么大，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他问，“所以纪小姐选择跟我做敌人？”
这话分明是威胁，却被他说得面不改色风淡云轻。
纪星毕竟是新手，吓得懵了半晌，小声：“你怎么这样啊？”
韩廷顿了一下，道：“市场上没有情谊可讲。”
纪星脸上火烧一般，又怕又愤，强自镇定下来，用力道：“没有情谊可讲，但有利益可讲，是不是？如果我的团队一无是处，你也没必要投资，大可自己建一个团队，轻而易举。韩先生这么忙，却能抽时间跟我谈，肯定是希望合作达成的。所以我们还有的谈。”
韩廷有几秒没接话，手指在桌子上轻敲着，笑了一下。那一笑却不太愉悦，似乎天性不喜欢别人跟他讨价还价。
“我的确希望合作达成，所以约见你，跟你谈条件。但是，”他说，“我一贯不喜欢为得到什么而自降标准。”
这哪儿是谈，简直是强制下令。
话说到这份上，纪星也倔强了。她也不谈了，近乎逞强似的点点头：“那行吧。就算以竞争者和对手的身份再见面也不错。”
韩廷极轻地扬了下眉毛。这个小动作含义匮乏，没露出半点情绪，但纪星还是深受刺激，克制地反驳了回去：
“或许在韩先生眼里，星辰问题一堆，称不上是有力的竞争者。但现在这个社会，谁也压不住谁的光芒。道理很老，却很简单，是金子就总会发光。”
“你可能是块金子。不过……”韩廷下巴指指楼下。纪星低头，看见写字楼下，出去吃午餐的白领们密密麻麻，铺满广场，
“北京遍地是金子。”他说。

chapter 15
纪星好几天没顺过气来，她对邵一辰吐槽，说韩廷如何霸道。
邵一辰听完，却说：“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纪星不高兴：“你站哪边的？”
“这不是站哪边的问题。从他的角度看，他有现成的前端和后端资源，而且成熟成功，自然想把这些资源拿出来占据绝对控股权。”邵一辰说，“这对你不是坏处，背靠大树，你可以轻松很多。”
纪星皱眉：“我干嘛要靠他呀！”
“我只是希望你能轻松点，别那么累。”
“要轻松那不要自己干啦。我就是不想什么都他说了算，这跟在广厦上班有什么区别？换种方式给人打工。”
“还是有区别的。你有股份呢。”
纪星忿忿地白了他一眼。
邵一辰道：“好好，我不说了。投资慢慢拉，别着急。带你出去看电影吃晚饭，放松一下。”彼时他坐在纪星房间的阳台上晒太阳，拿起手机准备买票搜餐厅。
纪星坐在地毯上看手机，却是在查阅资料，她抬起头，蔫儿道：“我今天不能出门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得给银行补交资料，贷款申请到现在都没批呢。而且后天要见一个投资商，见他之前，我得把引资方案重新做一遍。”她翻了翻被韩廷批得体无完肤的文件，一脸愁云。
邵一辰过来坐到她身边：“不看电影，那也得吃饭吧？”
“叫外卖吧。”纪星嘀咕，“我真的不想出门，好多事儿呢。……对不起啊，周末你来陪我，我却没时间陪你。”
“没事儿。”邵一辰说，还打算明天带她去看樱花的，“你安心做事，我陪你待着就行。”
然而，一番忙碌之后的效果却不太理想。
纪星星期一一大早将补交的材料递去银行，工作人员是位比她年纪稍大的女性，接过资料随便看一眼，就扔在一旁的纸摞上。
纪星轻声：“你好，刚才那份是我的补交资料。”
柜员头也不抬，看着电脑：“知道。”
“不用单独放在一边吗？那摞纸是别人的申请吧，不会弄混吗？”
“不会。”
纪星还想确定一下，见柜员脸若冰霜，话吞了下去，转问：“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能不能批得看流程。”柜员尖尖的下巴往那摞纸一挑，“你看见了，都是今天收到的申请。银行又不是救济所。”
纪星脸上红了一道，较劲似的说了声：“谢谢。”
柜员没回话了，瞅她一眼。
她转身离开时，背后传来一声自言自语：“切，固定资产都没有。没钱创什么业啊。”
纪星从银行出来时，觉得自己脸皮都掉了一层。她没工夫过多地纠结自尊心问题，还得打起精神赶去约定的酒店见投资商。
那位投资人是栗俪介绍的，某公司老总，姓吴，约莫四十岁，戴一副框架眼镜，面相端正，身材挺直，很有精气神。人收拾得干净整洁，态度彬彬有礼，眼睛笑起来弯成一条缝。
纪星对他初感印象不错，聊了没一会儿，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看。
吴投资人看得很仔细认真，忽说：“你和栗俪是校友吧？”
“是。”
“你们学校出人才啊。”他叹道，“年纪轻轻就敢闯敢拼。”
纪星不好意思笑道：“就年轻折腾一下，过几年怕没这么大胆了。”又问，“我听栗俪说，您也是做医疗这块的？”
“卖药品的。前些年效益好，现在不行了，市场不好，危机重重。”他叹了口气，“转型也困难，所以想投资，摸索一些新方向。”
纪星揣摩这话，初步判断出几条信息：一、他对医疗整体是有把握的；二、他不太懂新方向，不会过多参与；三、他在摸索，可能不会投太多钱；四、他想转型，可能想要较多的股份。
前两条对她有利，后两条需要拉锯。
而经过和韩廷谈判的大挫败后，纪星认真反思过自己。即使她再如何自信再如何深信她的产品独树一帜，她要的也太多了：天使轮就提出2000万投资，10%的股权，这令大多数投资商望而却步。韩廷虽然能给2000万，但他要51%。
和苏之舟等人商量过后，纪星调整了投资额和股权占比：1500万，15%。
“1500万，15%。”吴投资人念喃一句，翻着资料，说，“你们这都只是计划，还没有产品对吧？”
言下之意纪星很明白，立刻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视频给他看：“这是我们设计在电脑模拟中打印出的产品，您看。”
视频里各个维度展示着牙齿、骨骼等手术用植入器械。
纪星说：“星辰只做一件事情——把客户需要的牙齿、骨骼、心脏起搏，动脉桥等个人医疗数据用最精细的工艺程序和信息建模设计出来，并精准传递到打印机上，再用最好的材料将产品打印制造出来，变成专属于每一位客户的医疗器材。这种做法还是很有独创性的，以后的市场也会很大。”
吴投资人慢慢道：“据我所知，有一个新兴的公司也在做你们这个，好像叫瀚海。”
“是。”纪星舔了舔嘴唇，道，“瀚海非常优秀，但星辰也很优秀。这个行业说到底拼的是设计和工艺，这点我有信心。而且我听说，瀚海是不接受外界投资的。”
吴投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但你开的条件，恕我直言，有点儿狮子大开口。”
纪星讪了讪，礼貌笑道：“那您能开的条件是？”
“700万，15%。”
纪星蓦地一愣。她来之前有很大的期盼，见到吴投资人后更觉亲切，直觉谈判有戏，所以听到这话，心凉了一大截。
“这个太……我这边是没法接受的。”她说，心里却盘算着这是否是对方谈判的伎俩，先压价再慢慢谈。所以她琢磨一番，如果对方的底价是1200万，她或许能勉强接受。
“太低了。还有谈判的余地吗？”
“纪小姐你也知道，我在这行做久了，有很多进货和销售方面的资源。”
“您是做药的。无论原材料还是销售，这跟器械都是两码事儿了。”
“但至少基础不是零。”他说，“我很想跟你合作，但刚才的报价就是我能开的条件，毕竟，投资人的钱也不是流水冲来的。你好好考虑后答复我。先不用这么快拒绝。”
这话说得仿佛料准了她以后会来找他。纪星这才知他只肯出700万，亏她还在琢磨1200万能勉为其难答应。
走出酒店，一阵风吹过来，把她吹得透心儿凉。她走开没多远，接到银行的电话，说她条件不符合贷款政策，无法提供贷款。
纪星赶忙道：“是不是没有看到我提交的补充材料？我今天上午提交了，您看看是不是没有看到？”
“看到了。银行认为你们公司存在的风险很大，按照规章是没法贷款的。”
“能不能再……”恳求的话还没说出口，那边已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心骤然一扯，倒不是挫败，只觉得羞辱。
她走了没几步，在路边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三月中旬，树稍上有一点点嫩绿，树枝却还是枯干的。春天的风，依然冷峭。
她低头揪着手指玩，揪了一会儿，一滴清亮的眼泪砸在手指上。她抿紧唇没吭声，继续揪着手指，一滴又一滴。
这个月见了无数投资商，每失败一次，她就像被撕掉一层羞耻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拉不到投资，才成立的星辰就要垮掉。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这段时间同样感到恐慌而不知所措的，要数东扬医疗的一干高管们。
自去年底韩廷入主东扬医疗后，一直没有动静。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上任三个月，别说火了，烟儿都没冒一个。一些本因换老板而夹紧尾巴的高管们都放松了警惕。
谁知道就在上周，他突然将四位副总裁中的两位撤了职。不到两天，新的两位副总裁悉数上位，全是他曾经的得力干将。
这一下，高管层里风声鹤唳。
这天早上的管理层大会上，所有人战战兢兢。
韩廷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主位上，风波不起，说出口的话也不徐不疾：“过去三个月，我调查发现，在座的各位管理人员里头，部分人有破坏公司制度的违纪行为。”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紧张了。
韩廷回头看了眼身后辅位上的唐宋，后者将手中一摞厚厚的文件轻推到会议桌上。
众人盯着那摞文件，如临大敌。
韩廷也不看那文件一眼，要说的内容已滚熟于心：“采购部部长王充，201X年2月3号向江苏斐然金属材料公司采购钛合金40吨，单价300元一公斤，比当时市场价高出25。”
韩廷目光平静看着王充，后者慌不择路：“斐然的合金材料质量比市场其他的要好。”
韩廷略点头：“我相信。但你得解释下，1月20号你女儿账号里突然多出的五十万哪儿来的？”
“……”对方顿时哑口无言。
气氛一瞬之间紧张至极。各部门的高层主管们正襟危坐，或如坐针毡，或如丧考妣。
韩廷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一下，继续：“销售部张鑫华，上月1号挪用公款，向xx 官员行贿。数额六十万。”
“这！”张鑫华双眼瞪大，百口莫辩。这是他们行业内默许的潜规则，医疗行业没个行贿受贿哪里还做得成？！
韩廷斯文道：“现在政策变了，国家严打，你还顶风作案。我不查你，等别人查过来，公司就不保。违规操作以后还是少沾。”
对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做到这个位置，哪能没点儿黑历史。有的韩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有的则下手快准狠，不给反抗机会，无非都是他堂姐韩苑的心腹。一番下来，整得七零八落。侥幸留下的也不敢造次，全噤若寒蝉。
韩廷道：“刚才提到的几位，给你们一天时间自动请辞。毕竟为东扬工作过，留点儿颜面。不然公事公办，别怪我下手狠。”
被点名之人虽羞愤恼怒，却敢怒不敢言。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区区跑兵走卒，卷入韩家内部的派系斗争，落得被清洗出局的命运也怪不得任何人。
怪就怪自己没想到，韩廷这人表面看着不争不抢，行事低调，平日在公司见到也冲你弯弯嘴角淡淡一笑，说不上热络，但也不冷漠，对人还是相当客气礼貌的。可老板就是老板，外表再人畜无害，实际却杀伐果决手段狠烈。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以为天色不曾大变，甚至还在日常偷偷给韩苑汇报工作时，这厢突然就来了招斩草除根。
细数收受回扣，谋求私利，偷取经费等数项罪状，借整顿之名清洗前朝老臣。
当着一屋子骨干忠臣的面，行威逼胁迫之事，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相当和颜悦色：“各位放心，就算请辞，奖金也一定照发。”
江山易主，权力更迭。
被洗刷之人无力多言，只能选择全身而退，另谋下家。
一场大型的洗牌便随着韩廷一声风淡云轻的“散会”落下帷幕。
被清洗之人愁云惨雾，不知出路在何处；留下之人心魂俱惊，下决心与前尘一刀两断效忠新主。
韩廷回到自己办公室，脸色却并不太好。眉心敛着，下颌也绷得紧紧的。
唐宋知道他不满意，照他的秉性，他是不愿给他们机会全身而退的。他看不上这帮人，想送他们身败名裂，狠狠打韩苑一耳光，也让集团上下都看看韩苑养了帮什么货色。
但牵涉人员众多，一损俱损，他得留一些罪不致死的，也得给那些人冠冕堂皇的退路，好聚好散。
韩廷坐下，手指摁了下领带，原想松一松。手机响，韩苑的电话进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韩廷你公报私仇吗？”
韩廷：“你好。”
女人声音不大，却透着嚣张：“你把几个副总和一帮高管都开了，谁给的你权利！”
韩廷不禁冷笑：“散会不到五分钟，你消息忒灵通了。”
韩苑不顾了，狠道：“韩廷，你这么做，就算是爷爷也不会同意的！”
韩廷：“你要早把爷爷搬出来压我，我或许还听一听。”
“……”韩苑被他这反话噎住，“啪”一声挂了。
韩廷放下手机，脸色又冷了一度。
唐宋道：“听说她对医疗这块不太死心，一直在找研发团队，想投资小公司。”
“瞎折腾。”
韩廷不再多言，翻个页过去了，心里却不禁冷笑。
这次清理门派倒不全是私仇，更重要是他和韩苑对东扬医疗的未来发展方向的存在根本上的分歧。
韩苑被一些新兴概念吸引，盲目地想要放弃DOCTOR CLOUD的大数据云医疗，用新方法新科技主攻东扬最擅长的医疗器械。但韩廷认为AI医疗不能松懈，和新型工艺手段两手抓，两者结合才能发挥更巨大的作用。
老爷子把东扬医疗交给他，无非是因为认同他的观点。结果被韩苑一句重男轻女概括过去，也是无奈。
想到此处，韩廷问了句：“那边什么情况？”
唐宋知道他说星辰科技，一五一十汇报：“很不顺利，应该撑不了多久，据说，那小姑娘还坐在路边哭鼻子呢。”

chapter 16
纪星半夜醒来，身上全是汗。她做噩梦了，醒来时心脏跳动得像失控一样。
最近压力太大了。
公司运行一个多月，各种开销已花出去近二十万。至今还没有采购设备做样品，这样拖下去，迟早停摆。
她痛苦地将脑袋埋进枕头，精神已疲乏不堪，急需睡眠，偏偏思绪千丝万缕，苦痛纠缠。她辗转反侧，天快亮时才渐渐入眠。
没睡多久，八点钟闹钟响。她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洗漱。
涂小檬从厕所出来，看见她，拍了拍她肩膀：“星星，压力别太大啊。没事的。”
纪星勉强笑一下。
出门下楼，她在春天的凉风中吸了口气，走去地铁站。半路接到邵一辰电话。
“喂？”她声音太低落，以致邵一辰隔了几秒才问，“心情不好？”
“没事。”她说，说完却又忍不住低声，“我有点怕，……怕星辰走不下去了。……没有人愿意投资。”
邵一辰道：“不是不愿意，是没谈拢。”
“那还不是一样！”她提高音量，又落下来，“对不起。”
“你压力不要太大。”他轻声道，“这次就当是试炼，放手闯过。成功固然好，可失败又能怎样，回去工作也不是穷途末路，没什么可惜的。”
纪星低下头，用力摁了摁紧蹙的额头，低声：“别说了。”
她知道他是好心安慰，可她现在最不想听的便是这些话。
还要说什么，那头有男声问邵一辰问题，他回复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纪星：“你同事吧？你先去工作，我没事的。”
“好。有事找我。”他挂了电话。
纪星虽然心里没底，但进入写字楼的一刻，她挺直身板，微微笑了两下，强制让自己看上去自信焕发。走进公司时，整个人也是利落大方有干劲的样子。
公司上下还不知道目前的窘境，都沉浸在创业起始阶段满怀希望和热情的氛围中。他们投入工作的样子，是她目前唯一的安慰了。
纪星下午去了趟材料研究所，了解熟悉那边的材料购买事宜。魏秋子抽空跑来问她投资情况，纪星摇摇头。
秋子：“你倒沉得住气，看着跟没事人儿似的。”
纪星：“……都是装的好吗？”
“今天来买材料？”
“先看看价格和质量，了解种类。设备不落实，不敢买材料。”
秋子听她这话，便知问题大了，把她拉到一边：“投资一点儿眉目都没有？”
“嗯。”
“你那要求太苛刻，没人能答应。”
“我下调过标准了。”
“多少？”
“1000万，15%。”她已是一降再降。
秋子叹了口气。
纪星离开研究所时，看见手机里一条未读信息，来自邵一辰：“星星星星~”附加一个拥抱的安慰表情。
纪星一愣，心被暖了一道，想给他回复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更觉说什么都是多余。
于是回了条：“哥哥哥哥～”
打出去才意识到她很久没发这种信息了。过去的一个多月，除了有事找他商量咨询，她几乎没因想念而主动发过无聊消息：你在干嘛？晚上吃的什么？哥哥哥哥～
都没有。
她太忙了。她突然觉得很抱歉。
正失神时，那边回了消息过来：“又来？”
她看着手机屏幕微笑，打字：“我想你啦，邵一辰小哥哥～”
那边停顿一会儿，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了，“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了，如此往复。纪星以为他打了一大段，结果发送过来也就三个字：
“我也是。”
两天后，秋子打电话给纪星，说有个女企业家想投资星辰科技，据说靠谱且有钱。
纪星纳闷：“你哪儿认识的这号人？”
“我不认识，朋友圈有人认识。你来研究所那天，我在工作分组里发了引资的朋友圈。”
她感动不已：“谢谢啊。”
“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啊。”秋子说。
纪星顺利联系上了那位投资人，叫韩苑。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纪星提前到，等了没一会儿，韩苑就来了。
她非常漂亮且有气质，盘发，珍珠耳环，浅绿色大衣，衬里绛紫色绸裙。三十多岁的人把春天的颜色穿在身上，美如画报中的贵妇人，优雅自然得竟比二十岁女人的天真年轻更吸引人。
她一进来，便叫咖啡厅众多年轻女孩频频侧目。
韩苑几步开外便冲纪星微笑：“是纪星吧？”
纪星起身颔首：“你好。”她一时不知如何称呼。韩苑似乎看出她的困窘，笑道：“叫我姐姐就行。”
她没好意思叫。
莫名想起曾荻，都是女强人，韩苑比曾荻多几分英气和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不会让人产生敌意。
“我看过星辰的资料，内容成熟有想法，以为比我小不了几岁，没想到这么年轻，二十吧？”
“二十四了。”
“那咱们还是一个属相。”
她三十六了？纪星惊异：“完全看不出。”
“你这是逗我高兴呢？”
“真的！”
韩苑笑：“不论如何，叫姐姐没占你便宜吧？”
纪星赧然一笑：“苑姐。”
韩苑微笑起来，和她轻松聊了会儿生活闲话，回到此番的主题上。
两人对医疗市场的看法一拍即合，都认为定制化会是将来行业的主流。她来之前看过完整的资料和方案，对内容有全面的了解，两人非常详尽地讨论交流后，她表明了投资意愿：“我以前管理过医疗器械公司，相关资源不少，我本身对市场比较了解，对你们公司的前景也很看好，希望能一起合作。”
纪星经历过无数次投资谈判，已不似当初那么轻易就满怀希望和激动，笑道：“我也希望能达成合作。”
“所以你对投资人的想法是？”
“1000万，15%的股权。我希望投资人能完全相信星辰的能力，不过多地干涉星辰内部的自主权。”
韩苑笑：“就是不直接管事儿，对吧？”
纪星点点头。
韩苑也不拐弯抹角：“这些我可以答应。但我要投2000万，33.4%的股权。毕竟发展顺利的话，后续还会有多轮融资，15%太少。”
33.4%已经是拥有话语权和一票否决权了。这哪里是答应不干涉？
纪星尚在迟疑，又听她说：“你放心，33.4%不会是我一人持有。等将来我发现优秀的研发人员主创人员，也需要股份把他们吸引进来。”
纪星心里更是一沉。
回去后，纪星陷入了深深的矛盾纠结。
2000万，33.4%，这是目前为止她接触的投资人里开出的最好条件了。
韩苑人很好，两人对未来的观念看法一致。而事到如今，她甚至能够再次让步，接受33.4%的股权占比。可她隐隐担心韩苑在找其他的研发团队，或许引入之后哪天把星辰本身的团队替换架空都说不定。
到了这种关头，仿佛就只剩下赌一把了。就在她濒临下决心时，意外接到韩廷的电话，约她见面。
纪星诧异极了。
说实话，接到韩廷的电话她挺开心。她权衡后倾向于接受韩苑的条件，但又心有不甘，暗暗期盼韩廷能给出更好的条件，让她下定决心，尘埃落定。
说来奇怪，上次和韩廷的会面不愉快，可她并不讨厌韩廷。
这次不知是不是为了缓和气氛，韩廷将约会地点安排在一家下午茶厅，衬衫也换成了休闲款，整个人看上去随意亲和。只不过他这人看人时眼神很深，不经意带一丝研判，再如何也不会给人能够亲近放肆的感觉。
纪星坐下时发现面前放着一小碗草莓蓝莓核桃蜂蜜酸奶，卖相十分诱人。
韩廷客气说：“帮你要了份甜点。”
纪星戒备地看着他，不动。
他好笑道：“没下毒。”
“……”她较劲似的舀了一小勺草莓吃进肚子，沾着蜂蜜和酸奶，很是美味。吃了几口才猛然意识到，这是不是食物攻势？他把她当三岁小孩？
抬眼就见韩廷正淡淡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明的笑意，问：“喜欢吃草莓？”
可不，碗里的草莓被赶尽杀绝，蓝莓核桃幸免于难。
“……嗯。”她含糊着放下勺子，身板挺直，神情又变得警惕起来，眼睛里写满怀疑，“韩先生是想重新谈投资星辰的事？”
他也不绕弯子：“说吧，你的底线是多少？”
“2000万，20%的股权。星辰有绝对自主权。”她一脸傲气，语气确定，“这是我的底线。也有很多家在这么跟我谈。”
韩廷盯着她看着，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纪星狐疑，正暗暗琢磨他这笑什么意思时，他说：“纪小姐很有底气啊。”这话听着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纪星下巴微抬，强硬道：“我刚说了。想和我合作的人很多。”
韩廷点点头，了然的样子：“都是这个条件？”
纪星脸一红，用力点头：“对。这个条件。正在谈。”
她表情非常笃定，只是毕竟撒谎经验少，与韩廷灼灼目光对视下，她不免挨不住眨了下眼。怎么看都像只披着狐狸皮的兔子。
“我不觉得这个条件会有人跟你谈。”韩廷直接挑明，笑容也收了半分。他眼睛很亮，盯着人看时能轻易给人压迫感，“你能来，说明想促成合作。可如果还是这个数字，就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
纪星面不改色，道：“但你上次开的条件也没有继续谈的必要。”
两人僵持之时，服务员过来上茶，端上茶具餐具餐巾，又放上一套下午茶四层塔碟。碟子自上而下摆着精美的中式西式茶点，司康，松饼，马芬，绿豆糕，芝麻酥……不一而足。
纪星随意瞟了一眼，意外于一众茶点之中居然有小巧的驴打滚。
服务员分别给两人倒上茶后离开。
小插曲过后，纪星再度看向韩廷，
韩廷没有废话，直接开口：“2000万，33.4%股权。公司事宜，定期给我汇报。”
他说完，补充一句：“这是我的底线。”
他声音相当悦耳，却让纪星充分理解了他说的底线就是真的底线，没有再商量和让步的余地。
这个投资额和股权占比与韩苑开出的条件完全一致。不同的是韩苑要插手更多，而韩廷只需要定期汇报。于是这一天平突然就向韩廷倾斜了。
纪星竭力争取：“33.4%已经拥有决策权了，我没法接受。觉得能降一点儿。”
“不能。”韩廷拒绝，道，“真当投资人是天使了？投资人是来挣钱的，不是帮你做梦的。”
纪星脸上又辣了一道，这人强势直接得让她憋闷。她斟酌几下，终于抛出杀手锏：“实不相瞒，你开的条件有人开过。相同的情况，我应该会考虑先来后到。当然，如果你能给出更优越的条件，比如降低占比，或许我能同意。”
主动权似乎握在了她手中，她也不经意坐得更直了，毫无畏惧地直视他。
韩廷看她良久，只是缓缓一笑：“我刚说了，那是底线。”
他手指捏住茶杯耳，慢慢地说：
“我这人报复心很强。如果我想要什么东西，结果被别人抢走。那我大概会想尽办法毁了它。你那位小姐姐，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完，品了一口杯中的白茶。
纪星骤然被这话吓得脸色白了一度。
很明显他是有备而来，不然哪里那么巧就开出刚好相同的条件。也难怪他会突然降低标准，可就因他这份被迫的转变，让她觉得如果她不答应，他真可能毁了星辰。
更可况，合作中这种两方争夺的情况出现时，她得尽快作出决定，最忌多方抬价导致双方都同时放手，导致谈判全部破裂。
她毕竟势弱，经不住吓唬，有些没底气地小声道：“你除了……威胁，就不能拿出别的诚意来吗？”
“只要你也拿出诚意来。”韩廷说，“事到如今，拿假消息诈我就没意思了是不是？”
纪星被他戳穿，抓着茶杯不吭声。
韩廷见她一脸隐忍的不甘，放缓语气，道：“你的方案中有一个亮点，把定制化和医疗大数据结合，更精准地定位目标受众。但据我所知，你目前用的数据是你之前在广厦的积累。之后呢，你还能拿到数据吗？”
纪星心里又是一怔，良久不言，因他说中了她的痛点。
“但东扬有DOCTOR CLOUD，AI医疗机器人的研究过程中，有用不完的患者数据库。”韩廷说，“别的投资人大概无法给你提供这点。”
所有后路都被他断得死死的，纪星自知己方已经没有任何谈判优势。她垂死挣扎着，小声嘀咕一句：“别的投资人非常和气友善。”
韩廷：“……”
他听她这声哀哀的抱怨，是在指责他不近人情。他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道：“我也很和气友善。”
“……”纪星脱口而出，“你看着很不好相处。”
韩廷许是没料到她这么直接，眉毛微抬了一下，顿了顿，道：“身份不同。如果我们成了合作伙伴，我大概会对你很好。”
纪星：“……”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韩廷微微倾身，朝她伸手，淡笑道：“合作愉快？”
纪星垂眸略略想了一下，终于缓缓地伸手过去。
男人的手坚硬而温暖，很有力，握了她一下。

chapter 17
纪星和韩廷很快签订了合约，款项分四笔，依次在四个特定的节点拨出。
第一笔款项为500万，在合约签完的第二天上午到账。纪星诧异于韩廷做事的迅速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她拿到投资的第一件事是订设备。过去半个多月，她研究了国内外几十家3D打印设备制造商，根据价格性能等诸多综合因素，最终选择了南京一家新兴公司最新研发的打印设备，性能媲美国外厂家，价格却便宜近一半。
可对方嫌她进货少，不搭理她。好不容易联系上，又说现货设备都是大单订货的，存货不足，她要的话，得等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哪里等得了？
纪星好说歹说，把这辈子的谄媚功夫都拿出来了，才央得了一个实地看货的机会。一番阿谀奉承地放下电话后，她既兴奋又失落，心情复杂得很。
临行前一晚，正收拾东西呢，栗俪给她发短信，问：“明天邵一辰生日，你们是两人单过还是朋友组局？”
纪星脑子一懵，猛然想起已是三月下旬，明天可不就是邵一辰的生日。
这些天虽然她忙，但两人每天都有联系，可今天邵一辰一天没主动找她。看看时间，已经快零点。
纪星顿时内疚起来，刚想发消息给他，又怕暴露了自己整天都没想起他生日的事实。于是原地等了几分钟，一过零点，她立刻打电话过去。
“喂？”那头很快接起，仿佛也在等待。
“生日快乐呀邵一辰同学。”她声音欢快而撒娇。
那边低低笑了一下，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生日有什么愿望啊，让本小仙女满足你。”
他认真想了想，说：“希望星辰好好的。”
纪星一愣，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中。她轻声：“别的呢，不要只是关于我的。”
“别的啊，那希望我们好好的。”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她说，隔了几秒，因不确定而换做打商量的语气，“一辰，我明天要去南京一趟，和设备生产商约好了。但我能赶回来，等我回来一起吃蛋糕好不好？”
“行。”他问，“什么时候到机场，我去接你。”
“晚上十点半。”
“好。”
第二天一大早，纪星赶最早的班机去了南京。
对方公司的销售代表接待了她，领她去看设备。工人实际操作演练一遍，纪星仔细核对了机器参数，跟着工人演示观摩了一番，确定这正是她想要的设备。
“价格上还能再给些折扣吗？”
销售代表颇不乐意：“纪小姐，我在电话里说过这已经是采购价。你要的量少，只有两台。我给你折扣，公司得扣我的钱。”
纪星还不放弃：“采购量是比较少，因为还在前期实验中。如果运行良好，等以后投入量产，很快就会大批量再次采购。”
销售代表不为所动：“公司降不了价，我违规操作，你让我贴钱啊。”
他毫不松口，纪星也没办法，谁叫她底子弱呢。
她又认真学习了一遍设备操作，道：“今天付预付款的话，什么时候能送货？”
“之前就说啦，现货都是供大企业的，你的最快要等两个月。还有啊，得付全款，预付款可不行。”
纪星舔舔嘴唇，细声请求：“能再快些吗？两个月实在等不起。”
他挑眉道：“两个月都是我给你加急了。纪小姐，你是干这行的，道理不是不懂嘛。”
纪星又低声下气跟他说了一番好话，无奈对方实在是制度所限，帮不上忙，只能作罢。她别提多沮丧，一时讲不出话来，随口问：“你们公司的采购商一般都是……”
“主要是大企业，光是给这一部分合作商供货就忙不过来了。中小企业都有，你这样的创业者也有。这些年，我们可是见证了这一行不少创业者失败了，破产了，也有少数熬下来了。”
纪星问：“成功比例大概多少？”
“百分之几吧。”
纪星顿了一会儿，说：“我们星辰会成功的。”
对方笑了笑：“纪小姐年轻有为。希望我们的合作能长期进行。”
话是好话，但她也知道只是客套罢了，或许还以为这一单就是绝单了呢。毕竟他见惯了，所以对她这毫无背景的人不放心上。
代表问了下星辰的主营业务，说：“纪小姐年纪轻轻就投资创业，勇气可嘉。把自己的身家压进去，怕是很多男的都没这胆魄。”
“我是投了自己的钱，但主要还是接受了东扬的投资。”
代表这下认真看她了：“东扬？哪个东扬？”
纪星疑惑：“国内不就一个东扬么？”
这回对方眼神变了：“能透露是东扬哪位负责人吗？”
本就没什么可保密的，纪星说：“韩廷。”
对方更诧异，一副刮目相看的姿态，态度也变得殷勤不少，说时间还长，邀请她参观工厂车间。
纪星这才意识到，韩廷这张好牌，她一直握在手里没打？
“纪小姐跟韩先生是……”
纪星留了个心眼，说：“朋友。”加一句，“好朋友。”
代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纪星接着说：“韩，韩廷在这一领域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投资做这个公司。”
“我刚才就说纪小姐大有可为，”代表不吝赞美地把她夸了一遍，道，“纪小姐这应该只是前期采购吧？”
“是啊，我刚说了嘛，以后还有合作呢。”
“那是那是。”
“真的不能再给折扣了？”纪星趁机问。
代表思考一下，说：“5%吧，不能再多了。”
“行。那发货时间。……”眼见代表迟疑，纪星狐假虎威道，“韩先生他还挺着急的，你知道啦，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对方一咬牙：“我从别的单子里抽两台过去给你。下周发货。”
“太感谢了！”
纪星惊喜不已，没想到韩廷的名字这么好用，心中顿时感谢了他一万遍。已经糊弄一圈，她也不贪心，预付款的事没再纠缠，全款就全款吧。
下午行程结束，代表无论如何要请她吃饭。纪星见对方太真挚，再拒绝恐怕拂人面子，只得如何交待：“我男朋友生日，要赶回去给他过生日呢。”
对方表情凝滞了一瞬，纪星这才回过味来，难道他以为她跟韩廷有不正当关系？这人脑子里装的什么鬼？
对方没再挽留，叫人送她去机场。
纪星一路兴奋无比，想着下周机器到货，公司业务就要开展起来，她坐在车里，像插着翅膀在飞，还给韩廷发了条消息汇报情况。
韩廷就回了一个字：“嗯。”
她也不管，心情像开了花儿。只是半路，她猛然想起忘了给邵一辰准备生日礼物。一瞬间，所有喜悦尽数褪去，只剩自责和内疚。
她赶紧叫住司机，在城里四处找花店，终于买到一支玫瑰花，拿最精美的盒子装着，匆匆赶去机场。一路担心赶不上飞机，到了却发现飞机延误了。
纪星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信息牌上鲜红的“DELAYED”，脑子一片空白。给邵一辰打电话时，她都快哭出来：“飞机延误了怎么办？”
“延误不是很正常，耐心等等就好。”邵一辰安慰她。
“可不知道要延误到什么时候！过了零点怎么办。”她急得呜咽起来。
“多大事儿啊纪总，这也要哭？”他哄道，“吃晚饭没？”
“还没有。”
“先去吃东西啊，别饿着。”
“噢。”她蔫蔫儿的，兴致不高。
“今天出差顺利吗？”他问。
“顺利啊。”她声音提高了一点儿。
“给我讲讲。”
“噢。”话题顺利转移，她给他讲今日见闻，聊了半个多小时才挂断电话。
飞机延误一小时。纪星登机后，在花店给的贺卡上写下一大段话，写完塞进墨蓝色的卡片信封里。
她奔波一天，实在太累，很快睡着了。飞机落地时是夜里11点45，泊机又花了近十分钟。
她也不管有失素质了，冲到走廊最前头，一开舱门就飞快往出口跑。
可零点还是过了。
而冲出出口看到邵一辰的一瞬，她手上空空如也——一时着急，玫瑰花忘在了飞机上。
回城内的出租车上，纪星搂着邵一辰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
凌晨的机场高速上车辆极少，出租车开得飞快。窗外，路灯光洒进来，昏黄一片，间或闪过树桠的影子。
邵一辰揭开那墨蓝色的信封，从里头抽出一张小卡片，上头歪歪扭扭写满了字：
“邵一辰小朋友，生日快乐呀，
很抱歉今天一早就飞去了南京，没有陪你。在飞来的飞机上想了你一下，现在我在飞回的飞机上，又想了你一下。哈哈。你在干什么呢？有没有想我？今天我一切顺利，除了有些小愧疚。刚才那个销售代表非要留我吃晚饭，我说今天我男朋友生日，我要回去陪他吃晚饭。说，有我这样的女朋友，你是不是很幸福？不要太骄傲。送你一朵南京的玫瑰，希望你天天开心哦。邵一辰小王子，你的生日愿望会实现的，小仙女都听到啦。我会乖乖哒，好好哒。（笑脸）”
碎碎念完毕，底下一行小字，
“邵一辰，我好喜欢你哟。”
小小的卡片，他看了很久，嘴角含着浅浅的笑。良久，才把卡片放回小信封，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怀里，纪星动了动。
邵一辰朝她伸手：“玫瑰花呢？”
纪星拿食指在他手心画了一朵玫瑰：“喏，这儿。”
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星星。”
“嗯？”
“我想买辆车。上下班方便。”邵一辰说，“我们住一起吧。”
……
纪星刚毕业那会儿，是和邵一辰住一起的。两室一厅，隔壁间住着另一个男生。后来由于两人工作地实在太远，各自搬去了工作地附近。
她跟涂小檬合租那会儿，涂小檬男友张衡也住这儿，等张衡换公司离太远，而涂小檬录视频需要单独的环境，两人才分开住。
纪星问涂小檬，邵一辰要搬过来住，她介不介意。涂小檬表示完全没问题，回了句：“北漂不都这样？再说，我也经常跑去张衡那儿，有一半时间不在家。”
问题解决。
但邵一辰有些意外，说：“我们可以单住啊。”
“我那边房租很贵诶，单独的一室一厅也近6000。我最近手头紧张。”而她不想离工作地太远。她太忙，时间浪费在路途上，实在不划算。
邵一辰说：“房租我可以出。”
纪星愣了一下，嘀咕说：“不要吧。你一个人出，我觉得不好……”
邵一辰也清楚她的性格，便没坚持。
纪星又搂住他哄道：“就一段时间啦，等情况好转，我们再搬家好不好？最多三个月。”
“好。”

chapter 18
那天纪星早起出门时，栗俪正巧也出家门。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碰上，
纪星：“你怎么起这么早？”
栗俪：“你怎么起这么晚？”
异口同声之时，邵一辰从屋里走出来，手自然在纪星腰上扶了一把。
栗俪点头：“你俩住一起了，忘了。”
三人往楼下走，栗俪对邵一辰说：“能别一天到晚霸着你女朋友么，闺蜜聚会她都没空参加。”
纪星回头瞪了栗俪一眼，栗俪不明所以。邵一辰淡笑：“霸占她的不是我，是工作。”
栗俪于是转问纪星：“你公司怎么样了？”
“正招人呢。”纪星道，“你朋友圈帮忙宣传下招聘信息。”
“行。”
三人在楼下分开。栗俪去公司，邵一辰带纪星去吃早餐，完了顺道送她去星辰。走到半路，纪星朝车窗外望，意外在辅路上看见栗俪的车。一个男人站在她车边，透过落下的车窗摸了摸栗俪的脖子，然后穿上外套，上了前头一辆路虎。
那男人看着眼熟，是上次栗俪介绍给纪星的吴姓投资人。
纪星不知那是栗俪的露水情缘还是潜在男友，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在哪儿呢？”
那头很快回复：“公司。干嘛？”
她便不问了，说：“没事，提醒你发朋友圈，招聘信息。”
“知了。”
星辰虽然运行了一个多月，但因之前没拉到投资，前途未卜，公司内部除了最开始四五个搞技术的，一个人也没招，全靠纪星和苏之舟这边修修那边补补。如今业务开展，急需招聘各行人才。
但由于自身实力限制，星辰目前吸引来的应聘者只有应届毕业生或毕业不到一年的新人。好在大部分是她的师弟师妹，专业实力和个人素质她信得过，但相应地对薪资要求高，且没有工作经验，难当管理或决策大任。
不过面试下来，纪星发现几个新人干劲满满，怀揣梦想，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展望。在她看来，能有主动性和创造性已是难得的品质。
一星期内，她招了三个材料、机械、计算机方面的员工和两个办公室助理，暂时缓解了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
全员集合的那天，星辰科技召开了一次正式会议。
纪星想着韩廷是投资人，提前通知了他。她以为他那么忙，应该没兴趣参加。不想他回复说会来。
开会那天，他准时到场了。
之前经费紧张，星辰租用的办公区很小，连会议室都没有。员工们的办公桌旁边留块区域摆一方长桌，放一块白板就当会议区了。再拿半透明的玻璃门划两个隔间，充当纪星和苏之舟的办公室。
纪星把韩廷从电梯间引过来，经过好几家小公司来到星辰。进门时她特意观察了下韩廷的表情，他对这块小地方并没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他说不需要跟员工介绍他，她也就没介绍。
很快会议开始。
虽说是正式会议，但气氛非常和谐活泼。年轻的创业公司内完全没有等级观念，老板、骨干成员、新人全都打成一片。
年轻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对公司主营业务的想法和创意，各种点子层出不穷。
韩廷坐在角落里，没有参与发言，偶尔观察一下年轻人脸上的神情和光芒，貌似对他们兴奋的表情有一丝兴趣。
他的确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一个小时下来，没有半分走神或开小差。
纪星发言讲话时，他也习惯性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异常专注的样子。
他发现她在他面前，时而据理力争时而紧张发怵，偶尔闪过的信心也都未免缺乏底气；可在这群同龄人中，她自信飞扬，眼睛闪闪发光将整张脸点亮，热烈而理想：
“同期的竞争者不少，但这一行说到底拼的是细节，我们要做的是设计出更好的工艺程序，做出更精细复杂，更适应市场的产品。”
“刚才大家对市场前景的预测分析非常有特色。希望我们大家能时刻保持敏感度，专业度和敬业度。”
“我相信，我们的产品会改变未来的医疗市场！”
“大家年龄相仿，希望在工作中能像朋友一样沟通交流，同甘共苦，一起为星辰的明天努力。”
白板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展望，纸杯中速溶咖啡冒着热气，年轻人脸上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韩廷风波不动。
他是个过来人，对这些所谓的理想和壮志并不动容。他一贯只看实际。毕竟，做梦者十之八.九，实现者寥寥无几。
不过，年轻倒是好，能给所有的狂妄幼稚和天真冲动遮羞。
会后，众人散开展开工作。
纪星带韩廷去自己办公室坐坐。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小隔间。里头还堆着一些尚未清理的纸盒。
纪星一脚将纸盒踹走，搓搓手，说：“地方有点儿小，别介意。”
韩廷长腿绕过纸盒，也不坐，走到窗边站定。他双手插在西裤兜里，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
纪星刚开完会，满腔豪情，可见他会议过程中很平静，会后更加平静，难免有些不安，问：“韩先生，你对刚才的会议有什么指点？”
韩廷说：“没有。”
纪星追问：“我看你对这种氛围不是很感兴趣？”
“的确。”
“……为什么？”
“见得太多。”
她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韩廷身子没动，只回了下头，说：“构造梦想，贩卖梦想，用梦想和情怀画饼，吸引员工卖力。这套我见得太多。”
纪星瞠目。
有一瞬，她想起她在会上说的话：我们在创新，在改变，在筑梦。
这听上去和那些用情怀套住她的公司没什么区别。
她很快摇头，反驳：“不一样，星辰和那些公司不一样。”
韩廷淡淡看她：“哪里不一样？”他微眯着眼，阳光映在他的瞳仁中，透出些琥珀色，冷静，犀利。
她转头看一眼玻璃窗外的同龄人们，用力道：
“我真心把他们当朋友，当一条船上的人。我的星辰会给他们提供开放自由的工作环境和平台，让他们发展成长，让他们成为更好的社会人。即使哪天他们要离开去别的地方，星辰也会成为他们的镀金石和升级跳板。”
韩廷看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被逗乐了。
“……”
她像挨了一闷棍，不服地挑战道：“可能你生意做久了，对人心失去了信心，所以觉得我很荒谬。但你不相信，不代表我说的话就不是真心。”
韩廷语调相当客气了，道：“误会。我相信你的真心，也相信外头这些人的真心。只是你知道像你们这种刚毕业不久的学生，最常有的幻想是什么吗——这是你的黄金时代，你的未来扬帆起航，有无限可能，你将不平凡……”他说到这儿，后头没了转折，点一点头，悦耳道，“挺好。记住这份心情。”
纪星憋足了气：“我不认为这是幻想，我们有实力发展壮大。我知道你现在还看不上我们在研发之外的其他能力，觉得要依靠东扬才行。但我认为，不论是前端进货还是后端销售，各种问题都会解决的。我有信心，也有自信。”
韩廷说：“你的自信就跟不要钱似的。”
纪星：“……”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大招反驳，他已懒得跟她争辩，拔脚往外走，说：“方案出来了给我汇报。”
人走了。留纪星在原地憋着招，跟被人揍了一顿没还手似的。
她也没空多想，小插曲很快抛去脑后。
周末，从南京订购的两台设备到了，调试成功。
十天后，大伙儿加班加点做出的初步程序设计方案出来了。
纪星给韩廷打电话预约时间。韩廷说他在东扬，让她直接过去找他。
纪星搭地铁过去。不是高峰期，但也没座位。
她站在里头随着车厢摇晃。周围的人形形色.色——穿校服的中学生，着廉价正装的年轻职员，靠在车壁上偷偷松高跟鞋的女郎，拿着职场英文书念念有词的中年男人。
她两眼放空地站了一会儿，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这些天她严重睡眠不足。
开公司远没她想的那么容易。除去心里舒坦些，她更忙更累，压力也更大了。
可人啊，说到底跟寓言里的驴一样，只要悬在前方的胡萝卜够大，拉上再重的磨也心甘情愿。
这次去韩廷办公室轻车熟路，她进办公室时，韩廷正在批文件，秘书在一旁等待。
听到脚步声，韩廷抬眸看了她一眼，说：“坐。”说完继续低头签字。
纪星坐在桌子这边没事干，多看了他几眼。他低着脑袋，头微微侧向一方，露出立体好看的侧脸，有种成熟的俊朗在里边。
他放下笔，合上文件，秘书迅速接过，走出去了。
他看向她，也没废话，朝她伸手；脸上带着工作时的严肃，眉心稍蹙，下颌微微绷着，和上次见着的状态完全不同。
纪星也正式起来，挺直身板把文件夹递交上去。
他瞥了她一下，似乎觉得她哪儿有点奇怪，但也没在意，目光迅速落在方案书上。
他一张一张看得很认真。
她顿时坐得更直了。
里头的内容专业度相当高，她一度以为他会看不懂，需要问她。但他没有，他很流畅地看着，到了一处，问：“这儿的材料是什么？”
纪星凑过去看一眼，答：“钛合金。”
“嗯。”
又问了几个别的问题，他把文件夹合上，递给她，说：“挺不错。”
纪星得到表扬，愉快地笑了。
韩廷没搭理她的笑，问：“公司运营情况？”
纪星信心满满：“一切正常。”
韩廷顿了一下，觉得她的回答有待商榷。他手指轻敲了下桌面，说：“产品原材料进货渠道，药管局批复，许可证，医院临床资料，销售渠道。”
他随口一提，便将星辰亟待解决的一系列问题列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多月了，她现在只买了设备，设计了工艺程序，且还是初步的。纪星强撑着，道：“我都知道。我正在一件一件解决。”
韩廷点点头：“好。”
话这么说，眉毛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纪星：“……”
她忍不住，低声为自己辩解：“我没你想的效率那么低，就是推进过程很艰难。像药管局批复，我追了好多次，但对方就是不批。现在国家管的严，收紧政策。我也没办法。”
韩廷若有所思，说：“你刚入行，打理关系，的确为难。”又说，“没人帮你指点下，一时半会儿办不了。”
纪星听他这话，揣测着言外之意，眼神试探探地瞅着他看。
韩廷装作不懂：“怎么？”
纪星结结巴巴：“你……有办法……帮忙？”
“当然。”他很是随意的样子。
她迟疑一下，眼睛还是亮了亮，满怀希冀，跟兔子盯着胡萝卜似的：“那你可以帮忙么？”
“也不是不可以。”韩廷说，“5%股份。”
“……”
去，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纪星眉毛揪成疙瘩，默默抗议地抓起文件夹，鼓着一肚子的闷气转身离开。
离开时，目光还偷偷丈量了下他办公室，起码有星辰公司那么大。
丧！

chapter 19
等电梯的时候，纪星默默吐槽了韩廷一句“奸商”。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心里也很清楚，韩廷没有义务帮她，甚至不该帮她。当初谈判时，是她坚决否定了他的人脉投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都得自己花心思花力气去干。
她揉一揉眼睛，慢慢地又打了个大哈欠。
“叮！”
电梯到了。她赶紧捂住嘴。
这层是总裁办公室，少有人上来。电梯门开，里头一个戴着粉色眼镜片穿着宽大卫衣粗筒牛仔裤的年轻男孩迎面走出来，纪星觉得他有些眼熟，擦肩而过时，回头看了一眼。
但对方没回头，径自走了。纪星也没太在意，下楼去了。
路林嘉见韩廷是不用预约的。秘书见到他，微笑点头示意。
路林嘉似乎心情不错，手搭在她桌上打了声招呼：“小姐姐今天口红颜色好看的嘞！”
秘书虽已是宝妈，可听到路林嘉这种帅小伙儿的称赞，还是笑得脸都红了。
路林嘉大摇大摆走进办公室，韩廷正看文件，头也不抬，问：“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你头上长眼睛了？不看就知道是我。”路林嘉说，走到他对面坐下。
韩廷盯着文件上的内容，蹙眉分析着什么，没搭理他。
路林嘉也不急，歪在宽松的老板椅里左转右转，自言自语：“你这办公室真够爽的，什么时候给我也弄上一间。”
韩廷说：“成啊，给你弄个副总当当。”
“别！您饶了我吧，我这屁股可坐不住。”
韩廷抬头，问：“你今儿来干嘛了？”
“特地来给你报信儿的。”路林嘉趴在桌上，小声道，“苑姐又骂你了。说你赶她员工，挖她投资，成心挤兑她。”
韩廷却皱了皱眉，问：“你这眼镜片看得清人？”
路林嘉戴着一副粉色的眼镜片，镜片里头点缀着金粉。审美遭质疑，路林嘉不能忍：“现在就兴这个！你老人家不懂。”
韩廷也没兴趣管他什么流行风向，低头继续看文件，道：“我五分钟后出门。你别兜圈子，要什么直说。”
路林嘉摘下眼镜，打商量：“哥，是这样。我琢磨着你总说我没溜儿，那我得干点正经事儿是不是？我想开店，但我爸妈不让，只能来找你。”
“什么店？”
“国贸那块儿有个位置特好的地儿招租，我想盘下来开酒吧。”
韩廷哧笑一声：“酒吧？开给你自己玩儿？”
“我认真的！”路林嘉略恼道，“要不然你说我干嘛，管公司？我也没你和姐那个能耐。我真想开酒吧，那位置我去看过，夜景倍儿棒。再说了，我都盘算过了，进货，员工，关系打点，全想好了。可我好说歹说，我爸妈偏不信我能办成，跟他们讲也讲不明白。”
韩廷看他一眼，这小子平日里跟人说话一句不超过十个字，今天跟开机关枪似的。他略思索一下，问：“要多少？”
路林嘉微笑着比了个V字，无声做口型：千万。
韩廷说：“你先做份企划书给我。做不好就别指望了。”
“谢啦！”路林嘉道，“哥，我就知道，家里头上上下下，就你对我最好。”
韩廷没理会他的奉承，道：“你这酒吧要是不干正经事儿，我卸了你狗腿。”
“得嘞！”
路林嘉心满意足地走了。
韩廷看看他离去的背影，想着这个弟弟从小被宠坏，人都快二十三了，书读不好，生意不爱做，成天游手好闲。要真能开个酒吧拴住他，也未尝不可。
他想起刚走不久的纪星，有点儿能耐，可毛病更突出——盲目的乐观和自信。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没一个踏实的，全跟风筝似的往天上飘。
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准备出门，手机掐着点儿似的响起来，是曾荻。
“韩总最近可忙？”女人的声音娇媚而又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哀怨。
韩廷笑了一下，说：“挺忙。”
“也是，又有了新投资的公司，自然忙得不可开交。”
投资星辰的事，韩廷本就没考虑瞒过谁，说：“你知道了还问？”
“是我多此一问。”曾荻说，她停了几秒，斟酌要说什么，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我朋友新开了一家餐厅，明儿一起去试试菜？”
“好。”
因他的答应，那边声音愉悦了起来：“明晚下班前我去找你。”
……
纪星把方案给韩廷过目之后，星辰内部开始着手对方案进行进一步的修改润色，毕竟，设计工艺和研发程序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与此同时，产品备案批复已是迫在眉睫。星辰研发的医疗器械属于三类器械，管控相当严。公司在研发阶段就得拿到备案批复才能进行样品的实验和生产，之后再经过两到三年漫长的检测、临床、考核、审查，才能拿到许可证生产上市。
而如今，第一步就被卡住了。备案拿不下来，连样品都没法生产。遑论之后的实验和许可上市。
纪星苏之舟他们去药管局找过几趟，但他们的申请均因政策收紧、审查严格等原因退了回来。说来道去，无非是他们这帮人资历太浅，后期临床机构都没找到，没有大机构担保，负责审批的人谁都不愿担责，也不愿因这种事被重点审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其位，不惹事便是最好，谁又管这创业公司能不能起来、会不会倒闭。
一年一年，创业的多如草芥，谁都不稀罕了。
病急乱投医，纪星狠下心来和苏之舟他们商量后，决定行贿。
她联系到负责审批签字的一位姚姓科长，隐晦地向他表达了这方面的意思。不想对方断然拒绝，甚至愤然挂断电话。
这下她慌了，暗道得罪了人，匆忙向浸淫商场多年的父亲请教，才知做这种事要当面，且私下，不能转账，最好是大礼或现金。准备好后，察言观色，试探对方是否会收，根据情况见机行事。
纪星恍然大悟，顿觉自己社会经验少得可怜，赶紧问能不能再私下约那科长出来。父亲却道，他既然已经明确拒绝，这条路就走不通了。一来，可能他真不收；二来，即使他收，他也不会收纪星这“不懂事”之人送的礼。
纪星一颗心沉了又沉，几乎绝望：“完了，备案是办不下来了。”
父亲想了想，又道：“还有个办法，看能不能托其他有份量的人来帮忙。”
纪星放下电话，陷入放空状态：她现在从哪儿去找这么个人。
她在发怔之时，一旁，邵一辰问：“我把电影票取消了？”他们白天定了晚上的电影。
她低头捂住眼睛：“取消吧，我现在没办法去。”她得想办法把这事儿解决。
她仓促找资料，把姚科长的背景研究了个透彻。意外发现几处新闻报道中他和韩廷有过交集。
她琢磨一番后，给姚科长打了电话，说代表她的投资人约他吃饭，并报上她投资人的姓名：韩廷。
原本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态度，没想对方答应了。
纪星如蒙大赦，立刻花心思准备，还特意避开了苏之舟。
她将饭局设在一家少有人去的高档日式餐厅，并亲自在路边等候，迎姚科长进餐厅。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路边，一辆白色特斯拉经过，放慢了车速。
曾荻摇下车窗，微眯眼：“诶？那不是药监局的姚科长么？”说完，扭头看身边的人，“你看，是不是？”
韩廷瞟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曾荻说：“要不换做吃日料？”
韩廷道：“不去你朋友那儿试菜了？”
曾荻笑：“试菜哪天不能试？感觉吃日料比较有意思。”
韩廷没说话了。
餐厅内回廊曲折，安安静静。
日式包间内，木桌竹席榻榻米，墙上挂一副浮世绘，墙角细长的白瓷瓶里插一枝三角梅。
纪星脱了鞋，拉上日式木门，坐去榻榻米上，微笑将一个拿丝巾包好的木盒子推去桌子另一端：“实在抱歉，韩总最近出差，不能亲自过来，所以让我做代表请你吃顿饭。这点礼物聊表歉意。”
姚科长瞥一眼礼物，将它推回去，笑道：“歉意我当不起，礼物我就不收了，你也别客气。反倒是我有些歉意，最近政策收得严，你也知道。所以审批方面要严格很多。没办法。你看你们，毕竟现在连对口的做临床试验的机构都没有。”
“我懂。”纪星笑道，“姚科长也是按制度办事。”
“主要是你们资历轻，没有经验，我们呢，按照政策，从初始阶段就要严格把控。现在一些机构借着研发的名义骗经费浪费资源的太多了。”
纪星连连点头，奉承道：“是，应该的。现在药械市场良莠不齐，破坏了医疗行业生态，确实应该严格把控。你们也辛苦了。”
姚科长寒暄几句，切入主题：“你说韩总是你的投资人？不知道是哪种投资形式？”
纪星心里一凛，知道对方在判断星辰在韩廷那头的重要性。
韩廷这种人，一年投资项目无数，遍地撒网，很多他自己都不甚在意。姚科长自然也不会全权买单。
这圈子里的人，当真一个比一个精明。
纪星瞟一眼桌上那不被接受的礼物，手心出了汗。
背水一战，她退无可退了。
“韩廷他只投了33.4%，但……”
姚科长眉毛微耸了一下，却是为她“无意间”对“韩廷”的直呼其名。
纪星愣一愣，脸红了，一副不小心口误的样子，几分尴尬几分羞涩地笑道，“但他对我的公司还是蛮上心的。这次来找您，也是他提醒我的。我经验少，做事总有疏漏，还好有他指点帮忙。”
语气中满满的崇拜，带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的倾慕。
姚科长顿时就明白了，能让韩廷手把手地教导她，这什么关系？男女间就那么点儿事，还能是什么关系？
他笑道：“如果是韩总亲自参与监督，那肯定没问题的。东扬自己的临床实验中心和医院就足够了。我看星辰这个公司前途无量啊。”
“谢谢。”纪星抿唇笑，掩饰住一丝羞耻的心虚和自惭。
天知道为了见上这一面，她花了近两个小时梳妆打扮，只为让自己看上去是“能被韩廷看上的”。可她本就不会化妆，涂小檬又不在，她反反复复折腾两个小时后，各种妆容越看越不对味。临出发前，干脆卸妆水擦去一切，洗了把脸，重新画个淡眉，简单涂一层BB霜打造素颜，没涂口红只抹了层无色唇膏，头发也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脑门，海军风的蓝白衬衫配上绣花牛仔裙白球鞋，整个人看上去干净纯洁，水水嫩嫩，活脱脱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学生。这样看着倒真像三十多岁男人会看上的女孩儿。
纪星也知道这样很无耻，可她实在没办法了，也就偷偷干这一次。
效果是显著的。
姚科长随和了很多，饶有兴致地询问星辰的近况和发展方向，几次夸道韩廷眼光好，星辰将大有市场，又说备案审批会尽快批下来。纪星大松一口气，不停道谢，就差没感恩戴德。
姚科长摆手说应该的，说东扬医疗和他们部门的关系一向很好，他们部门多次碰上接待任务需要带重要宾客参观企业时，东扬都给了相当高规格的接待。说完这些又说起韩廷甚至韩家种种光辉事迹。
纪星随声附和着，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敢轻易接话。好在话题很快就转回到了星辰上。
交谈十分愉快，任务是完成了。
更何况现在认识了姚科长，以后再办许可证估计也能轻松很多。
纪星半道去趟洗手间顺便结账，拉上木门穿上鞋子的那一刻，一颗心插上了翅膀，跃跃欲飞。
正抿唇得意偷笑时，隔壁间的木门拉开，服务员退出来，她无意一瞥，顿时从头到脚一阵透心儿的凉。
日式木门缝里，韩廷坐在榻榻米上，端着杯玄米茶喝着，一抬眸，目光越过杯沿投向她。黑色的眼睛，映着灯光，冷而利。

chapter 20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纪星拼命搓着双手。所谓做贼心虚，她现在心跳如鼓，两腿也直打斗。
希望韩廷才刚来，她祈祷。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这么倒霉，头一次干坏事就被抓了个现行。虽然严格来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看镜子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双颊通红。她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心里七上八下地走出去。刚绕过拐角，韩廷插兜站在走廊上等着她。
纪星跟被老师揪住作弊的学生似的，莫名没敢靠近，远远地停下，目光警惕看着他。
韩廷倒仍是平日里寻常的样子，下巴指了指两人中间的一道安全门。
她垂着脑袋过去，推门进了安全通道。
楼道间的感应灯亮了。
韩廷跟在她后头走进来，手扶着重重的门，慢慢掩阖上。
纪星瞥见他这慢条斯理的动作，莫名惴惴不安，恐慌到了极点。
韩廷手从门上松开，扭头看她，语调悦耳：“和谁在吃饭？”
“姚……姚科长，药监局的。”纪星应答着，脑子飞快思索着他知道了多少。
“谈备案的事？”他看着她，语气平和。
“对啊。”她眼珠乱转，却强自镇定。
“谈得顺利么？”
“挺顺利的。”她手指在衣角上缠啊缠。他应该没听到什么，她侥幸地想。
韩廷点了点头，说：“我名字可还好用？”
纪星一骇：“啊？”
他微微眯了下眼：“打着我的名字招摇撞骗。体验不错？”
纪星被“招摇撞骗”这四个字刺激得不轻，张口结舌。
他说：“我只道你幼稚不懂事，但至少勤奋聪明；没料到你这聪明用对了地儿，捷径走得忒溜儿。”
她从没讲过一个人能把反讽的话说得如此刺耳。
她面红耳赤，羞耻之下，竟徒劳挽尊地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我们不是朋友。但，我也没说什么呀，我不过就是说我们认识，你是我的投资人。可……你就是我的投资人，这总没错吧？我又没说谎……”终究是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韩廷看她半晌，忽而凉笑一声：“还装？”
纪星脸上顿时火辣一片，跟被扇了一巴掌似的。
“你倒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别人凭什么给你提供便利，就因为你认识我？见过几面？有投资关系？他们以为我们是哪种关系，你真不懂？要我明说？”韩廷说着，眼瞳一敛，手突然松了下领带，人也朝她逼近。
纪星猛地一退，人撞到墙上。他人已欺身上前，一手摁在墙壁上，高大的身影顷刻将她笼罩在逼仄的角落里。
“我不担莫须有的责，也不给无谓的人买单。”他低头逼近她，居然笑了一下，“小姑娘，我的名字没那么随便能用，要付出代价的。”
男人的笑容近在咫尺，带着难得一见的纨绔邪气；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手指在她头发丝儿上缠了一道，轻扯一下。
纪星头皮一刺，她从没见过他如此没个正形的样子，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面红如血，瑟瑟半刻，嗡嗡吐出一句：“再不敢了。”
他冷看她一眼，这才收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恢复一贯的平静淡漠。
话已至此，他不打算多说，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懂。
韩廷走到安全门口，刚要拉门，无意瞥她一下，女孩鼻尖发红，眼眶也红了一圈，似乎有点儿湿，但很快就忍下去了，只剩下颌角咬得紧绷。
韩廷原地停顿下来，对她说：“我无所谓。这点儿桃色绯闻对我没有半点影响。但你呢，你要有所谓，承担不了后果，就别走这条道儿。”
纪星不吭声。
韩廷冷哼一声：“你要无所谓，继续。”他是真无所谓，拉开门离去。
“我有所谓！”
门已关上了。
纪星脸皮上仍然如针尖似的起刺，久久无法平息。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走捷径，只是她存在侥幸心理，不一定被发现。此刻被韩廷揭穿，她羞耻得恨不能钻地洞。可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这么做。
他那种人哪里知道，
有的人一句话的事，对另一些人却是沟壑天堑。
……
韩廷回到包间里时，神色如常。
曾荻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多说，给他舀了碗汤。
没过多久，隔壁间的人结账走了。正巧服务员拉门进来送餐，韩廷往外头看了一眼，纪星恰巧也往他这边，目光对上，她惊了一道，立马匆匆移开目光。
门拉上了。
曾荻淡定喝着茶，等外头的动静都停息了，笑着说：“这小女孩挺有意思的。”
韩廷没说话，不甚感兴趣的样子。
“挺聪明的。”曾荻又说，“很会利用资源，走捷径啊。”
韩廷说：“现在小孩儿都这样。”
“小孩儿？我倒没看出她未成年。”
韩廷没接话。
曾荻隔了一会儿，故作随意地问：“刚那事儿怎么解决的？”她知道他性格，不给无谓的人担名。
韩廷问：“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工作了？”
曾荻脸上笑容收了收，真正想说的话已是憋不住了：“上次我说给你介绍，你不搭理。原来喜欢这一类的。”
韩廷不答，放下筷子，好笑地看她：“吃醋了？”
曾荻脸色一变，轻蔑道：“就她？”
韩廷觉得没意思起来，对这话题没太大兴趣，又没接话。
曾荻说：“我是看透了。你们男人都这样，喜新厌旧。”
韩廷说：“难得。承认自己旧了？”
曾荻嗔嗔瞪他一眼：“新或旧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男人么，从不会嫌身边女人多的。”
韩廷问：“你嫌男人多么？”
曾荻轻呼：“你今天非得跟我抬杠是吧？”
韩廷笑笑，拿餐巾擦了下嘴唇，说：“走吧。”
曾荻也不禁笑了下，虽然心里不舒服的问题依然没解决，但她心高，也不至于在这问题上过多纠缠。她亦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迎到他面前，抬手伸向他的脖子，说：“你领带松了。”
她慢慢给他理好领带了，又在他胸前轻轻抚了一下，才拿开手。
……
一周后，备案如愿批复下来了。
这次，纪星没有跟韩廷汇报。自那天在日料餐厅碰见后，她再也没主动找过他，不论有无需要。
韩廷也没问过她这边进展如何。他本身就忙，并不惦记。她不找他，他这投资人就跟不存在似的。
纪星也是愈发忙碌，开公司永远都有一堆紧急事项，办完一件事后头还有十几件，公司里头成天都是一堆的事情。员工们年纪轻拿不定主意做不了主，什么事都要请示上级，大大小小全要汇报给纪星定夺。好在大部分技术方面的问题，苏之舟能解决。纪星则主要负责各类运营问题。
备案批复下来后，材料进货、患者数据，建模模型等问题都一一慢慢解决了。眼见着样品就要打印出来。到了四月下旬，纪星开始跑医院联系医生，以求建立联系，方便以后进行临床试验。
这些事本不该归她干，但公司现在人少，职能分工还不明确。且刚成立的小公司，她不亲自去，谁搭理啊。
只不过她一个新人，即使冠着星辰科技老板的名头，在那些医生们眼里，估计也和医药代表差不多身份。毕竟，创业的人街上一捞一大把，见怪不怪了。
她也不气馁，一次次地去找。收效甚微。
那天她在一家三甲医院意外发现牙科的吴姓医生是她同校的师兄，还曾有过数面之缘，便上去拜访。
吴姓师兄并不记得她了，但对她还是比较热情。
寒暄几句后，纪星尴尬地说明来意。师兄相当友好，完全不介意，还仔细问了她产品的特色在哪儿。
纪星道：“我们的产品主要是在牙科整形方面，以前的烤瓷牙主要是磨去本身牙齿的一部分套上新牙齿，但因为对口腔伤害太大，后来换成了贴面牙，磨去的部分大大减小。但我们还想通过改善人造牙的材料和贴片工艺，进一步减小对牙齿的磨损，并且延长使用年限和更换年限。”
纪星把资料给他看，对方还算感兴趣的样子，让她样品出来了之后再联系他。她委婉地表达了做临床试验的请求，对方说这要看医院审批，但他可以帮她问问。又说他很多自己开诊所的朋友有这方面的需要，纪星可以去私立诊所问问。
至少不算希望破灭。纪星一番感谢之后告辞。
她走出去没多远，想起那位师兄说着让她联系他，却并没有给她联系方式。
她一下子停在半路，想返回去提醒，脸上却莫名火辣辣的。她拔脚往前走，可走了几步，终究是现实打败自尊，折返回去要联系方式。
对方意外而尴尬，匆匆写了个号码塞给她。
纪星拿着联系方式离开，不知是幸是羞，心中五味杂陈。
她走上走廊，转去楼梯间，迎面撞上韩廷正从楼梯间走出来，后头跟着唐宋。
纪星一愣，本想直接擦肩，但那样未免太不像话，遂停下，表情别扭地打了声招呼：“韩总。”
韩廷无视掉她不情不愿的脸色，看一眼这楼层，明白了，问：“找临床医生？”
“我没提你的名字。”她立刻倔强地说道。
“……”韩廷被她这突如其来一句话堵得无话可接，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上次那事儿。着实过去很久了。想想确实太久没管星辰的事，她不汇报，他也忙，没工夫管。不想这边还记着仇呢。
这人也是有意思，脾气比投资人还大。
他无声看她半晌，倏尔笑了一下，说：“在这儿候着。”说完，走了。
纪星看他背影消失在拐角，无意识地转身就走，可走几步，又重新回来站好了等候。
一面费解地思索，他刚才笑什么啊？

chapter 21
楼梯间里，病人和医生护士们上上下下。纪星等得有些无聊了，脚也疼，就蹲下来等，猜想经过的人都得了什么病，以此打发时间。
韩廷回来时就见她跟系在店外等主人的小狗似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四处转，看到他了，拍拍裤子站起来。
韩廷说：“走了。”
走？去哪儿？
纪星一头雾水，但没问出声，跟着他下楼。
地下停车场里又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和上次刮坏的那辆不太一样。纪星特意瞄了眼车门位置，完好如新。正想着，抬眸见韩廷恰巧朝她看了一眼。她立刻移开眼神，不知他是否也想到刮车那件事了。
司机给韩廷拉开后座车门，纪星见状，打算坐副驾驶，但唐宋给她拉开了另一侧的后座车门。她只得硬着头皮坐进去。
余光可以看见男人藏青色的西裤，质地硬挺的面料下头隐约勾勒出男性腿部肌肉的轮廓。
纪星别过眼去看窗外。
她不问，韩廷也不跟她讲要去哪儿，相当自若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一路上车内都很安静，无人讲话。
下午六点多，正是下班高峰。初夏的夕阳笼罩在高架桥上，薄薄的一层橘红色。汽车走走停停，纪星望着窗外的车流，有些恍惚之感。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四月底了。道路两旁的柳枝早已抽绿，一树碧妆。
最后到了她冬天跟曾荻一起来过的中餐厅。果然，春末初夏，这里又是另一番光景。树叶鲜嫩欲滴，充满生机。
纪星一路跟随韩廷进去，进了包间，里头早已坐了一桌子人等候。全是男士，年龄三四十不等，有西装革履的，有便服常服的。见韩廷进来，都起身招呼道：“韩总。”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各位久等。”
“约的七点，现在六点五十九，时间正好啊。听说国外的人约会都是准时到，提前太多还不礼貌呢哈哈。”桌上之人奉承地接话。
谁主谁次，一目了然。
主位上留了两个空位，唐宋让服务员加套椅子和餐具。纪星正准备退去一旁等待，韩廷回头看她一眼，说：“过来坐。”
纪星跟着坐去韩廷右手边。这一坐下，桌上之人都不无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韩廷却并没有介绍她，而是随意和大家聊了起来。
纪星听他们谈话的内容都是公事，主要围绕东扬医疗的DOCTOR CLOUD展开。
DOCTOR CLOUD是东扬医疗开发的人工智能疾病诊断系统，涵括疾病诊断机器人和病例数据库，致力于在未来将80%的常见疾病通过机器人给出诊断和解决方案，而剩余的20%复杂疾病则可以通过高效的信息交换和医生知识交流累积给出更迅速准确的解决途径。
谈话间，除了这些新型的医疗模式，现有的传统模式也多有涉及，如医药啊器械啊，其中就包括器械的各种制造模式。从市场行情到业内商家到政策走向，可谓全是干货。
纪星如获至宝，一边默默吃烤鸭，一边默默在心里做笔记，只恨不能拿出纸笔来记录。
她足够警觉，不光记事，还记人。她慢慢开始认识桌上的人：从聊天内容可判断，这个人是药械公司老总，那个人是研究型医生。
听了一番下来，不得不说，她对韩廷是很佩服的。作为公司老总，先不说他言谈之间透露的大局观，也不说他讲话思路清晰有条理，单是他说话语调悦耳，徐徐有礼，就特别给人好感。
她余光瞥了他一眼，只瞧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修长，微微握拳。藏蓝色的西装袖口里露出一截洁白的衬衫袖口，立体而有力度。
近距离观察着，她这才发现他的西装很特别，并非纯粹的藏蓝色，上边印着平行线的暗纹，纹线颜色更深一度。看久了有浮起的凹凸感，分外矜贵。
正看着，那只手拿起一张餐巾，递到她跟前。
纪星回神，发现手中窝头里的菜油淌了出来，流到了手心。
“谢谢。”她接过纸巾，匆忙擦去油渍。
韩廷随意看她一眼，移开目光。他注意力仍在发言人身上。
餐桌对面一位三四十岁的公司老板说道：“现在医院对各种手术器械和材料的要求越来越高，越来越新。国外很多产品是真好，但价格也是真贵，再加上管控审批，进不到国内来。国内这块儿发展前景很大啊，只不过水货也多。像东扬这样优秀的厂商少之又少，凤毛麟角。韩总，以后咱们真得多多合作，有什么新产品一定得先想到我们呐。”
“那是自然，都是多年朋友。”韩廷道，“东扬的产品在你们手中销量很好，我还没机会感谢呢。”
“哪里哪里。”对方受宠若惊，“我们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借东扬的光，打出了名头。”
纪星揣摩着，也就明白了。
常理来说，医药代理公司是链接厂商和医院的中间商，两边的人都得供着他们。但由于东扬的医药器械，尤其是植入类手术器械功能性太强，质量太好，性价比超越了进口货，在市场上几乎供不应求，所以站在了话语权食物链的顶端。
说来说去，还是实力为王。
她想着，塞了片烤鸭进嘴里。
韩廷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侧过头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李权安，手里很多医院采购渠道。”
她面颊一热，含着食物差点儿噎住，他这是在帮她结交人脉？
废话，难不成就为带她来吃顿饭改善伙食？
她一头虚汗，幸好她争气，也算机敏，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听讲，不然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旁边又有人说：“韩总，听说东扬的骨科植入器械又有新产品，听说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以往融合度不高的问题？”
“还在临床实验阶段。但量产的可能性不大，成本太高，哪怕中产阶级也很难消费得起。说到这儿，”他放下筷子，适时地说，“忘了给大家介绍，纪星。”
纪星突然被点名，赶紧拿纸巾擦擦嘴巴，坐直身板。
韩廷笑一笑，道：“星辰科技的负责人，正在研发3D打印医疗器材，xx大学机械制造本科加研究生。”
“xx的制造专业很牛啊。”众人叹。
“关键是机械学院梁文道教授的得意门生，我前阵子去找教授，想挖点儿人才。结果听说教授底下一帮尖子生在研发3D打印，正好，就投资了他们。没办法，实力硬，不肯来东扬给我打工。”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徐不疾，撒谎连眼睛都不带眨，还意味不明地笑出一声，“有本事就是硬气啊。”
他淡笑着看纪星一眼，一分轻嘲九分调侃。
纪星：“……”
她面对着众人陡然间尊重的目光，受之有愧，面红耳赤：“韩总过奖了。其实……”
“现在的年轻人啊，的确有想法有胆魄。”
“我很少听韩总夸人，能让韩总开金口，一定是相当有实力的。”对面那位老板道，“说来我是你隔壁学校的，还算半个校友呢。”
“你好你好。”纪星赶紧点头，有些如坐针毡。
韩廷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刚才说的骨骼融合器的问题，他们星辰公司正在做研发。”
大家顿时来了兴趣：“哦？是吗？”
“是的。”纪星立刻道，“目前第一批研发的主要是治疗腰椎疾病的骨骼融合器，传统的制作工艺不仅耗材费时，没法自由融合多种不同的材料，也没法制作更复杂精细的结构，所以器材性能不够完善，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3D打印能解决上述所有问题。我们现在研发的骨骼融合器表层是钛合金，下边有网状塑胶，层层建构，既能解决金属引导骨髓重新生长的问题，又能解决金属不易缓冲易磨损伤害骨质的问题。耗材也少，改善工艺后，一定可以大量投入生产使用。”
她滔滔不绝，语速飞快说了一大通，说到激动之处，脸都红了。
韩廷靠着椅背，手搭在餐桌上，看她发言。他唇角挂一丝淡笑，认真听着，毫不打扰，只偶尔食指轻敲一下桌面。
直到她说完，他也没点评。
已经做了引导和开场，她表演完毕，评价或鼓掌就留给观众自己体会。
有人关切提问：“现在做到哪个阶段了？”
“还在完善工艺设计，也一直在做材料和结构试验。”
“对，要反复磨。说到底，技术、工艺、设计，这些才是一个产品出类拔萃的关键之处。希望有机会也让我们参观见识一下。”
纪星受宠若惊：“见识还承受不起，应该是我欢迎各位指导才是。”
韩廷看向她，适时地提了一句：“名片呢？”
纪星一摸脑袋，赶紧从包包里翻出名片，和桌上各位都交换了一道。她收了一小摞下来，匆匆看一眼，好家伙，来头都不小呢。
待她重新坐下了，韩廷笑笑，说：“星辰才刚起步，以后还拜托各位多提点照顾。”
纪星一怔。韩廷这句话的分量只怕比她送天大的礼还重。
“哪里哪里。后生可畏，我们还得寻求合作呢。”
韩廷笑容依然有度，对纪星道，“以后多跟各位前辈学习。”
纪星这回只剩乖乖点头：“诶。”
由于韩廷不喝酒，饭局上便没什么人劝酒敬酒，只有几个微微小酌，因而饭局持续时间不长，很快就散了。
他也不抽烟，席上似乎都知道他的习惯，也没人点烟。
纪星这顿饭吃得神清气爽。出包厢时，身上不沾半点烟酒气，只有淡淡的松香。
众人寒暄一阵，散席而去。
司机将车开到餐厅门口，纪星上了车，此刻的心情已和来时大相径庭。
汽车开动，她揪着手指，琢磨着怎么开口跟他道谢时，
听他淡淡一声，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菜还合你胃口？”
“……”纪星顿时耳朵一烫，他笑话她吃得太多？刚才席间之人都在谈话，吃得最多的便是她。
“都……挺好吃的。”她硬着头皮答。
“烤鸭应该不错。”他慢慢地说。
纪星头皮又是一麻，隐隐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今天的菜里头那道烤鸭尤其特别，一张小长方形面皮上放一片黄瓜，再叠一片鸭肉鸭皮，点缀山楂膏和葱丝，一口一个特别好吃。每次转到她面前她都忍不住吃一个。只怕有一半被她吃掉了。
难道做得这么明显，被他逮了个正着？
她含糊地“唔”了一声，隔几秒了，说：“韩总，今天谢谢你。”
韩廷听言，扭过头来看她，煞是认真地问了句：“谢我什么？”
“……”她一时答不上来。
窗外夜深，路灯光照在他墨浓的发上，显得他整个人比白天柔和了些。但那只是假象，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眼神也很锐利，等着她回答。
纪星答：“谢谢你带我认识这些人。”
韩廷笑一声：“见了也不管用。”他问，“你觉得这餐桌上，有几个人真把你放在眼里？”
纪星骤然从美梦中清醒，被他一句话拉回现实。她说不出话，脸上那火辣辣的感觉又出来了。羞惭，却更加迷惑：他带她来，不是为了认识人么？
“你似乎追逐这个，迫不及待地想要，我就带你来看一眼。”韩廷说，“你想要人脉，但你大概不知道人脉的本质是什么：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说人脉。而没有实力和利用价值的人，混上几百个饭局也不会有人真正在意你。”
“就像你今天跑医院，人口头上应付你，等你真需要帮忙，他会伸出援手？不见得。”他说，“以后别浪费时间到处瞎跑。你找人，追在人后头，跑断腿也不见得有效果。就剩感动自己了。……让人来找你。”
纪星被他这一番话打击得快抬不起头。他说话太狠，哪里知道站在她这个角度的困难和苦处。她道：“现在别人不会来找我。我太弱，没那么厉害。”
“你弱是你的事。没人同情你。”韩廷冷声说，“做这幅样子，当自己乞讨呢？”
她一颗自尊心被他踩得稀碎，一时间羞耻得汗都下来了。
韩廷见她满脸通红，手指都快掐断，他有一会儿没说话了。
他瞟一眼窗外倒退的树木，语气缓了半分，说：“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花在更重要更关键的事情上。跑业务这种事，开个工资，谁都能上岗来做。你是干这个的？”
纪星抬起头来，他亦回头来看她，
“你开公司，竞争力在哪儿？公司的决策，战略，定位，核心技术，不是谁都能干的。这些才是你作为领导者的价值。”
她愣住，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几遍，隐隐恐慌起来：难道这些日子以来她那团团转的忙碌不过是在迷雾森林里毫无方向与规划的瞎转悠？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脑子里敲响警钟，虽然还无法完全领会，但也感觉自己的做法确实有哪儿不对，急需反思。
她红着脸，喃喃说：“谢谢啊……”
他依旧没应，不知是不屑还是懒得。
说话间，车已开到她要下车的地方。她下了车，关车门前又躬身朝里边的人说了声“谢谢”才走。
车再次启动。
韩廷靠进座椅靠背，微微侧一下脖子，松了松领带。
手把手地教小学生，真累得慌。
不过，他向来不缺耐心。

chapter 22
“先创医疗信息技术公司CEO吴斌，志明医疗数据服务公司……”纪星盘腿坐在地毯上，趴在编织小茶几上翻看着手中的一摞名片，像抱着一堆心爱玩具的小孩儿。
虽然目前这些人不是她的人脉，但不妨碍她依然很高兴能收到他们的名片。
“思远科技CEO……天呐，思远科技？！那个大数据巨头，思远科技！”她抓住邵一辰的手臂兴奋地摇晃。
邵一辰正在iPad上找电影，被她摇着，拿过名片来看一眼，说：“挺牛的。”
“不是一般的牛。”纪星说完，察觉到什么，歪头问，“你怎么不太兴奋的样子？”
邵一辰道：“拿到名片也不能说明什么。”
“我知道。”纪星笑容收了点儿，想起了韩廷的话，她也清楚，只不过，“我跟他们一起吃过饭，见过面，聊了很多的专业问题，收获很多。虽然目前看来是萍水相逢，也不会有更多联系。但一年，两年，三年后呢，未来的事儿谁知道？对吧？”
“也对。”邵一辰点头，把她揽过来，说，“可以看电影了吗？”
“哦，好呀。”纪星爬过去，偎在他怀里，隔几秒后，有一丝小埋怨地嘀咕道，“你一点儿都不替我高兴。”
“这几个月，你的公司慢慢发展，总有很多值得高兴的事，我都习惯了。早预料到会越来越好，也就不惊讶了。”邵一辰说。
纪星一想也是。
当初谈成投资后，邵一辰比她还兴奋，他满眼高兴的样子还在眼前。如今的每一点进步都在情理之中，自然不会太激动了。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肩头。
iPad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屏幕上展现出意大利小镇夏天幽静的石板小巷，旖旎的田园风光……
纪星抬头，问：“一辰，怎么提高决策能力，怎么给公司制定战略啊？”
iPad里电影还在播放着，邵一辰沉默了几秒，说：“这种问题太笼统抽象了，可能要等具体遇到事情的时候才能分析，不过你可以搜一下相关的讲座和书籍。”
“哦。”她又窝在他怀里看电影了。
不到三分钟，她坐起来去找手机：“我先搜搜，买几本书回来。”
她盯着屏幕，在网上查找书单，等下完订单回过神来，发现房间里没有声音了。iPad已经关了，邵一辰不在。外头洗手间传来水声。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纪星隐隐察觉，他有些生气了。这部电影还是当初她一直嚷着想看，他特意注册了会员买的。
她放下手机，把iPad划开，调出电影。
邵一辰从浴室出来时，神情很平静。纪星立马跑过去抱住他：“我们看电影吧。”
“累了，睡吧。”他解开她的手，上了床。
她跟着爬上床，抓住他的手摇啊摇，放软声音：“你怎么了嘛……我就是有点儿忙。”
“只是有点儿忙？”邵一辰反问。
纪星一愣。
见她发懵的表情，他又别过脸去，顿了好几秒，才说：“你想想我们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都一起干过什么事？”
没有任何事。
邵一辰虽然早就搬过来和她一起住，但两人有效的交谈时间反而变少了。
他下班后开车过来差不多九点，而这时候纪星通常在公司加班。哪怕在家的时候，也像刚才那般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打扰。
纪星心有歉疚，却也难过：“公司的事实在太多了。我也想多在家里啊。”
“我不是说这个。两人相处的时间至少不要心里总想着工作，被工作打扰。”
她又何尝想被工作打扰？纪星有些冤屈，可又自知这段时间的确忽略了他，遂蹭他身上，求饶地哄：“好啦，我知道啦。我下次注意啦……好不好？现在陪你看电影好不好？”
他脸色有些许缓和，但没吭声，好一会儿了，道：“本来就不是我想看，陪你看的。”
“我知道。你最好啦。别生气了好不好？”纪星摇他的手，见他还是不理，撅着嘴巴凑上mua一下亲他的眼睛，一下，两下，三下，啄他的鼻子，他的脸颊。她嘴巴在他脸上到处啄。
邵一辰有些绷不住了，嫌弃地皱眉，别过脸去，嘴角却不自禁地扬了起来：“走开了。”
她不走，咯咯笑，追着他啄来啄去；他被她吻的心痒起来，一下子将她的小身板揪起来，翻身压到床上。
……
那之后纪星收敛了一些，尽量在回家之前把工作解决完。可这样做的后果是，回家的时间更迟了，有时甚至要等邵一辰睡了才能回来。好在她能控制住频率，极少如此。
这段时间虽然忙一些，工作倒是比以前顺手了。
她听从韩廷的建议，系统地对公司做了规划和职能部门划分，又进行了第二波招聘。她和苏之舟亲自对各部门主管的招聘进行把关。
新的职员入职后，需要一段时间的培训与磨合，所以事务依然繁杂，甚至比人少时更甚。但可以预见，经过不久的磨合期后，一切会慢慢有条有理地明晰起来。
工作上稍稍觉得能喘口气的时候，纪星开始觉得韩廷这个人还不错，至少对她的指点相当关键。只不过，她一直看不透韩廷这个人。
脑子里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正站在韩廷的办公桌前，等着他给这次的汇报做批复。
说来他们也接触好些次了，她依然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也没法用一些确切的描述词去定义他。
不得不说，他这人给人印象极好，说话做事向来从容有度，不徐不疾，仿佛一切都井井有条尽在掌握。不论面对谁，身份高低，他一概一视同仁，微笑恰到好处，不会太肆意；声音也沉稳有加，不会太张扬；尤其眼睛，清亮的目光专注直视着你，尽显尊重，却不透露内心一丝一毫的想法。对人并不高冷，但也绝不亲密，与人交往大抵保持着疏离而礼貌的距离。
可如果这样就认为他这人温和好相处，那便大错特错。
纪星没见过他身处商场的样子，但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里判断出在工作上他应该是个极有原则且下手狠戾不讲情面的人，手段只怕也玩得游刃有余。
谈判时，威胁起来眼睛都不眨；那次她被他抓包后，也当场被教训了一顿。
可后来，他又随手提点了她一把。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纪星心里关于他的天平，自然往“好人”那一方倾斜了点。且不论如何，有件事不得不承认：她需要向他学习。
那晚，他在车上短短的几句话，举重若轻，一下子点出她做事存在的重大缺陷，也点醒了那段时间做事事倍功半的她。
她回过神来，看向韩廷。
办公桌对面，他穿着一件薄薄的休闲西装，右手握着笔，时不时批注一两个字。
韩廷的字写得极为潇洒英挺，风格自成一体，应该是幼时练过书法。不像纪星，字写得跟鸡爪子抓的似的，韩廷每次看她写的字，都得皱着眉认半天，隔一会儿问一句：“这字是什么？”
所幸汇报都是打印的，只偶尔有几行纪星的特别标注。
纪星站在办公桌这头，等着他看完给批复。希望他能心情不错。毕竟，星辰现在资金紧张，需要第二笔拨款了。
可，他目光停住了，阅读进度被打断：一张设计图上有纪星的一行字。
他手中的笔无意识在桌上敲了两下，还在自主分辨中，纪星已自觉凑上去，飞快看一眼，说：“五倍增速。”
韩廷抬眸幽幽看她一眼，又垂下继续看文字，问：“你哪儿的人？”
“江苏……”纪星慢慢回答，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常州……怎么了？”
韩廷头也不抬：“你们那儿的学校，写字要加密的？”
纪星：“……”
他看完了，文件夹关起来，盖上笔盖，问：“最近都忙些什么？”
纪星一听便警惕起来，知道这是要检查作业了。她转转眼珠，答道：“招聘主管，研究市场，内部开会，监管研发，关系联络，嗯，大概就这些。”言下之意是他交代的话她都听了。
见他一时没搭腔，她又特诚恳地补充道：
“你的指点我都认真记住了，要把精力花在更关键的地方。开公司要明白自己的竞争力在哪儿，决策，战略，定位，这都是至关重要的，比瞎忙活乱跑重要。”
她这一通粘贴复制的原话倒让韩廷又是有几秒无话可讲。
他放下手中的笔，微笑：“那你说说，这些天都想出些什么来了。嗯？战略，定位，竞争力？”
“……”纪星算是发现了，跟韩廷这人对话不能耍小聪明，不然立马被他捉住。
“还……没有明确的想法和结论，要那么容易想，我不成商业奇才了。再说，决策什么的，太抽象了……”纪星说，见韩廷眼神变得有些轻嘲了，她又一五一十地补充，“我现在只是初步地研究了一下市场上竞争对手的同期产品，然后还在想办法联系国外的优秀公司，希望有机会去参观考察一下，看能不能得到启发灵感什么的。但人家还没回我，所以……不知道成不成。刚不打算讲的。”
韩廷不发一言地听着，总算孺子可教。
只不过，她很快话锋一转，道：“毕竟，现实方面也有很多制约之处。像考察什么的，要想别人接受，要么自己有名气，要么自己有钱。我都不占，所以目前只能想想，没法实践。韩总，我还是先跟着你多学习，慢慢进步。”
韩廷何其精明的人，一秒提炼了关键信息，问：“没钱了？”
“韩总你真是明察秋毫。”
韩廷没搭理她的奉承：“怎么回事？”
纪星如实交代：“就是，我不是听了你的建议，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才做嘛，招聘各种主管，公司设立和拓展职能部门，都挺费钱的。开销加大，然后，投资的第二笔款还没有打过来。”
韩廷笑：“这么说，还是我的责任？”
“没有啊。”纪星赶紧说，“我很谢谢你的提醒和指点，但这个……增加了开销也是真的……”
韩廷略略回想了一下：“原定的是等第一批样品出来再打款？”
“是。韩总记性真好！”纪星用力点头，又好言道，“其实再过一两个星期就能出来了。很快的。”她满眼期待地看着韩廷，等他松口。
他把文件夹还给她，说：“那等一两个星期后再来找我签字。”
“……”
得，白说了。这人真是半点糊弄不得。
“哦。”纪星语气别提有多失望了。
韩廷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纪星耷拉着肩膀，转身往外走。
韩廷瞧她那模样，淡笑一下，说：“等等，送你样东西。”
“什么？”纪星回头，眼睛发亮，以为款项有转机。
韩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低调却精致的原木色纸盒，沿办公桌推到她面前。
纪星狐疑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套字帖。
韩廷说：“出去吧。”
纪星：“……”
走到电梯间了，纪星翻滚的心情还没有平静。被投资人送字帖，世上大概没有她这么丢脸的创业者了吧？
关键是区区一幅字帖，包装得比她还漂亮，简直是服了！
她抱着文件夹和字帖，鼓着脸颊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进电梯。
手机滴滴一响，来自韩廷的消息，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条网页链接。
纪星点开一看，是她们学校在职MBA的报名页面。

chapter 23
“所谓‘管理’，说到底就是决策。决策是企业管理的核心。可以说，领导者的决策关系着企业的兴衰，甚至存亡。俗话说啊，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领导者做出的明智的决策就是企业成功的一半。如何做出正确的决策呢，今天的课主要从预测性开讲。
作为领导者，必备的一个素质，就是要有先见性，预测性，判断力……”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课。
纪星坐在第一排，PPT的光投映在她脸上，她认真听着，时不时低头飞速记笔记。
很快一堂课上完，她笔记本上已是密密麻麻的字迹。邵一辰坐在她旁边，本子上也有数行记录。
那天韩廷发给她链接后，她雷厉风行就报了名。她目前还没时间复习准备在职MBA考试，因而报了提前班，先上课再考试再上课。
每周六日两整天的课，邵一辰过来陪读。课程老师都很和善，并不介意学生带人来听课。
早在拿到课程书籍时，纪星就提前学习了一些案例，顺带翻阅了很多资料。也是在各方面查阅的过程中她发现，不少新公司都是死于领导者的决策失误。那些血淋淋的事例看得她心惊胆战，更觉得韩廷的指点来得太重要太及时。
她现在最需要提高的是作为领导者的素质和实力。她要做的是船长，而不是亲自拿着钉子锤子这里敲敲那里打打的修船工。她要学的，是判断和决定航向。
每一堂课她都带着问题听得分外认真，比上学时还甚。
老师说下课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纪星伸了下懒腰，发现自己饥肠辘辘，便收拾东西起身和邵一辰去食堂吃饭。
今天星期天，校园里学生不多。
正值五月，初夏，林荫道上郁郁葱葱，阳光细碎洒落。清风拂过，树叶的清香沁人心脾。走在其中，恍惚有种回归学生时代的错觉。
在学校的那几年，她和邵一辰便是这样每天在下课后一起去食堂。
两人起初都没说话，吹着和煦的风，安静地挽着手走了一会儿。
纪星仰头问：“你在想什么？”
邵一辰低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两人目光对视，噗嗤一笑。
她歪头靠在他的肩上，问：“陪我来上课会无聊吗？”
“还好。老师讲的课还算有意思，学了有益无害。”
纪星心里轻松了些，嘀咕道：“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要是有现在这么勤奋，肯定能拿国奖，哪儿轮得到你？”
邵一辰：“这是智商碾压。”
纪星佯作生气地在他手臂上拧了几下，他笑着躲开。前边却碰见了一个熟人，低他们一届的师妹陈宜，曾暗地里追过邵一辰的那个。
毕业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没想竟在校园里。
陈宜见到他们俩挺讶异的，问：“你们怎么有空跑来学校？”
纪星说过来上课，又问她怎么也在。
“我毕业后留校做行政老师了。”陈宜说，“不过应该也做不了多久。”
“为什么？”
“我快要结婚了。”陈宜不好意思地笑道，“男朋友在外地。”
纪星这才看见她右手无名指上小巧的戒指。
简短寒暄后就道了别。
待走远了，纪星自言自语地说：“留校工作这么好的机会，很适合她这种温柔的人诶。没想到居然为了结婚放弃这一切。”
邵一辰道：“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吧。”
午饭过后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很快下午的课程又开始了。
初夏的午后，气候温暖，令人昏昏欲睡。
人力资源老师在台上讲着枯燥的内容：
“企业需要以人为本的人性化管理，中国老话说，得人心者得天下，在企业管理中人性化的管理有助于留住人才，提高员工积极性。得心者才能在市场上无往不胜……”
纪星做着笔记。一旁，邵一辰拿手撑着额头，闭目睡了。
她瞧见了，也没打扰他。直到某一刻，他一不小心将头歪在了她的肩膀上，仍然安静睡着。
纪星写着字，抱歉地冲老师笑了一下。老师没介意，继续大声讲课。
下午的课六点才结束，两人简单吃了晚餐后匆匆赶去保利剧院看话剧。那是一出很有名的话剧，演员都是人艺的实力派，一票难求。当初邵一辰花了很大力气才抢到的票。
打车过去的路上，纪星突然接到苏之舟的电话，说员工小尚操作不当，严重损伤了打印机器。现在正安排人联系厂商想办法尽快维修。苏之舟也是第一次当老板，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失误该如何处置那个员工。
纪星听到他汇报，脑子也有些懵，问：“机器损伤多大？”
苏之舟说：“没法自己修了，得请厂家派人来，估计得拆了换配件重装。”
纪星脑子一炸，又问了些其他情况。
放下电话时，她脸色很难看了。
彼时出租车已到东四十条环岛，车流如堵，保利剧院就在前头。
邵一辰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纪星脑袋还在嗡嗡响，她竭力让自己平静，道：“底下有人闯祸了。现在公司一团乱，我得回去一趟。”
邵一辰愣了一下，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车窗外。剧院楼上，“保利剧院”四个红色的大字在夜幕中格外明亮。
纪星又歉疚又焦灼，道：“我也没料到突然发生这种事，真的对不起。这票也很难买，剧院门口应该有回收票的，你卖一张出去吧。”
邵一辰沉默着没说话，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放慢了速度，司机师傅问：“停这儿吗？”
“先等等。”纪星用力拉住他的手，低声哀求：“一辰，是真的出了事。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你别……”她没说下去。
“没事。”邵一辰微吸一口气，人已平静，说，“我先走了，你晚上回家注意安全。”说着去拉车门。
“那票……”
“我会处理，别担心。公司的事你冷静想想，别太着急。”他摸了摸她的头，简短安慰两句，下了车。
纪星看着他离开，慌乱又忐忑，可也没空再多想，对司机道：“师傅，您继续往前走吧。”
出租车复又前行。
她好不容易冷静点儿，给苏之舟打了通电话。可深入了解情况后，她思绪又全乱了。
机器损伤很严重，粗略估计至少三万修理费。
现在，公司里所有人都一团懵。
毕竟在这之前，星辰的年轻人们都是以共同创业筑梦的祥和气氛凝聚在一起的。不论职位高低，都跟学校里的同学朋友一样自如亲密，工作也格外卖力。
而今突然爆发重大失误，现实面临的惩罚很可能将公司原有的这种气氛突然打破。
是放过，还是严惩？
同事间究竟是不是朋友，是否还有人情？
纪星接下来的处理方式将至关重要。
她心急如焚，偏偏一路都是红灯。经过太古里的时候，车还堵上了。这片酒吧区一到晚上就走不动车。
她急不可耐，手机在手里转啊转。回过神来时，已经拨通了韩廷的电话。
嘟……嘟……
没等多久，那头接起了电话，低低一声：“喂？”
“韩总，我是纪星！”纪星一开口，都没意识到自己焦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哀哀的求助，“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了。但我实在是有急事想请教你。”
韩廷：“你说。”
纪星火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讲完又诉说此刻面临的难题：
“……他犯了很大的错误，损失的修理费有好几万块。但他平时又是非常努力积极的一个人，和公司所有人关系都很好。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想问问你的意见。”
电话那端，韩廷安静听完她一长段话后，只问了句：“你能想到的只有这些？只是怎么处理这个员工？”
纪星张了张口，一头雾水，她没明白。
但他没接着解释，显然不打算自问自答。
在长时间的仿佛带有重量的沉默中，纪星被他那无形的压力逼迫得脑子飞转，试探着问：“你是说还有别的问题么？比如，先查清楚……事情怎么发生的？”
他接过话来，道：“出这么大的事，一定能从管理、制度、规程上找到问题。操作机器不会只有一人在场，步骤也是严格设定的。
所以，究竟是执行环节出了错，还是源头上的操作规范和章程有问题。公司运转是一个整体。从员工层面看，可以是一个人犯了错。但从管理层面，永远不能只从一个员工身上找问题。这是大忌。”
他那边环境很安静，以致他磁性而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显得格外清晰笃定，盖过了纪星车窗外的车马喧嚣与灯火霓虹，她发抖的双手双腿都渐渐平息下来，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另外，公司运营到现在，该有清晰的赏罚制度和人事管理制度了。你前期用待遇、感情、事业、未来和梦想网络人心，让员工自发地主动地工作。这种做法是对的，以后要始终保持。但工作不能只靠自觉，危机感和激励同样重要。竞争和淘汰也极为关键。这几者之间的‘度’，要靠你自己体验和把握。这件事如果处理好了，是管理上的一个契机。”
他说：“清楚了吗？”
契机？
她琢磨着，一知半解，混沌地点头：“知道了。”
韩廷：“嗯？”
她愣了愣，明白了这个“嗯”的意思，当场交作业道：“到公司后，先调查，从整体和细节的各个层面把每个环节可能有的漏洞都找出来，根据情况分析再做处理。这是今天要做的事。
未来几周要做的事：把公司管理，规程，人事各方面的制度和规则都进行整理和完善，避免下次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也让下次有事发生时有章可循。不至于失了主心骨乱成一团。”
韩廷“嗯”了一声，没讲别的话。
纪星猜测这个回答是令他满意的，她松了一口气，说：“谢谢啊。”
韩廷：“客气。”
说着，他似乎要放电话了，可临挂断之前，又问了句：“怎么处理，你心里有偏向？”
“分情况。如果不是全责，可能……放过吧。”纪星忐忑说，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毕竟，十几个人白手起家共同奋斗到现在，朝夕相处，每个人之间都有很深的感情。”
她慢慢说完，等待着他给反应，但他不予置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哦”了一声，也没表明态度。
他淡问：“如果是全责呢？”
纪星小声道：“会给……一些处罚吧。”她不确定地追问，“是你你会怎么处理……全责的话。”
“开除。追责。”
他说得毫不犹豫且风淡云轻，纪星愣了一下。
“太仁慈，时间久了，威信也就没了。”
纪星仍觉得具体事情要具体分析：“可星辰的情况不同，我们这个小团体更像是一群有人情味的朋友。这么做会严重损伤团队的气氛。开除他，其他人心里怎么想？挫伤大家对公司的奉献精神，得不偿失。”
韩廷道：“把他的一切功劳和利益分给剩下的其他人就行了。”
纪星一怔。不知为何，她突然刺激得牙齿打颤起来。他果然是一位极有手段且下手狠厉的领导者，对人心的洞悉程度让人胆寒。
这句话残酷，冷血，讽刺，却竟又意外的合理，准确，一针见血。
这就是管理的艺术吗？
可她此刻还难以接受，她摇头：“管理不该这么冷酷，明明可以靠共同的理想和团队感情的纽带。”
那头，韩廷顿了好几秒，轻笑出一声：“你有时候天真得很可爱。”
他的讽刺太过明显，纪星霎时脸都红了。她不知该如何争辩，那头懒懒得说：“挂了。”
一通电话下来，出租车已过了长虹桥，道路畅通起来。
纪星坐在车内，将韩廷最后那句讽刺略去，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心底有数了。
眼看目的地越来越近，她心里不安，激动，忐忑，镇定，憧憬，什么情绪都有。
她曾以为开公司只用技术就行，却几乎没注意到‘人’的管理。
如今看来，这才是领导者的第一课啊。
纪星去到公司时，所有人都在，年轻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写满了紧张忐忑和迷茫。犯事的是技术组的小尚，正抱头坐在自己座位上接受几个同事的安慰。
一旁，员工们小声议论着：“不会开除吧？”
“说不准诶。”
“可小尚当初也是放弃了大公司来的，不会这么不讲情面吧？星姐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那不开除也要赔钱吧？”
“三万诶，太高了。真要这么处罚吗？太狠了吧？”
“不知道啊。”
纪星加重了脚步声，议论声瞬间停止。员工们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小尚也立刻紧张地站起身。
纪星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再次询问苏之舟以确定最终情况。苏之舟说工厂那边的维修员已经联系好，明天一早赶来。照片拍了发过去，对方初步判断维修费用在三万左右。
小尚脸都白了，像要哭出来。他上前道：“星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
“你先别着急。”纪星挺平静的，安慰完他，又问：“是怎么弄的？当时都有谁在场？”
这问题一出，员工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虽然都是为了帮小尚脱责，但无意间却牵扯暴露出了更多的信息。
纪星专注听完，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拉出一条时间逻辑线，整理之后弄清楚了——
采购部因为两位主管分工混乱，导致签字出现问题，耽误了采购合同的制定时间。原定的原材料采购推迟三天，技术组周末赶工加班时出现了一边审核工艺流程一边直接操作的情况。且因赶时间而人手不够，导致操作机器时只有一人在场。而技术组并没有针对操作章程进行反复的组织学习，也没粘贴上墙。小尚只在电脑文档里看过几次，结果记混了操作步骤，出了错。
纪星在听完这一切陈述时，脑子里是混乱了一会儿的。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公司竟会如此不堪一击，这件事情把一条线上的漏洞暴露无遗。
深夜的办公室里，所有人望着她，等待她的处理结果。
她也并没有让大家等多久，很快就做出了责任认定：
“小尚操作失误。技术组其他几位同事违反了‘需至少两人同时在场’的操作规定。技术组主管违反了‘审核签字后才能操作’的规定，也负有操作章程贯彻落实不力的责任。技术组整体负主要责任。采购组采购不及时导致加班赶工，负次要责任。没有意见吧？”
众人都不说话。小尚稍稍松了口气，他自己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可刚才那些帮小尚说话的员工，此刻却因为自己被归入责任范围，脸色凝重了起来。毕竟，这事触犯到了自身利益。
纪星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变化，蓦然就想起了韩廷的那句话。
“把他的一切功劳和利益分给剩下的其他人就行了。”
听到那句话的第一瞬，她觉得他这人挺狠的。可此刻才知那句话多么准。
只是，她主张的观点和处理方法，她也要尽力一试。
“除此之外，还有人该负更大的责任。”纪星继续开口。这下，大家的注意力再度集中。
“管理层没有制定严格规范的各部门规章制度，没有及时敦促和监督大家严格执行操作规范，没有划分各个职位清晰的职责范围，造成了分工不明确，职能混淆，无章可循的状况。我，苏之舟，还有各位部门主管负最主要的责任。这笔机器维修费会根据具体的责任划分，按比例从责任人的工资里扣除。没意见吧？”
这番话说完，在场之人皆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近十秒的寂静后，好几个员工心情激动，带头道：“星姐，是我们没干好。不是你的责任。”
小尚眼睛都红了，抢道：“这么大的失误，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一时间，大家全都争相抢着承担起责任来。
纪星拦下众人，一锤定音：“这就是初步的处理结果。责任比例的具体分配，等管理层商量出来候再做公示。大家加班两天，辛苦了。现在机器坏了，什么都做不了，赶紧回家睡觉吧。明天精神满满，再来上班。”
事后，纪星单独和苏之舟离开，问他：“我这么做，你不介意吧？把你也搭上扣工资了。”
苏之舟却笑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师姐。你这招牛啊。你没来之前，我脑子都炸了，不知道怎么处理。没想到……你这招太厉害了。”
纪星却是一身虚汗，她都没好意思告诉他刚才自己紧张得腿都软了。
她只道：“公司各项明确的奖罚制度该立起来了。之前的亲信式管理走得了一时，走不到长久。这次的事，刚好给了个契机。”
“是啊，能名正言顺立规矩了。以后公司人越来越多，哪能都打感情牌？师姐，我不知道你处理事情这么临危不乱，刮目相看呢。”
纪星羞涩地笑了一笑，什么临危不乱，全因为她有高人指点。
回家的路上，纪星满腔的成就感和自豪感，中途经过太古里，想到什么，犹豫半天，给韩廷发了条短信过去：
“完美解决。谢谢韩总。”
好久之后，那边回复了，就一个字：“嗯。”

chapter 24
纪星回到家时，小厅里一片昏暗。涂小檬的房间里传出她跟男友张衡煲电话粥的声音，门缝里溢出一条灯光，灿烂地铺在地上。
她自己的房间这边，门缝黑暗。
这个时候，邵一辰应该还在看话剧。她刚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许是在剧院手机静音了。
纪星推开房门，刚准备开灯，却见月光洒满房间，床上一道人影。
她又惊又讶，立刻爬到床上挨去他身边。她的大男孩尚在沉睡中，呼吸均匀而安详。她望着他温和的睡颜，心里一时柔软得不像话，忍不住凑过去吻他的眼睛。
他皱皱眉，翻个身，微微睁开眼，呼吸也略略急促：“回来了？”
“嗯。”
他闭着眼睡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又睁开眼：“事情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她躺下，抚摸他的脸，“没去看话剧？”
“把票转给一对情侣了。”他说，“本来今天上课也累了，回来休息正好。”说完又惺忪地闭了眼睛，是真的困了。
“对不起啊。”纪星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嗡嗡道。
他似乎没听见，没做反应，过一会儿，他侧身搂住她的腰，把她揽进怀里，继续安心睡了。
她嗅着他身上年轻的干净的气息，只觉异常安心而安稳。
她微微一笑，也闭上眼。心里暗暗装了件事：话剧还有几场呢，她要想办法买两张票回来，把今天的失望补上。
突发的机器损坏事件给纪星原本就繁忙的工作日程又增添了无数事项。
之后几天，她和几位管理人员开会商讨和制定了各部门的规章制度、管理条例和奖惩制度，涵括了他们能想到的一切突发情况和可能事件，并确保贯彻落实。
各员工根据规章要求约束自己，以后再有相应事件发生时，严格按照制度办事、奖惩或追责；以期一切有迹可循，有章可依。哪怕出错严惩，也能避免出现伤害员工积极性、危害领导者威信的情况。
与此同时，星辰的3D打印牙齿和脊椎融合器等样品经过长时间的试验，各项参数和规格经过多次调整完善，已经达到国家标准，可以开始联系合作机构进行临床试验了。
这也就意味着，纪星能找韩廷拿第二笔拨款了。
那天纪星给韩廷打电话汇报工作，说第一批完善的样品已经打印出来，各类参数已合格达标，想预约个时间把质量检测书送去给他过目。
韩廷说他现在就在公司，让她直接过去。
……
纪星推开办公室门，室内很安静。韩廷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窗外的风景，灿烂的阳光把他高大颀长的身影剪成一道黑色的线条，光芒笼罩。
纪星有些稀奇，难得碰见他不在开会或办公的时候。但转念一想，现在快到午饭时间，应该闲暇下来了。
她关上门，唤了声：“韩总。”
韩廷回过身来。他脸庞背着阳光，起初看不清神色，直到走进阴影里，整个人才变得清晰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后，纪星赶紧上去，把文件和样品递给他看。
他拿起小小的一块骨骼融合器，观察着表面的铝合金和底下的网状结构，又翻开报告扫了眼各项参数和数据。
纪星立在桌边，忐忑地抠着桌子等待：第二笔拨款就看今天了。再不拿到手，发工资都成问题。
她目光不自觉在韩廷身上扫一眼，他今天穿了件很薄的象牙黑西装，冷调的纯色，没有半点花样与装饰，只在左胸膛的假口袋上有一条颜色略深的口袋边儿，风格简约。
还想着，手下力度没控制好，指甲不经意在桌子上抠出一丝轻微的声响。
韩廷正看着检测书，眼眸一抬，在眼皮上留下一道深邃的褶。他看她半刻，说：“我这桌子可没贴膜。”
纪星：“……”
他看完了，阖上文件夹：“不错。接下来是临床试验？”
“嗯。”
“机构找好了？”
“……”纪星觉得他明知故问，音量稍提高，“当然没有！”
韩廷说：“你这语气还挺自豪。”
“……”纪星想反驳说什么，一想到拨款授权书他还没签呢，于是摆出礼貌的笑容，虚心又诚恳地说，“我一直记着韩总的教导呢，不要颠儿颠儿地跟在别人屁股后头跑；要做好自己，等别人来找我。”
韩廷一时没说话，风波不动地盯着她，倒要看她接下来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下个月，北京不是有医疗展览会吗。我早就申请报名啦，产品经过审核，申请通过了。”纪星笑眯眯道，“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参展，看能不能在展览会上拉到合作机构。”
韩廷说：“不算笨。”
这就是夸奖啦。纪星再接再厉，邀功似的接着汇报：“还有啊，现在公司已经建立了完善的管理制度和奖惩制度，条条款款都拟得特别详细全面。”
韩廷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这都全靠韩总你上次的提醒和指点，我受益匪浅。多亏……”
韩廷食指敲了下桌子，确定自己是听不下去了，伸手去拿第二份文件：“是这个？”
纪星立刻狗腿地帮他翻开：“我帮您！”
文件夹翻开，是拨款的授权书。
韩廷看一眼，倾身去够笔筒，纪星眼疾手快从笔筒里抽了支笔拔掉笔盖双手捧着递给他。韩廷瞧她一下，接过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大名，文件合上递给她。
两秒签字完毕。事情合他的标准时，他的批准速度是极快的，毫不拖泥带水。
纪星没想到签字这么顺利，他一句多余话都没问，让她反而不太习惯。
不过怀里抱着授权书，又有钱了。
她满意而满足，正准备走，目光瞥见桌子一角放着封邀请函，上书“AI医疗高峰论坛?深圳”的字样。
纪星顿时就迈不动腿了。
这个论坛汇集国内外医疗行业精英人士，为期三天的密集知识型演讲和研讨，对从事这行的人来说是开拓眼界观察市场获取最新信息的宝库。
她对这论坛垂涎已久，想方设法地申请过。无奈论坛门槛太高，她这小人物根本没资格参加。
她看看韩廷，又看看那张邀请函，又看看韩廷。
韩廷装不知：“怎么？”
她笑：“韩先生，你要去参加医疗高峰论坛啊？”
“嗯。有事？”
纪星迟疑一下，终于是渴望战胜了脸面，试探着放轻声音，缓缓询问：“你能，把我，捎过去么？”
韩廷顿了一下，学她缓缓的语气，问：“怎么个，捎法儿？”
“……”
纪星琢磨琢磨，“比如，助理，工作人员什么的……”
韩廷好笑：“你以为明星走红毯呢。”
“好吧。”她想想也是，虽有些遗憾，但也不强求了，耸耸肩，说，“那我先走了，韩总。”
他略点头：“再见。”
“再见。”纪星颔了下首。才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背后说，“帮你问一下，没法儿保证。”
她立刻回头，眼睛大亮：“谢谢韩总！韩总您真是……”
“出去。”韩廷说。
……
纪星站在电梯间里等电梯，时不时兴奋地踮踮脚。
第二笔投资款拿到了，样品做好了，只待寻求合作试验方，新的阶段即将开启！
她拿出手机，第一时间告诉了邵一辰这个好消息。他那头在工作，没能过多地回她，只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但她依然很兴奋，忍不住在原地走了几步，胸腔中有情绪跃跃而动着。
叮一声电梯到，她一秒收敛好自己。
电梯门开，曾荻走了出来。
双方都隐秘地吃了一惊。
近半年多不见，曾荻竟似更年轻漂亮了。
夏天这季节就适合她这种身材性感的女人，一件开V修身连衣短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两条腿匀称修长。她像一支饱满的花儿绽开在高跟鞋上。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对纪星微笑一下，介于有印象但又不熟之间。
纪星同样对她微笑，还特意将身板挺得笔直：她已不是她的员工，而是同等身份的创业者。但这些心理戏毫无意义，一刹那的擦肩而过，只留下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且她穿着高跟鞋，身高上压住了她。
纪星心里有一丝挫败的不服，却也搞不清楚自己跟她较什么劲。
曾荻走进办公室时，韩廷抄着桌上的车钥匙正准备出门，见她突然造访，有些意外：“怎么不打个招呼？”
“临时来这附近见朋友，顺道过来看你。也没指望碰见你呢。”曾荻说着，迎上去随手抚了下他的手。
“顺道？”韩廷好笑，“你什么时候做事不求结果了？”
“我想见你，行了吧？就非得拆穿了？”她贴近他的身体，手腕轻搂住他的腰，伸进西服里隔着薄薄的衬衫抚摸他后腰上的曲线，自己的腰肢也轻轻贴上去，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
韩廷低头看着她，瞳孔微微收敛。
她领口一道浅V，胸前的白团饱满挺立，相当傲人。他目光略抬，落在曾荻姣好的脸庞上，问：“现在？”
“怎么？工作一上午，累了？”她略略挑衅。
“呵。”他轻嗤一声。
她笑起来，手腕如软蛇般伸向他腰间。
……
下楼前曾荻多等了一会儿，她抱着胸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却不甚明朗。
不知为何，那个纪星叫她不太舒服。虽然她跟韩廷并无私交，但韩廷身边极少有固定的女人出现。
更何况，人都如此，极易对比自己弱很多的角色给予关怀、照顾和提点；也极易对比自己强很多的施恩者产生讨好、信赖和仰慕。
他们这种关系无论纯洁与否，都叫她很介意。
归根究底，她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女人。且男女之间，就那么点事儿。职场之上，专业交流，太容易流露出个人魅力。这点她清清楚楚。
她手摸向坤包里头，无意识抽出烟来，想起韩廷极厌烟味，又放了回去。
只因他不喜欢，她几乎戒了烟。见他之前更会保持气味清新。
关上坤包，无意间瞥见小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美丽优雅。可对镜自看，总觉不完美，又觉法令纹深了些，眼角的纹路似乎愈发清晰。
女人啊，终究抵不过岁月。
她合上包。
要是能给他生个孩子就好了。脑子里突然滑过这个念头。
但这只是妄想。
没有安全套便绝不会做.爱的男人，哪里能让她怀上孕。她不是没试过，在一些意外的时候撩拨他，使尽招数却都没用。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韩廷过来了。
曾荻笑靥如花，站起身，迎上前和他一起离开。
进了电梯，她佯作不经意地问：“那个星辰公司，现在做的怎么样？”
韩廷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来了？”
“我关心什么？”曾荻拨弄着头发，“来的时候看见那小姑娘了，随口一问，说起来她也是我底下出去的人。”
韩廷没接话。
曾荻又道：“她原先在我公司里就挺聪明机灵的，跟你这儿应该也挺像样儿的吧？”
韩廷说：“还行。”
曾荻没从他口里套出半句对纪星的评价，不说了。可忍了一会儿，实在咽不下，借着开玩笑的语气问：“上次她借你名头招摇撞骗的事儿怎么解决的？”
韩廷这下看她了，问：“哪儿招摇撞骗了？”
曾荻压抑住语气中的酸味儿，笑道：“原来我不知道她是你新欢，能拿着你名字到处唬人了？”
话被她说成这样，韩廷竟也没恼，淡道：“小丫头片子不懂事，费那些劲儿计较？”
曾荻话里的尖酸已是压不住：“我跟她计较？我至于么我？”
韩廷隔了一会儿没接，电梯快到了，他说：“你吃的哪门子飞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犯得着么？”
他语气微冷，已是不耐烦她的性子。
曾荻顿时收敛下去，琢磨他这话的内容，似乎又说那人无关紧要，她不必介怀。反而心里又舒坦了些。
待上了车，她好言道：“我最近发现一家餐厅不错，午餐去那里吃吧。”
韩廷没意见。
曾荻给司机报了地址，又道：“最近有出话剧很热，我这儿有两张票，明晚一起去看呗。最后一场了。”
韩廷问：“xxx演的那个？”
曾荻笑道：“有兴趣？”
“我妈一学生是那剧的导演。”韩廷说，“明晚几点？”
“七点半。”
周三那天下午，纪星等来了闪送文件。这几天她四方搜寻，终于在某论坛上找到了话剧票转让信息，最后一场。
她付了比原价高出不少的价格买下票，拿到票后第一时间给邵一辰打电话。邵一辰说会提早下班赶去剧院。
从周末到现在，他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但纪星知道他不太开心。这两天话都讲得比较少。
晚上七点一刻，东四十条路口车水马龙。四周高楼林立，矮房交错。最后一丝晚霞在西天上苟延残喘，暮色已要降临。
纪星一身T恤短裙在路边等候，老远看见邵一辰从停车场出来，表情有些无动于衷。
“一辰！”她小鸟儿一样飞跑过去搂住他的腰摇晃两下，以示撒娇求和。
邵一辰终究心软，摸摸她的头，问：“等很久了？”
“才来一会儿。”她塞给他一块巧克力，“你先垫垫肚子，我怕你过会儿会饿。”
邵一辰好笑：“没那么夸张。”
“三个多小时呢。赶紧吃了，零食又不能带进去。”纪星撕开包装，掰下一块递到他嘴边。
邵一辰无奈一笑，低头含进嘴里。
身后有人柔声唤：“纪星？”
纪星回头，竟是曾荻。
一旁还有韩廷，目光淡淡看着她，也扫了眼邵一辰。
纪星愣了愣，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他们，懵懵地点头打招呼：“韩总，曾总。”
韩廷对她点了下头，表情平淡。
曾荻目光却落在邵一辰身上，笑问：“男朋友？”
“是啊。”纪星答，挽住邵一辰的胳膊，介绍道，“一辰，这是我投资人，东扬医疗的韩总；这是广厦的曾总。”
邵一辰看向韩廷：“你好。”
韩廷：“你好。”
打了个招呼，便分道扬镳。
等人一走，纪星继续给邵一辰塞巧克力：“呐，再吃一块。”
“太甜了。不吃。”
“再吃一块啊！”她急得跺了一下脚。
邵一辰拗不过，又吃了一块。
曾荻回头看着身后那两人的动静，莫名愉悦得很，对韩廷道：“她男朋友还挺帅的，跟她很配。”
韩廷没搭理，并不挂心的样子。
进了剧院落座，纪星和邵一辰坐在第五排；韩廷和曾荻在第一排。
话剧很快要开场了，灯光黯淡下去。
纪星意外看见韩廷坐在她斜前方不远处，开始好奇他和曾荻的关系：他们俩一路进来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和亲密举动，看着不像是恋人。或许是有生意往来的朋友？
正想着，韩廷无意间回头，正巧隔着重重人影，与她目光相对。昏暗的观众席上，他的脸被光线的阴影渲染得愈发立体了，眼睛也格外明亮。
但一瞬后，他便回过头去了。那一瞥不带任何意义。
很快，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观众调整着坐姿，视线阻挡。
纪星收回目光，看向台上。
剧院里安安静静，光线昏暗，只有台上的人儿表演着。
不知为何，渐渐地，她有些困意来袭。
不是戏剧不精彩，而是座椅太柔软舒适，她这些天太累太累了。她身子稍稍往椅子里头滑了滑，几次想强打起精神，无奈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纪星醒来时，听见耳边雷鸣般的掌声。
她竟睡过了全程！
她扭头看邵一辰，他望着台上在鼓掌，表情晦暗不明。
纪星吓了一跳，知道错了，一声不吭。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了半路。以往看完什么，他们都是一路讨论着分享着往回走。
可她睡过头，错过了整场剧，无话可讲。
好半天，她轻轻拉他衣角，摇晃一下，小声：“你怎么不把我叫醒呢？”
“我看你太累了。”他说，见她一路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还是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拍了拍，“没事儿，睡一觉放松也好。”
“那话剧讲了什么？”她抬头问，想重拾话题。
他揉了揉眉毛，叹一口气：“……难讲。”他讲不出来，可等了一会儿，还是尝试着讲述起来，“讲的是……”

chapter 25
纪星一大早起来就接到苏之舟的电话，问今天开会的事。
她边讲电话边洗脸，做完护肤程序，电话也讲完了。她匆忙穿衣服化妆，回头见邵一辰还躺在床上，奇怪：“你不上班啦？”
邵一辰看她：“项目阶段性完工，放假。”
“啊。放几天啊？”
“五天。”
纪星侧身拉着连衣裙腰上的拉链，没吭声：工作日她也没功夫陪他啊。衣服穿好了，她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嗯。”
纪星晚上没能早点回来。
星辰内部正全力为下个月的展览会做准备，他们太年轻，没有参加大会的经验，找资料学经验制定具体的操作方案就得费上一段时间。所有人对此都非常认真用心，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毕竟，星辰没什么强大的资源和背景，能否成功把自己推销出去并找到合适的临床试验合作方，成败在此一战。关系命运的大事，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纪星连续几天都在加班。虽然很多事情已不用她亲自去做，但各项工作到了最后都会汇集到她这处，等待她给出修改意见和评价。
到了第五天下午，她想起邵一辰休假，她头几天都没能陪他一起吃晚饭，实在过意不去，到了下班时间，她将剩下的事推给苏之舟便按时回家了。
邵一辰见她回那么早，还挺意外的。
纪星扔下包包就上前去抱住他，摸摸他的背，声音软软道：“我们今天自己做晚饭好不好？”
他看她半刻，还是笑了，说：“好。”
她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扭啊扭。
涂小檬直播到半路，从房间里跑出来撞见这幅情景，“啧啧啧”地捂眼睛，大叫：“能关门吗？！”
纪星笑起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不了。”涂小檬在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说，“今天周五，我要去找张衡。”进门前冲她扬了下下巴，“我也是有男朋友的，哼！”
纪星和邵一辰下楼去外头的超市里买菜，一路上看见小区里的树早就茂盛了起来。
转眼间，便是五月中旬。夏天早已到了。
纪星仰头望着树梢间斑驳的夕阳，邵一辰轻轻拉了下她的手：“看路。”
“你拉着我呢，有什么关系？”她说。
他笑了笑，问：“晚上想吃什么？”
“要不做西餐吧，方便。”
“好。”他问，“意面还是牛排？”
“牛排。”她摸摸肚子，“最近肉吃得比较少，要吃肉肉。星星要吃肉肉。”
进了超市，邵一辰站在冷冻柜前挑选牛排，问她想要西冷还是雪花，没人搭理。
他回头，纪星站在不远处跟苏之舟语音交代工作上的事，她皱着眉很急的样子，听着貌似是工作上出了点意外状况。邵一辰不问了，选了价格最贵的，又挑了些其他配菜。
一路上，他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牵着打电话打得不会看路的纪星。
回家后，邵一辰在厨房煎牛排，纪星帮他洗西兰花和胡萝卜，脸色有些凝重。
他问：“出什么事了？”
“展会主办方那儿出了点问题，没给我们发邀请函，展出公司名单里也没录入星辰。可我们的产品明明审核通过，负责人都通知我们能参会的！”
“你要回公司？”
“不用。苏之舟正在沟通。”话音没落，电话响了。
纪星跑去接电话，留着没洗干净的食材堆在水槽里。
邵一辰接着洗完食材，煎好牛排装盘，端到她房间阳台的小桌上，叫她吃饭。
纪星过去坐下，吃了口西兰花，手机滴滴响，收到一份文件，她打开看。
邵一辰给她把牛排切成小块小块，让她拿着叉子吃，她乖乖吃下一口又盯着手机看，一边跟苏之舟沟通。
不知忙了多久，下一口牛排到嘴里时都快凉了，她也毫不察觉。
忽然，手机被邵一辰拿走，他说：“吃完了再看。不差这几分钟。”
可那份文件需要她回复反馈给主办方，纪星有点儿急，刚要找他把手机夺回来，见他脸色不太好，忍了忍，缩回手默默吃饭。隔几秒了，她低声求和：“不好意思，我这几天有点忙。”
“只是这几天？”邵一辰反问。
纪星一愣，有些被他的语气吓到。她抱歉极了，却也很委屈，默默揪着叉子，轻声：“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啊。”
邵一辰张了张口，顿时无话可说。他看不得她那惶惑无措的样子，移开眼神望着地毯，沉默好久了，说：“我每天两小时的往返车程，不是为了这种结果。”
纪星也懵了一遭，察觉他的不满已经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可明知有了问题，她却不知该如何解决，更有一丝不理解他为何不能体谅她的难处。她难过而又赌气，反问回去：“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你怎么办？”饶是一贯温和的邵一辰，也被她这话刺激得笑出一声，只是语气依然很低，“是你想要我怎么办？做一个无声的不打扰你的背景板，哪天你有空你高兴就转过头来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
“你干嘛把话说得这么过分？！”纪星急了，“你明明知道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又是没办法。”邵一辰低头，用力摁了一下额头，压抑道，“这几个月因为你没办法而取消掉的各种活动，需要我说吗？这段时间我们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干过一件事，说过一会儿话吗？”
纪星听了这话，一时着急，矛盾，歉疚，生气，各种情绪混杂一团。
他委屈，她也有啊！
她尖锐起来，“是，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可公司在起步阶段就是有一堆这样那样的事情，我能怎么办？！你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你干嘛这么……不懂事，像个总要人哄的小孩子一样？”
“我像小孩子？”邵一辰不可置信，“你好意思说我像小孩子？”
“就是！”纪星心里的苦闷也早已压抑不住，“你想走按部就班的路，可我不想。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不想每天给别人收拾残局给领导背锅被人骚扰都不能还手！我想掌握自己的路，有错吗？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有更好的未来？你不体谅不帮忙就算了，干嘛总是为这种事跟我生气？”
邵一辰看着她，面色一片苍白，轻声：“心里话说出来了？你要我怎么帮忙怎么体谅，辞了工作帮你？星星你问问自己，我没为我们的未来努力？还是你嫌弃觉得连我挣的都算少了。”
“我没那么说，你别乱给我扣帽子！”纪星冤枉得尖叫，话赶话一句比一句狠，“我知道你有你的职业计划，但我也有我的想法和我的事业。我没有要你多支持我，可理解一下你都不肯。我就知道你一直都不想我出来单干。”
邵一辰心寒道：“说这话你不亏心么？你爸妈都不同意的时候，是谁说让你不用管？是谁跟说你叫你别怕，失败了也有人养你的？”
纪星鼻子一酸，所有的急躁愤怒都在刹那间消解，声音低下去，人也哽咽了：“是你啊。是你给我托底，我才敢做我想做的事，才敢开公司的。一辰，就是你啊。可你……可我……现在，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只要回到家，和你总是有矛盾。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不你告诉我，你说到底想怎么办，你说啊，我照做行不行？”
她盯着他，眼眶红了，嘴唇颤抖像个可怜的孩子。
邵一辰陡然间就不说话了，他看着她，他那双眼睛里难受，失望，心疼，无言，什么都有。
有一瞬他要起身，似乎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但下一秒，他终究是没动，低低吐出一句话：
“我们之前是不是说好了，不把工作带回家里？”
纪星见他这副样子，心针扎似的疼。她上去抓住他的手，低着声音几乎是乞求：“我也不想。可公司现在还不稳定，在外头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什么事情都要求着别人。有些事不及时处理，别人不会等我啊。一辰，你再体谅我一下好不好，等过段时间公司走上正轨了，就不会这么忙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你谅解一下等我一下好不好？”
邵一辰听到后头这句话，极淡地无力地笑了下，忽然之间就不想谈这件事了。他拿手掌用力抹了下脸，起身准备收拾桌上的餐盘。
纪星手机又响了，苏之舟在催，主办方那头急着要回复。她吸一下鼻子，思绪紊乱地拿起手机，手忙脚乱回复文件。
邵一辰看她一眼，拿盘子的手缓缓松开。他走到门边，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纪星听见动静，惊讶地看过去，只看见他关房门离开的身影。下一秒，大门关上了。
纪星又急又气，手指打抖地发送完回复了追出去。
楼道里感应灯还是亮的，邵一辰已出了楼房。
“一辰！邵一辰！”她飞快冲下楼。他在小区的道路上，头也不回。
“邵一辰！”她尖叫，追赶上去把他拦下，气极地冲他嚷，“你干嘛呀？”
邵一辰移开眼神不看她，语气冷静：“我去朋友家住。”
“不准！”纪星再度将他拦下，又急又慌，她根本无法容忍他以这个状态离开，“你是生气了不高兴了吗？那你说出来你什么想法。你把话说清楚，你还在生气是不是？你到底想要怎样你说清楚啊！”她急得直跺脚。
“我没有任何想说的。”他安静拨开她的手。
他的平淡冷静几乎要把她逼疯，“什么叫没有想说的？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再度缠住他，简直气急败坏，非要刨根问底。
可他双唇紧闭，脸上是面无表情的防备，不发一言。
看着他一脸冷漠的样子，她又恨又怨，气得脑子都炸了，只想刺激他：“话不说清楚不许走！到底什么叫‘没有想说的’，你什么意思？你想说分手吗？！”
这话一出口，邵一辰终于看向她了。黑夜之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疼痛和愤怒一闪而过。
纪星刺激得打了个寒战，死死盯着他，以为接下来他要发泄什么，宣泄什么。但下一秒，一切回归冷漠。
他一句话没说，仿佛真的没话说了，掀开她的手要走。
她瞬间慌了。她拉住他，急切，委屈，冤枉，痛苦：“你有什么想法你能不能说清楚！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只知道你不开心，可你知不知道我也过得很累！你知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担心公司怎么运营下去，一帮员工等着我看着我，他们的一切都维系在我这里。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要我做决定，每个决定我都得考虑很久，生怕出错，让之前付出的一切功亏一篑。
在外头也是，什么事情都要去求人，求官员求医生求老板，我要看他们所有人的脸色。”她说道此处，心酸得无以复加，眼泪狂涌，“为什么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我也很累很累，你为什么就不懂就不能体谅一下？！”
夜风轻轻吹着，拂过茂盛的树梢。
邵一辰看着她，眼睛里装着无数的话，最终，却只轻轻问了一句：
“星星，这几个月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事情，你关心注意过一次吗？说出一件来。”
纪星怔住，摇头，喃喃道：“一辰等过了展会进入试验阶段一切都会好的你等我……”
他打断：“你有苦，我没有吗？”他说，“你太自私了。”
纪星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拔脚离开。
“邵一辰！”她在他背后哭喊，恶狠狠的仿佛是威胁，却又透着满满的恐惧和绝望，“你今天要是走了，你就再也不要回来！”
邵一辰顿了一秒，还是走了。
纪星惊恐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小道上瞬间空无一人，只剩路灯光照着树影斑驳。
眼泪无声地哗哗而下，她甚至没想明白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只是心疼得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弓下腰人都站不直，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呜呜哭了起来。
她哭了不知多久，哭到嗓子疼了，眼泪也流不出来了，慢慢抬起头，却见一道熟悉的影子笼罩着她。
她含泪抬头，邵一辰站在她面前，目光悲伤。
她嘴唇打抖，眼泪夺眶而出，起身时双腿发麻站不稳一个趔趄。
他伸手扶她，她一把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走了！别走！吵架说的话不能算数的！你不能走！真的很快会好的，真的，你等我啊！”
邵一辰低头，紧紧抱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眼泪无声滑落。
“纪星，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chapter 26
“法国未来学家H?儒佛尔提出过一个观点，没有预测性，就无法做出准确的决策和判断。管理者要想做出英明的决定，必须先做出有效的预测。精明准确的预测能为企业的发展提供广阔的空间和自由……”
纪星低头记着笔记，有些心不在焉，余光瞥了眼身旁的邵一辰。他低着头拿着笔，也在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距那次短暂的吵架分手已过去四五天了。
虽然他们当晚就和好了，虽然他们这些天一起吃饭，说话，睡觉，出门。但就像玻璃上裂开了纹路，白纸上起了折痕，有一丝琢磨不清的隔阂横在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尤其当夜里纪星的手机震动而她又不得不看一眼的时候，那种微妙的沉默和无言能叫人窒息。
可要说哪儿不对，却也说不出。他们彼此依然相爱，或许更甚。
纪星心里越来越紧张，害怕她会失去邵一辰。而她也能感觉到他同样濒临失控的心理。这种心理只有在每晚抱在一起近乎发泄的占有中才能得到一丝纾解。醒来却又仿佛终将失去。周而复始。
纪星以为回到校园里会好一点。可此刻听着这些不乏精明的内容，连她也很难再找到当年在学校里的感觉。
下课后收拾书本离开。起身时，邵一辰习惯性地牵起纪星的手。她心里一暖，靠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不时有拍着篮球，抱着书的学生们经过。一个女生和一群男生讨论着无人驾驶。
纪星说：“今天不去吃法餐了，去吃粤菜好不好？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粤菜馆。”
“好啊。”邵一辰应道。
邵一辰喜欢中餐，纪星却喜欢西餐，吃饭多半是他迁就她。
今天她选的餐厅不错，荷叶糯米鸡，百合炒虾仁，香草烤乳鸽，避风塘炒蟹，菜品都很美味。
吃完饭邵一辰陪着纪星逛商场，像以前一样给她买了一堆零食，外加一只小熊玩偶。纪星这才发现他们真的很久没出来逛过街了，她抱着那只小熊，心头莫名染上一丝愁绪。
经过一家珠宝店，邵一辰看见橱窗里闪亮的钻石，忽然牵着纪星走进店里，走了一圈后，他指着其中一款简单大方的钻戒，问她：“喜欢吗？”
纪星纳闷而仓促看了一眼，说：“挺好看的。”他们以前讨论过钻戒的款式，那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邵一辰忽说：“那就买这个吧。”
纪星诧异：“现在？”
“对。现在。”
纪星毫无准备，但也不算惊讶，想了想，说：“好啊。”
仿佛就像买一只小熊玩偶般那么自然容易，邵一辰买下了那枚戒指，很是郑重其事地套在了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看着那枚戒指，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激动，安定，又忐忑，惶然，而又渐渐回归稳妥。
那一丝琢磨不透的缝隙会愈合的。
有了这枚戒指，他们会永远绑在一起，绝不分开。
况且，等过段时间开完展览会，星辰走上正轨，她就不会忙成这样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几个朋友们知道了戒指的事，非要聚会去酒吧喝一杯。纪星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几番拒绝后被众人一顿炮轰，最后在某天晚上十点后抽出时间去赴约。出发前想起涂小檬这段时间心情也不好，叫上了她一起。
地点是栗俪选的，国贸附近一家新开的酒吧SWAG。据说老板是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环境优雅，消费很高，客人也都偏上层人士。
纪星进去后扫一圈，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耳语，乐队歌声悠扬，环境的确不错。
众人看到她手上那枚戒指，均是一脸羡慕。
魏秋子道：“婚礼什么时候，我得提前准备礼金。”
纪星说：“没啦。只是买了戒指，没说结婚。”
秋子说：“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纪星笑笑，抿一口杯中的鸡尾酒。说来奇怪，她和邵一辰以前总是随口就能讨论结婚以后的生活，可自从买了戒指，反倒谁都没提。似乎都等着对方提，却又害怕对方不提。毕竟心里都有些发怵，那份在吵架里撕出来的巨大差异，真的能揭过去？
涂小檬摸摸纪星的戒指：“钻石真好看。”说完又失落起来。
纪星道：“最近总唉声叹气，跟张衡闹矛盾了？”
“吵架了。”涂小檬埋怨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没学历没本事又没钱。在4s店里卖车，业绩好的时候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万。非不知足，要去创业搞餐饮，北京的餐饮业水多深呐，他半点儿背景没有，想做起来，做梦呢吧。”
“……”纪星莫名觉得这话跟说自己似的。她还算了解张衡的情况，道，“这么做实在风险很大。”又安慰，“你们再好好沟通一下，毕竟他是好心，想让你过好日子呗。”
“我知道。我知道他对我好。可是……”涂小檬放下酒杯，给她讲道理，“可为了好生活你也得务实吧。谁不想过好日子啊，可谁都能挣百万千万？他凭什么呀，太不切实际了！”
纪星说不出什么了，直接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一旁，秋子听了，感叹：“我前天听一个同事跟我抱怨她老公不争气，没胆子没闯劲儿。今天听你抱怨你男朋友太有胆太敢闯。”
涂小檬听到这话，一时哭笑不得。
秋子摇头：“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一个个的都有男朋友争吵抱怨，还有个要结婚的。我特么连男朋友影儿都没摸着。我还是这里头年纪最大的呢。”
年纪最小的涂小檬噗嗤笑，不抱怨了。
栗俪对秋子道：“你先别操心男朋友的事儿了，操心你的内分泌吧。话说你多久没那个过了。酒吧里这么多帅哥，今晚不找一个带回去？”
魏秋子直接飞了她一个大白眼。
栗俪咯咯笑起来。
调酒的酒保们对此习以为常，只笑不语。
纪星说：“我前天看你朋友圈发的同事聚餐合照，里头有个男生不错诶。”
“哦，”魏秋子秒懂了她说的谁，“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年纪可小了，才22，跟小檬一般大。比我小六岁呢。”秋子摇头，“我可接受不了，老牛吃嫩草。”
栗俪翻着朋友圈，把照片放大，问：“站你旁边这个？”
“对啊。”
“不错诶——”栗俪拉长了声音，“这不现在流行的小奶狗么？”
魏秋子脸唰地就红了：“去你的，什么小奶狗？我拿他当弟弟好不好？”
“哟，都当弟弟了。看来平时照顾得不少。”
魏秋子挨不住她这般攻势，扭开脑袋喝酒。
栗俪吐槽：“你找男友条件真多，还非要比你大的。现在这年头比你大的都找幼儿园的了好吗？现就流行姐弟恋你还不开窍。”
魏秋子对酒保道：“能给这人灌杯酒堵住她嘴吗？”
众人哈哈笑起来。
纪星贴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那个男生看着挺清秀学生气的，感觉靠谱。你要喜欢，真可以尝试发展。”
“年龄差太多了。”魏秋子遗憾，道，“要我是男的他是女的还没问题。”
纪星见她如此介意，也就不说了。
转头看栗俪，她心不在焉在玩手机。纪星正好看见一条消息跳出来，来自W：“我以为你会比较懂事。”栗俪看着那条信息，脸色僵了一下。
纪星一愣，装作没看见，立刻回头看向酒吧里的人们。
原本安静的酒吧开始进入短暂的热歌环节，乐队演奏起富有节奏的动感音乐，有人围在乐队附近摆动起来。
她看看那些晃动的人影，又看看身边几个各怀心思的好友。大家似乎都为感情问题沉默不语。
而这酒吧里的人，多少又和她们一样呢？聊天时侃侃而谈；触及心底，便只能一笑而过。
快零点时，四人散场回家。
魏秋子照例去栗俪家借宿。四人走在小区里，热闹过后回归沉默，都没互相讲话。只有涂小檬一路都在打电话跟张衡吵架，一直吵到进了家关上房门了继续。
纪星回到房间关上门，邵一辰还没回来。
这些天，她公司事务繁忙，常常加班。而邵一辰的加班也多了起来，总和她差不多时间才回。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想比她早回家。
她独自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时间，他今天回得比平时晚。
她习惯性地点开手机查看邮箱，意外看到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韩廷。
内容很简单，周末在深圳举行的AI医疗高峰论坛邀请函。如果去的话，明早给回复。
纪星惊喜不已，没想到他真的帮她弄到了邀请函。她立马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去！”
几秒后，韩廷回了句：“怎么说话呢？”
纪星：“……”
她看着屏幕，没忍住噗嗤乐了起来，道：“我说：我去深圳。”
韩廷回了一个字：“行。”
干净利落，没有多的话了。
纪星想着他发邮件而不打电话，可能是因为太晚以为她睡了不便打扰。想到这儿，她感激地回了一句：“晚安。”
那边还是只有一个字：“嗯。”
外头传来开门声，纪星起身迎出去：“一辰？”
邵一辰已走到门口，撞见她，微微笑了一下。
“你今天回来好晚哦。”她柔声说着，递给他一杯水。
他捧着那杯水，眼神变得温柔了点儿，竟又不自觉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将杯中的水喝了一大半，问：“今天和秋子她们聚会了？”
“嗯。”
“玩得开心么？”
“还行。”她嘀咕，“因为聚会，今天没做完的事又得留到明天。”
他说：“一件件慢慢来，你也不能忙到连娱乐活动都没了。”
纪星乖乖点头，又道：“对了，我周末要去深圳，AI医疗高峰论坛。”
他稍稍讶异：“那论坛很有名的。能去的都是厉害人物。”
“对啊。”纪星兴奋道，“本来我是没资格参加的，托人帮我弄了份邀请函。”
他揉揉她的脑袋：“去了就好好学习。”
“嗯！我要努力，等下次正式受邀，而不是走关系！”纪星立志道。
邵一辰笑笑，将杯中剩一半的水一饮而尽。
……
论坛为期两天，加上前后两天路程，共四天。
邵一辰帮纪星打包收拾行李，他把参会的手册资料全部打印好，颈枕信用卡紧急联系电话卡药品各种都准备齐全，搞得像她要去月球似的。
周六那天，他送她去机场。
一大早的，机场里却早已是人头攒动。
在出发口，他深深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注意安全。记得吃饭。”
她抱住他，在他脖子上亲昵地蹭了又蹭：“我知道啦。”
等走开好远了，纪星回头时，还看见邵一辰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出发口，望着她。
她跳起来冲他招一招手，转过拐角，就再也看不见了。
到了深圳，纪星拿着邵一辰给她打印的资料，顺利打车去到主办方安排的住处，是一家五星级大酒店。一楼大厅里专门设置了接待处和登记处，不少国内外的参会者们在登记信息。
纪星出示邀请函，留下信息，拿到日程表后，去前台办好入住手续上了楼。
她一进房间就仔细研究了一番日程表。今天是报到日，没有日程，只有一个演讲者私人会议。后边拿括号特别注明，参加者为此次论坛上发表演讲的人。属于高端私密会议，不对外开放。
明后两天则是为期两天的演讲和讨论会。
纪星看了眼演讲题目，《AI医疗发展史》，《人工智能诊断机器人的研究瓶颈与突破》，《互联网与医疗的结合与运用》等等。演讲者都是业内知名人物，互联网巨头公司总负责人，大企业老总，知名研究者、科学家……
纪星在其中看见了韩廷的名字。
他的演讲在明天早上，是此次论坛的开篇演讲。地位可见一斑。
她原以为他是来听讲的，没想是作为重要的演讲嘉宾。
话说到现在，她还没联系过韩廷，不知他是否到深圳了。不管怎样，明天论坛上总是会见着的。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纪星没闲着，也没跑出去玩，而是做功课——把日程表上那些演讲者的履历全部搜罗一遍，将他们的背景仔细研究一番。
待她初步了解完毕，窗外太阳已经西沉。
她满意极了，正准备关电脑，忽想起她将所有人都查了一遍，唯独没搜索韩廷。
她犹豫半刻，在搜索栏里打出“韩廷”的名字。
键盘一敲，页面顿时出现无数链接。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网上并没有韩廷的照片，履历和新闻倒是让人眼花缭乱。他的头衔就不用说了，东扬医疗执行总裁，东扬金融副总，东扬地产教育科技也都有他的职位。他毕业于伯克利，主攻工程学，但意外的是在剑桥拿到了人文学科的学位。新闻里他多作为东扬的管理成员出现，几乎都是商业信息；夹杂着地震捐款，扶持小众文化，捐博物馆之类的新闻。
纪星原本还想找点儿什么私生活方面的新闻，但连边角料都找不着。看来公关背景很强大。
她拆了包薯片，津津有味地看完韩廷的新闻时，月亮都升起来了。
薯片没法充饥，纪星肚子咕咕叫。
晚餐在酒店2楼的西餐厅，可她已经错过免费的自助餐时间，只能自费。她在酒店里头转一圈，挑了家西班牙餐厅。
餐厅里人不多，服务员问她想坐哪儿。纪星说靠窗。她跟着服务员往里走，意外发现窗边一道熟悉的人影。
韩廷桌上放着杯水，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海岸线出神。
纪星虽然跟他算熟了，平时也能开点儿小玩笑。但毕竟是上级，一起吃饭多不自在啊。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拉住服务员，折身去外头坐，可还没得及，韩廷无意回过头来，看见了她。
她也不知为何像小偷被抓包似的，心虚之下立马绽开一个热情得有点儿狗腿的笑容。

chapter 27
纪星在韩廷面前坐下，笑眯眯地打招呼：“韩总好。”
韩廷自动过滤掉她夸张过度的热情，问：“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三点多。”她补充，“到酒店。到机场是两点多。”
“错过了主办方的晚餐时间？”
“……呃。”纪星没说原因。
韩廷看了眼手表，理所当然地问：“跑出去玩了？”
“没有啊！”纪星瞪着大眼睛，说，“我都很认真地在学习。”
韩廷眉毛挑了挑，仿佛不信她有这么乖，问：“都学了些什么？”
纪星刚准备说她一下午都在研究论坛演讲者的生平简历，可一想他也在其中呢，莫名有些心虚，不好说出实情，囫囵道：“反正都是跟会议相关的。”
说着，手不自禁从篮子里抓了个餐包啃起来。啃着啃着，目光打量起韩廷的衣装。他今天依然穿着休闲款西装，虽是西装款式，面料看上去却格外柔软熨贴。烟黑色，介于漆黑与灰暗之间的色调。衣装上印着规则的自上而下的竖条纹，是深一度的黑，不细看是察觉不出的。这便平空多了丝设计感和高雅。里头则搭配一件象牙色的衬衫，温润谦谦。
他这人衣品一向很好。
纪星想起自己搜他的简历时还偷摸摸探寻私生活新闻呢，实在很好奇他这样的男人身边会配上什么样的女子，或者……男子？
她为自己的无厘头感到有些好笑。
韩廷看她一脸隐秘的鬼笑，不知她脑袋瓜里装着些什么东西，也懒得理会。只道：“来开会就多听多学，多做笔记，多认识些人。别只顾着玩儿。”
纪星正啃餐包呢，听了这话，抬起脑袋冤枉道：“我很认真的，笔记本和笔都带齐了。说的像我是蹭票来深圳度假的。”
韩廷好笑：“我只是提醒一句，又没说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跟我踩了你尾巴似的。”
纪星不吭声了，咔嚓咬一口脆壳。
韩廷无言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说来她这人跟人不熟时还能装腔作势端着点儿精明样子，熟了就肆意放松下来。但他毕竟是她投资人，她大体晓得分寸克制，懂得收敛。
只不过，看话剧那次，见她小小一只搂着高大的男友扭来扭去连蹦带跳的撒娇模样，倒令他意外了一番。
韩廷笑容微收，拿起杯子，却又瞥见她手指闪闪的戒指；女孩的手指青葱似的细，一小圈白金箍着，别有味道。他瞧上一眼，喝着杯中的水。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招呼：“韩总。”
一位风华正茂的男士走过来，他个子不高，面相随和，脸圆圆的有些可爱。
韩廷起了身，微笑：“彭总。”
“咱们还是上次在英国见过呢，说来有大半年没碰面了。”那位彭总握着韩廷的手说道。
“我最近一直在关注你做的数据库。”
“我也在关注DOCTOR CLOUD！”彭总哈哈笑起来，道，“我就指望着过会儿跟你谈谈合作呢。”
纪星听言，便知是半小时后的私密会谈。
正想着，那位彭总朝她看过来。
韩廷也回头看她一眼，介绍：“这位是纪星，星辰科技的老板。刚起步的公司，做医疗器械3D打印。”
彭总点头表示了解。
韩廷正准备介绍彭总，纪星早已起身颔了颔首，笑道：“彭总好，非常期待您后天的演讲。”
彭总稍稍意外，饶有兴致地等她接着说。
纪星把他的背景了解得滚瓜烂熟，诚挚道：“我以前是做AI医疗机器人的，对数据库接触比较多，看过您发表在科技杂志上的很多文章。之前还想过去您的鹏远公司投简历呢。这次过来参加论坛，也是特地来学习的。非常期待您在医疗数据库建模方面的演讲。”
韩廷意味颇深地瞧了她一眼。
而那位彭总听到这番话，自然十分高兴，谦虚道：“谬赞了。我这次过来主要也是跟大家交流分享信息。星辰科技，好，我记住了。论坛上再见，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啊。”
纪星嘴甜道：“谢谢彭总。认识您我热别荣幸。”
“认识你我也很高兴。”彭总愉悦不已，说，“这是我的名片。”
纪星受宠若惊，双手接住，也拿出自己的交换。
“咱们回北京了有业务再聊。”彭总说完，看向韩廷，夸道：“这小姑娘有前途。”
韩廷只笑不答。
彭总寒暄几句后走了。
纪星重新坐下，表情美滋滋的。
韩廷瞥她一眼，淡道：“一下午在学这？”
纪星抿唇笑，两眼放光，一脸期待地等他表扬。
韩廷有些乐了，尚未评论什么，瞧见不远处曾荻走了过来。
纪星顺着他目光回头。曾荻一身白色小外套，罩米杏色开衩连衣裙，踩着双高跟鞋，跟明星机场造型拍似的。再看桌上的两杯水和两套餐巾餐具，她顿时了然，只怕这顿饭原是韩廷和曾荻一起吃的。她鸠占鹊巢，坐了曾荻的位置。
她无意识地坐直身板，手里的短棍面包也放回盘子里，抹一抹嘴巴上的渣屑。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起身离开。
曾荻却落落大方地坐去她对面，挨着韩廷身边，冲服务员一笑：“给我倒杯水。加套餐具。”又看向意欲起身的纪星，笑道，“坐着吧。一起吃顿饭也没关系。”
纪星只得坐好，微笑：“曾总。”
“好久不见啊纪星。”曾荻热情地说，“当初你从广厦离职我都不知道呢。以为你跳槽了，没想到你自己单干了。你以前在广厦上班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跟别的员工不一样，很有想法。纪星，要加油哦，好好干。广厦能走出你这样的员工，也是广厦的骄傲。”
韩廷喝着水，不予置评。
可纪星对她这番表面友好实则刺耳的话怎么都咽不下气了，礼貌笑道：“荻姐，你太客气了。其实我没那么厉害，说起来非常惭愧，当初出走广厦也不是很光彩。大家把开除朱磊的事怪在我头上，我待不下去，只好走了。”
曾荻没料到她来了招自损式杀敌，一时接不上话。
她略紧张地看了韩廷一眼，
韩廷垂眸看着玻璃杯中的水，侧脸平静冷淡，颇有对两个女人的交战作壁上观的姿态。
曾荻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却能客客气气一笑，道：“恐怕是你想多了，我后来问过，你的同事包括你的主管对你评价很高，也都非常想念你。我倒没看出他们给你穿小鞋，只看到他们在你走后都夸你来着。”
她一副以德报怨的样子，和气道，“我当时开除他，也是看你被骚扰了人单力薄，帮你出气。没想到被误会，看来是我处理不好，在这里给你道歉了。”
她手段优雅，将局势顷刻逆转。
纪星登时便无话可说，只怪自己嘴拙，情急之下更想不出招来。羞恼中，又撞上韩廷冷眼旁观的眼神，更觉无地自容。
曾荻端着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她还太嫩，哪里是她的对手。
纪星面红耳赤，低头拨弄着手机缓解尴尬。
餐厅服务生端上火腿片，纪星抬头，礼貌笑道：“韩总，我刚查邮件，有份文件要尽快给回复。要不你们先吃，我上楼处理事情了。”
韩廷尚未开口，曾荻却笑着非要留她：“有工作也不急这半个小时，饭总是要吃的。”
纪星不吭声，进退不得。
韩廷发话了，说：“你先上去。”
纪星如同大赦似的，起身快步离开。
曾荻脸色变了变，忍了下去。她让服务员撤掉一套餐具，起身坐到韩廷对面。
韩廷拿刀叉切着奶酪，没讲话。
曾荻问：“你帮她做什么？”
韩廷不认：“人家要走，我拦得住？”
“你就是在帮她。”
韩廷抬眸，说：“我现在追出去把她给你绑回来？”他拿餐巾擦了擦手，“我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她不在你吃不下饭。”
曾荻被他这句反讽刺激得脑仁疼，激道：“她嘴皮子那么厉害，别怂啊。”
韩廷说：“我看着没你厉害。”
曾荻脸色铁青。
韩廷瞥她一眼，说：“人一小姑娘，你犯得着总跟她过不去？”
“我跟她过不去？刚才她怎么跟我说话的，你也听到了！”
韩廷淡道：“她现在跟你一样，都是公司老板。你一口一个员工，搁谁都不乐意。”
“你这还不是帮她说话呢？我算是看清了。那女孩特来事儿，知道在领导跟前表现，讨喜欢。你还觉着挺单纯是吧？上次不是见着她狐假虎威了。呵，我还瞧着上次是个假，没想到是真。”曾荻道，“你不给她撑腰，她敢这么跟我说话？”
韩廷慢条斯理地说：“我要真给她撑腰，这儿还有你的位置？”
曾荻心里一凛，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言多且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见到那女孩和他在一块儿她就来气。她从韩廷无所谓的态度里可以看出这俩人并无工作外的交往，可这三天两头的谈工作，着实叫她无端心烦。
只是心里再烦也得有个度，这样耍性子下去，以韩廷不爱麻烦的秉性，迟早得断得干干净净。
“好了好了。我就是太久没见到你了。特地好好梳妆打扮了下来，一来就碰见她坐我位置上，我能高兴吗？”曾荻起身重新坐去他身边，柔软的身段靠在他身上，拿小腿轻轻搔了搔他的腿，语气放软，“我认错，再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韩廷喝完汤匙中的浓汤，放下勺子，说：“能吃饭么？嘴巴尽拿来说话了。”
“还能干别的呢。”曾荻轻笑，抓住他的手，含住了轻轻吮一下。
韩廷侧过头看她，眼神禁令，下巴往对面指了指，说：“坐过去。”
“偏不。”曾荻咯咯笑，头轻靠在他肩膀上，修长白皙的脖颈仰起，冲他耳朵吹气：“上楼去？”
韩廷说：“我马上要开会。”
曾荻知道他工作要紧，也就作罢，又问：“哪道菜比较好吃？”
“火腿片不错。”韩廷说。
曾荻听话地拿起一片，用面包盛着送入口中，道：“真不错诶。”
韩廷淡笑了一下。
曾荻见状，一颗心彻底落下。幸好，她总有办法把他的心拉回来。
纪星不想再碰见韩廷和曾荻，所以没去别家餐厅，早早上楼冲了杯泡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想出怎么把曾荻那番话给怼回去的招儿了，可现在为时已晚。上阵时口拙，停战了才想出招，她快郁闷疯了。
比起这个，她更奇怪的是韩廷和曾荻的关系。她以为他们只是生意上有往来，可一道看话剧一道深夜烛光晚餐，怎么看都不是普通朋友。
原来韩廷喜欢曾荻这款女人。也对，曾荻这款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
纪星觉得自己一口气是顺不下去了。
她吃完泡面，把这些不相干的事抛去脑后，给邵一辰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都在干嘛。
但邵一辰没有回。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周六，他应该睡觉手机静音了。
纪星在房间里视频会议，跟苏之舟商讨下周展览会的事儿。开完会了，洗漱完毕，她翻来覆去，还不想睡，于是拿了浴袍打算上楼顶游泳池去游会儿泳。
走进电梯站了一会儿，发现电梯在往下行。行到5楼，门突然打开。
韩廷插着兜站在门外，抬眸看见裹着浴袍的纪星，愣了一下。
外头传来男人们说话的声音，朝电梯靠近，是会议散会了。
纪星还愣愣张着口，韩廷一大步走进来，关上电梯，随意摁了一个数字。
电梯上行。
纪星别过头去不吭声。
韩廷把她心思瞧得一清二楚，冷道：“你跟我置什么气？”
纪星看着地板：“没有。”
“好好的你招她干什么？”
纪星低着头不出气。
“你以为这是学校里女生吵架呢？”韩廷问，“她好歹是一个公司的老板，你跟她吵什么？得罪人了是对你有好处还是怎么？”
纪星抬头，顶嘴道：“那她也得罪我了。我也是公司的老板。她凭什么‘员工’‘员工’地叫。当初开除朱磊也是，风光全她占了，锅我一个人背。她就是故意的。”
韩廷冷笑：“谁叫你比她弱？”
纪星登时哑口无言。
电梯却已到达楼层，门开了。外头空空如也，无人进也无人出。
韩廷冷着脸关上门，又随手摁了个楼层。
电梯继续往上。
他说：“我倒没料到你这么冲动沉不住气。逞能倒是溜儿。你不是想成功吗？靠什么，嘴炮？就没想过得罪了人，人背后阴你你怎么办？”
纪星猛然醒悟，也发怵起来。
他讽刺道：“何况嘴炮也争不赢人家。与人争辩对垒，交手，就跟下棋一样，至少得想出四五步之后的招数，不然最好闭嘴。”他说，“碰上比你强的，得罪不起，就给我忍着。要是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还不晓得戴面具，我看你也是没救了。”
说话之间，电梯已到了他的楼层。
门开，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留纪星一个人呆在电梯里。
看着渐渐阖上的门，纪星低下头，憋屈，难受，更多的是后悔，懊恼，自我唾弃。仿佛连自己都没料到，她作为一个混商场的人，居然做得那么差劲。

chapter 28
AI医疗高峰论坛召开这天，会场人头攒动，宾客云集。
能容纳近千人的大会议厅里灯光璀璨，主席台上拉着巨大的蓝色会议背景，讲台上鲜花锦簇。
台下，大厅里整齐划一地摆着20乘50的椅阵，椅子上套着干净整洁的白色椅套，椅套上都贴着与会人员的姓名。
纪星的位置很不错，在第二排。
她找位置的时候碰到了曾荻，她率先对曾荻笑了一下，对方回以微微一笑，还和颜悦色地问了句：“你坐哪儿？”仿佛昨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纪星指了指，说：“那儿。”
“我坐那边。”曾荻说。她在第三排，相隔几个位置。“会后再聊。”她笑着说。
“好。”纪星也冲她笑。
她坐下来，脸部肌肉稍稍松下去。原来，人假笑的时候，肌肉是会酸的。
不知道刚才的面具是否完美。
很快，主持人上台，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纪星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大会主席发布了一长段开会致辞。随后便是此次论坛的重头戏——业内领航人士演讲环节。
纪星知道第一个演讲的是韩廷，特地朝幕后看了一眼。
韩廷一身墨浓的西装，皓白的衬衫领上系着一道绀蓝色的领带，衬得翩翩君子，英气飒飒。
他走到及腹高的演讲台前，一手翻动演讲稿，一手调整着讲台上的话筒线，伸手时扯出一截皎白的衬衫袖子，暗夜黑的袖扣扣在上头，跟墨砚映白纸一般清雅。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韩廷拉好话筒，寻常地说：“以前读书的时候不爱听讲，没想到后来做了生意，总被推上台演讲。想来应该是报应。”
台下起了善意的笑声。
“现在隔三差五就有会议、论坛召开。各个圈子都是如此，做事的不多，讲话的不少。”韩廷道，“我不是说自己啊。我事儿做的不少。当然，讲得也不少。”
又是一片笑声。
“今天演讲的题目，是医疗行业在未来五十年内的发展趋势。这个课题我之前在德国的医疗大会上讲过一次……”切入正题，他语调也从刚才的轻松随意变得正式起来，语气随着演讲的内容和重点而抑扬顿挫。
他几乎没看演讲稿，全程与台下的人眼神交流。
有一瞬，他看向纪星这个方向，纪星不经意坐直身板，和他对视几秒，他眼神又移开了。
“这是我画的时代工业曲线图，”韩廷拿激光笔指了指身后的投影大屏幕，“可以清晰地看到，热门工业的发展是随着时间成波浪形推进的。从19世纪上半叶开始，蒸汽机和纺织工业的发展带动了工业化革命；19世纪下半叶是铁路革命和大规模运输；20世纪上半叶是电子科技与工业化生产，下半叶是自动化革命与移动化进程。本世纪上半叶是IT科技，技术化，信息革命。而接下来的大风潮，绝对是健康和医疗产业。
中国制造业的发展……”
纪星紧盯大屏幕，飞速在笔记本上画图打坐标，记录知识要点。
她蓦地想起第一次跟韩廷谈投资时，她就表达过相似的观点，只可惜她的表达远远没有他的系统化。
想到此处，她随手又在笔记上写上一行字提醒自己：“学习讲话，学习清楚震撼地表达观点。”
台上，聚光灯照着，韩廷娓娓而谈讲述着未来行业发展，从国内政策大环境讲到国际竞争，从大企业的带头作用讲到创业者的社会责任，又从行业发展细化讲到如今的企业、中小公司、创业公司该如何避免假大空，如何从小处切口而入、顺势而为，如何避免决策失误，如何掌握信息优势。
近一小时的演讲下来，条理清晰，要点密集，既有具体可操作策略，又夹杂着对行业的责任和情怀，可谓是字字珠玑。
纪星记了五六页的笔记，看看周围的人，直接拿手机录的音。
纪星：“……”
不经意间，演讲已近尾声：“未来医疗市场的争夺战，谁掌握先机，谁就拥有主动权。希望在座各位勤学共勉，为国家为行业的发展尽出身为企业家应尽的社会责任。谢谢。”韩廷说完，微微颔了下首。
台下爆发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主持人示意了多次，才渐渐平息。
在接下来十分钟的提问环节里，举手的人争先恐后。
纪星也把手举得高高的，屁股都从椅子上挪起来了。韩廷却跟没看见她似的，目光直接从她脸上略过，落到别处。
他随机点了两三个人，回答了他们的提问。
纪星毫不气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举手。直到主持人说时间有限，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她急得眼睛鼻子都皱成一团，恨不得把手举到天花板上去。
这次，韩廷看向她了，终于微微低头，对着话筒说：“第二排，束马尾的那位女士。”
纪星腾地站了起来，兴奋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她站在台下仰望着他，提问道：“韩先生刚才讲到一句话，说企业并不是要引领趋势，而是顺应趋势。这听上去似乎否定了企业自身的主观能动性。难道不是引领市场趋势的企业更具备竞争力吗？”
“励志书上的确都是这么写的。”韩廷答。
台下哄笑一片。
纪星微微脸红，揪着话筒盯着他看。
韩廷淡淡一笑，道：“引领只是一种好听的说法。在我看来，真正成功的大企业只是准确地顺应了时代的趋势，这个趋势就是：每个时代人们和市场的特定需求。只有时代特定的需求，才会推动生产力发展，进而改变生产关系。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很多人认为马先生引领改变了国内的消费模式，我却认为是他抓住了消费模式亟待改变的这个节点，他早于很多人发现并顺应了这一代人对于‘便捷’‘性价比’的需求趋势，抓住了八零九零年代的时代特性。
再比如东扬，也无法说自己引领了市场，开创了时代。
东扬做的，无非是落到实处地分析研究数据与需求，在一步步的试错中找到适应时代顺应趋势的道路。而现在的小企业创业者，应当从小事做起，不要浮，不要沉不住气。不要妄想征服大海，而应该学着利用风向和洋流，乘风破浪，开辟航路。”
这后边一段仿佛是针对她的特意点醒，字字句句都说进她心坎里。
仿佛余音绕梁在她脑海里回荡，她一时被震撼，竟回不过神。
韩廷讲完，等着她继续。可她犹自陷入思考理解中，说不出话。
他也不打扰。
会场内一时安静得鸦雀无声。
他在台上，她在台下，遥相对望着。
主持人插话进来，问道：“请问你的疑惑得到解决了吗？”
纪星用力点头：“谢谢韩先生！”
韩廷看着台下的她，笑一笑，忽然问了句：“方便问一下，你是？”
纪星一愣，明白了。
她咽了咽嗓子，提高音量，清晰道：“星辰科技总经理，纪星。”
一字一句，在会场内回荡，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星辰科技。
接下来的几轮演讲和研讨会，纪星分外认真，笔都写完了两只。这次参会带给她的收获太多，已不是一本笔记能概括。
记录都匆匆落在纸上，只待回京后系统地分解出来，慢慢消化。
比起这些，更叫她在意的却是那些演讲的人，参会的人，比如韩廷。他所关心的只是把事情做好，如此简单。
回想自身曾经放下的豪言，改变市场引领市场云云，纪星面颊发热。
她果真还是太浮躁，太狂妄，不够脚踏实地。人就该多见见世面啊。
幸好，现在认识错误也不算晚。
论坛结束那天，纪星给韩廷发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消息，反思自己从为人处世到工作管理上的种种错误，感谢他的指导，并表态以后会改正且努力。
她诚诚恳恳地写了篇作文过去，韩廷就回了一个字：“嗯。”
只是如此，纪星也很满足了。
她可谓是满载而归地回到北京，就待接下来展览会开展后，星辰走上正轨了！
到家时是下午四五点，邵一辰不在家。
纪星难得晚上没事，兴冲冲想给他做饭，于是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邵一辰没回。
纪星周六给他发的信息他周日才回，昨天发的消息今天还没回。她以为他工作忙，现在一想，莫名吓了一遭，担心他会不会出事，慌忙打电话过去。
过了很久，邵一辰接了电话：“喂？”
听到他声音的一刻，她心中的恐慌，担忧一瞬间转化成愤怒：“你怎么回事啊？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理的。”
那边邵一辰默了一下，嗓音疲惫，说：“我在常州。”
纪星愣住：“怎么回事？”
“我爸突发心梗。”
“那现在……”
“抢救过来，没事了。”
她立马拉箱子：“我现在坐高铁去……”
“不用，他没事了。”邵一辰说，“我明早就回来了。”
两边都安静了一瞬。
纪星忍不住怨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邵一辰问。
他声音很轻，跟一把刀一样插进她心里。
她愣了会儿，深吸一口气，心里疼得站不直坐到床上，她一字一句，咬牙：“告诉我我就会赶回去。出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现在还是我的错了？”
邵一辰没说话，良久，开口便是疲累：“我不想跟你吵架。”
纪星抓着手机，委屈，心酸，心疼，皆有。更是迷茫和害怕，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眼泪啪啪往下砸，问：“你是不是几天没睡好了？”
“嗯。”他沉默一会儿，说，“你别哭。你一哭我难受。”
她抹眼泪，呜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又是我错了。”
“星星，不是你的错。是我。我怕你不会来，也怕不够严重不值得你来。”他说，似乎觉得很可笑，“我坐在病房外头，不知道究竟严不严重。如果严重，我没通知你，这可怎么办？如果不严重，你白跑一趟，这又怎么办？”
他很痛苦地呼出一口气，说不下去了。
而纪星已是说不出一个字，只剩眼泪无声。
第二天纪星推掉了一切工作。虽然现在公司所有人忙得团团转，虽然展览会明天就要开展，虽然展会极为关键决定着星辰的产品是否能正式进入临床阶段……
可她通知过苏之舟后，关了手机。
中午的时候，邵一辰回来了。
短短三天，他瘦了一圈，眼睛也凹了下去。
纪星只是望他一眼，眼睛便湿了。
他一句话没说，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星星。”他唤她。
“嗯？”她哽咽。
你要说什么？
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说了？
那天，他搂着她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太累了，她也太累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两人拥抱着沉睡，从白天到夜晚。
太阳从房间的地毯走到窗台，窗外的天光从灿烂金黄蜕变成红彤彤，又从姹紫嫣红渐渐暗淡，消散。
两人睡到晚上八点多才起床，外头已是月色沉沉。
纪星说：“晚上吃什么？我搜一下餐厅？”
邵一辰说：“买菜回来做饭吧。”
“好啊。”
两人一道下楼去了附近的菜市场，在即将收摊的市场里头买了花椰菜黄瓜，西红柿鸡蛋，牛肉辣椒，鱼和豆腐。
邵一辰一手拎着塑料菜，一手牵着纪星往家走。
走在小区里，纪星仰头，透过茂密的树桠看见夏天的夜空中，牛郎星闪耀。
他轻轻扯了一下她的手，说：“怎么走路还是喜欢望天看？”
“噢。”她收回目光，贴去他身边，脑袋蹭蹭他肩膀，嘀咕道，“反正有你牵着么。”
邵一辰没接话。
到家后，他做饭，她帮忙，很快做出一桌子菜，蒜蓉炒花椰菜，西红柿黄瓜蛋汤，辣椒牛肉末，鲜鱼豆腐汤。
两人将一桌子菜一扫而光。
纪星吃了两大碗饭，说：“我好久没吃得这么舒服了。”
以前周末的时候，她总和邵一辰一起做饭玩。今年太忙，基本都吃外头的。
邵一辰道：“你这样下去胃受不了，以后都要好好吃饭，听见没？”
“知道啦。”她乖乖答。
她帮着他收拾完碗筷，又洗了澡，一切收拾妥当。
邵一辰说：“在家看场电影？”
“好呀。”纪星爬上床，靠进他怀里，脑袋歪在他肩上。
是他们每年过圣诞都要一起看的《真爱至上》。
iPad屏幕里，故事缓缓讲述着。
她靠在他怀中，轻轻搂着他的腰。不知为何，电影里并没有多感动的情节，她却几度眼眶湿润。不知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看什么。
两人看着电影，全程一句话没讲，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直到表白那段，邵一辰忽然将平板扔去一旁，低头用力吻住她的嘴唇。纪星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眼睫上已是湿润一片。
他们互相啃咬着，撕扯着，年轻的身体像是互相较劲却又紧密相依的小兽。他紧咬着她的脖子，她狠抠着他的肩膀，身体交缠着，斗争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爱与恨，说不出来的，来不及说的，都在对方身上尽数发泄出来。他痛苦的呼吸，她哀弱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交缠成悲鸣，直到夜深，散成一场空茫。
……
纪星忘了定闹钟，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才醒。
她睁眼的时候，邵一辰已经醒了，躺在一旁安静看着她。眼里像有千言万语，又像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她而已。
纪星怔松几秒，她很久没认真看过邵一辰早起醒来时的样子了，干净的，柔软的样子。
只是看了没一会儿，她心里猛地一沉，转头拿过手机看时间。
她吓了一大跳，展览会八点半开展，她迟到了。
她立刻起身穿衣服洗漱，问：“你不去上班吗？”
“迟到一会儿不要紧。”邵一辰说，“我送你过去。”
“会场跟你是反方向，还很容易堵车。”纪星说着，匆忙拿手机叫车。
邵一辰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起床穿衣服。
纪星飞快收拾好自己，从头发到鞋子都打理好了。她翻着包检查资料和文件夹时，手机响了，车已到楼下了。
她接起电话，让司机在小区外头等一下。
邵一辰看着她忙碌得团团转，又看她挑出来准备穿的皮鞋上边有不少灰尘，他拿一块布给她擦干净，鞋子重新光亮起来。
电话又响了，司机催促问她什么时候下楼。纪星有些急，连连说马上。她挂了电话，慌乱换鞋，两只脚挤进皮鞋里，跺了两下，说：“一辰，我先走了。”
邵一辰没应答。纪星走出两三步，察觉不对，脚步一顿。
“星星。”他在身后唤她，声音温柔一如从前。
“嗯？”纪星回头。
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得他的头发丝金灿灿的。他深深地看着她，说出的话像是要融化进阳光里。
他说：“我们分手吧。”
纪星怔怔的。好像很震惊，却又好像不意外。
他说：“我提的分手，算我对不起你。投进星辰的那笔钱归你，我净身出户。”
室内死一样的平静。
手机突然响起，司机又打电话催了，纪星狠狠挂断，只是盯着他，却不讲话。
手机又响进来，她又挂断。
直到第三次，她接起来，冲着那头几乎是崩溃地尖叫：“你就不能等我一会儿？！我说了会来的！我会来的！你就不能等我一会儿！”
她挂了电话，狠狠喘一口气让自己平息，仍是一瞬不眨死死盯着邵一辰，是恨，还是爱，已分不清。
她终究是一句话没对他说，终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突然用力拔了一下手指，飞速返回把戒指放在桌上，这次走得头也不回。
纪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怎么出小区怎么上车的。她只知道出门的那一瞬，她的感官仿佛一瞬间全消失了。
她看不见人，听不见声音，感受不到风。心也彻底麻木。
直到她坐上车后座，“啪”地关上车门，哐铛一声响，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归位了。
路上车水马龙，自行车三轮车汽车飞驰而过，晃花了她的眼；叫卖声，车轮声，鸣笛声，几乎炸开她的耳朵。
一把刀刺进她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忍住，可就像绷紧的弦到了最后一刻，裂断不可控制，她突然猛低下头，嚎啕大哭起来。

chapter 29
汽车驶向展览馆，纪星在车后座上一路嚎哭。
司机小心翼翼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她，好声好气道：“你家小区门口不好停车撒，我就催了你一哈子，你也不用哭嘛。”
纪星哭得愈发伤心。
手机又开始不停地响，这回是苏之舟在催她。
她不接。
铃声、哭声混成一团，司机默默开车不敢多言。
快到目的地时，铃声不响了，哭声也没了。她靠在车后座上放空，双眼映着窗外的天光，空茫茫的。
汽车缓缓停下，司机道：“到啦。”
纪星人已恢复平静，问：“我能在您车里化个妆吗？”她脸上泪痕斑驳。
司机点头：“没事儿。你画。”
她迅速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把脸，眼睛擦得尤其用力；擦完了重新涂上隔离霜扑上粉，又把口红补了一道。很快，镜子里的她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睛格外红肿。
“谢谢师傅。”她收好东西，下了车，一边给苏之舟回拨电话过去，一边快步走进展览馆。
今天的展览对星辰科技来说，至关重要。
星辰的骨骼融合器制造工艺经过多次调整改善，已达到建模实验阶段的最佳化状态，打印出来的样品也已完全符合虚拟患者的要求。目前，他们急需跟有资质有背景有实力的医疗研究机构配合做临床试验。也只有经过漫长的临床试验，确保产品安全有效，产品才能许可上市。
而这行目前创业者众多，研究资源却有限，且试验期耗时耗人耗力，夭折率极高。星辰这种没有背景的公司便很难找到好的机构做临床试验。
而今天的展会由市卫生局和多所医疗机构联合开办，不论公司大小，产品审核通过后即可参展，也旨在给草根研究团队一个公平的展示平台，促进创新团队和传统机构的交流沟通，共同发展优质孵化项目。
对星辰这种没有背景资源却有一定实力的公司来说，此次展会便是最好的机会。所以前段时间公司上下才卯足了劲做准备。
想到她为处理突发事件没认真吃饭而和邵一辰吵的那场致命的架，纪星心跟撕裂了一样。
走进场馆，人流如织。
展区开辟为三个区域，药品区，器械区，以及现在大火的AI区。展出项目也是五花八门。药品区大都是针对癌症、疑难杂症的新型药品；AI区则是机器人医生，医疗数据库，病理数据网，人工智能网络诊断等等。这一部分大都只有雏形，展出的是未来的发展动向和理念。
器械区则较为实际，大到超声，CT等仪器，小到手术类器械，各种产品都实打实地摆放在那儿。
纪星在展区里麻木地走了一圈，脑子还没从痛苦混沌中剥离出来。她误打误撞走到了广厦的展区前，他们项目组的DR小白也来参展了。
她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项目和一帮旧同事，发了会儿愣。直到黄薇薇叫她：“纪星，你怎么来了？”
其他几个同事也围上来跟她聊天。
辞职后这小半年，纪星没跟他们联系过，互相不知道近况。此番见面问起，她简短描述了下星辰科技。
黄薇薇羡慕道：“还是你好，自己当老板。不像我们还在给人打工。”
林镇也笑道：“你走了之后好多事情都不太顺利，二期项目一开头就出师不利，乱着呢。”
纪星勉强笑笑，聊了几句便无话可说。
原本就只是同事，失去共同的工作，就没有话题可聊了。
苏之舟打来的电话解救了她，她抽身离开，赶去自家展区。
途中经过展馆中心，中心一大块区域全是东扬医疗的展台，从大大小小各种传统医疗诊断仪器、手术器械到AI医疗诊断的人工智能DOCTOR CLOUD，展区里头产品琳琅满目，人头攒攒。
她经过时匆匆看了眼展览板，DOCTOR CLOUD已经能诊断心血管、脑神经等一系列复杂疾病了，目前正在开发早期肺癌、乳腺癌等重大疾病的诊疗。
这远非广厦的DR小白可比拟。
她没工夫驻足，赶去星辰那边。
星辰公司规模不大，又是新公司，分得的展区位置非常边角，面积也小。
好在他们准备的3D医疗打印展板和标语都十分醒目。展柜上展示着一排牙齿、骨骼等样品，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电视屏幕上视频宣传介绍着星辰的产品运营模式——
客户（病人）需要牙齿、骨骼、心脏起搏，动脉桥等植入医疗器械——个人数据传达到打印机上——具有人工智能程序的打印机在机器内部将信息建模传导——给打印机准备打印材料（金属，塑胶等）——将所需产品打印制造出来——得到专属于客户（病人）的医疗器材。
那段视频经过多番修改剪辑，将科学技术用最直观简单的方式呈现出来，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看。
纪星见到苏之舟时，有些喘不上气，问：“效果怎么样？”
“还行。有几家机构和CRO（合同研究组织）问过。有一两家貌似有合作意向，但看不上跟我这副总聊，先走了。”苏之舟道。
毕竟他们公司小，老板不在，本就不高的信用度会大打折扣。
纪星登时自责不已：“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了。”
“没事儿。人家只是表现出有意向，也不一定真能成行。”苏之舟安慰她。
纪星看时间，已经十点半。
上午的展会人群高峰期错过一半。她懊丧极了，机会本就是稍纵即逝的。如果冥冥中真的因迟到而误掉了重要的合作伙伴呢？她想都不敢想。
更糟糕是对公司如此重要的一天，所有员工都紧张备战，她却缺席了。
苏之舟见她脸色非常难看，小声问了句：“你没事儿吧？”
纪星一愣：“啊？”
“你眼睛……特别红。”
她别过头去，揉了一下：“昨晚看资料熬夜了。”
苏之舟明显看出她表情不对，整个人失魂落魄还强撑着，他猜想可能出了什么事，又不好多问，道：“半小时前投资人来过。”
纪星脑子还不好使，重重的根本转不动，竟问：“什么投资人？”
苏之舟默了两秒，问：“星辰不就一个投资人么？”
她又怔了怔，没料到韩廷会过来：“他来看什么？”
“好像就是经过，看一下。见你不在，说了句话。”
“什么话？”
苏之舟压沉了声线，模仿韩廷的语气，带一丝轻讽：“你们老板心够宽的。”
纪星：“……”
她头更疼了。
要是今天的展会没什么有效成果，她肯定又要被他训了。
纪星强打精神，拿出老板的气势镇场起来。
时不时有人过来询问，有医院采购和医药代理以为产品已上市，询问销售事宜，员工们抱歉地回答还没上市，要等一两年。也有研究机构和CRO的负责人询问合作试验的问题，纪星耐心而专业地跟他们交流沟通。
对话过程中，她发现她高估了自己，她以为和参观者交流时她能全身心投入以致暂时忘记几小时前发生的事。但她不行。她得不断地克制自己，让自己一边讲述着技术方面的细节，一边聆听着对方的要求和优势，一边让一个声音在脑子里不断强迫提醒自己：注意力集中。
到了中午十二点，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她便精疲力尽，觉得脑子都掏空了。
上午的努力成效不大。很多人过来询问，也表现出了兴趣，可真正想合作的比例不高。虽有几家，却也不是资深的研发机构。
纪星看过之后，觉得跟他们合作的机会不高。
午餐时间访客少了。纪星随意去器械区转了一圈，想看看市场上其他公司的情况，顺便缓解一下心情，她意外经过瀚海的展区。
瀚海是三年前成立的科技公司，致力于研发3D医疗器械打印产品，可以说和星辰的研究领域完全重叠，是直接竞争对手。瀚海发展很快，去年就有骨科、心肺科的三四件植入医疗器械许可上市了。
展台上此刻就摆满了许可上市的器械产品。
他们此番展出的目的应该是销售，并非像星辰那样寻求试验合作。瀚海发展到现在，已是国内3D打印植入医疗器械类的领头羊，不需要求着别人合作了。
纪星略心虚地伪装成路人，在瀚海员工们热情的笑容中走进展区看了一圈，听着他们的介绍，看着他们已经上市的产品，心里又赞叹又羡慕。
“你们从立项到许可上市，用了多长时间啊？”
“两年零三个月。”
这已是很快的速度了。
纪星点头表示了解，又多参观了一会儿才离开。
出来时，脸上愁云更甚。
她满腹心事地穿梭在过道里，韩廷从她面前走来，她竟毫无察觉，一双眼睛空空茫茫跟失了焦点似的。
眼看要擦肩而过，唐宋唤了声：“纪小姐。”
纪星骇然回神：“啊？”
韩廷见她跟没了魂儿似的，些许意外，问：“想什么呢？”
“啊。没。没想什么。”她抓抓脑袋，又怕自己心思混乱逃不过他的眼睛，慌忙掩饰地扯起嘴角笑一笑，道，“我，我刚才看到瀚海的产品，有点儿受打击。”
韩廷抿一抿嘴唇，稍稍琢磨了一道，问：“难不成你以为星辰的概念在市场上独一份？”
“没有啊。我没那么自恋。”纪星申辩道，“我早就知道瀚海了。只是没想到他们那么厉害。以后要竞争起来……”
“哦。”韩廷说，“我也没料到，原来开公司还要面临竞争问题。”
“……”
他这反话说的，纪星哀哀地看他一眼求放过。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眼神因心里的伤感而流露出一丝可怜。
“……”韩廷反倒停了两秒，舌尖上凝着话，却又没再讲。
她今天的确不在状态。这要搁平时，就跟踩了尾巴似的咬回来了。
韩廷目光略略一落，将她上下轻扫一遭，瞧见她空荡荡的无名指，心里已经有数。他见她眼神虚浮移向别处了，也不多为难，正打算告辞。
她又看回来了，主动汇报道：“我知道要竞争。但我没做好准备。所以我看到，他们那么强。我很沮丧。”
见她犹自强装，他也不戳穿。
他眸光闪了闪，缓缓笑问：“还不会走路就想着要跑了？”
纪星眼神聚焦了半分，盯着他看。
“竞争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先把自个儿的事儿做好，稳住自身再说。该拓展的其他产品也要开始准备了。有这心思沮丧，干点儿实事儿去。”
“噢。”纪星说，很规矩乖巧地给他鞠了一个躬，“谢谢老板。”
“……”韩廷已是见不得她那气若游丝的鬼样子，只点了下头，走了。
纪星大松一口气。
她情绪不对，心不在焉，人仿佛快要散掉。还好他没看出来。
她哪里知道，韩廷一眼就发现：她手上的戒指没了。
到了下午，纪星更忙碌了。
两点多的时候，终于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一家极有资质的医疗研究中心对星辰的产品很感兴趣，详细了解之后，竟当场签下了合作意向书。
这下子，众人备受鼓舞，愈发干劲十足。
下午又一波人潮高峰到来，询问的人更多了。纪星忙得转不停。咨询的、交流联系方式的越来越多，不乏几家相当有名望的机构。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星辰收到了四五份研究机构和ORC的合作意向，交流联系方式的更有十几家。
也就是在那一刻，纪星终于意识到韩廷说的话是对的。
之前是她太心急太慌乱，比起火急火燎地主动找人，沉下心慢慢做好项目才是最重要的。做得好，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辛苦一天，星辰的年轻人们累得脖酸脚痛，可每个人脸上都兴奋无比：
他们的产品即将要开始临床试验了！
回到公司后，纪星给大家点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年轻们吃着喝着，笑着闹着，畅想着未来。纪星喝着可乐，看着他们欢快的笑脸。她也跟着笑，笑得眼睛里水光闪闪。
晚餐后，众人又聚在一起激情满满地查阅和记录各个可能的合作方信息，讨论筛选出不同梯队的合作方，先分门别类，做好准备——从明天开始，他们将要和这些意向方们进行深一步的联系沟通考察筛选，并洽谈合作了。
那天，纪星忙到很晚。
公司所有人都走了，独她留到最后。
苏之舟走的时候催了她好几遍。她说再等等。她不知道她在恐惧什么。
直到凌晨，她才回家。手里紧抱着一摞厚厚的合作意向书，仿佛那是能让她鼓起勇气进门的全部力量。
打开大门的时候，家里空空荡荡，没有灯光。窗外隐约的天光洒进来，小厅里一片昏暗。
她没开灯，轻手轻脚走到房门边，手握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去轻轻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昏暗而静谧。月光清凉，洒在她空荡荡的床上。
她的手从房门把手上落了下去，心也是。
邵一辰的鞋子、箱子、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全不见了。
只有那枚戒指，静静躺在黑暗中，散着冷冷的光。
她没开灯，缓缓走进去坐到地毯上，把那一小摞签约意向书放在藤编小几上，就着月光一页页翻开看。
她的星辰要扬帆起航了呢。
她低着头，坐在洒满月光的房间里，抬手捂住眼睛，人便潸然泪下。

chapter 30
车窗外，路灯光飞速闪过。
出租车后座上，纪星紧紧抱着那摞意向书，表情呆滞，双眼放空。
树影不断从她苍白的脸上划过，如周而复始重复的幻灯片。
凌晨一点，她在赶去西五环的路上。
她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想。只是偶有一瞬，眼前浮现出那个冬夜。她疲惫不堪地爬上六层楼梯，邵一辰站在门口等她。他眼睛亮亮的，冲她微笑，张开手臂。
眼眶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深夜的北京街道，一路畅通无阻。白日里要走一两个小时的路程，夜里半个小时就到了。
已是夏夜，纪星却瑟瑟发抖。她揣着那摞意向书，跑进小区，摁了电梯，直奔邵一辰的家。
她站在他门口，打了个电话过去。
寂静的夜里，她听见门那头铃声在响。
里边的人不接；
她站在外头，执拗地不挂。
铃声响着，她盯着那扇门，狠狠咬牙。
就在她以为要打第二遍的时候，那边终于接起来了。
沉默。
邵一辰没说话，纪星也不说话。
许久的死寂后，他说：“喂？”
她说：“你开门。”
那头顿了一下。
不过一会儿，门被拉开。
邵一辰有些平静地看着她，或许有一丝隐忍的期盼，但一闪而过，极不真实。他眼睛也红红的，有些肿，是一个人哭过。
“你……”他才开口，却又沉默了。
纪星一把将手里的意向书塞进他怀里，跟献宝一样：“一辰你看，给你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看着他，像小孩子要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分享给他：“一辰，你快看呀，这是今天几家研究中心跟星辰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再过段时间，星辰的产品就可以开始临床试验了。公司走上正轨就没那么忙了。”她用力把东西塞给他，忙不迭翻开纸张，“给你看，你看呀。”
邵一辰拿手捧着，低头看着，笑了，真心的：“我就知道会成功。恭喜。”
纪星执拗巴巴地望着他，想等他再说点儿别的什么。可邵一辰只是微笑，有一瞬间几乎想张口说什么，身子也仿佛晃动一下要靠近她，但没有。他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而扭曲，像哭一样难看，他一句话没有。
纪星仍望着他，目光从执拗变得呆滞，失神。
她呆站了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推开他冲进门去，一把拉开鞋柜，把他的鞋子全翻出来扒拉着看，不知在找什么。她没找到她想找到的东西，起身冲进洗手间，拉开洗手台的柜子翻牙刷牙膏。
邵一辰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发疯，看着她冲进卧室，把他衣柜里的衣服全翻出来，口袋里袖子里到处找，找到她留在他家的几件衣服时猛地顿了一下，呆怔几秒，又突然跟上了发条一样继续乱翻，装内裤装袜子的柜子，枕头枕套被子床单。
她像失去理智一样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之后，看见床头柜上一杯子的新烟头，她突然静止下来：他从不抽烟的。
她站在一室的狼藉里，回头，呆呆望着他，一动不动了。
没有女生的鞋子，没有别的女生的衣服牙刷生活用品，没有长头发。
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移情别恋呢，这样就不是她的错了啊。
她眼泪哗哗地掉，渐渐哭出了声，哭得肩膀直抖。
邵一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低声道：“别哭了。”
“你管不着！”她登时哭得更凶，一张泪花的脸望着他，控诉，“我已经不是你女朋友了。我哭关你什么事！”
邵一辰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仿佛这样就看不见她满是泪水的脸。可她泉涌般的泪水顷刻间打湿他的衣衫，湿漉漉贴住他胸口。
“你就不能等等我吗！”她知道自己多蛮横多不讲理，可她不管了，哭求道，“你能不能等等我？……我真的很快，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不会那么忙了我保证！”她大哭，拍打他的胸口，“你等等我啊，好不好？……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不能。”他低着头，贴着她的脸颊，说，“星星，我不能只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在你身边而你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变成背景不存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脑袋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我再不这样了好不好？好不好啊一辰……”
“不是……”邵一辰顷刻泪下，嘴唇张了张，却只是摇摇头：“星星，我们对彼此的生活已经没有参与了。是我不好，你拉不到投资，你买不到设备，你不懂管理，你遇到各种难题焦头烂额，可我除了无用的安慰，已经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我不需要你给。”她呜咽，“那是工作！我不需要你给啊！”
“可我需要。”他打断，“我没法只做一个旁观者，观看着你的人生却无法参与。那种无力感，我承受不了。所以……”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们要走的路不一样。”邵一辰说，眼睛已被泪水模糊，“我想要的是平平淡淡相濡以沫的生活，能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家人，能给家人足够的依靠和支撑。可我已经给不了你这些。我不是那个能支撑你的人了。
你憧憬的是实现你的人生价值，创造属于你的无限可能，探索你人生最外层的边界。我们只是……想要的东西，想走的路不一样，所以，没法走下去了。
我没办法要求你为我牺牲，因为我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为了你这么做。星星，我不能因为爱你牺牲自己的感受和存在。我和你一样。”
她的哭声渐渐消弭，只有眼泪无声地一阵一阵地涌出，浸湿他的衣衫，一点点沁进他心底。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她哭道。
他摇头：
“星星，我爱你，七年了。最好的七年。你已经是我生命里不能分割的一部分。只是，到此为止，至少不要把爱情和回忆耗尽。”
他含着泪，笑：
“星星，我希望你好，过得开心，健康，成功。希望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真心的。
……
……
接下来的日子，纪星越来越多地待在公司。不到实在困得不行，绝不回家。因为不论她如何疯狂地工作，忙碌，如何麻痹自己，失去的痛总在进入家门的那一刻铺天盖地将她席卷。
邵一辰不在了。
她的房间明明那么小，却像突然空掉了巨大的一块。她的心也像是被骤然挖掉一块，漏风般的生疼。
他在的时候，她丝毫不觉得；
他走了，她才知道这些年他空气一般的存在——这份存在给她心底的源源不断的依赖和安全，给她勇敢去闯毫不畏惧的底气——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自他走后，她每天都过得惊悚而恐惧。
她知道，她是真的没有退路了。前路漫漫，再也不会有他护着，再也不会有人在她可能摔落的时候伸手接住她了。
有时候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外头忙碌的员工们，她痛得几乎要失控尖叫的时候，她会忽然有种冲动：什么都不要了。
不管星辰了。她要抛下一切飞奔过去找他。
可这种想法像是一场梦，每每醒来，她便知道自己做不到。
有时候她又有种虚妄的幻想，或许邵一辰太想她，也会回来找她。
但这一次没有。
邵一辰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
一天一天，她渐渐意识到，他真的不会回来了。
一起相处了七年的人，真的说走就走了。
怎么能……这样呢？
纪星依然忙于工作，参观和考察医疗中心，接受对方的参观和考察，开会商谈切磋，沟通条件……
直到终于，星辰和三家医疗机构正式签订了临床试验合作书。
试验阶段正式开启。
合同签完的那天，公司上下一片振奋。正值周五，纪星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
公司里边空空如也，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东收收西捡捡，像个固执而沉默的管家婆。
快到傍晚的时候，苏之舟来了，见她还在，挺意外的：“你干嘛呢？”
“我……加会儿班。”纪星说，看了眼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这是……”
“我女朋友小颖。”
那女孩看着挺特立独行的样子，略略冲纪星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苏之舟解释：“我钱包落办公室了，过来拿。”
纪星笑：“去吧。”
苏之舟拿了钱包出来，经过她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他让小颖先出去，自己进了她办公室，纪星奇怪看他。
苏之舟笑笑，拉了把椅子坐下：“师姐，你虽然比我高一级，但你年纪其实比我还小一岁吧。”
纪星稍稍迟疑：“怎么了？”
“你最近……”他问，“和邵师兄……”
纪星不说话了，胸口却不禁起伏吸了口气。
“师姐，你都不知道你们这一对当年在我们院里多有名，多少人羡慕。……其实，有什么误会或矛盾，好好沟通一下或许……”
纪星迅速摇了下头，没做声。
那天邵一辰说的很清楚，他们要走的路不同，谁也不能为对方屈服牺牲，仅此而已。
苏之舟见状，也知不是简单能解决的了。这几年，他见证了多少校园情侣步入社会后分道扬镳的。
他沉默一会儿，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希望你尽早放下，重新过好自己的生活。”
纪星眼眶红了红，微笑：“谢谢你啊。”
苏之舟抿抿唇以示鼓励，走了。
他一走，办公室又安静了下去。
日光灯亮着，整个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
纪星望着偌大的办公区，竟不知道平时看着那么拥挤的地方此刻竟空旷得如此寂寞。
她又继续找事情做了。
走廊外头不断有其他公司的员工下班经过，也影响不到她。
直到夜里十一点多，她才下楼。
夏夜的北京，灯火辉煌而暧昧。衣着清凉的男男女女们结对而过。
纪星站在路边，望着车来车往，不知该去哪里。
她随手拦了辆车，司机问：“去哪儿啊姑娘？”
她不知道，愣了一会儿，说：“什刹海。”
“什刹海大着呢，您要上哪儿啊？”
“先……”她答不上来，“先往那边走。”
窗外，繁华霓虹，各色光影灿烂地倒映在她空茫惨白的脸上。夜景流水般从她眼底划过，空荡荡的，不留任何痕迹。
进了二环，再不见高耸的楼宇，只剩路两旁矮旧的平房，看着尘封而落寞。
过了没多久，到什刹海了。
师傅说：“您要去哪地儿啊？是吃饭呐还是找人呐？”
“先往前开吧。”纪星说。
车一路兜着圈儿，她看到一处行人罕至的地方，说：“就这儿停吧。”
“这附近可没店啊。”
纪星没搭理，付了钱下了车。
她快步走出一段距离了，走到栏杆边，望着黑暗的湖水用力深吸一口气。
夜风清凉，掺杂着湖水的腥气灌进她胸腔。她一次次地深呼吸，不知过了多久，脑子里那种种繁杂混乱而焦灼的思绪才平复了少许。
举目远望，灯笼、烛火、古屋、交辉倒映在湖水中。游船画舫里头传来丝竹之音。
夏天的风吹着，她站在湖边，渐渐，脑子放空了，什么也没想，只是盯着波澜微起的湖水发呆。
下一个七年，她的人生会是怎样呢？
下一个七年，回首如今，她的心情又会是如何呢？
她站了不知多久，站到腿都麻了。有不知名的小虫在她脚上咬了一口，她皱皱眉，终于决定返回。
一回头，发现那辆出租车还停在她身后，司机师傅正在玩手机。
师傅见她回来了，透过车窗对她道：“姑娘，你家住哪儿啊？天晚了，这地儿黑灯瞎火的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纪星一愣。
这才意识到，司机恐怕以为她要跳海，所以一直守着没走。
她顿时感动得几乎泪下，赶紧忍了回去，一句话不说地上了车。
司机师傅发动汽车，开出一段距离了，叹道：
“小姑娘啊，这世上呢，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看你年纪轻轻，人生的路还长着呢。没啥想不开的。多大事儿啊是吧？这日子咱得好好过，未来呢，一切都会好的。”
纪星不吭声，眼泪已是忍不住，大颗大颗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
“这儿有纸巾。”司机说着，不回头地递过来一盒纸，“哭就好生哭，哭完了明天一觉醒来好好过。听见了没？”
纪星擦着眼泪，呜呜地哭出声来，边哭边乖乖点头：“嗯。”
《第一卷：星辰》

chapter 31
八月底的北京，阳光刺眼得像打碎的玻璃，把天空照射得一片虚白。
纪星歪在车后座上，被窗外的大太阳晒得睁不开眼。
过去几个月，星辰与合作的三家研究机构经过长时间的试验小组人员筛选、样品测试、志愿者患者筛选，最终确定了第一批试验对象。星辰接到志愿者患者信息后，用自主研发的3D打印工艺流程在不到一小时内打印出了适合该患者的骨骼融合器。
经过复杂而严谨的一系列前期准备，今天，三家研究机构的其中一家——先创医疗研究中心将率先对一位腰椎间盘突出的重度患者做手术。
纪星赶到医疗中心时，她助理敏敏在门口焦急等她。见她下车，匆忙迎上来帮她拿包：“纪总，咱们快点儿进去吧。”
纪星快步上台阶，问：“人都来了？”
“都来了。”敏敏说，“韩总也来了。”
纪星脑仁一疼。
自两三个月前在展览会上碰见，那之后他们再没见过面。她也没再主动找他汇报工作。签合同、项目实施、试验前准备，一次都没给他汇报过。她起初状态太差，实在不想被他训诫，更怕他这擅长窥心之人瞧出她工作之外的混乱不堪，便刻意避免了接触。到后来，她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也渐渐习惯了什么事都由自己一手操办，不再请示他的意见。
而韩廷自己就是个大忙人，她不找他，他哪里有闲心管她。
这次手术还是苏之舟提醒的：“怎么说也是第一例手术，观摩的时候，韩总是不是得到场看看啊？”
纪星如梦初醒，赶紧给韩廷打电话，美其名曰汇报工作，噼里啪啦把星辰这两三个月的情况讲了一大通之后，邀请他来观摩手术。
韩廷耐着性子听完她一通迟到的汇报，问了句：“哪天？”
纪星眼睛一闭：“明天。”
韩廷说：“现在下午五点，你这电话打得及时。”
纪星心脏都颤了两下，斗着胆子问：“你……明天行程排得开么？”
韩廷：“这你得问秘书。”
纪星恨不能钻地缝，点头哈腰：“实在对不起韩总，我忙忘了。”
“没事。”韩廷道，“横竖第二笔投资款早就拿到手了。不怕的。”
“……”纪星觉得听他说话，会想一掌拍死自己。
她走进医生办公室时，苏之舟他们都在，韩廷也在，坐在那儿跟医生交流着病人的具体情况。
他穿了件白衬衣，外头阳光照着，将他上半身融进光线里。她过去时，他正和研究项目负责人之一的涂医生说着话，察觉到动静，目光往她这头瞟了一眼，只是淡淡一扫，便重新回到医生身上。
纪星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前，看见他白衬衫的右后肩膀上有灰黑色的网状纹路，异常好看。
几个月不见，他的头发似乎长了点儿。
她坐下，听见一旁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许久没听见，却依然熟悉：“……PEEK材料的特点是柔韧度好，能缓冲骨骼之间施加的压力……”
聊了没一会儿，手术室那边要开始手术了。
涂医生道：“我们过去吧。”
众人动身往外走。
起身时，纪星警惕地看了韩廷一眼，目光一对上，她眉毛眼睛立即皱成一团，以示抱歉，请求原谅。
韩廷并不挂心，问：“打印花了多长时间？”
纪星赶紧接话：“半小时。”
“不错。”韩廷说。
纪星咧嘴一笑。
他话还没完，“速度再加快。”
“……”她表情切换速度可谓翻书。
韩廷幽幽瞥她一眼，出了门去。
众人进到手术室隔壁的观察室内对手术过程进行观察，看着电视屏幕上，主刀医生对患者实施骨骼修复手术。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玻璃这头，众人认真观看着，安静不做声。
纪星看着看着，某一刻，仿佛像看到过去这大半年发生的一切。
冲动辞职，拉投资，买机器……开会，设计流程……深圳大会，分手，签约……
回过神来，她看到屏幕上，星辰打印的骨骼融合器被顺利植入到患者的骨骼之间。她不自禁用力吸了口气。
整个手术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医生完成缝合后，回头冲玻璃这边的人比了个大拇指。
苏之舟和几个部门主管们全抑制不住兴奋，激动地互相拥抱握手。
纪星看着玻璃那头还在收尾的手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周围的同事们研究小组的医生们过来和她握手，一一握手之时，
身旁，韩廷回神看她一眼，低低说了声：“恭喜。”他朝她伸出手。
纪星冲他一笑，手伸过去。
男人的手掌依然温暖有力，紧握了她一下；很快便松开，去和涂医生握手了。
手术已经完成，很成功，患者留待后续观察。
星辰上下都很振奋，苏之舟建议今天全体一起出去吃饭庆祝。纪星说好，又去问韩廷是否要参加。可找了一圈，到处是工作人员，竟不见韩廷和唐宋。
涂医生道：“韩先生刚走了。”
纪星赶紧去追，在门口追上了韩廷：“韩先生！”
韩廷刚走到旋转门边，回头：“有事？”
她笑容满面，好言道：“庆祝第一次手术成功，公司准备出去聚餐。想邀请你一起。”
韩廷一笑：“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噢。”她脸上有一丝失落。
唐宋道：“韩总今天原定的行程都还在，接下来有得忙。纪小姐，以后有事得提前预约。”
“……”她尴尬地点点头，原本还想说的话就默默吞了回去。
韩廷撂过了这话，问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都计划好了？”
“嗯。”她看一眼停在门外的奔驰，知道他时间紧迫，加快语速匆匆汇报道，“就你刚说的提速嘛。然后除了这个，骨骼融合器的临床试验要两年多。义齿稍短一些。这两种产品按部就班地推进试验就可以了。接下来要公司要选择进一步开发的产品种类。可能要把市场需求，竞争，同类产品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后选择。调研就需要一段时间。”
韩廷听完了，道：“不错，思路清晰。就这么做。”
他赶时间，说着就要走，纪星追答了一句：“调研出来了会‘及时’给你做汇报的。”
韩廷回头，目光越过肩膀俯视向她，他无声地笑了一下，走了。
旋转门转动着，纪星目送唐宋拉开车门，韩廷上了车。
很快，车开走了。
她望了会儿，有些感慨：说实话，在观察室目睹手术成功的那一刻，她最感谢的人便是韩廷。回想起创业这一路走来的艰险，她心惊不已。当初毫无准备一时冲动去创业，不论资金经验心态都没准备好。无知者无畏，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胆子。如果不是他的投资和几番提点，她现在恐怕早就破产。
但谢谢这种话说了太多，难免就有些苍白而说不出口。
好在，现在一切走上正轨，算是给投资人不错的回报了吧。
中午，纪星带着一帮员工们去了家高档的西餐厅。
过去几个月，星辰经过再一次人员扩招，员工人数发展到了二十好几。各职能部门运营完善，有条有理。加之第一批产品顺利进入试验阶段，公司内部运营良好，成立初期那种需要日日加班的窘境已不复存在。
虽然每天仍是忙碌，但她的时间比头几个月宽松了少许。这是种好现象。
她曾说，过了那段时间，一切就会好转。是真的啊。
席间，她端起红酒感谢员工，感谢他们一路的陪伴付出。
小尚开玩笑：“当然要付出了，我们拿工资了的呀。”
众人笑成一团。
一顿午饭吃到下午两点多，又就地喝了顿下午茶。团队内气氛很好，年轻人仿佛有着讲不完的话，众人竟一直聊到下午五六点才散场。
纪星依然不想回家，独自去公司查阅资料。忙到十点多，她自己都乏了，才动身回去。
爬楼梯的时候，脚步越走越慢。她早就理解了，理解了最后那段日子为何邵一辰宁愿加班也不愿早回家。
等人，太寂寞了。
不知道今天涂小檬去张衡那儿了没。
推开门，涂小檬敷着面膜，拆着满厅的包装盒。又是一个到货日。
纪星看见她，心情反而提亮了一点儿，放下包包，过去帮她整理。
“你们今天是不是做那个什么高端实验来着？”涂小檬问。
“对啊。”她答完，还是纠正道，“试验。”
“哦哦，不过，居然有人同意拿自己的身体做试验。”涂小檬觉得稀奇。
“不然呢，你以为市面上卖的药品，各种器械，不经过人体试验，突然就上市了？”
小檬翻着白眼想了会儿，明白了：“也对哦。但我从来没想过诶，哈哈。”她笑道，不经意间瞥了眼纪星。
自纪星跟邵一辰分手，她是一天天看着她的变化的。
头一个月，她就跟没了魂儿似的。工作时的状态不得而知，但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越来越短，人几乎不说话。这个家对她来说仿佛只是个住处，进门就睡，睡醒就走。可所谓的“睡”也只是死人般躺在床上。能安稳睡着的日子不多，涂小檬碰见过几次凌晨三四点洗手间里还有她的声音。房间里也死气沉沉，窗帘永远拉着，阴暗不见天日。阳台上的绿萝和仙人掌都全给养死了。
第二个月，她稍稍好转，会跟涂小檬说笑聊天，也能去隔壁栗俪那儿串门。只是偶尔明明还讲着话她突然就安静下去发起呆来，表情怅然若失，不知在想什么。
第三个月，她恢复正常了，能像以前那样哈哈大笑，也能古灵精怪乱蹦乱跳，还能在聊八卦时露出话痨本性。只是，“邵一辰”这三个字她依然绝口不提。
涂小檬不知道如果自己的感情遇到这种结局会如何，恐怕得和纪星一样，里外脱掉三层皮。
纪星拆着包装盒，忽问：“你和张衡一切都好吧？”
“都好啊。”小檬愣了一道。天知道这段时间她跟张衡煲电话粥都小声了很多，怕她听见触景伤心。
“他那个餐饮创业的想法呢？”
小檬咧嘴一笑，很得意：“当然是让步听我的话喽。我说服他啦，他也答应我了，现实点儿，先好好卖车，多攒点儿钱。看过两年能不能升个销售主管。”
“真好。”纪星说。
涂小檬放下手中的剪刀，叹了口气：“其实他要真想自己干，我也想好啦，等三十岁了他还这么想，我们就想办法开个修车店，比开餐厅投资少。男人嘛，有想闯想干事业的想法，其实是很好的。况且到了那会儿积蓄攒得差不多感情也更稳定，就有底气了。”
纪星道：“你比我们想得都清楚。”
“哪儿啊？”涂小檬挑眉，直摇头，“我那是没法子。我要有你这样的能力，可不就开公司了。”
纪星哭笑不得，说：“我运气好，碰到了贵人。”她道：“你和张衡多准备几年吧。别急。”
“嗯。”涂小檬剪着包装盒上的胶袋，说，“其实张衡挺好的，虽然肯定比不上你们平时接触的那些男人有本事啦，但他可疼我，可听我话了。再说我也没什么本事，配他正好。”
纪星笑起来：“别妄自菲薄，你好歹是个网红啊。”
“屁网红，过了大半年了粉丝就涨了一万，还有五千是我自己买的。现在微博限流可恶心了。”涂小檬吐槽道，“所以我跟他配。王八配绿豆的配。”
说完她又感觉自己是不是不恰当地秀恩爱了，
但纪星乐不可支，哈哈笑得肚子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们谁王八谁绿豆啊？”
“当然他王八。”涂小檬道，撕着脸上的面膜站起身，“我去冲个脸。”
纪星继续拆着商家们寄来的化妆品包裹，很快涂小檬冲完脸回来，撸起袖子拆开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里头露出el的包装标识。
纪星起先以为是化妆品，刚要说她这网红业务开展得不错时，可那包装盒很大，明显是装包的。
“粉丝送的。”涂小檬没继续拆，把盒子摆去了桌子上。
纪星随口玩笑：“去年冬天送lv围巾的那个？”
涂小檬眼睛一瞪：“不是啊。另一个。”
她不擅说谎，连纪星都察觉了。但她没在意。收粉丝贵重礼物不算清高，可也不至于拿来进行道德评价。

chapter 32
一星期后，星辰有份重要文件需要韩廷的签字。
纪星原打算打发助理敏敏过去找他，转念一想韩廷那脾气，指不定以为她摆谱呢。反正也没什么急事儿，就亲自过去了。
一出电梯，就见一帮西装革履的高管正往会议室里头走，像是要开会的样子。
办公室里，韩廷桌前坐了好几个男人，密集讨论着什么话题。
见到她进来，韩廷目光往她这头扫了一眼，眼神带着工作中的凌厉冷静，让她蓦地一下站在门口不动了。
“行。进会议室再聊，我这儿先处理点儿事儿。”韩廷对那几个副总说道。
几个男士起身走了出去。
门口的纪星让开道，往门外看了眼。
“还站那儿干什么？”韩廷问。
“噢！”纪星知道他赶时间，边跑过去边翻开文件夹，里头也就两张纸，不用半分钟功夫就能看完：“韩总，这儿要签个字。”
韩廷接过来，纪星又赶忙抽了只笔递给他。
他看着文件，却问：“那病人怎么样了？”
她顿了几秒没反应过来，他抬眸看她一下。
她忙道：“开始做基础的复建练习了。研究小组反馈的调查报告显示一切正常，骨骼初期的融合度非常好。”
“另外两家合作机构？”
“另外两家也先后对三位志愿者患者进行了手术，结果都很成功。只等进一步的观察和康复出院后的定期回访检查。”她语速飞快，生怕耽误他时间似的。
他却不紧不慢地敲了下笔，问：“这星期在忙些什么？”
纪星一愣，他不用马上开会么？又一想他这问题奇怪，难道意图从她的回答内容里考察什么？
他将她心思窥视得一清二楚，竟笑了下，说：“对。有陷阱。想好了答。”
他倒是想看看如今公司走上正轨，她这老板是如何分配时间的。
可她不知坑在哪儿，默了半刻，脸上露出一丝示好的灿烂笑容：“能提示下考点在哪儿么？”
韩廷：“不能。”
她笑容更讨好：“那万一答得您不满意怎么办呀？”
韩廷跟着她假笑：“那这字我就不签了，你看如何？”
纪星立马不笑了，一五一十陈述实情，语速慢到仿佛随时能踩地雷：“我，没管研究中心的事儿了。技术部负责对接，不遇到大事，我都不管，等手下的主管定期汇报就行……”她边说边偷偷从他表情推测他内心，可不知是她道行太浅，还是他太深，她实在看不透他那张脸，“……现在主要精力放在产品部，就那天我在旋转门那头跟你聊的——确定星辰的下一个、两个、甚至十个产品。虽然这看着是产品部内部的事儿，但我感觉，是目前重头的事儿，所以……”
旋转门……
韩廷忽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时，还是透过黑色的车窗玻璃，她站在旋转门的那头，望着他的方向，表情怔怔的，有些怅然的样子。
“就这些。”她已经说完，等着打分。
韩廷挑了挑眉，没说话，翻开文件第二页，唰唰两下签上了他的大名。
纪星一怔，顿时眉开眼笑：“一百分？”
韩廷没搭理，清楚这人给点儿颜色就能上天，于是问：“所以，接下来要开发的产品选好了？”
“……哪有那么快？！”纪星惊道，“很难的呀！又要考虑技术难度，材料成本，人工成本一堆工艺性问题，还要考虑市场需求，竞争压力，供求关系各种宏观问题。怎么可能一个星期就决定得了？”
韩廷合上文件夹，风波淡淡道：“不止一星期吧。我看这部分工作一个月前就开展了。”
“……”又被抓包。
纪星发现这人料事如神，在他面前最好不要耍一丝小聪明。
“但，就是很棘手啊。真的很难。”她徒劳地说。
韩廷没再这问题上过多停留，只适当提醒了句：“你刚说的难题里，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因素：时间。别忘了。”
医药器械行业的研发和许可上市往往要经历数年之久。公司今年预判并选择的市场热点很可能在数年之后变成冰点。
选对了方向，公司一炮打响；
选错了方向，时间人力物力金钱智慧全部付诸流水。
“这个我知道啊，我们这行试验时间太长了，年年都有还在试验阶段就被市场淘汰的项目……”她半路停顿了下，为什么这种事他也要提醒，她有些懊丧道，“韩总，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怎么可能连这个都想不到？”
韩廷一笑：“看来是长能耐了。”
纪星：“……”
他微收了笑，回到正题：“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会那么难？”
她答：“想过啊。第一件产品很容易做，但后头的要开始考虑公司的整体情况和未来规划，感觉已经上升到战略问题。”
韩廷没说话，她的判断和直觉无疑是准确的。小姑娘的确是长大了。
还想着，纪星悠长地叹了口气：“韩总，我现在终于明白那次在车后座上你跟我说的‘决策’，‘战略’，‘领导者不可替代的能力’，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韩廷说：“你这反射周期也是够长的。”
正说着，秘书轻轻敲了下门，那边要开会了。
韩廷点下头表示了然，将文件夹还给纪星，说了句：“不要自我设限，跳出思维定势。”
纪星：？？？
韩廷已起身往外走，她赶紧跟上：“韩总，这什么意思啊？”
“答案都给你写好了，星辰给我管？”
纪星小声顶嘴：“不是你说我反射周期长么，万一这句话我又琢磨了大半年……”
韩廷回头看她一眼，说：“那就把你替换了。”
纪星停在电梯间入口，一脸灰地看着他。
他却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人回过头去，走向了会议室。
等电梯的时候，纪星想着他回头前的那个笑容，心想这人绝对从打击她的过程中获取了巨大的快.感。
可说实在的，她苦恼极了，星辰的战略和定位，她始终没有琢磨透彻。
也如韩廷所料，星辰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了产品选择，却一直定不下来。
那时，纪星觉得上课已远远不够，她想去优秀的老牌医疗器械生产商那边实地观摩考察，见见世面学习学习。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MBA提前班上有个同学，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平时工作是专门做国外商务考察的，有这方面的资源。
一个月前，纪星找到他说想报个出国考察的研修班，特地要求不是去“镀考察”或旅行的，要真心实意学东西。对方答应了，要她提前准备着办签证。后来，那位大叔给了她两三个选项。纪星调查对比一番后选中了从上海出发去德国的一个研究考察班。
出发日期在一星期后，她就指望着这行程能给她解惑了。
毕竟，现在上着课，却感觉书本知识每个字都看得懂，可要把那些字句运用到实际中去，太难。
就像韩廷说的，不要自我设限，跳出思维定势。
这话她也会说，可怎么跳啊？
上完MBA的课，是下午六点。
公司自走上正轨后，都正常放假了，双休日不用再加班。
纪星没地方可去，想着不久后有MBA考试，下周出国还要缺课一周，不如回家好好复习。
可半路，涂小檬在群里说：“我们去SWAG喝酒吧。”
秋子家隔得远，说：“明天周一呢，我就不来了。”
栗俪说：“算我一个。”
进酒吧前，纪星去了趟洗手间。
她今天只化了淡妆，到了夜里灯光一照，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洗手间里美女们进进出出，她翻出化妆包，给自己画了个大胆的夜店妆。真别说，难得试一回浓妆，居然别有风情。
三位姑娘在吧台边集合，小檬惊道：“星，你今天这妆真好看。”
“还不是最近跟你学的。”纪星道，“来这儿我能不弄漂亮点儿？”
“好看。”栗俪扭过她的脸，瞧几眼，道，“你以后多换换风格。美的呢。”
纪星哼一声：“我哪种风格都美。”
身边两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小檬和栗俪点了长岛冰茶。纪星不想一上来就那么烈，来了杯日出。
三人排排坐，俨然酒吧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她们边喝边聊，聊星辰公司聊栗俪签下的大单子聊小檬又涨了多少粉拿下了某国产二线品牌，聊完工作聊感情，只聊到小檬和张衡，话题就断了。
纪星自几个月前就不肯再提邵一辰的事，这成了朋友间的禁忌。
她的感情问题无人敢问津。
而栗俪这段时间也不再提她的艳遇。纪星已有所察觉，她身边似乎有了个固定的男人，但她保持神秘不跟人分享，她也不去窥探。
总有些隐私或伤痛，跟再好的朋友也无法讲述，这是做朋友应懂的规矩。
喝了没一会儿，乐队切换音乐，节奏变得欢快起来。乐队成员邀请客人们起来摇摆。
涂小檬问：“你们要去跳舞吗？”
纪星摇头。
栗俪心不在焉回复着手机讯息，没搭理。
涂小檬跳下椅子，笑道：“我去玩一会儿。”说着便闪进了人群。
纪星没兴趣跳，但回头欣赏了一会儿。男孩女孩男士女士跟着音乐扭摆着，幅度都不大，欢乐而可爱。
正看着，她忽然在一旁的人群里看到了韩廷。她吓了一惊，怎么在这种场合碰到他。再一眨眼，定睛一看，又没见他人了。
应该看错了吧。
……
韩廷走进酒吧包间时，路林嘉正跟他一群狐朋狗友摇骰子，骰子在盒子里噼里啪啦响，跟年轻男女们震天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韩廷不禁皱了眉。
他起先是没打算来的。当初给路林嘉这笔钱就没指望他能干出什么名堂，无非花钱让他消停一段时间。可这酒吧开了快小半年了，他竟从好几个朋友口中听到SWAG的大名，心想这小子莫非转性了。
加之路林嘉对自己的战绩得意得很，频频邀请他过来看看盛况。
这不，他今天忙完工作恰好经过这附近，就顺道上来了。
酒吧的确装潢得很好，大面积的玻璃窗，将国贸缤纷夜景尽收眼底。室内光线昏暗，人群三三两两，看衣着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整体氛围清净，但也有乐队时不时带着客人欢闹。动静皆宜。
韩廷还想着他总算是办成了点事儿。只是一走进包厢，看见满屋子的公子哥和涂着浓妆扮成熟的少女们，他才意识到，这小子是打着做生意的幌子给自己置办了个光明正大胡闹的场所。
韩廷进去时，年轻人们端着酒杯围在小几上摇骰子赌钱，女孩子们蛇一样靠在男孩子身上娇喊助威。
路林嘉手里抓着装骰子的盒子，兴奋大叫：“开！”
桌上三人齐齐打开盖子，他赢了。
输掉的朋友们直接拿手机转账，这还不算，接着得干掉一整杯威士忌。
众人起哄拍桌，喧闹不止。
“还有谁！”路林嘉一拍桌板，正放肆大笑。面前的骰子被韩廷拿过去，他说：“咱俩玩一局。”
一屋子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不知突然冒出的这位是何方神圣。只是这人气质出众而成熟，倒把一屋子的年轻男孩子们压得失了光彩。
路林嘉的兴奋劲一下子吓掉大半，人也坐直了身板，忙不迭笑道：“哟你来了，都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招呼你呀。”
韩廷不搭理他的嬉皮笑脸，盖上盖子，下巴略抬指指他的骰子，说：“玩儿一局。输了你把这场子清了。”
路林嘉多清楚他哥是什么人物啊，登时就发怵了，他不肯玩，道：“我还是带你出去逛逛吧。”
正要起身，韩廷挺和气地说了句：“坐下。”
路林嘉却感觉到了杀气，屁股慢慢落回来，乖乖坐好，笑着求饶：“我不想玩儿了，成不成啊？”
旁边有人不服，也看不惯韩廷这目中无人的样子，道：“路林嘉你怂什么，我来！”说着把路林嘉挤去一边，人气势汹汹地摇了骰子往桌上一拍。
路林嘉大松一口气。韩廷来了，这场子今天横竖是要清的。可要是他输给韩廷，在朋友面前也太没面子。现下突然冒出这位要当替死鬼，他乐得其所。
韩廷平静看对方一眼，轻轻摇了下手中的盒子，落定之后，揭开看一眼，说：“四个六。”
对方看看自己的四个骰子，运气极好，正是四个六。他揣测着韩廷的表情，想判断出他手下有几个六。可韩廷脸上风波不动，透露不出半点信息。年轻人琢磨起来，他既然能叫出四个六，他手中必定有六。
于是他抬了个数，道：“五个六！”呵，他们一定料不到自己运气如此好，摇了全六。正得意洋洋等着韩廷继续抬呢，韩廷就说了一个字：
“开。”
对方愣一下，没料到他居然抬都不抬就选择开牌，于是不信邪地开了盖子。韩廷亦掀开盖子，四个骰子里头一个六都没有。
他诈了他。
竟不到十秒，一局便结束了。
那年轻人羞耻得脸色通红，其他人看韩廷的眼神也变化起来。
男生们都不吱声，女生们满眼倾慕。知道这是个人物了。
韩廷看向路林嘉，目光已然带了力量。
路林嘉知道这场子不能不清了，反正不是他输的，也算有台阶下。他正要说什么，一个女孩忽然靠去韩廷身边，发嗲地打圆场：“哥哥，跟我们一起玩嘛。哥哥——”
韩廷冲她一笑，说：“我是有个混账弟弟，妹妹可还真没有。”
他语气相当好听，但这话已经是骂人了。
那女孩表情挂不住，觉得自己还挺美的，怎么就遭到这种待遇了。路林嘉生怕出乱子，赶紧起身：“你们都出去玩儿啊，我跟我哥聊一会儿。”
大家一听这位爷是他哥。家长来了，顿时全都规矩收敛半分，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撤走之时，有人掉了东西在地上，路林嘉眼尖，迅速上前捡起来揣兜里。
等人都走了，他关上包间门，埋怨起来：
“哥你干嘛呀，我就跟朋友玩儿一下，又不是成天这样。你至于一上来就给我个……”他才转身，韩廷伸手进他兜里，路林嘉赶紧拦截，不及韩廷手快，抽出一小盒迷幻剂来。
韩廷脸色青了。
路林嘉立刻撇清：“我朋友的！你刚都看见了，不是我的。我就是怕你误会我才藏起来……”
韩廷冷斥：“这东西你也敢碰，想蹲局子了是吧？”
路林嘉一听这话，叛逆地皱了眉：“唬谁呢，谁敢来查？”
他拽得二五八万的，韩廷倒一时没说话了。
路林嘉无所谓地就要走，突然膝盖窝一阵巨疼——韩廷一脚把他踹跪在地上。
“信不信我现叫人封了你场子？”
路林嘉捂着腿跳起来，冤枉道：“真不是我的！撒谎半句我出门被人撞死！”说着愤怒地指着自己道，“就我这张脸泡妞儿还用这个！”
韩廷冷笑：“刚那群女的里头是不是有未成年？”
“那我也不能查人身份证啊！”
“路林嘉你是真蠢还是给我装呢？这东西就算不是你的，你脱得了干系？你朋友把你这儿当庇护所了，你觉着被人利用得挺爽呢是吧？就你这群朋友，你说现在警察来查场子，他们是自己承认呢，还是把你拖下水呢？”
路林嘉听他这番话，不吭声了。
他平日里是任性妄为，叛逆了些，但毕竟从小受的正统教育，是好是歹他分得清。那些个下三滥的事儿，他是真不会做的，也看不上。
韩廷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多训。
这孩子什么样儿，他心里清楚，本性不坏，什么事儿点到就可以。
且这家伙小孩儿心性，呲多了反弹，也该顺会儿毛。他语气一转，道：“我从好几个朋友那里听了SWAG的好话，才过来瞧瞧。没进包间前，觉得这地儿还真不错。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你舍得把它糟蹋了。”
“这帮人今天也是头一次来，正巧儿被你碰上了。”路林嘉也很愁苦，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证清白，“哥，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呐。”
“行了。以后注意。”韩廷点到为止，说，“我就上来看看，走了。”
路林嘉见他要走，忙道：“别啊，你来一趟就看了这？精华都没看呢，我带你去看看，我真是正经做生意的。”
韩廷败了兴致，本懒得搭理他，但考虑让他太受挫了也不是好事，打一棍子了也该给颗枣儿，遂跟他出去了。
路林嘉这下又生龙活虎起来，兴奋地带着韩廷去了酒窖，看他店里存下来的酒。
走进窖内，就见数排酒架自上而下一层层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装酒。
“我酒吧里的酒特全，好多进口的都是别家买不到的。你看这个……”
韩廷听着他如数家珍般，一样一样讲着哪个酒的产地，口味，烈度，历史等等。他发现他对这事颇有研究，又觉小孩子能专注一项领域也是好事儿，不该一棒子打死。
他看着平日里话并不多的路林嘉到了这刻滔滔不绝满眼放光的模样，发觉他和纪星有点儿像。
这俩小孩儿凑一处恐怕能聊上一聊。
正想着，他不自觉走到了最里边的一排酒架旁，酒架另一头就是吧台。
透过五颜六色玲珑剔透的酒瓶，韩廷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玻璃瓶瓶罐罐后头，灯光暧昧，纪星独自坐在吧台边，手里缓缓摇着一杯血腥玛丽。
因为来酒吧，她化了很浓的妆，眼睛上涂着裸红加暖棕色的眼影，睫毛刷得又长又翘，画了眼线，眼尾细细拉着往上翘，跟小狐狸似的。
嘴巴也涂得红艳艳的，嘟嘟得像樱桃，人有些心不在焉，喝酒时一不留神让一滴鲜红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来。
或许是酒吧里迷暗的灯光作祟，她的脸看上去有种柔嫩的落寞和青涩的妩媚在里边。

chapter 33
纪星独自坐在吧台边喝酒，刚来那会儿还很克制，到了夜里，点的酒度数渐高，喝的也快了。
她心不在焉，一边喝着，一边总习惯性地摁开手机看一眼屏幕，但里边空空的没有任何信息。公事，私事，都没有。
只有时间一点一滴流淌。
不久之前，栗俪走了。她跟手机里那位W先生聊了会儿天，人就心神不宁起来，说有事先去一趟，让纪星跟涂小檬一起回家，注意安全。
而涂小檬自从去跳舞之后，就一直没回来。纪星偶尔回头看，她一会儿在那儿跳舞，一会儿又不在。
她一个人坐着，不知是否酒精作祟，白日里强撑的信心一点点被侵蚀，情绪越喝越低迷。公司现在遭遇瓶颈，下一步策略举步维艰。如果德国行无法解惑，她将束手无策。
而到这种时候，她会想，为此而失去那个人，是否值得。
她喝着喝着，有些脸红发热了。可她还不想走，也不想停。
酒这东西还真是，越喝心情越差，越喝越放不下。
时近深夜，酒吧经过几轮音乐渲染，有人寂寞，有人蠢动。
她独自一人太显眼，时不时有男士坐到她身边，想搭讪请她喝酒，被她摇头拒绝。
有位男士笑道：“我没有恶意，就聊下天，喝杯酒。”
她拿手撑着头，抱歉笑笑：“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有心情。”
“看你样子，是有情伤？要不要我帮忙分析一下？男女思维不同嘛。”
纪星心下反感，不搭理他了，只顾幽幽转着自己的酒杯。
对方见状，也不强求，起身走开。
没一会儿，又来了个年轻男孩，和纪星差不多年纪，打扮光鲜，看着是个富家子，只是长相着实为难，嘴角还弯出一丝自得的笑，更加难看：“美女，请你喝杯酒？”
纪星瞧他那满脸迷醉笑容邪气的样子，白日里她或许顾着礼貌，此刻却眉头一皱，说：“不用。”
“这么不给面子，啊？”对方笑着，人歪歪垮垮地往吧台上一靠，手掌拍在台子上，手心露出法拉利车钥匙。
纪星愈发看不上，说：“我坐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我老早就看见你坐这儿，好一会儿了吧。我一来你就走。去哪儿啊，我送你？”
纪星语气已经不好，冲道：“你去撩其他人好么？我没心情。”
对方眼里顿时就闪过一丝暴戾，看得纪星莫名有些害怕，毕竟人单式微，虽然因为酒精让脑袋思维迟钝了，潜意识里还晓得要忍，后头还想怼的话就憋了回去。
可那人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本身就嚣张跋扈，竟冷嘲热讽起来：“装什么呀？来这儿还装清纯装高贵？摆一副正经样子给谁看呐，妆化成那样还装？谁来这儿不是找一夜情的？”
纪星瞠目，心情顿时被败得不行，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居然碰上这种奇葩，也借着酒劲讽刺了回去：“呵呵，我就算找一夜情，也不找你这没素质的呀！”
对方霎时火起，拳头一捏，眼看就要发作；纪星一惊，几乎以为他要有下一轮言语甚至肢体上的动作时，一旁擦杯子的酒保淡淡开口了，说：“给我们老板一个面子，闹起来就不好了。”
那人本就是路林嘉的朋友，听了这话，忍了忍，顾忌着真闹事了也不好，恶狠狠看纪星一眼，转身走了。
酒架这头的酒窖里，路林嘉全程看完外头这一幕，挑着眉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哟呵，这姑娘挺横的呀？有意思。王冕这丫的吃瘪了吧，哈哈哈哈。”
韩廷平静移开目光，道：“你的这些个朋友，别招来酒吧了，尽找事儿。”
“知道了！”路林嘉说，“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刚讲到哪儿了，哦对，这款酒，你看……”他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金色的酒，又滔滔不绝跟他讲了起来。
满屋酒香，一室静谧。
韩廷漫不经意地听着，走过几瓶酒的距离了，往外头看了一眼：纪星拿一只手撑着头，默默喝着杯中的酒，也不跟谁说话，就那么无声地喝着。
他正看着，那一头，纪星忽然抬起眼眸，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女孩面颊潮红像开满了桃花儿，双眼晶晶亮，跟装了清水似的，直勾勾看着他。
韩廷原地顿了几秒，虽然知道她其实是看不见他的。她应该在看酒架上的酒。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忽而微微眯起，闪着一丝游离，似乎分辨什么，看着看着，她眼神渐渐专注笔直，抬手朝他指了一下。
韩廷不动声色地移开一步。下一秒，前头的一瓶酒被酒保取下去了。
“哥！哥！”路林嘉在叫他。
韩廷回神：“嗯？”
“你想什么呢？”路林嘉说，“我刚问你，你是不是有个发小做进出口贸易的？”
韩廷说：“嗯，我帮你介绍。”
……
纪星脑袋愈发重了，她再度拿手撑住自己，没撑稳，脑袋一垂，扎下去。这一个大晃荡，就跟半醉不醉的平衡被打破、所有酒精都给搅匀了似的，头脑里一团浆糊，清醒无能了。
……
韩廷跟路林嘉说了会儿话，莫名又回头看出去，吧台那个位置空空如也，那满面桃花红的女孩儿不见了踪影。
他平静收回目光，看向路林嘉，说：“没想到你还挺有研究，我之前倒小看了你。”
路林嘉得到夸赞，乐得眉开眼笑，道：“哥，你不知道你能来我有多高兴。我爸妈都觉得我不务正业，就你支持我。你也都看到了，我可真没辜负你啊。”
韩廷哼笑一声：“还是那句话，做正事儿我二话不说，走歪路子打断你腿。”
路林嘉道：“得嘞。您就瞧好了吧。”
这孩子还真就跟纪星一个模样，给点儿颜色能把天都染成火烧云。
韩廷想到此处，又看了眼外头空荡的座位，略一沉吟，道：“我出去一趟。”
……
纪星觉得自己好像喝多了，她蹲在洗手间里跟开闸放水似的仿佛蹲了一个世纪，竟不知道肚子里能装那么多水。
起身的时候，她在隔间里晃荡一下撞到门板又跌坐到马桶上。刚坐在吧台边还好，可现在来回走动的一折腾，酒劲上来了，她脸烫烫的跟发烧了一样，手心也烫烫的。脑子有些混沌，双脚更是使不上力气。
她本来不想喝太多的，可也不知怎么回事，越喝越来劲。
都说心情不好不能喝酒，容易醉。
原来是这个道理。
她拿意志强撑着，双腿打抖，歪歪扭扭走出洗手间，脚步已开始飘起来，踩棉花似的。
仅存的一丝意识让她去找涂小檬。
走廊太长了。
她转过拐角的时候，靠在墙上喘气，脸越来越烫，心脏跳动也快，抬头望，头顶的灯光发出彩虹般迷幻的光芒。
她头痛欲裂，强撑着往前走，一不小心没找稳重心，高跟鞋一扭，人往下一跌，却蓦地被一双手托住。她跌进一个男人的怀中。
她立马就要挣扎脱身。
韩廷见她有意识，及时松了手。可这一松，她一个趔趄后退几步，撞到了墙上，抬头看他，第一眼像是没认出来，说了句：“谢谢你。”
说着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她这个时候居然还管衣着得体。
韩廷说：“喝多了？”
听到这声音，她觉得熟悉，
“唔？”她举起脑袋，见是韩廷，有些愣了，懵懵地看着他。
女孩的眼睛湿润而清亮，直直的，仿佛要穿透他的心。
韩廷对视着她这眼神，隔了几秒，问：“认得我么？”
纪星似乎有点儿怕他，表情躲闪，手在墙壁上徒劳地抓一抓，脚在高跟鞋上歪扭着，脑袋歪了一下，直愣愣地说：“韩廷。”
韩廷吸了吸脸颊。
敢直接叫他“韩廷”，是真喝高了。
他今天是出门修行来了？尽给破小孩儿擦屁股。
他说：“手机给我。”
她满脸潮红，目光涣散，却仿佛对他有某种天然的服从，立马乖乖听话地把手伸进包里，胡乱翻，到处翻。
韩廷已经一眼看到了手机，直接掏了出来，问：“密码多少？”
她大着舌头道：“326……6……6……”
韩廷也搞不清是有3个6还是她忘了后头的数字，直接拿屏幕对准她的脸，纪星一愣，蓦地冲手机咧嘴一笑。
韩廷：“……”
屏幕解锁了，他划开屏幕，问：“你朋友叫什么？”
她贴着墙壁，手突然伸高，又垂落下来，抠脑袋，道：“涂小檬。”
韩廷拨通电话，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星儿，你在哪儿呢？”
韩廷皱了眉，道：“你朋友喝醉了，在洗手间的走廊上。”
那头一惊，忙道：“好好好，你等等啊。我马上过来。”
刚挂完电话，旁边噗通一声。
纪星整个人滑下去坐到地上，裙子刷到腰上，隐约露出白色的小内裤，纤细修长的双腿则是光溜溜的一览无余。
韩廷咬了下后牙，一言不发，拖住她的咯吱窝，把她拎了起来。她脑袋一晃，搁去他肩膀上，女孩的脸颊柔软而滚烫，贴着他的脖子。呼出的热气灼热烧人，直往他耳朵里脖子下头钻。
他身子蓦地僵了一下，却还是搂住她的腰，人也迁就地弓着身子，把肩膀给她放脑袋。
她没了知觉，两手垂在身体两侧，只脑袋在他肩上无意识地晃来晃去，某个时刻，很痛苦地发出一丝呻.吟：“难受……嗯……”
女孩娇柔的吟声直入耳朵。
韩廷眉心拧了下，嘴唇紧抿，抬手看了眼手表。
电话打了才三十秒，他像过了半小时。
那个叫涂小檬的还没来。
他弯着身子有些累了，稍稍站直。这一动，她下巴一抬，整个人朝后仰，他又伸手把她捞回来，她重新落到他怀里，颧骨潮红，双目微闭，脑袋砸在他胸口。仿佛是为寻求支撑，她搂住了他的腰。
韩廷沉默一秒，抬起头，沉沉呼出一口气。
有来往的女人们经过，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或许以为是一对情侣。
她搂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悄无声息；他却察觉到衬衫上一阵濡湿，低头一看，她嘴唇颤抖着，鼻翼翕动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韩廷愣了一遭，忽听她说：“我不要星辰了好不好，太辛苦了。”她鼻音重重地嗡嗡，像是孩子的赌气撒娇，又像是无力回天的埋怨，“我不要星辰了，好不好？”
她没得到回应，蹭在他身上摇了摇他的身子，娇娇地哭泣：“好不好呀？”
“……”韩廷也是没了脾气，微皱着眉道，“随你。”
纪星眼泪直流，呜咽不止：“我不要了，那你会不会回来？”
韩廷沉默着，眼瞳不经意敛了一下。
这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响，涂小檬赶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韩廷把纪星的手从自己腰上解下来，将人送给涂小檬：“你朋友喝多了。”
“谢谢你啊。”涂小檬费力地扶住纪星。
韩廷脸色不太好，道：“朋友一起出门，还是得互相照看着。”
涂小檬尴尬不已：“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啊，要是碰到别人……”话没完，纪星一把抱住涂小檬，委屈呜咽，“难受。”
“哪儿难受啊？啊？”
说话间，纪星突然弓了下身子，涂小檬赶紧把她扶到垃圾桶前，她身子猛地抽搐，弓了一弓，哇地一大口呕吐了起来。
涂小檬一边拍她肩膀，一边回头看，发现刚才那位男士不见了。
“星星乖啊，吐出来就好了。”
纪星一顿狂吐，太辛苦，眼泪鼻涕到处都是。小檬拿纸巾给她擦嘴擦鼻子，又拿纸巾给她擦眼睛：“啊呀怎么哭了呀，啊？难受么？胃里难受么？”
她摇头，只是摇头。
涂小檬一愣，陡然间就明白了。她看着她歪在垃圾桶边这狼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你傻呀，难受要说出来啊。一个人闷着哪儿受得了啊？”
她眼泪鼻涕一堆，咬着嘴巴就是不肯说话，泪眼朦胧朝小檬伸手，小檬立刻抱住她。
韩廷拿着水折返回来，撞见这一幕。纪星抱着涂小檬嚎啕大哭，涂小檬一边摸着纪星的后脑勺安慰，一边抱歉地冲韩廷笑了笑。
韩廷没说话，把瓶盖拧了，水递给涂小檬。
涂小檬匆忙对他做口型：“谢谢！”
韩廷没搭理，转身走了。
……
……
纪星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室内一片漆黑。
她闻见自己床上熟悉的洗衣粉香味，手在四处摸索着，摁下开关。
台灯亮了。
“哎呀。”身旁涂小檬揉着眼睛，被光线刺激醒了，咕哝道，“你怎么突然醒了啊？”
纪星刚要起身，发现头仍有些重，她倒回枕头里，嗓音沙哑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现在才早上六点呢。”涂小檬把手机放一边，打了个哈欠，说，“你昨天喝醉酒了。我没发现。有个姓韩的先生给我打电话找的我，说是你投资人，刚好在酒吧碰见你。哦对了，他还叫了司机，让司机帮忙把你送回来的。我的天哪，你喝醉了沉得跟麻袋似的，咱家住六楼呢，幸好有司机背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你扛上楼。”
纪星愣了一愣：韩廷？
她隐约记得昨晚见过他，但那之后的事她就记不得了，赶紧问：“然后呢？”
“然后我照顾了你一晚上啊。”涂小檬说。
“我不是问这个。”她紧张道，“你见到我的时候我人怎么样？没失态吧？”
涂小檬莫名其妙：“很正常啊，能怎么失态？醉酒的人不都是这样么？你还算好的，我见着你的时候，你没耍酒疯。但一碰上我，你就开始闹了。我的妈呀，累死我了。”
“闹？”纪星脑袋发麻，“闹什么？”
“就大哭呗？”
纪星一掌拍在脑门上：“那，韩先生表情怎么样？”
“他？你跟我哭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诶。”涂小檬不明白她的重点，“哦，走的时候交代说你可能有些脱水，让我给你多喝点儿水。”说到这儿，她八卦心起，“诶，他是你投资人？我不知道你投资人这么成熟有魅力的，好像对你还挺关心。”
纪星道：“他就是人很好。你别乱说。……没想到在酒吧碰见他。”她低下头，用力揉脑袋，懊丧道，“我怎么会喝多了？”
“借酒浇愁呗，怎么的？”涂小檬嘀咕一句，“你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喊邵一辰。司机都疯了。”
纪星没吭声了。
涂小檬嘴快说完，也一会儿没说话，知道某人是她的禁忌。可如今闹了这一出，她不禁问道：“你还是放不下么？说真的，放不下就拿起来啊。”
“怎么拿？”纪星问。
“你知道你昨晚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你说你不要星辰了。”
纪星一愣，半天说不出话。
不要星辰？她怎么可能不要星辰？
时间还早，涂小檬抱着枕头去自己房间睡觉了。
纪星头疼无比，又辗转难眠。
她翻开手机，看着韩廷的头像，本来想作为下属自我反省一下，但她实在没力气去管这些场面话，只打了一句话过去：“谢谢你，韩总。”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一个字：“嗯。”
她这才想起他作息规律，一贯起得早。
她退出对话框，手指无意识往下拉，邵一辰的对话框早已经沉到底下去。
她缩在被子里看着，此刻忽然很想很想告诉他，跟他讲她好好地生活了几个月，可昨晚几杯酒就让她崩溃了。
但，没有资格。
她想：这几个月他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工作麻痹自己？有没有看着头像也想给她联系？有没有也曾在某个夜里想起她便失了控制？
想完又觉得自己无聊而可怜，她扔开手机，闭上了眼睛。

chapter 34
几天后，纪星带着星辰技术部材料部的主管们去研究所见了趟魏秋子，了解目前各类制造业基础材料的研究动向和性能成本等情况，从而为公司下一步选定产品种类时提供足够的原材料信息。
魏秋子给她们讲了一上午，哪些材料的硬度耐热度耐腐蚀度已提高到哪个级别，哪些材料的研究仍在瓶颈阶段，哪些材料主要运用于军工航天，用于医药业成本太高。
纪星对目前的材料市场有了大致的了解。几位主管做了一上午的笔记，也收获颇丰，只待回去后有针对性地做进一步研究。
中午，几位主管赶回公司。魏秋子邀纪星去附近的商场吃饭，说两人好久没单独聚聚了。
秋子知道她爱吃西餐，选了家精致的法餐厅，道：“我职称评定下来了，工资也涨了，这顿我请你。”
纪星也不跟她客气，点了最爱吃的鹅肝。
“你也不忌口。”秋子道，“你看你额头上，是不是要冒痘儿了？”
纪星摸摸脑袋叹气：“公司的事儿碰上了一点儿瓶颈，压力太大了。”
“急不来的。要慢慢来。”
“说得容易。你在我这位置试试，说不定脸上长满了痘。”
秋子白她一眼：“长痘是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一把年纪了，早就告别痘痘了。”
纪星听言一笑，想起上午在研究院里见到的那个实习生，问：“你说到小年轻……上午聊事情的时候，有个男生进来两次来问你问题，就是那个实习生？”
秋子脸有一丝红，喝着水点点头。
她远不像几月前在酒吧里那么抵触，纪星笑：“有什么情况是我不知道的？”
“他……”秋子犹豫半刻，羞红了脸，“我还在考虑。”
“他喜欢你吧？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对，还害羞呢。”
“表白过，我没同意。”秋子道，“上半年他来的时候还是大四的学生呢。现在也才研一。太小了。”
纪星学栗俪的语气，道：“那里不小就行。”
秋子涨红着脸瞪了她一道。
纪星咯咯笑：“好啦我不逗你了。你们的事我也不问了，顺其自然，你好就行。”
秋子感激地笑笑。等沙拉上桌了，她试探着问：“那你呢，你和……”
她还没说那个名字，纪星脸上笑容就消失殆尽。她塞了一嘴的生菜嚼着，没吭声。
秋子叹道：“你和他感情那么深，分了太可惜。说不定彼此都念着对方呢，只要谁先让一步，去找对方一下，不就……”
“我去找过他。”纪星打断，“分手第一天晚上我就去找过他。我说了，忙完那阵就会好的。我说的是真的，现在真的好转了。”
秋子问：“那你现在跟他说过吗？”
纪星不吭声。
“你们可以聊聊啊。又没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就当朋友间聊聊现状也好。或许一松口，又和好了呢。”
纪星赌气：“又要我先开口，他为什么不主动？”
“万一他认为你还忙得不可开交，早把他忘了。”
纪星沉默，隔好久了，道：“过段时间吧。我要去德国考察，等回来再说。”
“也好。”秋子不再提这事儿，又聊起星辰的产品来，纪星板着的脸这才又轻松了回去。
吃完饭，秋子结账，纪星去趟洗手间。
商场洗手间在扶梯对面，她回来时经过扶梯，迎面碰上一位男士，正是当初栗俪介绍给她的吴姓投资人。他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淡保养得很不错的女人，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手上的婚戒与他是一对。
她原本只当是碰见熟人，还准备打个招呼。可他装作不认识纪星，迅速避走开。
纪星莫名其妙。走回餐厅时，突然想起栗俪对话框里那个叫“W”的神秘男人。W，吴？
仿佛一切在突然间就有了联系。
她琢磨很久，不知是否该问栗俪。回想栗俪这段时间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知情。
最终，她保持了沉默。朋友的私事，既然她不愿说，她也不必探问。且她自己还有得忙，德国行已近在眼前。
公司自几个月前成功开始产品试验后，一直没有别的突破了。身为决策者，她压力极大。也不知道这次考察能不能给她点儿启发。
考察团从上海出发，纪星是从北京临时加进去的，所以一个人单独飞。
出发前，她随意收拾了行李，需要用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行李箱，拉链一拉算完事儿。可默默坐一会儿了，又走回去重新打开箱子，认真打包收拾。颈枕欧元信用卡紧急联系电话卡药品各种都准备齐全了，再带上邵一辰给她买的那只小包包，打车去了机场。
是凌晨的飞机，机场相比白日有些寂寥。
她独自拖着箱子，换了登机牌。走过出发口的时候，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出发口全是分别的人们。
她过了安检和海关，坐在登机口给苏之舟写邮件交代各种待办事项，直到广播通知前往慕尼黑的班机可以登机了。她关了电脑，拉着登机箱排队，等着头等舱的乘客先登机，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面前经过。
韩廷走到登机口，检票后进去了。唐宋拉着个黑色的登机箱跟在他身后。
“……”
纪星登机后朝头等舱那里头瞄了一眼，空少正帮唐宋放行李，韩廷早入座了，只露出半颗乌黑的后脑勺。
唐宋无意间回头看见了纪星，些微诧异地睁大眼睛，没料到这么巧。
她笑着跟他摆摆手，去找自己的座位了。
十一个小时的旅程，纪星原以为会很难熬。可她早就困乏难耐，加上这段时间工作生活感情上的各种焦虑，导致她长时间睡眠不稳，她竟一觉睡了十多个小时，中途偶尔迷糊醒来一两次，很快就又昏昏睡去。待她醒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她迷迷登登地睁着眼睛，面前的书袋里有张纸条，抽出来一看，一行工整的字迹；
“纪小姐，到达慕尼黑是当地时间凌晨，你一人找酒店不太方便。到时韩先生的车捎你过去。下飞机后，我们会在廊桥外等你。”
落款：“唐宋”。
纪星出行前，助理敏敏给她查好了凌晨到达慕尼黑的打车攻略，但能搭顺风车实在太省心。
她座位比较靠后，落地后排队等了好久才慢吞吞地下了飞机。
唐宋果然在廊桥外等着。韩廷也在，插兜看着落地窗外凌晨的停机坪出神，察觉到她过来，他回头看过来。
纪星看见他的一瞬，上周的小插曲已一扫而光。
她跑过去，抱歉地冲他笑笑：“韩总。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韩廷并不介意，问了句：“来参观考察？”
纪星诧异：“你怎么知道？”
韩廷：“不然来度假？”
纪星：“……”
这人的逻辑思维真是……
她小声嘀咕：“我倒想度假呢。不过拿着投资人的钱，我也不敢呐。”
韩廷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人高腿长，走路也快；他高出她一整个头，把她衬成了一小只，跟在他身边，拖着箱子小碎步飞快。
她问：“韩总，你来慕尼黑出差？”
“嗯。东扬在这边有基地。”
“什么基地啊？”她顺口就往下问。
韩廷许是没料到她会话赶话地问，顿了一下，才道：“东扬科技和东扬医疗在这儿都有海外中心。”
“噢。”纪星点头，加快脚步跟着他走过一道弯儿。
韩廷察觉到她的吃力，扭头看一眼，朝她伸手：“箱子给我。”
她哪敢啊，忙摆手：“我箱子很轻，自己拉就行。”
唐宋道：“纪小姐，箱子给我。”
她更不肯，他手里已经拉了一个呢。“我箱子真的很轻，你看！”说着，把箱子提起来拎了两下。
两位男士也就没再坚持。
唐宋问：“你住哪个酒店？”
纪星报了名字。
“巧了。”唐宋道，“是同一家。还真是有缘分。”
离开机场的路上，纪星跟着韩廷坐在车后座。
凌晨五点班，车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只不过太阳还没出来，连朝霞都还没有升起。路上也很荒凉，没有人烟。道路两旁树林茂密，矮矮的红房子掩映其中。
纪星在飞机上睡得很熟，加之新到一个国家，她精神还算不错，挨在窗边欣赏着欧洲的田园风光。
车内安安静静的，也没人讲话。
她以为韩廷睡着了，悄悄扭头看他一眼。他靠在座椅靠背里，手指抵着嘴唇，眼睛似乎看着窗外，又似乎在出神。
正看着，韩廷察觉到什么，目光转移过来，与她的对上。
纪星：“……”
她尴尬着，还没想好话题，他已随意开口：“来考察什么？”
“哦。还是下一批产品和公司定位的问题。虽然做了调研，但太难下决断，所以出来多见识见识，看能不能给些灵感。资料都在这儿。”纪星说着，匆忙从包包里翻出此次考察的手册和行程，递给他看，“都是德文和翻译的中文，也不知道准不准确。”
她迫切想听听他的意见，他肯定很了解当地的公司和企业。
韩廷看着那上头的翻译，登时皱了皱眉，公司的中文名居然还有写错的。
纪星瞧他那神色，直觉不详，默默屏了气坐好。
韩廷语气还挺和善，问：“这谁给你安排的？”
“MBA班上的同学。”
“收了你多少钱？”
毕竟是公司的开支，纪星没了底气，小声道：“四万……”
韩廷转眸看她，眸光幽幽。
纪星扯扯嘴角，气若游丝地加了个：“……五。”
韩廷讥诮一句：“也就酒店住得值。”
“……”纪星心凉了半截，她满怀希望过来的，“有那么差么？”她垂死挣扎，“这里头好几个公司我都认真查过，全都是行业里有立身之本、有特色的公司啊。”
“你能查到的，只是别人想要你看到的。”韩廷说完，问，“笔？”
纪星立刻递过去一支笔。
他也没拔笔盖，用笔头在其中两个公司的名字上画了一道：“克柏，汉斯，这两家曾经辉煌，但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国内很多人不知道，这不怪你。”
“对对，就他们。”纪星自我证明道，“我查了好久的资料，确定他们是有实力的。我哪儿知道他们开始走下坡路了。”她些微懊丧。
“没关系。”韩廷说，“你可以去看看，算是给自己提个醒：再不好好学，这就是你的未来。”
纪星：“……”
韩廷拿笔再一划：“塔贝，赛梅，这两家本身就没什么亮点，打着德国制造的旗号糊弄糊弄中国人。”
“可国内专业论坛上很多人夸他们。心得体会写得很长。”
“估计都是上过研修班的学员。你可以当反面教材。好好看看你跟他们有哪些共同点。”
纪星：“……”
他见她那敢怒不敢顶嘴的表情，似笑非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别误会我意思。”
“……”纪星腹诽，您是老大，话都您说了，谁敢误会您呐。
他又画了个几个小圈圈：“德曼，拜瓦尔，AJ科技，这三家很不错，值得重点一看。”
她来了精神：“这三家也是我最感兴趣的。德曼就是做3D打印的呢！”
“好好学着。”他说完，笔和日程表一起还给她。
“谢谢。”她接过来，匆忙拔开笔盖，在日程表上做标记。
韩廷随意瞥一眼，见她真一板一眼地在汉斯旁边写下“走下坡，警醒”，在塔贝旁边写下“反面教材，有则改之”等字样。
他瞧着她一笔一划写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不经意牵了一下，目光从她笔尖往上移，她低着头，嘴唇紧抿，视线灼灼盯在白纸上，纸上的光反射去她脸上，仿佛抹了层莹润的亮光。
车身微晃，一缕发丝从她额边垂落。
她写完了，抬起脑袋，一扭头，清澈认真的目光撞上他的。
他视线相当自然移到她手中，下巴略抬了抬，说：“练字了？”
“……”纪星一脸灰。
他却忽而笑了一下，也不知笑什么，人看向窗外，唇角还弯着。
“……”她不知道嘲笑她的字有什么可开心的。
说话间，车已到了酒店。
办理入住时，纪星发现韩廷住的是套房。前台服务员翻开护照准备扫描的时候，她无意瞥见了韩廷护照上的登记照片，眉目清朗，眼睛有神，看着和现在相差不大。不像她，她的护照照片是四年前的，效果可用黑历史形容。
她又匆匆扫一眼，这次扫过护照上一行数字，发现他比她大七岁半。正研究着呢，察觉到身旁一道淡淡的目光扫到她脸上。
偷看他护照被抓了个正着？
“……”她已不敢与他对视，默默地把眼神移去反方向。
拿了房卡回房，才当地时间上午六点半。
研修班的考察从下午两点开始，在那之前她没任何安排。上海那帮人的飞机现在还没到呢。
她拉开窗帘。窗外，朝霞漫天。
酒店楼下，早餐店开张了，德国清晨的街头空无一人，偶尔几个巡逻的警察从街角走过。
她洗漱一番，画了个淡妆，穿上漂亮的针织裙和小靴子，背上她的小包包出了门——之后一星期的行程很密集，难得有八小时的自由时间，坐在酒店里就太可惜了。
她要拍一张很美的照片发朋友圈，让某些人好好看看。
“叮！”电梯门开，她轻快地迈出一步，又蓦地一顿。
电梯里，韩廷一身休闲薄风衣，背靠在电梯壁上，正低头玩着车钥匙。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向了她。
纪星莫名有丝不自在，抿抿嘴唇，走进去站好。
见她进来，他站直了身子，随口问：“出去？”
“啊，对啊。”她答道，终于搞懂了那份不自在从何而来。
印象中，韩廷任何时候都在工作状态，永远背脊挺直，她就没见过他刚才那样放松的样子，还靠着墙低着头？这就不像他这种人会有的姿态。
他倒很随意，见电梯迟迟不关，上前一步，摁了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他扭头看她：“去哪儿？”
“上午没事，想出去转转。”她回答有些拘谨，但很快又带了丝兴奋道，“我第一次来慕尼黑呢！”
她开心的语气让他稍稍莞尔。
“韩总你出去是……”
“一样，不想在酒店待着。”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之前，他手指拨了拨掌心的钥匙，扭头看她，“一起？”

chapter 35
车窗外，慕尼黑的街景像旧电影胶片一般划过。
韩廷和纪星住在新城区，一路驱车过来，街道干净整洁，交通井井有条。
道路两旁的店铺尚关着门，德国的上班族们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
楼宇的缝隙之间，朝霞漫天，将天空染成粉色。从新城到旧城，路边渐渐出现欧洲特色的小楼房，城区街道渐窄，车速也放慢下来。
纪星趴在窗边，饶有兴致地望着外头的欧式街道。晨间的清风吹着，她心情爽朗，一时有点儿忘乎所以，道：“感觉我在德国会撞大运，因为第一天就有老板给我当司机。”她原是玩笑，可话一出口，暗忖是否有些过头。
韩廷却并不介意，在左转路口满满打着方向盘，回了句：“按小时计费，从第三笔投资款里扣。”
纪星：“……”
她问：“一小时多少钱？”
韩廷：“一万。”
“……”纪星眉毛快飞出脑门，佯作拉车门，“黑车！我能下车么？”
“就这还嫌贵呢？”他似乎心情不错，竟然顺着她的话接了茬，带着京腔的口音被他说得分外有韵味。
“能打折么？”她也很认真地斤斤计较。
“九点八。”
“……”果然是商人，开玩笑都不松口的，“你怎么不说九点九呐？”
“那也成啊。”他闲散地接话。
纪星不禁扭头看他，或许是工作外，他今天看上去非常散漫随意，开车时一手搭在车窗上，另一手打方向盘，遇到拐弯的地儿，五指张开抹着方向盘打个大圈儿，待转过弯了手微微一松，方向盘唰一下自动转回原位落回他轻轻握起的手中。那双手很是修长，骨节硬朗。
还看着，那五根手指逗猫儿似的闪动了一下，人在问：“看什么？”
纪星被抓到，莫名脸一热，忙道：“没，这方向盘好灵活……”
他极淡地牵了下嘴角。
她别过头去，琢磨刚才那句话是否欲盖弥彰，他根本不信。
前方，白墙红瓦的欧式小楼房上，教堂的尖顶刺破天空。
韩廷把车停在一条砖石路的小巷子里。
一下车，闻见满巷子的咖啡香。
应是夜间下过雨，巷子里的砖石湿漉漉的。西方，天空蓝汪汪的卡在楼房的缝隙里。纪星赶紧回头，拿手机拍身后的风景。
韩廷在前边走上台阶，低头看见台阶下的水洼，回头提醒：“看着点儿。”
“哦。”纪星收了目光回神，一大步跨上路边台阶，又换方向拍照。
韩廷无意间走进了镜头，纪星随手一摁，把他拍了下来。
东方，天空是浅灰色的。这个方向背光，砖石巷和两旁的房子都变得深灰，韩廷的黑色背影勾勒在巷中，人高腿长，穿巷的风掀起他风衣一角，有种深沉无言的感觉。
照片定格的瞬间，纪星的心意外的轻触了一下。也是那一瞬，她隐约意识到照片中人的定义抛开投资人，老板，良师，还有个更简单性感的属性：男人。
再一看，韩廷已走出一段距离了，她赶紧跟上去。
绕过几条小巷子，到了玛丽安广场，视野开阔了起来。
韩廷走进广场旁边一家露天咖啡店，在户外的白桌子旁坐下来。
“想吃什么？”
“培根奶酪三明治，牛奶。”纪星翻看着菜单，什么都想吃。但估计是韩廷请客，她吃太多也不太好，在老板面前还是得留点儿形象。
韩廷见她嘴上点完了，目光还久久胶在菜单上，说：“我看有点儿少，再加点儿。还想吃什么？”
纪星内心交战几秒，快速合上菜单，说：“黑森林蛋糕，草莓冰淇淋。”
韩廷微皱眉：“大早上的吃冰淇淋？”
“……”纪星也不跟他犟，一秒抛出备选方案，“那就换成草莓树莓无花果核桃杏仁酸奶。”
“……”韩廷顿了顿，也是没料到她刚才就瞟了菜单几眼，德文看不懂，只能看图片，怎么就把图片里的配料都扫得一清二楚了。
韩廷用德语跟服务员点了餐。
纪星意外：“你会说德语啊？”
韩廷靠进座椅靠背里，微懒道：“在德国待过几年。”
“几年？”
“五年。”他发现她这人习惯爱刨根问底。
“难怪！”
他微眯眼看她，略探寻：“难怪什么？”
“我觉得你做事有点儿德国人的风格。”她嘴快地说道。
韩廷琢磨着，问：“是好话？”
“当然。”纪星眼睛大睁，一脸真诚。
韩廷就知道她那脑袋瓜里一串弹幕准没好话，可也懒得计较，漫不经心看向广场上的鸽子去了。
服务员端了咖啡和牛奶上来，分放桌子两边。彼时，绚烂的朝霞已渐渐消散，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广场上。
纪星吃了口黑森林蛋糕，又好奇起来：“为什么待那么久，因为要在这边管理东扬的研发基地？”
“嗯。”
“是东扬医疗么？”
“医疗，科技，都有。这两块儿目前交叉领域很多。”
“然后就学会德语了？好厉害。”她道，“真羡慕会说很多种语言的人。”
韩廷松泛了下肩膀，说：“德语很难听。”
“这个我知道。”纪星眉毛一扬，说，“我听学语言的人说过，和上帝说话，用法语；和情人说话，用意大利语；和马说话，用德语。”
韩廷笑了下，说：“那倒是。说话凶得跟骂人似的。”隔半秒，略沉吟的样子，道，“……所以你说我像德国人。阴我呢。”
正喝牛奶的纪星差点儿呛到，心叹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都能被抓包。她徒劳地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说这意思，真的不是。”
韩廷喝着咖啡，唇角弯了一弯。
纪星见他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笑意，一讶，明白了他并没往心里去，故意逗她呢。遂撇了撇嘴，没过半秒，自己却也莫名笑了。
太阳已完全升起，红墙的哥特式教堂上金光灿烂。
到整点了，教堂的钟声厚重地敲响，雄浑苍茫，在古老的楼房上回荡。
鸽子成群在天空中盘旋，金发的幼童在广场上奔跑，情侣、老人坐在横椅上惬意地享受闲暇时光。
纪星坐在露天餐厅里吃早餐，一边欣赏整个广场上的宁谧安详。
看到阳光铺洒，她又忍不住拿了手机出来拍照。刚调出照片，想到什么，对韩廷说：“韩总，我刚拍照不小心把你拍进去了，很好看的，我发给你啊。”
韩廷还未表态，纪星已等不及，直接发送，他手机瞬时滴滴响了一下。
他划开手机看一眼。
纪星邀功似的问：“怎么样？不错吧？”
“还行。”韩廷说，没多感兴趣，也丝毫不冷淡。他这人对照片这种事一贯不怎么上心。
她又继续拍照了，拍教堂，拍小孩儿，拍老人，拍正在拍照的游客。
韩廷见状，忽问：“我给你拍张照片？”
纪星原想说不用，男人拍照都挺丑的。但他毕竟是老板，主动提出帮忙，拒绝也不太好。她担心美颜反应太慢，领导不高兴，于是用了正常摄像头。她调好手机了，递给他。
韩廷接过来，随口问了句：“现在女生拍照不都用美颜么？”
纪星诧异：“你知道美颜啊？”
“……”韩廷幽幽看了她一眼，“我看着像50年代的？”
“……”纪星立马赔笑，“韩总你是工作型的人嘛，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个。再说你底子那么好，拍照肯定不用这个呀。”
韩廷手里还拿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里头的她。没搭理她的找补。
纪星还很矫情地补充了句：“我拍照也都不用美颜的。”
这回，韩廷笑了一下。那笑意里起码有八分的不信，剩下两分是笑话。让纪星莫名心虚了一秒。
但对着镜头，她很快调整心情，歪头一笑，比了个剪刀手。想想觉得太傻，又赶紧换成托腮状。
她这边折腾半天，他那边半秒解决。咔嚓一声拍完，韩廷把手机还给她。
也不多拍几张让她选一下……
纪星笑容垮掉，不抱希望地接过来一看，诧异，居然拍的很不错。
照片上，女孩坐在广场的露天咖啡厅里，双手托腮，笑容甜甜，露出整齐的白牙齿。微风拂动她马尾飞扬，阳光跳跃在发丝上。
她太喜欢这张照片了，想赞他技术好。抬眸一看，他已侧过头去看风景。
夏末初秋，上午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侧脸上，他微眯着眼，淡看着阳光笼罩的广场；享受阳光，享受安逸。
纪星一时把话吞了下去，又觉自己跟着他一上午叽叽喳喳扰了他清净，索性不打扰他，慢慢喝一口牛奶。可那照片她实在太喜欢，又忍不住看了几遍，发了个朋友圈。原本想配个文字，想了半天找不出合适的，作罢。只发了图。
他看他的风景，她玩她的手机，时不时捣鼓刀叉吃吃这个喝喝那个，望一望蓝天，喂一喂斗胆飞到脚边的鸽子。
一旁的人窸窸窣窣动个不停，韩廷也不被打扰，直到她没了动静，他才稍稍看过来，见纪星正吃着酸奶，表情挺安静正常的，只是巴巴看一眼手机留言，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落寞，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或许这一刻她属于她自己，所以不用伪装或强提精神。
但很快，一只鸽子飞到桌上，她注意力被吸引，又笑了起来，手里捧着麦片喂鸽子，兴致起了还学着鸽子“咕咕咕咕”地叫。
附近桌上有一对白发苍苍的德国夫妇，两人从韩廷纪星来的时候就在了，老爷爷老奶奶饶有兴致地看了纪星很久。
韩廷无意间与他们目光对视上，老奶奶冲他微笑，韩廷也淡笑颔了下首。
老奶奶用德语说了一串话，韩廷微微愣了一下，看一眼纪星了，又用德语回了几句。
老爷爷加入进来，说了一大串。
纪星看着这帮人笑眯眯看着自己，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好奇又忐忑，问韩廷：“他们说什么呀？”
韩廷简短道：“说你很可爱。”
“……”纪星不信，她又不是傻子，“你们明明说了那么多。”
“翻来覆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她虽然听不懂，可她听得出不是相同的话啊。他真把她当三岁小孩儿哄了。
可他不说，她也不能撬开他的嘴，继续逗鸽子去了。
两人一静一动，竟也相安无事地在广场边同坐了一上午。
快中午的时候，启程回酒店。
这时，广场周围巷子里的路边小摊全开门了，彩色的商品摊子延伸进巷子里，跟炸开的万花筒一样。
精美的欧式餐具，陶瓷娃娃，刻字木牌，冰箱贴，花茶，啤酒杯，布娃娃公仔……色彩斑斓。
纪星跟在韩廷身边走，眼珠子到处转，脚步也越来越慢。两人一前一后，就跟大人领着小孩儿经过零食摊似的。
她终于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韩总，你要给朋友带礼物手信啊什么的么？”
韩廷看她：“你要给朋友买？”
“出来一趟么，想给朋友买点儿礼物。你现在着急回去么？”她语气礼貌，眼神巴巴。
韩廷看着只怕是她自己想买，好笑，道：“看看吧。”
她一笑，转身抓起一只陶瓷娃娃，用英语问小摊老板：“这个多少钱？”
“20欧。”
好贵啊，纪星正琢磨着还价呢。
韩廷插兜站在一旁，漫不经意地提醒：“陶瓷的，千里迢迢运回去，路上得cei了。”
“……”她想想也是，遂放下，又拿起一旁的布娃娃左看右看，自己说服自己，“可以把娃娃放在床头陪我。”
韩廷眯眼看了看那一排排摆得齐齐整整的微笑娃娃，慢悠悠地问：“你不觉得这娃娃太像真人，看久了慎得慌？夜里关灯了演恐怖片儿呢。”
纪星：“……”还真是。
跟着他走一圈，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买不了了。
最终经过一家公仔店，韩廷拎起一只白兔子，随口说：“这还不错，回去路上能拿来垫脖子。”
纪星：“……”她才不想跑来异国他乡买公仔呢，最终，她决定选几个精致的冰箱贴。她有选择困难症，花样不同的几种她全喜欢，一口气买了八个。
韩廷瞥一眼：“你家冰箱够大的。”
纪星借口道：“我要送朋友的。”
店老板不太懂英语，纪星向韩廷求助：“韩总，你能帮我问他，我买八个，可以便宜点儿么？”
“……”韩廷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他还是按她意思问了店家。和店家沟通后，打了点儿折。算下来也就便宜了两三欧。她却跟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开心不已。
上了车后，她依然很满意，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冰箱贴给他：“韩总，这个送你吧。”
什么送朋友，就是选择困难又控制不住，所以全买了。他倒好奇她那八个冰箱贴怎么安置。
“谢了。”韩廷接过，随手贴在操作盘上。
快到酒店时，韩廷问：“你下午考察怎么过去？”
“跟研修班一起，有车辆安排接送。”她看手表，“现在大家应该都到酒店了。”
他了解了，表情肃了下去，交代道：“既然来考察，多用点儿心。好的学人经验；不好的反思警戒。记住没？”
纪星认真点头：“记住啦。”
车停到酒店门口，他说：“去吧。”
“谢谢韩总。”她冲他躬了下身，推开车门下去了。

chapter 36
接下来近一周的时间，纪星的行程安排得很满。
她每天都要参观一个企业或公司，行程表上的流程一天天宛如粘贴复制：接待，参观，研讨，开会，宴请，合影……规模化的参观模式统一覆盖到每个接待企业。
除开这些，还有研修班内部的学员培训，上课交流等等。
研修班其他同学大都三四十岁，比纪星年长很多，且大是结伴而来，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纪星也不介意独来独往，反而落得清净能认真听讲。她记着韩廷在车上跟她说的话呢。
有天上午参观塔贝公司，正是那家被韩廷标记为唬人骗钱的公司。纪星果然发现，对方表面工夫做得相当好。接待的时候，握手拍照就捣鼓大半天。参观的重头戏是一个摆满德语奖杯的陈列室里，在场的中国人没一个懂德语，除了翻译。每个奖杯都介绍得神乎其神。至于工厂车间，一条走廊走完就算了事，透过玻璃只看见车间里无人问津的机器。
开会时也是一通官腔，没见着任何产品，也没听着有价值的观点。
倒是那位老总，大谈壮志与梦想，从工业4.0谈到如何抓住机遇发现制造业商机，如何改革时代改变未来。
研讨班的同学们被带动得慷慨激昂，跟着一通附和。
纪星尴尬不已，不知在那群德国佬眼里，是否中国人傻不拉几特好骗。
那天，纪星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串笔记，诸如“脚踏实地”，“不打官腔”，“不卖情怀”，“不忽悠人”。每个短语后边都打了三个惊叹号，以表达她咆哮的内心。
结果晚上回酒店会议室分享经验，同学们都跟中了传销一样对那位老总大加赞赏。
纪星浑身掉鸡皮疙瘩，想，同样是三十多岁的老总，还是韩廷那种人叫她信服。
转念一想，韩廷就不会没事儿跑来报这种团。果然，他说的对，她再不好好学，以后就得跟这群人一样了。
而韩廷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他说值得一看的德曼、拜瓦尔、AJ科技这三家都给人眼前一亮之感，纪星全程欣赏膜拜。
尤其是德曼，慕尼黑乃至全德国都大有名气的医疗数据库供应商。他们的荣誉室里陈满奖杯，但负责人只是粗略地介绍了一两个，便带他们离开。出门时还随口说了句：“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过去了。我们的现在和未来，在那里。”说着，那位负责人指了一下研发中心和车间的方向。
这个小细节，让纪星深受感动。
几天的考察下来，她收获颇丰。
一个星期飞速而过，很快所有行程进行完毕，只剩最后一天的风景游览：参观著名的新天鹅堡。
出发前一天晚上，纪星和研究班的同学们在酒店的pub里边喝啤酒，她原想和大家讨论一下这趟行程的感悟。但大家都在聊明天的游览，买什么纪念品回家，机场免税店云云。
可纪星满脑子想法要跟人交流，对吃喝玩乐都不感兴趣了，便一个人默默喝酒，消化着纷乱的思绪。
半路，她无意间抬头，竟恰好看见韩廷和唐宋从酒店大厅走过，去向电梯间。
过去的一周，她一直没碰见过韩廷。两人都很忙碌，虽住同一个酒店，但也没打过照面。纪星也顾不上杯里还剩的酒，就朝他追了过去。
她跑进电梯间，打了声招呼：“韩总！”
韩廷正想着工作上的事情，她冷不丁冒出来，把他稍稍吓了一惊，看向她，表情微冷：“有事？”
纪星愣一愣，被他问住了，忙笑道：“我的参观行程都结束啦。明天玩一天，后天就回国了。”
韩廷点头表示了解，不带任何含义地顺口说了句：“这么快？”
“就是一个星期嘛。现在已经一星期啦。”
“嗯。”
“叮”电梯到，韩廷进了电梯，纪星麻溜儿地跟进去。
她问：“韩总什么时候回国啊？”
“下星期。”他回答很简短，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心思并没太参与跟她的对话。
“噢。”纪星有所察觉，也没了别的话讲。某一刻，她实在想跟他汇报自己的学习心得，可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又乖乖闭了嘴。那天开车出去玩儿就跟假的似的，这人又切换进工作状态了呢。
电梯向上，她抬头数着楼层。
韩廷渐渐回过了神，看向她，说：“明天玩儿一天？”
纪星点头：“对啊。”
“还想继续考察么？”
“嗯？”她没懂，稍稍睁大了眼睛表示疑问。
韩廷道：“你要有兴趣。带你去东扬看看。”
纪星惊讶，立刻道：“有兴趣啊！太有兴趣了！”新天鹅堡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可她这趟出门是为了学经验解疑惑，能参观东扬自然最好。
可说话间，她楼层已到，电梯门开。
“那……”她一边巴巴看他，一边往外走，“时间……”
韩廷：“明早七点，酒店门口。”
“好的。韩总再见！”隔着渐窄的门缝，她歪头看他，招财猫儿一样笑眯眯冲他招手。
他极淡一笑，对她点了下头，门合上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纪星就收拾好自己跑去楼下等候。她提前了五分钟到，等了没一会儿韩廷来了，准时七点。
纪星暗想他这时间观念还真是跟德国人如出一辙。
她跟他一道坐在后座，车开出没多远，韩廷随口问：“吃早餐了没？”
“吃了。”纪星问，“你呢？”
他微点了下头，说：“行程原本是去哪儿玩儿？”
“新天鹅堡。”
“那地儿挺漂亮的。不去不可惜？”他淡问，整个人的状态相比起昨晚的肃冷，已是缓和了很多。
“以后可以再去嘛。”纪星丝毫不遗憾，说完了，又问：“不过，我听说新天鹅堡特别漂亮，韩总你应该去过吧？”
韩廷摇了下头，道：“没有。”说完，似乎自己也不太信，道，“我在慕尼黑待过五年，但一次也没去过。”
“这很正常啊。就像我，”纪星说，“我在北京读书那么多年，却从来没去过长城。”
韩廷默了半刻，说：“我也没去过。”
“……”纪星颇为无语，“你不是北京人么？”
他没什么意义地淡笑一下：“谁没事儿跑去那地儿啊，人挤人的。”
纪星默默想了一下——韩廷面无表情站在人山人海的长城上……风格确实不太搭配。
她在开小差的功夫，韩廷随口问了句：“这几天参观怎么样？”
“收获特别多。可以说是满载而归。”纪星这下子来了兴致，仿佛从上车到现在就等着他这一问呢，“真的，韩总，这趟出来太值了。收获一箩筐。”
韩廷早已习惯她说话的夸张模式。她说个100分，他大概会打个六七折。
“哦？”
“真的。”纪星说，“你说的那三家企业，德曼、拜瓦尔、AJ科技，参观感受特别好。我现在总算是发现了，公司成功的原因都是相似的，就是你上次在深圳说的那些话，抓住时机，从小处入手，顺应真正的市场和需求。比如德曼，是最早一批做3D打印的，在其他人都没涌入之前坚定地选择了这块领域，抓住了最早的那一拨行情。”
韩廷悠然道：“合着你以为我之前讲的都是台面话呢。”
“……”这人怎么尽能一瞬抓她漏洞呢……
纪星笑道：“你误会啦。我的意思是，亲身体会，感触更深了嘛。再说，要不是之前听了你的演讲，脑子里已经有些概念了，现在我也总结不出来是不是？所以还是您教导有方。”
韩廷被她这话刺激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这丫头在他面前狗腿功夫见长，违心谄媚的话如今是张口就来。
“哦对了韩总，你说正在没落的汉斯。他们的接待人员非常严谨有礼貌。行程安排也合理，车间里头所有仪器设备都在正常运转。高管也都非常负责，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爱自己的公司，但是……”
她说到这里，眉毛一揪，有些惋惜动情的样子，“连我都感觉到他们在走下坡路，很可能就要被市场淘汰。可员工们还坚持着，还满怀着希望觉得情势会扭转。真可惜。”
汉斯的整体氛围和星辰很像，所以她感触极深。
参观的时候，他们的工人都严守在各自岗位。荣誉室时，她也看到无数的奖杯，只不过大部分都在2012年之前。所谓荣耀室，不过清晰地显示着企业兴起与没落的轨迹。
她一脸惆怅，韩廷却挺平静淡漠，道：“企业的命脉最终在产品，汉斯主营植入类手术器械，以心脏支架出名，走了很长一段高峰期。但……”
他没说了，似乎无意多评价什么。
纪星却满肚子的话要倒出来跟他交流：“对，他们陷入了执念，坚持着辉煌时期的想法。市场开始试验新产品了，他们却还坚持自己的旧理念，还坚信他们的信仰会带他们走过这段困难时期。
我当时看着特别难过，觉得他们固执得可悲。”她眉心深皱着说。
她咕噜一大串话，他听着总结下来就俩字：遗憾。
他些微走了下神，回想认识她以来，她的确有某种把一句话说成一篇作文的特殊能力。
她犹自言自语：“为什么这么大的公司也会一叶障目，分不清形势呢？”
韩廷极淡一笑，颇有些不以为然：“不奇怪，智能化风潮爆发前的诺基亚、黑莓不就是这光景？任何领域都是如此，风潮改变前，会死掉一大批顽固不化的。”
“我知道啊。但考察的时候，还有同学私下嘲笑他们呢。”纪星忿忿不平地说，“旁观者最擅长马后炮，可要他自己变成当局者，恐怕也做不到时刻清醒。说时容易做时难，我当初也以为创业很容易，研究一堆资料就上阵，结果还不是一路摔跟头。光说谁不会？起码人家为此尽力过，凭什么笑话他们？”
韩廷听着这话，挑了挑眉，但未予置评。
她依然非常感情用事，不知是因为年轻，或是因为身为女性。不像他，对败者没有任何怜悯与兴趣。
优胜劣汰，不就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么。
若付出就有回报，对“能力”也未免太不公。
他瞟了眼她的笔记本，见汉斯企业那行的笔记上写了几行大字：“切忌固步自封”，“密切观察市场”，“精准预判”，“决策决策决策”，后头依然跟了几个惊叹号，足以看出写字人此趟行程里激荡的内心。
看来他说的话她记进了心里，这趟出来不是玩儿来了。
纪星这趟考察内心感触太深，可偏偏憋了几天的话没人交流，这下见了韩廷就跟上了发条的话痨似的，唧唧喳喳讲了几条街。
韩廷偶尔接一句话，大都一言不发。到了半路，他倾身从座位中间拿了瓶水，拧开了递给她。
“谢谢韩总。”她接过来咕噜咕噜喝一半，又继续开她的话匣子，
“你上次给我标注的那家，塔贝公司，果然和你说的一样，专门唬人的。我跟你说……”纪星说道，开始了她的吐槽，把她在公司的见闻和感受全讲给他听。
车厢里安安静静，大部分时候只有女孩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语调时而激动时而平静时而吐槽时而感叹。
副驾驶上的唐宋听了一路，也是有些吃惊。
他第一次碰到能讲这么多话还不带停顿的女孩子，一大早上的如此精力旺盛，他有点儿担心韩廷神经受不了，遂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
韩廷靠在座椅靠背里，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拿手抵着嘴唇。
他表情安静，竟异常耐心地听着。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没有一丝厌烦和敷衍，甚至时不时在她停顿的间隙问她几句，与她沟通。
“韩总你是不知道他们公司有多浮夸，他们员工都不干活儿站在路边对你笑眯眯的。老板也是，跟打了鸡血一样，满口梦想，我怀疑他是不是每天都看成功学的书。韩总，德国这么务实的氛围，这种公司也能开这么久哦。”
她说完了，眼神笔直看着他，等着他给她赞同。却没想，
韩廷说：“你之前不就这样么？”
纪星喉咙一堵，没想他这么不给她面子，可她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就笑眯眯地暗怼回去：“可有您的指导，我都改了呀。”
韩廷：“……”
他食指轻轻摸一摸嘴唇，没说话，忽而就没忍住笑了一下。

chapter 37
东扬海外研发中心坐落在工业区一处安静的街道上，门口的大理石上刻着“东扬”二字，外加一串德文，应该是翻译。
汽车驶进园区，夏末初秋，林荫茂盛。道路两旁是无尽的绿化草坪，低矮的淡蓝色的工厂建筑坐落其中，整洁干净。
汽车停在一处约两三层楼高的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前，门口牌子上写着R&D TER（研发中心）。
一进楼内，豁然开朗。
楼的内部看不到边界，且没有分层，上下两三层全是打通的镂空设计，楼梯，玻璃房，展示牌，大长桌，试验区……绿树，草地，繁花作为区间分割的屏障，每一处设计都不重复。也没有格式化的办公桌椅，工程师们科学家们随心而行，或一丛丛聚在一起讨论，或独自窝在一边工作。
四周墙壁上隔一米便有一道又高又宽的玻璃窗，窗外风景宜人，阳光灿烂。
纪星正四处张望，韩廷说：“这儿。”
他站在一处楼梯口，回头看着她，对她那副叹为观止的表情有些好笑。
纪星赶紧跟上，随着韩廷走上一道楼梯去了半空。
韩廷要开个简短的工作会议，说：“你先随便看看，别走远。”
纪星点头：“哦。”
他走的时候却回头训诫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相信她会乖乖听话。
纪星遂站得笔直，给了他一个认真的眼神。
韩廷没走远。所谓开会，并没有传统的隔离会议室。一群人找个沙盘区绕着桌子坐在长凳上就开会了。
讲的德语，纪星听不懂，便在附近转转。
她站在楼梯上俯瞰，发现一道奇景：楼内各处，花架上，小桌上，沙发旁，挂画旁，草地间……摆着金色的，玻璃的，银色的，各种形状和材质的奖杯，最妙是每个奖杯都与它所处的环境相得益彰。
曾经的荣誉被当作摆设随意散落在办公区中，工程师们对此也习以为常。
这设计真是绝了。
她绕到一处楼梯前，发现墙上放着一只机器人小玩偶，冲她眨巴着大眼睛。
她凑过去看，正准备摸一下，那小机器人眼睛一弯，笑眯成一条缝儿，软萌萌道：“您的体温是36.9度哦~~~”
“你能看病？”纪星诧异，手掌在它眼前晃了晃，“你是医疗机器人？能看别的病症么？”
“它只是个温度计。”韩廷淡笑的嗓音传来。
纪星回头，韩廷插兜站在几步开外，眼里含着一丝极浅的笑意，似乎觉得好笑，但又出于礼貌稍微克制着。
纪星缩回手，干笑道：“我以为它是智能医生呢。……你开完会啦？”
“嗯。”韩廷往楼下走，说，“过来吧。”
“噢。”纪星尾巴一样跟上，道，“这栋楼真好看。还有奖杯的放置，太有创意了。居然当装饰品随处摆放，给人一种特别大气的感觉，很潇洒坦荡的样子。”
韩廷说：“这楼我设计的。奖杯摆放也是。”
“……”纪星顿觉刚才夸赞时应减少两个形容词，尴尬度或许能降低百分之五十。
韩廷嘴角却起了一抹笑，倒不是因为被夸，实在是被逗乐了。
纪星说：“噢。我想起你说在德国待了五年。”
“这块儿的管理模式算是我某些想法的一个试验地。”他说。
“自由化管理么？”
“也不全是。但欧洲人喜欢玩这套，入乡随俗一下。”
纪星揣摩着，隐约察觉：在商场管理上，他似乎是丝毫不讲感情的，哪怕某些事情他做出来表现得有感情，也只不过是他擅长的一种手段而已。
而她还是只菜鸟，不知孰是孰非，又或者本就不能一概而论。
她跟着韩廷从办公区穿梭而过，进入一块实验区域。这片儿的氛围比刚才严肃些，空间内干净无尘，遍布试验台，工程师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机械性能之类的问题。
中间还有一排体格较大的计算机，屏幕上各种数据飞速运算着。
纪星猜测应是东扬AI医疗机器人的一部分试验场。
“从刚那儿到这儿。”韩廷抬手指了一道，说，“这些就是核心。”
纪星明白他说的是“人”。
而她的星辰现在拢共就二十多人。
“韩总，东扬有过失败的产品研发吗？”
“当然。”
她请教：“都是什么原因？”
“有技术瓶颈，主要还是对市场趋势分析不准。”韩廷道，“开发新产品，说到底像赌博，有人精通一些规律和算法，但没有百赌百赢。”
“……噢。”
韩廷瞧见她忧心忡忡的小模样，道：“怎么了？”
“好难呐。”她叹气，“大集团实力雄厚，还能试错。小公司都没几次机会，错一次就完蛋了。”
韩廷挑眉：“现在知道紧张了？”
“我早就知道了好不好？”纪星忧愁地白他一眼，白完心里一惊：她刚才忘形了。
只是这飞出去的白眼落在他人眼里，跟朋友间亲昵的嗔怪没什么两样。
韩廷微舔了下后牙，一时也没说话，手落进兜里，只往前走。
气氛有那么丝微妙。纪星扭头看走廊上的历史照片缓解尴尬。
“不用紧张，心态放好。”走到半路，韩廷重拾话题，也不知是不是安抚她，“别说产品开发，就说集团开拓新领域，也有出错的。”
她正看着挂画，一时没跟上：“诶？”
韩廷耐心解释：“大集团也会不断涉猎新领域，一步走错，就不是错一个产品那么简单。你现在不是读MBA？老师该讲过。”
“哦，讲啦。就像东扬，科技医疗商业地产都有涉猎。一个亏空，有别的盈利撑着。我们老师说，正是这些大集团有足够的财力尝试风险行业，在试错中抓住机遇。所以一个国家大集团领导层的社会责任心和进取心，决定着一个国家科技和社会的进步。”
韩廷听到这话，哼笑一下，说：“你们老师倒是会讲情怀，跟你很像。”
纪星：“……”
得，损她上瘾，把她老师也顺带损了。她当然不满，腹诽：“这个梗要玩到什么时候？”
韩廷听见她嘀嘀咕咕，眼风扫过来：“嗯？”
纪星抬头，笑道：“哦，我在说，我们老师说的那类人就是韩总您这样的企业家呢。对社会有责任心和进取心，心系国家的科技进步。”
“……”韩廷被她这话刺激得眼瞳缩了缩。
她这话里几分假奉承几分真调侃，他没心思去分析，只是稀奇她胆子越来越大。曾荻有句话倒是没讲错，这丫头嘴皮子厉害。好歹以前藏着暗地吐槽，如今各种明驳暗怼全拿上台面。
看来真是星辰走上正轨，她这当老板的腰杆子硬气了。
他不至于跟一小丫头片儿计较，放过了这茬，人往前走。
纪星尾随着他，嘴上讨了便宜，心里有丝偷乐。
走到一处密码门前，韩廷停下，刚抬手，身后纪星正看墙上照片呢，没注意，一不小心撞去他的背上。
她足足矮他一头，这下撞上去，一脸扎进他背肌里！男人的后背宽阔有力，温热柔韧，衬衫下透出一丝极淡的沉木香，臊得她脸颊红透！
韩廷身子微微前倾一下，站稳了回头。
纪星脸蛋血红，瞪着眼睛，手往一旁指：“我刚看，看画，没看见……”
韩廷没做声，回过头去，手指摁一下密码器，指纹解锁。
纪星心跳如擂，赶紧深呼吸平复。
门开了，韩廷走进去，纪星跟着进了车间。
里头又是一番不同光景。
锃亮的机器流水线上各类小零件像列队的小士兵一般整整齐齐地移动着，移到某个节点，一个个排兵布阵组装起来；几个工人站在数控机床旁检查着电脑端，做着记录。
纪星穿梭在生产线边，问：“这个基地有多少年历史啊？”
“三十九年。”
“你很早就来过这儿了？”
“七八岁。”
纪星想，八岁的小韩廷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带参观工厂的时候，她还套着纸尿裤流着口水在地上爬呢。
她望着运转中的大车间，艳羡地抬头，面前一个巨大的机器人手臂从上空移动过去，她叹道：“星辰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大的车间啊？”
韩廷听言回头，就见她微张着口，痴痴仰望着车间里繁忙精密的生产线，眼睛里光芒闪闪，是掩饰不住的憧憬和欲望。
韩廷问：“星辰下一步要开发的产品，想好了？”
“……还没呢。”她兴奋劲儿消减了半点，实话实说，“很怕选错产品，浪费一番功夫，星辰现在没有资格试错。”
韩廷见她略苦恼的样子，有那么一刻想给她指条明路，但这想法一闪而过。如果连这个都要他插手，未免太没意思。她这老板也不必再做。
“韩总，还有件事，说了又怕你训我。”
“什么事儿？”韩廷问，她这胆子还有怕挨训的时候。
“瀚海啊。上次展会，你跟我说让我不管人家。可我没法儿不管，毕竟是竞争对手。……我偷偷把他们家全线产品研究了一遍，又想跟他们正面竞争，又怕被碾成炮灰。”她算是豁出去了，被他嘲笑也罢。
出乎意料的是韩廷这回没打击她，很平静地说：“有竞争意识是好事。但不能被竞争对手打乱阵脚，牵着鼻子走。在选择产品的当口，你要从星辰自身实际情况出发。记住，公司得有独特的风格和特点，才有竞争力。”
他语速很慢，要让她把每个字都听清楚似的。而恍惚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仿佛深陷迷雾良久陡然听见呼声，隐约找着了方向。只是具体仍有些迷茫，不能在一瞬间得出解决方案。
韩廷也没催她，一路都没再打扰，让她自己琢磨。
午休时间，韩廷带纪星去了他位于行政楼顶层的办公室。
三面玻璃窗，于高空中俯瞰整个园区。
纪星坐在窗边欣赏风景，枫树梧桐林荫路，蓝瓦白墙的车间，绿意盎然的研发中心。
此刻在高层，她才发现研发中心楼顶是个巨大的绿地花园。正值午休，不少员工或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野餐，或在咖啡馆看书，或在小路上骑自行车。
“在这儿工作也太爽了。”纪星说，一回头，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
刚捧起杯子喝一口，余光瞥见韩廷解开黑色的西装扣子，在她身边坐下来。
沙发一沉，她的心一咚。
那沙发很矮，和坐在地上的效果无二。
韩廷端着杯水，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衬衫袖口露出一块手表，表盘颜色是深沉的夜空蓝。他长腿屈起，西裤上拉出几道狭长而有质感的褶皱，勾勒着男性腿部的线条。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们身上，纪星觉得脸颊上有些发烫，嗓子也发干，应该是太阳在使坏。
她捧着玻璃杯，收回余光，默默盯着窗外的风景，吞着杯中的水。
一声不吭喝了会儿水，又觉这么坐着不讲话未免尴尬，于是问：“韩总你累么？”
韩廷喝着杯中的水，扭头注视她：“怎么？”
距离太近，纪星竟挨不住他直视的目光，眼神有些无处安放，四处眨了眨，说：“我看你带我参观一上午，怕你累了。”
韩廷缓缓一笑：“我看着像体力很差？”
“没有啊。韩总看着体力很好……”这话……纪星蓦地闭了嘴，别过头赶紧喝水。
韩廷手指敲着玻璃杯没说话，也觉得这阳光温度偏高了。过了一两秒，他岔开话题，道：“下午带你参观DOCTOR CLOUD的分研究中心。”
“好啊。”
纪星意外而期待，据她了解，这个基地DOCTOR CLOUD的研究主要针对于乳腺癌的诊断和治疗，以及病例信息网络的构建。
目前AI人工智能医疗这块，除了大企业，没有普通个人涉足。原因就在于这是一项对未来的长期投资，短期内只有大量的投入而没有产出。甚至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有回报。
纪星问：“东扬怎么会想到发展人工智能医疗？”
韩廷明白她的意思，随口道：“刚才谁说的，企业家的社会责任。”
纪星一愣。
说话间，韩廷手机却响了。他将杯子放地板上，拿起手机，纪星看见屏幕上“曾荻”二字。
韩廷起身，走开两三步外，接起电话：“喂？”
“今天去找你，才知道你跑德国去了。”那头，曾荻轻声埋怨，“前段时间才和你说我想去德国玩，怎么你去都不跟我说一声的？”
“来工作。”韩廷说，无意回头看一眼，纪星起身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挑着眉毛撇了撇嘴，以为没人看见，表情正放肆着。她一转眼见韩廷正看着自己，立马收敛。
他那边也没说几句，挂断电话，似笑非笑看着纪星，“你对她意见不小？”
纪星被抓包，也不隐藏，直言：“我本来就不喜欢她。”
韩廷：“她又哪儿招你了？”
“没招我。就是不喜欢。直觉。”
韩廷点一下头：“她是比你漂亮。”
颜值即尊严，纪星不能忍：“她是漂亮，但我也是稍有姿色的。”
韩廷把手机放沙发上，说：“你这‘稍’字用得恰到好处。”
纪星：“……”
他瞧她那眼神，他要不是她上级，她能扑上来挠他。
他要笑不笑的，说：“你总跟她较什么劲儿？你是看不上她，可要真说起来，多少女人没她那能耐。”
纪星不吭声，她对曾荻才没半点兴趣，半晌，眼珠一转，忽问：“韩总，如果放在古代，你觉得你会个什么身份？”
韩廷一听这话就清楚她心里的七弯八绕，她这是八卦心起想探究他私生活拐着弯儿地问呢，他倒也不以为忤，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觉着呢？”
纪星猜测他是韦小宝，可人毕竟是领导，留了三分情，道：“楚留香。”
韩廷轻嗤一声，颇为不屑：“我可没那兴致，不嫌累得慌。”
纪星乐了，问：“那你是什么？”
彼时韩廷站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边，他望着脚下偌大的工业园，沉吟半刻，微肃道：“我要在古代，也得混个帝王当当。”
纪星眼睛微瞪：“后宫三千佳丽？”
“无趣。”他摇头，“不如，”
“不如什么？”
“征战江山万里。”

chapter 38
纪星跟着韩廷参观一整天，傍晚还和一群中国工程师交流一番。到了下午六点，韩廷下班回酒店，纪星跟着一道回去。
累了一天，她稍稍乏了，歪在座椅靠背里望着窗外漫天的晚霞，脑袋里塞满所见所感，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
回去的路上，她一路安静，偶尔沉沉地叹一口气。
微醺的霞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车内一片朦胧。
唐宋回头看，韩廷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似乎是睡着了。
今天估计累得够呛。
他原以为韩廷邀请她参观，是将她交给工作人员，不想居然亲自带着她，陪同了一整天。
到了酒店，纪星说：“韩总，我请你吃晚饭吧？感谢你。”
韩廷同意了。
纪星又道：“韩总，我们别在酒店吃好么？街角有个pub，都是当地人。我觉得那里的东西一定很好吃。你在酒店待久了，可以换个风味。”
韩廷回过味儿来：“我看是你想吃了吧。”
纪星觉得真是中邪。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家店她觊觎已久，可在国外，她不敢一个人去酒吧。今天拉上韩廷，一举两得。
她讪笑：“那……你有别的选择？我其实都无所谓。”
韩廷插兜：“就去那家。”
“诶。”她尾随而上。
不到八点，正是晚餐时间，pub里头生意极好，坐满了人。
纪星在吧台边找了两个座位，和韩廷一起坐下。她屁股才落座，就冲店员要了两杯啤酒。
韩廷说：“我不喝。”
“啊？你不喝啊？”纪星遗憾地说，又道，“没事儿，我喝两杯。”
韩廷：“……”
“德国的啤酒是真不错，我在酒店里头每晚都要喝一杯。但我感觉这家店味道应该更棒。”纪星坐在高脚凳上，翘着腿。进了酒吧，她明显放松不少。
韩廷勾下唇角算是回应，没搭话。
酒吧里很多衣着随意的人，但也有不少刚下班的西装白领，所以韩廷一身西装坐在里头，并不奇怪。倒真没有亚洲人，全是白皮肤蓝眼睛，金发的红发的棕发的都有。
纪星翻开菜单，发现大都是简餐，汉堡薯条之类。她发现不妙，道：“韩总，这里没有正餐诶。要换地儿么？”
“不用。”他点了道肘子，见她还在偷瞄汉堡，推荐说，“德国的肘子是特色。”
“那我也点这个。”她愉快地阖上菜单，点了餐。
两大杯啤酒端上桌，纪星问：“韩总，你从不喝酒啊？”
“嗯。”
“为什么？”
“酒精过敏。”
“……”纪星暗自挑眉，不想喝酒的人都这借口。她一时没忍住俏皮，问：“你也不抽烟，因为烟草过敏么？”
韩廷：“……”
他微眯眼看着她，眼神有些危险。
她缩脖子，笑：“我就随口一问，玩笑啦。”
韩廷一字一句：“因为不喜欢。”
“那您喝水呗。”纪星立马给他倒了一大杯水，小声，“水总不过敏吧~”
韩廷任她玩笑，他看她面前两大杯啤酒，疑道：“你酒量这么好？”
“啤酒又喝不醉的。”她开口便是歪理，低头要闷一口，刚张嘴，又抬起头，两手捧着大杯子朝韩廷举杯：“碰个杯吧。谢谢韩总照顾，回国再见。”
韩廷暗道她幼稚，轻摇了下头，但还是单手举了杯子过去，和她碰一下。
“嚓”一声清脆。
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那杯口怕有她脸那么大，一低头，整张脸快埋了进去。
“韩总，你又不抽烟又不喝酒的，平时怎么缓解压力啊？”
韩廷：“我没压力。”
纪星：“……”
这天是没法聊了。
韩廷下巴指了指那两大杯：“喝这么多，是压力大了？”
“对啊。”她吐槽，“回去又是一堆工作。公司下一步的计划现在还没理清。……我要是把星辰搞破产了，你会杀了我么？”
韩廷道：“两千万还不至于杀你。顶多让你做苦工，给我擦地去。”
纪星：“……”
她一脸丧地又闷了一口酒。
韩廷说：“当初你各种难处都没料到，也没准备好。怎么会想到要创业？”
纪星反咬一口：“作为投资人，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迟了？”
韩廷发现，这丫头不能给她太松泛了，顺下毛她尾巴就往天上翘。
“不迟。”他道，“后期投资还有一截呢，能止损呢不是？”
“……”纪星小身板坐直了，脚也不晃荡了，一五一十回答，“当时太急功近利，受不了辞职的一口怨气，只想马上变成一个很成功的人。”
韩廷没料到她这么直接，顿了半会儿，问：“你觉得我成功么？”
她眼睛瞪了瞪：“你这难度太大了。”眼珠转转，“起码要比曾荻成功。”
韩廷意外她又提到曾荻，不置可否地问了句：“你把她当目标了？”
“才没有！”她立刻否认，一脸的不乐意。
他道：“之前跟你说，商场上喜怒不形于色，戴好面具。你倒好，全当耳旁风。”
她愣一下，纳闷：“在你面前也要戴么？”
她目光坦诚望着韩廷，看得他手中的餐刀顿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简短道：“不用。”
“我就说嘛。”纪星兀自点头，语气里透露的信任连自己都没察觉。
服务员上了餐。
她切着盘中的酱肉，又问：“韩总，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很忙？”
“差不多。”
“不会累？”她问。
韩廷一时没答话。从来没人问过他这问题，他也从没想过。
“还好。”他侧目看她一眼，她正费劲地切着肘子：“可我有时会觉得累。”她稍稍叹气，仿佛“会累”是一种让她懊恼的弱点。
韩廷：“大概你做了太多无用功。”
纪星：“……”
“切肉要这样。”他给她示范，叉子摁住一小块边角，刀口一划，轻松切下来。
纪星跟着试了试，果然简单。她将肘子肉送进嘴里，味道很棒。
酒吧音乐飘荡，人影微晃，她渐渐喝完第二杯啤酒，第三杯，有些嗨，竟又叫了第四杯。
韩廷这回皱了眉，说：“你也该懂节制。别喝多了。”
“人高兴的时候是不会喝醉的。”她又来了一套歪理。
韩廷问：“所以今天很高兴？”
纪星手往吧台上一撑，脑袋歪在掌心，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只笑不答。
韩廷被她注视得一时忘了要说什么。他确定，她没醉也有些多了。
酒吧响起一首欢快的音乐，她一下坐直身板：“这首歌我很喜欢。”
她自顾自笑起来，一边享受美酒美食，一边没忍住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肩膀，灯光洒在她脸上，那忍不住翘起的嘴角，享受的表情，眼睛里细碎摇动的星光……
韩廷看她半晌，良久才移开眼神，喝了半杯水。
……
步行回酒店的路上，她在他身边，脚步细碎，一脸的笑。只因度过了美好的一天，她的开心掩藏不住。
夜里十点，路两旁店铺都关门了。月光铺洒，路上静悄悄的。欧式的路灯散着暧昧的光，将两人的影子缓缓拉长。
“走得稳么？”他插着兜，低头看她凌乱的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几次要抽手扶她一下，又止住。
“走得稳。没醉。”她说，摇晃着手。
迎面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走过，她回头看，好奇：“韩总。”
“嗯？”
“你在德国那么多年，有没有和白种女人在一起过？”
他起先没答，可她似乎对他的私生活格外感兴趣，追问：“有没有啊？”
“有。”
“漂亮么？”
“漂亮。”
“也对。”她眼珠往天上看，“你这样的……”
他扭头，黑色的眼睛盯着她，问：“我哪样的？”
她脑袋又一歪，抿唇笑，却不说了。只有月光洒在她脸上，她仰头望，夜空中繁星点点。
到了酒店，上台阶时，她脚步些微有些摇晃。韩廷落后她半个身位，注视着她的脚下，确保她稳妥地上了台阶。
进电梯的时候，她步伐又飘了一下。这次，韩廷伸手在她肩上极轻地扶了一道。
“没事儿。”她说。
两人进了电梯，摁下楼层，电梯一层层往上。
韩廷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我安排车送你去机场。”
“不用啦。”纪星扬起脑袋，“我跟研修班的其他学员一起走。”
“嗯。”韩廷说，低头看她。
因为酒精的原因，她满脸绯绯的桃花红，眼睛映着电梯里头的灯光，水波般亮盈盈的。
他眼神移开，看向不断攀升的红色数字。
谁都没再说话，
狭窄而安静的电梯里，酒香暧昧地弥漫着。
“叮”一声，电梯到了，门开。
纪星站了几秒没动，韩廷看向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哦，我到了。韩总再见。回国见。”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冲他摆手，没看见身后电梯门已开始闭合。
“当心！”韩廷一愣，上前拉住她手臂往回带。她一个趔趄，跌进他怀里，慌乱中双手寻求支撑点，竟在他腰上紧紧抱了一把。
她吓得酒醒了大半，慌忙站直。
韩廷尚未作何反应，纪星飞快逃出去站好，隔着电梯门缝跟隔着楚河汉界似的：“韩总再见。”
“再见。”电梯里，韩廷颔了下首，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纪星逃也似的跑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背后发呆。刚才那一幕似乎还在眼前，她搂着他的腰，男人的身体坚实而挺拔，手感很好……她浑身过电般一阵激灵，脸烫手烫心脏狂跳，冲去床上拿被子盖住自己。
一定是酒精，一定是喝多了！
韩廷上了楼，踩着走廊里吸声的厚地毯回到房间。门关上，室内所有灯光同时亮起，一片辉煌。
他拉开领带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什么事也没干，就那么坐着，走神。
坐了不知多久，他想起还有事要处理。
他走到办公桌前，开了电脑，收了心，继续工作不到一个小时。
门铃突然响了。
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讯号。
唐宋不会不通知就贸然来敲门。
韩廷原地坐了几秒，起身的时候将衬衫领口的扣子重新扣好，领带拉好，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曾荻。
他意外地失落少许，又觉可笑：果然人到夜里心思多。
他风波不动的表情落在曾荻眼里，让她有些拿不准：“你……见到我也不高兴一下？”
韩廷转身进门，曾荻跟着进去：“在干嘛呢？”
“你怎么跑来了？”他说，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你这话问的，难道我去法国顺道经过？”曾荻上前搂住他的腰，柔声道，“自然是专程过来看你。”
人在异国，对人会格外宽容温和，也易滋生情愫。这点曾荻很清楚，所以特意过来，不想他还是不冷不热的。
她转去他正面，抬手抚摸他的胸膛，腰肢往他腹上贴，磨蹭一遭：“我想你了。”
韩廷低眸看她，女人的身体温热而柔软，鬼使神差的，他却想起刚才，纪星跌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想起……
在酒吧那晚，纪星乖乖地搂着他，一边哭一边摇晃着他撒娇：“好不好呀？”因为酒精，她的身体火热而滚烫。
韩廷放下水杯，轻推开曾荻，往办公区走，说：“有工作要处理。”
曾荻心头沉了沉，脸上却笑着跟过去，问：“这段时间事情很多？”
“嗯。”他没多说，重新对向电脑。
他工作起来，她也不好打扰，准备先洗漱再说。正要往房间走，韩廷看着电脑屏幕，说：“我让唐宋给你开间套房。”
这话一出，对曾荻无疑是重重一击。
她回头看韩廷，想急速从他脸上分辨出什么，但此刻，他那张扑克脸竟让她看不出任何讯息。
今年初带纪星见肖亦骁那次，他对她就冷淡了很多，但她哄一哄也能拉回来。可三月前在深圳，他第一次拒绝了她的柔情。这几月DOCTOR CLOUD发展不顺，他工作太忙，见她的次数锐减，她也理解，毕竟他本是个工作狂。可最近几乎已见不到他人了。
而今天这句话，更是让她隐隐感觉，怕是真要断了。
她脑子里一片运转之时，那边，韩廷见她没动静，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怎么？”
“没事儿。”曾荻优雅一笑，道，“明天一起吃早餐。”
韩廷道：“行。我正好有事跟你讲。”
曾荻胸口又是一冷，预感不是好事。
她毕竟懂分寸，半点儿不纠缠，转身就走。可经过开放式厨房时，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块彩色的冰箱贴。
酒店里有这种东西？
……
曾荻手拿房卡，看了眼身旁的唐宋。后者沉默站在电梯中，目不斜视。
曾荻问：“韩总这些天都挺忙的吧？”
“嗯。”唐宋点头，没多的话。
“每天都要去公司么？”
“是。”又是一个点头。
“见过朋友么？”
唐宋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没事儿。”曾荻不问了，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话来。
到了她的楼层，她说：“再见。”
唐宋微颔了下首。
曾荻回到房间，进门就从包里翻出烟来，点火的时候还有些手抖。
一根烟抽完，她人平静少许，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冰箱。
她掐灭烟头，漱了下口，下楼去到前台，笑着问服务员：“我想找下我朋友，但记不清她是住1715还是1712，能帮我查一下吗？”
服务员丝毫没起疑，问：“姓名？”
曾荻说：“纪星。”
“好的。”服务员搜索半刻，皱了眉。貌似没找到。
曾荻见状，落了口气，是她想多了，纪星怎么可能在这儿，她应该在中国。她正琢磨着该如何脱身时。
服务员看向她，眼神怀疑：“她不住17楼。确定是你朋友？”
曾荻的心一瞬凉透，竟没能开口说话。
服务员警惕了，道：“不好意思，我们没法透露住客的信息，如果是你的朋友，请你自己联系她好吗？”
曾荻微笑：“可能太晚，所以手机联系不上。我明天再找她。”
电梯门关上，曾荻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电梯壁上，镜中的女人依然美丽无方。外人看不出来，她却清楚自己脸上多长了几条纹路。
她突然就后悔了，后悔三年前刚认识韩廷那会儿，他对她是有情的。她却因为利益，改不了她的某些行事方式。等她后来有资本改掉，她在他心里，身份已定格。
她起初不介意，哪怕是这种身份，一直走下去也行。可她却怎么也没料到，他眼里会出现新的女人。
曾荻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将自己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她本就是很美的，略加梳妆，便跟艺术品一般精致。
韩廷见到她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问：“今儿要出门？”
曾荻微笑：“来一趟，总要出去观光一下。”
两人进了餐厅，坐下没一会儿，一群中国人进来，纪星就在里头。
韩廷这人吃饭向来心无旁骛，不管周围人事。曾荻却朝那头看过去，想看看那个她不放在眼里的人究竟什么来头。
那群人大都三四十岁，矜持稳重，衬得纪星一脸朝气蓬勃。她端着盘子看着酒店精美的自助餐，似乎什么都想吃，眼睛往哪儿看都在发光。
那一刻，曾荻忽然发现了她的魅力——年轻，活力。
若只是如此，她忽然反而不紧张了。
这些东西给每个人的期限都没几年，转瞬即逝。
正想着，纪星察觉什么，朝她看过来。曾荻装作没瞧见她，从韩廷的盘子里拿了一块培根吃。
韩廷抬眸看她一眼。
“我尝尝味道。”曾荻说，“好吃我也去拿。”
纪星端着盘子坐下来的时候，从头到脚哪儿都不爽，跟一大早被狗咬了似的。
韩廷吃完早餐离开，在酒店门口碰见拖着箱子准备出发的纪星。
目光对上，纪星没讲话。
还是韩廷问的她：“走了？”
“嗯。”
“路上注意安全。”
纪星点头，终于，还是冲他招招手，微笑：“韩总再见！”
韩廷对她颔了下首，上了车。
不想曾荻也走了过来，
纪星同样对她笑：“曾总好。”
曾荻讶异道：“没想到你也在。这就回国了？”
“对啊。”
“一路平安。”
“谢谢。”
曾荻拉开车门，上了车。
纪星看着那辆车远去，一声不吭上了大巴。
刚上去，同行一个女的问：“纪星，那男的谁啊，真有气质。又高又帅的。”
她还没开口，有个男的说：“看着像东扬的韩廷？我上次在深圳医疗大会上见过，好像是他。”
“韩廷？这也太高配置了吧？纪星，你怎么认识这号人物？”
“他是我投资人。”
“小丫头不错嘛。”大家纷纷夸赞起来。
一起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却在回国的巴士上成了焦点。
几个姐姐议论：“那女的是谁？”
“女朋友吧？”
“好漂亮，看着真配。”
纪星没插嘴，她不确定他俩的关系。女朋友？明显不是。
想来想去，貌似是……
她皱皱眉，不想了，本来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chapter 39
曾荻上车后，韩廷一直没说话。
最初她拉开门上来时，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在餐桌上，他已说得很明确，不再私下联系。当时她表现得相当淡然，似乎在意料之中。
又忽然跟上车，这行为些许反常。
她笑：“我想去街上走走，搭个顺风车总可以？”
韩廷没意见，虽将她心里窥得一清二楚，但也懒得拆穿。更不至于因为纪星看着就把她撵下车去。
一路沉默。
走到半路，曾荻说：“前边停就可以。”
司机停了车。
曾荻看韩廷：“我跟你说几句话。”
前头，司机和唐宋双双下车，后座只剩两人。
曾荻落下车窗，掏出一支烟点燃。
韩廷瞟她一眼。
曾荻手夹着烟，搭在窗舷上，轻笑：“你我都断了，我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不是？”
韩廷淡笑：“这话在理。”
曾荻被他这态度刺激得心态尽失，可忍了半晌，竟硬是将话里的尖刻忍了下去，缓缓问：“你是怎么了？玩养成玩上瘾了？”
韩廷没接这话。
他平静无谓的沉默让她方寸微乱，她迅速掐灭烟头，忽又说：“你知道的，就算你跟她玩到一处，我也不会介意。我们才是最适合的……”
她手伸过去试图抚他的身体，似乎想唤醒什么，可还未触及，他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
他将她的手放回她身边，说：“我手上广厦的股份会转送给你。”
曾荻脸色微变，提高音量：“如果我不要呢？”
韩廷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说：“好聚好散。当初走到一起，彼此不就为这四个字？”
曾荻哼出一声讽刺：“那你现在的选择又算怎么回事？那姑娘一看就是难缠的主儿，你要粘上了，指望清净自由？能二十四小时看死你信不信？”
韩廷说：“我倒觉着她比你利落。”
“呵，那我可要好好瞧瞧。”曾荻说着，推开车门下去，离开的时候头也不回。
……
纪星回京后也没跟韩廷报平安。
归国第一天，她召集苏之舟和各部门主管开了个会，重点仍集中于星辰下一步的产品选择。
纪星会上发现，公司内部不止是她，其他人也都格外关注竞争对手尤其是瀚海的动态。选择下一阶段产品时，有意无意受到了对手的影响。
小尚甚至把瀚海已经上市的、试验阶段的、研发阶段的产品全打听了个遍。他的意见是选择差异竞争，专做瀚海现在没做的项目。
小夏道：“我也这么想。”
纪星却不赞同：“你们对差异竞争的理解太浅显。如果简单地只为避免和他们撞上，很可能他们今年没做的项目，明后年开始做了。专门躲，是躲不掉的。”
“可正面碰很难啊。”小左道，“他们财力优先我们。研发人数也是我们的三四倍。”
小右提议：“那我们在他们的产品列表里选出他们最薄弱、而我们的工艺可以超过的？”
纪星思考片刻，还是摇了下头：“这次开会我想说，先别管瀚海和竞争对手。我们之前太过关注外界，对市场和竞争者的研究报告做了一堆，越看越乱。对自身的分析却不够。我希望这几天各部门能做出一份自省报告，优势劣势全列出来。我们根据实际情况，想想星辰该怎么走出自己的特点。”
众人若有所思。
纪星：“明晚之前交给我。散会。”
第二天，纪星去了趟先创医疗试验中心。
骨骼融合器的前几拨试验很成功，现在正招募大批量的新志愿者。
纪星经过报名台的时候看见一个衣衫简陋的穷困女人拿着报名表在那儿哀求护士。过去了解才知，那女人叫张凤美，三十多岁，是建筑工地上的民工。长期劳累腰椎出了问题，听说能免费治病，过来报名。却被筛掉了。
纪星看了她的简介资料和体检报告，说：“这符合志愿者条件啊。”
护士把她拉到一旁，小声：“现阶段选志愿者，偏向于家境好的。后期恢复效果好，试验数据也更好看。”
纪星虽于心不忍但也不好说什么，准备离开时，张凤美看出她是管事的，上前小心哀求：“能给我治治不，能治别人为啥就不能治我呢？我这腰疼病从生我家老二就落下了，一直不好，也没钱治。每天干活疼得要命，你们就好心救救命吧。”
纪星终究不忍，对护士道：“家境稍好的也不在乎看病钱，能帮就帮帮吧，也就举手之劳。”
护士见她开口，同意了，收了张凤美的表格。对方千恩万谢，说得纪星都不好意思了才走。
纪星去见涂医生，从他口中得知，试验小组对星辰骨骼融合器的评价相当高——硬度韧度融合度都恰好到处，手术操作简单，后期效果显著。第一批患者的恢复速度相当惊人。
涂医生甚至开始期待星辰接下来的产品。
纪星听到这样的评价，自然振奋不已。
只是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技术部、材料部等部门的调研报告，发现公司缺陷巨大——综合研发能力较弱，资金不宽裕，采购渠道单一。
她略忧心地看完后，让敏敏把报告分发给公司所有人，通知明早开会。
那晚，纪星躺在自己床上沉思了一整晚。目前她手上只有这样一副不算好的牌。
该如何出牌，才能赢？
……
第二天一早，星辰召开了内部公开会议。几位主管坐在办公区旁的长桌前，员工们一旁围观，完全参与进去。
纪星坐到主位上，问：“昨晚都看到报告了，有什么想法？”
小尚首先反省：“我们部门综合研发能力存在问题，尤其是涉及柔软度的项目，比如人工心脏，瓣膜，血管这些。目前技术和人力跟不上。”
苏之舟打了个圆场：“学是能学，研究也能研究出来。但想短时间内有强大竞争力，难。除非再请一批研究人员。”
“那经费就跟不上了。”小夏说，“现在再请人，尤其是工资高的技术人员，是不可能的。”
“对。”小左道，“采购这块，材料一直涨价。由于我们采购量太有限，目前合作方没建立起来。比较实惠的材料供给方只有魏科长那里。但他们主攻航天材料，和医疗重叠的不多。新派系的产品开发需要新材料，要重新开拓合作方，成本也会加大。”
一旁，众人都皱着眉，忧心地点头。
纪星靠在椅背里，耐心听完，笑道：“你们怎么都只说缺点呢，在我面前不好意思呢？”
小右说：“不是开反省会么？”
“这可不是我开会的目的。”纪星稍稍坐直身子，刻意放缓语气：“你们太谦虚了。我却看到很多优点：我们的综合研发能力是偏科，但偏科就是有强项啊。我们在骨骼硬度和韧度方面的研究与工艺相当不错。研发人员在这块钻研很深，材料研究和熟悉度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我们经费少，但每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财政管理做得相当好。
我们员工分布不够综合全面，却聚集在同一领域，能往一处使劲。不是吗？”
她这么一说，办公区里一帮年轻人恍然大悟，全笑了起来。
“所以，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事关整个公司的战略与定位。”
二十几道目光聚集到纪星身上。
她微微一笑，掩饰住内心的忐忑和不安，带着笃定，掷地有声道：
“星辰要改变策略，做一个专做骨骼的公司。”
一时哗然。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交换眼神，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缓缓点头。
纪星不动声色地压抑住不稳的呼吸，道：
“之前，豪气的话说了太多：我们星辰要引领市场，要做大企业，要拓展出涵盖3D打印全线产品的公司。现在突然改变，我知道有一部分人很吃惊。在此，我想说说我的想法。
植入医疗器械，由于行业条件限制，研发周期长。很多产品，如整形材料，今年的流行因素三年后可能全变了。目前看来最稳妥的选择有心血管系和骨骼系。
我们资源有限，开发心血管需要学习一套全新的医学参数，但骨骼已是大家擅长的领域。所以，不如集中力量做好一件事。做透，做精，降低成本提高工艺。
是的，我放弃曾经的执念了。”
她说着，一时也有些感慨和激动，
“我知道作出这个决定很难。是，星辰放弃了想要变成巨头的幻想。从今天开始，落到实地，从小做起。
植入医疗器械有1500亿的市场，我们不需要做垄断的涵括全线的大企业，我们哪怕只占这市场的百分之一，星辰也有未来。
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不要征服大海，要利用洋流和风向，乘风破浪，开辟航路。
专做骨骼，这就是属于星辰这艘小船的新航路。”
一番话说完，给近期深陷公司定位和发展困境的员工们指了明路。众人豁然开朗，热烈议论起来。
之前谁都没敢也没想到从公司的定位上做改变。而今当战略调整，根本问题解决，其他限制星辰发展的制约因素也在一瞬间引刃而解。
纪星看着办公区里踊跃交流的众人，心里又激动，又感慨。从深圳到德国，过去的几个月，她疯狂地接受着学习着，所有的知识混杂着，像一本表面简单实则难以参透的武功秘籍。终在最后一刻，打通任督二脉，一切融会贯通。
而后再回想，简单如小菜一碟。
她为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激越不已。会后，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既有丝佩服自己的小得意，更有对前途的期待与忐忑，急需与人分享。
她按耐不住拿起手机，回过神，发现自己竟准备给韩廷打电话。
她看着手机上他的名片，却莫名犹豫，最终，划掉了通讯录。
她木着脸坐了半会儿，又鬼使神差打开朋友圈，琢磨来琢磨去，发了条消息：
“正确定位了。（yeah~）”
很快就有回复，朋友各种纳闷：
“什么鬼？”
“手机定位？”
“GPS？”
纪星腹诽：我发的密码你们才不懂！
密码……心头蓦地咚了一下。
她回了神，赶紧点删除，删除后还特地确认了一遍。
……
韩廷飞机刚落地，打开手机，一堆来电提醒和信息。
纪星这几天都没给他汇报工作，走的那天落地也没给老板报平安，倒真像只小白眼狼。合着是归国没人管着就可劲儿撒欢儿了？
韩廷略掉一堆信息。他是个从不发朋友圈也不看朋友圈的人。今天却点开来看，刚巧看见纪星发的内容：“正确定位了。（yeah~）”
看来是开窍了。韩廷想。不错，这丫头不算笨。
那条消息，（yeah~）的表情是一个小笑脸比着两个V，特像那天给她照相时她的第一个动作。
手指在屏幕上浮动两下，他略略想着，终究落下拇指，点了下赞。
可……没成功。
他并不太懂原因，又试了一两下，依然没成功。
他皱眉，奇怪地刷新一试。
那条朋友圈没了，被删除？
他看着手机屏幕，看着看着，嘴角浮起一丝悠扬的笑意。
飞机已解除舱门预警，韩廷兴致不错地望向舷窗外几秒，拿手机拨通了纪星的电话。
居然半天不接，他很有耐心地慢慢等着。
好半天，那边接起来，她小声而警惕：“……喂？”
他一听她声儿就没忍住，无声地笑了下，语气却挺正常，问：“做贼呢？”
“……韩总。”她声音恢复寻常，“您找我有事啊？”
“公司定位想清楚了？”
那边顿了一下，说：“对啊，星辰接下来的走向我都想好了。”
韩廷解开安全带起身，一边拿手机在耳旁，一边冲唐宋指了下自己落在座椅上的公文包。话筒里纪星正规规矩矩给他汇报，渐渐，语气不经意轻快起来，听得出还沉浸在作出决定后的兴奋中：“……不止是下一阶段的产品哦，这一次，我对整个公司的定位战略都有了全新的想法。之前跟你讲过的那些个问题，全都想通了。其实很简单的，韩总我……”
他安静听着，往前走；空姐微笑鞠躬：“再见。”
那头，她听到什么，顿住，问：“韩总你现在在忙？要不我之后再给你汇报？……韩总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话的功夫，他已走出舱门上了廊桥，说：“我到北京了。”
“啊？”她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到的？”
“刚才。”韩廷走下廊桥，看一眼手表，说，“我现在去你公司看一眼。”
“现在？”
“不方便？”
“方便啊。方便。”
“一小时后见。”
纪星放下电话，原地转了一圈，转完回过神，立马冲出办公室，一副要宣布重大事件的表情。
办公区里的员工们都回头看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寻常地说：“过会儿，投资人会来。大家不用紧张，该干嘛干嘛。”
众人：“……”我们不紧张啊。
纪星兀自在办公区里走了一圈：
“小李，这个垃圾倒一下。”
“小王，这边一堆杯子收一收。”
“小刘……”
她巡视完自己的窝儿，发现到处都干净整洁了，满意地回到办公室里。
她收收捡捡，又打扫了会儿卫生。大概一小时后，手机铃响，是韩廷打来的电话。
纪星以为行程有变，赶紧接起：“喂？”
“我到楼下了。”他说。
“哦，好。”放下电话，纪星吐槽，果然是不同年代的人，一句话的事儿都要打个电话搞那么正式，现在年轻人的沟通方式是发消息啊。
她快步出去，到电梯间里站好了等待。
红色的楼层数字缓缓攀升，她双手背在身后揪着手指。
“叮”一声，到了。
她抬眸，见电梯门仍紧闭着，一秒，两秒，缓缓拉开。
韩廷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宇轩昂。他表情平静微肃，一双桃花眼明净清亮，目光穿过渐开的门缝，缓缓聚焦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莞尔一笑，冲她弯了弯唇角。
纪星怔然，匆忙回过神，笑容绽开：“韩总好。”
他走出电梯，她迎上去一小步，两人对视着，一时都没说话。
他安静随意，她稍许拘谨。
她又冲他一笑化解气氛，眼角眉梢满是笑意，韩廷说：“看来很有信心。”
纪星抿唇笑。
说来，她是真紧张。虽然做出了决定，可毕竟还忐忑呢。也想得到他的肯定，给自己更大的底气不是？
她领着韩廷上走廊，边走边道：“韩总，我想通啦。之前一直想做大事，做大企业，开发全线的产品，特炫酷。但我现在放下执念了。你给我讲过的很多话，我也总算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韩廷听着，心里早已有了个大概。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星辰公司。
进了门，一帮员工陆陆续续站起身微笑行礼。
韩廷淡笑着冲他们颔了下首，进了纪星的办公室。
纪星关上门，坐到座位上，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看着他，期待地宣布：“韩总，星辰要做一个专做骨骼的公司。”
韩廷点头：“不错。”
两个字，却叫纪星彻底安了心，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只是，她还盼着更多的点评，期望巴巴地看着他。
韩廷佯作不知：“怎么？”
纪星：“就……没啦？”
韩廷：“有人喜欢把一句话扩写成八百字的作文，也有人喜欢用一句话总结长篇大论。”
纪星：“……”
她说：“那……这个总用一句话总结长篇大论的人，能偶尔扩写一下么？因为，或许听他说话的人想要得到更多确切的信息呢？”
韩廷学着她绕弯子，说：“如果那个听话的人心里不确定，那么这个讲话的人大概会告诉她，换做是他，他的决策也是如此。”
纪星眼里再度亮起了光：“就我刚说的，专做骨骼？”
韩廷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无比确定的答案：“这是星辰最好的出路。你找到了。”
纪星振奋地坐直身子，没忍住在椅子上动了两下，感慨：“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好简单啊！为什么当初没想到呢？那么容易得到的答案，我却找了好久。”
“这跟上学一样，你上初中了自然觉得小学试卷容易。”韩廷道，“猜谜也是。知道了答案，再难的谜面也不过如此。”
她听到这话，回过味儿来，问：“韩总，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个想法了？关于星辰的战略和定位，那次你在车里跟我说的时候……不对……”
恐怕第一次见面谈投资时，他翻开企划书的第一眼就有了结果。
韩廷淡笑一下，不予置评。
他一秒之间的决定，她辛辛苦苦走了大半年。
她怅然之时，韩廷却道：“人在起步阶段，得走些弯路，摔些跟头。这是必然。”
“我知道啦。”
现在的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不这么走过来，她哪里会成长。
如果一开始就靠韩廷指路，她恐怕还是什么都没学到。
还想着，韩廷手指轻敲了下桌子，叹：“坐了这么久，也不给我倒杯水。看来是翅膀硬了。”
纪星一听他语气，汗毛儿都竖起来。立马起身去给他倒水，觉得纸杯太轻慢，特意拿了玻璃杯。
她躬身在饮水机前，特殷勤地问：“韩总您是要热的呀还是冷的呀？”
她这狗腿儿的语气叫他不禁莞尔。
“温的。”韩廷说，目光无意看过去，一时间停住——女孩穿着白衬衫，包臀裙，由于弓着身子，裙子紧紧裹着臀部，勾出圆滚滚挺翘翘的小屁股。裙摆下，双腿细嫩。
正如那夜在酒吧，修长的白皙的腿，白色的小内裤。
她直起身，他目光自然移向她手中的水杯，接过来，温度恰好。
韩廷没说话，喝着杯中的水，喝了几口了，才想起来后知后觉地说了声：“谢谢。”
纪星毫无察觉地坐回去，心情还很不错，开玩笑道：“我走得慢点儿也就慢点儿吧。就当走这大半年的弯路，给自己挣了17%的股份呗。”
韩廷正喝着水，目光训诫地越过玻璃杯扫视她一眼。
“我开玩笑的。”她秒认怂。
却又认真道，“可仔细想想，如果当初给你，那也很值。”
当初的无知狂妄，她如今回想，颇为汗颜。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魏秋子打来的。
纪星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秋子的大嗓门儿就响起：“小星星儿，生日准备怎么过？正好周末，想怎么浪跟姐说！”
“……”她别过头去，压低声音，“我谈事儿呢，待会儿给你电话嗯。”
“啊。哦。”秋子声音骤然变小，“你忙，过会儿联系。”
放下手机，韩廷已听到内容，笑问：“要过生日了？”
“嗯。”纪星微叹，“希望快点儿过生日。今年本命年，很倒霉。工作没了，男……”她一秒转话题，“总之就是超级倒霉。”
韩廷没接话，脸上挂着丝礼貌的笑容，那笑容含义匮乏。
但只隔几秒，她又笑道：“不过很幸运的是星辰走上正轨了，还有，认识了你。”
这句话是她真心实意的感激，可脱口而出，才发觉带了丝说不清的暧昧。
韩廷没接话，喝着杯中的水，缓缓地笑了一下。

chapter 40
纪星原想请韩廷吃顿晚饭，毕竟他来“视察”一趟。但韩廷说家里有事，她便没挽留。
韩廷离开星辰，回了趟西边。
进大院儿的时候，瞄了眼车窗外。九月下旬，时近初秋，院中树木尚有最后的茂盛光景。
是老爷子想见他，他进了屋便直奔一楼花厅，经过书房时却见韩事成在里头看书。父子俩对上一眼，韩事成说：“你先过来。”
韩廷过去坐下，叫了声爸。
韩事成放下书，道：“一个多月不着家一趟，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韩廷看了眼书架子，起先没搭话，隔一会儿了，说：“您要是没别的吩咐，我这就先起了。”说着要起身，韩事成说：“有件正事儿，我听你二伯说，你跟你姐斗得厉害。都是一家人，争来夺去的，让外人笑话。”
韩廷：“这事儿您跟她说去。我回国这些年，她明里暗里给我使的绊子不少。我对她已经够客气。下回二伯再问，您就回，让她消停点儿。”
韩事成皱眉，要说什么。
“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他说着，起身离开。
韩事成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
他这做父亲的工作忙碌，从小韩廷跟在爷爷身边长大，与他并不亲近，礼貌教养是有，训话也向来一句不反驳不忤逆，可转过头去一句也不听。
所幸苗子正，不走歪路。偶尔碰上大事，也能听进老爷子的话。
韩廷走进花厅，韩于坚一身青衫，立在花梨木桌前写毛笔字。
韩廷过去瞧上一眼，老爷子刚写完“一”字。
简单一笔，苍遒有力。
韩廷道：“您老功底见深了。”
韩于坚和煦笑道：“你多久没写了？”
“怕有大半年了。忙。”
韩于坚把毛笔递给他，韩廷接过来，走到桌前，对着桌上那宣白纸上的“一”，蹙眉半刻，写下：“挥吾欲去。”他起身看一眼，说：“比您差远了。”
又将毛笔还给老爷子，道：“您起先想写什么？”
“一叶渔船两小童。”老爷子孩子似地笑道，皱纹舒展，像湖面的涟漪。
韩廷一愣，复而笑：“那是我扰您清净了。”
“不碍。”老爷子提笔，把他留的下句给补了上去：
“一挥吾欲去，佩剑事长征。”
“这幅字我收了。”韩廷说，将宣纸从桌上揭起，放在一旁的藤几上晾干。
韩于坚重新铺上宣纸，压上镇纸，细细抹平，道：“这次去德国，工作上遇了难事？”
韩廷暗道老爷子精明，什么都逃不过他眼睛：“DOCTOR CLOUD研发碰上瓶颈。进展缓慢。”
韩于坚说：“人工智能医生，做的是未来的工作，碰上瓶颈在所难免，你早该有心理准备。”
韩廷：“是。”
“但我也得提醒你，”老爷子拿笔蘸饱了墨，道，“投入太多，无产出，董事们恐怕不乐意。要是积怨久了，恐怕对你的位置有威胁。”
韩廷站一旁磨着墨，漫不经心地说：“那我会先一步废了他们的位置。”
老爷子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道：“你做事还是过狠。能留余地就不必赶尽杀绝。”
韩廷不置可否，只顾磨墨。
韩于坚便知他不想深聊，转问：“成天忙工作，感情生活有进展？”
韩廷好笑：“您这是催婚？”
“我还想着抱重孙子呢。”说到这话题，老人和所有长辈一样期盼，“成家立业。立业我不操心。这成家的事，你得提上日程。你妈给你找的相亲对象，也不见你看上。”
“太麻烦的，我没那工夫伺候。碰上顺眼的吧，人看我不顺眼。这事儿您别赖我，您现在要弄一姑娘搁我跟前，说您看着行，指定要我结婚，我也结。”韩廷戏道，“或者您要只是想抱重孙，我给您生两个回来。”
“混账。”老爷子瞪他一眼，末了，却叹，“我想看你有爱有情，心里头啊，得有块温柔的地儿。”
韩廷说：“您上了年纪，愈发矫情了。”
老爷子作势要抽他，他笑着退后一步躲开，说：“您别闪着腰，我给您倒杯茶。”
韩廷吃了顿晚饭，也没在家住，十点多的时候启程回东边。
夜里的长安街一路通畅，韩廷坐在后座，想起一事：“唐宋。”
“诶。”
“查一下星辰的合同，我看下附件。”
附件是纪星的身份证。
“我手机拍过。”唐宋很快找到，发送过来。
韩廷打开看，身份证上的纪星才16岁，还是个小孩儿，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表情懵懂而青涩。
他看了会儿，稍稍莞尔，扫一眼她生日，翻开日历一看。
这周末，星期天。
……
纪念日是个奇妙的日子，能清晰地提醒你过去的人和事。
纪星过去的七个生日都是和邵一辰一起过的，她甚至记得每个生日都干了什么。这种深刻的记忆让纪星对这个周末感到一丝说不清的抗拒。
周六那晚，纪星等到凌晨还没睡。
一过零点，手机开始雀跃地响，是苏之舟还有公司一帮人掐点发来的祝贺信息，还有路秋子她们。
意外的是妈妈竟也没睡，给她发了条：“星星，生日快乐。（微笑）”
纪星：“妈妈怎么还没睡？”
“你的生日，妈妈心情有点激动。（微笑）”
纪星心头一暖，立刻拨电话过去：“每年都过生日，有什么可激动的嘛。这么晚还不睡觉。”
“想着你的事，睡不着嘛。”妈妈柔声说。
“你不用操心我啦，我过得挺好的。跟你讲哦……”她和妈妈讲起近况，讲星辰的战略转折各种。妈妈仿佛世上最忠实的听众，不停鼓励赞叹。
只是她很快就问：“事业走上正轨了，那感情呢？”
纪星一时就沉默下去了。
“你和一辰一直没联系过了？”
“……没有。”
“今天你生日，是个好机会。星星，妈妈看着你们在一起的，一辰那么好。你们分手后，我都难过了很久。”
纪星低头揪着被子，不高兴道：“今天是我过生日，他不来找我，难道要我去找他。”
“我觉得一辰肯定会祝你生日快乐的，你们好好聊聊，不要吵架。”
纪星心头打鼓般地敲了一下，没吭声。
她其实不希望妈妈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尤其在这种日子。不提还好，真的。
放下电话，零点过一刻。手机里也没有其他信息进来了。
她突然间又失望又烦躁，闷头扎进被子里睡觉。
她睡到第二天十一点半才醒，手机里依然没消息。但这不妨碍她吃了个美美的早午餐，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后拍了一堆自拍，选了张最美的发朋友圈：“今天25啦。”
很快收到一群点赞和撒花祝福。
但那个人始终没出现。
她忽然怀疑，之前想要去找他的想法是否自作多情。
这丝怀疑让她原本平静的心起了丝波澜。
晚上的聚餐地点是另外三个姑娘选的，在一家餐厅酒廊，落地窗俯瞰三里屯，夜景极美。
今天纪星梳了个美美的法国少女盘发，一件水粉色衬衫配一件胭红色蓬松过膝裙，顺色穿下来，清新又妩媚。
秋子赞道：“星星你今天真美。”
纪星：“我哪天不美呀？”
秋子翻白眼：“行，今儿我先让着你。”
栗俪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点。我们仨付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纪星翻开菜单，美滋滋道。
栗俪：“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上餐前，涂小檬把蛋糕盒子拆开，里头一个鲜花拥簇的粉色心形蛋糕。蛋糕表面两只小熊相拥在被子里入眠。
“好漂亮啊！”
“等我插蜡烛先。”
“好了，星星，许愿吧。保证灵验。”
纪星看着盈盈的烛火，心里有好多的愿望，她看了几秒，笑容稍收，双手交握闭上眼睛，许愿完毕，她“呼”地一下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望？”秋子问。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知道呢？”秋子斜着眼瞧她。
纪星白她一眼。
小檬追问：“你知道？什么愿望？”
秋子：“不说，希望她愿望成真。”
吃完饭，四人在酒廊的露台上喝酒，一边俯瞰楼下的三里屯街道，红灯亮，车流阻滞，人群汹涌地涌过十字路口。
纪星跟朋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打开朋友圈看一看，不断有新的点赞和评论，但始终没有邵一辰的。
纪星想，如果今晚十二点前他不给她发消息，她就假装喝醉了打电话过去骂他。和不和好都不在乎了，她就是心里憋得慌。
魏秋子察觉到什么，低声问：“邵一辰给你发消息没？”
纪星抿着杯中的鸡尾酒，满不在乎：“谁稀罕？”
魏秋子坐了会儿，起身去洗手间，自作主张给邵一辰打了条信息：今天星星生日哦。
临发送又觉不妥，正犹豫之时，栗俪进来拿口红补妆，见秋子一脸纠结，问：“你干嘛呢？”
秋子说：“要是我给邵一辰发消息，让他祝星星生日快乐，是不是不合适啊？”
栗俪手里还捏着口红，愣道：“不合适啊。邵一辰跟陈宜在一起了。”
秋子惊得人都抖了一下：“什么？谁？陈宜不是要结婚了吗？！”
栗俪说：“婚礼请柬发出去了，结果她未婚夫出轨，她也是傻，还准备原谅呢。打算辞了学校的工作，北京户口也不管了，回去结婚。我看不下去，劝了她。让她找邵一辰聊聊，问问他的看法。”
魏秋子听到这话，慌道：“完了。”
“什么完了？”
“我半月前还劝星星找一辰和好呢，怎么……”秋子看到栗俪背后，一下闭了嘴。
栗俪回头，就见涂小檬和纪星站在门口，一个惊讶失措，一个面色煞白。
洗手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纪星盯着栗俪，眼睛像是要把她的脸凿穿。
栗俪张口，要说什么，纪星问：“什么时候的事？”
“纪星……”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
栗俪说：“两个月前。”
纪星脸上一瞬失了血色，像是突然被谁捅了一刀。
两个月前。也就是他们分手的一个多月之后。正是她过得痛不欲生明明累得虚脱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那段日子。
栗俪见她脸色吓人，立刻道：“我说的是两个月前陈宜联系他！不是在一起。他们在一起没多久，不到一个月……”但这找补已没有任何作用。
纪星弓着腰低下头，没发出一点声音，却有两颗的清泪砸下来，在地板上摔成碎片。
涂小檬扶她：“星，没事儿的啊。”
她直起身来，没有眼泪，盯着栗俪：“陈宜是你朋友，我不是吗？”
栗俪冤枉极了：“那时你跟邵一辰都分手了啊。陈宜她想通了，重新选择他，这也是她的权利。”
涂小檬不服气：“可星星还喜欢他，你做朋友怎么能这样？”
秋子打圆场：“可能是误会……”
栗俪打断，直视涂小檬：“都三四个月了。她还喜欢他，她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不说？”纪星一字一句，“别干涉朋友的私事。别跟朋友的男友前男友扯上关系。这种做朋友的基本规则要我说！”
“邵一辰已经是你前男友了！”
“前男友也不准你管！”
几秒的寂静后，栗俪问：“现在已经这样了，你想怎么办，再去把他追回来？我相信只要你现在给他打电话，他马上能回来。”
这话太过残忍，秋子喝止：“栗俪！”
纪星怔住了，仿佛终于明白，她对这段感情已彻底无能为力。
本来没事的。
如果让她自己默默忘记他，是不会有事的。
可现在，她疼死了。
仿佛三个月前插进她胸口的那把刀此刻被人生生拔了出来。
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要提他？！
她说：“我们以后不是朋友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涂小檬吓了一道，拉她：“星，别这样。”
纪星甩开她的手。
秋子：“别生气啊，今天是你生日呢。生日要开心。”
她摇摇头，似乎想笑一下，可嘴角扯一扯，眼眶又红了：“过什么生日？反正愿望也实现不了了。”
……
深夜的北京街道，晚风清凉。纪星抱着自己，一路走着。心口钝钝的疼，却没有哭。
她没想过，在分手三四个月后，她还能因为他的消息被刺痛到如此地步。
过去的几个月，她曾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只是假分手。只要谁再迈出一步，就会和好。
她也曾在忙碌之中麻痹自己，认为就算不和好不在一起，他们都将是对方生命里重要的不可抹去的一部分。
可今夜，幻觉破灭。
过去三四个月的相安无事，在这一刻变成痛与恨。
所谓的还是朋友还有不可分割的过去的幻觉，支离破碎了。他身边会有新的女人出现，更重要的女人出现，替代她的位置，而她终将成为他的过去。
同样，他也终将成为她的过去。
他们是真的分手了，早在三四个月前。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假性分手这一说啊。
她孤独地走着。
如果是她先陷入新的恋情就好了，那她就不会难过了。
电话响起，她吃了一惊，拿出来看，却是妈妈。
“一辰今天联系你了吗？”
纪星的愤怒在顷刻间点燃：“你能不能别提他！他有新女朋友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都是你！我本来没事的……”她眼泪一下子冒出来，“我本来一点儿都不在意的，都是你！”
妈妈又惊慌又震惊：“我不知道啊。上周见到一辰妈妈，她还说想让你们和好。我真不知道啊。我现在去问……”
“你不准去问！不准去！”她呜呜直哭，“你也不准提他！以后再也不准提！”
她的哭声传过听筒，妈妈心都碎了：“伤心了是不是？那为什么分手？不早点和好？我早和你说过，女孩子不要那么拼工作，学会多体贴照顾人……”
“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大家都说是我错，妈妈为什么你也这样？”纪星几乎崩溃，“我错哪儿了？凭什么女生就不能拼工作？凭什么女生就要会做饭会操持家务，就要为爱情为家庭牺牲事业，凭什么？！”
她愤怒地挂断电话，一路哭着往前走。
妈妈没有再打过来，只发了条信息：“妈妈不是说你错了，妈妈只是听你哭，心疼，一下子慌了。星星，不要生气好吗？”
纪星没有回复，一个人在路上走，漫无目的，一直走。
见到绿灯就前行，见到红灯就停下，她不管方向，就那么走着，像飘荡在深夜北京城里的一只孤魂野鬼。
她走了不知多久，没哭了，泪痕也干了，心绪早已平复下去，只剩空茫。
回过神来，发现走到离公司很近的地方。
……
今天周日，公司一个人也没有。灯光照着，空荡荡的。
纪星打开办公室门，桌上放着一个橙色的礼品盒。
她这才想起今早值班员工说收到一份礼物，她以为是合作方寄的，没放心上。此刻看到这昂贵的包装，诧异了一番。
拆开一看，芳香四溢。
盒子里摆着十几个原木色的柔软布袋子。
她把布袋一个个拉开，
闻香珍藏系列的香水，十几个大号的彩色瓶子齐齐排着，在灯光下散着琉璃般的光芒。
中间一张小卡片，掀开来，一行潇洒的行草：
“生日快乐。
韩廷”
……
去湾流的路上，韩廷手机响了一下，消息来自纪星：
“谢谢韩总。（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
一串的哭哭表情。
韩廷从没收到过带有如此多表情的信息，他盯着那串齐刷刷的表情看了几秒，脑子处理着它们想要承载的准确意思。
第二条信息过来了：
“礼物太贵重太喜欢了。（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
韩廷：“……”
第三条又嗖地过来：
“一定会加油工作的。（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
韩廷没料到送个礼物能把她激动成这样。他只是把礼单交给唐宋处理，外加在贺卡上写了六个字而已。
他回了四个字：“喜欢就好。”
那边立刻又回过来：
“炒鸡喜欢！好多都是现在买不到的！（哭）（哭）（哭）（哭）（哭）（哭）（哭）（哭）（哭）”
韩廷稍稍皱了眉，他手指敲着手机，看了会儿，隐约觉得那些哭的表情看多了，觉得对方似乎真的在哭似的。还哭得格外可怜伤心。
仿佛在外头受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家长，有理无理先嚎哭一通再说。
他想一想，直接拨通了纪星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起来，声音不大：“韩总？”
他听她这声儿就知道她情绪不对，问：“你在公司？”
“你怎么知道？”
韩廷觉得她有时逻辑不太好，说：“礼物寄的公司地址。”
“……是啊。在公司。”她声音蔫儿得都快听不清了。
他看了眼手表，这时她应该跟朋友在外头玩才对。他没多问，说：“我现在要去个局，你想一道去玩儿么？”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些微犹豫：“去哪儿啊？”
他淡笑：“怕我把你卖了？”
“不是！”她立刻说，又放小了声音，“好啊。……我去哪里找你？”
“大概八分钟，我会经过你公司楼下。”
“噢。那我下来啦。”
“嗯。”韩廷低声说，“待会儿见。”
那边顿了一下，含糊地跟着说了句：“唔，待会儿见。”
韩廷放下手机，想了会儿，再次扫开她的朋友圈看了眼她早上发的那张照片：
“今天25啦。”
照片上的女孩水嫩嫩甜丝丝的，想用这张照片表达什么。
只是他们没有共同好友，他看不到她照片下的任何评论。
……
纪星上车时看上去一切正常，但韩廷还是轻易从她眼里捕捉到一丝掩饰和强颜欢笑。
她这一身装扮，明显赴约过。他不动声色扫一眼，目光便恰当地上移，落进她湿润的眼睛里。
他说：“今儿这身很漂亮。”
她眼睛亮了亮，抿唇笑。被异性夸漂亮，总是令人愉悦的。
他多看了眼她的头发，法式少女盘发，婉约温柔。他莫名想起在古代，少女会在婚后将头发盘起。
“去哪儿玩儿啊？”纪星问。
韩廷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都是你的朋友么？”
“有朋友，也有生意上的。”
“哦。”她点点头，忽有些担心，“我去了……不会打扰你们吧？”
“不会。”韩廷看向她，“你还能帮我忙。”
“帮什么忙？”她不懂。
韩廷笑了一下，没答。
他问：“今晚怎么没跟朋友出去玩？”
纪星也不糊弄他，小脸一扬，直接道：“跟我朋友吵架了。”
他听言淡笑：“那你这朋友不太聪明。”
她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韩廷道：“选这个日子跟你吵，不论对错，她都是错的。”
“她本来就错了！”纪星坚持道。
韩廷停了少许，轻声说：“嗯，你说的都对。是她错了。”
“……”纪星忽而弯了唇角，出乎意料的，心情好了一丝丝。
只是，回想着他轻轻的声音，竟像轻哄，就又莫名心跳失了节拍。

chapter 41
目的地是一家高级会所。
下车的时候，夜风卷过，鼓起纪星的衬衫和裙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韩廷注意到了，问：“冷么？”
“还好。”纪星支吾着，冷也只能忍着了。她今天是为了美美的，所以穿得不多。
她还傻站着呢，他手搁到她肩膀后，轻轻把她往避风口处推了推。她挪过去，见韩廷重新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在里头找什么，最终没找到。
他压低声音问了司机一句：“车上备用的西装呢？”
“沾了灰尘，唐先生拿去洗衣店了。”
韩廷关上车门，大步过来，说：“先进去。”
他拉开玻璃门，为她挡着风口，送她进去，叮嘱了一句：“入秋了，昼夜温差大，以后出门记得带件外套。”
“噢。”她含糊应答。
一进去，里头空荡荡的，一楼只有一道巨大的铺着红毯的楼梯，横折着，通向二楼。
上了二楼，豁然开朗，金碧辉煌。四周装饰得跟宫殿式的，水晶灯，玻璃墙，莹莹灯火，人影交错。
短衣短裙的姑娘们一个比一个美，白花花的双腿跟荷塘里摇曳的藕带似的。西装革履的男侍也各个白皙帅气，冲你一笑，礼貌有加，如沐春风。
纪星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儿。她听说过，却从来没机会见识。今天能瞧上一眼见见世面，还挺稀奇。
原本心中的惆怅和感伤也暂且先被抛去脑后。
韩廷见她那东张西望的样子，仿佛看什么都能被吸引目光，片刻前若有似无的忧虑已从她眼底散去。他稍感欣慰。她这人乐天派，好奇心也重，或许正是如此，自愈力较强，也始终保持着那份开朗倔强。
“韩总，你经常来这儿吗？”纪星问。
“偶尔。”韩廷回答，正要说什么，发现她眉毛飞起，一脸“我懂”的样子，成心打探他私生活以看热闹。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他淡淡瞥她一眼。
她瞪着眼睛，撒谎：“没想什么。”
韩廷说：“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纪星装不懂，还很乖地顺着话儿接：“没闲工夫干什么？”
韩廷：“……”他眉一皱，“啧。”
她立马缩脖子回去，这下彻底规矩了。
韩廷训诫地瞧上她几眼了，目光移向前方。
走到宽敞闪亮的电梯厅里，电梯门开，肖亦骁下来接韩廷，正好撞上，他手往他肩上搭，说：“我先给你讲几句……”话未落，看见韩廷身旁的纪星，目光略作停顿，没露出半点意外，悠然一笑，说：“纪小姐，好久不见。”
纪星诧异他竟还记得自己的姓氏，受宠若惊地点头：“肖总好。”
肖亦骁显然比上次放松很多，道：“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们都见仨回了。可别肖总肖总地叫。尽管叫我肖亦骁，要实在不好意思，叫哥哥也成。”
纪星被他逗得脸颊绯红，却又忍不住轻笑。这人说话虽痞里痞气，但表情正经做派端正，不给人半点儿不尊重或占便宜之不适感。
韩廷看纪星：“他这人有自来熟的毛病，你别介意。”
纪星赶紧摆手。
肖亦骁冲纪星眨眼，下巴指指韩廷：“我把你这位哥哥借过去说会儿话，方便么？”
纪星这会儿脸是真红了，窘迫地呐呐道：“……方便啊。”答完才发觉出事儿了，她就不该接这茬儿！
韩廷看着她，眼神都微微变了。
肖亦骁见她不禁逗，朗笑出声来；手搭韩廷肩上，把他揽到角落去了。
走到屏风后头，韩廷问：“人在上边？”
“嗯，这三个加起来能有3%。”肖亦骁神情严肃了半分，问，“怎么突然想到让我收购东医（东扬医疗）的散股？”
韩廷说：“韩苑最近跟东医的董事们走得忒近了点儿。”
肖亦骁不以为然地笑一声：“就她还能发动‘政变’把你给掀下来？”
韩廷道：“董事会那帮老顽固一直反对对DOCTOR CLOUD的投入，是我一意压下来的。偏偏这块儿研发碰上瓶颈，近期没什么进展。”
肖亦骁说：“AI医疗是几十年的项目，急不得一时。”
“要跟那帮人讲得清道理，我也不用费那门子劲儿了。”韩廷道，“都是只进不出的主儿。”
肖亦骁问：“东医今年盈利如何？”
韩廷说：“到年底，涨幅能跟去年持平。”
他今年上任后启动了不少改革，产品线做了大幅调整，旨在为今后两年甚至五年的整体发展打基础，短期之内盈利反而有所回落。
这点肖亦骁很清楚。
东医的两块重头领域是医疗检测设备和植入式医疗器械，前者韩廷提高了对设备精密度的要求，推进高端产品的研发生产，制造成本增加；后者韩廷大力投入3D打印，研发成本增加。而市场尚未迅速跟上，需要几年的缓冲期。
这恐怕会被韩苑拿来做文章。
“明白。”肖亦骁说，“不过我倒觉得她翻不出花儿。老爷子还有绝对的话语权呢。”
“别惊动他老人家。”韩廷说，“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正说着，他无意转眸，透过屏风狭窄的缝隙，正好看见纪星窈窕柔软的身影镶嵌其中。她安静等待着，表情有些放空。
电梯里有人进出时，她茫然看一眼。
来这儿的绝大多数是男人，出入时见到她，以为她是这儿的小姐，眼神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打量。
韩廷说：“上去吧。”
肖亦骁顺他眼神一扫，心知肚明，低声问：“小女朋友？”
韩廷顿了一下，说：“还不是。”
“还不是……”肖亦骁低低学着他这句话，韩廷甩了他一个眼神。
肖亦骁只是笑，走过去了，对纪星道：“不好意思，久等。”
纪星笑：“没有啦。”说着也不知为何，眼神匆匆找了韩廷一眼，韩廷目光淡然，迎视着她。
肖亦骁话还没说完，下巴指指韩廷，揶揄道：“呐，人还给你了啊。”
纪星大窘，这回学聪明了，不答话了。
目光再度不小心跟韩廷撞上，正窘迫之时，他淡笑，说：“他喝多了。耍酒疯呢。”
她抿唇一笑。
进了电梯，三人一处。她原先站在他俩中间，没过几秒，无意识地挪一步，靠近站去了韩廷身边。
肖亦骁瞅着金灿灿的电梯壁里三人的影子，笑得花枝乱颤。
韩廷再次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到了四层，三人出电梯间上了宽阔的走廊，举目望去，更是霓虹魅影，美女如云。
衣着暴露、露着香肩大腿的年轻女孩儿们如鱼群般消失在各扇精装的大门里头。
经过其中一扇没来得及关闭的门，纪星看见屋子里头光辉灿灿，沙发上有男人怀里坐着美女，男人的手在美女裙底下肆意游走。
她赶紧收回目光，又一步小跑上前，紧跟去韩廷身边。
韩廷侧眸看她，低声问：“看见什么了？”
“没啊。”她摇头，像摇拨浪鼓。
他逗她：“害怕？”
她细眉一皱：“这有什么害怕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说，依是紧跟着他。
韩廷：“刚不是说没看见么？”
纪星：“……”
她默默看他一眼，老板，能好好说话别挖坑么。
韩廷好笑：“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纪星：“……”
她刚要说什么，却见前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曾荻和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西装精英男士走过来。
曾荻笑吟吟的，手轻挽着那人的手臂，见到韩廷，却无意识把手收了回去。
她目光扫见一旁的纪星，终究又落回韩廷身上。
那男人先打了声招呼：“韩总，肖总。”
“常总。”
是东扬医疗的竞争对手——同科的老总常河。
曾荻看着韩廷，微笑：“韩总好呀。”
韩廷颔了下首，没有多的话。
倒是肖亦骁跟常河简短寒暄两句了，擦肩而过。
纪星隐隐感觉斜后方有道目光扎在自己脸上，回头看，却只看见曾荻的后脑勺。
肖亦骁纳闷：“她什么时候跟常河走到一块儿去了？”
韩廷不予置评。
肖亦骁领着两人到一间包房前，推开门，里头偌大一间，富丽堂皇。沙发上坐着四个男人，其中一个器宇不凡，纪星觉得眼熟，感觉是半年前那次牌局上韩廷的朋友，正在做东的样子。另外三个看着是客人，稍显局促。
两三个包间的公主小妹正跪在茶几旁开红酒，摆盘，倒水。
纪星推测这怕是个生意局。
韩廷一进去，沙发上那几位客人起了身，跟韩廷打招呼：“韩总！”
韩廷和他们一一握过手，其中一个让了中间的位置给他坐。
韩廷却指了指沙发外沿，说：“甭客气，我坐那头。”
他回头看了眼纪星，坐去沙发一端，纪星跟着过去，挨坐到他身边。他像是一道屏障挡着她和其他人，留了她一方相对自在的空间。
众人才落座，领班经理进门，身后跟着一溜儿十几个面容姣好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子，一字排开，露着光溜溜的肩膀和大长腿；竟还有白种人和拉丁裔的。
纪星被这阵仗骇了一道，睁着眼一瞬不眨地看。
韩廷倒觉寻常，不感兴趣，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直愣愣的表情。
那三位客人挑选了各自喜欢的三个美女，被挑选的女孩子袅袅走到男人身边坐下。韩廷的另一位朋友也意思性地选了一个。
肖亦骁见韩廷没动作，叫了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的名字，又指了指韩廷。
那女孩立马从队列里走出来，小快步跑去韩廷跟前，到他身边要坐下，
“不好意思。”韩廷语气礼貌，指了指一旁的纪星。
纪星一愣，心莫名就“砰”地一下。
那姑娘也一愣，抱歉地吐吐舌头，赶紧又坐去肖亦骁旁边，还轻轻捶了他一下。
他在车上说要她帮忙，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纪星想。
她偷偷看坐在沙发上的姑娘们，瞧着都挺正常的，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动作。
韩廷注视她半晌，问：“看什么呢？”
纪星收回目光，小声：“没什么。”隔几秒，又没忍住，很小声道：“多少钱一个呀？”
韩廷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一千五。”
纪星也跟着做口型：“只陪酒？”
“嗯，出台另算。”韩廷觉得，跟她讨论这个问题有些诡异了。
可她的好奇心显然还没有得到满足，末了，又轻声问：“你叫过这里的坐台公主么？”
韩廷正喝水，差点儿没被她这话呛住，扭头看她，略清了下嗓子，说：“不好这口。”
纪星了然地点点头，又问：“来这儿的都是男客人，没有女的？”
“少。也有。”韩廷瞧她，“怎么，给你找个小王子？”
纪星：“你请客么？”
“今儿你寿星。”他调侃，“真要？”
以为她会有半分害羞，结果她眉毛一挑：“那我要最贵的。”
韩廷觑她半晌，眼中光芒微闪，忽说：“还是算了。”
说着，他无意地看向了那群鱼贯而出的年轻女孩子们。
纪星却追问：“为什么？”
这下，韩廷转眸看向她了，嗓音低沉：“你说为什么？”

chapter 42
你说为什么？
纪星的脸在一瞬间升温，心跳也骤然加速，支吾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为什么啊。”
韩廷表情随意，四两拨千斤的，说：“不能把你给教坏了。”
“……”
纪星脸上蒸腾的热度就跟瞬间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他瞧着她，慢慢地说道：“不然呢，你想什么呢？”
纪星脸颊再度发烫，被他逗得仿佛潮起潮落。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逞强着，反问道，“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韩廷没有回答了，他看了眼房门口，神色微肃。没被选上的年轻姑娘们都出门去了，领班轻手关上了房门。
他看向纪星，说：“你自己玩会儿。我办点儿事儿。”
纪星点头：“哦。”
韩廷侧过身去，和那边的几位客人朋友聊了起来。
纪星听了几句，起先他们在聊同科公司，貌似说同科今年的产品线跟东扬医疗大幅重叠，市场份额争得挺厉害。后来又说起具体的人和事，纪星跟不上，也就不在意了。
她很快被跪坐在茶几边的包厢小妹吸引了目光。坐在沙发上的公主自然漂亮不用说，但那几位端茶倒水的小妹同样天生丽质，细细的手腕白玉似的，有条不紊管理着满桌的红酒瓶、分酒器、酒杯、水杯、果盘、餐碟……如同奏乐。
她才坐下不久，包厢小妹就自觉而殷勤地为她倒上红酒，拿精致的小碟子盛上分拣的水果，手法轻盈地端到她面前。
纪星刚要接，不想正和人谈事的韩廷扭过头来，说了句：“给她水就成。酒不用。谢谢。”
“好呢。”包厢小妹微笑着撤掉红酒，端过来一杯水。
韩廷瞄了眼桌子中间巨大的果盘，说：“多给她拣些草莓。谢谢。”说完又继续和人谈事去了。
他至始至终没看纪星一眼，纪星却心里直突突，也不知是为何。一抬眸，见那小妹含着暧昧的笑容，可能误以为他们有什么关系。
小妹给她挑了满满一碟子草莓，放在她跟前，摆好银色的果叉。
她叉起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他跟别人说着话，留给她一个半侧身的背影，把她挡在最里边的角落。她独自吃草莓，与世隔绝似的。
坐在沙发上的几位公主也都很懂分寸，默默陪坐着，不打扰男人们谈事。
半路，纪星想上厕所，起身溜了出去。
她跟着指示牌找到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却拿不准了。走廊四通八达，跟迷宫似的，房间也没有数字号码，全是“故源”“清溪”之类的名字。
她沿原路返回，推开门进去，里头一群陌生人。离她最近的沙发上，一个男人左拥右抱，怀里坐着的小姐裙底都掀开了。
她吓了一跳，立刻退后转身，可身后正巧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要进来，身影笼罩着她，调笑：“进来坐坐？”
“我走错房间了。”纪星轻骇道，匆忙溜走，跑开一条走廊后愈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重新回到洗手间，按回忆摸索着再次原路返回，走到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往里头瞄，这回又是一室酒色，还是不对。
身后有人轻拍她肩膀。
她惊跳着回头，是韩廷。他手落回兜里：“干嘛儿呢？”
她落了口气：“我找不着是哪个房间了。”
他早就猜到了，下巴往前头指了指，她跟着他上去。
韩廷说：“房间里头有卫生间。也不问一下就自个儿瞎跑。”
“我看你们都忙啊。……这儿太绕了。”纪星埋怨，“不知道谁设计的。”
韩廷道：“自个儿没有方向感，怪楼设计不好？”
纪星：“……”
“我方向感其实很好的。”她辩解，“可这不是在屋子里头嘛。”
韩廷也不多说，脚步落后她半步。走到分岔路口了，纪星不知道往哪儿走，左看右看，认怂，目光向他求助。
韩廷说：“东边。”
“……”纪星觉得他是故意的，咕哝，“东边是哪边？”
他好笑：“左边。”
纪星吐槽：“变态的北京人。”
韩廷：“我又哪儿招你了？”
“东南西北分那么清。你脑袋里是天生装了GPS么？”
韩廷说：“今儿你过生日，我让着点儿。”
纪星一愣，没想他还惦记着。她以为来了这儿，她就成背景板了呢。
她说：“什么鬼生日，一点儿都不好。赶紧过去算了。”
他看她失落，没有多问，抬手看了眼腕表，说：“你这生日还有一个钟头。”看她，“今儿许愿没？”
纪星又是一愣，极轻地撇了撇嘴，不无失望地说：“……没有。”
彼时，两人刚走到拐角。
韩廷停下脚步，看向立在一旁的服务小姐，说：“姑娘，借个火儿。”
对方立刻递过来一只打火机。
“谢谢。”韩廷带纪星走到角落，噌一下打燃了火机，说，“给你补上。”
纪星怔住，看着跳动的温暖火光，微微张了张口，抬起头懵懵地看他。
他目色淡然，下巴指了指手中的火焰。
她轻声：“忽然不知道许什么愿望了。”
他说：“那就开心平安。”
微弱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轻轻跳跃着，纪星望着那小小的火苗，却觉得它的热度传进了她心里。她闭上眼睛，许了个愿望，许完睁眼，“呼”地一下吹灭了他手中的“蜡烛”。
韩廷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将打火机还给服务员，说了声谢谢，带纪星回去了。
回去后，他坐下继续和另外几人聊了会儿生意上的事，纪星默默坐在他身边，发了会儿怔，直到包厢小妹又给她递来一盘草莓，她才回过神，又开始偷偷打量起房内的姑娘们来。
大概半小时后，貌似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有人开始点歌，公主们也放松下来，端起酒杯陪酒，有的隐约有了肢体接触。
纪星收回目光，眼睛再不往那儿看了。
韩廷回身，看了眼桌上七七八八的杯子，问：“哪杯是我的？”
纪星一直帮他盯着，立刻指了一下：“这个。”
他端起来喝一口了，低声问她：“无聊了？”
说话的时候，那头有人唱歌，一下子盖过他的嗓音。纪星一个字没听清，瞪着大眼睛：“啊？”
韩廷稍稍倾身过来，她也朝他身边挪了挪，把耳朵凑过去。光线朦胧，她耳朵小小的，弯成一道白玉般的弧儿。他垂眸看着，凑近了，声音依然不大，问：“无聊了？”
“没有啊。”她眼睛对向他，说，“我在看美女。”
“……”韩廷一时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歌声太大，她以为他没听见，又不经意凑近了点儿，说：“她们长得好漂亮，腿好长。坐在肖总身边的那个最漂亮。皮肤真好。”
韩廷扭头看一眼，说：“你觉得那算好看？”
“我觉得她……”她跟上去说着，不巧他回过头来，两人的脸一瞬近在迟尺，鼻翼擦擦而过，气息交融。
纪星倒提一口冷气，只见他睫毛很长，眼瞳透着一丝琥珀色。她甚至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香味。她立刻坐回去，脸已蹭地红了一截。
韩廷却是比她淡定得多，须臾间，他闻见了她身上他送她的香水，淡淡的，挺不错。
他不动声色拾起话题：“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她挺好看的啊。”她身板僵直少许，人已是不敢靠近他了。
韩廷正要说什么，一旁，有人问：“韩总，要不给你朋友点首歌？”
韩廷看纪星：“想唱歌吗？”
纪星摆手：“我唱歌很难听的。”
室内彩光闪烁，韩廷笑了下，对那人说：“不用。谢谢。”
纪星见他还在笑，解释说：“其实我声音很好听，但就是跟不上调。好像是天生对不上节奏。”
韩廷听着她这解释，脸上浮起一丝极浅的笑，说：“就是音痴。”
“……”纪星徒劳地找补道，“可，我声音其实还……不错的。”
“那是。”他随口附和她一下，莫名想起那次在酒吧她醉酒后在他耳边嘤咛撒娇的声音，的确撩火。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几口，忽觉夜里带她出门似乎是个错误。
纪星则化解尴尬地无意抽了下茶几上的抽屉，发现里头有骰子，她拿出来自己跟自己摇了会儿，正有些百无聊赖之际，撞见韩廷的目光。
“韩总，你会玩骰子么？”
韩廷：“小看我？”
纪星脸蛋一扬，眉毛微抬：“别的我不敢说，但玩骰子，我特别厉害。”
韩廷来了点儿兴趣的样子，说：“不巧，我也玩得不赖。”
纪星眼睛一亮：“那咱们比一局？”
呵，胆子挺大。
她自投罗网，要往他兜里钻。这就怪不得他不绅士了。
韩廷和颜悦色道：“话说到这份儿上，得赌点儿什么不是？”见她歪头想赌注呢，他说：“小了我可不玩儿。”
纪星想一想，说：“好。你要是输了，你让星辰3.4%的股份给我。”
这丫头至今还想着脱离控制呢。
“行。”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目光笔直盯着她。
纪星没料到他如此爽快，一秒上钩：“说真的？”
“嗯。”韩廷说，“你要赢了，给你。”
“好！就赌这个！”她兴奋起来，隔几秒，“我要是输了呢？”
他淡笑，有些意味深长：“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成交。”纪星并未过深思考。能怎么办，肯定是要她听话做事情呗，又或许多要点儿股份。
她爽利地盖上盖子，手中的骰子噼里啪啦一大通摇晃了，拍在桌上。
韩廷随手把骰子摇一下，轻轻放上桌。
纪星揭开盖子一角，偷看一眼，一共6个骰子，她摇了两个3，三个5，一个6。
规则很简单，赌双方加在一起同点的骰子数。
叫数时只能抬不能降。开牌后，赌对则赢，赌错则输。
纪星盖上盖子，底气十足：“四个3。”
韩廷瞧着她，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笑意，声音很轻，抬道：“五个3。”
纪星被他微笑的样子看得有些心虚，谨慎起来，想了想，说：“五个5。”
韩廷接着抬：“六个5。”
纪星蹙眉，数字越高，越要警惕了。她现在只能接着叫六个6，或七个5。
六个6太危险，她心里直打鼓，表面却风波不动，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说：“七个5。”
韩廷嗓音悦耳：“八个5。”
八个5。
她这边有3个五，他那边有5个五吗？
纪星不信，盯着他看。他与她对视着，风淡云轻。她心下判断，越看越觉得他在诈她。
韩廷脸上笑容若有似无，问：“怎么了？”
纪星确定他在诈他，说：“开！”
韩廷手指敲一敲盒子，垂眸思索了半分，问：“真开？”
“真开。”纪星不信这个邪，她掀开自己的盖子，一个6，两个3，和三个5。
韩廷也掀开盖子，一个6，五个5。
一共八个5，他赢了。
纪星：“……”
她窘迫地盖上盖子，搓了搓手，道：“你说，要怎么办吧。”
韩廷看向她，眼睛里波光潋滟的。他微张了下口，刚要说什么，她怂怂道：“别要太多了，给不起的。”
他瞧她半晌，忽而一笑，道：“行了，不逗你了。”
说完，低头把骰子一颗颗捡好，扔进茶几下的抽屉里。
逗？
纪星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了，隐隐约约明白他下的赌注是什么意思了。
———
“我说（把你）怎么办，就怎么办（你）。”

chapter 43
纪星并不太确定，不知是否会错了意。
她忽然发觉了韩廷的厉害之处，玩暧昧都如此有度，撩人于无声。似是而非，若有似无，不毁自个儿半点儿身份，也不给对方半点儿不适。
他撩完，不予停留，不再挂心；她心里却扔了颗石子，涟漪阵阵。
她觉得他那一笑绝对意有所指，可又不太信自己入得了他的眼。
包间里，柔歌慢调在空气里缓缓摇着。纪星看见那位美女靠在肖亦骁怀里，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
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寂寞。
她也在这份空洞的寂寞里。
她看了眼手机，恍然发现，不知不觉中早就过了零点。
她的生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了。
而手机静悄悄的。那个沉在海底的人，他的对话框始终没有浮上来。
此刻他在干什么呢，和别人一起……
她立刻打住，忽地端起一杯红酒，一闭眼喝了大半杯。
韩廷看向她。
纪星拿纸巾擦擦嘴巴，说：“我想走了。”
“行。”韩廷起身，和屋内的人告别。
纪星站在他身侧，看他跟人握手。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量，握手时手腕上的筋绷了一下。她像是忽的被他那手抓了一道。
她随他出门上走廊，望一眼他高大的背影，看着意外的有种安全而有力的感觉，充实而不寂寞的感觉。
她心跳微乱，稍稍吸了口气。夜晚，是个叫人意乱的时刻。
是不是有那么一个科学研究说，不要在夜晚做任何重要决定？
进了电梯，韩廷摁下关门键，数字缓缓下降。
他随口问：“你住哪儿？让司机捎你过去。”
她没答。
韩廷回头看她，她微低着头，脸很红。
韩廷问：“怎么了？”
她心跳越来越快，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抬头：“刚才的赌，你还没说你要的赌注呢。”
韩廷一时没说话了。
那是他一时心旌动摇之下的越线，不太恰当，有失分寸。实在是夜里这地儿的气氛弱化了人的心理防线。
她脸红得像颗小番茄，衬得眼睛晶晶亮的，忐忑望着他。
四目相对，彼此已是心知肚明。
他尚未说话，她又问：“如果我赢了，你真会给我3.4%的股份么？”
“会。”他说的实话。
“那我也愿赌服输。”她说。
她觉得自己是疯掉了，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她脑子嗡嗡乱响，一片麻木。唯一肯定是，她今晚没法一个人回去的。绝对不行。
电梯门开，韩廷下巴往门外指了指，她低着头走了出去。
到了一楼，出大门前，韩廷脱下西装外套套在她身上。她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拒绝。衣服里头有男人残留的体温，很暖；还有淡淡的松木香味。那西装穿在他身上很合身，此刻却是很大一件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连韩廷也格外沉默。
司机把车开到东扬医疗楼下，韩廷带她上了45楼。
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一整面的落地窗映着窗外的夜景，室内没开灯也很亮堂。
纪星顿时惶然，他喜欢在这儿……做？
正想着，韩廷走到一面白墙边，不知在哪儿摸了一下，墙上开了一道门，里头有间很大的卧室，干净整洁，还有浴室。一面衣柜里挂着各种西装衬衫，皮鞋也摆了一柜子。是他临时休息和换衣服的地方。
她来过这么多次，都不知道有这番光景。
韩廷扶着门，看着她进去，说：“这会儿还能反悔。”
纪星逞强地顶嘴：“我又不亏，反什么悔？”
韩廷被她这话逗得无声笑了下，随手关上门。
门“咔擦”一声，轻轻合上，像是宣告某种仪式的开始。
韩廷起先有几秒没说话，纪星倒摆出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抬头问：“我洗完澡穿什么？”
韩廷从衣柜里随手找了件衬衫递给她。纪星抓过来进了浴室，她并没有磨蹭多久，很快就套着件大衬衫出来了。
韩廷在浴室的功夫，她蜷在床边的旋转小圆沙发上看窗外的夜景。
这一刻她反而平静下来，还有工夫欣赏夜色，又担心外头的人会看到里边。她用力拉窗帘，不想根本拉不动，应该在哪儿有机关，但她找不到。
她坐了会儿，又对身上的衬衫产生了一丝兴趣。这衬衫看着硬硬的很有型，穿着却柔软舒适，还有淡淡的香味。
她揪起衣领，低头嗅了嗅，果然是韩廷身上那种沉木般的香味，像秋天的森林。
正闻着，听到一道低声：“你属狗的？”
她抬头，见韩廷出来了，穿着件宽松的浴袍，黑发已擦拭过，一簇簇湿漉漉的。她从没见过他私下里的这副样子，太过暧昧。
纪星说：“我闻闻看，万一你这衣服很久没洗了。”
这人还真是，一紧张或害怕的时候，嘴皮子功夫就格外了得。韩廷暗自好笑，懒得跟她争，弯腰找遥控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户外的夜光，纪星却格外眼尖，问：“你笑什么？”
韩廷不答，摸出遥控器来，摁了几下，滴滴声起。
纪星警惕起来：“什么声音？”
韩廷：“空调。”
纪星更加警惕：“你开空调做什么？”
韩廷垂下手，扭头看她：“夜里温度低，我担心你过会儿着凉。”
“……”纪星不吭声了，蹲在她的小沙发椅上像颗固执的小萝卜。
韩廷放下空调遥控器，手正要摸墙上，纪星：“别开灯。”
他顿了一下，也没坚持。
纪星回头看身后，默默说：“这窗帘怎么关啊？”
韩廷道：“这窗帘厚实，关了人都找不着。”
纪星说：“可外边都是办公楼，说不定还有人在加班……”
韩廷眯了下眼：“里头黑灯瞎火的，外头能看见？这会子搁我跟前装文盲了？”
纪星被他抓包，挣扎不能，又道：“可视觉上还是很……除非，你就喜欢这样。你有特殊癖好！”
还用上激将法了。韩廷脸上浮起一丝浅笑，问：“我就好这口。有意见？”
纪星头皮一麻，没料到平日里那么正经的人私下也有如此没正形的一面，她纠结半天，硬的不行来软的，怂怂地放软声音，商量道：“关窗帘吧……好不好啊……”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声音里的撒娇。
韩廷顿了一秒，有一会儿没出声。
“开灯还是关窗，你挑一个。”他说，忽然之间没功夫跟她磨叽了，手掌拍了下床，说，“过来。”
纪星脑袋里警铃一响，她还得再缓缓。
她抱着自己，倔强地蹲着她的萝卜坑。丝毫不知此刻她穿着他的衬衫，蜷在他的床边，衬衫下摆露出的双腿又白又长，引着人去一窥那下边的风光。
韩廷等了她半刻。她不过来，他走过去，把那旋转沙发一扭，将她转到正对自己。
纪星猛地撞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他俯着身，浴袍微松，胸口到腹肌的流线一览无余，带着扑面而来沐浴过的清香。视觉嗅觉的双重冲击让她脑子一炸，浑身的神经都蓦地紧张起来，夹杂一丝难言的刺激：“我……”
“叫你过去，怎么还不听话了？”他说，眼睛原落在她衬衫领口深处，说话间，目光已缓缓上移到她脸上，盯着她的眼睛。
“我……”
“要我抱？”他忽而一笑，轻声问。
她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发言。他将她一团儿抱起来放去床上。纪星没料到自己能被人以这种姿势轻松抱起，像放置一个玩具。
人仰倒进床，他除了浴袍，欺身上来。
她一瞬惊呆，有如看见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体雕塑石膏像，这一刻的视觉冲击让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理，什么忐忑忧愁悲伤快乐期待放纵，一股脑儿全抛走。只剩紧张，她慌得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而他的手深入探索这把弓的构造的一瞬，她惊得差点儿从床上翘起来，如同惊弓之鸟般盯着他。
他也看着她，目光幽且深，似乎在隐忍什么，又似乎在判断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惊惶，忐忑，不安……
他仿佛拨动琴弦，她越来越紧张。她预想的这场对弈该是直入正题速战速决。可对他来说，却绝不会草草收场。
她莫名想起在德国的时候他开着车，他的手，手指骨节硬朗而有力量，轻易撩拨着指尖的方向盘。
此刻她就是那个晕眩的方向盘。
偏偏他非常有耐心，一切都有条不紊循序渐进。而她仿佛上刑场前的死刑犯，每一声敲鼓都是在助威，渲染，造势，于她是不断堆积的紧张感。
他有那么深的功夫，她却没那么强的承受力，不出一会儿就缴械投降，呜呜嘤咛。整张脸烧成了小火炉。
她别扭，尴尬，无颜以对。她别过头去，不肯看他。
韩廷把她滚烫的脸掰过来，与她对视。他没料到她会那么紧绷，搞得他也有一丝紧张了。他在暗夜里极低地笑了声：“纪星，放松点儿，我不会吃了你。”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带着京腔，悦耳诱惑。
夜色中，他的脸庞异常俊朗，眼睛幽暗，窥测着她的心。
她被他看得心脏狂跳，隐约闻见他手指上她身体的味道，她有一瞬的羞耻，随之却是诡异的释然。
已经到这一步了。又不是第一次，紧张什么，忌惮什么，反正也是回不去的了。
一辰他，他也是这样，和陈宜这样纠缠着呢。
她有些难过，可看着韩廷那双眼，她又没似乎那么难过。
韩廷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孩子，忽然，他低下头很轻地吻了下她的嘴唇。她一惊，心尖儿颤了一下。
她试探着轻轻搂住他的脖子，靠近去他怀中。
她闻见他身上似乎陌生可又很熟悉的气息，她竟一点儿不排斥，反觉十分安稳，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贴近他脸颊，不太敢直视他，却缓缓仰起头，轻轻啄他的嘴唇。
韩廷垂眸看着她，神色微变。
仿佛一道薄薄的冰幕消融化掉。两人彼此启开嘴唇，亲吻。唇舌交缠，唇瓣含吮。
她鬼使神差地放松了，彻底依赖于他。让他炙热的，有力的，强硬的，将她心里的空洞整个儿填满。
他于她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曾经，邵一辰年轻，炙热，像雨后阳光；而此刻，韩廷成熟，强大，有力，仿佛荷尔蒙酿成的酒。
她渐渐意乱情迷，内心渴望更多的充实，渐渐嘤咛出声。
与他之前料想的一样，她声音很好听，尖尖的，娇娇的，有一点儿哭求的意味，入骨，
“韩廷——”
韩廷身子微微一僵，竟被刺激得莫名兴奋。
他虽控制极好，却也有些难耐。眼见她反反复复被他折腾得哀哀弱弱都快发不出声音，他才结束这一场纠缠。
她满身热汗，脑袋扭向一边，急速喘气，听见他将套子扔进垃圾桶的声音。
纪星闭紧眼睛缩进被子，把脑袋埋进枕头，假装自己是一只疯掉的鸵鸟。

chapter 44
纪星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房间光线昏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只有床前亮着一盏小台灯。灯头被人扭过去了，让光线背对着她的方向，以免影响她睡眠。
床上没有韩廷，不知去了哪儿。
她稍微动一下，全身痛得像要碎掉。
夜里，韩廷又跟她做了一次。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清心寡欲的人，谁会想到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他居然又来了一道。
纪星撑着像要断掉的腰坐起身，抓起手机一看，彻底惊醒：中午十一点了！
她立马溜下床，穿上衣服跑出去，一拉开门，吓了个半死。
“目前同科在三四线城市的竞争力在加强……”韩廷西装笔挺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份文件夹，正跟唐宋交代着事情。听见开门声，他停了讲话，抬眸看过来，目光还带着谈公事时的严肃冷静。跟昨晚床上的那个判若两人，又成了平日里的韩总。
纪星张口结舌。
唐宋也是停了一瞬，脸上倒没露出半点情绪。
纪星不知那道门隔音效果那么好，她看着唐宋，跟被人撞见不正当奸.情似的，脸刷地红透，瞪圆眼睛呆了数秒，拔脚要走又不知该往哪儿走，竟原地打转，转了个圈儿又重新溜回去关上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时安静无声。
韩廷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说：“旧产品开始降价，可以让到5%-10%。横竖成本降了20%，利润足够。”
唐宋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认真听他安排：照这么看，东扬医疗是要打价格战了。
韩廷说：“另外，下一批即将上市的新型号产品，价格全线提高15%。”
唐宋问：“价格太高，会不会？”
韩廷淡道：“垄断的产品，再高也有人买单。”
“是。”
韩廷安排完事情再进房间，就见纪星抱着自己蹲坐在那张转转沙发椅上，一脸空茫。
他还没从工作的事情上转过思绪，因而没搭理她，径自走到衣柜前，对着镜子微仰起头，解领带。
“我果然不能做坏事儿。”角落里，纪星忏悔地说，“从小到大我只要一做坏事儿就会立刻被人发现。上次我去找姚科长，立马就被你抓包。今天也是，还没下楼呢，就被唐宋撞见。”
韩廷正抬着头解着领带，随口问她：“你做什么坏事了？”
“就……”纪星嘴一堵，道，“就跟你……做的坏事。”
“这算哪门子的坏事儿？”韩廷把领带扔进一旁的编织篓里，说，“我怎么觉着是好事儿。”
纪星：“……”
她丧道：“被唐宋知道了，怎么办呀？”
韩廷：“杀了他灭口？”
纪星：“……”
她不吭声了。
他居然还挺有闲情逸致，可她已沮丧到无以复加，且极度后悔。他游刃有余，收放自如；但她是玩不起的啊。一时冲动造成这样的局面，唐宋指不定怎么想她呢。
她好歹是星辰的老板，现在或许被误认为早就跟韩廷有不正当关系。靠这个上位都说不定。
她太糊涂了。
她呆怔着，脑子里一团混乱思绪。
韩廷见她半天不说话，瞧一眼，大概猜出她心思，低声道：“唐宋没关系，他知道分寸。”说完见她跟没听见似的只是发怔，又多补充了一句，“他不是一个轻易给人下判断的人。你为人如何，他心里头有数。”
纪星这下抬起头，问：“是么？他是怎么看我的？”
“印象不坏。”韩廷说，脱了衬衫扔进篓里。
纪星看着他的宽肩窄腰，放松状态下隐约的肌线和背后的脊柱沟，莫名想起昨夜这具身体施加给她的一切，顿时别过头去。
韩廷重新穿上一件休闲款的衬衫，见她坐在角落里，低头用力抠着手，他起先没明白，又见她目光移来移去无处安放，回过味来，眼底闪过极淡一丝笑意。
他还没说什么，她已低声控诉：“为什么你早上起来不叫我？你要是叫我我早就回去了。”
韩廷说：“我叫你了，你睡太沉，不肯起，还闹脾气。”
“……”纪星莫名微红了脸。
韩廷对着镜子抻着衬衫领子。
今早叫她的时候她睡得太.安稳，碰她一下她眉一皱转身滚进被子里不理人，他便没再管。考虑到她随时可能醒来，今天他办公室没允许任何人进来，外头的秘书们也被他支出去外勤了。
45层整层没有其他人，见唐宋也实在是有公事处理。
纪星问：“你几点起的？”
“六点。”
“……”有一瞬间她觉得他很奇葩。都三十几的人了，体力那么好？
还想着，对上他微微眯起的眼神，他似乎从她表情里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纪星稍稍坐直身板，规矩了些，问：“你干嘛起那么早，不多睡会儿。”才说完又觉这话有些暧昧，心跳加速起来。
“习惯了。”韩廷说，低头扣着衬衫的扣子。
他没说她有多不规矩，不知从何说起。
他从不知道有人睡觉会如此不安分，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一会儿滚近一会儿滚远；还说梦话，小兽一样叽哩咕噜，手脚瞎踢腾。他实在难以忍受，要下床去沙发上睡，可她咕咚一下滚到他怀里，一把抱住他，呜咽：“你敢！不准走！你不准走！”还赌气地摇晃他的手臂，小身板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韩廷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对此十分受用，竟耐心哄了她一会儿。他横竖也睡不着，被她弄得有些心猿意马，干脆又把她折腾了一遭。她咿咿呀呀呜呜哇哇一阵，再睡过去的时候就踏实了，睡眠沉沉很安心，再不乱动。只是睡觉时仍跟孩子一样黏人，要考拉般抱着他的手臂把脑袋都贴上去才安稳，看上去极其没有安全感。
和醒来之后的状态却是判若两人。
韩廷扣好了衬衫袖子，看她：“走吧。”
纪星一脸戒备：“走？去哪儿？”
“带你去吃饭。”韩廷问，“你不饿？”
她饿啊，又累又饿，可她此刻根本不想跟他一起走出办公室的门。她道：“我不饿诶。再说公司里还有点儿事，我想先回去了。”
韩廷神色收了半分，看她半晌，说：“行。我让司机……”
“不用。我叫车很方便的。”纪星摇了下手机，说，“喏，刚已经有人接单了。还有一公里就到楼下。”
韩廷无话可说，也不会去挽留。
“路上注意安全。”
她迟疑一下，问：“外面……”
他秒懂：“没人。”
“韩总再见。”她立刻抓上包包，低着头匆匆跑过来，兔子一样从他跟前溜过去出了门。
韩总……
韩廷略走了下神，领带系到一半发现休闲衬衫不需要系领带，随手拆了扔进柜里。
纪星心惊胆战地出了办公室，发现外头的秘书区里果然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
她做贼似的溜进电梯，飞速出了楼，跑到路边，火速钻上出租车后，懊丧地闭上眼睛，一头把自己撞在车窗玻璃上，恨不得撞死了才好。
……
纪星没去公司，她跟苏之舟说自己有点儿感冒，要请一天假。
回到家中，涂小檬正在房间里头录视频，纪星没打扰她，一头扎进床上装死人。
过一会儿了，她起身翻开电脑搜索“一夜情”。
网友A：“后悔不已，对方床品超烂，前戏都没有就直接上。感觉自己是个工具。女生切记：爱护自己！”
网友B：“碰上一个超温柔的男人，度过美妙一晚。至今回味无穷。”
网友C：“女生千万不要尝试跟有好感的男人一夜情，不然你爱上他就完蛋了。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而且对方会觉得你不是正经姑娘。”
网友D：“别找熟人。再见面尴尬死你信不信。”
纪星生无可恋地关上电脑，正发呆之时，听见砸东西的声音，接二连三很是吓人，像是从隔壁栗俪家传来。
她本就心烦，一想到栗俪愈发愤恨，不想搭理。但那声音越来越响，她终究怕出事，起了身。
涂小檬也被吵声惊出来，两人刚要开门，听到外头讲话的声音：
“你以为他爱你？前一秒哄你的话，后一秒在家里对我哄一遍。一头跟你承诺一头给我买礼物。你以为他会为你离婚？我跟他从初中到大学，从创业到结婚，快二十年！他根本放不下。”
“我知道。”这是栗俪的声音，很平静，“我早对他没感情了。只是被他骗了，不甘心，想报复。既然你来了，我也告诉你，我不是他第一个外遇。恐怕是第四个，五个？”
“砰！”又是砸东西的声音。
涂小檬和纪星立刻开门冲出去，见栗俪家里一个衣着光鲜的陌生女人，三四十岁，保养得不错。她站在橱柜边，表情相当平静甚至冷静，地板上全是碗碟茶杯的碎片。
而栗俪面无表情靠在墙壁上抽烟。
涂小檬冲那女人道：“你干嘛呢？！”
栗俪见到她们，神色一变。
那女人微笑：“没见过正室找小三撒气的？”说着拿起一只小茶杯又要砸，纪星说：“你丈夫出轨，你找他闹去。在这儿撒泼算什么本事。”
对方被击中要害，狠狠盯着纪星，估计也是受过教育心高气傲的人，撕不下脸；转向栗俪，警告道：“别再跟他联系！别逼我把你的‘事迹’曝光到新媒体上去。”说完拎起包包离开。
人一走，四周安静下去，气氛诡异。
涂小檬生平最讨厌第三者，此刻却又觉栗俪可怜，站了几秒，皱着眉进屋帮她打扫去了。
纪星看一眼栗俪，两人都沉默。
她才不想帮她收拾烂摊子，转身回了屋。

chapter 45
之后几天，纪星没再找过韩廷，而韩廷也没有联系她。和以前一样，如果不是她找他，他向来不会主动。纪星松一口气的同时，莫名有一丝不爽。具体不爽什么她又搞不清。
不论如何，能多当一天鸵鸟就多当一天吧。
国庆前，纪星去了趟先创医疗中心，刚好碰上张凤美的手术结束，据说特别成功。
纪星跟涂医生聊了下星辰接下来的战略定位，涂医生也很赞同他们专做骨骼，甚至表态要与星辰进行接下来多线产品的试验合作。
这叫纪星欣慰不已，摸爬滚打大半年，如今星辰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顺利起来。
国庆假期，她回了趟家。
父母都再没提过邵一辰，甚至也不问她感情上的事，倒是问了挺多星辰公司的情况。纪星一一回答的同时，感觉到了父母的小心翼翼。想到自己让父母如此不安，她也很内疚，却又无能为力。
她和邵一辰在一起的那些年，父母能看到她未来稳定的婚姻生活，因而觉得放心稳妥。可如今，她在他们眼中是没着没落的。
哪怕她事业有起色，只要单身未婚，便是父母的一块心病。
两代人的观念差异，纪星无力去抹平，只能在相处的时候尽量不将这些矛盾摆上台面，尽量让他们放心自己能好好照顾自己。
只是她这大半年来习惯了工作，突然放长假放松下去，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劲了。
手机从早到晚安静无声，她总以为手机静了音。
有一天晚上她辗转难眠，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韩廷，开始好奇韩廷国庆是否放假，他放假了会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但很快又想起在德国问过他。他是全年无休的。
一想到他，她脸上就火辣辣的发麻，跟小针尖儿刺似的。他肯定以为她是个非常随便且cheap的女生。
她赶紧摇摇脑袋，坚决不再去想他的事！目前还是工作要紧！
而星辰自定准战略之后，后续的一切工作都顺风顺水地开展起来。
国庆之后，星辰制定了以“骨骼”为中心导向的发展定位，接下来的产品系列也就很清晰地制定了出来：人工椎体，人工颅骨，人工关节，骨板，骨修复材料等等，都将分批次一一予以开发。
公司内部的战略书草拟出来之后，经过纪星亲自几轮修改，最终定稿并分发到每位员工手中。有了明确的定位和方向，公员工们的积极性也充分调动起来。
给合作方发布战略书时，苏之舟问她：“是不是该给韩总汇报一下。”
纪星平静又成熟地点点头，说：“应该是要的。”
那天，韩廷一大早刚进办公室，秘书就前来汇报说：“韩总，星辰那边发来了战略书，预约想要见您。需要安排时间么？”
“行。”韩廷说着，心想：躲了近半个月，这会儿倒终于出来见人了。
约好了下午两点。
快两点的时候，韩廷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刚给自己倒了杯水，人还没坐下，秘书电话进来说，星辰的人来了。
他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夹翻开；下一秒，办公室门敲响。
韩廷头也不抬：“进来。”
门被推开，韩廷说：“你最近够……”抬头时，顿了一下。苏之舟拿着份文件夹，笑容满面看着他：“韩总。”
韩廷略略点了下头：“你好。”记忆搜索半秒，“苏先生。”
“韩总。”苏之舟上前来，“这是星辰拟定的战略书，请您过目。”
韩廷接过来翻看了一会儿，随口问：“你们纪总最近忙些什么呢？”
“她啊。她这些天忙疯了，焦头烂额的，准备演讲稿呢？”
“演讲？”韩廷从文件里抬起眸来。
苏之舟解释：“星辰的骨骼融合器产品试验效果相当不错，在业内也有一些小传播了。今年的制造业医疗行业优秀创业者交流大会，星辰受邀了。韩总你也知道，这个大会门槛不低的，能去的都是有实力的公司。我们都挺重视的，师姐要代表星辰去做演讲。讲至少一刻钟呢。她挺紧张的。”
韩廷说：“她那张嘴，会紧张？”
苏之舟一愣，道：“哪儿啊。她胆子挺小的，全靠强撑。当初开公司，是我撺掇的她，我不敢担责，也应付不了技术外的场面事，一股脑儿全推给她了。她想法也简单天真，脑子一热就上。后来发现没那么容易，也没办法了。承担着一帮人的生计，也没了退路。公司里她是老板，什么都得她拿主意，什么都得问她，她不撑着不行啊。私下当着我的面儿都哭过好几回呢。”
韩廷听着，起先没说话，到后来说了句：“当初你们开公司的确冲动了，经验和社会能力远远不够，应该多准备几年。”
“是是是。”苏之舟也虚心承认，“现在回想，心惊胆战。我们是运气太好了。师姐也说，星辰能走到今天，都是韩总您的帮忙。”
韩廷微挑了下眉，似乎不信地淡淡道：“她背地里不骂我，我都烧高香了。”
苏之舟费解，不懂为什么要“骂”。
韩廷回味过来，以一个清淡的玩笑化解：“骂领导不是下级常干的事儿？”
苏之舟笑起来：“这个真没有。师姐每次提起你，都是感激。”
韩廷不多说了，重新看向战略书。几十页的报告，他迅速看完，从产品研发到技术跟进到市场定位，一切都很周全。目标明确，思路清晰。
他忽然发现，她成长得很迅速。
快看完时，韩廷问：“这她写的？”
苏之舟处理了几秒，明白过来“她”是指“纪总”，说：“对。主要都是纪总的想法和概念。韩总你有什么要批注的？”
“没有。”韩廷道，“这份战略书设计得很好。对星辰近期，未来一年，两年的整体规划都相当不错。我没有多的意见。”
苏之舟高兴道：“真的？”
“真的。”韩廷说，“星辰的确有实力了，她值得被大会邀请。”
制造业医疗行业优秀创业者交流大会两年一届，只有有实力且在组委会看来有发展前景的创业公司才能受邀参加。大会由科技局工商局卫生局药监局牵头，目的旨在让创业者交流分享创业过程中的心得体会，宣传自身项目和产品。
现场会有众多大企业高管和投资人到场，说到底，大会上的演讲展示很有可能是开启进一步融资的跳板。这也是政府扶持微小企业促进上下层交流的重要手段之一。
纪星的演讲稿写了好几稿，总是不满意。演讲必须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何才能吸引人家听她讲话呢。
她把韩廷的深圳演讲翻出来研究了很多遍，发现他的演讲内容全是行业干货，她没法提供，但她可以把星辰的特色提炼出来；又发现他的演讲中夹杂了部分个人经历的陈述，她也可以效仿。
彻底研究一通之后，再写出来的演讲稿终于满意。她又开始钻研起韩廷的演讲技巧来——她发现他音色很好听，说话时音量适中，不会太低让人听得费力，也不会太高给人压迫感；语调会结合内容进行起承转合，加速或停顿；表情也平静淡然，偶尔泛起一丝微笑，看上去专业冷静又不乏亲切；他很会与听讲者目光交流，眼神笔直笃定，给人备受尊重之感……
她不自觉被吸引得放下笔，托着腮认真看着视频，看着韩廷在讲台上发言。
水蓝色的背景，原木色的讲台，他一身墨色西装，衬衫衣领皓白如雪，抬手时拉出一小截洁白的袖口。
屏幕上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英气逼人。
她想起当初在深圳现场听他演讲时的震撼，男人的个人魅力彰显到极致。那时她在台下望着他，满眼满心的仰望与倾慕。
屏幕上他眼睛是黑色的，可她知道他的眼睛凑近了看其实是琥珀色。除了那晚，他压在她身上的时候，直视着她，夜幕把他的眼睛染成深黑，锐利而带着男性特有的占有欲。
一瞬间不可控制了，那晚的记忆扑面而来，仿佛开闸的洪水——他流畅的男性的身体，炙热的坚硬的器官，带有力量的撞击，深入而霸道的侵占，喉咙里若有似无的喘息声……
纪星闭紧眼睛，浑身打了个冷噤。
这些天她一直逃避着，脑子避免去深思，但不可否认，那晚的肌肤相亲与温存，于她是美妙的。
打住！
可那炙热充实的感觉还很清晰，她脸颊又红又烫，赶紧最小化网页，只听声音，那声音也低沉磁性，她干脆关了电脑，一门心思研究自己的演讲稿。
大会那天，纪星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
她不想太显年轻，所以化了个稍浓的妆，穿了套职业的套裙，梳了个低盘发，踩了四五厘米的高跟鞋。国庆后天气稍稍转凉了，她又在外头套了件薄薄的风衣。
进了会场，她看看大会议厅里头红色的布景和偌大的演讲台，再看看厅里头整整齐齐摆满了椅子，能容纳几百人。一想到一小时后她要站在台上演讲，她就紧张得心跳砰砰，手脚都有点打抖。
会议主办方的联络员把一众参会的演讲者们聚集到一起，带他们上台熟悉环境，提前适应场地。
纪星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满满当当的空椅子，缓缓吐了一口气。
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一小时，联络员把众位演讲者领到后台的会议室里休息，也让大家互相了解认识。
这帮创业者们大都三十左右，28岁到32岁的居多，纪星是里头年龄最小的。在座十几个人，除她之外还有一个女生，其余全是男性。
那个女生叫夏璐，开了个二类医疗器械公司，她人挺漂亮的，也很主动，会控场。她带着大家自我介绍，很自然就成了话题的组织者。
依次自我介绍到纪星这儿时，前边有几人开始聊天，实在她太年轻看着像来蹭场子的。夏璐适时打断他们，把话题引到纪星身上：“该这位小妹妹自我介绍了。”
“我叫纪星，25岁，是星辰科技的老板，做3D打印的植入类医疗器械。”纪星一句话简短介绍完毕，在座的人一下安静下去，都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夏璐惊讶：“你在做三类器械？”
纪星点头：“对啊。”
“你是星辰的老板？”有人插话，“就最近蛮有名的那个星辰？”
纪星：“……应该是吧。”
有个男的直接问：“你是不是有后台？”
纪星莫名心虚：“……”
有人拉他一把，可那男的是个直肠子，道：“三类多难做啊，光是打关系就够呛的。我摸索了好几年才到今天。可她还年轻着呢。”
纪星干笑，不知怎么接话。
负责人却推门走进来，道：“给大家带了个好消息，这次大会的嘉宾主席到了。我刚过去帮你们争取了一下，让他抽空来见见你们，给你们答疑解惑。有想咨询的，尽管提问。”
这机会太难得，大家都兴奋起来。
“这次的嘉宾主席，是东扬医疗的执行总裁韩廷先生。好好珍惜，跟韩总对话这机会可不是谁都能……”
纪星听到这名字，惊得瞪大眼睛往门口一看，就撞见韩廷一身深色西装，白衬衫，墨蓝色领带，走了进来。他才堪堪进门，目光就恰好落到她的方向，淡淡一眼，却似乎带着千钧的力量。

chapter 46
韩廷的出现让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正式起来，与商界大佬见面交谈的机会是多少创业者求之不得的。
但或许是他气场太过强大，眼神太过敏锐，在座的人一时都不敢与他对视。大家都有些局促，既跃跃欲试想问问题，又怕在他面前露怯没能留下好印象。
纪星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想让身边的人挡住两人间的视线，这时，
韩廷淡淡一笑，道：“不说话，怕我？”
纪星一惊！
她仓促朝他投去一瞥，他目光扫着众人，不经意从她面前掠过。
纪星：“……”
她隐隐觉得他意有所指，可其他人因他这句淡笑的调侃放松下来，有几个年轻人率先向他提问。
纪星默默低头执笔，一副认真做笔记的样子。她听着他们的交流，都是些企业管理和产品选择上的具体问题，很多是她在创业过程中遭遇过的。不同的是在座各位都仍有疑惑，而纪星在过去的大半年里被韩廷指点着，早在不知不觉中都解决了。
这小型交流会起初还挺正常。在座各位礼貌有度，也珍惜时间，提出自己最想咨询的问题后，把提问权交给其他人。可到了夏璐这儿，她问题很多，从专业的到非专业的，从公事到私事，渐渐变成了她与韩廷的单独对答。
纪星听着他俩聊来聊去还挺和谐，无声地挑了下眉，垂眸在本子上乱画线。
但夏璐的问题一串接一串，还没完，
“韩总，我还想向你咨询一件事……您的日常时间都是怎么安排的呀？”她语调柔软，道，
“我感觉创业之后，超难的一个问题就是时间怎么都不够用。听说成功人士最擅长利用时间。您能不能举例分享下怎么安排时间的，比如您今天的行程是怎样之类的。”
这最后一句已稍稍越线。
“我的时间都是秘书安排的。”韩廷不知是并不太想分享行程问题，还是懒得详细解读，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举重若轻地揭了过去。
桌上一片笑声。
夏璐也丝毫不觉轻视，被他这话逗笑得格外开心。
纪星无意看他一眼，正巧撞见他看过来，目光与她对上一秒，又平淡若水地移开去看向夏璐，因为后者又问问题了。
纪星忽然发现，他与任何人对视时目光都是极深的，专注认真。只怕分分秒秒就叫人沦陷。
夏璐被他注视得眼神四处飘，脸也浮起了红色，问：“那韩总怎么协调工作和家庭的关系啊？”
谁都听得出这是拐着弯儿地探寻是否单身。
韩廷礼貌淡笑：“我家人都为东扬工作，不需要协调。”
这“家人”指他父母叔伯兄弟姐妹还是妻子女友，就不得而知了。
他答成这样，别人也不好深问。滴水不漏到如此境界，还给人充分的尊重礼貌。纪星心想自己要修炼成他这样，得多少年啊。
夏璐还要再提问题；旁边一个男生笑道：“夏璐你先打住吧，留点儿时间给纪星。”
纪星一愣。
韩廷看向她，表情寻常，一副耐心等待她提问的模样。
纪星在众人的目光里，干笑着说：“其实我也没什么要问的。”
“纪星你别不好意思啊。”那男生鼓励她，说，“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呢，声音也细细的。”他看向四周，“是吧？我看着她特别害羞内向，话也特别少。”
害羞。内向。话少。
纪星：“……”
韩廷不咸不淡地说：“我看着也是。挺文静的。”
纪星：“……”
那男生建议：“韩总，你可以教教她怎么放开些，有自信些。”
韩廷看纪星，问：“想我，怎么教你？”
“……”纪星觉得他这话停顿不对，她简直不知道该回答想还是不想。
“韩总应该挺忙的。”她笑着说，“我怕不好意思打扰了韩总。”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脸皮厚：她打扰他是一回两回了？
韩廷看着她，尚未说话。负责人敲门进来，说还有十多分钟大会正式开始，要请韩廷入座。又让众人都最后准备下。
韩廷起身离开，走的时候目光从所有人面上扫过，没有忽略任何一个人。
众人如沐春风。
人走了，大家还未回过味儿来。
有人叹：“太厉害了。”
夏璐：“还那么有气质有风度。”
“见过很多老总，但这位真少见，又年轻。我是赶不上了。”
“人家是X三代，不是一个阶层的，我们比不了。”有人唏嘘，笑道，“你们女生倒是可以试试。”
夏璐不服：“你这话性别歧视了啊。”
那人没接茬，心想刚才谁差点儿没扑上去，转而对纪星说：“你比较倒霉，留给你的时间太短，都没来得及提问。”
夏璐脸色不太好看。
纪星干脆作出傻笑状：“没事儿啦，我比较关心过会儿的演讲。”
她不知是水喝多了，还是紧张，有些尿急。她跑出去上了趟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经过落地窗旁的大走廊，却正好碰见韩廷和几个老总走去会场。
她这回是躲不掉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满面笑容走上去。
见到她，韩廷跟身边几位同伴打了声招呼，脚步放慢，停到她面前。
“韩总好。”她笑眯眯地跟他招呼，先发制人，“好久不见啊韩总。听说最近东扬事情特别多，你很忙，我就没有去打扰你。生怕给您添麻烦。”
居然反咬一口。
韩廷见她这装模作样的笑容，顺她话儿接着问：“你听谁说的？”
“啊？”
“听说最近东扬事情特别多。听谁说的？”
“……”纪星脑子转得飞快，“我看东扬……新广告比较多，想着肯定是新产品多了嘛……您一定超级忙。”
她这歪打正着，还真被她说中了。韩廷顿了几秒，没跟她废话，问：“你躲我？”
纪星稍稍失色，四处瞟一下确定周围没人了，瞪着大眼睛，道：“我没啊。”
“没有你打发苏之舟过来。”他看着她，微微眯了下眼。
她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我要准备这个演讲啊，很忙的。日日夜夜都在准备呢，简直是绞尽脑汁！”
韩廷说：“十分钟的演讲？”
“……”这人不是对人很礼貌的么，怎么专对她咄咄逼人了。她揪着手指，徒劳地说：“是十……十五分钟。”
她说完，猛地抬眼看他：“苏之舟跟你说的，所以你来了？”
“东扬也需要合适的宣传和拓展。”韩廷说完，缓缓一笑，道，“你以为我专程来看你？”
“……”完蛋。纪星觉得自己脸皮要烧掉了。
她笨拙地强行岔开话题，道：“反正就是……十五分钟也很长啊，还是要费心准备的。笨鸟多飞，我当然要多花时间，您不能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呀。我又不像您那么厉害，天赋异禀，一个多小时的演讲都能讲得那么好，是吧？”
韩廷被她这虚情假意的无脑吹给噎得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他瞧她半晌，目光无意间自上而下随意扫她一眼。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裙，职业感十足，英气飒飒；踩着高跟鞋，两条腿又白又长。
他之前还能正常看她，现在知道这衣服底下有什么，就容易想起那晚的场景——她躺在夜色里，通体透白得跟雪一样。
纪星捕捉到他下移的目光，心一抖，他已自然上移看向她的眼，随意问：“不冷？”
“我穿了大衣的，放在休息室了，过会儿要上台呢。”
“第几个？”
“第四个，很快就到了。”
韩廷：“演讲稿准备好了？”
“准备好啦。”说到正事，她表情稍稍乖了下来。
“我看看。”
“噢。”她立马从包里掏出纸张递给他，也很乐于给他检查。
窗外秋天的天光洒进来，白纸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她微微踮脚跟他一起看，有些期待他的点评。他看着稿纸，余光里就见她小动作动来动去的。
他认真扫一遍了，说：“很不错。”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听了这话，高兴起来：“真的？”
他把纸张还给她，交代道：“把内容完整表现出来就成。”
纪星眼睛亮亮的，还没来得及说话，会场那边起了动静，演讲的创业者们开始进大厅了。她伸着脖子张望一眼：“韩总我要过去了。”说着准备走。
“纪星。”韩廷唤了她一声。
“诶？”她抬头望他。
他手插在兜里，问：“演讲稿背熟了？”
她诧异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懵懵地点了点头：“都背熟了啊。”
“嗯。”他叮嘱，“你稿子备得挺好，别紧张。你平日里说话声儿小，记得演讲时提气儿。要是在台上打抖了，别哆嗦，试着停一秒吸口气。记住了，眼神跟观众交流，语速得快慢合理，吐字得清晰。”
纪星听完他这一长段话，愣愣看他半秒，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韩总，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你教的小孩子啦。我是星辰的老板和主心骨呢。你就放心吧。”
韩廷倒愣了一下，隔半秒了，略点下头，说：“去吧。”
“诶！”她一扭头就飞快跑向大厅，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
韩廷进会场入座的时候，大厅内已是座无虚席。
他走到第一排最中央的座位旁，解开西装扣子坐下。
一旁，陈总说：“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说这人上哪儿去了。”
韩廷：“被组委会拉去搞了个什么交流会。”
“难怪。老刘还开玩笑说你半路遇见了个小妹子。”
韩廷：“是今儿演讲的小朋友，问我点儿问题。”
陈总：“原来如此。”
韩廷：“横竖没事儿，搭把手。”
会场的灯光稍稍调暗，台上灯光璀璨。
台下也安静了下去。
很快，主持人上台，做了一番热情洋溢的开讲辞。韩廷听下来，无非是一堆官腔。
前几个演讲的人都表现不错，将自己的创业史、公司的亮点和特点交代得很清楚。只不过稍显紧张和官方。
虽说台下众多企业家和投资商，这是他们最好的展示机会，可把演讲生生变成宣传片和推广词难免叫听众乏味。
毕竟，这些话在场之人哪些不是听过无数遍。那些拐弯抹角的自夸，明贬实褒的伎俩，在座的各位大佬们哪个不是一眼能辨。
韩廷记得纪星的出场顺序是第四个。
前三个都是男生，她这个顺序是有优势的。
第三个演讲者下台时，韩廷鼓着掌，瞟了眼台后，隐约看见纪星的身影在幕布后晃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台上主持人已开始介绍：“现在有请星辰科技公司总经理，纪星。”
台下掌声一片，就见一位年轻姑娘仪态大方地走上台，她唇含微笑，从容自若走到演讲台前，将稿子放在台上，抬手拉了下话筒。
韩廷看着她这一套动作，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忽然就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她抬眸看向观众席，目光清澈，微微一笑就开讲道：“其实我是个特别差劲的创业者。”
这话稀奇，在场之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创业初期我什么都没有，拿着一个概念就去拉投资。可能我误解了‘天使投资’这四个字，以为投资人都是天使。”
台下笑声微起。
她脸颊因紧张而红透，脚下打着抖，语气听着却格外平静：
“说出来不怕笑话，当时我想要2000万，还只给人10%的股份。现在回想都觉得丢脸。当时拉投资遇到一个骗子，那骗子跟我聊完之后说：‘姑娘，我一直以为我会忽悠，不想今天遇到高手，你比我厉害啊。’”
哄堂大笑。
韩廷再度弯了弯唇角，目光聚焦在她脸上。
他看得出她很紧张，手指一直掐着讲台，高跟鞋上小腿轻轻抖着。但她表现得异常稳定，让人注意不到那些小细节。
她语调轻松，自然有趣地讲述着一路走来的经历：如何借着别人的名头骗人，如何热心参加饭局但仍没有人脉……所有经历皆来源现实，恐怕台下不少人都回想起各自年轻时的经历。
“……所以，创业是骗人吗？”她讲完，话题一转，“不是。至少今天能站在这里，足以证明我不是骗子。我或许天真，没有充足的准备就一腔热情投入进来，摔了很多跤，走了很多坎。但我好像也不后悔。或许我就是那类人——不会等条件、等时机，全凭理想和义气一头就冲过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世上有很多凡事都准备好了再行动的人，也有我这种先出发再一路修修补补去学习的人。我这种人，也还不错。”她说到此处，目光无意看向韩廷。
韩廷与她对视着，下一秒，她眼神移开看向其他人。
他在看到她演讲稿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另辟蹊径：比起推广星辰和产品，她选择了推广自己，推广“纪星”。
效果无疑是显著的。她给人印象深刻。
介绍完自己的创业历程，她开始介绍星辰，
“我就是用这种非常规的方法，属于我自己的方法，把星辰做起来了。我们的骨骼融合器已进入临床试验阶段，这是最新的实验报告。”她拿激光笔指着PPT页面，介绍，“我们开发的其他一系列骨骼产品也在研发中。星辰正致力于改变生产模式，生产出更多能大大降低成本的私人化、定制化植入式医疗器械。”
待她简明扼要地介绍完星辰的骨骼产品体系，演讲进入到尾声，她一句简洁有力的话为此次演讲收尾：
“我是纪星，星辰科技的纪星，专注3D打印骨骼类植入器械产品的纪星。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韩廷鼓着掌，听见身边的几位老总议论不断：
“纪星。这姑娘不错啊，长得也漂亮。”
“是很聪明，选择拿自己打品牌。”
韩廷看着台上的女孩，看她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回荡的掌声中，她开心得忍不住偷偷踮了踮脚，才大步走到讲台外，对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她真的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他手把手来教的小孩儿了。他想。

chapter 47
大会结束后，几个机敏的创业者聚到一起，商量着说请主办方负责人和几个重头嘉宾吃顿饭表示感谢。所谓感谢，其实是借机混个脸熟建立人脉。毕竟，今天的创业展示里，每个人的公司都是有实力的，以后那些老总们如果有合作需要想到他们，将是大好的机会。
纪星没有意见。以前给人打工时她很排斥应酬，如今已经不会，甚至还格外主动。算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几人商量一下后，决定分头去找各位嘉宾。
有个男生道：“纪星，你去找韩总吧。他牌最大，今天的演讲你表现最好，面子肯定最大，你去找他。”
纪星心情正好，“哦”了一声，去找韩廷。
大厅里有人开始退场了。前几排嘉宾都是业内巨头，大家平时都忙，难得一见，散场了也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事情。
纪星过去时，韩廷正和几位老总讲话：“早期肺癌的数据搜集目前进展比较顺利……”
他见纪星过来，简短结束了对话，看向她：“有事？”
另外几位男士也认出纪星来，都饶有兴致看着她。
纪星颔了下首，笑道：“韩总，我们这帮后辈想请您吃饭表示感谢，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韩廷看一眼不远处，见几个创业者正分头行动约人。他一眼看出他们的计划，暗道幼稚。
他还没说话，陈总开口了，说：“不凑巧啊。我们这头晚上有局。”
纪星一愣，这才发现他们想法太简单，小聪明地以为能请到老总们吃饭。可人家时间宝贵，今天也有交际局，凭什么给他们这帮小人物面子啊。
她正尴尬之际，韩廷说：“我是没法儿参加你们那局了，你要有兴趣，可以来我们这头。”回头看朋友，“老陈，你们没意见吧？”
“没事儿，一起吃顿饭。纪星？没记错吧，我对你印象很深。”陈总人很随和，笑着说。
另外几个老总也表示欢迎。
这规格立马升级了。
纪星左右为难，回头看看自己的新朋友们，又看看韩廷。
韩廷目光锁着她，瞧出她的纠结，却佯作不知，问：“怎么了？”
纪星道：“主要是……跟朋友约好了，我不好一个人去。”
韩廷薄笑：“那你回吧。”
纪星颔了下首，虽很遗憾，但也只能转身离开。
陈总看一眼她的背影，道：“这姑娘真够实在的。”
韩廷凉笑了一道，没讲话。
纪星稍失落地回到朋友们中间，说：“韩总他有事，来不了。”
夏璐说：“我也没有把朱总请来，他们有自己的小局，还邀请了我。我不好拒绝，你们这个局我就不参加了。不好意思啊。”
纪星一愣。
其他人也大都是相同的情况，这下她傻了眼，就她一人拒绝了。
纪星不太高兴：“你们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了一起的吗？”
大家理亏，都没说话，心却想：你也好意思装朋友，你不就擅长扮猪吃老虎么。表面装作文文静静不说话，没想演讲起来实力那么强。
很快，众人做鸟兽散，各自去赴自己的局了。
纪星被孤零零留下，回头再看，大厅里头嘉宾散尽，工作人员都开始清场搬椅子了。
她叹了口气，拔脚往外走。
天色昏暗，凉风席卷。
她拿大衣裹紧自己，站在路边准备叫车。一辆黑色奔驰经过，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来，韩廷微眯着眼瞧她，问：“一个人？”
“……”纪星莫名就觉得他早又料到了她这种结局。
果然，她上车才不久，他就凉笑出一声：“以为你有点儿长进了，到头来还是一秒打回原形。你认识这帮人才几个钟头就开始讲情讲义？可惜你跟人家讲情义，人家未必跟你讲。现在被甩了？”
纪星本就不高兴，见他还奚落自己，顶嘴道：“我干嘛跟人比啊，我坚持自己的行为准则，严格要求自己就好。”
“还犟嘴？”韩廷说，“都落到这份上了，倒会装鸵鸟自我标榜。”
纪星眉毛揪成了疙瘩，不服气：“我哪儿装鸵鸟了，我这是有自己的原则！”
“原则？”韩廷呵出一声笑，“我倒觉得你这人吧，说道德标准太高，为人着想，也不尽然。我看你是尽好些不该要的面子，忒在乎别人的看法，生怕在外人面前形象不完美。不该硬的时候犟得像石头，不该软的时候又软得跟稀泥似的。”
纪星被他说中心理弱点，登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转念又觉他这话意有所指，所谓不该硬的时候犟得像石头，似乎指她最近对他的态度。她莫名就想起那晚的事，一下子烧得耳根子都红了。
韩廷见她突然哑了火不吭声，又瞧见她脸上泛起诡异的红晕，他琢磨半刻，回过味来。
那晚……她的脸也这般羞红，人倒比白天里乖顺不少。
他别过头去看向车窗外，有一会儿没说话。再回头时，见她鼓着脸颊看着窗外，还在生闷气的样子。
这丫头现在是不服管了。
他换了个话题，算是和解：“今天你的演讲很好。”
这下她回过头来，面色缓和了一点儿，问：“真的么？”
他淡笑：“真的假的你自个儿心里头没数？”
她很受哄，眼里也浮起一丝笑意，嘀咕：“我也觉得。我都听到了，掌声很大，比别人都大。”说到这儿，她问，“韩总，你看过星辰的战略书后没意见么？”
“没。”他说，“苏之舟没跟你讲？”
“讲了。我就确认一下。”她安心地说。
他听到这话，无声地笑了。
她捕捉到他这丝笑容，莫名有些脸烫，再度扭头看窗外。只见秋天了，路两旁有大片的叶子随风飘落。
还看着，听韩廷说：“公司方向找好了，接下来得留意人员问题。”
纪星回头：“什么？”
韩廷提醒：“快年底了。奖金、晋升……利益相关的问题要摆上台面了。星辰说到底是亲信式管理，但员工有优劣之分，处理不好，怕影响稳定。你得多费些心思。”
纪星谨记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
饭局设在一家高档的中式院落餐厅里头，灯笼走廊，小桥流水，院子里飘荡着丝竹之音，颇有些附庸风雅的意味。
攒局的是陈总，在座的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有纪星这颗愣头青，寸步不离跟在韩廷身旁，跟着他进去，跟着他落座。
待坐下，纪星才看见同桌的还有夏璐，她左边坐着同科老总常河，右边坐着一位浓眉大眼、面相格外精明的中年男人，怕就是她口中的朱总。
纪星和她对视一眼，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一下，移开眼神。
“今儿韩总是稀客啊，平日里难得能请出来。”夏璐右手边那位朱总笑道，“我今晚得好好跟韩总喝两杯。”
主位上的陈总道：“老朱你这就不知道了，韩总滴酒不沾。你喝酒他喝茶。你要愿意，喝两壶都行。”
那位朱总不太相信：“真不喝？”
韩廷淡笑，眼睛都不眨一下：“酒精过敏。我以茶代酒。”
这话要是别人说，估计得有人拆穿借口地否定一阵；但韩廷开了口，也就没人敢质疑。
对面，常河看向纪星，似乎对她挺感兴趣，问：“我要没记错，纪星，对吧？”
“是。”纪星赶紧点头，暗喜今晚的演讲果然成功。
“你能喝么？”常河问。
纪星：“……”她迟疑的这一两秒，被众人当作了默认。
另一个秃顶的老总笑起来，说：“这姑娘倒会选地儿，一进来就坐到韩总身边，可不就看他是这里头最帅的。现在说什么，看颜值。”他摸摸自个儿的光头，“我这样就不讨小姑娘喜欢喽。”
他一句玩笑话，纪星却有些尴尬。饭局便是如此，男性主导，她也习惯了。
韩廷倒无动于衷的样子，一只手随意搭在桌上，嘴角挂一丝闲闲的笑。
“你这就太妄自菲薄了。你头发没有，可身材好啊。”朱总笑道，看向纪星，“不像我，想吸引姑娘只能靠钱。你说对不对？”
这话一出，桌上又是一阵笑声。
纪星跟着干笑，脸有点儿僵。转眼看韩廷，他表情相当闲散，看不出半点不适或反感。
“你们就笑吧，你们都一样！”
“老朱，你就知足吧，至少你还剩钱呢。”
那朱总笑着点烟。一旁，服务员上前来，小声劝道：“先生你好，北京现在室内禁烟的。”
他从皮夹里拿出几张钞票塞过去：“要不这样，你拿了钱帮我在门口守着。今天警察要过来了你给我打个招呼。”后头这句等同是讽刺了。
服务生姑娘也不好办，只能拿着钱不管他了。
桌上顿时烟味扑鼻。
攒局的陈总看向韩廷，问正事儿：“我听说东扬跟三院新签的两年采购合同，降价5%，是就这一笔啊，还是合作方都享受这待遇？”
韩廷散漫道：“都一样。以往的产品全线降价。”
桌上之人都安静了一瞬，听着他俩谈话。
朱总抽着烟，插了句话：“连东扬都靠降价来竞争市场份额，我们这些小老板怕是没活路喽。”这话说得，话头直指韩廷。
韩廷风淡云轻，道：“东扬五年没降过价，现在工艺完善，成本降低，旧产品降价算是回馈合作方。再说了，朱总这些年每年靠降价从东扬手里拿走的客户不少。在座各位也都是半斤八两。论降价，东扬还真是后来者，跟各位前辈学习了。”
他这话说得和颜悦色，打太极一般将矛头推回去。在场各位都心虚，都也不接茬。
朱总诡辩道：“东扬根基硬，市场份额太高了。但毕竟这市场不是谁家一家独占的。其他家当然能想办法争取一些嘛。”
“朱总说得正是。”韩廷道，“都是商人，没有嫌钱赚得少的道理。所谓在商言商，有人想办法争取一些，有人想办法争取更多。各凭本事，无可厚非。”
朱总一句话不说了，只抽着烟，却又看向常河：“我们倒也还好，影响最大的恐怕是常总。”
常河不接他引过来的战火，笑：“都是朋友，计较这些未免伤和气。比起成天恶意竞争降价，倒不如想想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怎么不降才对大家都有益处。”
这番话说得得体，既没中朱总的圈套，又若有似无踩着韩廷的肩膀展示了一番大度。
纪星暗忖这帮人各个都是话里藏针，她脑子不够用，只听韩廷道：“正是一条船上的，所以东扬守着当初那条‘不恶意竞争’的规矩守了五年。这点恐怕同科也没做到吧。常总，你说是不是？”
常河不好开口，只道不该惹他。韩廷这人外表如何温文尔雅如何好相处，骨子里却是最好胜最具胜负欲的，尤其涉及东扬事业，是半点儿都不容挑衅的。
韩廷：“这船走着走着，有人下了船暗通敌方，有人呢，在船上凿洞，难管呐。东扬家底厚，可也不能守着这条船沉海不是。常总有法儿，这船长给你当了。”
常河接不下这话，也接不下这活儿，示了弱：“同科没那么大能耐。我提起这话头也不该。这还有俩后辈在呢，咱们尽说这些，她们还不知道咱们这行多勾心斗角呢。”
“那是。”韩廷这才接了他的示意，温和一笑，“今儿这大会，主角是他们。我过来凑个热闹，不谈公事。”
常河看向纪星，问：“我对你有印象，深圳大会的时候，你是不是提过问。”
“是的。”纪星立刻点头。
“星辰科技，3D打印。我们公司倒是有想法打算开发这块儿。”常河忽问，“想过被收购么？”
纪星一愣。他这话一出，朱总也掺和进来，笑道：“如果愿意被收购，我也得参与一下。”
“不愿被收购，投资也行。”
桌上剩余几位老总笑着附和，都说有兴趣，不知是凑热闹还是真心。
韩廷喝着杯中的水，不发一言。
纪星心里虽高兴，但也不敢贸然做决定，只能礼貌而作势地笑道：“目前还不能下决定，主要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陈总点头：“不错，现在像你这样能沉下心来做事情的年轻人不多了。”
纪星听着，有些惭愧地笑了笑。
她哪里是没想，她是怕韩廷宰了她。
还说着，一旁始终遭冷落的夏璐举起酒杯，说：“陈总，我敬你一杯吧。今儿您组的局，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认识各位老总。我干了，您随意。”
她站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嘴甜又爽朗，起身时身段修长窈窕，在座的男人自然欣悦不已，目光全集中去她身上。待她坐下，一个个纷纷问起她的工作来。
夏璐本就乖巧伶俐，和谁聊上几句便举杯感谢，甜嘴的话一溜溜儿的。
纪星也没法儿干坐着，不然对比之下就太不像话了。她端起酒杯绕桌一一去敬每位，从陈总开始。
她喝白酒不行，每位都碰一点儿，好在大家也不为难她。可到了朱总那儿，朱总一见她杯中的酒，佯作皱眉道：“小夏可都是整杯整杯敬的，你这一杯敬一桌儿，没诚意了啊。”
纪星陪笑道：“我不太能喝白酒。”
“那就来红的。”说着竟倒了一整杯红酒给她。
纪星吓了一道，那朱总竟还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说：“小纪啊，我这是教你酒桌礼仪。你说你这一小杯敬一圈儿，是不是太不像话？”
纪星继续陪笑：“您说的是，是不像话。”
“诶——那就对了。来，喝这个。”朱总把酒杯递给她，纪星犹豫不敢接，挣扎：“朱总，这真的太多了……”
韩廷冷艳旁观全过程，忽淡笑说：“朱总就高抬贵手，别为难人了。白的红的混了喝，容易醉。”
朱总不乐意：“敬酒不喝整杯，不像话嘛。”
“她年纪小，不像话也都随意了。一帮男人，也不至于欺负个小孩儿不是？”
“让韩总开金口解围。小姑娘有本事啊，啊？”他语气暧昧，笑看桌上之人。
纪星脸红得跟发烧没差别了。
朱总还不算完，道：“行，不喝就不喝。韩总，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不是？我这儿敬你杯酒。”说着倒了一满杯白酒递给纪星。
纪星捧着，朱总又给自己倒一杯，碰了碰她的杯子，说，“我先干为敬。”
韩廷已说过他不喝酒。
纪星急道：“要不这杯我喝了……”
“诶？”朱总拦住她，“你要喝就连这杯也喝了。”指了那一大杯红酒，“你真要能喝，那刚才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纪星左右为难，她看不上这个朱总，却更无法容忍韩廷被他逼得破戒。她咬着唇，看看韩廷，心一横就要做什么。桌子对面，韩廷看着她，却轻轻说了句：“你过来。”
纪星捧着酒杯走过去，韩廷淡笑，随意拿过她手里小小的白酒杯，微仰头，一饮而尽。
纪星看着他微阖的眼帘，滚动的喉结，蓦地心里头一磕。
桌上一片笑声。
韩廷放下杯子，眼神看向她，下巴指了下身边的座位，道：“坐下。”
纪星回到位置上坐好，在一桌的笑声里面红耳赤。
“看来韩总也难过美人关呐，哈哈哈。”他们笑。
纪星脸上的红晕直烧到耳朵。韩廷倒淡定如常，只是脸上也渐渐浮起一丝浅红，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刚那杯酒太急太凶。
陈总适时劝阻说：“老朱啊，我看你是酒喝多了，尽闹腾了。”
可那朱总不服劝，说话愈发没分寸：“这算不算英雄救美？我看这小姑娘今天是要被韩总迷死了。晚上一起回去得了。”
陈总：“怎么还胡言乱语了！”
纪星顿时心跳失控，具体原因却纷繁复杂；她恨他说这话，更恨自己。她看着桌上众人，觉得所有人都在怀疑她和他的关系，都在笑话她。
这界限再不划清就完蛋了，她借着酒劲，心一横，忽然道：“朱总你别开玩笑了。我有男朋友的。”
这话一出，朱总算是消停；桌上之人都不以为意，开始新的话题。
纪星话出口了心一沉，又后悔拂了韩廷面子，余光偷偷窥他，
韩廷脸上仍浮着白酒入喉后的潮红，人却是看也没再看她一眼。

chapter 48
饭局散场的时候，韩廷刻意留在最后才走。纪星猜想他是顾及着她，知道她不愿意让人看到他们一起。
而她也是真不想跟他一同走，隐隐感觉他会找她算账。
上车前，她低声商量：“韩总，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韩廷没搭理她，上了车。纪星头皮一麻，知道他是真恼了；她要跟他一起回，绝对没好果子吃。
唐宋问韩廷：“要去医院么？”
纪星一听，他真的酒精过敏。她要走掉，就太过分了。她乖乖上了车，小声问了句：“韩总你还好么？”
“没事。”韩廷不看她，脸颊仍是红的。
前头唐宋递过来一板药片，韩廷抠了三颗出来倒进手心，纪星见状赶紧给他拧矿泉水瓶。可那瓶盖太紧，没拧开。
韩廷看她一两秒，把瓶子拿过来拧开，药片倒进嘴里，就水服下。
唐宋说：“今儿的饭局，那朱厚宇是怎么混进来的？”
韩廷只说了句：“不是老陈。”
唐宋护主心切，语气竟比往日狠些：“别让我揪出来是谁在拿他当枪使。”
纪星听他语气，更是坐立不安，偷偷看一眼韩廷。他刚吃下药，还看不出明显作用，脸颊上仍是绯红一片。
她觉得他还是该去医院：“韩总……”
韩廷扭头看向她。窗外路灯流散，他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她张了张口，忽然说不出话来，眼看气氛要更加尴尬紧张之时，手机响了。
是苏之舟打过来的，说张凤美出了点儿问题，她体内的骨骼植入器变形移位，现在又住院了。
纪星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试验中心。”
“行，我马上过来。”她放下电话，不知是内疚更深，还是颇觉解脱。
她看向韩廷，目光不敢与他直视：“有个志愿者出了点儿问题，我得过去一趟。要不我在前一个路口下……”
韩廷说：“顺路。我去看看。”
“……”纪星惴惴不安，说，“韩总，你酒精过敏，要不先去医院检查下？这事儿我到时给您汇报就行。”
韩廷说：“吃了药。不碍事。”
“……”纪星无话可说了，心底有些惶然。
自那一夜后，她心里有鬼，不知该如何和韩廷一起出现在员工面前。
韩廷看她一眼，就见她茫然失措，看着内疚自责，却又害怕迷茫，更多的却是逃避。他冷淡地收回目光。
到了先创医疗中心，纪星跟韩廷直奔涂医生的办公室。苏之舟和小尚他们都在，看见韩廷也来了，都礼貌打招呼。
纪星脑门发紧，只要谁的眼神在她和韩廷之间过一道，她就心底一颤，生怕他们怀疑为何两人在夜间同时出现。
韩廷倒一如既往的从容，从涂医生那里了解情况：张凤美出院后不久，在家带孩子的时候被孩子们撞倒，从楼梯上摔下去，造成骨骼错位，旧伤复发。
涂医生说：“这产品至今还没出现过意外情况，所以这个案例很宝贵，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看看是不是产品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缺陷。”
韩廷却对纪星说：“手术植入时医生的操作视频你找人多看几遍。”
他这话有意无意护着星辰这边，纪星霎时心跳加速，竟有几秒没接话。
韩廷平静地瞟她一眼，还是苏之舟接过茬儿，点头：“我们会的。”
韩廷留在办公室看了会儿张凤美的资料和X光显影照片，而纪星去病房探望张凤美。后者挺内疚的，不停地说给他们添麻烦了。
纪星叮嘱她好好休息，等医生商量出治疗方案后，重新给她手术。张凤美千恩万谢。
离开病房后，纪星问苏之舟：“那枚植入器的资料都在？”
“都在。生产过程和后期检测都完全没问题。”
纪星：“叫几个人好好查一查手术视频。”
“行。”苏之舟忽又道，“对了师姐，韩总是生病了么？脸怎么那么红？”
纪星一惊，说：“你干嘛问我啊？我又不知道。”
苏之舟愣愣道：“我就随便一说。”
她这才发现自己紧张过度，这么下去，她迟早被自己吓死。
和韩廷一起离开医疗试验中心时，纪星有些迟疑，再度思忖要不要打车走。
韩廷说：“欲盖弥彰。”
纪星抬头：“什么？”
韩廷凉笑：“你跟我向来处得不错，这会儿突然冷淡，生怕人看不出有鬼？”
纪星：“……”
车厢里光线昏暗，静谧。
纪星坐在车后座，望着外头的夜色，忐忑不已。
自上车后，韩廷一句话没再说。纪星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也不搭理。
纪星感到某种压力在她头顶堆积：身边的人在克制着什么，保持平静也不过是一贯的礼仪维持。
那种他要找她算账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一直不说，应该是等她主动认错，但她只想逃避，不想撕破那层纸，能躲多久是多久。以他那极有分寸的性格，绝不至于让她太难堪。
她打定了主意装傻。
到了她家小区外，纪星下车，韩廷也开了车门，说：“我送你。”
纪星知道拒绝没用，硬着头皮跟他一道往小区里走。
两个人仍是没讲话，就着斑驳的树影一直走。她揪着包包带子，低着头；他身姿颀长，插着兜。路灯照着两人的影子缩短又拉长。
秋天的夜里，凉风萧索。
终于到了她的单元楼下，纪星停下脚步，小声道：“我到了。”
韩廷盯着她，说：“我送你上去。”
纪星心中警铃大作，坚持道：“不用了，韩总，你回吧。”
韩廷没有笑意地扯了下嘴角：“送你上个楼，你该不会想多了？”
纪星心脏都膨胀了一道，发不出声了，闷着脑袋进了单元门。
他跟在她身后，楼道空间狭窄而逼仄，他高大的身躯走在里头，纪星感觉空间都受到挤压，压得她莫名喘不过气。
她揪着钥匙，心里七上八下，脚步很慢，转弯的时候偷偷瞥他一眼。他平淡看着她，目光里却似有压力。她又赶紧收回眼神，加快脚步。
韩廷走得不紧不慢，很快被她甩开一段距离。他说：“我身上酒味很重？”
纪星脚步微顿，还认真地嗅了嗅，摇头：“没有啊。”
韩廷：“没有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她默默放慢脚步，等着身后的人一点点靠近，拉近了距离。
她心跳越来越快，不知是不是爬楼所致。
终于走到顶层。
纪星转过身来看他，手指指一指身后，说：“韩总，我到了。”
韩廷点了点头。
她警惕地看他一眼，打算赶紧进屋，刚转身，他上前一步抓住她一只手，轻轻一带，将她拎到身前。
她蓦地撞去他身上，浑身触电般一个激灵，另一只手要挣开，他却也掐住她另一只手，两手一扣，束在她后腰上，将她整个儿拢进了怀里。
她从心尖儿到脚尖儿直发麻，惊骇看他；他低着头，俊朗的脸孔近在眼前，面颊潮红，带一丝细微的酒气。
她怀疑刚才的药片没用，他是不是醉酒了：“韩总你……”
韩廷紧掐着她手腕：“我给过你机会。但现在看来，今晚的事儿你是不打算解释了。……觉得我好说话，会一再纵容你是不是？”
“解释什么啊？”她装不知道，一心只想挣扎。
“有男朋友了？”韩廷凑近她耳边，低声问，“你生日那晚咱俩亲热的事儿，要不要跟你男友报备一下？”
纪星大骇，没料到他竟也有如此轻薄的一面，扭动身板：“你松开！”
韩廷警告：“你再蹭，起反应了。”
她耳朵快烫掉，立即不动了。
他只是抱着她，也没有别的动作。忽然，感应灯灭了，楼道昏暗下去，她莫名抖了一下，愈发惊慌，怕他趁着黑暗做些什么。
但他没有，他松开了她的手。
她立刻退后一步，警觉地看着他。
韩廷瞧见她那眼神，凉笑了一道，说：“这会儿又做出一副戒备的模样，真要如此，刚才何必带我上来？”
纪星知道对生日那晚和今晚的事再不吭声一味躲着是没用了，立马开口认错：“今晚是我对不起你。你救了我，我却拂你面子。但……他们在酒桌上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受不了他们那么讲！我当时太急了。是我情商低，那时候想不出别的办法。对不起。”
韩廷却冷笑着说：“你不是情商低，我倒觉着你心里头清楚得很。你也不是想不出办法，你只是觉着在我跟前耍小性儿，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得寸进尺也不碍事。往好听了说，你这是窝里横；往难听了讲，是恃宠而骄。”
后头这话几乎是挑明了他俩的关系，纪星霎时脸红，心虚地反驳回去：“什么窝里横，我跟你本来就不是一窝的！”
韩廷瞧着她，说：“你这是出了被窝就不认人了？”
纪星心都差点儿从胸腔里跳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在黑暗中极淡地笑了一下，不知是轻嘲还是要戳穿她的自我麻痹：“你以为这就能跟我划清界限了？”
他说：“纪星，那晚你上了我的床，咱俩的关系就扯不清了。”
这话叫纪星脑子轰然一炸，只想怼回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就是一夜情，至于吗！我跟你干干净净的，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感应灯突然亮起，照着韩廷微变的脸色，他一时没说话，幽幽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她隐隐感觉这话是真惹怒他了，预感他要发火，但他终究还是韩廷，只是缓缓笑了笑，说：“脑子还没想明白呢，话就出口了。
纪星，想跟我扯清关系，你扯得干净么？打从合作第一天起，你无意地在我面前装傻、示弱、做可爱，讨我喜欢，争取利好。你大概没料过有一天会玩过了头儿？”
他抬手，捋一丝发丝到她耳边，别在她耳后。或许是她耳朵太烫，她觉得他手指冰冰凉的，叫她脊背发寒直打颤，
“这是你的本事，无可厚非。但，想跟我划清界限，我教你，要慢慢来，别做得太急。太急了就显得目的性强，太功利。过河拆桥难免叫人生气。我要生气了，不同意，你说，你该怎么办呐？”
他这番话说得风淡云轻，甚至语调相当悦耳，却将纪星吓得脸色发白，
“我不想……”她纠结而苦涩，几乎是难以启齿，“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着你……”说完自己都觉得矛盾至极，“我知道你给我帮助很大。可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通过这种关系才走到今天的。我也不想让别人以后提起星辰，都说星辰老板跟东扬的韩廷有什么不正当关系。这让我觉得对不起星辰，对不起星辰的所有人。”
她这话说得可怜巴巴，想博取他同情，可韩廷却不为所动，看她半晌，居然笑了，说：“你看，又来这套了。”
她一愣；他指尖碰触着她的耳朵，说：“看见没？玩这套得讲究你来我往，愿打愿挨。我要不愿意，你如何示好也没用。纪星，你能在我这儿得到你想要的，那也是我愿意，让着你的。这可不是你的独角戏，你要不想玩儿了，也得我同意不是？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她再次被他戳穿，不吭声了，黑眼睛望着他，惶惶不安。既羞恼被他看穿挑明一切，又害怕真的惹了他得罪了他，把这关系破坏得没有可修复之余地。
“说你窝里横，矛盾虚伪，这话应该没冤枉了你。”他将她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你这人，表面听话顺从，实际犟得像驴；看着虚心谦虚，又清高得不行；既势利虚荣，又天真冲动。不是个精神纯粹完美的人，却也不是个坏人。就像现在，你想跟我划清界限，又怕我真的跟你闹僵；心里头有那么一丝想跟我试试，又怕别人闲言闲语。你想做个强大的人，可你要真强大，真潇洒放得开，也就不会在意别人七七八八的看法。”
她被他拆穿得支离破碎，抵触道：“你当然可以不在意，你也无所谓，但我不行。你说的都对，我又矛盾又纠结。就当是我糊涂，我现在想明白了行不行？我就是在意别人的看法，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可是星辰……这个我有所谓。”
她破罐破摔不肯沟通的气势让他脸色微变：“能耐了，嗯？
你真有那么坚持自己的原则？我看未必。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假借我的名字谋取便利。等到顺风顺水了又怕我的名字给你带来是非。世上便宜都叫你占了，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嗯？”
纪星脸色更红，羞耻得无地自容。她都已经认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赢不了的较量。可他偏偏看穿了她，偏偏步步紧逼不放过，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咬牙，抬头看他，刻薄道：“是。从以前到现在我受你恩惠太多，是我占尽了你的便宜。所以现在你想要我怎么还你？你开价，都可以。或许，你想再要一个曾荻？”
这下，他脸色冷了，竟许久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可……你干嘛非挑明了让我难堪？”她鼻尖微红，这回不是伪装，是真哽咽了，“是，如果那晚不是你，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羞耻。搞得像我陪.睡一样，可明明不是！可……如果那晚不是你，我或许会后悔到崩溃。……是，我是无意识想讨好你，希望你喜欢我对我好，但我不是……我……”她眼眶红了，那因仰慕而生的自然而然的亲近，却说不出口，“……现在被你说得，像我很卑劣一样。我没你说的那么有心机，我对你有好感，心甘情愿……我是信任你的，”她及时摇头打住，思绪混乱成一团，几乎无法组织语言，忽然只想更狠一点儿让他心软，“你说的对，我就是个矛盾又虚伪的人，特别虚伪，我就是受不了别人在背后指点。那晚就当是放纵了吧。以后，我不敢再因为这种事毁了星辰的名誉。你就当我是又当又立牌坊了！”
韩廷看着她，微眯了下眼，忽然彻底没了言语。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没劲儿了，他觉得没意思透顶。
两人对面而立，她红着眼圈盯着他一声不吭，良久，
韩廷微微挑了挑下巴，指指她背后，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纪星却没动，见他真放过了，又懊丧刚才她说的某些话太过分。她忽然想道歉解释，然而韩廷没给她机会。
他转身下楼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过了拐角，她无意识地跑下两级台阶追过去，可半路又猛地停下，不知道她追上去能做些什么，更害怕追上去能做些什么。
她天人交战，突然蹲下来抱住自己，满心都是自我鄙视和厌弃。

chapter 49
第二天，唐宋上班时察觉到了韩廷身上的一股低气压。
虽然他平日工作里都比较严肃，但大都对事不对人，与人说话照面多半和颜悦色，骨子里平静淡漠之余表面也维持一丝和气。可这日不同，大清早唐宋跟司机去医院接他时，他黑着面，一言不发。
今天周五，正值汇报日，繁琐事项一堆。几位高管来给他汇报工作，见韩廷脸色不佳，以为哪里不合他意。他倒不迁怒于人，平静提出几点修改意见，又说了几项注意要点，和往常一样迅速结了会议。唯独留下分管AI部的副总江淮。
韩廷说：“DOCTOR CLOUD三期的进展我看着是越来越慢。”
江淮还是那句话：“碰上一些技术难关要突破。”
韩廷说：“我要个明确的时间。”
江淮沉默半刻，说：“三个月。”
“要是没完成？”
“我辞职。”
韩廷看他半晌，道：“人员，资金，设备，场地，你需什么，尽管开口。这些都不是问题。”
“是。”
“德国那边的进度比你们快，你下周带核心成员去那边考察。”
江淮出去了，韩廷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靠在椅背里松了下领带，下颌绷得紧紧的。
他盯着安静的手机屏幕，出了会儿神。看着看着，莫名冷笑了一下，笑完神色却又空落下去。
内线电话响起，秘书说：“韩总，韩小姐来了。”
呵，人只要心情不爽吧，什么破事儿都撞上来。
“请进。”
韩廷面无表情地重新紧了下领带。
门推开，韩苑走了进来。
她一身黑色薄风衣，束了腰，里头一件正红色长裙，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在黑色风衣下翻滚，艳丽却又庄重，高贵而又凌人。耳边的绿松石耳坠是点睛之笔。
韩廷皮笑肉不笑：“姐，今儿有空大驾光临？”
韩苑冲他一笑，款款坐他对面，道：“我再不过来，后院儿都被你烧干净了。”
韩廷：“这话我可没听懂。”
“你把东医里头跟我走得近的全清了，这我也就不说了。三番五次从东科撬人又是怎么回事？”
韩廷：“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东扬内部鼓励自由流动，东医更有吸引力，人非要跳过来，我也拦不住。我这边开掉的人，转眼你那头接了，我也没跑你跟前质问不是？”
韩苑一时没说话，拨了下头发，转了话题：“东医大型医疗器械的市占额降低了，作为董事，我过来问一下。”
韩廷风波不动：“这块儿改走高端路线了，之前的那些个低端产品全线清理。市占额降低在意料之内。只要品质保证，隔个几年，原先那些选择别家的客户自然会流回来。咱俩的生意经南辕北辙。我是觉着眼皮子不能太浅，只盯着眼前利益，是不是？”
“那是。”韩苑微笑道，“韩家目光最长远的就数你。DOCTOR CLOUD是最好的例子，都盯上几十年后的市场了。只是据我所知，DOCTOR CLOUD进展不顺，长期砸钱在这么个窟窿洞里，董事们都不乐意了。”
“董事们只管收钱就成。”韩廷说，“姐，东医的事儿您就甭操心了。管好您那头，别改天谁又跳槽来我这儿，横竖您今儿特意来一趟，我得顾及您面子。到时我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韩苑没说话了，盯着他看半晌，笑了笑，起身就走了。
她人一走，他便冷了神色。
DOCTOR CLOUD项目本就得不到守旧派支持。他能做的无非是尽量提高公司盈利，堵住那帮人的嘴。
正想着，唐宋走进来：“刚在外头碰见韩小姐了，脸色很差。”
韩廷凉笑：“那就对了。”
唐宋：“朱厚宇跟韩小姐关系不错。”
韩廷：“她管东医那会儿，跟朱氏药械长期有技术交流。”隔几秒了，忽道，“上月拓展部不是出过对朱氏药械的收购分析报告？”
“是。您当时批注可行。”唐宋说。
“去查下进度。”
“行。”唐宋答，要走之前，略显迟疑。
韩廷：“怎么？”
唐宋考虑了下，说：“星辰那边出事儿了。”
“昨晚那事儿？”
“那患者不肯手术，在闹事儿。”
韩廷沉默。
唐宋问：“要不要调查一下？”
韩廷皱眉，冷道：“别管她。”
对于张凤美的出事，纪星和试验小组的人都按规章把她当作特殊病例进行处理。研究中心正准备进行第二次手术，以期查清病因，搞清楚试验的不良反应、排斥因素等。
可第二天纪星再度接到苏之舟电话，说张凤美在夜间被她丈夫接走了，她丈夫拒绝手术，还纠集了工友到试验中心门口闹事。
纪星打车过去时，门口围满了拉横幅的人，颇有医闹的架势。她大感不妙。
见到苏之舟和试验小组各位医生后才得知，张凤美家属列了一系列后续治疗康复费用，要赔偿一百万。
纪星吃了一惊：“昨晚不都说好了继续手术么？”
苏之舟：“不知道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摆明了来闹事的。”
纪星沉默半刻，问出了她最担心的问题：“就目前的资料看，会是我们的责任么？”
“不是。”苏之舟斩钉截铁道，“我们的材料和工艺是经过耐压耐磨耐腐蚀几十项测试的，规格也完全符合她自身参数，不可能有问题。”
那头有个医生不乐意了，暗怼道：“我们的手术也是全程记录，手术过程没有任何操作问题。”
眼看气氛要紧张，纪星发话了：“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不论责任在哪方，另一方都不可能完全摘干净。与其推诿责任，我看不如多想想怎么把事情解决。”
两边都不说话了。
纪星说：“涂医生，按理说患者应该有定期检查，对吧？”
涂医生摇头：“我们档案里只有她出院前的最后一次检查。她太特殊了，出院不到一周就出事。你也知道，康复后检查是十天一次，还没到时间。最后一份检查是昨天，她脊椎里的融合器已经移位变形。她不配合调查，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纪总，手术全过程有记录。我昨晚反复观察过，没有问题。”
纪星心头一沉，说：“我们的产品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没有问题。再说了，如果有问题，手术过程中你也会发现不是？你现在这是……”
“我不是推责任。”涂医生说，“我只是说从现有的证据看，我们没责任。医疗中心每天要进行无数项试验，这件事不能闹大。我希望你们尽快解决。不然中心主任因此停掉我们的试验，是对我的小组影响大，还是对你星辰影响大？”
平日合作融洽的双方，在利益攸关之时，竟也本性尽显。
纪星心里发凉，人却笑了一下：“出了事，责任还没明确呢，双方都得担着！中心如果因此停掉试验，那我会不会拿着合同去告你们呢？”
涂医生面色为难了。
纪星：“你们家大业大，不缺这一个试验。但星辰也不是好欺负的。是不是？”
试验小组一帮人都不吭声了。
纪星却语气一转：“但我不会。涂医生，大家以后还得合作，关系还得好好处。今天这事，星辰会想办法。”她冷声说，“可我希望你们知道，不是因为星辰出了错，而是体恤你们做医生的，知道你们的难处，不想闹成医患纠纷。但也请各位不要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当场的研究医生们都没吱声，纪星带着星辰的一帮人出了门。
上了走廊，小尚道：“纪总，你刚才真棒。”
纪星说：“跟这帮医生合作到现在，总是我们求着供着他们。今天这事儿处理好了打个翻身仗，以后跟他们平起平坐。”
“那是！”
小夏很愤怒：“张凤美太恶心了，好心帮她治病，结果反咬一口，现实版农夫与蛇！”
纪星没说话。
敏敏问：“纪总，现在怎么解决？”
纪星说：“能怎么解决，出去跟他们谈。”
苏之舟：“你别去，我带几个男的去。”
“我得去。我是星辰的老板。再说我一个女的，他们总不能上手打。倒是你们几个脾气躁的，别插手。我给你们别的任务。”
“什么任务？”
“扮路人，偷偷录像。”
众人一愣。
纪星也轻抖了下，说：“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以防万一，如果舆论发酵，得留证据不是？所以出去谈判的人一定控制脾气，忍，安抚，讲道理。千万不能‘主动’起冲突，懂吗？”
众人点头：“懂了。”
不是她多心眼儿，实在只为自保。
之前民警来过，但张凤美的丈夫很懂，他不吵不闹，不协调也不走；民警拿他没办法，说要是明天还在，他们再来协调。
纪星选了男生里头脾气最好的苏之舟和小左，外加几位姑娘去谈判。其余人装路人录像。
她交代：“虽然之前民警没法处理，但如果起了冲突，就必须得处理了，要报警。”
小尚点头：“知道了。”
试验中心外，那帮人还守着阵地，白底黑字的横幅上拉着“人体试验致人残废，星辰科技草菅人命”的字样。偶有路人经过围观。
纪星只叹星辰没什么名气，不至于在社交网络引发水花，不然她哭都来不及。
张凤美坐在一张藤椅里头，表情痛苦。她伤势严重，不做手术恐怕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见纪星来了，她神色慌张，有些躲避。
纪星心里有数，关切道：“很疼吧？”
张凤美不做声。
纪星说：“昨晚说好给你做手术，怎么忽然改主意了？是有什么困难还是我哪儿做得不周了？我担心你身体，再延误病情，怕以后救不了。”
张凤美自知欠纪星的情，张嘴要说什么，迟疑着又咽回去，痛苦地唤：“他爸！”
话音未落，她丈夫堵过来，大喇的嗓门道：“你休想诓我媳妇儿！叫你们老板来。”
纪星：“我就是老板。”
那男人立刻冲周围人道：“就这女的。”一帮工友顿时全围上来，纪星吓得后退一步，苏之舟赶紧护住她。
对方都很聪明，做出很凶的架势，但不上手，似乎等着纪星失控。但纪星相当沉得住气：“有话好好说。”
那男人凶神恶煞：“我媳妇儿上了你们的当，你们骗她说手术能治好腰病。结果是去做人体实验！拿活人做实验你们黑了心肝。一回家就不行了，人都站不直。没有劳动能力了，你们怎么赔？”
纪星半点不恼：“试验方案我们跟你妻子讲过，她同意了的。
你先冷静听我讲，我们有后续治疗方案，保证能查出原因把她治好。我们先进去谈可以吗？毕竟你们最在乎的是健康。”
她句句话为张凤美考虑，就见张凤美脸色愈来愈别扭。
可她丈夫根本不听，也被纪星的好脾气磨得躁了，只管要钱：“先谈赔偿！谈好赔偿了我们去正规医院治病，不找你们这帮拿人做实验的黑心医生！”
“对！你们就是拿人做实验的黑心医生！”一帮工友哄闹起来。人群挤成一团，一片混乱。
……
韩廷晚上有个宴会要参加，提前下了班。
下午三点多，车却在路上堵了会儿。秋天的阳光透过黑色玻璃窗照进来，车厢里一片薄薄的暖金色。
韩廷瞟一眼漆黑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忽问：“那边问题解决了没？”
唐宋回头，处理几秒才明白他问的是哪边，道：“我也不清楚。您说不管……”
韩廷没说话了。
道路疏通了半点，汽车走走停停，快到路口时，韩廷又问：“先创试验中心是往右拐？”
“是。”唐宋说，等着他发话。
他却没话了。
司机琢磨不透，目光向唐宋求助。唐宋眼神往右指，司机方向盘打向右边。
韩廷不发一言。
行到试验中心门口，前方一团乱象，拍照的，围观的，拉横幅的，闹事的，挤成一团。
纪星被几个已上火的家属工友围着，人小力薄，跟夹在中间的一片树叶般，衣服挤得皱巴巴，头发也散成一团：“你们先冷静，这件事我们一定负责。她的病情我们会管到底。”
“人就是被你们治坏的，越管越糟！我不跟你们商量，赔了钱我们换正规医院治。你就说现在能给我什么保证？”
纪星毫不松口：“我刚说了，你不把人给我们检查，不搞清楚原因，我不会给你任何保证。想谈，就进去和和气气地谈！”
那人想激怒纪星却始终不成功，彻底沉不住气了，突然猛推纪星肩膀。
对方终于先动手，苏之舟也不忍了，一把搡了那男人，两拨人顿时搅成一团。
纪星夹在其中，被人推得摔倒在地，手指擦在水泥地上，顿时数道血痕，剧痛难忍。
身边腿脚凌乱，眼见要踩到她身上，她惊恐地抬手阻挡，却猛地被人拎起来。人却是撞进韩廷怀中。
纪星不料让他撞见这场景，错愕不已。
韩廷脸色难看，问：“报警没？”
“报了，还没到。”
韩廷把她拉到身后，冷眼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喝了声：“吵什么？！”
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韩廷无视掉所有人，眼神锐利直盯张凤美：“你是建筑工人，手术后恢复得很好。突然恶化成这样，是不是出院后违背医嘱，干了什么重活？”
这问题直中要害，张凤美惊得眼神躲闪。一帮工友也全心虚地交换眼神。
纪星一愣，猛然明白：她被骗了。
那丈夫涨红了脸，反驳：“没有！在家好好待着，就被小孩撞了一下，还不是你们的东西有问题。她出院后就没上过一次工地！”
“上工地这话儿是你自己说的。”韩廷冷笑，“有没有去过，警察调查就知道了。”
那男人顿时也支吾了。
韩廷看向那帮工友：“哥儿几个都跟着包庇、闹事，是铁了心一道蹲局子？”
工友们气势软了大半，谁都不吱声，有两个无意识后退拉开距离。
韩廷再看张凤美夫妻俩：“她的病情，试验中心医生最熟悉，能给出最好的治疗。耽误了真成残废，给你一百万也救不了。你们想治病，就进去治；想闹事儿，就跟这儿继续闹。等警察过来，查出你们讹人，那抱歉，我请律师告你们敲诈勒索。蹲局子不算，还得赔名誉损失。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男人见他如此强硬，也心慌，外强中干道：“你不用吓唬我！这事儿没那么好解决，你要是不给钱……这事儿没完。”
韩廷微微一笑，说：“那你就试试。我让你钱拿不到，手术也做不成。你信不信？”
他太过狠戾，对方拿不定主意了。几个工友也上前劝他。
张凤美则痛苦得终于开口：“他爸，求你了……”
纪星气得人直发抖：“你才出院就上工地了？医生怎么交代你的！自己身体不珍惜，赖医生，你有没有良心！”
她嗫嚅着，瞧见丈夫，又闭了嘴。
这回她丈夫松口了，道：“你们是有钱人，一点儿钱不算事儿。我们不闹，手术也不做了。你们拿点儿钱消灾。”
藤椅上，张凤美突然惊恐得眼泪直冒。
纪星：“你休想！”
韩廷一把将她扯回到身后，说：“我给你20万，立刻走人。等警察过来，我可就一分钱不给了。”
纪星不肯：“凭什么？不准给！我负担她第二次手术，但……”
韩廷：“你给我闭嘴。”
纪星一怔，其他人也都噤声。
那丈夫不同意，拿乔：“20万就想打发我……”
韩廷：“15万。”
对方一愣：“我跟你讲……”
韩廷：“10万。”
“你！好，我马上走，就20万……”
韩廷：“5……”
万字还没发音，那人立马道：“10万就10万。走人！”
韩廷回头看唐宋：“交给你了。”
唐宋点头。
藤椅中，张凤美已是泪如雨下。
“我不同意！”纪星怒极，“不准给他钱，一分也不准！这是星辰的事，轮不到你做主！”
“你给我醒醒！”韩廷冷冷看她，突然扯住她手腕往路边走。
“你放手！唐宋你不准给他们钱！你放手！”纪星竟不知男人的力气能那么大，她根本拗不过，一路挣扎却被韩廷轻而易举拖出几百米，生生拖上车，塞进副驾驶座，关上门。
她正要推门下车，“滴”一声车门被锁。
韩廷走到驾驶座拉开门，门锁解开，纪星就要窜下去，韩廷迅速将她拖回来，再度锁死车门，将她摁在驾驶座上绑好安全带。
开了车，飞驰而去。

chapter 50
汽车高速奔驰，纪星坐在副驾驶上，恨恨盯着车窗上的门锁；她压抑着愤怒，嘴唇紧抿，胸膛剧烈起伏。
韩廷黑着脸，下颌紧绷地开着车。
两人一路都不说话，车内一股低气压。
开出好几公里了，韩廷开口：“你跟我闹什么？”
纪星一听他这语气就受刺激，她实在不想理他，但忍了半会儿没忍住：“谁跟你闹了？我解决自己的事，不用你插手！”
她佯作冷静的强调倒把他刺激得笑出一声讽刺来：“闹来闹去还是那档子事。划清界限，证明你自己。呵，想让我置身之外，不管你的事，你也得先有那个本事把事情解决了。”
纪星跳脚：“我本来就在解决事情！”
“解决事情？那人是听你说话了还是跟你和谈了？”韩廷冷笑，“你打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出了事，医疗中心也有责任，要你单独出头？！”
纪星恼怒不已：“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星辰不是东扬，没有那个资格跟试验中心把关系闹僵。事情闹大，试验停摆，受损最大的还是星辰。”
韩廷默了半秒，说：“既然如此，我给你解决完问题，你不是该感谢我？”
纪星被他这脑回路绕得，差点儿没被他气死：“我不赞成你的处理方式。你凭什么给他们钱？给他们钱就说明星辰错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出这种决定。”
韩廷道：“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儿。你解决不了，讲再多的道理和方法论，都没用。”
“我能解决。你为什么那么专.制？为什么你就永远是对的，什么都得听你的，按你的来？！”纪星被他那一套激得怒不可遏，“是，我早就料到跟他们讲不通道理，可没关系，我已经找人在旁边把全过程都录下来了。就怕万一谈不妥，他们闹。到时视频放到网上去，舆论也会站在我这边。因为整个过程中星辰都在讲道理讲证据，没说过半句过分的话。我对他们说的话，我的态度，还有这个，”她举起受伤的手，“这都是证据！”
韩廷听到这话，一时没做声。她的方法虽然迂回了些，但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他问：“然后？”
“然后？把张凤美治好，星辰是不是就完成了一次很好的公关逆袭，打了广告？”
韩廷又有几秒没说话。
“可现在呢，你居然拿钱收买他们？这是不是坐实了星辰心虚理亏？！”纪星怄得几乎咽不下气，“你为什么给他们钱——就因为那男的说拿了钱就不找我们手术了？就为脱责？”
韩廷：“是。”
纪星脊背发寒：“他就是个人渣啊！他只想要钱，拿了钱他根本不会管张凤美，也不会带她去医院……”
韩廷道：“你都知道，还一再犯蠢？”
纪星愕住：“什么？”
韩廷已经把车开到家门口停下。
他熄了火，回头看她：“你还指望给她做第二次手术？出院不到一周就上工地，把身体折腾成这幅模样。这种病人，这种家属，你还指望给她第二次手术？嫌他这回讹得不够多是不是？”
纪星争道：“我会跟她沟通跟她讲！康复期的注意事项给她讲清楚。”
韩廷冷笑：“那是上次没讲清楚了？”
纪星哑口。
“腰椎患病的人，别说康复期，康复之后都尽量别干重活。她没这个条件，又摊上那么个丈夫。不论给她多少次手术，都会复发。这样的志愿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选进来的，现在我把她给你剔除了，你还想留？留下来做什么，做星辰试验史上的一块黑历史？你是开救济院呢还是当慈善家？这次不断干净，他们能反反复复狗皮膏药似的粘你一辈子你信不信？到时再来个手术七八次仍有后遗症的新闻，你这公司要不要开了？”
善与利的较量，不过如此。
纪星脑子骤然麻木，徒劳而机械地说着自己都不知真假的话：“治疗过程记录在案，能证明星辰没错。哪怕接受第三方检查都行。她……我刚看见她后悔了……把她扔在那里不继续治疗，以后就是个残废……”
“你到今儿还没弄清楚身份呢？你是个商人，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她要死要活，路都是她选的。自个儿不争气，怨不得任何人。”韩廷冷声，“我只道你端着一副道德标准高高在上，却没料你愚善到这种程度。你好心收她，她怎么待你？你以为她感激你，人家跟你眼里那个欺她压她的丈夫一条心，把你往死路上逼。她在门口闹事断你后路的时候，想过你半分难处？！”
纪星彻底失语，突然间没了任何情感。是羞，是愤？是怒，是恨？是嘲，是苦？是悲，是叹？她都不知道了，只是眼睛很痛，鼻子很酸。
今日连遭背叛，平日合作愉快的医生出了事把她推去最前头，真心帮助的患者却被家属绑架过来讹她……他们一个个挑战着冲击着她自小信奉的价值观。她不知道究竟是世道太险恶，还是她太书生气，太过理想化。
她本就被这番冲击搅得心力交瘁，原想强撑着解决了问题再独自消化，此番却猝不及防被韩廷一手撕开遮羞布，将她的狼狈模样暴露无遗——她就是那个滑稽而固执的唐吉坷德。
眼眶越来越酸了，她突然解开安全带，摁开车门锁，推开车门，逃下车去。
韩廷追下车，几大步上前，拉住她手腕将她扯回来，训斥道：“说你几句你还耍脾气，你这性子……”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别着脸庞，嘴唇直颤，水珠子在通红的眼眶里晃晃荡荡。
韩廷愣了愣，眉一皱：“怎么还掉眼泪了？”
她羞不过，拿手遮挡，手背上的伤触目惊心。
他脸色一变，将她往家里带。
“不要你管！”她发脾气挣扎，甩他的手。
他再度拉住。
他愈是管着，她愈发情绪激动，是彻底什么都不顾了，孩子般的闹脾气：“我的事不要你管，都说了不要你管！”
他掐住她手腕往家里走，他力气太大，她挣不开，却也一路较劲不给他好过。
韩廷开了门，费力将她拖进屋内。里头窗明几净，是个别墅。落地窗外，秋阳铺洒。
他一手牵制住她，一手抽开墙边的柜子，从里头提出个急救箱来，单手掀开了，拿出药水棉签和绷带。
纪星抽泣着，满面泪水，还在发脾气：“我不要！”
韩廷回头，用力扯了她腕子一下，将她扯到身边，恼道：“我说你这人怎么就不知好歹呢？”
“就不知好歹！就不要你管！”
韩廷被她气得笑起来：“咱换句词儿行么，还复读上了？”
纪星更羞更恼，不知为何和他对峙，总是她失控而他云淡风轻掌握一切。她叛逆心起，挣着手就不让他上药，仿佛接受他的好心恩惠会让她死掉一样。
韩廷忍无可忍，不知道这姑娘能这么倔，警告：“你给我老实点儿啊。”棉签粘了药水。
她甩手挣扎。
“啧！”韩廷皱眉，一把将她小身板拧过去从背后将她搂进怀里。他双臂将她牢牢箍住，一手将她两只细细的手腕都捏紧了。
她动弹不得，这会儿勉强算规矩了。
他另一手拿棉签沾了药水，往她手背、手指上擦。
才碰上，她整个人一抖，疼得泪水涟涟，咬着唇死犟着不吭声。他放轻了力道，可擦到指甲处，
“嘶——”她哭，“疼！”
她直缩手，偏偏人被他钳制着，缩不了；她身板扭来扭去，不经意在他怀里摩擦着。韩廷身子僵了一下，在她耳边低声：“别动。”
她察觉到什么，忽然不动了，乖乖让他擦药。隔一会儿，又哭：“疼！你轻点儿啊！”
他拿她没办法，低头轻轻给她的手呼气，凉丝丝吹着，真没那么疼了。
他拿纱布轻缠她的手指，低沉的嗓音绕在耳边：“你这人，给你讲好话不听，歹话不听。三岁小孩儿都比你懂事儿。”
“那你别管我呀！”她赌气。
“忍不住。”他说。
纪星心尖儿一跳，顷刻间有些恨他，眼泪再度涌出：“你这算怎么回事，自相矛盾吗？”
韩廷没说话，缠着她手指上的纱。
纪星恨恨道：“那天是我脑子短路了没有吵赢你。你凭什么那么说我？我根本没有耍心机去接近你，我只是……”
她喉中哽咽，又说不出口了。只是仰慕，只是渴望比肩，却被他说的那么不堪。
“我也是被你气的。”他低声说，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承认。
纪星低着头，泪水蓦地止住。他躬着身子，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儿笼罩在怀中。男人的侧脸近在咫尺，正捧着她的手轻轻缠纱，气息凌冽而成熟。
她突然就从任性闹脾气的各种情绪中抽离出来，心跳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加速了。
他说完那句话，心里也有丝异样的情愫。纱布已缠好，他低头看她，她睫毛还是湿漉漉的，耷拉着个小花脸，撇着嘴，模样又可怜又倔强，人却乖乖被他搂在怀里。
秋天的阳光缓缓爬上两人的脚踝，照出暖意。
他的手微微松开她手腕，往前移动少许，触及她手心。
她蓦地一颤，如触电般醒过来，立刻从他怀里逃出去，他却摁住她肩膀将她扭转过身来，正面相对。
纪星整个人抖了一下，望着他。就见他的眼睛黑而明亮，幽深地锁着她。她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眼神四处躲闪，瑟瑟地后退一步，仿佛惧怕着某种预料中即将到来的事情。
韩廷凝视她半刻，有条不紊地捡起她鬓角散乱的碎发，别去她耳后，摸一模她滚烫如火的耳朵，说：“胆子不是很大么？躲什么？”
她不吭声，只是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头已是天人交战，他这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几乎能想出接下来他要对她做的事，又害怕想要逃避，却又刺激想要堕落。两股力量撕扯着她神经兴奋紧张，眼睛惊恐圆瞪。而他迅速结束掉她的胡思乱想——
韩廷上前一步，食指勾住她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带着十足的攻击性，用力吮咬着，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泪湿的脸颊上。她猛地缩起脖子，双手无力想要推开他，人却被他抵在墙壁上死死摁住。她顷刻就陷入这种攻势中，身体莫名一阵暖流，刺激得她双腿打抖，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韩廷深吻着，撑着她的身体，忽然将她抱起放到柜子上。
纪星思绪尚在慌乱中，已被架了起来。
她望着他暗下去的眼神，惊得满面潮红。
他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嗓音暗哑：“怎么还犯傻了，要我教？”
她惶然搂紧他脖子。他人已靠近她。
只是交触，她猛地战栗起来，呜咽着想往后缩。却终究是敌不过他的坚定而用力。
“呜！”她的心仿佛被胀满，颤跳已近癫狂。紧张得呼吸都不畅了。
韩廷顿了一下，呼吸撩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动不了了。”
纪星耳根通红，没料到白日里那么正经的人也能讲出这种话。
她稍稍放松下去，接纳着；亲吻着他的唇，脸颊，耳朵。
他像汹涌的海浪，而她如颠簸的小舟失去控制。
她缓缓将脑袋安放在他肩头，出了呜呜，几乎发不出声，只见他的后背衣衫凌乱，而她的白净光洁，她羞得紧紧闭眼。
完蛋了。
又干坏事了。

chapter 51
纪星觉得自己要被韩廷折磨死了。所谓的风淡云轻都是假象，他这人绝对记仇。他一定是在报复她，一定是。
她躺在他二楼卧室的床上，灰烟色的大床像深夜的海，她是翻滚海浪中无力挣扎的一条鱼，滑溜溜的鱼，在他掌握中徒劳地扭捏翻滚。
她已分不清自己是何种心情，好像有点儿怕他，却又并不抗拒；好像明知道是做坏事，却又有一丝刺激的期待。
而他像一个经验老道的渔夫，昏暗光线中，眼睛紧盯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手轻而易举将她抽筋扒皮。
纪星张着口，呼吸急促，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他挑逗的指下徒劳地蹦跶翻滚。她咬紧嘴唇死犟着不吭声，不愿表现得太遂他意思。
偏偏今天他似乎格外有耐心，格外有着某种恶趣味，非不让她如愿，察觉到她快忍不住时，便撤了行动。堆砌的空中楼阁瞬间坍塌。
如此几番，纪星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又羞又恼：“你变态！”
“怎么？”他佯作不知，手指拨弄她的鼻尖，“你不出声儿我以为你不乐意。……要是舒服，你得跟我说明白了。”
纪星咬牙：“是。就是不乐意。你别碰我。”说着往床边滚。
他一把将她捞回来圈进怀里：
“纪星，你全身上下最硬的就你那张嘴。”他嗓音暗哑，将她捏了一道，“其他地儿，软得一塌糊涂。”
她脸热心躁，而他说着，这会儿动了真格。
“啊……”她霎时心跳如停，紧抱住他的脖子。
韩廷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哑声：“没说谎，声儿是好听。”
她被他逗得抬不起头，要逃。
他将她摁回来，道：“爽完了就跑？不厚道啊。”
不想她也不羞了，回怼道：“你都没有利用价值了，不跑干嘛？”
他讶异，继而笑出一声：“这才刚起了个头儿呢。过会儿有你受的。”
“啊！”
肌肤相亲，她凝望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他看中了她什么。
只是，他给她的感觉依然充实满盈，而她竟很喜欢他身上的气息，亲近着心里便莫名熨帖。
她抱住他，轻轻地闭上了眼。
……
日落月升，暮色四合。
窗外夜色.降临。
纪星趴在床上朦朦欲睡，她眼睛眯开一条缝儿，瞄一眼窗外。是秋天了啊，天色黑得早了呢。她模糊地想。
浴室里传来沥沥的水声，她又闭上眼眯了会儿。渐渐，水声消失。没一会儿传来门拉开的响动，韩廷出来了，她身边的床微微一沉。
韩廷摸了下她的头，问：“睡着了？”
她累惨了，扭着脑袋，把脸埋进枕头里，“唔”了一声。
“起床？”他问，“带你去吃饭。”
她仍是困倦，没搭理。
韩廷碰了下她的脸：“起不起？”
纪星霎时拧了眉毛，发着起床气，不高兴地拿脚蹬了蹬被子：“哼！”哼完仍闭着眼不理他。
韩廷瞧着，一时心动，手伸进被子里捉她。她起初没动静，后来估计是摸到了痒痒肉，她揪着眉毛扭动身子躲开他，兀自别开头去继续呼呼睡。
他无声一笑，不自禁低下头，在她闭着的眼睛上吻了一下，又摸摸她额头，这才下了床。
这不经意的一吻，倒在纪星心里头磕了一道，把她给弄醒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听他像是进了衣帽间，那房间似乎很深，她感觉他走远了。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她无意识地蹭了蹭，睁着眼睛发呆。听见他出来时，她彻底醒了，抬起脑袋瞄一眼，他站在衣帽间门口，拉开墙上一排柜子中的其中一个抽屉，夜空蓝的天鹅绒丝缎上边十几块手表排得整整齐齐，在各自的摇表器中缓缓转动着。
“他们为什么在转？”她好奇。
韩廷回头：“机械表，不戴手上会停。”
“噢。”
韩廷已换上一套纯黑色的西装，皓白的衬衫，正往手上戴手表。她见那西装款式、颜色都是极正式的，衬得人笔挺笔挺的。
她直直看了几秒，问：“你去哪儿？”
“有个宴会。”
“……噢。”
韩廷听出她语气里的犹豫，回眸看她，再次邀请：“陪我去？”
“……好么？”
“就吃个饭。”韩廷淡笑，“吃饭总难不倒你？”
“……”
“好吧。”她这下坐起身了，一小只缩在蓬松的被子里，露出白皙的肩膀。
韩廷看着，竟不知原来自己的床竟有那么大，许是被她衬的。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左看右看，看见地毯上的衣服了，准备溜下床，细白的腿刚伸出被子，察觉到什么，警惕地看了韩廷一眼。
韩廷：“……”
有这么掩耳盗铃的没？
他有些好笑，但还是配合地转过身去。纪星光条条地溜下床，迅速穿上衣服。韩廷手机响了。
他转身去接，见纪星才穿上上衣，正着急忙慌穿内裤，双手扯着巴掌大的一块布料，一边穿一边单脚蹦跶，屁股蛋儿颤颤的。
他有些被她逗乐了，拿起手机，是唐宋打来的电话，说车到了。
待他放下电话，她已穿好衣服，目露难色：“宴会很正式么，我衣服好像脏了。”
“路上买一件。”
“……”纪星默默吐槽，暗想他生活真是轻松。可出了卧室才惊叹何为“别有洞天”。别墅大得惊人，跃层的落地窗上挂着巨大的窗帘如瀑布一般。卧室里铺地毯就算了，外头各处连走廊也全是厚地毯，都不知怎么打扫的。刚才她被他抱上来时太紧张什么都没看，现在才见家中装饰名贵雅致，恰到好处的名画、瓷器……已不只是有钱人能办到，必须有相当的鉴赏力和底蕴。
她又看了韩廷一眼，不免存疑，不知他怎么会看上她，更不知是否真被他看上了。
纪星一出门见到唐宋，脸霎时红了一截。唐宋倒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礼貌颔首：“纪小姐。”
纪星跟他打了招呼，钻进车里。
“张凤美的事已经解决。”唐宋说，递给她一份文件。
是张凤美丈夫的承诺书，承认张凤美出院后第三天被丈夫逼着上工地挣钱导致病情复发；又承认这十万块是张家认错，不接受后续治疗，星辰给的慰问费。以后两不相干。
“民警录了笔录备案。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谢谢。”纪星说，“你给他的钱，我还给你。”
唐宋看了眼韩廷。韩廷没说话。
唐宋：“行。”
纪星迟疑半刻：“那张凤美她……她家人有没有说她的病……”
唐宋：“这就不清楚了。”
纪星便知那个女人是没有救了。而她情绪复杂，也无话可说。
路过商场，韩廷陪纪星去买衣服。她原想挑一件丝绒黑的裙子，可他选了件粉色的。纪星两件都试了下，黑色成熟性感，粉色纯情靓丽。
韩廷说：“今儿宴会上，走性感风的得有一大把。”
纪星便选了粉的，结账时她抢在韩廷前付了钱。
韩廷瞧着，竟也没管她。
可没想居然要六七千，纪星肉疼不已，但想着这裙子漂亮又上档次，算是置办一身行头，也就稍松了口气。
行至一处五星级大酒店门口，豪车如云，绅士美女如流。小广场上铺着红毯，红毯尽头一大块冠名赞助商展板，上写“20xx”“xx慈善晚宴”的字样。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明星在前定型拍照。
纪星想起韩廷口中的“就吃个饭”，额头不免三道黑线。
他们不走红毯，车直接开到酒店门口。
牵引员殷勤上前拉开车门，韩廷带纪星下了车。进门前，他冲她稍稍抬了下手臂，纪星一愣，见入场男女都挽臂而行，大概是某种社交礼仪。
她轻挽住他的手臂，随他一同入场。指尖他的西装硬挺却又细腻有质感，有一丝他的体温。不知怎的，她脸上有些发热。
进了大厅，里头金碧辉煌，花团锦簇，红地毯，白餐布，银烛台，钩花餐碟，白餐巾……精致得像一个城堡。
她以前只在花边新闻里看过慈善晚宴，却从没想有朝一日她也有机会参加，跟捡来的似的。
引导员领着韩廷和纪星到了圆桌上，纪星面前的名片卡上写着“路林嘉”的名字。这才意识到晚宴座位是事先订好的，他能带她进来，是替了路林嘉。又看旁边座位上的，楷体字写着：“韩廷”。
韩廷看她一路东张西望，这会儿终于消停，却又盯着他名牌发愣，不免淡笑：“能看出花儿来？”
纪星回神，实话实说：“你的名字写出来真好看。”
韩廷瞧上一眼，倒不觉有什么特别之处。
“真的。”纪星说，“我的名字写出来就很难看。”
韩廷：“因为你字儿写得难看吧。”
纪星：“……”
韩廷问：“带笔了没？”
“带了。”纪星从包里拿出笔。
韩廷接过，把路林嘉的纸牌抽出来，三道横线划掉，写上“纪星”二字。纪星凑过去看，潇洒飘逸，果然是他的字写得好。
“韩先生，你能给我设计个签名么？”纪星问。
他顿了一下，说：“我是签名设计师？”
纪星偷偷翻了个白眼。
韩廷瞧见了，也任她。他把字牌插回去，笔盖盖好还她。四周忽有起哄声，厅外的粉丝在欢呼，原来是正当红的一个小鲜肉明星进场了。
纪星立刻被吸引注意，扭头去看，手中的笔都没接住。
韩廷发现她还真是跟故事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小猴子似的，他拿笔敲她手心，她条件反射地抓紧了，回头看他，雀跃地在椅子上动了动，眼睛亮晶晶的：“xx！他是我新墙头！”
“……”韩廷微微侧了下头，问，“墙头？”
“老年人，这都不懂。”纪星嫌弃道。
韩廷：“……”
“墙头就是非常非常喜欢的人。他最近演的电视剧超火，我好喜欢他！……不过怎么看着比电视里矮一点儿。好瘦啊，太瘦了……肯定是最近工作太累没吃饭。嘤～～～”
韩廷转眸瞥那小鲜肉一眼，身高适中，偏瘦，穿件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夸张，看着非常年轻，24岁以下，长相是路林嘉那一挂。
他收回目光，慢慢看向她：“你好这口？”
“对呀。特别阳光，又温柔。”她满眼都是星星，“要是能合照要签名就好了？”
韩廷喝着杯中的水，道：“你可以去试试。”
纪星有点儿心动，可四周没人这么做，最终她屁股落回椅子上，顾及形象，还是作罢。
很快嘉宾们入座。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致欢迎辞，都是官腔，纪星和其他人一样，没怎么认真听——且服务生开始上前菜了，苹果鹅肝，烟熏三文鱼，腌制青橄榄……
随菜上桌的有一张红色卡片，翻开来是一份捐赠单。
上头列了希望小学，希望水窖，公路修建，动物保护，环境保护等捐赠物和对应的花费金额，后头跟着打钩框和数量框。
嘉宾选捐赠的款项和数量，在底下签上名字，由服务生回收。
纪星心想：这顿饭可真贵。
韩廷说：“随意写，没事儿。”
纪星随手勾了三所希望小学和水窖，又没忍住勾了动物保护，选完了递给韩廷检查。
韩廷看一眼，在她所有的数字后添了个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阖上卡片。
纪星规矩坐了会儿，目光瞟桌上的前菜。四周，大家都不动，仿佛只是摆设。
忽听韩廷轻笑：“可以吃。”
“……”纪星拿起叉子，尝了点儿鹅肝，味道很不错，又忍不住把整块都吃掉了。同桌有人见到，也跟着吃了起来。
她慢慢吃完前菜，服务生很快过来给她上主菜，继而是浓汤，甜点。
韩廷道：“今儿这厨子会很喜欢你。”
纪星：“……”
她抬头看，附近的明星桌上有明星小口小口吃着水果前菜，但没什么人动羊排牛排之类的大菜，可能是顾及形象。
而社会人士这边则没这种压力。正看着，撞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曾荻。她正端着红酒杯和身边人笑谈，目光不经意移过来，和纪星对上，下一秒便移开。
曾荻没对她微笑，或是点头——一贯的面具，今天不戴了。
纪星收回目光，心里不知作何滋味，不太舒服。
晚宴已过一半，会场内的嘉宾到处在聊天，拍照。
有个很红的一线女明星过来找韩廷聊天，像是认识，聊着聊着手轻轻搭在韩廷椅子的后背上，人也靠上去，笑：“好几次聚会都没见着你，韩总这么忙的呀？”
“瞎忙。”韩廷淡笑，将自己果碟中的草莓挑出来放在纪星盘子里。
女明星这才注意到纪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简短聊几句就迅速结束了对话。
之后又有几个女明星过来搭讪，纪星默默吃着韩廷递过来的草莓，牛油果，哈密瓜，不吭声。
半路，韩廷问：“吃好了没？”
“嗯。”
“想走了吗？”
纪星诧异：“可以提前走？”
韩廷好笑：“还能拦着？”
纪星：“……”
在他眼里，不正是“就吃个饭”。
她望周围，还没人散呢。
可韩廷已起身，叫来服务生，拿了纪星的大衣。
她跟着起身时，韩廷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大衣给她穿上。她微抿下唇，穿好衣服，待他侧身，轻轻把手搭在他手臂上，同他一道离开了。
周围有人投来目光，她学着他，目不斜视。

chapter 52
轿车启动，窗外灯光流转。
纪星不禁回头看一眼，富丽堂皇的酒店很快被抛至身后，像消失的梦幻仙境。
韩廷问：“挺没劲儿的吧？”
纪星回神：“啊？什么东西？”
韩廷：“这宴会。”
“……还好。”纪星私心觉得挺好玩儿的，她见到了好多明星；但于韩廷来讲，不正是一场无趣的作秀？
她想着什么，忽问：“韩先生？”
“嗯？”韩廷转眸看她，今晚她换了称呼，两次。
她眼珠微转一下：“你知道明星八卦么？比如，XX，还有XXX。”这俩都是刚才跟韩廷搭过讪的。她佯作追星状，“我挺喜欢她们的，想听听八卦。”
韩廷心知肚明，配合地接她的茬儿：“哪方面，私生活？”
“私生活！”
韩廷要笑不笑：“人家的私生活，我哪儿知道？”
纪星：“……”
她腹诽，你这圈子会不知道，还不是不想讲。下一秒，又笑眯眯的：“韩先生？”
韩廷：“嗯？”
纪星：“你跟女明星谈过恋爱么？”
韩廷：“没有。”
纪星于是换了个说法：“……交，往过么？”
韩廷眼风扫过来：“你说睡？”
纪星咧嘴笑。
韩廷：“没有。”
这回答她觉得有些意外，却又不算意外。
趁着现在聊上了，还有胆儿，她飞速问：“那你谈过几次恋爱啊？”
韩廷风淡云轻给她推了回去：“我不知道你这定义啊。”
纪星琢磨了半刻：他的行为模式异于常人，实在难用常规的理解去定义他。他的性子，也不是那种约.炮了睡一觉就走人的人，大概会有长期的联系。
她于是说：“维持了有一段时间的……”
韩廷直接问：“睡过的？”
纪星：“……嗯。”
韩廷：“算你么？”
“……”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这是个危险的问题，不能回答。题面究竟是恋爱呢还是睡过呢？
纪星这回是发现了，跟他明争暗斗，讨不到半点儿好。
她望向窗外，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韩廷好笑：“怎么了？”
“不高兴！”纪星说，“没要到XX的签名！”
韩廷说：“你真要？我找人给你拿一张。”
纪星索然无味，并不太想要了，但却乐于折腾他：“那好。我要那种‘祝纪星天天开心，一切顺利！’的。”她倒想看看到时他要怎么跟人开口。
韩廷瞧了她半晌，居然也同意了：“行。”
他说：“我倒不知道你这么上心。”
纪星：“我好这口呀。”
“阳光温暖型？”
“是啊。哦，韩先生，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顺眼的。”
答了等于没答，纪星追问：“哪种女生你觉得顺眼呢？”
韩廷看她：“话少的，没有十万个为什么的。”
“……”
说话间，车已进小区，行到韩廷家门口停下。
纪星望一眼，虽心情复杂，却还是随韩廷进了屋。她此刻还不想单独回家，有些话要是今天不讲清楚，下次又不知什么时候了。
纪星到沙发旁坐下，韩廷在一旁的吧台边泡茶。
她望着，问：“晚上喝茶不会睡不着么？”
韩廷看了眼手表，说：“这会儿还早。”
纪星撇嘴，都十点了呢。
“你要不要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韩廷问，端着茶走过来。
纪星沉默半刻，终于问了出口：“我今晚不回去了么？”
韩廷正俯身放茶杯，抬眸看她一眼，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曾荻。
韩廷起身走开一段距离了，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喂？”
“韩总今儿走那么早？我还有事儿想跟你谈呢，见个面？”
这头，纪星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
韩廷走进卫生间，拉上门，说：“没空。”
曾荻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笑道：“别误会，我可不是找你谈私事儿。工作上的事呢，也没空见一见？”
韩廷淡笑：“我倒不知道咱俩有公事儿可谈。”
……
纪星转着手中的茶杯，没一会儿，韩廷出来了，说：“我出去一趟，办点儿事儿。”
纪星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却没看穿他心思：“哦。”她想着接下来的说辞，不知是该说走还是什么。
韩廷说：“你等我会儿，我很快回来。冰箱里有吃的，书房里有书。”
“噢。”
他没多说，走了。
纪星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韩廷乘车离去，皱了皱眉。
她知道那头是曾荻。
她觉得不爽。这样子不明不白的，她始终是介怀。
她独自在偌大的别墅里头，坐到茶凉。她越想越郁闷，又开始讨厌起韩廷来，一时间下定决心再也不理他。回去就把他电话拉黑。以后他跟曾荻贾荻某某明星在一起都跟她没关系。
就当她约.炮约了个优质男呗，潇洒谁不会啊。
她拿出纸笔，写下：“体验不错，江湖不再见。”纸放沙发上，笔带走，背上包包就出门。
走到门口却又停住脚步：自己真就这么挥一挥衣袖地“潇洒”离去，韩廷这家伙肯定比她更“潇洒”。
一点儿都不爽啊。
她干嘛要装潇洒大度装无所谓啊。她就是个小气鬼，走也要先折腾他一番。
……
韩廷到了曾荻约定的地点，是她朋友开的那家法餐厅。大半年前他们还来试过菜。虽是法餐厅，却坐落在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里，环境优雅，菜式亦佳。韩廷觉得味道很不错，难得夸赞了一下。那时曾荻格外开心，和他说以后再经常来。然而各种因缘巧合，一直没来过第二次。
此刻，曾荻坐在落地窗边，摇着杯中的红酒，看着窗外长廊上走过来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若只是初见，她恐怕也会被他吸引目光。
只可惜事到如今，美貌身段如她，却也得靠一点儿龌龊手段吸引他赴会了。
韩廷走过来，解开西装扣子，在她对面坐下。
厅内光线昏暗，烛火盈盈。
曾荻把菜单推给他：“看看你想吃什么？”
韩廷瞟一眼菜单，目光重回她脸上，道：“不必。我坐会儿就走。”
曾荻听他说话的语气，心里便是一头凉，表面仍雅致如常，说：“好歹我要给你透露点儿同科的机密，你这态度，不怕叫我不高兴？又或者，你觉得我像以前那么顺着你呢，只为巴巴见你一面就给出这么重要的消息？”
韩廷瞧着她看，瞧了半晌，脸上浮起一丝淡嘲的笑意：“你觉得我出门一趟来见你，是上了你的钩了？”
曾荻不语，她以为他是愿者上钩。
韩廷说：“我猜猜，你想说的是，同科看中了我想收购的公司，对吧？”
曾荻被他说中了，没言语。
韩廷说：“同科有什么行动，不管是产品，还是扩张，我都用不着从你这儿拿线索。倒是你，我以为在德国那会儿，我们说得很清楚了。你现在三番四次使些子小伎俩，倒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曾荻：“三番四次？”
韩廷看一眼经过的服务员，收回目光：“张凤美的事情，你恐怕脱不了干系。”
曾荻一愣。
韩廷道：“横幅上头写着‘星辰科技’。与张家接触的是医疗中心，哪里知道星辰科技的事儿？”
曾荻冷笑：“那也会是她的竞争对手，你能赖上我？”
“刚才你的表情。”韩廷说，脸色微冷。
“……”曾荻哑口无言，难道他亲自跑来一趟，就为确定这事儿？她又恨又怒：“你倒是够护着她！”
韩廷道：“你都知道我护着她，还搞出这档子事，不怕我找你麻烦？”
“你会找我麻烦么？”曾荻竟微笑了起来。她知道他这人不讲情面，但却偏不信他对她冷酷无情没有半分情面。
韩廷沉默半刻了，看着她，说：“没有下次。”
曾荻心口一凉。
韩廷手机响了一下，消息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是纪星发的消息：“（哭）韩先生，我不小心把自己锁在门外头了。（哭）（哭）”
韩廷不动声色地收好手机，说：“先走了。”
还未起身，曾荻讽刺道：“是她吧？”她是了解他的，他这人从来都是电话联系，几乎不会有消息提示音。
曾荻道：“才出来这么会儿就查岗。我当初怎么说的，看你看得这么严，你也吃得消！”
韩廷没搭理她这茬儿，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道：“还有别的事？”
曾荻说：“我才你是对她起了丝兴趣，可她性格不如我开放，容不下我，所以你只能跟我断了？韩总，你不至于如此受女人牵制吧？”
她语气尖刻，希望能用激将法刺探出他对纪星的半点态度，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打了太极回去：“我也觉着，你不至于如此拿不起放不下。”
曾荻咬牙。
“没什么别的事儿，先走了。”
他冲她略颔了下首，扣上西装扣子，起身离开。
曾荻看着他背影，冷笑两声。
他越是不提纪星，她却越是清楚他想护着。不过是不想提及纪星只言片语，以免刺激了她。可他越是如此，她心底越恨。
他何曾如此待过她！
……
韩廷走出餐厅，给纪星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喂，韩先生？”
韩廷问：“怎么搞的？”
“哦，我看见外边有只刺猬，我就跑出门来看，结果不小心，风把门给吹关上了。”她说。
他在电话这头无声地笑了一下，发现他现在已不用见着她面儿，光听声儿就知道她撒谎。
他挺焦心的，说：“呦，这可怎么办呐？”
“你还有多久啊？”她问，问完又一副大方模样，“你慢慢地吧，不急，我刚就说一声。没事儿，我在外头等，还能看月亮呢。”
韩廷慢悠悠听着，看她还能讲出什么花儿来。
“阿嚏！”她突然打了个喷嚏，一副蹲在门外吹寒风的形象跃然而出。
韩廷：“……”
纪星缩了缩鼻子，做足了戏，说：“你先忙吧。”
韩廷有些乐了，按捺住语气，道：“行。那我先忙着。你再等会儿，看看月亮。我聊完事儿了就回。也就十来分钟半个钟头吧。”
那边默了半秒，蔫蔫儿地“噢”一声，挂了电话。
……
韩廷回到家时，纪星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拿一根树枝用力戳着草坪，泄愤似的戳戳。
韩廷觉着她只怕是把草坪当成了他，正可劲儿扎小人呢。
“戳坏了要赔的。”他说。
她吓一跳，立刻抬头，惊讶：“你怎么就回来了！”
韩廷瞧她：“你是希望我早回呢，还是晚回呢？”
纪星被他瞧得心虚，放下电话不到十分钟他就回了。这也太快了。
心里揣摩着，韩廷问：“看见刺猬了？”
“啊，对啊。”纪星睁着大眼睛，直视他，“这么小一个，身上都是刺。”她拿手比划，“还有小爪子，从那边，刺溜一下跑过去了。”
韩廷似笑非笑听着，走上台阶。
纪星也不知道他信不信，跟着他到门口，干巴巴补充一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刺猬呢，真可爱。”
韩廷开了门，问：“这门是风给吹关上的？”
“是啊。”
韩廷自言自语：“我家这门重得很，怕是吹了台风。”
纪星：“……”
她尾随他进门廊，一秒钟给自己圆了回来：“可能是我跑出来时太兴奋，不小心带上了。”
他关上门，低头看她，轻声：“外头冷么？”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廊里的灯光，她微凉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握在手心，她愣了一道，说：“不冷。”
韩廷就势问：“那我怎么在电话里听见你打喷嚏了？”
她脸一红，迎着他深邃而关心的目光，有些自责骗了他，又不好意思承认，支吾道：“草叶子碰到鼻子了吧。”
他目光落在她鼻子上，忽然伸手在上头捏了一道。
力道可不轻，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差点儿闪泪光：“你也不问一下，万一我这鼻子是假的呢，捏坏了怎么办？”
“是冻着了。”韩廷看着手指尖，说，“有鼻涕。”
她一惊，掰他手指看：“哪有？”
他说：“有。”
她摸他手指，发现被骗。他逗她呢。
“有也蹭你身上！”她说，抱住他手臂拿鼻子在上头蹭蹭。
韩廷愣了一愣，一动不动看着她在他手臂上蹭。
纪星也回过神来，抬眸，就见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有些匪夷所思。
“……”她察觉了不妥，轻轻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一步，略局促地抿了抿嘴。
门廊里安安静静的，隐约听得见门外头，秋风扫落叶的窸窣声响。
韩廷看着她数秒，忽问：“纪星。”
“嗯？”
“你谈过几次恋爱？”
纪星思考了一秒，很有底气地说：“三次。”
韩廷觑着她，显然觉得这数字有水分。他道：“中学的不算，只拉手亲脸的不算。”
“……”纪星抠了下手指，说，“一次。”
他想起上次看话剧碰上的那个男生，应该是她大学同学。
韩廷：“这么说，没处过比自己大七八岁的？”
“……啊。”她稍稍警惕，狐疑地看他，“是没处过。怎么了？”
“有兴趣么？”他问。
“诶？”
“比自己大七八岁的，你有兴趣么？”
韩廷说：“要有兴趣，咱俩试试。”

chapter 53
纪星醒来的时候，光溜溜地趴在床上，背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呼吸间，被子里满满都是韩廷身上的气息。
她在他的窝里。
她懒懒地伸手伸腿在被子里蹭了蹭，床上没人。
她醒了，睁开眼睛，窗帘的缝隙里透出外头的天光。
今天周末，不用上班。但韩廷居然六点就起了，那时她还在睡呢，被他抚摸醒来哼哼唧唧做了一次，她累得够呛，睡了个回笼觉，而他起了床。
纪星睁着眼睛原地趴了会儿，不太相信——她昨晚不知是较劲还是中邪，鬼使神差地回了句：试就试，谁怕谁呀？
于是就这么在一起了？她都觉得一时接受不来这种关系的转变。
她慢腾腾起床，洗漱穿衣，出了卧室门，听见韩廷的声音从书房传来：“这部分先到这儿，你们各自再确认核实了给我报告。”
她见书房的门开着，走过去瞄一眼——韩廷西装革履坐在办公桌前，戴着蓝牙耳机对着电脑开视频会议：“行，先结束了。”他敲键盘关了图像和话筒，眉心却习惯性地微蹙起，颇严肃的样子，让她莫名想起他们第一次过夜后的情景。
还想着，韩廷抬头看见了她，问：“醒了？”
“嗯。”纪星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并没有进去，仿佛工作的书房是处结界，而她还未完全理解透自己的身份，不知是否该越界。
韩廷取下耳机，见她靠在门框边抠手指，神色缓和了半点儿，问：“杵那儿干什么？过来。”
纪星挪进去，问：“你工作多久啦？”
韩廷看了眼手表：“三个钟头。”
纪星一看，上午十点了。她见他桌上开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文件铺了一桌，料到他今日工作也忙，她还是尽量别打扰才好。
正想着，韩廷突然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来，上头写着：“体验不错，江湖不见”的字样。
纪星头皮一麻，顿感不妙；韩廷看向她，有一会儿没说话，看得她心里发毛就差要自我反省时，他要笑不笑，说了句：“我看你字儿是越写越回去了。”
纪星：“……”
他没在内容上做文章，她都快烧高香了，立马虚情假意道：“诶，您老说的是。跟您比真是差远了。”
韩廷：“……”
他拿眼角斜了她一道，拿过一支笔，又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在上头写了“纪星”两字，说：“别的我不指望，自个儿签名总得见人。”说完把纸笔递给她，让她照着练。
纪星腹诽：签名你也要管，翻了个白眼。
韩廷抬眸，眼神严厉，她立马乖巧了，也不做鬼脸了，接过纸笔就趴桌上写了起来。
韩廷说：“趴着干嘛？坐下写。”
纪星一愣，看他一眼，脸微红了。
韩廷说：“坐啊。”
纪星窘窘的，想一想，还是默默坐到了他腿上。
“……”韩廷这回也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扫了眼怀里的人，没说什么。余光不经意瞥了眼办公桌另一端的一把椅子，她怕是没看到。
纪星坐在他腿上，伏在办公桌上写字，他写的“纪星”二字很好看，可她照着写就怎么都不像。
“好难呐。”她写出来的字跟鬼画符似的。
韩廷听言，倾身上前，前胸贴她后背，左手揽住她腰肢，她顿时如触电般浑身一麻。他下巴靠在她肩上，下颌贴着她脸颊，右手将她握笔的小手握住，攥着她缓缓滑动钢笔，人在她耳边低声：
“这处下笔重点儿，连续，提，转折这块儿下力……”
纪星被他笼在怀里，精神无法集中，心跳紊乱，手也忘了使劲。
他收紧拳头，捏了下她的手。
“嘶——疼！”
“开小差？”韩廷说，“你就照着这个练，练不好今儿不准走。”
“那得练到什么时候？”她咕哝着，一转眼珠，又忍不住吐槽，“练到明天都练不好。你要是想留我就直说呗，拐弯抹角地干嘛？”
韩廷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哎呀！”她规矩了，继续写。
“我为着你好，你倒成心跟我抬杠？瞧瞧，你这字儿写得跟小猫爪儿挠似的。看得下眼？”韩廷说，“我看你是打小儿就淘气不听话，不肯练字。”
“……”纪星觉得他损她上瘾，也不顶嘴，乖乖巧巧煞有介事地学着他的北京腔，说：“我照着你的写，练好了不就是你的字儿了？要你以后拿着我的签名干坏事儿，侵占我的财产儿我找谁‘切’啊？”
“……”韩廷忽然就有些心猿意马，不知为何。他转眸看她侧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一会儿了，才低声说：“财产这词儿后头就不该有儿化音。”
她努着嘴巴，不认：“哼！”眼睛盯着纸张，煞是专注地临摹着他的字。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韩廷看着她，忽然凑过去，在她鬓角上轻吻了一下。
纪星一愣，努起的嘴巴抿了下去，手却没停下，继续默默写着，写着写着，字迹有那么点儿相似的意思了。
韩廷电脑里响了一下，那边发起视频邀请了。
纪星立刻起身走去一边，这才发现办公桌那头还有把椅子……
她窘迫地看韩廷一眼，而他此刻没再注意这些细节，脸庞上已换做一贯工作时的扑克脸。
偌大的办公桌，他在这头开会，她在那头伏案练字，互不打扰地过了半个上午。
快十二点时，会终于开完。
韩廷关上电脑，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揉捏着鼻梁，些微放松了一下他起身走到纪星身边，就见十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纪星”。
后头写的字已是愈来愈好看。她还歪着头认真写着。
他道：“我看是及格了。走吧，带你去吃饭。”
“噢。”纪星这才放下笔了算完。
韩廷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时却接到电话，是韩母打来的，叫他回家一趟。纪星看出他有事，说自己可以回家跟朋友一道吃饭。
韩廷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她下车时，他问了句：“钥匙带好了？”
纪星处理了几秒才想起他说的是他家的钥匙，点了点头：“带了。”
“行。”韩廷说，“回见。”
纪星蹦蹦哒哒进小区，回了家。
她也没闲着，把下午的时间好好安排了一道：先跟苏之舟开会讨论最近的工作总结、年底的职员奖罚问题，特别叮嘱她最近收到匿名邮件举报公司内部有人消极怠工浑水摸鱼，希望具体的实施细则做到实事求是，别让敬业努力的员工感受到被平均的不公。聊完后，她又自学了一些医疗行业内最新的政策文件和动向。
几周前她在官网上看到过一条消息，北京市正在选报一批优秀的医疗器械试验先锋项目，选中的试验项目不仅拥有和国外知名试验中心共同研究学习的机会，还将获得100至200万不等的科研经费。
先锋项目需要药监局定点的各家医疗试验中心推选报送，先创就是其中一家。
纪星一直关注着这活动。在她看来，学习机会和经费固然重要，但最重要是“官方敲章”的“先锋项目”，这对私立小公司星辰来说，可遇不可求。
但先创试验中心那边一直没跟纪星说过这事儿，眼见截止日期快到，她不免猜测试验中心是否有别的打算。
纪星左思右想，涂医生手头的几个项目她了解，成绩最好的便是星辰。在这问题上，两人利益一致的，可以拉拢。张凤美的事就当过眼云烟了。毕竟做生意，总在小事上计较别人的不足，日后难以为继。要求合作方全心为你，也未免苛刻。
纪星于是联系涂医生，后者说星辰的骨骼项目十分优秀，哪怕在试验中心目前的众多项目里也是极具竞争力的。可以试上一试。
纪星又问，在优秀项目水平相当的情况下，能否靠疏通关系争取利益。涂医生犹豫半刻，最终说：原则上不可以，但……
他许是在张凤美的事情上对她心存内疚，格外想弥补，最终商议下来，他帮她联系试验中心的几位领导组个饭局。
纪星安排好一切，心满意足。
只是到了夜里拿起手机，发现韩廷并没有给她发消息或打电话时，她心里不免就有些异样。
虽然有他家的钥匙，但她那晚没去他家。送上门了肯定又是被压，她才不去。再说他指不定在不在家呢，闯空门就太悲催了。第二天周日，她也没去，待在家里研究那几位领导的背景习性。
她一直没给韩廷打电话发消息。他也没有，或许太忙了。
她隐隐跟他较劲起来。发现自己有这想法时，纪星及时打住。
这样计较，怕是率先沦陷的开始。他太过深不可测，她实在不知他心里真实想法。好歹才刚开始呢，她先不要投入太多的想法才好。
呼，反正她也不亏么。
到了星期一，纪星有点儿要炸，但情绪尚不至于影响理智，她工作要紧。晚上还有饭局。地点是她选的，在第一次见肖亦骁的那个地方，足够高大上。
这是必然且关键的一场应酬，她非常重视。
她提前下班回家，精心梳妆打扮。选了件一字肩的裙子，露出漂亮的锁骨；掐腰的设计将她玲珑的身段展露无遗。头发也盘起来，露出修长白净的脖子。她悉心化了个裸妆，却独独涂了鲜红的口红，戴上珍珠耳环，看着有一丝青涩与成熟兼具的性感。
毕竟秋天了，外头套上一件柔软的白色呢绒大衣，既保暖又女人味十足。
试验中心的几位领导只在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见过纪星，这次再见，对她印象更深：“纪总又漂亮了啊，星辰科技也是，风头更劲啊。”
纪星甜笑：“刘主任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星辰还只是个小公司，全靠各位领导提携才走到今天。”
刘主任摆摆手：“太谦虚了。你上次在大会上的演讲我看了，纪总是真年轻有为，同行里不少人都对你十分看好啊。”
“刘主任，我可不是谦虚，是心里话。”纪星收了笑，望着他们，一脸的真诚和感动，“说实话，我现在还常常回想起展销会那天，你们可能不知道，当时星辰快走到绝境。是先创跟星辰签订合作意向书，给了希望。你们不知道那天星辰上下全体多高兴。后来也多亏先创对星辰的项目足够重视，星辰才能走得那么顺利。”
她这番话声情并茂，说得在座男士们颇有挽救星辰于水火的英雄之感。
她微笑着捧起酒杯起身：“刘主任我先敬你一杯，感谢您对星辰的支持。我干了，您随意。”
她漂亮可人，身段窈窕，做事乖巧伶俐，说话谦卑感恩讨人喜欢，一一敬过各位，众领导虽行事端正，没有轻浮之想法，但也因她而心情愉悦，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纪星绝口不提名额的事，她已和涂医生商量好，今晚只是“答谢宴”，后续工作留待涂医生去争取，以免目的性太强，叫人起疑。
她敬完酒回来坐下，作势扶了下额，涂医生故意道：“纪总怎么就头晕了？不该啊。”
这话一出，刘主任道：“喝得急了，吃点儿菜垫肚子。”
其他人：“对对，先缓会儿。”
纪星装单纯：“我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实在不知怎么感谢……”
有领导说：“做好项目就是最大的感谢。再说了，互利共赢，先创也要感谢星辰。”
纪星乖乖点头：“那是。做好产品才是硬道理。”
涂医生趁机道：“我听说，星辰的脊柱固定器，人工椎体已经开始质量检测了？”
“是。”
涂医生：“接下来的产品得继续跟我们合作。现在星辰名气大，抢合作的多，可你得选老朋友啊。”
刘主任听言，附和：“对。”
纪星傻笑：“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先创于星辰，就是雪中送炭的朋友。”
几番下来，效果不错。
纪星跟几位领导相处极好。只是她断断续续喝了半瓶红酒，有点儿多了。半路她出门去洗手间，上走廊的一刻，大松了口气，心情好像不错，又好像不太好。应酬成功，既有丝兴奋，又有些疲惫。
今儿这招她是跟夏璐学的，是好是坏她倒不想去深究。
洗手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向镜子，看见自己发丝微乱，脸颊绯红，精致的盘发，成熟的妆容，珍珠的耳环，一字肩的裙子。
突然之间，她发现自己有些像曾荻。
这个想法让她突生厌恶。她立刻抽了纸巾将嘴上的口红用力擦去，耳朵上的耳环也迅速摘下来，可冷静半刻，最终还是把耳环戴了回去，口红也重新涂上，但换了个珊瑚色。
她手指沾水，理了理头上的几缕发丝，待服帖了，提上包出去。
走到门口，意外碰上曾荻。
纪星一愣，转瞬即逝间换上标准微笑：“曾总。”
曾荻亦笑：“纪总，出来吃饭？”
“是啊。”
“我在嫣然厅，要不要去坐坐？也是你认识的人。”
纪星心里一咯噔，表面却客气：“我那边还忙，就不去了，下次再约。”
“行。”
纪星出了洗手间，越想却越怀疑，实在忍不住去嫣然厅看个究竟。
包间门关着，不知里头什么情况。
她不好推门，在外踌躇半刻又觉自己这样够可笑的，刚要离开，正巧一位服务员端着茶水过来，推开门。
纪星朝门缝里看一眼，心蓦地一沉，里头坐着的可不正是韩廷。
听见门开，他抬眸看过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纪星恨嗖嗖地看他半眼，不打招呼也没任何表示，转身就走了。
渣男！她在心里恨恨地骂。要是有把刀，她能砍死他。

chapter 54
纪星推开包间门，里头，试验中心的领导们正愉快交谈。她一秒钟换上标准的笑容，朝众人走过去。
坐下之后，她情绪却有些不对，心思难以集中——只是两天没联系韩廷，她像过了两年。她原以为他很忙，不料竟过得这么“逍遥”。
涂医生问：“怎么了？”
她回过神，微笑：“好像喝得有点儿多了。”
“那你少喝点。”
“嗯。”纪星应着。可毕竟她有求于人，酒虽然可以少喝，桌上的气氛却也全指望她调动，不可怠慢。
她打起精神，很快调整心情重新和领导们交谈起来。
说话是件费力气费脑子的事儿，得说得人心花儿开，又不能表现出太过低劣的奉承，纪星觉得吃这一顿饭比熬夜还累，关键还时不时想起韩廷就在隔壁，跟曾荻一起喝着茶，心就跟针扎似的。注意力两头游移，她更累了。
……
韩廷喝着茶，并没有看面前的曾荻。
他是半小时前收到的曾荻的消息，没有文字，就一张照片。
一桌子的男人，纪星立在中间，仰面喝着一杯酒，周围的男人们满脸笑意。
第一眼的确叫人不舒服，他比较担心她的酒量，怕她喝多了。而更叫他介意的，是曾荻。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放不下。
韩廷放下茶杯，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曾荻轻笑：“你还关心我啊？”
韩廷不置可否，说：“你跟常河相处得还好？”
曾荻问：“你吃醋了？”
韩廷说：“那就好好处，别做对他不好的事儿。像上次拿同科的消息给我，这种事儿以后别干了。”
两人各说各的，他就是不搭她的茬儿，曾荻脸上笑容消失：“你这是给我安排下家了？”
韩廷一笑：“自然轮不到我安排。”
曾荻端起茶杯。她跟韩廷相处，一贯都是如此费劲。
她最擅端着架子，偏偏他比她更能端，看破不说破，对送上门来的麻烦统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她被刺激得不行说破了，他也一个太极绵掌给推回去。
她喝了会儿茶，看笑话似的说：“你不用去那边看看？”
韩廷：“人工作应酬，我凑什么热闹？”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曾荻心里不畅快，说：“你最不喜欢我跟人应酬，倒对她宽容得很。”
韩廷没说话，也懒得反驳。
曾荻追问：“你到底喜欢她什么？能说给我听听么？”
我跟你说得上么？韩廷心想。
他不答，只道：“我今天来，就为说一声。”他拿起手机，把她发给他的图片消息给她看，点了删除，“以后这种事儿别做了。不知道还以为跟踪她呢？”
曾荻：“我跟踪她？我犯得着吗？也就是碰巧……”
韩廷：“说好了不联系，该利落点儿不是？”
“你……”曾荻仿佛还是无法接受，可又挫败得无话可说，轻嗤一声，“到底是比我年轻，讨人喜欢。只是不知道韩总还打算玩多久。”
韩廷听不下去了，略皱了下眉，说：“我跟她在一块儿了。”
曾荻顿住，知道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眼睛失焦了一瞬，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两下，脸色却相当难看，强撑着。忽放低了声音，问：“你……有没有……”她想要问什么，却也没问，换了句话，问：“你会觉得对不起我？”
韩廷看她半晌，也是意识到太让着她了，不禁凉笑一声：“这话你怕是没资格问我。”
曾荻被他言中，一时没吭声，喝了口茶了，说：“好歹我也跟了你两三年，耗费了青春。”
韩廷：“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可有没有耗费，你心里不清楚？”
曾荻不接话，她起初的确不够专一，可她对他是不同的，她不信他不知道。她说：“你果然够狠。是我误会了，以为你对我有情分。”
“有资格讲情分的时候，你要讲交易；跟你讲交易吧，你又要讲情分。都随你的意，有这么好的事儿？”
曾荻哑口无言。
……
纪星那边一番聚会下来，每个人都尽兴而归。
宴散之后，纪星起身送众人出门，在走廊上却正好碰见韩廷和曾荻出来。
纪星的目光与韩廷短暂对上，他相当平静，看不出半点儿被“捉奸”的不适。纪星很快移开目光。
韩廷见她面颊绯红，应是喝了不少，但人走得还算稳，没什么事儿。
纪星不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开口。
倒是涂医生说：“真巧，在这儿碰上了韩总。”
几位领导也很惊讶，纷纷伸手：“幸会幸会。”
韩廷礼貌与众人握手：“你好。”
涂医生取巧地说：“韩总是星辰的投资人。”
刘主任愈发惊讶，扭头看纪星：“都没听你提起过啊。”
韩廷看了纪星一眼，后者只是对刘主任干笑着，没看他。
刘主任说：“原来是有韩总投资，难怪星辰发展如此迅猛啊。”
纪星不吭声。
韩廷淡笑：“言重了。星辰的事儿我倒没怎么管过，都是这帮小孩儿自己闹腾，搞出了点儿成绩。刘主任该如何对待便如何对待。做得好了夸一夸，不好了麻烦给些提醒，帮助他们成长。”
刘主任道：“是啊。星辰有实力，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也没帮上多少，算是互利共赢。”
纪星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有韩廷这样的轻松自如。
两拨人简短闲聊，到了大厅才分开，纪星看了韩廷一眼，他也看向了她，但什么也没说，先和曾荻出去了。
纪星一瞬间恨不得咬死他。
可她还得对领导们微笑，亲自到门口送客。
有位领导或许酒喝多了，上车前和纪星握着手，好半天不松开，讲了一堆鼓励的话，关门前又在她手背上拍摸了一道。纪星有些抵触，却也只能佯作不知，干笑着承受，默默抽回手，对着开远的车挥手再见。
直到车开走了，她才放下有些发酸的手臂，脸上笑容散尽。
秋风吹着，她有点儿冷。一回头，就见韩廷插着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凉淡看着她。
纪星一见他那眼神，就知道刚才的事他看到了。
不知是酒精还是报复心作祟，她忽然觉得很痛快：惹怒了他。
她心想，气死你，气死你最好。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站着，餐厅内的灯光投射出来，亮白一片铺在两人中间。谁也不讲话，谁也不朝谁迈进，就那么僵持着。
最终，韩廷拔脚朝她走过来，到她跟前了，问：“不冷么？也不把外套穿上。”
他如此平静随意，纪星脑子里顿时一炸，道：“怎么不送你前女友回去呀？”
韩廷俯视着她，淡淡问：“谁是我前女友，我倒不知道了？”
纪星皱眉：“曾荻！”
韩廷说：“她不是。”
随随意意一句话又把她给堵了。这人讲话最善避重就轻，逗小孩儿似的。
纪星憋着一肚子气瞪着他看，以为他接下来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天不联系她，为什么会和曾荻单独约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没有，只说：“把衣服穿上。”
纪星咬了下牙，问：“你来这儿找她干嘛？”
“谈点事儿。”韩廷说，“你该不是吃醋了？”
“吃醋？”纪星被他这淡定的态度刺激得跳脚，一时口不择言，“我吃什么醋？至于吗我？反正也就是试试，成不成还不一定呢！”说出口自己也有些心惊后悔。
但韩廷居然没恼，他瞧她半刻，说：“那倒是。”
“……”纪星一时气得啊，抿紧了唇，死盯着他。半刻，突然转身就走。
韩廷捏住她手腕将她扯回来，低声道：“我跟她现在半点儿关系没有，喝个茶你也能跟我闹。你盛装打扮成这样跟一群男人喝酒，我要照你这脾气，是不是得闹死你？”
纪星愤道：“你乱说什么，我这是工作！”
韩廷：“你这工作里头还有摸手呢？刚那男的是谁？”
纪星下巴一抬，居然有些挑衅：“和你一样，上级领导！”
韩廷没说话了，脸色平静得仍是没看出半点情绪。他自上而下缓缓扫了她一眼，从她细细的眉毛到红红的嘴唇，从露出的一字肩到裙摆下光洁的小腿，他眯了眯眼，忽说：“学聪明了，嗯？”
纪星一愣，猛然明白过来了，红着脸道：“你什么意思？”
韩廷幽幽看着她，不说话。
纪星到底是没他沉得住气，说：“你说我故意穿这样惹了是非？”
“我可没说。”
“你就那意思！”
“什么意思重要么？”韩廷说，“我就是纳了闷了，刚被人骚扰了，你是不是得要辞职啊？”
纪星被他这毒辣的讽刺气得脑子都蒙了，满脸通红。
韩廷也知这话是重了，全被她气的。他也不知今天非跟她较个什么劲儿。
司机将车开了过来，韩廷拉开车门，看她一眼。
纪星本就因酒精头晕脑热，刚又跟他闹了一番，此刻更气了——他们明明在吵架，她气得要死，他却半点儿不恼，跟没事人一样，还指望她会上车跟他走？
她杵在原地不动：“我不去你家！”
韩廷瞧她半晌，竟笑了一下，说：“送你回家，你也得上车不是？”
纪星拿他毫无办法，跟打棉花似的，忿道：“我自己叫车回去。”说着就要拿手机。
韩廷抓住她手腕把她往跟前一带，她跌到他怀中，抬头望他。夜色中，他眼睛黑而亮，说：“你觉得我会让你自己打车回去么？”
纪星没吭声。
他下巴指了下车上：“上车。还是你想我抱你上去？”
纪星也不想跟他在这门口闹，忍气钻了上去。
韩廷关上车门，绕去另一头上了车。
他才坐上去，就听纪星对司机道：“麻烦送我去xx小区，谢谢。”
她对司机说话，语气相当柔软和善，只是一看到韩廷，小脸又绷起来了。
韩廷也任她由她。
两人起先都没说话，互看着窗外的夜色。
走到半路了，韩廷说：“你讨厌曾荻，倒把她的那一套学得很好。上次在酒桌上你看不上夏璐，怎么也开始用这招儿了？你嘴上说在乎星辰的名誉，却也不介意别人提及星辰的老板，说她是个长袖善舞的？”
纪星怼了一句：“谁让我长得漂亮呢？”
“……”韩廷竟无话可接。不知她这是讲不赢就破罐破摔了，还是恃宠而骄了。
可她装不过几秒，终究还是忍不住发泄不满，
“就算别人说星辰的老板漂亮，会社交，那又怎样？我干的事情清清白白。我跟曾荻跟夏璐不一样，你心里清楚。你别想再用这种方式把我绕进去。我没错！我不听你的！你也别再说我像谁，我就是我自己，谁也不像！”
纪星倔强道，
“我想把自己打扮得好看点，不管是为了给人留下好印象，还是让人对我有好感，这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我愿意！难道要我穿一身黑袍子出来才算正经？就算女性化了点儿，那也是我的本事。我没越线，没走歪道，没开黄色玩笑，也没给人暗示，没干坏事，你没有资格说我！
倒是你，跟曾荻牵扯不清，是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你以后再训我，也行，反正你是个好老师，上梁不正下梁歪，我都跟你学的。训我之前你先反省你自己！”
她借着酒劲和怒气，一番话噼里啪啦豆子般直倒。前边还说得气势汹汹，叫韩廷无法反驳，后头一时心急却暴露了缺陷。韩廷有些好笑，淡淡反问：“我哪儿跟她牵扯不清了？”
纪星不吭声，快恨死他了。她讲了一大通，结果被他轻易揪住一丁点儿把柄大做文章。
她不想太狼狈，更不想搞得像多吃醋多介意似的，又恨他这么风淡云轻随意调戏她的模样。仿佛什么都在他控制中，明明她都在生气了，他却像玩儿似的，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信手拈来。
她突然间一句话不说了，满肚子骂他乌龟王八蛋的话也都吞回去。
装深沉嘛，谁不会啊。
她看见前边已到了小区门口，喊了声：“停车。”
司机停了车，韩廷正要推车门，
“你不准送我！”纪星突然下令，怒红着脸宣布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俩在吵架！”
说完推开门，一只脚放下去，下车前，居然还和和气气对司机说了句：“陈师傅谢谢你了。”
韩廷差点儿没被她气乐了，心想，这我的车也没见你谢我。
要说什么，她已甩了他一个白眼，飞快关上车门，一溜烟儿就跑没了影儿。
韩廷：“……”
纪星一路跑进小区，冲上六楼。本来不是很醉，这一剧烈运动，酒精晃得头都晕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又不死心地开手机一看，韩廷没给她任何信息。
很好。
她气得头顶快冒烟儿了。
什么狗屁谈恋爱！
他们根本没在谈恋爱！

chapter 55
纪星以为夜里韩廷会联系她，可手机安静了整晚。
第二天，纪星一整天都没搭理韩廷。
韩廷倒是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当时正在气头上，一见手机上他的名字就条件反射地挂断了。又懊丧，想等他再打来。然而，电话自此沉默。
纪星又气又伤，所幸白天有工作要忙，也不至于分心去想太多的事。
到了下午，手机依然安静。
她整个下午都在开会，一是商议督促年底的奖金分发实施细则；虽说星辰内部一直是平等的气氛，但触及个体利益，得按劳按功分配，不能吃大锅饭挫伤优秀员工的积极性。二是瀚海的骨骼融合器产品在国际上得了金奖，对星辰是个不小的打击。星辰内部有人认为，自身的融合器产品还在试验阶段，可以稍微放松点儿，花更多力气去研发别的骨骼产品。
纪星拒绝了：“我说过很多遍，躲是躲不掉的，要是瀚海的下一个重叠产品又比我们厉害呢，再躲？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怎么优化现有的产品参数，省更多的材料，缩短打印时间。”
小左说：“咱们得再请一批技术人员了。”
纪星点头，略微思索：星辰走到现在，产品体系趋于稳定，可以开始考虑A轮融资了。有了新的资金源，公司扩展会顺利很多。
她带着满心思虑下了班，回了家。
家里空空如也，涂小檬也不在。
拉开冰箱想做吃的，冰箱跟扫荡过似的，连酸奶都没有。打开手机是想叫外卖，却看见没有信息没有未接来电。
心像被扯了一下，有些想念那个人。她失神地趴在床上，也不懂怎么就闹成了这样子。
出神之际，手机突然响起，她吓了一惊，居然是韩廷。
她立马接起电话，拿到耳边却又不做声，等着他开口。
韩廷那边顿了一下，问：“干嘛呢？”
纪星低声：“在家……干嘛？”
韩廷：“开门。”
纪星一愣，立刻趿拉拖鞋跑去开门，韩廷一身黑色风衣站在门口，平静看着她，拿下手机放进兜里。
纪星不吭声，转身往屋里走。
韩廷跟着进屋，拉上门，又随她进了房间。他不动声色扫了眼她的卧室，干干净净粉粉嫩嫩的。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类似奶油的香味，和他熟悉的她身上的味道一致。
他随手将身后的房门关上，瞟她一眼。她眼睛瞧着地板，脸颊鼓得圆嘟嘟，跟他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韩廷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伸手，食指戳了她脸颊一下。
瘪下去了。
纪星：“……”
她没好气：“你来干嘛？”
韩廷：“来看看我闹脾气的女朋友。”
“……”她顿时就有点儿心软，嘴上却逞强，“我没闹脾气。”
“行。”韩廷说，“我暂且当作是沟通不畅，想法分歧。但你拒不沟通解决，要到什么时候？”
他说得煞有介事的，纪星皱眉：“我哪有拒不沟通？”
韩廷盯着她：“你昨天话不说清楚就跑。今天挂我电话。”
纪星不吭声了。
她没想过这有什么问题。她以前就是这样，邵一辰也是这样。心里不高兴，默默消化一下就好。对方再哄一哄，就全好了。哪怕治标不治本。
她道：“我就是不高兴，有点儿赌气。”
韩廷道：“赌气，冷战，不能太久，久了感情就变质了。有什么问题，得及时沟通解决。你说呢？”
纪星又愣了愣，好半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都能说？”
“是。”
“我昨天骂了你一晚上，王八蛋。”
“……”韩廷嘴角抽了抽，“我哪儿得罪你了？”
“你……”纪星咬牙，“你昨天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你是不是跟我谈恋爱，为什么你可以几天不联系我却跟她一道吃饭？反而我和你像陌生人一样？”
韩廷耐心听着她这一连串质问，眼里竟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说：“一个个来？连珠炮儿似的我记不住。”
纪星：“你跟她什么关系？”
韩廷：“以前你也知道。现在没关系了。”
“那你为什么跟她见面？”
“谈事情。”
“什么事？”
“划清关系。”
纪星一顿，没料到是这种结果，脸发烫：“为什么？”
韩廷瞧着她：“为什么，你心里头没数？”
纪星心突突的，但没那么好放过，说：“可你们都没关系了，以后就别联系了不行吗？”
韩廷说：“行。”
纪星没料到他这么爽快，诧异了一道，立刻得寸进尺地加一句：“私下也不准，背着我更不准。她主动找你你也不许理她。”
韩廷点头：“行。”
纪星心顿时就软了，又开心得跟冒泡泡似的，眼睛发亮：“真的？”
韩廷承诺：“真的。”
她忽然朝他跑过去，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又蹭又摇：“韩廷你真好！”
韩廷愣了愣，脸色微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伸手抱紧了她的小身板，无意识拿嘴唇碰了碰毛茸茸的鬓角。
她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轻声撒娇：“其实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可有你这么谈恋爱的吗？再说，你跟我好几天不联系，一碰见就跟她在一块儿，我能不生气吗？”
韩廷好笑：“那在我的角度呢？是不是你跟我好几天不联系，一碰见就跟一帮男人在一块儿？”
纪星哑口半晌，脑袋埋进他胸膛，嗡嗡地说：“我……我想等你主动联系我……”
韩廷低头看她，问：“我不是给你我家的钥匙了？”
她不做声。
他解释：“纪星，我很忙，尤其这两天，弄个收购案，反反复复地折腾。”
“噢。”她理智上能接受，情感上却迟疑，现学现卖地说，“那也不能不联系。久了感情就变质了。”说完又赶紧语调软软地加了句，“但我也可以主动的，不该总等着你，这是我不对。”她也难为情，以吐槽掩饰：“真不知道你是什么年代的，老年人，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是每天联系的。”
韩廷弯了下唇角，忽松开她，说：“手机给我。”
纪星递过去，韩廷打开查找iPhone，输入自己的账号，还给她。她一看，地图上显示着韩廷的手机所在地，正在她家里。而她是一个蓝色的圆点，紧紧贴着名为“韩廷”的手机。
她愣愣看他。
韩廷认真道：“可能我没法儿隔几个小时就联系你，但任何时候你想知道我在那儿，都能知道。”
纪星看着屏幕上的小手机图标和蓝圆点，不知为何，竟有种溢满心怀的安心与安全。
韩廷脱下风衣，坐在她床上，她还站在一旁，盯着屏幕左看右看。他拉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拉到身边，仰头望她：“还有件事儿。”
“啊？”
“应酬。”韩廷说，“昨天我话说重了，我清楚你的为人。只不过还是得提醒，以后应酬得有个度。”他语气认真，眼神亦是，“纪星，今后，你我的名誉是绑在一起的，你懂吗？”
这话分量太重。
纪星怔愣半刻，点头。
她忽然就内疚昨天跟他吵架，扑坐进他怀里搂住他脖子，小声：“你要早跟我说这些……我都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韩廷拿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低声：“有你这么蠢的没？拿了我家钥匙还不知道我怎么想的？行动你是看不见的，非得听甜言蜜语？”他说，又不经意亲了下她的耳朵。
纪星面红耳赤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软了，一不小心后倾着从他腿上滑下去，韩廷就势将她压到在床上。
几天的冷战和较劲过后，彼此的身体都有些想念与依恋。拥抱着，交缠着，亲吻着，呼吸着，每一丝相亲都融进了无尽的依赖与缠绵。
她徒劳地踢腾一下，哼哧哼哧：“又没天天要，偶尔想听甜言蜜语你也肯定不会说。”
他在亲吻抚摸的间隙，低了嗓音问：“哪种算甜言蜜语？宝贝儿？亲亲？小可爱？”
她被他逗得脸颊红透，呼吸愈发困难了。他进出之时，她凝望着他的眼睛，他也直视着她，幽暗的眼神透着不轻易示人的占有和欲望。
那种难以描述的充盈全身心的安全感又回来了。她满足地抱紧他的身体，缓缓地吐出缠绕在胸腔里的一口气来。
夕阳西斜，渐渐，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交缠起来。直到突然，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涂小檬回来了。
纪星一惊，想把他推开，可他正在兴头上，哪里肯放。
涂小檬唤了声：“星星？”
纪星浑身发紧，喘着气调整呼吸：“诶！”
韩廷却很受用，低头吻她的唇。
小檬问：“你回来了？”
“啊。”
所幸小檬没多的话，回房间了。
床板忽然吱呀一声。
纪星的脸急剧升温，僵得一动不动。韩廷倒极为享受，低声逗她：“太紧了。”
她羞得张嘴便咬他一口。
细细的牙，并不疼，韩廷却愣了一道，竟莫名被撩起了火，低头堵住她的嘴唇，身下也是堵了个坚硬严实。
“呜——”她唇齿间溢出呜咽一声。
做完接下来的事是半小时后，穿衣服时，韩廷说：“带几套换洗衣服？”
纪星懂了：“哦。”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正好涂小檬出来倒水，撞见韩廷，愣了一道。
纪星大方挽了挽韩廷的手，介绍：“我男朋友，韩廷。室友，涂小檬。”
韩廷颔首：“你好。”
涂小檬笑：“我们在酒吧里见过的。”
“是。”
纪星招呼：“先出去吃饭啦。”
出门时，小檬问：“你晚上回来么？”
纪星摇了下头，小檬冲她眨眼：“恭喜。”
“……”
出了门，韩廷拎过她手中的袋子，纪星跟在他后边，下楼的脚步很雀跃。
她望着他背影，忽然叫他名字：“韩廷。”
“嗯？”他回头看她。
“没事。”她只是笑。
他回过头去看楼梯，唇角弯了弯。
出了楼道，她打开手机看定位，把地图比例尺拉大，就见“韩廷”在前边，她的小蓝点在后边。她喜不自禁，拿着手机迫不及待追上去，地图上两个点重合了。她心满意足收起手机，一把挽住他手臂并排走。
他淡淡瞥着她自娱自乐，任她由她。
没走出多远，在小区里碰上了栗俪。两人很久没打照面了。路秋子最近忙着跟小实习生谈恋爱，也没时间纾解她俩的关系。正妻上门事件后，两人虽然不太僵，但也没和好。
这次碰上，纪星微微点了下头。栗俪看她一眼，又看了眼韩廷，点一下头，擦肩而过。
韩廷原打算带纪星去吃饭，但半路唐宋打电话过来，朱氏药械的收购又出了问题。这会儿得跟朱厚宇见一趟。
纪星听出他有正事要办，说：“你去办事吧，我叫外卖。”
韩廷却还是把她带了去。那是一处喝茶的地儿，包间里头宽敞古雅，一道木屏风挡着里间。
韩廷带她进了里间，说：“你在这儿待会儿，事办完了咱们一起去吃饭。”
纪星点头：“诶。”
韩廷拉上门出去了，纪星把手机调了静音。
隔着薄薄的一道纸木门，她很快听到外间有人进来，是上次饭局上抽烟还取笑服务员的那个朱总，说话声嘹亮而圆滑：
“真是不好意思啊韩总，您看您这么忙，我还麻烦您出来一趟。实在是这事儿我电话里说着太不正式礼貌，得当面向你赔罪。”
韩廷嗓音清淡无波：“不碍。收购是大事儿，再慎重一些也无妨。只是我听手下人说，合同都拟好只差签字了，朱总又不满意了？”
他语气平淡无奇，一个“又”字却是显露了隐忍的不耐。
“哈哈。”朱总笑了两声，“韩总您也知道，商人逐利嘛。朱氏药械发展到今天，是我十多年的心血，现在被收购，我是不是得选一个开价最高的？别家出的条件又高出东医了，我当然心动。”
纪星听着，不免伸着脖子瞄一瞄，透过木门的缝隙，她看见韩廷端坐的侧影，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只是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都在这场子里混，我能理解。谁也不会放着到手的利益不要。这也是为什么你前几次坐地竞价，屡屡谈妥之后反悔抬价，东医都没跟你计较，毕竟做生意，不是一刀切的买卖，讲究留个余地，有来有往。东医也不在乎那么点小钱。”他说及此处，话锋一转，“但凡事有度，朱总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悔，我看这竞价怕是没个头儿了。朱总这是拿东扬当跳板，觉着东扬好欺辱不是？”
朱厚宇察觉不妙，还打哈哈，想蒙混过去：
“瞧您这话说的，东扬家大业大，谁敢和您过不去？我只是个小人物，没什么大理想。您品质高，讲原则讲诚信，说一不二；可我不行，我得走走看看，我为不着诚信道义那些虚头晃脑的，少掉一大笔钱不是？”
“走走看看。你当我这儿是菜市场？”韩廷话说得随意，却已是相当不客气。
纪星听着都脊背一寒，那头，朱总也有会儿没说话。半晌，他又笑起来：“这样吧韩总，这次您再加一点儿？我就敲定东扬了。”
韩廷：“这话听着耳熟，像是上次您说过的。那之后东扬出了合同，这不，今儿又反悔了。”
朱总还是那句话：“您产业大。我不像您，就这一点儿身家，您好歹再多给点儿。”
韩廷淡笑半晌，一锤定音：“对朱氏的收购案，东扬自此退出。”
“这……”
“至于退出后，同科失去竞价对手，是否会降低现有条件，就看朱总的人品了。”
“你……”朱厚宇急了，“东扬不至于加不起这2000万啊？”
“不加。”韩廷凉道，“你同意，签字收购；不同意，合作取消。朱总您看着办。”
朱总见状，知道说不通了，也没了好脸色，道：“不加就谈不成了！韩总，朱氏在二三线城市份额占比不错，真要被对手收购，您到时可别后悔！”说完，竟一拍茶桌而去。
纪星尴尬得面如针刺，都不好出去。透过缝隙偷看，韩廷侧脸无虞，看不出表情如何，只有下颌微绷着。
很快，唐宋进来了：“不知道同科怎么突然看上了朱氏。但像朱厚宇这样不讲诚信，三番两次进了合同还毁约抬价的人也实在少见。不过……我们一取消，恐怕同科也会稍微降价。促成他们合作，太亏了。不带这么陪跑的。”
韩廷冷笑。
唐宋：“你想怎么处理？”
许久的安静，纪星没听到任何声音，歪头一看，见韩廷手拿着拨茶叶的木签，蘸了蘸杯中的茶水，在茶桌上写了两个字。
唐宋脸色微变，拧眉点头：“是。”
他很快出去了，韩廷微微松了下领带，起身走过来。
纪星赶紧乖巧坐好，捧着小茶碗喝茶。
韩廷拉开门，就见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抿着唇乖乖地看着他，他脸色缓和下去，朝她伸手：“走吧。”
她握住他的手，被他牵拉起身：“去哪儿？”
“回家。”

chapter 56
一进家门，就听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在做饭。
纪星原以为韩廷要带她一道做饭呢。此刻一想也是，他怎么看都不是居家型的男人。一顿饭工序至少一小时，他没那奢侈去浪费时间。
换鞋时，她好奇：“你会做饭么？”
“不知道。”韩廷说，“没做过。”
纪星嘲笑：“那你知道洗洁精是干什么的么？”
韩廷幽幽瞥她一眼：“漱口的。”
纪星：“……”
韩廷先上楼去洗澡。
纪星跑去厨房看，厨师是位年轻男士，正给小番茄上涂橄榄油。他微笑：“就剩最后一道菜了。”
“哦。”纪星瞥见一旁料理台上放着笔记本，写着各种食材的营养成分。原来韩廷吃什么都由营养师搭配，并非他自主选择。她问，“你负责给他做饭啊？”
“是。”对方笑一下，问，“您是韩总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带回家了难道不是？”
纪星较真：“那也可以是女性朋友？”
“韩总从没带过女性朋友回家。”
纪星一愣，心里有丝得意，偷了段小黄瓜咬着出了厨房。
虫草鸡汤，芦笋鳕鱼，海鲜沙拉，烤鸡胸，烤番茄……
营养师做好饭了离开。
韩廷洗完澡，换了身睡衣下来，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柔和。
纪星总忍不住看他，觉得他穿着睡衣头发半湿半干的模样像只温暖无害的大狗，让人想摸摸抱抱。
韩廷也察觉出她的反常，但没搭理。她脑子里成天塞满各种荒唐的鬼主意，他要时刻去揣测，能被她气死。
纪星饭吃到半路，终于忍不住起身凑到韩廷身边，摸住他一簇湿发，手指搓了搓——唔，手感真好。
韩廷：“……”
他眸子转过去瞧她，眼神禁止，却并不用力。她得寸进尺又摸摸他的睡衣，真舒服。这才满足地坐回去，吃了一口大虾仁。
晚饭后，韩廷得继续工作。
纪星原本最讨厌洗碗，但现在不正是甜蜜期么，打算装模作样收洗一下扮演贤良淑德，才碰到碗筷，韩廷说：“放着吧，阿姨会来收。”
“诶！那我不抢阿姨工作了。”纪星秒收手。
韩廷无声地笑了下，没话好说她。
上楼后，韩廷进了书房。他没法拿整晚的时间陪她，在家也得处理工作。
纪星能理解。她随他待在书房，简单处理完星辰的几封待办邮件，便看书查资料，给自己充电。
两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快十点的时候，韩廷还没忙完，纪星便趴在桌上远远地瞅他，觉得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很性感。看一会儿无聊了，她偷溜去卧室洗了澡趴在床上看娱乐视频。
正放松呢，床头iPad响了下，蹦出一条待办事项提醒：唐宋汇报。
纪星好奇地碰了碰，屏幕开了，是韩廷的日程表。
韩廷的作息时间非常严格，早上六点起床，看书学习，健身游泳，吃早餐；工作日八点半出门，接着是各项工作；中午有一个半小时在公司的午餐和午睡时间；下午工作到六点；不加班无应酬是六点回家，办公至十一点；有应酬或加班则十点回家，夜里十一点半睡觉。
休息日也是同样的作息，只不过工作地从公司换到家里。
纪星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惊讶于他的忙碌程度，更诧异他会比常人早起两小时用来读书健身。
想起自己赖床的日子，她有些惭愧，难怪她只是个普通人。
这么想着，她又关掉视频，跑回书房看书去了。
和韩廷在一起，时间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磨合。他能用于私人的时间极少，自由度不高，大抵是她在慢慢适应他的生活节奏。
两人白天各自工作，晚上一起回家，自然而然成了半同居的状态。
偶尔各有应酬，一天不见也行。
纪星倒不担心韩廷，他不喜烟酒不喜声色场所，有固定关系的情况下极重名声，不会在外胡来。
而她应酬也更注意分寸，尽量少喝酒，且韩廷给她立了规矩：在外绝不可以喝醉。这是底线。他不容忍，没得商量。纪星完全尊重他感受，不触他逆鳞。就跟她不能忍受他跟曾荻有接触，他就给予承诺一样。
相互的。
十一月上旬，又是一个深秋。
以往这个时候是纪星最苦逼的日子，天冷得要死暖气还不来。可韩廷家里头有地暖，何况被窝里他的身体更暖。
纪星睡觉时喜欢抱东西，要么抱他手臂，要么抱他整个人。只是这拥抱往往要付出代价。她从不知道，她扭来扭去小考拉一样缠着他，会叫他十分受用，总忍不住把她折腾得嗷嗷叫才罢休。
家里以前不放安全套，后来都是阿姨买的。
有次纪星在超市采购的袋子里翻零食时，看到几盒安全套：辣椒，冰点，颗粒，螺纹……她觉得这阿姨心很浪啊。
然而套子总是供不应求，全看阿姨勤快程度。到后来几乎不怎么用了，估计阿姨把所有种类买了个遍后失去了兴趣。
工作上也同样有了突破。星辰的骨骼融合器如愿选报上“先锋项目”，人工椎体等新产品也都通过质量检测，开始新试验了。可人事上遇到了点儿小意外。
那天纪星意外收到几封匿名举报邮件，举报公司几位员工，所犯问题不足为奇，都是些小毛病。
但互相揭发这行为却不能不引起纪星重视，毕竟大半年来，星辰内部氛围相当和谐。
她叫来苏之舟和人事部主管，意外发现，被举报的无一例外是奖金评定实施细则中受利最大的员工。由于他们工作能力太突出，得到的奖金能高出最差的员工四五倍。
部长实话实说：“细则出来后，公司气氛有些不对劲，拿得高的当然开心，拿得低的就不乐意了。都是熟人，还想说要不重新换一套，平均点儿。”
纪星断然拒绝：“已经发布的细则，朝令夕改是什么道理？平均平是优秀员工的利益，他们的心情谁去安抚？再说了，浑水摸鱼的人凭什么占用别人的功劳？”
苏之舟比较心软：“话是这么说，但星辰很小，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同事之间也不是竞争，而是朋友。”
纪星沉默半晌，道：“同事之间，谈及切身利益，没人会是朋友。”
苏之舟一愣。
纪星说：“你去随便问一个人，小尚，他跟林子关系很好，他今年奖金有四五万，林子才一万。你问小尚愿不愿意匀出一万给林子？”
苏之舟哑口无言。
纪星说：“没有一套规则能让所有人满意。往往被规则卡住的人才觉得不公。如果因为这部分人去损害适应规则的人，得不偿失。星辰不是吃大锅饭的地方，平均主义害处多大，不用我多说吧？”
苏之舟点头，懂了。
至于那几封邮件，纪星不打算去深究发送人是谁。
她渐渐明白了：人心的灰暗地带，是存在的。
只是当她望着百叶窗外仍和气一团的员工们时，心里难免复杂。
忙到下午，圈子里意外炸出一条重磅消息：朱氏药械涉嫌巨额行贿，现接受调查，全线查封。消息分析，朱氏药械供货链生产链因法律因素突遭切断，资金链不日也将断裂，很可能破产倒闭。几千名员工面临下岗失业。
朱氏药械不是大企业，放在社会财经新闻上也没人看，但在药械圈内还是引起了一波小讨论。很多人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冷嘲热讽：都是竞争对手，谁不乐意对方遭难呢？
但也有人说实话：官商勾结，最脏的就是药械行业，哪家清清白白没走过灰色途径？明显有人把他往死里整。在这儿落井下石，不如想想自己，别不知好歹得罪了人。
纪星莫名就想起上个月韩廷在茶桌上写的字。
不知那个把朱氏往死里整的人，是不是他。
她打开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意外发现他头像换了，变成当初她在德国给他拍的照片，逆光的巷子，他的背影。
纪星的头像还是当初他在德国给她拍的笑脸，此刻一看，两张照片背景里都有慕尼黑教堂的尖顶。
外人恐怕不会注意，这是他们的情侣头像。
原本想说的话就没说，变成了骚扰消息：“韩先生韩先生～～”
没过几秒，手机响了，正是韩廷。
纪星接起电话，惊讶：“这么快？你没在忙啊？”
“马上。”他说，“等会儿要开很久的会，先和你说一声。”
“噢。”
“过会儿……”他话没说完，那边有说话声。
纪星忙道：“有事儿等忙完再说。先这样吧。”
“行。”
纪星晚上不用加班，下班后看韩廷的手机定位还在东医，便直接过去找他。
电梯门还没开，她听到外头的说话声，极为不满：
“他倒是会做人，阳奉阴违，把我们当猴儿耍。表面说尊重，转眼就把权力架空。”
“当初说了让你别站队。你何苦得罪他。他这人下手狠你又不是不知道。朱氏的结局你也看到了。”
电梯门开，是几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纪星判断着应该是董事，她事不关己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迎头又碰上韩苑。
纪星挺不好意思的，韩苑却丝毫不介意当初拒绝投资的事，笑笑：“星辰快A轮融资了吧，有机会合作。”
“诶。”纪星客气答着，发现她这大气从容的模样和韩廷有一拼。
她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探出脑袋，韩廷和唐宋都在。
“他的把柄……”唐宋说到一半，停了。
韩廷抬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去。
他坐在桌旁，一手拿着份文件夹，一手拿笔在上头画着类似对勾，横线，叉叉的标注。
因为她进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纪星坐去他对面，他没再抬眸，眼神紧盯文件上的人名，圈圈叉叉着。
她见他表情不太好，便悄悄趴在桌边，也不出声。
半路，他忽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而明亮，下一秒又落回文件上，拿笔写了好几行字批注。
纪星猜测他有事交代唐宋，但她在场，他不方便，所以写在纸上。公司机密，他个性谨慎，她挺理解的，只是……她不知道他写这几行字，又有多少人遭殃。
她干脆起身，走去落地窗边俯瞰CBD景色，莫名之间，有种俯视天下的感觉。忽然就想起韩廷的那句“征战江山万里”。
只不过古时的江山，是用鲜血和白骨换回来的。
那头，韩廷写完了，扔下笔，合上文件夹递给唐宋。
唐宋心知肚明，一份董事股东名单，对勾的在我方阵营，横线的可拉拢并保持警惕，叉叉的想办法对付。
他这是未雨绸缪，将任何一丝大权旁落的可能性都掐灭在摇篮里。
唐宋走后，韩廷脸色缓和下去，看向纪星；她站在窗边，扭头迎视着他。
对视半刻，韩廷忽问：“你这口红颜色是换了个新的？”
“对呀。”纪星嘴巴一嘟，“好看吧，要不要亲亲？”
“……”韩廷嘴角一丝笑容缓缓扬起，朝她伸手，“过来。”
纪星走去他面前，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刚要起身，他轻轻一拉，她跌坐进他怀里。
鼻翼相擦，呼吸交缠。
他微抬头，碰上她的唇，没有辗转吮咬，只轻轻触碰着，摩擦着，柔软地轻抿一下，竟却比深吻更撩拨人心。纪星呼吸急促起来，不自禁浑身颤了颤。
他唇角不怀好意地弯了下，说：“出息。”
她报复地在他嘴巴上咬了一口，很轻。
“悠着点儿。”他说，“咬坏了你晚上得少了多少乐趣？”
纪星脸微红，立马起了身。这人真是，半刻前还正襟危坐呢，转眼又没正经了。
韩廷起身收拾东西，纪星说：“我刚在电梯间听见有人骂你了。”
韩廷翻着文件，随意问：“都骂了些什么？”
“说你阳奉阴违，把人当猴耍。”
韩廷嗤笑一声，并不在意。
纪星抿抿唇，又道：“听说朱氏药械出问题了，不知会怎么调查。”
韩廷这下停了手里的动作，看她：“有话说？”
纪星问：“是你么？”
“是。”
“……不会有点儿狠了？”
韩廷说：“它要是被同科收购，会是个大.麻烦。”顿了顿，“你同情朱厚宇？”
“还好。”纪星迟疑，“就是……朱氏的员工都得重新找工作了。”
韩廷：“商战如战场，个体的苦难与困境是微不足道的。”
纪星没做声了。
韩廷瞧她这模样，问：“怕我了？”
纪星一愣：“没啊。……东扬是大集团，结构复杂，你坐这位置，多少人想找你麻烦呀。”
她说这话，倒让韩廷有一会儿没言语。
“哦对了，刚才说你坏话的是个板寸头，你要提防点儿。”她打小报告似的说。
韩廷走过去，一句话没说，握住她后脑勺将她带到怀里。她懵懵地一脸撞进他颈窝里，搂住他的腰。
抱了一会儿，她忽问：“韩廷？”
“嗯？”
“你会这么对我么？”
韩廷反问：“你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不会啊。”她摇头。
他揉揉她的脑袋：“别瞎想。”

chapter 57
纪星拿到员工的奖金明细表后，思考很久，做出了一点儿通融：给奖金最低的几名员工加了三千。一来不影响等级，不会让其他人起意见；二来安抚心有不满的员工：虽然份额不多，但在预期最差的情况下意外得到一丝好转，往往会有极大的舒缓作用——这是心理学上的一点儿小伎俩。
纪星用这小伎俩平息了风波。
她回想当初创立公司时的氛围，也不知现在这种做法是否违背初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星辰最好的路。
年后星辰要扩招，亲情式管理难以为继。表现不再得力的员工继续混职位是不被允许的。当初在广厦的遭遇历历在目，她绝不会让一锅炖平均分的情况再度发生。
而这时，试验中心那边出了状况。星辰的“先锋项目”送上去过了审核审批，只差公示，却突然被刷下去——名额被截胡了。
作定夺的是药管局，试验中心也没办法。星辰是中心报送的唯一项目，刘主任甚至动用了关系疏通。无奈对手公司瀚海不论实力还是背景都无懈可击。
官方给出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星辰无论是产品还是公司实力，跟瀚海差太多，我们批了星辰，被投诉举报怎么办？”
纪星怄气得不行，这回算见识到了商场的你争我斗，到嘴的鸭子也能被人撬走。
她气极之时突然冒出找韩廷帮忙的想法，冷静后又及时打住，不愿太过求于他，将两人关系复杂化。
想及此处，她不知星辰与韩廷的联系是该更紧密些好还是疏离些好。
这边还没想清楚，那边风波又起。
几天后星辰有人辞职，是最优秀员工的之一小夏。这是星辰成立以来第一起辞职事件。众人都吃了一惊，先前全没看出预兆。
小夏说她马上要准备结婚生宝宝，无法再适应高强度的工作，想换个轻松的。
纪星不知这是否是她真实目的，但小夏对工资没异议，无意借此加薪，是真要走。纪星虽不舍惋惜，但还是祝福了她，保证年底奖金照发，待清算了来领。
小夏感谢完了，问：“纪总，那我的股份什么时候能给我？”
纪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懵了：“股份？”
小夏：“纪总，我是星辰的创业骨干，该有股份的呀。”
几位公司元老面面相觑，苏之舟开口：“是我们谁说过星辰的股份会分给你？”
小夏瞠目：“当初拉我进来的时候不是说共同创业吗，为什么我会没有股份？”
纪星也匪夷所思：“可你跟星辰签的是招聘合同。”
“工资才一两万，不要股份谁跟你在这儿干？”小夏急了，话不太好听，“真以为为梦想献身？献身也不为你们啊。我是技术入股，骨骼融合器的制造工艺我参与研发了的。”
纪星脸色微变：“给你开了工资，那是你应该做的。你没出资金没出人脉没参与管理，技术部也是苏之舟坐镇。你要拿股份，是不是星辰27个员工每人都得拿？”
小夏气极：“没想到共同奋斗这么久，你居然为了利益耍赖。”
纪星克制着脾气：“你是员工，不是股东。我不知道什么地方让你误会……”
“误会？股份用误会就能抹过去？”
“行。你要是拿出证据证明你是股东，我认。”
“口头上约定俗成，默许的话，哪有证据！怪我太信任你们！当初脸皮薄没有谈清楚，白白被你们欺负！”小夏叫道。办公室本就不大，外头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纪星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是星辰元老，当初是技术入股。星辰的股份，我至少要3%。”
“不可能。”纪星道，“1%都不可能。”
谈判不欢而散。
纪星立场坚定，表示绝不会给。如有异议，法庭上见。但小夏没有证据，没法诉诸法律，拂袖而去。
纪星情绪也很差，直到下班后都缓不过劲儿来。她很冤枉，明明是聘用的员工，怎么就非认定自己是股东了？
她在家收拾行李，不停叹气。最近天气转冷，她得多搬些秋冬的厚衣物去韩廷家。打开手机，韩廷的定位点在来她这儿的路上。今儿还是他生日呢。她原打算假装情绪不好给他惊喜的，这下好了，不用装了。
还沮丧着呢，韩廷电话过来了。
她赶紧跑去开门。他这人也是怪得很，每次接她，都不在车里等，非要上楼来接。
拉开门，韩廷瞧见她一脸可怜模样，问：“怎么了？”
纪星不答：“今天在家吃饭么？”
韩廷说：“朋友聚会，带你去玩儿。”
“噢，我收拾一下。”她蔫蔫地说。
韩廷随她进屋，问：“出什么事儿了？”
这问题开了她的话匣子，她一脸懊丧，叽叽咕咕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通，她对小夏很不满，可发泄后又于心不忍，说：“我清楚小夏的为人，她不是想讹我，她是真觉得她该拿股份。可我觉得她真不是股东啊！”
韩廷全程听着她描述小夏的背景经历性格态度工作情况。他一边听，一边拉开她衣柜门，挑了几件厚衣服给她整理行李箱，行李收拾好了，又挑了今天出门要穿的内搭，裤子，大衣，丝巾，一整套放在床上。
等他忙完，她也讲完了。
韩廷就回了一句话：“不讲‘觉得’，事实证据是什么？”
纪星打住，说：“她跟星辰签的员工合同，没有任何股份权益。”
韩廷：“这不就结了？”
“……”纪星没话说了，叹了口气，拿起床上他挑的衣服换上，“可我还是有点儿难受，相处了快一年，那么好的朋友，变成这样。”
“又来了。”韩廷道，“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员工就是员工，可以当作棋子，可以表现公共情感，却讲不得私人感情？”
纪星不吭声。
韩廷：“你要实在放不下她，我帮你设想下，她以后逢人说起你，大概都是一通臭骂。这样你会不会好受点儿？”
“……”她一脸灰地看着他，“你能别戳我心窝子了吗？”
韩廷：“提醒过你多少次，少讲那些有的没的感情，害人害己，一切按制度来。不听，以为我害你……”
“你别说我啦。”
韩廷皱眉：“说了你不听，错了还不让训……”
话没完，她飞扑去他怀里，搂住他的腰不停地摇：“哎呀，不许说我了！不许说了！”
韩廷蓦地止了言语，看着怀里扭来扭去撒娇的女孩，竟就真没说了。他摸了摸她的腰，道：“能先把裤子穿上么？像什么样子？”
纪星松开他，蹦回床上穿裤子，好半晌了，低声一句：“我真没坑她。”
“我知道。”韩廷说。
室内安静了下去。
他看得出她心里难受，上前一步，手掌揉揉她头。要收回手，她却追上来，拿脸蛋在他手心蹭了蹭，肌肤温热而柔软。
他心头一软，忽低下头唤了声：“纪星？”
“诶？”她正穿袜子，一抬头；他凑上来，在她嘴角边轻啄了一下。
吃饭的地方依然是上次韩廷打牌的那家餐厅。
进门前，纪星不免吐槽：“这餐厅是你们家的么？总来这儿？”
“不是。”韩廷说，“肖亦骁家的。”
纪星：“……”
韩廷道：“你以后再来就报他名儿，免单。”
纪星不信：“吃很多也能免？要吃了上万呢？”
韩廷瞟她肚皮一眼：“你那是什么肚子能装下这么多？”
“我一人来干嘛？肯定公司宴请啊。”
韩廷：“那就从我帐上划。”
纪星：“……”她掐了他手一下。
韩廷：“你这表达爱意的方式够特别的。不妨留着晚上使。”
“……”纪星发现他这人啊，大体是正经寡淡的，却又时不时对她露出没个正形的一面，叫她莫名有种自己很特别的感觉。
还想着，他不经意间捉了她的手牵住。
进了包间，一帮和韩廷岁数不相上下的男人围一桌玩牌，全是他私交好友。正是曾荻头一次带她来却又无法融入的那个圈子。
某位男士一见韩廷，就笑着调侃：“您可真是大忙人呐，说好的七点，这都过了一刻钟了。一帮人候着，您老腕儿够大的。”
韩廷：“这得怪作东的那位时间定得不好。成心为难我。”
另一位英俊而安静的男人开口：“怎么还成我的不是了？”
肖亦骁接茬：“我们时间自由，他却翘不了班，这不是为难他？”
韩廷：“这个点，外头堵得跟孙子似的，我也没法子，给各位赔不是了。”
“得了。今儿他寿星，都让着点儿。”
纪星站一旁跟听相声似的瞅着他们侃。韩廷以前都跟她讲普通话，渐渐熟悉亲密了，就时不时讲北京话。她听习惯了，还挺喜欢。
众人的目光渐渐看向她。
韩廷松开她手，稍用力揽了下她的肩膀，道：“介绍一下，纪星，我女朋友。”
纪星脸颊发烫，抿唇笑着冲众人点头打招呼。
肖亦骁逗她：“你也别害羞紧张，这些都不是坏人。就数你跟前站着的那个最坏。”下巴指韩廷。
纪星没忍住笑：“我也觉得是。”
韩廷瞧她那吃里扒外的得意样儿，眼神稍显意味深长，一副“待我回去收拾你”的意思。
纪星想起什么，歉疚地小声说：“今天你生日？我不知道。之前看你护照，把日月看反了。没准备礼物。”
韩廷原就不在意，说：“不过生日。今儿也就朋友聚个会。”
正说着，旁边有人起身，把座位让给韩廷：“等会儿吃饭了，最后一句让你玩儿。”
韩廷坐下，回头看纪星，目光扫扫身边的椅子，纪星坐他旁边看牌。
上次玩的桥牌，这次玩起了斗地主。纪星不好看两家牌，于是往韩廷那边贴了贴，脑袋都快安到他肩头上。
对面，肖亦骁笑：“你俩这虐狗呢？”
韩廷理着手中的纸牌：“你丫今儿话忒多。”
肖亦骁看纪星：“你觉得这局谁能赢？”
纪星脸朝韩廷指了指：“他。”
韩廷看着牌：“谁？”
纪星：“韩廷。”
韩廷缓缓笑了下，出了牌了，回眸瞧一眼肩上她的脑袋，低声说：“乖。赢了给你买糖吃。”
纪星：“……”
周围站着坐着的几位男士看他俩这样儿，交换眼神，笑容隐忍；纪星见着，有些心跳加速。
出了几圈牌，又轮到韩廷。他还剩一对J，一串456789，他正要出那一对J。
纪星：“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
韩廷回头：“怎么了？”
纪星指456789，说：“我觉得这个好。”
一对J万一别人要得起呢。
韩廷手指在那对J上拨弄了一遭：“我觉得这个准赢。”
纪星：“我觉得那个会赢。”
韩廷：“要输了怎么办？”
纪星脸一红，小声：“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围人不懂，这是只有他俩才懂的秘语。
他看她半刻，倏然一笑：“行。”
出了456789。
对面，肖亦骁浓眉一挑，来了个5678910。
纪星傻眼，不吭声了。
韩廷手上那对J也再没出去。
肖亦骁赢了，一看韩廷的牌，笑：“干嘛不出对J？你不是会记牌么，QKA2都只剩单张了。”
韩廷：“我这边有个卧底。”
纪星：“……”
她把脑袋埋进他肩头：“害你输了。”
“没事儿。”他摸摸她的腰，“回去补上。”
这局打完，要上菜了。
纪星去洗手，她以前不注意，后来跟韩廷学了饭前洗手的习惯。回来碰见韩廷跟肖亦骁站在走廊上讲话。
肖亦骁说：“这要真查下去，牵扯众多，怕是个大案。”
韩廷淡淡的：“好歹玩一场，不玩点儿大的？”
他觑见纪星，后头的话没说了，神色缓和下去，朝她伸了手，她小跑过来拉住，随他进去。
吃饭时，他的朋友都很有风度。坐她旁边的时不时照顾一下让她夹菜，说话也捎上她以免她受冷落。但没人拿她开玩笑，查户口。
纪星也渐渐放松下去。
众人玩到十点就散了。
出餐厅时，韩廷说：“手伸出来。”
纪星伸手。
韩廷放了颗糖在她手心。
她眼睛一亮：“哪里来的？”
“前台。”
她撕了包装纸，将糖果塞进嘴里，说：“我嘴巴很甜，你要不要尝尝？”说着，仰起脑袋嘟嘟嘴。
他低头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
她轻快地上了车。快到家了，她精神还很好。
韩廷说：“今晚心情不错。”
“嗯。”
“我还担心你会觉着无聊？”
“为什么？”
“朋友聚会，无非是聊天吃饭。”他调侃，“大概不是你这年轻人的模式。”
“我朋友聚会也就唱歌，桌游。”纪星回想，“也很无聊。我五音不全，KTV简直是噩梦。桌游也总被人看穿。啊，你肯定适合。你要玩狼人杀，绝对每局都赢。”
韩廷无意义地弯了下唇角。虽然赢这个字有足够的吸引力，但他对这种小儿科的游戏没兴趣。赌注太小，叫人提不起精神。他更有兴趣的是如何彻底搞垮朱氏，如何掐住韩苑和董事会那帮人的命脉，如何在同科广厦触犯他底线时一招毁了它。
纪星说：“我不喜欢玩狼人杀，说谎我也会，但每次看到好人被我骗，我就于心不忍露出马脚。”
韩廷想了下那幅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
纪星：“你笑什么？”
韩廷：“星辰能摸爬滚打活到现在，也算稀奇。”
“……”纪星一脸假笑，“多亏您老帮忙。”
韩廷跟着她假笑：“不谢。”
“话说回来，”车停在家门口了，韩廷说，“生日礼物忘了没关系，赌注是不是得兑现了？”
纪星说话算话，上楼便兑现了。
浴室里雾气缭绕，水声淅沥，她半跪在花洒淋水的地砖上，喉咙里卡得深深的，堵得严严实实。朦胧之中，她心想，以后不该给他打任何赌。她玩不过他的，总是输。
可当她被他捞起来摁在光滑的流水的玻璃上，缠着他的腰，被他进出时。她脑袋趴在他肩头，清水从他发间她唇间流过，她忽又觉得好像输给他也心甘情愿。
她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一个多小时，最后体力不支被他抱回床上，沾床便迷糊睡去。
韩廷睡前拿遥控关灯，忽见床头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他愣了半刻，拿过来打开，里头一摞小清新的照片卡，初看没什么特别，反面却拿彩笔涂鸦，画了画儿写了字：
“亲亲卡
使用此卡片，得到小星星kiss一枚。
（注：亲‘哪里’都可以哦~~~(&gt_&lt)~~~）
本卡片仅限韩廷使用，最终解释权归纪星所有。”
“按摩卡
使用此卡片，得到小星星按摩十分钟。┗|｀O′|┛ ~
本卡片仅限韩廷使用，最终解释权归纪星所有。”
“静音卡
使用此卡片，在斗嘴时让小星星闭嘴三分钟。╭(╯^╰)╮
本卡片仅限韩廷使用，最终解释权归纪星所有。”
“原谅卡
使用此卡片，让小星星原谅韩先生一次。(ˇ?ˇ)
本卡片仅限韩廷使用，最终解释权归纪星所有。”
除此之外，什么抱抱卡，做饭卡，不生气卡，陪.睡卡，解锁姿势卡，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最后还有张祝福卡。
“祝福卡
祝韩廷天天快乐。
纪星。”
安静的夜里，
韩廷看着手中这摞孩子气的卡片，看了好久，忽然低下头去揉了揉额头，边揉边极轻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弯起一丝柔软的弧度，好久没有散去。

chapter 58
十一月中下旬，一股冷空气席卷北方。温度骤降，寒风萧瑟。
经历一番持续且不愉快的撕扯，小夏最终没拿到股份，完成工作交接和脱秘程序后，办理了离职手续。
星辰在人事上历经了几波小动荡。员工们虽然心理上受到一些影响，但好在仍各司其职。
公司发展过程中，总会经受些这样那样的小波折，时间会抚平一切。
纪星也开始慢慢接受：当初所谓的大家庭理念只是个理想的梦境，永恒的只有星辰，而员工终将如流水，来来往往。
只是她没料到，小夏离职的事，会在社会上引发轩然大波。
月末的一天，再一次的降温让北京城寒风凛冽。写字楼的玻璃窗外北风呼啸，很是吓人。
那天下午，纪星正在办公室看技术报告，苏之舟突然冲进来，神色紧张，说：“你朋友圈看了没？”
纪星莫名其妙：“我下午没用手机。”
苏之舟正要给她看，纪星已翻开朋友圈，头几秒没发现任何不妥，忽然，一篇名为《共同创业，却被同伴欺骗扫地出门》的转发帖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心头一个咯噔，匆匆点开看，几十秒的功夫，她手心发凉。
全文悲切煽情，讲述主人公“我”研究生毕业后拒绝多家名企邀约，拒绝多个薪资待遇更好的offer，被校友劝说打动，开始艰苦的共同创业之旅。熬夜通宵，加班加点，生病消瘦也在所不惜，一腔热情和所学专业全部投入到公司成长中。如今面临结婚生子的人生新阶段，却被最信任的同伴告知，“我”是聘用员工而非股东。怪自己当初毫无防人之心，仅凭口头默许，没有实际证据。合法权益拿不回来，更痛心曾经一起创业的校友竟为了利益，信誉尽失，翻脸不认人，叫人寒心至极。
文章阅读数早突破100000+，底下评论的点赞数都破了两三万。
第一条便是：“这姑娘太实在了，不曝光公司名字，显然对公司有感情。但我知道，星辰科技，老板纪星，拿走不谢！”
纪星如遭闷头一棍，双手直抖，留言区全是痛骂。
网友痛斥创业乱象，咒骂某些人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的丑恶人性。从行业到社会，从对星辰老板的唾弃到对人性善恶的分析，激烈言辞充斥着不断滚动的手机屏幕。
她退出来拉动朋友圈，不同圈子的人都有转发，可见文章推广之程度。
她脑子里一片轰隆声，捧着手机的手抖个不停，抬头看百叶窗外，办公区里有员工在看手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往她这边看。仿佛所有人都在议论她，她脸上火辣辣的，跟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一般羞耻而恐慌。
苏之舟刚要说什么，纪星猛地打断：“你能出去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之舟说：“行。我们几个先想一下公关方案。”
他人一出去，纪星立刻拉上百叶窗回到座位上，腿脚不停打颤。她第一反应是慌张想哭，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牙齿紧咬手指。惶恐过后，愤怒和怨恨开始占据上风。
得反击回去！
她也能写一篇煽动性的公关稿。像上次演讲一样，把她创业以来的心路历程写一遍。小夏分明就是员工，凭什么说是合伙人？
当初她倾尽一切创立公司拿出近五十万的资金投入时，小夏这所谓的合伙人在哪里？她拉投资跑关系挫败地在路边痛哭的时候，这所谓的合伙人在哪里？她承担着一帮人的生计疯狂补课学习做决策快把自己逼疯的时候，这所谓的合伙人又在哪里？她为她开了高于市场的工资，给她最好的工作环境，对她像朋友一样却被反咬一口。
是她恃强凌弱？不，是你弱你有理。
她恶狠狠地想着，气得眼泪要掉出来，打开电脑要写公关稿，可理智上一番斗争了又冷静下来。
她的愤怒冤屈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强词夺理的狡辩，绝对会被抨击为卖惨。
还是交给公关公司拟一份专业的公关声明稿，只需交代清楚各方证据即可。
然而小夏已说了没证据。再好的声明，在好事围观者看来也毫无作用。比起关心真相，他们更热衷于看热闹。
无论写什么，都会引发对方另一轮的反击。你来我去，事情闹得更大。
众人只需开心地围观坐等。
纪星无法容忍星辰陷入公开且难看的撕扯中，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可他们所处位置太被动，怎么回应都不妥。
她思索着，忽然蹦出一个冷酷的想法——
不回应。
星辰不是知名大企业，且产品面向医院、医生和患者，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广大消费群体。这次风波不是质量问题，谁在乎呢？人事上的风言风语对产品没有任何影响。
她残忍地想，
一个重病在床的病人会因所谓的人事纠纷而抵制一个能救自己的产品？不会！
所以解释什么，她不需要。
小夏希望星辰乱了阵脚给出回应，以便反击第二波？看热闹的人吵吵嚷嚷，盼望再出续集？不好意思，你们玩，我不奉陪。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韩廷。
纪星才强硬起来的心脏突然就软了下去，呜咽：“韩先生！”
“我看到了。”韩廷语气笃定，“你先听我说，别发公关稿。公众对他人苦难的关心参与度不会超过五天。星辰这事儿太小，也不够苦，热度一天就能退。星辰不是大企业，不需要公关。你越回应越糟，我的建议是冷处理。听懂了？”
她听着他这一串急速的话，心头热热的，却问：“你干嘛呢？”
韩廷顿了一道：“刚在开会。……我说的话听见没？”
“听见了。其实我跟你想法一样。听你一说，我更确定了。”她忽想起什么，脸颊血红，那些骂她的评论他肯定看到了，她羞耻无比。
韩廷仿佛隔着电话都能猜出她心思，说：“纪星，我知道你的为人。恐怕比你自己还了解。”
“……”她一颗心稳稳落下，嘀咕，“……知道了。”
“这事儿让它过去，你别有压力。”
“嗯。”
他开会中途出来的，简短说完就要挂电话，纪星道：“可我还想做一件事！”
“什么？”
……
苏之舟等人得知公关稿被全盘否定时，还能接受；可纪星说她要在这个时候开通星辰官方公众号并发布骨骼融合器广告时，众人惊呆。
小尚匪夷所思：“这事情不公关了？”
纪星：“不是质量问题，有什么好解释的？朋友间吵个架也要拉上路人评理？”
小左道：“可这时打广告，会被骂死吧？”
纪星说：“我把文章重新看了。小夏用很长的篇幅说她和同事们多努力多敬业，取得了多大的成就。这不是夸我们星辰吗？”
众人一愣。
纪星说：“这么好的推广机会，不蹭这热度，可惜了。况且韩先生说了，公众的记忆力很短暂。星辰先获得关注，久了大家自然能看清。”
小右：“是有道理，不过也有点怕怕。”
议论半刻，苏之舟最先表态：“行！咱们试试。之前就想做公众号了，正愁热度呢。”
一帮年轻人凭着“干坏事”的刺激精神，团结开动：申号的申号，想标题的想标题，编辑的编辑，做内容的做内容，所有人围在一起出点子，一致对外，反而将这段时间办公室的微妙气氛一扫而光。
……
韩廷下午的会开到很晚，韩苑又针对东扬医疗在AI人工医疗上的过多投入发难了。
也有部分董事始终支持韩廷，认定人工智能是大势所趋，医疗发展迫切需要前瞻性的研发。只是这种情况下，东医的盈利负担势必大幅增加。因而给韩廷提出了的进一步盈利要求。
韩廷的回答很简单，年后给大家一个重大利好消息，东医股票疯涨不说，内部制造工艺也将迎来改革。
董事间的异议也就暂时压了下去。
七点多散会时，他看了眼朋友圈。半天之内，另一篇名为《成长不易，星辰不忘》的文屠版了。
行文很短，很简洁——
星辰骨骼融合器在临床试验阶段成绩骄人，首期手术成功率达到99.3%；人工椎体，人工关节也以超过国家标准的质量检测数据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致力于为以下人群带来福音：腰椎颈椎劳损患者，关节病患者，骨折患者。
附上研发团队从苏之舟到小尚等近十人的名字、职位和负责事项。
末尾一句：“成长不易，感谢伙伴们的辛勤付出。不论今后你们展翅何方，星辰永远是你们梦开始的地方。”
阅读量同样突破100000+。是新号，尚未开通留言板功能。
转发的人只能在朋友圈内评价，非匿名，所以不偏激，也相对理智。有人觉得不该听一面之词，有人说当初创业也遇到这种员工。当然也有人不站星辰，却也在不经意间为其传播了知名度。
如此迅速就有了转机。这次，纪星让韩廷出乎意料了。
他拨通她电话，那头嘟了两声就接起：“喂？”
韩廷：“在忙？”
“嗯。”她声音不大，“还在想办法做后续推广。就这一会儿，公众号粉丝都十几万了。”
韩廷淡笑：“成绩不错。”
她却稍显低落：“但他们关注只是为了骂人，后台留言全在骂。”
“你别看那些东西。”
“我没看，小右他们在看。”
“你也别偷看。”
“……”纪星抿嘴巴，没吭声。
一旁有人唤她，她回了几句，又问：“你下班了？”
“没。今晚加班。”
“我也是。”
“晚点儿联系。”韩廷说，“别忘了吃晚饭。”
“知道啦。”
星辰员工忙到夜里十点多下班。
纪星独自留下，实在忍不住偷看后台评论，数万条形形色.色的留言，或言辞粗鄙的辱骂，或自作高尚地奉劝星辰道歉，或表示失望痛心，仿佛他们都是受害者。纪星无法理解这帮陌生人，他们甚至完全不了解星辰。
她翻看到十一点半，心情很差，又想起小夏，不知闹成这种结局是不是她想要的。
她关了电脑，拿手机看韩廷定位，他还在东扬。
她发条消息过去：“你今天在公司睡？”
不到几秒，他电话过来了：“正准备下班。你还在公司？”
“嗯。”
“我过来接你。”加了句，“到了你再下来，别在路边等。”
“噢。”
十分钟后，韩廷到了。纪星立马下楼去，他一件黑色风衣裹着西装，身姿挺拔立在车边等她。
路灯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铺在洒满银杏叶的金黄的夜路上。
她心里一暖，眼眶莫名就湿了，朝他奔跑过去，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我想你啦。”
韩廷搂住她，知道她受委屈了。他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今天过得不好？”
“一点儿都不好。”她摇脑袋，眨去眼睛里酸酸的泪雾，仰起头，“你呢？”
“也不太好。”韩廷说，凝视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倏而淡笑，“不过，现在好了。”他说，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
“我也是。”她踮起脚，追上去吻他的唇。
今天没司机，是他开车。
上了车，他问：“困么？”
她摇头，提不起兴致：“不困。感觉要失眠。”
他发动汽车：“偷看评论了？”
“唔。”她低头揪手指，眼睛又有点儿湿了。
韩廷没多说，她第一次经历，受伤难以避免。他说：“既然睡不着，兜个夜风再回去。”
“去哪儿？”
他扭头看她：“带你游三环好不好？”
她来了丝兴趣：“好呀！”
他唇角浅浅地一弯，打方向盘，上了环路。
凌晨的北京，三环路上车流稀少，偶有几辆也是嗖嗖飞驰而过。
道路宽阔，空空荡荡。前路一望无尽，灰暗而苍茫。
居民楼里无数个窗口像黑暗的眼睛，只有几只亮着光。商铺关着门，灯牌也熄灭。偶有招牌寂寞地亮着，没有人烟。
凌晨的北京和白天的喧闹、夜晚的繁华都不相同，呈现出另一种景象。
正是深秋，银杏叶金黄一片，被路灯照得黄澄澄的，有种安静不被打扰的美。她望着，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气。
“纪星。”他忽然唤她。安静的车厢里，他嗓音低暗，却格外清晰。
“嗯？”
“你要慢慢学会：不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甚至世界的看法。栓了链子的鹰，是飞不到高空的。”
她一愣，鼻子又酸了，拿手揉了揉：“嗯。
其实虽然被那么多人骂，我有些难受，但这没什么，转眼就会忘。最伤心的是小夏这事本身。”
“从小到大，老师都说我很优秀，我也一直这么认为，我会很成功，未来有无限可能。毕业后才发现现实和想象一点都不一样。我以为我很不同，却也只是老板手中的工具。以前在广厦加班到深夜，看到这样的景色……”
车窗外，错综复杂宛如钢筋水泥世界的三元桥飞速后退，
“就觉得这个城市很陌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可我明明很努力很优秀，为什么就得不到呢？是我那时不够强大。等后来有了星辰，在深夜里，我就会欣慰地想，我终于在这个城市丛林里有一席之地了。但今天，好像又回到了当初，觉得这个城市很陌生。也不是因为不够强大，而是因为变强大了……发现，得到什么，却又丢掉了什么。”
她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今天打了一场两败俱伤的仗。说实话我不在意小夏的苦乐了，她背叛了我，可在她看来，也是我伤害了她。扯不清了，唯一难受的是……”她有些疲倦地歪了下脑袋，“好像丢了什么东西，找不回来了。”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北三环上一路向西。
韩廷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这都是你必经的。别人安慰再多，没什么用处，得自己体会，自己走过去。”
纪星望着前方空寂的道路，默了会儿，忽扭头看他：“这样的事，你肯定经历过成百上千次？”
韩廷平淡地扯了下嘴角。
“什么感受？”纪星问，“久炼成钢，就铁石心肠了？”
韩廷起先没说话，后来道：“算不得久炼成钢，不过是一种态度。”
“嗯？”
“有得，有失，人生之必然。说好听点是等价交换，实际是赤.裸裸的交易。你想得到什么，必然得拿一部分去换。看透了，也就好了。”
纪星若有所思凝望着他。车厢昏暗，路灯的光一道隔一道从他脸上滑过，时而明亮，时而黑暗，光影交错，衬得他的脸峻峭而寥落。
她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凑上去，摸了摸他的脸。
韩廷脸色松缓了下去，转眸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想摸摸你。”
他忽而笑了一下。
聊天之间，车已飞驰上了西三环。
“韩廷？”
“嗯？”
“你经常这样兜风么？”
“时不时。”韩廷说，“凌晨没什么车，一圈跑下来也就半小时。”
他偶尔想事情的时候，碰上麻烦的时候，会在深夜里绕三环。一圈下来，什么事儿都想通了。
“每次都一个人？”纪星忽问。
“嗯。”韩廷发现她关注点总是很诡异，前一秒还在忧愁感伤中，这会儿又开始探究他的习性了。
他瞥一眼车内后视镜，见她抿唇偷笑，暗自得意着什么。
她放软声音：“那你以后都要带上我，好不好？”
他笑了一下：“好。”
纪星脸上笑容放大，把座椅往前移动一段距离了，趴着看前方夜景，这是专属于她的VIP观景台。
她时而哼着走调的歌，时而叽叽喳喳；他认真开着车，一边搭她的话。
一路风驰电掣，从北到南，从西往东，绕着这座繁华的城池，仿佛夜里沉寂的北京只属于他们俩人。
再上东三环时，韩廷忽说：“前头要到了。”
纪星：“什么？”
韩廷：“京城最美的夜景。”
说话间，他们上了光华桥，只见高架桥两旁，国贸CBD密密麻麻的写字楼悉数点亮着灯光，高低交错的楼，灯光和玻璃晶莹璀璨，仿佛进入一个珠光宝气的钻石世界，又像夜空中缀满繁星的银河。
韩廷放慢了车速，纪星像乘着小船在银河中流淌。
寂静的夜里，一辆车也没有，只有灯光如繁星映在夜空。
安静的，盛大的美，美得叫人心醉。
仿佛那一刻才明白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座城。
仿佛只为这般盛大的美，这座城也待她不薄了。
她望着夜景，他看着后视镜里她闪着光芒的眼睛，仿佛那里边装着一片星空。
直到过去好一段路，纪星心底仍被震撼得无声无息。好半天回过神来，回头望，刚才的景色找不着了，封在记忆里。
韩廷问：“喜欢吗？”
纪星答：“喜欢。”
韩廷又问：“开心了没？”
纪星又答：“开心了。”
因为你。

chapter 59
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纪星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冬天的北京，街道光秃秃的，上月灿烂的银杏叶早在寒风里掉了个干净。
经过十字路口，地铁站里涌出一波上班的年轻人，女孩子们打扮得漂亮知性，在冷风中缩着脖子小快步走。纪星从她们身上看到去年这个时候的自己。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毫无预兆的，她突然想起邵一辰。
心蓦地轻扯了一下。
她很久没想起过他了。此刻忆起，心头仍不可避免有一丝淡淡愁绪，或说感触，却谈不上纠缠。大概是因为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吧，过去的两个多月，一点一点填补她心的空缺。
她扭头看，韩廷西装笔挺，蹙眉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眸过来，眼神问她怎么了。
纪星：“考你一个问题。答对有奖。”
韩廷：“奖什么？”
“……真是的，就那么确定会答对哦。”
韩廷：“你这脑袋瓜里头的弯弯绕绕，我还是能应付的。”
“先听问题。”
“嗯？”他合上文件夹，认真听。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韩廷淡笑一下：“记得。”
“哪次？”
他重新翻开文件，小儿科似的：“打牌那次，肖亦骁也在。”
纪星霎时皱了眉，在心里大翻白眼，正腹诽呢，见他唇角弯着一抹笑。她便知他是故意的了，摇晃他手臂：“哎呀，别逗啦。”
他被她晃得笑容有些抑制不住，说：“刮我的车还没赔钱呢。”
“又不是我刮的。”
“你这叫担保。”韩廷又问，“那时你跟我说了句话，记得么？”
“你居然记得？”纪星眼睛一亮，“我说你一次见我就见色起意了吧？看我长得美，印象很深？”
韩廷说：“印象挺深，打小就没见过说话这么厚脸皮的。能记住你也多亏那句话。”
“……”纪星推开他手臂，白他，道：“那是我真心话，我就觉得你心肠好啊。”
韩廷没解释，他不是心肠好，是赶着开会没那闲工夫搭理。
说话间，车已到纪星公司楼下。
她麻溜儿地穿上羽绒服，系上围巾，下车前朝韩廷倾身：“给你奖品！”
韩廷迎过去，在她嘴唇上轻碰一下。
她开门下车，逆着寒风跑进楼去了。
临近年底，星辰的进展还算顺利，目前有两项新产品投入临床试验，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中。
上月的公众号风波起了不小的宣传推广作用，有公司和投资人通过各种方式联系星辰，表示想进行A轮投资合作，甚至包括同科老总常河。
但纪星并不急，且她对融资的份额和比率都还拿不准，想等年后再考虑。公司年后有扩招技术岗的打算，待一切完善，谈判的底气也更足。
可这时，苏之舟传来一个消息：小夏去瀚海了。
这事太出乎意料。纪星猜到小夏想跳槽，但没想到她会去正对口的竞争对手公司。她气儿不太顺了。
如此想来，上月的公关风波也有幕后人员推动。不然小夏势单力薄，一篇帖子引起那么大的反响，她哪里来的能力？
纪星当真哭笑不得，星辰这小公司成为瀚海的眼中钉了。她能不能自我安慰地说一句：星辰够实力了？
不过这只是推测，毫无根据。况且就算是事实，她除了把自己气一遭又能怎么办，想反击也不够格儿啊。
像韩廷说的，谁叫你弱呢，那就得忍着。
要是几个月前，她恐怕得炸毛跳脚查个究竟。而如今，她也只能咬咬牙，把这仇先记在这里。
下个月星辰还要参加医疗植入器械试验产品展销会，到时估计会再次跟赫赫有名的瀚海打照面。
大半年前的那次展会，星辰只能在最差的角落里仰望位于展区中心的瀚海。这一次，状况或许能改善。可实力相差仍是天壤，纪星隐隐焦虑：竞争，怕是接下来星辰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了。
下午，来了位不速之客——常河。
他上个月就联系纪星，询问过星辰A轮融资的事。当时纪星只在电话里和他随意聊了一下，并未挂心，不料今天竟亲自登门。
“刚好出来办事来了这栋楼，就顺道看看。没有提前预约，实在冒昧。有打扰之处，纪总见谅啊。”
“哪里？”纪星客气笑着，招呼人端茶。
常河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星辰最新的战略书翻看起来，问：“这差不多是那次你在演讲里提过的内容？”
“是。”
他又翻了下产品目录，道：“两个多月了。执行力不错啊。”
“算是稳步前进吧。”纪星笑道。
常河放下资料，也不绕弯子，问：“我来的目的，你也清楚。还是上次说的那事儿，星辰的A轮融资，同科有合作机会吗？你当我是看中星辰想要投资挣钱也好；当我是为同科拓展新的制造模式寻找合作方也好，总归是想寻求合作。这是互利共赢的事，星辰也需要更强大的支撑。”
纪星说：“常总说着这些我都懂。但上次我也和你说了，星辰有韩廷的控股……”
“无妨，我不介意跟他成为合作方。”
纪星默默想，要他介意你呢。常河又说，“不过，我以为你们是将感情和事业分开的。”
纪星一愣。
“我跟东医的竞争，我跟星辰的合作，这是两码事。你是个商人，得记住，摆在第一位的永远是自己公司最大化的利益。说句不好听的，感情这种事，会变化。我见过太多女商人，为情牺牲利益，到头来伤害自己。当然，也有女人比较厉害，能将两者协调好，你应该清楚？”
纪星隐隐觉得他最后一句是说曾荻，仿佛说她不如曾荻擅长行走商场似的。
她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自然会考虑我的最大利益。只不过，或许韩廷，或许其他投资人能给我比同科更高的利益呢？是吧。买卖要慢慢谈，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当然，以后真合作了也说不定呢。”
常河笑起来：“你要说其他投资人比我有竞争力，我信。韩廷？……我给你融资，是股权分散，星辰还姓纪；他给你融资，是股权集中，星辰改姓韩。”
纪星自然清楚，韩廷在星辰的占比已经高达33.4%。所以，她一直认为最适合星辰的A轮资方是中立的第三方信托机构。如果是这样，以韩廷的性格，也会任她自己去捣鼓。
她没说话。常河也不逼她，道：“行。有空我们再详谈，看究竟是同科开的条件好，还是其他人开的更好。”
纪星目送他离开，心想这人也是厉害，知道韩廷是她男朋友还过来谈合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利益驱动？又或者他想借她搭桥跟韩廷合作？
她猜不透。对手，朋友，瞬息变化，她暂时还无法处理得游刃有余。
韩廷跟生意场上的几个朋友吃了顿午饭，散场后，唐宋陪他下楼。
乘扶梯的时候，韩廷注意到商场里到处布置着圣诞树和雪景，背景音也换成了欢快的颂歌，洋溢着圣诞的节日气氛。
唐宋接完一通电话，对韩廷说：“韩小姐那边有行动了。”
韩廷漫不经心地“嗯”一声，下了电梯。
他系着围巾，往商场外走，经过一家店，目光无意瞟向橱窗，一时就没移开眼神。
玻璃窗内展出着一条星星吊坠项链。
韩廷多看一眼，进了店。
原打算晚上送给她，下班前却接到韩母的电话，说他又是一两个月没着家，让他今晚回去吃饭。
韩廷去纪星公司捎上她。
她才上车，他就把项链盒子递了过去。
纪星打开一看，蓝.丝绒上一颗白金色的星星，星星边上缀满闪闪的钻石，在光线照射下熠熠生辉。
她惊喜不已：“真好看。”她把项链拿出来放在手心捧了好久，说，“我现在要戴，给我戴上。”
韩廷接过那细细的链子。
她解下围巾，挽起头发，将脖子凑过去。
他手拿项链，绕她脖子一圈，扣上搭扣。纪星回头，眼睛亮亮的，正对他：“好看吗？”
她皮肤很白，锁骨也纤细，一颗星星悬在上边。和他看见项链时想象到的一样。
韩廷淡笑：“不错。”
纪星拉开车上的镜子照照，越看越喜欢，扑过去挽住他手臂扭了扭：“怎么又突然想到给我送礼物？”
韩廷：“无意经过，看见星星就想起你了。”
她心里开心得直冒泡泡，又没忍住拿脑袋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半路，她忽想起今天的事，说：“对了，同科居然想投资星辰，说不介意跟你合作。你们商人做事这么有意思的？”
当初韩廷给星辰的天使轮投资合同里明确写过韩苑及东扬的任何董事都不能参与融资，倒没限定过同科。
韩廷问：“你的想法呢？”
纪星白眼：“我能有什么想法，你不同意还不是没法儿。”
“这么说你还想过叛逃敌方？”韩廷幽幽看她，捏了下她的脸，低声警告，“就不怕我扒了你的皮？”
纪星被他这低低一嗓说得莫名刺激，不怕死地说：“突然兴奋了，好想知道你要怎么扒我的皮诶？”
“……”韩廷一时就没说出话来，觉得心头有丝燥热，低头含了下她的唇。
汽车变道，她瞟见窗外，察觉不对：“诶？这不是回家的路，这不长.安街么？”
韩廷不免暗笑走了半路她才察觉，懒懒说：“带你去我爸妈家吃饭。”
纪星：“啊？？”
“怎么？”
纪星慌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下？我什么东西都没买，上门总不能两手空空吧。我都没换衣服呢？”
“我也是临时接的命令。”他说，“不用买东西，我家没这规矩。衣服也不用换，就这样挺好。”
纪星虽措手不及，但也不是很意外。况且，他能带她去见父母……
她忽然扑过去亲昵地搂住他的腰，脑袋靠进他颈窝里，仰头吻了下他的脖子。
韩廷低头，含笑看她：“怎么？”
“没事儿。”她嘟哝，唇角的笑容却抑制不住。
他轻揉她的脑勺，下巴不经意贴了帖她的额头。
初次上门，她着实紧张，尤其当她发现他家住大院里头，门口还有警卫。
看韩廷这模样，她暗想他父母恐怕不好相处。
韩廷许是看出她心思，说：“我父母性格不热情，你别在意，他们本身就这样。”
“……”这话是安慰人么，她更惶恐了。
韩廷又说：“我的事向来自己做主，他们不插手。你打个照面就行。要实在想留好印象，可以跟我爷爷聊上一聊。”
纪星被转移注意力：“你爷爷会喜欢我吗？”
“我喜欢的他都喜欢。”韩廷说。
纪星一愣。
说话间，车已停在门口。
走上台阶时，韩廷回头朝她伸手。她惴惴地把手交给他。
他牵紧了，带她进屋。
韩家父母是政界的，面容中自带威仪。韩父五十多岁，仍黑发浓密，身形挺拔，目光炯炯有神，显得严肃而庄重；韩母亦是气质凌然，飒飒身段，听说年轻时玩票儿做过京剧演员。夫妇俩如韩廷所说，天生不具备和蔼之气，但礼仪做得极好。说话平静有度，表情从容淡定，目光与你真诚直视，让纪星不觉半点怠慢，颇有受宠若惊的受重视之感。至于心里真实想法如何，就难以猜测了。
果然是有其父母必有其子。纪星想，韩廷这不冷不热，不亲不疏，看不透又把握不住的性子，真是深得他父母真传。
韩父很照顾纪星，叫人倒茶切水果置点心，纪星忙不暇接；韩母也丝毫不探究，没问纪星任何私人问题，只问：“多大了？”
“25。”纪星答。
韩母“嗯”了声，不知是觉得好还是不好。
韩爷爷是家里最慈祥和善的。
韩廷带她见爷爷时，爷爷刚练完太极剑，一身白色太极服走过来，流光如水在缎面上淌。
老人家见到纪星，笑容堆满脸庞：“这是星星吧？你好！”说着煞有介事地朝她伸手。
纪星心头一软，立刻躬身握手：“爷爷好。”
握完手了，她仍局促，站在原地傻笑。一老一少对视半刻，老爷子说：“文静害羞？我看不是吧？”
“哪儿啊？”韩廷坐一旁泡茶，说，“她这是跟您不熟。熟了就一话唠。您老图清净，我还是少带她回来，别给您念叨得头疼。”
纪星顶嘴：“那你再别跟我讲话！”
韩廷瞧上她一眼，只是笑，却也不埋汰她了。
老爷子看看这两人，眼里笑意更浓。
纪星又有些不好意思，攀谈：“爷爷你还舞太极剑呐？”
“闲来没事儿，活动活动筋骨。”
“那这些书法呢，都是您写的？”
“看着如何？”
“真好。韩廷的字也写得好，看来是从小跟爷爷学的。我小时候就没人教我。”
韩廷道：“自个儿偷懒，怪谁？”
纪星瞪了他一眼。
老爷子说：“是吗？我来看看你写的字。”
纪星心想不妙：“还是别了，我的字真的特难看。”
“没事儿。”爷爷已开始铺纸研磨。
纪星暗叫完蛋，爷爷难道想见字窥人？她那一爪子猫爪字，肯定留不下好印象。
她这是中了邪啊给自己挖坑。
她拿毛笔蘸了墨，也不知该写什么，想一想写了“韩廷”和“纪星”。
她努力想写好，刻意放慢速度，一笔一画板板正正，但毛笔实在难控制，一会儿墨多一会儿墨少。
四个字写完，她汗都出来了。她放下笔，讪笑着看老爷子，等他评价。
“嗯……”老爷子看一会儿，说，“……不失童心。……像隔壁家小重孙儿写的。”
纪星大囧：“……”
韩家人都是高级黑。
老爷子拿起毛笔，重新写下“韩廷”“纪星”。
纪星凑过去看，“韩廷”写得大气磅礴。
“真好。”
老爷子见她光盯着“韩廷”看，笑道：“韩廷的‘廷’字，还是我起的。取的是‘问政施令，接受朝见’的意思。”
纪星：“这意思真好。”
“好。也不好。”
“为什么？”
“锐气霸气太重，失之柔和。”
纪星逮着机会，立马举手：“我也觉得！”
韩廷看她一眼。她报了一箭之仇，笑得特开心。
爷爷又问：“你父母起名‘星’，有什么含义？”
纪星吐槽：“我起先以为是杰出闪亮的意思，但我妈说，是看我喜欢笑，眨巴眼睛像星星一样可爱，就起了。真随便。”
“不随便。”爷爷很捧场，“星这个字好。”
一旁，韩廷倒着茶，不紧不慢插了句嘴：“星有迅速的意思，倒符合你这急性子炸毛脾气。”
纪星：“……”
他今天是怼她上瘾了么，专揭她短。
爷爷却沉吟片刻，道：“这么说来，星也有跟帝王相关的意思。古时候，皇宫说星闱，星关；帝王之使者，叫星骑（ji）。”
纪星一听，很高兴：她的名字冥冥之中和他的有关联。
待了没一会儿，要吃饭了，纪星跑去洗手。
花厅里只剩祖孙两人。
听见女孩脚步声跑远，韩廷问了句：“您觉得怎么样？”
老爷子反问：“你说呢？”
韩廷说：“背景清白，经历单纯，聪明刻苦，心软善良，清高有傲气。”
老爷子抬眸：“我问的不是这些。”
韩廷顿了一下，说：“我喜欢和她一处。”
老爷子点了点头：“小姑娘看你的眼神，是真喜欢你。你好好相待，别辜负人家。”
“嗯。”
老爷子收拾着毛笔，又道：“你跟韩苑争斗的事，我听说了多回了。内部纷争久了，消耗气力。你想稳固自个儿的地位，别想着怎么斗赢她，得想想怎么收服。毕竟都是一家人，切忌两败俱伤。”
韩廷道：“我自有打算。你就甭操心了。”
老爷子一愣，又道：“行。我就不管了。”
晚饭后韩廷没多待，坐了一会儿就带纪星走了。
临走前，韩父韩母送了纪星一串玛瑙手串，算是她初次登门的见面礼。纪星受宠若惊地收下。
老爷子也送了她一份礼，是幅墨宝，叫她回去看。
纪星慎重地接过，心想老爷子一定给了她人生箴言。她一回家就赶紧铺开，只见柔白的宣纸上用童稚而卡哇伊的字体写了十二个大字：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纪星：“……嗯。”

chapter 60
元旦过后不久，纪星抢了春节回家的高铁票。
韩廷见了，问：“你回家待多久？”
“一星期。”纪星问，“你春节放假么？”
“去趟德国，也就两三天。能休息个三四天。”他看她，眼带一丝笑意，“怎么了？”
纪星问：“你想去我家玩么？”
韩廷：“见你父母？”
纪星不正面回答，问：“你想去么？”
韩廷说：“行。过年比较正式。不然过了春节，也只能等五一了。”
纪星心中一乐，又觉安心稳妥。过年把韩廷拎回去给爸爸妈妈看，想想都很开心。
一月中旬，北京忽然下雪了。一小片一小片雪花飘到地上，积不起来，全化作湿泞。在零下好几度的冷空气里，医疗植入器械试验产品展销会召开了。
项目以公司为单位展出，都是经过一段时间临床试验还未上市的项目，寻找上市合作方。
星辰意外地分到一个位置极佳的展位，却是沾了瀚海的光。
参展的大部分公司是传统工艺，只有瀚海星辰这两家做3D打印，被放在一处。站台互相对着，有打擂台的架势。
这一年星辰发展迅速，瀚海更是突飞猛进，成了医疗植入器械行业内的佼佼者，名声越来越响——除开一些早已上市且大面积用于患者的产品外，多项临床试验项目都接近尾声，据说人工心脏也在研发中。
展区对面而立，不免暗自较劲。
星辰上下都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对每一位来宾极尽礼貌之能事，殷勤解答所有问题。
但实力悬殊，瀚海名声在外，且展品更多，人流量和意向合作方明显高于星辰。
员工们难免挫败。
纪星劝慰道：“一步一个脚印，人家都走了三四年，我们哪能那么快跟上？往好处想，现在能站在他们对面，不说明我们也很厉害嘛？”
众人都笑起来。
纪星嘴上乐观，心里也不免失落。两家对比之下的挫败，恐怕只有她这做老板的体会最深。
她心理建设一番，可中午时分，她看到了小夏——出现在瀚海展区，穿着对方公司制服，她的心顿时一刺，有种难言的羞辱。
小夏背后，瀚海展区挂着众多奖牌奖牌，最显眼的要数前段时间在国际上拿到的分量极重的金奖。而在纪星眼里，最刺眼的是那块北京市药械试验“先锋项目”的牌子，那股子憋闷又上来了。
纪星竭力让自己不分心，去楼上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意外碰见小夏，风波已过去快两个月。再见面，彼此都很生疏。小夏甚至不跟她打招呼就擦肩，纪星将她拦住。
小夏看她，眼神警惕。
纪星问：“有件事情太巧合，我想问你。”
“什么？”她语气不太好。
“试验先锋项目前期宣传不够，很多公司没主动申请。瀚海也没有，是你告诉他们星辰申报了？”
小夏眼神躲闪：“你乱说什么？”
“我知道答案了。”纪星说，“公众号的事，也是瀚海跟你一起策划的吧？”
小夏不承认：“本来就是你耍赖，对不起我。”
纪星彻底不想跟她解释争辩了，人站在不同的立场，观念早已南辕北辙，无法沟通。
她吸了口气，说：“你听好了。我没有对不起你。公众号的事，我不追究，毕竟要谢谢你，让星辰乘风火了一把，公众号粉丝突破20万了。以前谁对谁错，过去了。你对瀚海通风报信我也不追究。但是你在星辰做的一切工作都是有记录的。我奉劝你遵守保密法。今后，一旦让我发现瀚海有什么关键产品细节跟星辰撞上，我不会心慈手软，一定告你让你坐牢！”
小夏脸煞红，怒道：“看，你装不下去了吧，你就是个唯利是图不讲情义的小人！”
纪星：“噢？或者你还想看看我更加不讲情面的样子。”
她说完，擦肩而过。
嘴上逞了快，心情却糟糕得如乌云密布，难受极了。最初的校友，一起历经创业磨难，竟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理想中那个美好的星辰构想仿佛在崩塌瓦解。
她的想象与实际是彻头彻尾两码事。她心中的星辰，和星辰里具体的每个员工仿也佛在剥离开。
或许正如韩廷所说，员工就是员工，可以当作棋子，可以表现公共情感，却讲不得私人感情。
也如他说，商场如战场，个体的苦难与情感是微不足道的。
她理智上能安慰自己，情感上却窒闷得慌，喘不过气。
穿过走廊要下楼去展厅，在楼梯旁迎面碰上曾荻。
纪星心情不畅快，还是给了个虚浮笑容，步履不停。
曾荻叫了声：“纪星。”
纪星皱了眉，答道：“曾荻。”
曾荻笑说：“果然有底气了。觉得你赢了我是么？”
纪星佯作不懂：“广厦做的是 AI医疗，星辰做的是3D打印。互不干扰，合作有可能，竞争却谈不上。哪儿来的输赢？”
曾荻有会儿没做声，发现她这拆招的厉害聪明架势深得韩廷真传。
“跟韩总在一起久了，说话都学了个三分像。我跟了他三年都没学会，你三个月就这么厉害。的确赢了我。”
纪星听到“三年”，不痛快了，她今儿是来找事的，躲是躲不掉了：“说起来，我跟韩廷在一起，要谢谢你。”
她对韩廷的直呼其名让曾荻脸色微变。
“当初是你带我去见肖亦骁和韩廷。也是你间接把我赶出广厦。我辞职创业，走投无路去找肖亦骁，才跟韩廷产生交集。说来都要谢谢你。”
曾荻没料到有这层关系，冥冥之中，竟是她给他们牵了线。
她没说话了，从包里抽出一支烟，拿打火机点燃。
纪星闻见烟味就皱眉要走，曾荻转身倚在栏杆上，望向一楼大厅密集的展厅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吐出一口烟雾，
“你了解他这个人么？”
纪星脚步停下，回头。会场穹顶全是透明的玻璃，天光照进来，落在曾荻脸上，异常的美，
“你对我有敌意，第一次见面就有了吧？女人太过显眼，就不讨同性喜欢。你既对我有敌意，但当时处在那位置，又想引起我注意。”
纪星没吭声，猜测着她想说什么。
“那天开会，你的发言特别好。但我没采取，知道为什么吗？”曾荻精致的下巴往楼下指了指，纪星看下去，是瀚海的展位。
“因为瀚海，实力太强了。不是我害怕竞争，是它背后的势力太强大，在瀚海成长成大树前容不下任何对手。所以我做不了，做了就是死。你现在是瀚海的直接竞争对手，想必压力也不小。”
纪星心跳莫名加速，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青白的烟雾浮起，衬得曾荻的脸落寞却又有种诡异的兴奋：“你知道瀚海背后的投资人是谁吗？翰……”
她无声发着“han”这个音，纪星急速跳动的心骤然一沉，有种寒冷的刺痛和慌张从脚底浮上心间。
“上海一家信托公司对瀚海控股51%。他在做的东西，是不会给其他人留半点生存余地的。不然，注定了失败，注定了死。”
曾荻轻弹下烟灰，
“你之前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是他，星辰都死了多少回？是不是觉得天使投资遇到了他这个天使。你知道他为什么投资星辰？不是因为你厉害，只是因为你的项目跟瀚海撞了。不然肖亦然会费那个劲儿为你去找他？他拿2000万，买一个萌芽中的竞争对手，为瀚海开路。哪怕这公司实力不够。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掉一个。至于是要星辰生，还是要星辰死，全看他的心情，哦不，看他对你的喜好。
你讨他喜欢，他便留你一命；不讨他欢心，他便掐死你。这个道理，你比我懂？不过，是生是死，星辰都跟瀚海一样，最终命运是并入东扬医疗，成为他商业版图的一部分。”
纪星已是脸色发白，遍体生寒，人却逞强地笑了一声，说：“你不用在这儿煽风点火，背后添油加醋挑拨离间，你也不嫌low吗？！他控制瀚海，那是他的事……”
曾荻打断：“这么重要的事，他没告诉你？我以为你们无话不谈。”
纪星张了张口，脑子空白，一句话说不出。原想说些什么理智的话赢回半点颜面，却已强撑不住。
“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也对，要真了解，你这性子怕是在他身边待不住。他这样的男人，很好是不是？女人都难拒绝。可你呀，单纯，就没想过他哪里看得上你，怎么会喜欢你？你不了解这圈子，但……知道什么叫玩养成？”
曾荻轻缓地呼出一口烟，细长的眼睛盯着纪星，看着纪星的脸一点点惨白下去。她目光如刀，浸淬着丝丝报复的痛快和狠戾，仿佛要一点点把她拆骨抽筋才甘心，
“我太懂了。他这个人，所有的野心和欲望都在事业征服上，对情爱反而寡淡。玩女人不如玩权术；玩弄美色，不如玩弄人性。你莽撞，无知，你天真，幼稚，慢慢调.教你，慢慢看着你们这帮理想化的小年轻一点点碰壁，一点点被现实利益撕扯，多有趣啊，是不是？你很受教，越来越优秀成熟。啧啧，他对你的兴趣也快到终点了。就像我一样，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纪星盯着她，眼神如血，恨得下一秒能扑上去咬死她。可她终究是一只被拔了爪牙鲜血淋漓的小兽，没有任何反扑的力量。
她死咬着牙，拼命想要说点儿什么，无论怎样都说点儿什么，至少不要这样毫无招架之力，打回去啊！可一个保安过来，切断了她原本就破碎的思绪。
“对不起女士，室内不能抽烟。”
“噢。不好意思，对不起。”曾荻冲那保安温柔一笑，“给您添麻烦了。”
保安极为受用，笑容灿烂：“没事。下次注意就好。”
待人一走，曾荻收了笑，袅袅起身，冷酷地说：“小朋友，命运诱惑给你的精美礼物，你只晓得喜滋滋地拆开，却不知道收了这礼物，今后的人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说完，下楼去了。
……
纪星回到家，是晚上九点多。韩廷知道她今天有展会，很忙，所以一直没打扰她。
她拿钥匙开了门，一楼没人，餐桌上放着一玻璃碗洗过的草莓。
她盯着那草莓看了会儿，过去吃一颗，很甜，甜得她的心抽搐了一下，疼。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这个时候，他在二楼书房。
地毯吸去了她走路的声音。
她想起住在这里的日子，好多次他从身后抱住她时，她都猝不及防，在惊吓和温暖中心跳加速。
科学上说，人容易在受惊的时候心动，因为脑子傻傻的，误以为惊吓时的心跳是由心动造成。
她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过，铺了地毯是很好，柔软得像走在云端，很舒服，只不过久了却也让人忘掉踏在实地上的感觉。
她经过书房，准备进去，摸见自己脸颊和手指冰凉，于是先去洗了个澡。她怕自己太狼狈憔悴，那绝对逃不过他眼睛。
如果是以前，以她受不得一点委屈的性子，她一定会冲进去吵闹质问，但现在她居然克制了。当初和邵一辰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呢？难道是城府深了？看来有长进。这是不是一件幸事？
她裹了浴袍出来，手脚仍没有半分暖意。
推开书房门，韩廷一身睡衣，坐在桌前办公。
她原打算安静看他一会儿，可不到三秒，他就抬眸，原本簇起的眉心微微松开，淡笑：“回来了？”
“嗯。”她走进去。
“工作还顺利？”他问，嗓音有些暗哑。
“挺好的。”她琢磨着，说，“就是……没想到之前那个员工去了瀚海，感觉被背叛了。公众号的事，估计也有预谋。”
她观察着韩廷的表情，但和往常一样，她窥不到他内心任何想法。
他说：“瀚海的事你不用在意，管好星辰。”
还是当初那句话。
纪星没做声。
他察觉她情绪不对，朝她伸手：“怎么了？”
“没事儿。”她撒谎，边走过去把手递给他，“小夏的事，给我打击挺大。”
他拉过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手掌给她捂着：“我跟你说过，怎么对员工和下属，记得么？”
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点点头，心底却划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我是你的下属么？
——员工就是员工，可以表现公共情感，讲不得私人感情。——
她忽然不知道，他做的很多事，是擅长，还是真心。
他手机响了。
纪星抽回手，坐去一旁拿书看。
没讲几句，他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工作。
纪星从书里抬头看他，看他工作时清冷凌厉的样子，寡淡冷情的样子，这正是她曾迷恋仰慕的样子。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书走过去，拉了一下他搭在办公桌上的手臂。
韩廷抬眸，她平时虽古灵精怪，但从不在他工作时打扰。
此刻，她头发微湿，浴袍领口露出白嫩的风光，小手揪住他袖口，轻轻摇了摇，女孩清亮的黑眼珠巴巴望着他。
韩廷被她看得不经意咽了下嗓子，喉结滚动。
他一手合上笔记本，一手将她揽进怀里，袍子掀了上去。
她坐入他怀，细细的手腕搂住他脖子，急切而主动地吻起他来。
她近乎虔诚地吻他，吻他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眼睛，吻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吻他清凌的下颌，耳朵，脖子，喉结，越来越急迫，仿佛在拼命找寻什么东西，找寻她身心深处那份对他确切的情感定义，也从他的回应中感受他给予的情感定义。
她急切而混乱，失控之下在他脖子上狠咬了一口。
韩廷眼瞳一紧，忽然将她转过身去压在办公桌上。女孩白皙的肩膀瑟瑟发抖着，他手心，隔着柔软的肌肤，触到她的心跳急促如擂。
“啊！”纪星痛苦呻.吟，趴在桌上剧烈喘气，好似他的手指已穿透她胸腔把她心脏死死攫住，她几乎窒息，她心痛如撕裂。痛得她眼前骤然一片模糊，水光荡漾。
一大颗眼泪砸在桌上，她慌忙抹去，不让他看见。
他将她转过来面对他，凝视着她湿润清亮的眼睛，凝视着她躺在桌上柔弱无骨的模样。她在耸动中，红唇启开，面颊绯红，却一瞬不眨直视着他。
她一直如此，做时一定要与他对视，执拗地，顽固地，仿佛要看穿他的心底，然后狠狠抓住那颗看不见的心。
对视着，韩廷见她眼眶微红，愣了下，要说什么，她已呜咽开口，指甲在他脖子上狠抓：“好痛，你弄疼我了。”
韩廷将她从桌上拉起，抱进怀里，缓了丝力气，却没停止。
她在他怀中颠簸，抱紧他，手指紧抠他背肌，感受着这一刻的疼痛，力量，欢愉，恩爱，仿佛只有这一刻才是真实。
余热散去，她闭着眼睛软在他怀里，歪在办公椅中，灼热的沾满汗液的肌肤黏腻在一起。
她听着耳边他轻轻的呼吸声，很久了，轻声唤：
“韩廷？”
“嗯？”
她缓缓睁开眼睛，停了几秒，忽问：“你爱我么？”
韩廷顿了片刻，说：“定义爱这个字。”
纪星的心沉入冰湖，放弃地说：“为我要死要活，抛弃自己；没有我，世界就塌了。”
韩廷凝视她，眼神沉默而无声，说：“这不是我理解的爱。”
“嗯。”她说，闭上了眼睛。

chapter 61
纪星坐在窗边，盯着咖啡杯中的白色心形出神，有些后悔不该偷偷翻韩廷的书房。那样她就不会知道瀚海是韩廷的，也不会知道肖亦骁掌握的某信托公司仍控着广厦的很多股份。
她们，都是一场笑话。
手中的勺子搅碎了那颗心，她忽地想起邵一辰，想起邵一辰为什么离开她。她开始厌恶自己。
她一直不喜咖啡的味道，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眉心皱了皱，抬头见常河进了咖啡馆。她刚要招手，常河已看见她，微笑朝她走过来。
常河坐下，点了杯咖啡：“确定主意了？”
纪星：“嗯。”
星辰虽然有点成就，但谈融资仍没有太大底牌。毕竟相比瀚海，星辰更像是退而求其次。常河是她最好的选择，是棵大树；且因和东扬医疗的竞争关系，想投资的心更强烈，星辰能争取的利益也更多。
照理来说，A轮融资后新的持股方会加入进来。星辰在同股同权的制度下，所有持股人的股份会同等程度稀释至原来的70%。纪星和韩廷这两个最大持股人将同时失去最大决策权。纪星手中的38%稀释至26.6%，韩廷则从33.4%稀释至23.38%。
但纪星提出了一个必备条件，常河将入资后得到的30%分给纪星7%。这样，她的股份升至33.6%，单独成为星辰最大持股人。
纪星和常河，纪星和苏之舟等星辰股东——以上任意组合加起来，比例都能超过50%。
至此，她将彻底脱离韩廷的控制。
想及此处，她却没有得逞的激动，反而鼻子莫名有些酸。她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常河问：“能尽快吗？我希望在春节前办好。以免节外生枝。”
纪星正是同样的想法，她怕自己改主意：“好。”
常河落了口气，挺高兴的，说，“同科现在很需要拓展这一领域，尝试改变制造模式。这下子，以后能跟星辰有更深入的合作了。”
“那是当然。”
常河忽问：“我有个问题，可能比较冒昧。”
纪星心有预感：“什么？”
“你是韩廷的女朋友。照理说，他也可以给你融资。”
“你上次不是说了？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
“你能做主？”常河说，“韩廷是大股东，融资需要他签字同意的。”
纪星微笑：“这个我会解决。你就不用担心了。”
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韩廷说过，背叛他，他会揭了她的皮。可她现在竟十分想冒险看看，他究竟要怎么揭她的皮。
……
是夜，韩廷在家办公的时候，接到了唐宋的电话。
那头，唐宋只讲了几句话。
韩廷风波不惊地听完，说了一个字：“好。”
他正要挂电话，唐宋欲言又止：“韩先生……”
韩廷：“嗯？”
唐宋迟疑半刻，终究想说的没说，只道：“韩小姐那边，会继续盯着。”
“嗯。”
韩廷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会儿，十几秒后稍稍回神。他听见了卧室的开门声，纪星洗完澡了。
她推开书房门，探出脑袋，素颜的小脸干干净净的：“还不睡啊？”
“还有一小会儿。”韩廷淡笑。
“是机密么？”
“不是。”
她于是走进来，绕过办公桌来到他身边，坐在他腿上，晃荡脚丫。
韩廷任她由她。
她托着腮看着他的电脑，觉得脚冷，微凉的小腿贴着他的小腿，轻轻磨蹭，汲取温暖似的。
他移动鼠标，翻着桌上的文件，低声问：“腿怎么那么凉？”
她脚丫子也往他腿肚子上贴，撒娇：“那你给我暖暖。”
他看着文件，无意识地收紧了腿肚，给她暖脚。纪星脚板心贴着他的肌肉，一阵温热传递心间。她顿时有些恍惚，刚在浴室不该浇那么久的凉水。
她忽然想把脚丫子收回，他却再度收紧，让她退缩不得。
他低眸看她，眼神很深，问：“想什么呢？”
她说：“我想起有一堆文件忘了让你签字了。”
“什么文件？”他漫不经心看着电脑，炙热的手掌抚摸着她露在浴袍外的微凉的肌肤，给她捂热。
她赶紧站起身：“我过去拿。”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或许，她的小伎俩，他立刻就能发现。然后，就是今晚，撕裂开。
她维持着轻松的表情朝他走去，重新坐到他腿上：“呐，这么多，有二十几个要签字的地方。我都拿铅笔圈出来了。”
“什么东西？”韩廷忙着自己的事，随意瞥了一眼。
纪星翻开给他看：“去年的工作报告，财务报告，明年的工作计划，调研书……”全是些冗长而不需要他定夺或给意见的东西。
他前头几处还认真看一看，她却捣乱，不是捂住内容就是翻他的纸，他被她弄得没了脾气，笑着揉一把她的腰肢，暧昧地警告：“皮痒了？”
纪星歪脑袋：“就痒了，你咬我呀？”
韩廷含笑，手下掐了她一把，她微哼着一缩，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
他心猿意马，在她的帮助下翻着剩下的文件，偶尔几张看得到的页面也一目十行，只问她：“签哪儿？”
“这儿，这儿，这儿……”她心脏狂跳，翻着一堆文件，其中几张纸分散夹在中间。
她心跳越来越剧烈，像要跳出耳朵。她希望他能警觉发现，变色，发脾气，然后把一切撕扯开。可他毫无防备，在她手指落下的地方签下了名字。
她心一沉，竟有些恐惧不知该拿这文件如何办，又有些后悔辜负他的信任。抵触，忐忑，犹豫，痛苦，各种情绪纠结到一处，她脑子都麻了。
韩廷签完所有的字，放下笔，眼神转向她，目光很深：“怎么了？”
“还是有点儿冷。”她轻声说着，不自主移开眼神。
“你想要热，我有更快的办法。”他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她骤然腾空，心快跳出喉咙，慌得搂紧他的脖子。
所有的灯都打开，照得室内亮如白昼，阴影也无处遁形。
纪星紧张惶然，脑子里晃过自见到他的第一面。他高高在上，她卑微奉承；
仿佛从那时起，一切落入他掌心。她从来没有还手招架之力。
这段关系像海中行舟，她无法呼吸，沉入深海，被他的气息淹没。偶尔她想挣扎，双手徒劳地抓索着想浮出水面。可他总是抓住她的手，将她拖进水底，像一块强硬的巨大的礁石，压制着她。让她再次沉了下去。
猛烈，凶狠，像海上的狂风暴雨，切断退路，不给她任何逃出风暴之眼的机会；而她是陷入海难的船，断了桅杆裂了风帆，痛苦，却毫无自救能力被他裹挟着卷进漩涡，沉入深深的海底。
从未像那夜一般疯狂折磨。
纪星第二天起来时，嗓子干哑，脑子昏昏沉沉。
她下床时小腹涨疼着，浑身都发软。又重新躺回去缓了好一会儿。
早上十点，韩廷不在家了。
她开手机看他定位，东扬医疗。
纪星在韩廷的书房里轻易地拿到了他的签章。章子拓上红色的印泥，有那么一秒她想作罢，但她终究没有，重重地盖上了章。
她知道偷盖签章意味着什么，可她也很清楚，待事情败露，韩廷不会追究。
以他的性格，他会放过她，从此和星辰再不相干。
以他的性格……她找他要星辰，他也会给。
她知道。
可她就是要耍弄他，气死他，最好让他记一辈子。
他这人从来不会露出半点生气模样，不知是太过礼貌，还是太过不在乎。她倒想看看他震怒的样子。
一定是疯了，才这么不怕死。
纪星跟同科迅速签完合同。律师会在第一时间知会韩廷股权变更情况。
那天，纪星走进别墅小区，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这一进门，什么都会讲清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她的确看不透韩廷的心，却也看得清他有多高傲自负，控制欲有多强。他最恨背叛，绝不会原谅她。很好，正合她意。
但……为什么迟迟不进去。
韩廷站在二楼起居室的窗口，看着楼下的纪星。她穿着一件呢绒大衣，裹着围巾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停地拿鞋底蹭地面，就是不肯进来。
他看了她很久，耐心等着。
终于，她慢慢挪上草坪，上了台阶。又过了两三分钟，他听见楼下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起身回书房，打开电脑，看电子文件。
家里脚步声不明显，但他有所察觉。某个时刻，他盯着紧闭的房门看，知道她在门外。他盯着，直到门把手动了一下，他目光移回电脑桌面。
纪星推开房门，韩廷一身西装在桌前办公，和往常无异。
听见开门声，他看向她，寻常地问：“回来了？”
“嗯。”
他太过随意，叫纪星不安且疑惑——他难道不知道她骗了他，把他卖了？怎么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她站在门口，狐疑地判断。
韩廷问：“怎么了？”
纪星：“律师没通知你？……星辰股份变更了。”
“通知了。”韩廷说，转眸看向电脑，仿佛那头有天大的事情要处理，让他无暇分心纪星口中的这件小事。
一时间，所有的惶然忐忑化为失落，又化作激忿，她走上前去，近乎绝望地说：“我骗了你的签字，偷了你的公章，我跟你的竞争对手签了合同。你在星辰没有发言权了。星辰以后会跟同科合作。”
韩廷看着电脑，眼睛里反射着屏幕的白光，半刻后，他转眸，直视她，说：“我知道。”
纪星问：“你不生气？”
韩廷反问：“你希望我生气？”
纪星哑然。和他对峙总是陷入怪圈。现在的她像一个可笑的想要激怒大人的小孩，而他一如往常，冷冷静静风波不动地俯视一切。
她徒劳地问：“我欺骗你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话问反了。”韩廷起身绕到桌子前头来，靠着桌沿，手插进兜里，平静地说，“你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讲讲，做这一出为了什么？——没有安全感？觉得迟早要分开，索性多拿点儿东西在手里？你对别人心软，愚善，在我跟前倒把利己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为保自己能毫不犹豫先捅我一刀。你要选个中立的信托公司也就罢了，同科是我的竞争对手，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在乎么？”纪星问，“你已经有瀚海了，星辰归谁，对你来说重要么？还是你觉得什么都要在你掌控之中，星辰宁可毁掉也不能给其他人。”
韩廷顿了半刻，慢慢反问：“我投资其他公司，控股瀚海，不是很正常？早在一开始我是不是就跟你说过，不让我投星辰，就竞争打垮？”
纪星一愣，没想到他竟用谈判的文字游戏对付她。他永远行得正坐得端，她哪里抓得住漏洞反驳。
“我……我不是在意你控股瀚海，而是……那么多次的机会，你却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其他的事也就罢了，可瀚海，你为什么要隐瞒我？”这话问出口，她都嫌弃，觉得自己卑微得抬不起头。
韩廷说：“涉及商业机密。我控股瀚海的事也是最近才放出消息。”
纪星顿时无言以对。和以前一样，她是永远赢不过他的。
她闭了闭眼，问：“你当初投资星辰是为了什么？为瀚海消除竞争对手？”
韩廷沉静看着她，试图跟她讲道理：“那时我不认识你，我出于任何目的投资星辰，都没有对不起你。”
“好。那你有没有想过毁了星辰？还是玩玩而已？星辰……”她说及此处，眼眶红了，“是。星辰有你的功劳，但它也是我做出来的。拉资源设计工艺跑关系找试验项目……全是我自己做的。星辰是我做起来的！它不是你的，你没有资格拿来玩！”
韩廷眼瞳收紧，反问：“我哪儿玩了？我是插手过星辰的决策，还是做过坑害星辰的事？星辰做得不好，自己会被市场淘汰；做得好，对我有好处，我为什么要毁了它？”
纪星吸吸鼻子，点头：“是。我相信。你不会想毁了她，因为星辰做得足够好。但只要星辰做得更好，像瀚海那样，你就不会放手了吧，你想把它收入东扬是不是？”
韩廷沉默了。这个时候跟她讲这个问题，不是个很好的时机。他原本是想在后头的日子里循序渐进，但事到如今，有些话已经不能不说清楚：
“纪星，没有背景的创业公司只有两条路，被同行排挤打垮，被强者收购。
星辰刚起步，瀚海就开始自主打击了，因为竞争是商场的常态。小企业想要做强，最好的机会是被巨头收购，你应该懂。你在这行混了这么久，还没认清现实？——机遇和选择，永远比努力重要，且重要得多。这就是社会的现实。”
“对。我认清现实。”纪星忽然冷笑，“所以我选择傍着同科这棵大树了，为了利益坑你了，你不该表扬我学有所成？你可以讲理性，我也可以只讲喜好和利益，选择我喜欢的同科。”
韩廷瞧她半晌，凉笑：“你当然可以。但你得先有那个资本。可惜你没有。而我能禁止你的选择，是因为我有星辰33.4%的股份。”他说，“你不经过我同意，背着我签合同，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当然，你算准了我会放过你，不计较。就没想过万一我真计较呢？你要怎么脱身？跟我打官司，还是坐牢？”
纪星冲他一笑：“我陪.睡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那么大方，会跟我计较？”
这话刺激得韩廷脸色变了。
纪星仰着下巴，挑衅地看着他，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痛快的报复感。
韩廷有一会儿没言语，盯着她，眸光幽深，半晌，忽而一笑，说：“这么看来，你这陪.睡的工作得继续了。”
他转身，抽出一份文件夹扔在桌上，文件夹滑到她面前。
纪星警惕而戒备；韩廷冲她挑一挑下巴，示意她打开。
她惴惴地翻开，顿时浑身冰凉——常河将他手下23%的星辰股份转给韩廷。
加上被稀释的23.38%，韩廷对星辰控股已高达46.38%。
纪星捧着那份文件，像捧着一块寒冰，心头有零下几十度的冷风穿透而过。
她不敢相信才跟常河达成的同盟，竟转眼就遭背叛。
“他，跟你……竞争对手……”她连通畅的句子都已组织不了。
“我拿了他更想要的东西跟他交换。”韩廷说，“我早教过你，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可信赖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交换。”
纪星面如死灰，眼眶红透，她牙关咬着，整张脸都在颤抖，眼泪含在眼眶里直荡漾，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身体轻晃着，像一面立着的玻璃，要碎裂开。
韩廷看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面色松缓下去。他上前握住她肩膀，放轻了嗓音：“你为什么做这个选择？如果只是不想我占据星辰，以我们的关系，你直接找我开口，我会不给你？”
她懵懵地抬头，两大颗泪珠滚落脸颊，如雨而下：“我们什么关系？”
韩廷一愣。
她望住他，泪中是破碎的星光：“你究竟拿我当什么？一个成年人，一个小孩，还是一只猫？总归是不能翻出你手掌心的吧？”
韩廷眉心微蹙起，说：“我跟你讲过，有什么话要及时沟通，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别跟我提你以前讲过的话！”她满心排斥，尖锐地打断，亦打开他的手，“我不会听话了！你对我好，你对我讲的话，是真心的吗？还是说那只是你的擅长，换一个人也一样？！”
韩廷眼色微冷，人终于失了一贯的克制，说：“你觉得我很闲，成天费那个劲儿去骗你哄你？你看人是一向都没看准过。怀疑我的这功夫也不见你拿去提防常河？同科为什么参股星辰，因为他跟韩苑联手。你指望他给你提供避风港，他却只为从韩苑那里拿利益。转手就能把你卖了！”
“你……”纪星猛地一愣，察觉什么，“你早就预料到同科要这么做……”
——控股瀚海的消息是机密，他最近才放出去。——
——那晚她骗他签字，他早就预料到。——
她心寒至极，人已是摇摇欲坠：“你，你早料到同科要入股星辰，你甚至希望同科能成功……你是为了找韩苑给常河泄密的证据？抓她把柄？你……”她恨道，“星辰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颗棋子？！”
韩廷寒声：“如果只是棋子，我不会费心把她从同科手里收回来！”
纪星怔然，双目失焦。
韩廷握住她肩膀，试图安抚，“你想要，星辰还是你的……”
“你太可怕了！”纪星突然一哆嗦，打开他的手，再度泪流，直摇头，“你别再跟我讲这是商场，就该怎么样。别拿这个当借口。在我看来，你就是虚伪，冷情，唯利是图！你这个人根本没有心肝！”
韩廷脸色铁青，下颌隐忍地抽搐了一下。他忽然扯住她的手，将她往外拖。
“你放开我！”纪星不肯走，挣他的手。
他咬着后槽牙，大力将她扯出去，拖上走廊。纪星赖在地上尖叫，指甲把他手背抠出血痕；他将她一路拖进卧室，拖进衣帽间，拖到巨大的穿衣镜前。
他将她从地上拎起来，面对镜子。
她大哭，挣扎撕扯要逃，他从背后掐紧她的腰，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镜子。镜中，他一身西装，面色冷酷，手背上全是红痕。她被他禁锢在怀里，满面泪水，狼狈不堪。
“你看看。你给我好好看看！”韩廷捏住她的脸，盯紧镜子里她的眼睛，“纪星，你说我冷血，你和我越来越相似。从姚科长到刘主任，从涂医生到小夏，从演讲应酬，到公关，到骗签名偷公章。纪星，你从头到脚，和我越来越像，你好好看看！”
纪星霎时崩溃，大哭：“所以你玩得开心了？好玩了？我跟着你变成这幅鬼样子了，玩够了没？可以放我走了吗！”她抓他的手，再次想要挣脱，可他一把将她转过身来，正面相对，他几乎是咬牙道：“我玩儿什么了？谁跟你说了什么？”
“不用别人说。韩廷，你对我什么感情？”她望住他，人已被撕裂，泪水再不受控制。她打开手机定位，屏幕上，他和她的两个点重合在一处，
“你给我定位，给我你家的钥匙，你带我游三环，你带我见你朋友，见你家人，见你爷爷。感情不够为什么要做这些？我以为你喜欢我……”汹涌的眼泪已彻底模糊双眼，她嚎哭，“我以为你喜欢我我才会喜欢你的！不然我才不会喜欢你！”
韩廷愣住，张了张口，说：“我是喜欢你。”
一瞬间，纪星的心像被利刃穿透，疼得没了知觉。
他清楚她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是爱；是她已经不敢再开口说的爱。
我以为你爱我，我以为你爱我我才会爱你的！不然我才不会爱上你！
可你，你只是喜欢而已。
她嘴角瘪下去，弧度一点点往下沉，像个受尽欺负含着天大的委屈的孩子，死含的泪水终于失控，嚎啕大哭：“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骗子！为什么要对我好对我做那些事？为什么，只因为我合适你的条件？骗子！”
“纪星，你先冷静听我说。”韩廷额上已出冷汗，将哭成泪人的她拉进怀里哄。
可她拼命推他，只是哭：“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不让，拿遥控锁了家门。
她哭得更厉害：“我要跟你分手！”
他冷声：“我不同意。”
她愈发绝望，已是彻底不知他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他竟有如此强大的心脏。已经闹翻成了这样子，他还不放她走。
她嚎啕大哭，悲伤得人都站不稳，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桎梏，一个人爬上床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小脸埋进枕头里继续哭，哭声伤心欲绝。
韩廷过去轻轻摸她的头。
她不作回应，只是嚎哭。
韩廷无声陪在一旁，拿纸巾给她擦脖子上背后的汗。
直到哭得眼泪没了，嗓子哑了，脖子湿了。她哭不动了，一动不动，时不时轻轻抽搐，打着抖。
韩廷终于开口：“纪星，合适并不是什么可鄙的词，爱也没有多高尚。合适的人很难找。三观，目标，时间，想法，精神，趣味，哪怕只是聊天的接梗和笑点……要契合，要合适，很难。
我很喜欢你，这是真的。至于你要的爱情，我以为那是今后的岁月里，一天一天，日积月累中慢慢形成，叠加的。对我而言，没办法一蹴而就。”
纪星闭着眼，安静地蜷在床上，什么都没听进去。
那时的她，太伤心，太过在意自己的伤，没去认真理解他的话。或许有那么一刻，理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他这人天生有这样的本事，什么话都能讲成对的。
再对再有道理又如何呢，她的情感，已是千疮百孔。讲不通道理。
又一颗泪滑落，她摇头，只是摇头：“你可以这样。我不行，不行。”
因为，
你只是喜欢我，可我已经爱上你了。

chapter 62
韩廷醒来的时候，纪星仍保持着之前防备的姿势，蜷缩得跟个小穿山甲似的。朦胧的天光照进房间，她脸上泪痕已干，呼吸均匀而细弱，仍在沉睡中。
韩廷没按平日的作息起床，轻轻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再度闭上眼睛。
七点多的时候，纪星醒了，除了安静一些，倒看不出异样。
不像昨晚的失控，今早她平静下来后，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还能坐下来跟韩廷一道吃早餐。
但韩廷一眼看透了她这种模式——平静是因为心里已经做好决定。
一起出门上班，在车上，唐宋递给韩廷一份文件，韩廷转交给纪星。
纪星翻开看，韩廷把他名下新入的星辰股份转给她，他已签字，只等纪星签字盖章。
她看了一会儿，说：“我的章在办公室，晚上把文件给你。”
车已到公司楼下，她阖上文件夹就要下去。韩廷忽然拉住她的手，她回头，眼眸静静看着他。韩廷也沉默无声，在她手心握了握。
她任他握着。直到他缓缓松开，掖了掖她脖子上的围巾，说：“去吧。”
她下了车。
韩廷看她走远，一直看着她进了写字楼，再不见人影。
车仍停在路边。
唐宋回头看了下，韩廷回过眼神来，没叫开车，却问了句：“那天你想说什么？”
唐宋想起来，是常河按韩廷所料和纪星见面的那天，他汇报时在电话里欲言又止。
唐宋说：“纪小姐性格不太好，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很不好哄。”
韩廷听完，几秒后，竟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说：“开车。”
东扬医疗控股瀚海的消息放出后，东医的股票便连续多天涨停，甚至带动东扬其它产业的股票不同程度地上涨。董事会内部反对的声音彻底消失，对韩廷的支持度空前统一。
韩廷忙到快中午才有时间在办公室里休息半会儿。
他独自坐在办公椅里，身板仍是笔挺，没有半分放松，只稍稍松了下领带，不经意看了眼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
他打开手机，翻开纪星的对话框，她的头像仍是那张灿烂的笑脸。对话框里是前些天她的留言，句式统一的“韩先生韩先生～”，“韩廷韩廷~”，偶尔夹杂一两个亲昵的“廷～”。
还看着，有人敲门。他知道是唐宋，关了手机。
唐宋说，韩苑来了。
“嗯。”韩廷肃了下面部肌肉，拉紧了领带。
韩苑一身薰衣草紫风衣，内衬一件薄荷绿针织裙，照例是干练精致的盘发，耳边缀一颗珍珠，步履如风地走进来坐下。
韩廷假模假样冲她莞尔一笑。
韩苑亦回以虚假笑容，也不说废话，开门直入：“行，董事会内部对你是没有任何意见了。暂且算你赢。你果然埋得够深，瀚海……从你回国就开始计划了？是我疏忽，完全没料到瀚海背后的人是你。也难怪，难怪一直调查不出背景，也插不进去手，我早该想到。”当初他抢下星辰也起了迷惑作用。
韩廷不搭理她的挑衅，问：“你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些？”
韩苑微笑：“顺带提醒你，别以为一劳永逸，董事会还在这儿摆着呢。”
韩廷不接茬儿，手指敲了敲桌面，说：“我合计着，你也该来认错了。”
韩苑蹙眉：“什么？”
“股票上涨，是因为我给市场放了消息。但你不一样，你比市场知道得更早。”韩廷说，“上月底我在董事会上宣布，年后有利好消息。从那天起，你私下在东医内部调查。没过几天，查到了东医跟瀚海的绝密技术交流资料。知道了我跟瀚海的关系。”
韩苑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很快，常河也知道了。毕竟，他是你的同盟。”
韩苑心口一紧，没说出话来，已然意识到，她中了他的某个连环圈套：“你……什么时候？”
“朱氏药械收购案。”韩廷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像一把刀，“常河很早就开始跟朱厚宇接触谈收购了，但那时候，朱氏收购案还在保密阶段。内部调查一轮，没找出泄密的。我猜着应该是你。这不，抓着了。”
韩廷扔给韩苑一份资料，韩苑翻开——东医瀚海绝密资料访问痕迹，韩苑和常河几番见面关于星辰计划的录音文字转化——证据确凿。
韩廷问：“你说，我把这些资料交给警察，你怎么看？或者，上交给集团董事会？”
韩苑捏着文件夹没吭声。
韩廷冷笑：“一直以来，是我高估了你。”
韩苑抬眸。
韩廷脸色冷肃：“内部争来斗去、成天给我使绊子也就罢了。勾结竞争对手，出卖公司机密，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儿你韩苑干得出来？！我以为你对我有意见，但至少以东扬利益为先。没料到你这么糊涂，我看你怕是忘了自个儿姓什么了！从今往后我得改称你一声常小姐！”
他说着，一大堆文件甩过去，全是这年来她给他制造的麻烦。文件堆“哗”的一声滑到她跟前。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空气紧绷。
韩苑依是没说话，输了就输了，她没有任何可狡辩求饶的。只不过他这一番话句句戳她羞耻心。更因最后一句，她脸上浮起耻辱的红。
她绷着面颊抬起下巴：“愿赌服输。被你抓住把柄，你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也好，扳倒了我，你以后没有反对者了。恭喜。”
韩廷看她半刻，语气却一转：“这事儿我不会公开。”
韩苑一愣。
韩廷讽刺一笑：“别误会，我跟你可没那份姐弟情谊。但你姓韩。韩家丢不起这个人。你有那本事勾结泄密，让外人看自家笑话；我没那本事。你不嫌丢人，韩家要脸面。”
这话无疑刺痛韩苑最脆弱的神经，她一时脸颊血红，狠狠盯着他。却也不是恨，或说恨的人不是他。
她忽就想起曾跟爷爷抱怨，说爷爷重男轻女。爷爷却说：“你没看清你和他的差别：一旦扯进私人情绪，你就忘了什么是大局。”
韩廷：“还有，你的盟友常河，我给了他一些利益交换，他把星辰完完整整退给我了。韩苑，外人是靠不住的。”
韩苑又是一愣。
“至于你我，我管我的东医，你管你的东科。今后是合作，是各走各路，还是继续斗，你来选。当然，我奉劝你从今往后离东医远点儿，不然，我不会对你客气。”
话已至此，韩苑不堪再多留。
她起身离开，却想起什么，忽而一笑：“你设了这一出陷阱候着，看我借同科的手给星辰融资，厉害。是我输了，我当然会输给你，毕竟，能把自己喜欢的女人牵扯进漩涡里来加以利用。一般人可做不出来。”
韩廷眼色微冷。
“过了这事儿，她要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留在你身边，除非是对你没心了。所以这下子，我倒好奇了，你是希望她留呢，还是走呢？”韩苑冲他挥一下手，勾着嘴角走了。
韩廷没有半点空余时间给自己思考那个问题，韩苑刚走，几位副总过来开汇报会议。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明年（春节后）东扬医疗的市场形势会一片大好，过去一整年打的基础要开始起作用了。”
“旧产品已经全线清理，三四线城市销售网络也逐步打开。”
“东医新设备产品虽然价格高昂，但高技术含量在市场的好口碑持续发酵，一二线城市，新产品的需求量开始回暖。”
“熬过了去年的改革期，新年的销售量预感会翻番。”
“从美国几所高校联系的AI专家教授已准备回国入职，跟国内高校的AI人才输送网络也初步建成。”
会议开完，众人起身出办公室。
韩廷看一眼电脑屏幕，股市一片飘红，东扬医疗的指数一路上扬。
唐宋逆着各位副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谨慎地说：“星辰那边送来的。”
韩廷看他表情，已有预感。
他沉默两三秒，接过文件夹翻开，是今早的文件，纪星没有签字。
唐宋低声：“下面还有一份。”
韩廷翻开一页纸，就见——《辞职书》
“本人纪星，任星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之职近一年之久，承蒙韩总提携，惠恩相助。栽培教诲，感怀不尽。一路走来，虽竭心尽力，日夜以星辰未来为奋斗之志，无奈才能所限，能力不足，难以应对商场风云诡谲，错综复杂之形势；无力再携星辰更上层楼。在此请辞，望予批准。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惟愿东扬、星辰前程万里。顺颂商祺。
纪星”
韩廷盯着那页纸，没出声。
唐宋声音更低了：“纪小姐说，希望您能善待星辰和星辰现有的员工。”
星辰已如茫茫海上一叶小舟，生死由他不由她。
留下，未来不可期。
离开，换一个善待星辰员工的承诺。
短短几行字，韩廷看了足足三分钟。他终究看完，一言未发，拿起笔，在末尾签上了字：
“批准同意。
韩廷”
合上文件，却说：“我回去一趟。”
唐宋看一眼文件，说：“文件等明天再交给人事部？”
韩廷没说话，拿起围巾大衣出了门去。
回到家一开门，就见纪星的鞋子果然在门廊里。
韩廷上楼，纪星在卧室收拾行李，行李箱摆在地上，衣物，书籍塞得整整齐齐。她叠好一件毛衣，回头见韩廷站在房门口，她愣了一下，有点儿慌。她原本打算悄无声息走的，虽然骗签字签章的事儿他当时就知情已算不得骗，但她还是羞耻得无颜见人，更加自弃。
此刻对上目光，她瞬间又换作平静的模样，蹲下把毛衣塞进箱子。
韩廷走进去，问：“决定了？”
“嗯。”她不看他，只顾往箱子里塞东西。
双方都无言。
一个箱子塞满了，她合上，一屁股坐在上边压了好半天，终于关上。她住了三个多月，东西太多，还不知从哪儿搞了两个编织袋。
袋子展开时，韩廷觉着她搞这袋子怕是故意怄他的。
他不禁挑她刺儿：“走也不好好走，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不通知一声。有你这样没规矩的？”
纪星本就不痛快，被他这一激，道：“我见你就烦。躲着你我能痛快点儿。”
韩廷竟也没恼，反问：“我哪里话讲得不清楚？”
“什么都讲清楚了。”纪星抬头，“清楚得我没话跟你讲了。”
韩廷看她半刻，轻咬着下颌，点了下头。
他退去一旁，靠在柜子上，看着她来来去去搬东西。
彼此都不讲话，都以为这个过程会很快结束，但她着实忙活了一阵，竟不知道原来她在这个家里留下了太多痕迹。从书籍到化妆品，从玩偶到鞋子，太多……渐渐，她开始往编织袋里扔包包首饰之类的奢侈品。
韩廷的目光无声跟着她走，偶尔在物件和她身上移动。
纪星察觉到，撇清地说：“不是我的我不要。是我的，一样不留。”拿起一个包包，“你送给我的东西都是我的。”
韩廷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星恨得咬牙：“不然留着让你送给下一任小女朋友，想得美！”
韩廷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话气得笑起来：“都这时候了，还有功夫操心我的下任呢？再说，我要送也得买新的不是？”
砰！
她手里的包包狠狠砸进袋子，砸得哗啦响，跟不要钱似的。
韩廷也微冷了脸，却也不激她了。
她泄愤地把包包往编织袋里扔，噼里啪啦。
他瞧着，问：“你这是搬东西呢还是拆房子呢？”
她绷着脸继续收拾，动静稍小了。一个人捣鼓好半天，终于收好一个大行李箱和两个大编织袋，鼓鼓囊囊的，差点儿没把她整个人淹没。
韩廷要帮她拿，她不让，非自己拖下楼去。
韩廷：“我叫人送你。”
纪星：“我自己叫车。”
韩廷：“外头的车进不来。”
纪星：“我自己拖去小区门口。”
韩廷：“你能别这么犟么？”
纪星：“你能别管我么？”
韩廷：“那您请好了。”
纪星：“……”
她跟蜗牛一样拖着东西走到门口。
韩廷咬了下牙，终于上前一步，握住她手腕将她扯回来。
她猛地撞去他身前，睁大眼睛惊愕仰望着他。
她挣了几下，挣不脱，原本强硬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失控的迹象。
“纪星。”他忽轻声唤她，眼眸深深，“我……”
她怔住，一瞬不眨，像等着什么，却又怕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很缓慢地接近她，想触吻她；她起先没动，似乎心里也有挣扎。但最终，她别过头去，和他的唇擦擦而过。
她紧紧闭上眼睛，嘴唇在颤。
他终究是没为难她，许久，他说：“我送你，好不好？”
她眼中浮起泪雾，迅速眨去；不看他，只是摇头：“不好。”
他于是松了她的手。
她拉开了大门。
“韩先生，”她背对着他，说，“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了。”
她做出毫不留恋的样子，大力拖着箱子和袋子走。可半路却慢了下来，这一走，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渐渐，她脚步放慢，嘴角耷拉；眼眶里涌起泪水又咽回去；再涌起，再咽回去。
还未来得及分辨就戛然而止的爱，似乎不够清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场恋爱，叫她伤筋动骨了。
再一次摔倒，比上次更痛。
可还不错，有长进，至少走的时候不会哭了。这是不是说明她长大了，成熟了。
韩廷站在二楼卧室的阳台上，看她拖着箱子和袋子蜗牛一样走远，脑袋垂着，肩膀也垮下去，时不时停下，揉揉眼睛，像个手下败将，一次也没回头。
他却觉得，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最后，冬天干枯的树桠把她的影子剪碎，再也看不见了。
他给唐宋打了个电话，说：“去送她。”
……
纪星收拾好星辰，很快离京回常州过春节。
苏之舟去高铁站送她。
等车的间隙，苏之舟问：“真想清楚了？”
“嗯。”纪星点头，“一把手的位置，果然是不太适合我。我的性格和感性思维……你也懂。现在回想，冲动下的很多选择都欠考虑。比如创业，美其名曰实现梦想，实际为了逃避打工的束缚和困境。能走到今天，全靠上天保佑。还做了很多自己都讨厌自己的事，所以这段时间好好清净一下，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再不好好做规划，时间一晃而过，就迟了。你好好干吧，星辰的股份，我留着分红的，给我多挣点儿钱啊！”
苏之舟苦笑：“你后悔了？”
“没啊。”纪星愣道，“星辰的这段经历对我来说最宝贵了。”
苏之舟点点头，又叹：“可我也不适合做一把手，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拿星辰怎么办？”
“星辰……应该会跟其他公司合并，但现在的员工不会受影响。你们只管好好工作啦。”
要进站了。两人挥手告别，年后再见。
动车开启时，纪星再度想起星辰，想到她终将并入瀚海或东扬的命运，竟已不知自己内心作何感想。
除夕那天，一大帮亲戚聚在奶奶家吃团年饭。
席间家人互相敬酒祝福。
亲戚们都祝纪星身体健康事业顺利，她同样回祝大家。
到了妈妈这儿，纪星捧着果汁，祝妈妈开开心心越来越年轻；
妈妈也跟她碰杯，只说了一句：“希望星星在新的一年，身边能有个爱你的人。”
莫名的，纪星眼眶霎时就红了，赶紧仰头喝下一杯橙汁。
饭后，家人们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看春晚的看春晚。伯伯家的姐姐在阳台上跟男朋友煲电话粥。
纪星独自回房，窝在懒人沙发里，一边发呆一边抠手。
门开，妈妈进来了。
纪星眼神躲闪，低下头。她早早地说春节会带男朋友回来，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转眼就分手。
妈妈到她身边坐下，什么也没问，摸了摸她的头。
纪星不吭声，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妈问：“妈妈刚才说的话让你难过了？”
她摇头：“跟你没关系。”
“星星啊，你的事妈妈不问了。我们不管一辰，也不管这个什么韩廷。他们不适合，就算了。过去的都过去，新年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星星这么棒，这么好，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你，对你好的人。”
“找不到的。”纪星摇头，泪水滑落，“别人凭什么对我好，照顾我爱我呢？只有你觉得我好，因为你是妈妈，你觉得我哪里都好。可我一点儿都不好，你不知道。”她拿手捂住泪湿的脸庞，摇头，“……我哪儿都不好。一点儿都不值得人喜欢，不值得别人对我好。所以一辰才会跟我分手，所以韩廷才……”
她埋住脑袋，呜呜哭了起来。
……
快零点的时候，韩廷从西边回了东边。
除夕之夜，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他独自回家，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今晚没有工作处理，他又关了电脑，起身整理文件，几张纸掉落出来，上头写满“纪星”的名字。
他拿起来看，忽然就想起了她坐在他怀里练字的模样。
正愣神呢，肖亦骁打电话过来，说在他家门口。韩廷遥控开了门，拿文件夹将那几张纸盖住。
肖亦骁一进门就笑：“刚在建国门那儿看见你车从我跟前嗖过去，你丫开飞碟呢？大过年的，又待家里做什么，走，出去遛个弯儿。”
韩廷坐进办公椅里，摇头：“您饶了我吧，刚想安生一会儿。”
肖亦骁瞅他半刻，也知道怎么回事，问：“那姑娘搬走了？”
“嗯。”
肖亦骁叹气：“白费了我送出广厦的控股，给你把星辰捞回来。”
韩廷起先没说话。他原以为拿住星辰，就拿住了她。
他只说：“让韩苑看清常河也好。我以后还需要跟她合作。”
“也不值。”肖亦骁仍是可惜，“广厦就这么放出去，留下祸根，还不知道以后得付出什么代价。”
韩廷皱眉：“你丫能闭嘴了么？”
“行。”肖亦骁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手势，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对坐了一会儿，肖亦骁忽然惊讶地问：“你该不会是爱上她了？”
韩廷默了半刻，说：“定义爱这个字。”
肖亦骁挑眉：“这还不简单？想跟她过一辈子，心甘情愿过一辈子。”
韩廷不经意动了下嘴唇，肖亦骁却又补充：“哦对了，还得是——非她不可。换作其他人都不行。就只想要她这一个女人。”
韩廷沉默。
安安静静。
肖亦骁起身：“出去兜个风？”
韩廷亦起身：“走吧。”
出了门，除夕的寒风吹着，韩廷吸一口气进胸腔，冰冰凉凉。手机响起消息提醒，是群发的祝福语。
他删了对话框，却看见纪星的头像，轻轻点开，一排排的“韩先生韩先生~”夹杂着卖萌可爱的表情包。
突然，毫无预兆的，他心上扯过一丝陌生的剧痛，像冷风下裂开的冰面。
他再次用力吸了口气，将手机塞进口袋走下草坪，无意抬头，看见北方墨蓝色的夜空中，挂着一颗灿烂而孤独的寒星。
《第二卷：寒星》（完）

chapter 63
春节刚过，业内出了个大新闻。
瀚海与星辰两家公司合并，更名为瀚海星辰。同时，东扬医疗的AI分部包括DOCTOR CLOUD人工智能医疗项目归入瀚海星辰业务板块。自此，瀚海星辰成为东扬医疗旗下具有独立运营权管理权、专注AI医疗及3D打印、且独立于传统制造模式之外的新型子公司。
东扬医疗的股票又是连续多天涨停，纪星看财经新闻时，望见证券市场东扬医疗的那条K线，心想某人最近应该很是春风得意。
不过她的日子过得也不差。与第一次辞职后的焦灼茫然不同，这次她从容淡定了些。假期结束不久，纪星接到好几个猎头的电话，提供的职位多为中型公司的副总或大企业部门分管领导，待遇薪酬都相当不错。毕竟她在一年内把星辰带到如今的地位，已经展示出相当的能力。
在众多公司中，启慧公司AI部的职位叫纪星愣了一吧。
启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互联网公司，近些年来，启慧大老板开始发展人工智能，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数年前，启慧AI部发展得如火如荼。
邵一辰就在启慧AI部的技术组。分手前不久，他刚由项目主管升职为组长，组长职位已相当于小型公司一把手。
而以他的能力，现在应该又升职了。
纪星想起当初还在广厦上班时，因为工作中受气说要创业单干时，邵一辰说过的那番话。
如此想来，竟是殊途同归。
他一直想得比她清楚。
再次选择工作，纪星有很多考量。她不想再去毫无背景的小创业公司，在权力之间被碾压的感受，她已体验得足够；中型公司平台资源不够，学习及发展空间不足，她恐怕又会短期跳槽，让履历不太好看。
几番斟酌下来，只有巨头公司适合，做起事情各方资源调动随心应手，平台大牛人多，有很好的成长发展机会。
但好职位可遇不可求，不是职能不对口，就是职位偏低。
纪星也不急，慢慢寻觅。
正月过后，她意外接到邵一辰的电话。
两人分手十个多月了，第一次联系。邵一辰问她回北京了没。纪星说回了。邵一辰约她见个面，纪星答应下来。
地点约在学校外一家甜品店，以前读书时他总带她去吃。
纪星老远看见邵一辰，仍是高高瘦瘦的模样，一件深蓝色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
许久不见，他看上去成熟了些。
待她走近，两人四目相对，只是望着，都有些拘束。还是纪星先冲他笑了一下，他亦弯唇，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依然温柔。
进店坐下，邵一辰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在休息。”纪星没隐瞒，也隐瞒不了。瀚海星辰是个大新闻，邵一辰不可能不知道。
“怎么突然不干了？”
“当老板好累的，实在撑不住了，你看这一年下来我头发都少了。”她抓了抓头发，自我安慰地说，“当股东，坐着收钱也挺好的。哦对了，当初你投的钱，我到时折算成股份转给你。”
邵一辰极淡地扯了扯嘴角：“不用。都说了是给你的。”
纪星也没跟他争，以后自然会给他。
她一时没话了，低头慢慢吃甜品。
邵一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好像有点儿变了。”
“有么？”纪星抬头，半刻后，才想起一笑，“变漂亮了？”
“嗯。”邵一辰笑笑，又道，“变得安静了点儿。”
纪星一愣，又笑：“安静点儿也好嘛，我以前太吵了。可能因为我长大了一岁，成熟了吧。”
邵一辰没信这句话，轻声问：“这一年吃了很多苦？”
手中舀冰淇淋的勺子顿了顿，她没抬头，摇了摇脑袋，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没有。”
“我什么时候不逍遥？”她说，“再说，我那么凶，谁能欺负得到我？”
邵一辰又没说话。
“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纪星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望住他。
邵一辰说：“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讲，不希望你又从别人耳朵里听到。”
早有预感。
纪星抿抿唇，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你说。”
“我准备要跟陈宜订婚了。”
“好。”纪星说，“恭喜你们。……真的。”
她又低头在玻璃碗里捞芒果小丸子了，两人又有一会儿没说话。
邵一辰原本还想说，后来他听魏秋子说起她生日那天跟栗俪吵架的事，想对她说很抱歉。但事情已过去太久，无从说起了。
“你……”邵一辰想问什么，纪星已经猜到，点点头，“嗯，谈恋爱了。但……分手了。”
邵一辰哑口无言，她倒嘀嘀咕咕小声说起来：“在一起只有三个月，就分开了。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也不是不喜欢吧，可能就是，没所谓。……是我的问题。……好像又是当初的重复，”她低着头，指甲抠着勺子，说，“就像当初跟你一样，又走错了……”
“星星。”他听不下去了，打断，“当初跟你提分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不好。是我们要走的路不一样。你很好，真的。你聪明，古灵精怪，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总有各种聊不完的话题；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很有趣。如果那个人看不到你的好，那是他的问题。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纪星没吭声，也不知听也没听，好一会儿了，转移话题，问：“你和陈宜好么？”
“挺好的。”邵一辰说，目光无意瞟了眼外头，纪星回头，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副驾驶上有人。
纪星说：“我想过去跟她讲会儿话，可以么？”
“嗯。”
纪星出了甜品店，走去路边，拉开后座门上了车。
陈宜有些拘谨地冲她笑了下。她虽是师妹，却比纪星大一岁。她性格与纪星截然不同，温和柔软，也很内向。
纪星上了车，却又不知该跟她说什么。
陈宜却先开口：“去年暑假，我都准备辞职去南通结婚了，但我未婚夫跟他同事……我又想原谅，又不甘心。那时候知道邵师兄跟你分手了，所以……他一开始根本不理我的……是我耍了点心机，总找他帮忙，又总说只是想去找个人说说话……”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纪星打断她的话，“那时候我跟他分手了。你追求他是你的权利。我想起来了，我过来就是想说，希望你们要好好的。”
陈宜一愣，看向纪星。
纪星冲她微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要幸福哦。”
陈宜点点头。
“我先走啦。”她推门下车。
“你要去跟他打声招呼么？”
“不用了。”纪星说。
她关上车门，站在车边，远远看了眼店内的邵一辰，他也看着她的方向。
她冲他微微一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一辰，以后你一定要幸福。我一点儿都不希望你过得不好，不希望你生病，不希望你碰到意外，不希望你遭遇背叛忽视和冷漠，不希望你工作不顺利。我希望你好，永远都好。真的。哪怕过得比我好，也没关系。
……
三月初，冬天还剩最后一点儿尾巴，雾霾又来了。
好不容易等天气好转了点儿，纪星趁着阳光打扫房间，发现从韩廷家搬回来的那两大袋编织袋还堆在角落，一个多月没动了。
她狠下心，一口气把韩廷送她的所有东西整理出来，挂去二手网站上卖。涂小檬帮着她清理拍照，商量价格。纪星也把栗俪叫来帮忙。两人原本不说话，可一个人先松口，竟也就自然好了。
纪星跟小檬和栗俪说，邵一辰要订婚了。
小檬吓了一跳，但很快想起邵一辰已是过去式，现在她心里挂着的是韩廷，才松了口气，问：“星，你后悔吗？”
纪星没明白：“后悔什么？”
“失去邵一辰啊？”
纪星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有点儿感伤和遗憾。但……不失去他，就……”她后头的话没说了。
不失去他，就不会有跟韩廷的那一段。而她不后悔和韩廷在一起过，他给了她足够的欢愉和开心，把她的人生拓宽到前所未有的境地。只是这过程最终伴随着痛苦罢了。
栗俪轻叹：“所以谈什么恋爱？还是一个人好。你看你，一年经历两次撕心裂肺的分手。亏你熬得住。”
纪星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赶紧标价先。这个包包卖多少比较好？”
三人商量下来，所有包包首饰打了对折，对折价加在一起都有大几十万。纪星看到这价格又愣了愣，没料到韩廷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钱。
涂小檬说：“你干脆跟他和好得了。这么有钱又有颜，他不爱我我也愿意啊。”
栗俪举了下手附议。
纪星翻白眼，没搭理。
包包才挂上网，就有人询问购买，临近谈妥，小檬又叹：“这么新的包对折卖掉，你有必要做那么绝？当初邵一辰送你的东西不也没扔，那个小背包，现在照样用得妥妥的。”
纪星满不在乎的语气：“我当时脑抽了没拿他送我的股票，现在后悔了，变现卖钱不行啊。反正我也没多喜欢他，卖了也不心疼。”
涂小檬心想你骗谁呢。嘴巴把话说得大声，就能骗过自个儿的心了？
最终，从韩廷家搬出来的那些个东西卖是卖了，就象征性地卖了一个——是合作方送给韩廷，韩廷随手给纪星的。
剩下全是韩廷亲手买的，都有纪念意义。她终究不忍卖掉，可看着又不爽，于是全部塞回编织袋，扔去厨房尽头小阳台上跟一堆买了后悔又不舍得扔的东西堆在一起当废品了事。
总的来说，纪星认为这算是形式上给了个了断。
……
瀚海星辰成立后的第一次会议，纪星作为原星辰第二大股东得去参会。她原本不想去，之前的公司合并会议她就没参加，一纸同意书交给了苏之舟。
但这次不去不行。公司成立之初，要设立基础的股份制度。
韩廷如今已完全掌控瀚海星辰，且要将它做大。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会为今后的发展打基础，率先做股份制改革。
纪星出门前就自己的装扮好好思考了一番，原本想打扮得精致漂亮，好让韩廷看看，分手了她照样过得光鲜亮丽。但她这点儿暗自较劲的心思他哪里会猜不出？
想一想，她于是画了个裸妆，涂了很淡的唇膏，衣服也换做不失时尚的休闲款，一件缀了大面积星星图案的T恤，外头套一件薄而修身的白色小羽绒服，头发梳个马尾了事。
瀚海星辰新公司地址在东扬医疗楼下，25-31层。
纪星才走出电梯间就看见蓝色背景墙上“瀚海星辰”四个端正的大字。
“星辰”至少被保留下来了，他没失言；纪星看着那字，一时心情复杂。
还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纪星心里头一磕，惊讶于过了一个多月，她竟还能分辨出他的脚步。
回头时，脸上已挂上标准礼貌的笑容：“韩总。”
韩廷顿了一下，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一笑：“纪星。”
打完招呼，目光已极其自然地自上而下扫了她一眼。她这一身颇像是逛街到了半路顺道过来开个会，这随意的模样仿佛真洒脱了不放心上了似的。
两人往会议室方向走，唐宋默默退去两人身后。
经过办公区，纪星随意瞟了眼办公环境，相当不错。
原星辰的员工算是终于有了比较好的办公环境；苏之舟小尚他们也终于有了像样的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她还想着，
韩廷随口问：“最近很忙？”
“怎么这么问？”她回答，心里有所提防，就怕他话里有陷阱。
韩廷说：“合并会议你没来参加。”
纪星耸耸肩：“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得愁生计找工作啊。”
韩廷浅浅地哼笑一声，说：“你还愁找工作呢？怕是猎头排队上赶着给你挑。”
纪星不动声色，跟他瞎打马虎眼：“韩总您太抬举了。我没什么大成就，找工作还是挺难的。”
“是吗？”韩廷说，“我这边倒有几个职位，你可以过来一试。”
纪星心蓦地一疼。毫无预兆。千防万防，还是被绕进了他的坑里。更讶异他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她不去启慧是稍顾及着跟邵一辰避嫌，能坐一桌谈话，不代表能整日对面共事。
他倒好，分手才一个月就邀请她为他工作，可见那份感情在他心里有多淡。
想及此处，纪星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但只是一秒间，便又回归风淡云轻，应付地笑道：“多谢。”

chapter 64
今天的开会内容非常简单，名义上是商讨瀚海星辰的股份制度和公司高层管理制度。但“商讨”这词的水分很大。股权的大头在韩廷手里，其他人也只是个陪衬。
纪星在会议室里见到了原瀚海的总经理和副总们，三十上下，都很年轻，基本是做技术出身。这段时间，苏之舟小尚跟他们相处得不错。当初暗地挖人、舆论风波的事也没人再提。
曾今对手，如今战友；身份转化，双方都很好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除此之外，从东扬医疗剥离出来而新融入的AI人工智能医疗部也占据了海海星辰主营业务的半壁江山。
虽是全体股东会议，但拥有表决权的只有所持原股份超过15%的股东和AI部主要负责人。
六七人围坐圆桌，其余人四周旁听。
纪星作为圆桌上唯一一个女人，全程没怎么发言，任何时候都以一句“同意”应付过去，完全一副当甩手掌柜的姿态。
“同意”得多了，韩廷也不禁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这幅“顺从又听话”的模样，反而叫他不太受用。
纪星察觉到他的眼神，只当没感觉，全神贯注盯着桌面好似上头有宝藏图。
韩廷只做短暂停留，便移开眼神。
会议定下了基调：公司走同股不同权的制度，将经济性持股（利润分配）与参与性持股（决策管理）分割开。
在公司不断融资扩张板块直至今后上市继续发展的过程中，大部分小股东失去参与权，只管盈利分红；而少有的几位原始股东在分红的同时始终掌握公司控制权与管理权，组成董事会雏形。具体稀释份额和权重份额等计算下来后制表分发给众人。
这个间隙，纪星插了句嘴，问：“星辰成立时我有个朋友入资了几十万，我想把我的股份给他1%，可以吗？”自然，按瀚星的比例稀释就只有零点几了。
韩廷起先没多想那个朋友是谁，点了头：“可以。”
纪星重新靠回椅子里，仿佛这场会议对她来说重头戏只是这1%而已。
另一项解决的事是高层管理制度。公司设总裁一位，副总裁四位。总裁由原东扬医疗分管AI项目部的副总江淮担任。江淮不论年龄经验，学历背景，还是信誉度都足够服人，全票通过。
至于副总，初步定下的是原AI部总监罗平，分管生产部和营销部；原瀚海总经理陈宁阳，分管产品部和行政部。还有两个副总暂时空缺，可能会面向社会招聘。
关键问题解决后，会议临近解散。
纪星恍然想起当初成立星辰，她在小小的堆满纸箱子的办公区里慷慨激昂地讲话，正好是一年前。
而如今，瀚海星辰成立。会议上，韩廷没有任何激励性发言。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条理清晰逻辑鲜明，没有一句废话。这么重大的会议居然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效率之高，让她再次深思。
而新上任的总裁江淮很显然跟韩廷是一个路子的，他也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言语，只说了句：“以后还请各位通力合作，助瀚海星辰扬帆起航。”
散会后，韩廷还有很多工作处理，先行离开。走向电梯间时，无意回头看了眼，纪星刻意放慢脚步，在后头假装回复手机留言。
他收回目光，进了电梯间。
纪星瞥见他背影消失在走廊了，收起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气。正准备去楼梯间，江淮叫住她：“纪星。”
纪星跟他有过数面之缘，忙点头：“江副……江总。”
江淮说：“能跟你聊会儿吗？”
“好啊。”
进了办公室，江淮问：“最近在休息？”
“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纪星暗想是不是韩廷让他来的，但无论韩廷还是江淮的性格，都不至于做这种事，于是实话实说：“找工作。”
江淮问：“有没有兴趣来翰星做副总？分管技术部和采购部。”这个副总的价值相当大了。
纪星一愣：“为什么是我？”
“你之前在广厦做AI医疗，他们的Dr.小白是你带出来的；星辰的3D打印骨骼体系也是你做出来的。瀚星刚成立，需要两个部门融合协作，急需两方面都精通的人。再者我注意过星辰的产品，基础材料相当好，你对此很有研究。所以你最适合。”
说实话，瀚海星辰无论从规模资源还是未来前景，都是纪星最理想的公司。只不过她和韩廷关系……
纪星礼貌推辞：“我某些方面能力有欠缺。”
“你的确有欠缺。但我只需用你的强项就足够。”
“……”纪星发现这人自说自话，且不容他人质疑。不知是不是在韩廷身边待久了，染了韩廷的秉性。
她也不好表达自己的忌讳，微笑：“我既然从星辰离职，就不想在这儿做了。”
江淮沉吟半刻，说了句：“向你发出邀约，是我作为瀚星总裁个人的意志和选择。”
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显。
纪星脸上燥热，不好说什么，江淮自作主张地递给她一份战略书，纪星一愣：“这是机密内容吧，我不方便……”
“你是瀚星的董事，没关系。”
纪星默然，又好奇瀚海星辰的战略定位，没忍住翻开看一眼。这一看，就不禁认真看了下去。
瀚海星辰并非只想做好3D打印设备制造，也并非只想做好人工智能医疗诊断。它有更宏大的构想——要在未来开辟一个全新的高度数据化人工智能化的医疗模式。这个模式集预防、诊断、治疗、定制化方案于一体，每个人都能轻松通过DOCTOR CLOUD机器人进行疾病诊断，而机器系统拟定精准方案同时，将自动为个人打印出符合自身独一无二的治疗所需器材。
这将彻底改变未来的医疗模式，甚至各行各业的制造模式。
纪星看完这份不算太厚的战略书，胸腔里有复杂的感情激荡着。
这里头展示的未来蓝图，无疑对她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吸引力。任何一个有理想抱负的人都会想要奋不顾身加入到这个开辟新.疆土的事业中去。
她不得不承认，韩廷果然厉害。
曾经她所谓的执拗的小梦想小星辰，跟他的世界版图比起来，怕是砂砾之于撒哈拉，孤星之于银河。
而如果只是为了顾忌所谓的前男友而放弃这个机会，太愚蠢。
她还思索着，江淮却早已算准她无法抵抗这份战略书的诱惑，说：“你今天做决定，还能赶上跟技术部总监一起去美国进修培训的末班车。”
“培训？”
“对。三个月。”
“那要是培训完了反悔呢？”
“我也不拦你。”
……
经过半个多月的商议定夺，瀚海星辰各位董事们的股权占比和决策权重都定下来了。
韩廷回办公室时，看到瀚海星辰递送过来的文件。
他看完后给了个批复，阖上文件夹，问唐宋：“31楼那位，去美国了？”
唐宋花一秒时间处理了一下“31楼那位”，想起瀚海星辰的总裁副总裁办公室在31层，遂点头：“嗯，走了一星期了。”
韩廷没说话。
唐宋揣摩了一下他的表情，自觉补充信息：“要去三个月。按行程，是六月底回来。”
韩廷还是没说话。
唐宋再揣摩了一下他的表情，问：“美国那边有个研讨会给您发过邀约，在下月底。您要不要去参加？”
韩廷这下开口了，说：“那研讨会没什么价值，浪费时间。”
唐宋：“是。”
……
待到四月初，市场上再次传来消息，同科和广厦签订了长期战略合作协议。外界认为，这是同科开始试水发展AI人工智能医疗的迹象。
韩廷看着电脑屏幕上同科股票的一片红色，未予置评。
这迟来的新闻，他早有预料。
手机铃响，是肖亦骁打来的电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啧啧啧，我怎么说来着？广厦放出去，要成祸害了吧？”
韩廷凉笑：“得有相当的本事，才能称作祸害不是？”
肖亦骁：“你打算怎么办？”
韩廷：“这会儿还真没那工夫搭理。”
瀚海星辰尽快走上正轨才是大事儿。
正说着，秘书过来通报，车已经到了，要赶下一个行程。
“先挂了。”韩廷放下手机。
韩廷带着江淮和瀚星几位副总去了趟启慧。
他的父亲韩事成跟启慧创始人是战友，关系匪浅。东扬与启慧的各个分公司板块一直保有技术合作。
此番双方会面的目的很简单，商讨双方（瀚海星辰与启慧AI部）就AI领域展开战略技术合作的细节问题。
事情的导.火索要从去年说起。
当时DOCTOR CLOUD内部技术遭遇瓶颈，难以为继；东扬花大气力在国内各高校研究所挖人才的同时，也将橄榄枝伸向国外，说服了一批专家教授们回国。
然而就在年前这批专家归国前夕，最关键的一位AI人工智能专家侯教授突然以间谍罪被联邦调查局逮捕，一旦罪名成立，将再无机会回国。
而启慧也遭遇同样的状况，他们聘请的几位专家均已这样那样的罪名在国外被起诉，陷入漫长的法律程序中不可脱身。
明眼之人都看得出来，在争抢人工智能发展先机之路上，国与国之间的技术封锁垄断之战已经开始打响。
于是，早在春节期间，东扬与启慧便开始商讨就AI技术交流达成长期战略合作。如今，瀚海星辰已经成立，具体事项的商议也提上日程。
众人商讨出一个大框架后，关于细节之处，江淮邀请启慧AI部各位同僚近日再去瀚星做进一步探索。
会面完毕，众人起身告辞。
AI部的潘部长和葛副部长送韩廷等人下楼。启慧的部长职位已相当于中型公司的总裁级别。
电梯行到半路，忽然停在某个楼层，一个安静而帅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看到潘部长，微颔首示礼：“潘部长，葛副部长。”又看向韩廷。
韩廷觉得这人有些陌生，而又莫名眼熟。
潘部长介绍：“这是我们部门的邵副部长。这是东扬医疗的韩总。”
韩廷看向邵一辰；
邵一辰也看向韩廷；
“你好。”
“你好。”
两个男人目光对视，握了下手，短暂而有力。
邵一辰依稀记起他是星辰的投资人，但除此之外，也并不知道韩廷和纪星的私人关系。
韩廷风波不动，只是暗地仍觉得在哪儿见过，且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又到一个楼层，邵一辰出去了。电梯门开的时候，有位女职员走进来，与邵一辰擦身而过。
一瞬间，看着女职员瘦小的和纪星同等身高的影子从邵一辰下巴旁滑过，韩廷蓦然就想起来了，想起他在哪里见过邵一辰。
去年的这个时候，东四十条，剧院门口，纪星搂着一个大男孩的腰，在他怀里蹦蹦跳跳蹭啊蹭扭啊扭地求爱撒娇，叫着：“一辰~~一辰~~”
下一秒，电梯门阖上，邵一辰的身影关去门外；眼前是电梯壁上他沉默的脸孔。
邵一辰？
他虽不知“yichen”具体是哪两个字，但心里也隐有预感。想起上月开会时纪星说的那句话……
地下停车场，一上车，韩廷问唐宋：“瀚海星辰的小股东名单里，有没有姓邵的？”
唐宋很快给出答案：“有。是纪小姐转的股份，叫邵一辰。”
“哪个字？”
“一个的一，星辰的辰。”唐宋才说出口，顿感不妙，有种要被老板灭口的隐忧。
车内安安静静，韩廷一言不发。
纪星。
邵一辰。
……星辰。
呵！

chapter 65
纪星在美国的头一个多月过得忙碌而充实，每天去大学上课、去研究所考察科研项目、跟工程师们探讨解惑。一天一天，她周而复始地穿梭于校园、研究所、酒店；日子过得简单，心情也平静安宁。
同行的技术部总监小黎是个AI天才，年长于纪星，生活中不修边幅，所有精力和心思都放在工作研究里。纪星每每跟他讨论技术问题，收获良多。
五月初的一个周末，小黎照例泡图书馆。纪星抽空去逛街，她带过来的衣服多是冬春装，现在波士顿已是初夏，得买几套夏装应付，顺带也给小黎买几件男士薄衬衫。
逛一圈回酒店，她额头上起了薄汗。
这一身针织衫牛仔裤，在太阳底下走一路，还是有些热的。
纪星拎着大包小包走进电梯间，摁下电梯键，身后“叮”地一声，有电梯刚好到一层。
她回头。电梯门开，韩廷身姿挺拔站在里头，抬起眼眸，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
纪星：“……”
她一脸懵懂，深受惊吓，完全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韩廷瞅着她那模样，跟在森林里过得逍遥自在半道儿被后妈抓住的snow white没什么区别。
韩廷还挺讶异的样子，走出来，目光轻扫她一眼，先发制人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纪星眼神戒备，起先有所怀疑，但韩廷模样格外真挚，她倒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他千里迢迢跑来撒谎，真以为他不知道，遂干巴巴地解释，“我……在这儿培训学习。”
韩廷不解状：“培训？”
纪星也没打算瞒他：“我现在是瀚海星辰的副总。”
韩廷无声地“哦”了一下，点点头，说：“这我倒不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上个月。”说完，她下巴抬了抬，澄清道，“是江总邀请的我。我们有很多工作理念是一致的。”
“哦。”韩廷说，“江总目光独到啊。”
纪星揪揪眉毛，揣测他这“独到”是好词儿还是意有所指。
还琢磨着，
韩廷看了眼手表，问：“有时间么？”
纪星目光警惕：“干嘛？”
韩廷风淡云轻：“坐会儿，喝个下午茶。”
“……”喝你个大头鬼啊！纪星内心腹诽。她原想拒绝，但又觉得太小气，搞得像自己还很介意似的。她看了看手上的东西。
韩廷了然，说：“你先上楼把东西放好。”
“嗯。”
她走进电梯，不想韩廷也尾随了进去。
这家酒店是上世纪建的，欧式复古，电梯精致小巧，空间逼仄。两人站一起有些拥挤。尤其韩廷人高腿长，往她跟前一站，身影挡住她头顶的大半光线，把空间压缩得更狭窄局促。
纪星没吭声，扭过脸去，眼睛直盯着电梯数字，不看他。
韩廷垂眸，目光大方落在她侧脸——她时不时轻轻眨巴的眼睛，粉红的脸颊，小小翘翘的鼻子，微微抿着的嘴唇，目光下落，她无意识轻抠的手指。
一两个月不见，不知是生疏了还是怎的，她安静了很多。
他瞟一眼她拎着的袋子，问：“刚才逛街去了？”
“啊。”她回头，撞见他直勾的眼神，又匆匆挪开，“买点衣服。”
他调侃：“你这培训的日子过得够逍遥的。”
“……”纪星眉心一蹙，一时没忍住，暗怼了句，“大夏天的。我也不能穿着羽绒服上街啊。得注意国际形象不是？”
韩廷缓缓抬了下眉梢，竟就没说话了。
他目光慢悠悠扫她的购物袋，却意外看见几件男式的休闲衬衫。他不悦地眯了眯眼，那衬衫怎么看怎么像搞技术的工程师穿的。叫他想起在启慧见到某人的风衣里头就是这种风格的衬衫。
他抿着唇，看了眼电梯数字。
楼层到了。
两人走出电梯。
半路上，韩廷又瞟了眼那堆衬衫，微嘲地问了句：“你还做代购呢？副业发展得不错。”
纪星回头看他，总觉他今儿有些莫名其妙。
韩廷下巴指了下她手中的购物袋，纪星低头一看：“哦。给小黎买的。他成天只知道扎图书馆，他老婆让我帮他买点换季的衣服。”说到这儿，许是想到有趣的事，多说了几句，“他老婆跟他一样只知道工作，生活里也是个迷糊虫。这两人真是绝配，听苏之舟说他俩日常对话全是技术技术。”
韩廷跟在她身旁有一句没一句听着，极浅地牵了下唇。
走到门口，纪星拿房卡刷开门，看一眼韩廷，尴尬而谨慎。
韩廷手插进兜里，下巴往里头指了指，示意她进去，自己在门口等。纪星立刻进去，关上房门。
门锁落上的一刻，她闭了闭眼。
关系很明确了。
纪星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新买的T恤和长裙。
韩廷不动声色地自上而下扫了她一眼；
她脸微热，生怕他误会，赶紧解释：“刚那身衣服太厚。”
韩廷点点头，表情悠扬。
纪星：“……”
两人下楼，在酒店餐厅里选了个靠窗的座位。落地窗外一条小巷，建筑楼高低错落，上世纪的西方风格。
不知为何，纪星蓦地回忆起在德国的情形。恍然之时，服务生端上两壶大吉岭红茶，三层叠的下午茶点，外加一碟新鲜水果，草莓樱桃上还沾着水珠，分外诱人。
纪星多看了两眼，才看向韩廷；与他目光对上，才发现他一直看着她，仍是那一贯认真而有力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睛，问：“韩总你怎么会来这儿？有公事？”
韩廷说：“过来见一个教授。”见她不接话，又补充了句，“你应该听说过，孟思哲教授。”
孟思哲大名，做这行的谁不知晓？
纪星眼睛微瞪，来了兴趣：“那个华裔人工智能专家？”
“嗯。”韩廷说，“DOCTOR CLOUD的研发需要他指点，所以亲自过来一趟。”
纪星又想起小黎跟她说过的某些事，关心道：“东医聘用的专家，有被扣在这边无法出境的？”
韩廷点头。
纪星蹙眉：“怎么能这样？”
“很好理解。现在国家大力发展人工智能。人才，智力，是基础；其他国家当然会想方设法遏制。说到底，这是一场争夺战。未来几十年，谁先一步进行AI变革，谁就将掌握这个世界的霸权。”韩廷说，“国与国之间，就像一个个的企业。竞争，逐利，压榨，剥削，是骨子里的天性。因为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有人/国富裕，就自然有人/国贫瘠。而落后的国家，只有被掠夺被剥削的份。”
他这番话说得平静淡漠，纪星听着，心口却莫名一阵发热。想起韩廷在去年深圳AI大会上说过的未来几十年医疗行业的智能变革。如今一想，何止是医疗行业，那只是社会的一个缩影。准确来说，是各行各业整个社会的变革啊。
“未来几十年？”纪星自言自语，就是不久的将来，她问，“那国家要怎么抢占先机？”
韩廷答：“看我们这一两代人。”
纪星又是一怔。
国之兴衰，与有荣焉。
她再次想起在德国参观东扬医疗海外基地的情景，那时韩廷说的关于企业家社会责任的话仍在耳边。
瀚海星辰的版图合并，未尝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只不过，被动与主动。不同角度，感受怕是大相径庭。
韩廷喝着杯中的茶，眼神透过杯沿瞥她一眼，放下茶杯了，问：“想一起去吗？”
纪星：“去哪儿？”
韩廷看了眼手表：“我跟孟教授约的下午三点半。”
纪星赶紧点头：“我有空啊。”
“行。”他拿纸巾擦了下唇角，起了身。
两人乘车去了孟思哲教授工作的研究所，在一间实验室里见到了正在调试机器人的孟思哲。孟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子骨却很硬朗，见到韩廷和纪星，热情地给他们展示他的机器人。
八岁孩童大小的人形机器人在平地上跑步，绕障碍，跳跃，翻跟头，动作娴熟。表演完毕，撒欢儿地跑来跑去，跑到纪星跟前，歪着脑袋打招呼，是小女孩的声音：“你好呀！”
纪星诧异，问：“它的语言系统是中文的？”
“不是。”孟教授说，“通过你的外貌，以及刚才我们交谈，她识别出你是中国人。”
“哦。”
小机器人打完招呼，跑去一旁蹦蹦跳跳。
孟思哲往办公桌那边走，对韩廷说：“老候的事呢，你不用太担心，这边不会把他怎么样。毕竟，研究项目需要他。但回国的话，是不现实的。”
“知道。”韩廷说，“是我们行事莽撞了。”
孟思哲却摆摆手：“现在国内力推AI，政策经济都有扶持，很多人想回国报效。谁不希望自家更好呢？你的提议我看了，很好。我会想办法多跟你们建立联系，以后DOCTOR CLOUD遇到的问题，我也尽量找这边的同僚一起帮忙解决。你放心吧。”
“多谢您了。”韩廷说着，毕恭毕敬地颔了下首。纪星原认真听着他俩讲话，见状也懵懵地跟着颔了下首。
韩廷看了她一眼。
孟教授道：“你也是，电话里聊得那么清楚了，还亲自跑一趟。何必这么客气呢？你忙，我也是知道的。”
韩廷没做声。
孟教授又看向纪星，点点头：“年轻人，好好干啊。靠你们了。”
纪星郑重点头：“诶！”
正聊着，那边轰隆一声响，小机器人把球踢到墙壁上，反弹回来砸倒了训练用的障碍物，多米诺骨牌似的稀里哗啦地倒。
机器人耸肩摊手，歪脑袋地撒娇：“I’m sorry！”
孟思哲笑：“这是个小姑娘，却特别调皮。”他像宠爱孙女的爷爷，去扶障碍物。
韩廷也过去帮忙，迈脚前看了眼纪星，说：“这机器人性格像你。”
纪星：？？？
她今天干了啥？从头到尾表现得不能更乖了。
韩廷帮孟教授归置着障碍物，孟教授问：“宴臣最近回国没？”
“没。去年十一月见过一次，又去执行任务了。”
“沁沁也结婚了。”孟教授道，“说来你的个人大事是不是也该考虑了？”说着看了眼纪星。
韩廷只是淡笑不语。
纪星假装认真整理东西，不注意这边情形。
跟孟教授告别后，两人走出研究所，正好一辆公交车停在路边。韩廷看见路经站点有他们酒店，问纪星：“坐公交回去？”
纪星诧异：“啊？”专车还停在路旁呢。
韩廷已走向公交，回头看她：“过来啊。”
公交仍在等待他俩，纪星只好小跑上去，跟他一道上了车。
下午四点，车上没什么乘客，韩廷下巴指了下最后一排。
纪星往尽头走，韩廷跟在她身后。
公交车启动，纪星鞋子有点儿小高跟，没站稳，忽然一晃；身后，韩廷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T恤袖子是极小的荷叶袖，韩廷大半个手掌握着她光露的手臂，手心温度炙烫。纪星闷不吭声往前走。到了最后一排，她坐去最里边的位置，拉开窗户。初夏的微风吹进来，散走脸上一丝热度。
韩廷在她旁边坐下，将她整个人圈在座位里边。明明只是并排坐，却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
纪星想，刚才就不应该坐在最里边。
她随口问：“你跟孟教授有私交啊？”
“嗯。他侄儿你见过，上次过生日，坐肖亦骁右手边那个。”
纪星略略回想：“噢。”
没话了。
韩廷清楚她心里想什么，但她不问，他也不会主动去提。难道说跟孟家的妹妹相过亲？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儿。让她误会了也不好。她这人在感情上心窄，他不至于上赶着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不想，纪星看似随意好奇地问了句：“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会相亲么？”
韩廷并没打算骗她，说：“会。”
“你也相过亲？”她侧眸看他。
“嗯。”
“那为什么没结婚？”
“人家心里头有主了。”
正说着，夏风从车窗外吹进来，撩动她的发丝，有一缕拂过他脸颊。他神情微变；她慌忙去抓那一缕发丝；他眼神追着那缕发丝看了眼。两人目光像丝线一般交缠绕过。
纪星把发丝别到耳后，摸到自己耳朵滚烫。
“你是可以接受跟相亲认识不久的人结婚的？”
韩廷沉吟半刻，仍是说了实话：“适合的话，可以。”他曾经的确这么想。
纪星心里头有一丝讽刺，问：“不怕半道后悔，没法从一而终么？”
“说‘从一而终’的那帮人，往往是最不确定的。”韩廷道，“大部分要求‘从一而终’的人，不是因为爱，而是迫于生存需要。不然，就没人能跟自己合作，互相帮扶着走完自己问题重重的人生路了。”
纪星皱眉，质疑：“愿闻其详。”
韩廷说：“真正从一而终的人，不会将这四字挂在嘴上，更不会以此作为婚姻的谈判筹码。不过，世人大都做不到。因为能随心所欲且准确选择爱人和伴侣的，少之又少。不满意又不合适的，起初的爱会逐渐消减，自然难以走到终点。”
纪星愣了愣，竟找不出话来反驳，隔了半晌，才问：“既然如此，你所认为的爱情又是什么呢？”
彼时，西边的阳光式微而朦胧地洒在公交后座的两人身上，似温暖，又似薄淡。
韩廷看向她，平静地说：“我所认为的爱，大概要到人生的尽头。回首之时，盖棺定论。”
纪星沉默。
最终，她看向窗外，说，
“我不一样。如果在起点就不够爱，我恐怕没法走下去。哪怕一个人走，也会更好吧。”
韩廷看她侧脸，半晌无言，移开目光看向了前方。
“你又如何判定，不够爱？”他说，“标准不同，这个判定也不过是你的主观感受罢了。”

chapter 66
到了酒店，韩廷请纪星一起吃晚饭。
纪星正想理由推辞呢，韩廷说：“我明早回国。”
纪星诧异：“那么快？”他似乎今天才到。
“嗯。”他说，“周一有个很重要的会。”
她不好拒绝了，跟他一道去了餐厅。
纪星坐下后，没怎么说话。
他那句“你又如何判定，不够爱？”在她心里投下不小的波澜。他这人，原则与情感是可以剥离开的，她难以摸透他说这话的真实出发点——只是讨论原则性问题，还是情感表达？她怕会错意。
又不免隐隐揣测着他的心思，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的套路——讲工作吸引她和他共处，去见孟教授，一起共进晚餐。
可她却觉得他不至于对她上心到如此地步。
思来想去，她捉摸不定。
但如果是真的，他这样在细微处花心思设陷阱，她恐怕是抵挡不住的。
她心里不禁再度竖起了高墙。
服务生却不合时宜地过来点上香薰蜡烛，一簇豌豆苗儿大小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地在两人之间跳跃，照得彼此的容颜都温柔不少。
韩廷问：“还有多久的课程？”
纪星答：“一个半月。”
韩廷问：“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纪星心有提防：“什么什么打算？”
韩廷说：“工作。”
纪星更奇怪：“不是说了，在瀚星做副总么？”
韩廷好笑：“我记忆力有那么差？自然是问你对工作有什么想法。”他道，“这回跟星辰可不同。发展层面的事儿，江淮会时刻敦促你，我暂且不提。星辰人事结构简单，是你半个朋友圈子。但瀚星不一样：有上级，有同级，有下级。一帮人背景复杂，大多数年龄都比你大，不好应付，也不好管理。光是人际关系就够你喝一壶的。”
纪星起先没做声。不论换到什么环境，他总是能一针见血指清她面临的难题。
她喝了一口水，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这一年的社会课上得怎么样，马上见分晓。”又道，“我也不是毫无准备，手下几个主管的背景都研究过了。也做好了心理预期，处处留心留意，谨言慎行。必要的时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韩廷听着，很认真地打了个岔子，问：“鬼话怎么说？”
“……”纪星停下一两秒，说，“就你最会说的那种。”
“哦？”韩廷抬眸瞧她，“我哪里跟你讲过鬼话？我倒觉着每一句都够真心实意的。”
烛光映在他清黑的眼瞳中，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
纪星别过眼去，抬起玻璃杯又喝了一口水，暗自腹诽：你现在讲的每一句都是鬼话。
她不搭腔，韩廷也不在这插曲上过多停留，回归正题，说：“你心里头提前有个准备。公司大了，人心复杂。记着，做事不要操之过急，对人别把话说太满；得沉住气，别叫人轻易看透。”
纪星听着他这番话，心有触动，点头：“我知道了。”隔几秒，终于轻声说，“其实……我是有点儿不安的。”
韩廷看着她，等她继续。
“刚毕业那会儿，自信心最强，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未来肯定不平凡。但……生活是个不断锤炼人的过程，让人一点点认清平凡的现实。瀚海星辰很好，好到让我有时想起有一点害怕，如果我的水平比不上瀚星呢，如果我就只是这个水平，只是个平凡人呢？”她轻呼出一口气，又笑了笑，“当然啦，只是偶尔这么想，还是觉得自己挺不错的。”
韩廷：“看来是真懂事儿了。以前你那自信心总是来路不明。”
纪星：“……”
韩廷又道：“对能力的上限存有敬畏，是好事儿。懂得谦卑了，才能不断去打破瓶颈。”
纪星琢磨着他这话，良久，诚服地点了点头。
一顿饭终究还是在柔和自然的气氛中结束。
心中那道墙，早已形同虚设。
吃过甜点了，两人一道上楼。
电梯间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线暧昧，淡淡的花香萦绕四周。墙壁上石膏花纹繁复，像上世纪美国黑白爱情片中的场景。
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纪星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问：“明早几点的飞机？”
韩廷：“九点。”
她点点头：“一路平安。”
韩廷看向她的眼睛：“回国再见。”
纪星：“……嗯。”
电梯门开，纪星等了一下，想着他是领导，让他先进。
但他也等了一下，让着她。
于是两人都没动，互相看了一眼。韩廷示意她先进，纪星不好推辞，迈步进去。
就在那时，久等的电梯开始闭阖，纪星一吓；韩廷大步上前，一手挡住闭合的电梯门，一手将她往身边一拉。
她踉跄后退，后背撞进他怀里。
她有些失措，匆忙站好。
韩廷扶着电梯，待她进去了，跟着进去。
电梯缓缓上行，不知是否因为空间狭小，空气不流通，纪星脸颊燥热，恍惚有种德国重演的暧昧感觉。
恐怕他也有如此想法，谁都没说话，直到“叮”的一声。
“我到了。”她抬眸看他，他却指指外头，示意她先出去。
纪星心头一紧，走出电梯，回头，韩廷已随她出来。她仰头望：“韩总……也住这层？”
“送你回去。”韩廷说。
纪星：“……”
厚厚的地毯吸掉了彼此的脚步声，纪星提着一颗心，缓缓走到门边，拿出房卡。
安静的夜里，“滴”的一声。
她回头看一眼，韩廷垂眸看着她，目色平静。
“韩总……再见。”她谨慎地把门推开一条缝，从缝儿里溜进去，就要关门。
韩廷上前一步，一只手抓紧门沿，拦住了那扇将阖的门。
纪星心中一惊，隔着门缝惊慌望着他，下意识就要推门。他手上稍一用力，力量已是势不可挡。她踉跄退后，他进了门，身后手一松。门咔擦一声，落上了锁。
她又慌忙后退一步，背靠墙壁，不再退了。几米开外就是床，她坚守着门廊这处狭小的阵地，不能失守。
室内没开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隔着树影透进来的月光。
韩廷的眼睛在黑暗中却格外明亮，一瞬不眨盯着她，直勾勾的，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野心。
纪星咽紧了嗓子，她再清楚不过他的这个眼神，他每每将她抛至云端将她折腾得嘤嘤哀求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她莫名打了个哆嗦，又觉得这房间闷热极了，让她胸口热汗直冒，无法顺畅呼吸，小腹竟也淌过一阵热流。
她仍仓惶想着，韩廷欺身上前，高大有力的身躯瞬间将她压制在墙壁上，她一惊，他手臂已锁紧她的腰身，炙热的吻瞬间落到她耳朵上，男人灼热的呼吸潮涌般灌进她耳朵，她过电般浑身打颤，呻.吟：“别这样……”
娇弱的嘤咛声溢出嗓子，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哪里是拒绝，更像是迷醉的邀请。
他格外受用，在黑暗中无声一笑，似乎也想念她的声音，哑声问道：“别怎样？……嗯？”他用力抵了她一下。
“啊~~”她闭紧眼睛，仿佛深陷泥淖，挣扎不能。他吻着她的脖子，逼迫着她仰起头来。
他的手开始朝下探寻，她惊愕，用力抓紧他的手腕：“不行……”
他轻咬着她的耳朵，问：“怎么不行？”
她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吐出一句话：“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停下来，身躯仍贴着她，静止了有一会儿，低声问：“如果我说和好呢？”
她心中巨震。
她不知道他此刻做何表情，也不敢抬头看他。只看着眼前他的喉结极细微地上下浮动一下，她眼中浮起泪雾，一瞬间眨下去，终究摇了摇头：“不好。”
夜，如此安静。
韩廷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四目相对。
她惶然而紧张；
他平静而沉默。
半刻后，韩廷抬起头仰望天花板，长长呼出一口气了，低头看她：“你希望我跟你说一句，我爱你？”
纪星呼吸直颤，盯着他不吭声。
而他眼中竟也闪过一丝迷茫与无奈，转瞬即逝，变得安静：“但我不知道，在你眼里，哪种喜欢，哪种爱才算数？陪你过日子，关心你的喜怒哀乐，认真考虑和你的未来，算不算？还是说，一定要为你牺牲什么，有了对比才能彰显？”
纪星泪湿眼眶，摇头：“至少……不会利用我去对付竞争对手。”
韩廷哑然半刻，说：“纪星，我在这个位置，有我的苦处。”
“我的生命里，爱情不是全部。为了感情去牺牲东扬的大局……”他轻摇了摇头，嗓音低微，“我没法保证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但我可以保证爱情这部分，只有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证明……轰轰烈烈为你牺牲为你去死的爱情，我可能给不了；平平淡淡陪你生活的爱情，大概可以。”
纪星轻轻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内心已是剧烈撕扯：有一股冲动逼迫着她立刻飞扑去他怀里紧紧将他抱住，他总是能轻而易举让她忘了自己；可脑子里仍有一丝清晰的剧痛，一丝心底最深的恐惧要表达。
她摇头拒绝，咬着牙关，吐出一句话：“我和你在一起，没有安全感。”
韩廷眼中生寒，他突然之间，就无话可说了。仿佛已走到了穷途末路。
纪星泪流直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是我内心不够强大，不够……”
她说不出口，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没接触过韩廷这种人，没跟他在一起生活过的人，不会知道：跟他这种人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爱，越陷越深。毫不经意，完全不受控制。
但她内心不够强大，永远猜测却又看不清他的喜欢和爱有多深，跟她比之又如何，所以才如此介意纠缠，一点点失了本心。
在得知星辰作为棋子被他拿去对付韩苑，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那一刻，那种绝望和挫败，那种无力和羞耻，除了她，没人能体会。
感情的事，并不是没有对错，就没有伤害。
她也不是不能谅解，只是，
爱的路上，她想和他一起跳圆舞曲，而不是成为他手中的皮影戏。
今天和好又能怎么办，她还没准备好，恐怕是重蹈覆辙。再挫骨一次，她都想死掉了。
她说：“我现在只想把自己管好，先把自己的事做好。瀚星面临的压力也很大，我……”
韩廷仓促打断：“刚才那的话，我不会跟你说第二遍。你确定？”
纪星心似千针扎，抿紧嘴唇，僵硬地点了下头。
韩廷已是无尽的挫败，他沉默而无声，看了她足足三秒，扭头去拉房门。
纪星张了下口还想解释什么，但终究没出口，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
门咔擦一声在两人之间阖上。
纪星在黑暗中滑落坐在地板，抱住自己，呜呜哭了起来。
第二天，纪星没有碰见韩廷。
上课的时候，她稍微走了下神，看一眼手机，上午九点，他的飞机起飞了。
她盯着对话框中他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关上屏幕，重新看向黑板。
飞机起飞前，唐宋默默看了眼韩廷。老板从今早就格外低气压，一句话不讲，脸色难看得连空姐都没敢跟他打招呼。
一个周末往返中美两国，也是够呛。明明来程心情不错，没想回程如此情景。唐宋道：“您休息会儿吧，回去还要开会呢。”
韩廷没搭理他。
很快飞机起飞，韩廷看了眼窗外渐小的城市，纪星学校所在的方向，那片区域很快缩成一个小点。
他想着昨晚她怯弱的眼泪，他不知道她和邵一辰的分手意味着什么，
但，和他的分手，貌似摧毁了她的整个自信。

chapter 67
纪星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是六月中旬。
离开时北京还是冬末，树桠干枯，天空阴霾；回来时城市已过初夏，绿叶茂盛，天高云淡。她错过了一整个繁花盛开的春季。
但她并未太遗憾，从机场回城区的路上，她靠着窗，吹着清凉的夏风，胸腔中涤荡着跃跃欲试的情绪，对未来的工作充满了向往。
三个月，满载而归。
回京后，纪星在家调整不到半天，第二天一早就准时去瀚海星辰上班。她的办公室在写字楼第31层，空间很大。跟江淮和其它几位副总共享一层。
纪星刚上任，又缺席三个月，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跟上进度。她现在虽是副总，但瀚星规模庞大，业务板块繁杂，技术专业程度更高，工作量比当初在星辰当老大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得学习领会年度战略计划工作计划，学习相关法律政策和企业管理知识，从市场营销到生产研发到行政人力都要有所了解，还得协助江淮进行经营决策分析，与其它副总和各部门协调沟通，熟悉自己手下部门一切动态并给予准确的监督和指导。
一切看似繁杂无头绪，但纪星这一年上的MBA课程、海外培训课程、带DR.小白带星辰的经验全都在不知不觉中派上了用场，加上她勤奋刻苦加班加点，做事又讲条理。不到十天，竟将手头大大小小的工作事务全都捋顺了。
只是，工作环境复杂之后，就容易碰上一些小摩擦与是非。
纪星是四位副总里头年纪最轻的，又是个女人，分管技术、采购两个重头部门。普通员工们倒没什么意见，但下属直系的总监们主管们都是三十出头的人，私下里难免不服。
纪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工作中毫不含糊，人际关系上却装傻充愣，见谁都微笑，偶尔碰上些不礼貌的地方她只当反应迟钝察觉不着，等着有具体的事件后再针对做处理。
她犯不着为了点儿面子上的小事儿去挑破说明。
况且这帮人是几个公司组合起来的，还在摩擦期呢，互相之间也有不和。
比如采购部的赵总监是原东扬AI部的，项目主管则是原瀚海的，两人之间不知为何有些不对付，工作中也不太齐心。
纪星有所察觉，但这两人明面上还维持着礼貌，也不至于影响工作。且赵总监资历很深，本就不太服纪星这小丫头，不太方便给下马威。所以她装不知，也不搭理。
直到有天纪星检查工作，发现赵总监递交的报告有一处数据出了小数点错误，报告末尾没有标明参考资料来源；除此之外，文字排版表格细节也有瑕疵。
纪星把赵总监叫过来，问他这么低级的失误是怎么回事。
赵总监佯作一脸愧色：“副总，实在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忙着新材料采购上线，钱主管的报告我都没怎么看就送上来了。他以前每次交报告我都帮他修改整理的，这次疏忽了，实在不好意思。我拿回去修改一份了再给您。”
纪星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总监在跟主管斗，主管成心给总监为难。而总监顺水推舟推到纪星手里，想利用她去给主管一通训斥。
她哪有那么傻去搅和这摊浑水？
赵总监起身，说：“要不我现在就去把钱主管叫过来？”
纪星却说：“你先坐。”
赵总监坐下，又是一通道歉，言语明理暗里给钱主管挑刺儿，又暗示自己不断给钱主管收拾烂摊子如何费心费力。
纪星耐心听完，也不追究是谁的责任，只扬了扬手中的文件，问他：“赵总监，你觉得如果我把这报告递交给江总，他看到之后，会把这失误算在我头上还是你头上？”
赵总监一愣：“……我没懂你的意思。”
纪星放下报告，说：“江总是我的直属上级，我的任务是把经由我手的工作完美无缺地呈报给他。不论工作是谁做的，出了瑕疵，江总只会算我头上。因为我坐在这个位置，管好底下的人，是我的职责。你觉得他会在意我的工作是底下哪个无名小卒做的？”
赵总监脸色变化，回过味儿来，不出气儿了。
纪星说：“同样，你这份报告，是钱主管还是后主管做的，我一点儿都不关心。因为我的直属下属是你。至于你的下属能力如何，犯了什么错，我不在意。他们当然不会做得比你好，当然会出纰漏，因为如果他们做得比你好，现在坐在你这个位置的就是他们，不是你。而如果你坐在这个位置却没法管理并解决下属的错误，没法给上级减轻负担，你这个位置就保不久了。懂我的意思吗？”
赵总监有些汗颜，轻点头：“懂了。”
纪星放缓语气，又道：“工作中与人有摩擦，是难免的。多想想其他办法沟通解决，发泄在工作上耍小聪明，很可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纪副总，我是真懂了。”赵总监摸一下额头上的虚汗，说，“是我目光短浅。害人害己。”
纪星道：“你是总监，说来职位不低。能力是很强的，采购部也被你管理得很好，但就是心有点儿窄，以后格局要放大点儿。所谓格局，对上级交出超出期待的成绩；对同级分享协作，互利共赢；对下属引导扶持，助他成长蜕变。惠人惠己，这样的人，才是一个企业不可或缺的。”
赵总监连连点头，一副心悦诚服状，忽说：“我算是明白江总怎么会请您做副总了。”
纪星一愣，轻笑：“我当是夸奖收下了。”
赵总监又连声道谢才离开。
自那之后，他再见到纪星，面子上都是恭恭敬敬，礼貌备至。和她对接工作也不再耍滑头晃虚招了。
又有一次，技术部的人给纪星反应说财务部的人总为难他们，经费审核和批复格外慢，总耽误他们工作害他们加班。
纪星也没过去找他们理论，只是听说财务部的同事们抱怨办公网络又卡又慢时，她安排技术部几个搞IT的小伙子过去帮他们优化升级了全新的办公系统。
自此，两个部门间的沟通成本显著降低。
技术部一帮人也对纪星称赞有加。不过技术部的多为理工直男，想法单纯，目标一致。纪星漂亮可爱又懂技术有共同话题，他们原本就很喜欢她。
回来两三周后，纪星才碰见韩廷一次。
她原本是刻意避着他的。楼里的老总们有专属的电梯，纪星从不去坐，天天跟员工一起挤电梯，就怕碰见韩廷。
但那天她路上堵车，迟到了，摁了专属电梯，想着韩廷这人从不迟到，不会碰上。
哪里就跟他那么有缘了呢？
不想电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门才开出一道缝儿，她心一沉，辨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门缓缓拉开，韩廷抬眸，看见了她。
一瞬竟好似还在美国，又似回去了更远的德国。
两个多月不见，似乎都没变多少。
韩廷让了一步给她腾空间。她走进去，摁了楼层，颔首说：“韩总好。”
韩廷轻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彼此都不说话，目视前方。
电梯间里安静得诡异。
还是唐宋问了句：“纪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纪星回头，微笑：“有两三周了。”
这一回头，目光越过韩廷面前，和他迎过来的目光轻擦到一起，跟碰碰车撞了一下似的，各自互相移开。
唐宋又问：“工作适应得还好吗？”
“挺好的。”纪星笑容灿烂，“一切顺利。”
唐宋再说：“前几天听江总夸你了。江总很少夸人。”
“是吗？太谢谢了。”她笑得更开心了。
“叮”一声，楼层到了。她抬头望电梯数字，回头看韩廷和唐宋：“再见。”
韩廷微颔首。
她快步走出去了，背影笔挺挺的，颇有点儿走路带风的架势。
电梯门阖上，继续上行。
唐宋说：“纪小姐状态很不错，比在美国的时候好多了，看来工作非常得心应手。”
韩廷说：“你今儿话忒多。”
唐宋点头：“是。”闭了嘴。
那日，纪星开了一整天的会，上午检查3D打印器械制造的年中总结报表，下午抽空考察AI部DOCTOR CLOUD新一阶段的数据收集情况，还跟启慧AI部的几位副部长和工程师开了个交流讨论会。
启慧那边负责双边战略合作的副部长叫秦立，比纪星年长三四岁，是主攻技术的工程师，身上仍带着书生气，并不像长期浸淫商场的人。他为人温和，说话斯文，笑容也和煦。纪星和他打过好几次交道，一来二往就熟悉了。
开会的间隙，秦立问起纪星是哪儿的人，纪星说：“常州。”
秦立道：“我有个同事也是常州的。对了……他好像跟你同校，或许真认识，叫邵一辰。”
纪星笑笑：“认识。”
秦立还挺高兴的，道：“我就说嘛，是校友吧？”
“嗯。”
“咱们这圈子真小啊。”秦立说。
“是挺小的。”
两人聊了会儿闲话，继续会议。
下午六点多，技术会结束，秦立单独留下就几个细节跟纪星讨论了一会儿。等两人出会议室时，其他人都走光了。
纪星送他去电梯间坐电梯，等待时，秦立忽然好奇：“诶？你们这栋写字楼是叫兴嘉大厦吗？”
“是啊，怎么了？”
“哦。我听我朋友说，这附近是不是有个餐厅很有名？里头全是鲜花，跟花园一样。什么明星、网红都来这儿吃饭。”
“对啊。那餐厅叫玫红，就在这栋楼底下。”纪星往下指了指，“负一层。”
“哦。”秦立点点头，看看她，欲言又止。
纪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
秦立试探开口：“要不，一起吃晚饭？”说完赶紧找补，“我是觉得，现在回家也……挺堵车的。”
纪星忍俊不禁，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一声咳嗽，回头看，是韩廷和唐宋，应该是从江淮办公室过来的。
唐宋摸着嗓子，又咳了一下，好似得了什么病很不舒服。
纪星立刻将笑容收至礼貌有度的弧度，颔首：“韩总。”
韩廷面色平淡看着她，微点头。
秦立也笑着打招呼：“韩总好。”
韩廷对他扯出一丝微笑：“你好。”
秦立没再多说话，他不是那种擅长交际喜好奉承的人。
四人无声等着电梯，
韩廷背后——
秦立看向纪星，仍是期待着她的回答；纪星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又比划着指了下手臂，示意等会儿她进去拿包。
秦立脸上笑容放大，一只手偷偷做了个“OK”的手势。
只是两人不知道，这一串你来我往的小动作倒映在电梯门框上，被韩廷看得一清二楚。
唐宋也尽收眼底，侧眸再看韩廷微冷的神色，唐宋不自禁低头扶了下额。
他头疼。

chapter 68
晚上七点，餐厅里人不是很多。
一来环境高档，消费较高；二来位置比较绕，并不好找，往往来此寻餐的人还没走到，就先被路上其他精致餐厅吸引目光。
纪星也是第一次来，环境果然清幽——桌上，架子上，墙上，天花板垂下的吊篮里，到处都是鲜花，仿佛步入花圃。
服务员过来问想坐哪儿，纪星目光在窗边的秋千椅上流连。秦立见了，说：“我们坐秋千那边。”
纪星坐下后扫视周围环境，心情十分愉悦。
秦立见状，也很开心，说：“看来你喜欢这个餐厅。”
“是啊。谁会不喜欢花儿呢？”纪星收回目光，端详桌上一瓶精致的插花，问，“我想先拍个照，你不介意吧？”
“没事儿。你拍吧。”秦立笑呵呵地说。
纪星拿手机对着那瓶花左拍右拍，捣鼓了一两分钟，总算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
秦立问：“要发朋友圈？”
纪星说：“不是。就觉得好看，留个记录。”
“对。你好像很少发朋友圈。”
“也没什么好发的。平时都在忙。根本没时间玩手机。”
“我们干这行的，的确没空。”秦立打开朋友圈看，说，“你头像挺好看的。”
纪星好笑，问：“真人不好看么？”
秦立一愣，脸微红，笑：“真人……也好看。更好看。”
纪星大方笑出了声：“谢谢。”
秦立问：“你这头像照片是在国外拍的吧？还看得见教堂，是在意大利吗？”
“在德国。慕尼黑。”纪星浅浅一笑。手指拨弄屏幕，一不小心点开了韩廷的对话框。他的头像依然没换，还是她给他拍的那张——近乎黑白的巷子里，挺拔而清冷的背影。
她匆匆放下，抬眸时恢复了笑容，问：“你是毕业后就一直在启慧做事啊？”
“没。前几年跳槽过去的，我之前在广厦。”
“我也待过。”纪星惊讶，“去年才出来创业。”
“这么巧？我是三年前走的。”
“哦，那时我还在读书呢。难怪不认识。”
“广厦现在跟同科合作了，曾总做了几项改革，发展也挺快的。”秦立说。
某个名字仍是叫人不太痛快。纪星条件反射地一挑眉，说：“那也比不过我们瀚海星辰。”
秦立笑：“那是当然了。你很自信。”
纪星噗嗤一声，玩笑道：“你是想说我狂妄吧？”
“没没没。”秦立分不清她的语气，赶紧摆手澄清，“我是觉得你有这种气魄挺好的，真的。”
他这么当真，纪星反而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只是笑。
秦立又说：“难怪你能把星辰带出来。去年咱们这行最有名的创业新公司就数你的星辰了。当时你是不是做了个演讲，我们潘部长去了，回来还提起过你，各种夸。现在见到真人……”
纪星忍不住笑，说：“希望没让你失望。”
秦立：“没啊……挺好的。挺好的。”
45层。
韩廷走进办公室坐进办公椅里，微抬起下巴，不自觉松了下领带。他下颌绷着，盯着空气出神，半天也不讲话。
唐宋立在一旁，想提醒他该吃晚餐了。今晚还要跟德国那边开视频会议。但他琢磨着吧，现在张嘴发声无疑是撞枪口；且就算他不提醒，韩廷也绝不会误了正事儿。
长久的死寂被敲门声打断，秘书来报：“韩总，谭语妮小姐想邀请您共进晚餐，说她就在楼下的玫红餐厅。”
韩廷抬眸，一时间没说话，似在思考。
而唐宋一听谭语妮这名字就脑壳疼。
谭语妮是现在最当红的一线女明星，粉丝无数，新剧正在热播，风光无限。
只不过，她的公众人设虽是可御姐可萌妹，性格大气，保守礼貌；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行为放浪，拍一部戏睡一个男主角。跟京城公子圈走得也近，一心想嫁豪门。
自某次在私人饭局上碰见韩廷，之后就隔三差五的邀约。
韩廷这边每每婉拒，是真没那功夫也没那心思跟她闲扯，不想今天竟直接到楼下了。
玫红餐厅。
唐宋隐隐感到危险，要刚在楼下没听错，纪星跟启慧的那个什么秦副部长就在玫红用餐。他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觉得老板要不理智了。果然，
他还想着，韩廷已起身，走了出去。
地下一层。
服务员过来上菜，精致的菜品与鲜花一起盛放碟中，叫人食欲大增。
纪星不免眼睛放光，说：“我先开动啦。”
“吃吧。”秦立说，拿刀叉盛起一颗温泉蛋可乐饼放在她盘子里。
纪星笑道：“谢谢。”
两人边吃边聊，半路一个女生匆匆跑过，落座在隔壁桌上，兴奋：“我看见谭语妮了！”
纪星好奇地抬头，就见角落最靠里边的位置，花影重重，那对着手中梳妆镜巧笑倩兮的美女可不正是谭语妮。她皮肤雪白，在鲜花的衬托下仿佛更美了。
纪星不太喜欢她，上次跟韩廷去参加慈善晚宴，谭语妮就过来跟韩廷搭讪。那天她本就穿着深V的晚礼服，还有意无意地前倾，胸前一片雪白晃人眼。
今天，她穿了件宽松的T恤，领口很大。她对着镜子拨弄一下头发，抿抿红唇，又稍显心机地拉松了本就很大的领口。等着过会儿在看似无意间让衣服自动下滑。
如此费心机，绝对是在等男人了。
纪星想到这儿，心头忽的一个咯噔，该不会是韩廷吧。
她脸色微变。
再否认也无济于事。
如果过会儿真是韩廷出现在谭语妮对面，她恐怕难以维持。
她不禁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
秦立也回头看见了，赞叹：“那是谭语妮吧，比电视上好看诶。”
纪星默默说：“是呢。”
谭语妮胸大腰细，肤白腿长。媒体号称她为直男杀手，果不其然。
“叮”的一声。
韩廷从思索中抬眸，电梯到了负一层。
门开，他走出来，扫一眼墙上的商铺平面图，准确找去玫红餐厅的位置。
一路上，经过的女生们投来欣赏的目光。
他目不斜视，那地方有点儿绕，但他方向感空间感极好，很快就找到了。他尚未走近，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纪星。
她坐在落地玻璃窗旁的秋千上，轻轻荡着秋千，秋千上缠满了鲜花。她估计心里头以为坐在花丛里就是小仙女，自得自乐挺开心的。
她一边荡秋千，一边美滋滋吃着晚餐，切着可乐饼放进嘴里，一脸满足，眼睛又盯向桌上其他的食物。
韩廷不经意间就放缓了脚步，耳旁响起唐宋说的话：“纪小姐最近状态很不错。”
他忽就停下了，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她。
她吃到一半，目光又往谭语妮那头瞟了一眼，脸上笑容微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戒备。
韩廷仍是看着她，大概想象得到他进去之后，她会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
他想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会闪过的懵怔和痛苦、强装的淡定，他忽然就转头离开。大步走去电梯间，头也没回。
电梯回到45层。
韩廷在桌边站了十几秒，拿起座机给谭语妮打了个电话：“谭小姐，实在抱歉。我这儿晚上有个跟德国那头的视频会议，不方便赴约了。”
谭语妮嗔怪：“德国人晚上不休息的呀？”
韩廷：“有时差。”
谭雨妮：“哎呀我都忘了。对了，你是在公司吧？”
韩廷：“嗯。”
“那你总得吃饭呀，我打包了给你带上去？顺带参观一下大名鼎鼎的东扬医疗，可以么？”
韩廷淡笑：“你是大明星，公司人多眼杂。虽说本没什么，但拍到了被人乱写，对谭小姐声誉不好。当然，对我有好处，借谭小姐名气给东扬打广告了不是？”
谭雨妮咯咯笑起来，被拒绝得很有面儿，也不提上楼的事儿了，自己打个圆场：“行吧，那咱们下次约。刚好我一朋友在附近，我去找他。不打扰你工作了。”
“再见。”韩廷放下电话，收了笑。
偌大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他回头望一眼落地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
纪星吃饭到一半，察觉谭语妮那头有了动静。
谭语妮喝完一杯水，也没点餐就起身走了。经过这边时，拿着手机发微信，笑容暧昧，嗲声嗲气地说：“你等我一下嘛，我马上就过来啦。”
纪星不知道那头的人是不是韩廷。
不过以韩廷的秉性，即使和谭语妮有约，也不可能让她这个话题制造者进入公司。所以，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呢？
正值夏天，夜色燥热啊。
纪星忽然很想开手机，瞄一眼韩廷的定位。
但她猜想，可能看不到了。
分手这么久，他那边应该关掉账号，让她不可见了。
毕竟，作为东扬的总裁，他的行踪在某种程度上本身就是公司机密。
还想着，秦立手机响了一下。
“哦不好意思，工作群。”秦立划开查看，并不是工作信息，他看了几秒，关上手机，说，“群里分享消息呢，去年朱氏药械的那个案子近期要开审了。”
纪星问了句：“朱厚宇现在还被关着？”
“取保候审吧。也没什么自由日子了。”秦立道，“据说罪名判下来，应该会坐牢。经济案子，坐不坐牢都是其次，可惜朱氏企业，是彻彻底底地完了。”他说到此处，不免感叹，“别说创业难，就是成业了，也跟走钢丝一样。管理者一不小心踩着什么雷，多大的基业也是说倒就倒。不过朱氏肯定是得罪什么人，被整了。下手的不知是谁，真够狠的。”
秦立叹息，颇为感慨的样子。
纪星听他这么说，徒劳地挽回了一下：“就算背后有人下手，但也怪朱厚宇自己先做了违法的事情留下了把柄呀。他要是行得正，还怕别人使绊子。”
秦立道：“市面上做起来的大集团大企业，哪个没背景，没走过灰色关系？”
纪星不吭声，咬了一口羊排。
秦立看了眼手机，道：“你看，群里有人说，‘要我是朱厚宇，估计会拉着害我的人同归于尽。’”
纪星道：“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不过，哎，朱氏十多年的奋斗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没再过多讨论这个问题。
纪星本就不喜欢朱厚宇，虽觉朱氏倒闭有些可怜，但不至于为他悲春怀秋。
比起这个，她膈应的是另一件事。
她瞟了眼角落，谭语妮那个位置早已是空空如也。
等到吃完饭，秦立去洗手间。
纪星坐在原地没事儿干，想一想，实在没忍住打开手机，一口气戳开定位，地图页面跳出来，她瞬间愣了一道。
韩廷那边并没关掉账号。
他的定位“韩廷”仍清晰地显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此刻，代表他的手机图标“韩廷”仍在东扬医疗写字楼里，和她的圆点“纪星”重叠在一起。
两个小图标轻轻依偎着。
他应该在加班。
她静静看着，心蓦地就平和了下去。
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不经意间，心安稳了。

chapter 69
纪星走出大楼，仰头望了一眼。夜幕中，写字楼灯火通明，像一个巨大而透明的水晶盒子。从外头看，是分不清45层在哪个位置的，大约是在顶端。
纪星家离得不远，秦立打车回家顺带把她捎到小区门口。
下车后正好碰见下班回家的栗俪。
栗俪停好车，跟她一起往单元楼走，问：“刚那人是谁啊？”
纪星随口答：“启慧的同事。开会到饭点，就一起吃了顿晚饭。”
栗俪嗅觉却比她敏锐得多，说：“车都走开了，人在车里还回头望你呢。”
“你想多了。”纪星说，“他跟我没见过几面。”
栗俪拉开门走进楼道，问：“那你呢？你没想过新的恋情？这都六月底了，你分手也快半年了吧。……不过你那起点也太高了，再重新看上也难。”
纪星：“我一个人过不行啊？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偶尔来点儿露水情缘，不也好好的？”
“我是我，你是你。我俩能一样么？”栗俪看她，“我能一辈子不结婚，照样开心；但你是憧憬伴侣和长久爱情的吧？”
纪星不吱声了。
栗俪道：“我这些话放到外头去，能被女权人士批.斗死。但再不情愿，婚恋市场的事实就是绝大多数男人眼里女人的最佳年龄在25岁前。你要不在意，自然无所谓，男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可你要在意，就好好恋爱，好好经营。不要轻易挥霍一段感情；也不要轻易浪费一次机会。哪怕是给人生添点儿滋味也不亏啊。”
纪星默然半刻，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吧，现在只想随自己的心意来。至于以后会不会后悔，留给将来去说吧。”
栗俪听言，也就不多说了。
纪星回到家给妈妈视频。妈妈说过段时间想和爸爸一起来北京玩儿，问她有没有时间。
她清楚，爸妈说是来玩儿，其实是一直担心她的状况，想来陪她。她也想好好表现，让父母看到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让他们放心。
次日，纪星去跟江淮请假，也就请一天，周五，连着周六日。
江淮说：“你是副总，请假这事儿不用我批准，自己安排。”
纪星玩笑：“你也不怕我消极怠工。”
江淮看她两眼，淡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说：“过段时间的深圳AI医疗大会，主办方那边寄邀请函过来了。这是你的。”
“我被邀请了？”
纪星惊喜地拆开信封，邀请函第一行写着：“尊敬的纪星女士，”
她一时感慨不已：上届大会已过去整整一年。当初她央着求着韩廷走后门把她捎过去，今年已是名正言顺被邀。
不知再过多年，她是否能有实力被邀上台做演讲。想想都很憧憬。
周四晚上，纪星把工作上的事情整理完毕，开着租好的车去高铁站接父母。一见到爸妈，她笑颜绽开，跑上去拉行李。爸爸不让，她非是抢了过来，说：“你腰不好，别跟我争了。”
她把父母安置在小区附近一家四星级酒店，住宿环境很不错，房间又大又宽敞，风景也好。一家三口吃了顿丰盛的晚餐。餐桌上，纪星滔滔不绝给爸妈讲自己最近的工作状况，解决了什么问题，做出了哪些成就。爸爸听着，赞许点头，交代她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妈妈则比较关心她工作之余有没有好好吃饭和休息。
晚饭后，纪星想陪爸妈在酒店房间里聊会儿天，可妈妈说什么也要去她租住的房子里看看。纪星拗不过，只好带他们去了。
纪星父母在常州住的是大公寓，这回走进老旧小区，不免到处看。
爸爸问：“这个小区没有门禁的？”
妈妈嘀咕：“大门都没有一扇。什么人都能进。”
爸爸说：“好像也没有摄像头，你看那路灯都是坏的。”
纪星笑：“哎呀这是北京呢，治安好得很。我有段时间天天凌晨回家也没事儿啊。”
走进狭窄幽暗的楼梯间，爸爸又皱眉了：“怎么连楼道的门禁都是坏的？也不跟物业反映一下，你们这儿物业电话多少，我来打。”
纪星没好意思说没物业，搪塞道：“刚坏的，上周打了，说过几天就修。”
妈妈则忧心忡忡地抬头望：“你们这儿感应灯是亮的吧？别夜里上下楼摔跤了。”
纪星忙说：“是好的呢。”又解释，“北京老房子多，年轻人都这么住的，没那么矫情。再说，我明年也打算搬家了。”
父母就没说什么了。
进了屋，客厅狭小简陋，还没老家厨房大。纪星见两人面色不好，赶紧带他们进卧室。
主卧里头宽敞干净，收拾得十分温馨舒适，妈妈这才面容缓和了些，随手把纪星在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收下来叠好，爸爸也顺便给几盆花草浇了水。
纪星笑：“下次你们再来，我就搬去公寓里啦。很有可能明后年自己买房了也说不定呢。”
爸妈又去浴室检查一圈，对她的居住环境还算放心，也没待上多久就起身回酒店。纪星要送他们回去，被阻拦，
“天黑了，你过会儿又要一个人跑回来。我和你妈没事，你在家待着吧。”
纪星目送父母下楼，正要关门，听见妈妈对爸爸说：“你看，我就说这层的感应灯有问题吧。”
第二天一大早，纪星去酒店接上父母，带他们去参观天.安门和故宫。
七月上旬，正值暑假，景点里人头攒动。
纪星买票买水买零食拎袋子给父母照相，忙前忙后，什么都不让父母粘手，连塑料袋子都不让他们提。仿佛她是妈妈，他俩是小孩似的。
早上不到十点就烈日炎炎，走上一会儿汗流浃背。她又是买帽子又是帮忙打伞，一会儿操心妈妈血糖低要吃巧克力，一会儿怕爸爸太热给他扇扇子，一会儿又计划午饭去哪儿吃才能吃到特色美味。
如此操心忙碌，她半分不觉得累，只要爸妈开心就好。第一天去了故宫和颐和园，第二天去了长城和十三陵。
到了周六晚上，好不容易回来得早，打算晚饭后好好休息，临时又接到电话，部门采购的一批原材料出了问题，出货方不认。双方就此事闹得不可开交。
纪星顾不上吃晚饭，随手抓了餐桌上几个点心，交代爸妈吃完饭后早点回房休息就赶去处理问题。
过去了解才知是本公司的质量技术员工作出了疏忽，没注意检查，意外采购了一批次等的原材料。而出货方已经出货，概不负责。
纪星协调一晚上总算把事情解决，材料退回去，重新发货；出错的技术员也给了教育批评。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她随便洗个澡，倒头就睡了。
次日早上八点，纪星被闹钟叫醒，顶着个黑眼圈赶去酒店，打算带爸妈去看天坛地坛鸟巢水立方。
妈妈却说：“我跟你爸玩累了，景点就不看了。想去胡同里坐坐，找个咖啡馆吹吹空调喝杯咖啡什么的，过一过你们大城市的小资生活。”
纪星说：“好呀。”找了家网上评分很高的胡同猫咪咖啡馆。一家人躺在四合院里头喝奶茶撸猫，吹吹凉风看看蓝天。纪星歪在沙发上眯眼犯困，时而清醒时而瞌睡，一天就这么惬意度过。
周一上午，纪星原想送父母去高铁站，父母不肯，自己拦了出租，又交代她赶紧去上班。
“那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哦。”纪星巴望着说。
“知道啦。”妈妈塞给她一个信封，上了车。
纪星站在路边冲他们招手，有些不舍和难过。看着车开远，她却也欣慰地松了口气：这趟导游之旅，她表现得很不错，是个成熟的大人了，爸妈总算可以放心。
她重新拦了车去公司，上车拆开信封，竟是两千块钱，外加一封信。
纪星哭笑不得地把钱收好，展开信笺，是酒店的信纸，妈妈的铅笔笔迹写了满满一页：
“星星啊，这次我跟你爸爸过来，只是想来看看你。你从小没吃过苦，一直有人照顾，比较娇气，这一年却连番经历事业和感情的打击，我和你爸爸很担心你的状况。好在你重新走上正轨，又变成妈妈心里活泼可爱的小星星。这次来京，你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我们玩得很开心。北京真大，真好，你喜欢，就留下吧。妈妈和爸爸先回家了。有些事想交代你：工作可以拼，但要好好休息，也要开始考虑伴侣和结婚的事了。你们这一代孩子追求自由独立，往往忽视陪伴与包容。妈妈希望你找到真爱的伴侣，这不是站在你的对立面，催婚把你嫁出去。而是希望你也能感受人生的另一种滋味，感受琐碎与磨合，感受爱与陪伴。以后爸爸妈妈老了，不能再陪你。你会想出去玩，看风景，总有一天我不能陪你。这次出来，什么都是你负责，如果有个伴，他就会帮你订车票查路线拎东西。而不是瘦瘦的你，一个人搬行李。高铁酒店交通吃穿住行玩，全要你一个人操心，什么都要你管，我看着很心疼。以后我们老了，走了，谁来陪你，谁又来帮你？你又瘦，一个人上路旅行，上下车那么重的行李谁帮你搬？所以别误解妈妈的心意，遇到好的男生，不要排斥抵触，好吗？你那么好，一定会有人爱你，像我这么爱你一样去爱你。”
纪星抹着早已泪湿的脸，轻哭：“干嘛呀这是……”
世上怎么会有人像你爱我一样来爱我呢？谁都比不过你的啊。
她一路抽泣，到了公司楼下才匆匆擦去眼泪。她红着眼圈，避开任何目光接触快步走进电梯间，摁下电梯键。丝毫没注意她摁的是专属电梯。
短短几秒，电梯门就开了。
纪星失神地抬头，门缝渐开，她正正撞上韩廷的目光。
她一愣，赶紧别过头去，垂着脑袋走进电梯，面孔朝着墙壁，也不看他。
但一秒的对视，韩廷已看得清清楚楚——她睫毛湿漉，眼圈红透，连脸也是红的，眼神可怜巴巴，伤心又无助，看得出哭了有一段时间。
电梯门合上，有几秒的沉默。
韩廷开口：“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匆匆看他一眼，又怕他多想，还是解释了一下，“我爸妈周末来北京玩，刚送他们走。说不想耽误我上班，都不让我送他们去高铁站。”她说到此处，嗓音微哽，眼睛又湿了一下。
韩廷垂眸看着她：“这么大人了，还为这种事哭鼻子？”话这么说，语气却透着一丝少见的柔和。
“我都半年没见到他们了。”纪星缩缩鼻子，嗡嗡说道，又觉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不太好，揉了揉湿漉的睫毛了，转问，“韩总，这次的深圳大会你还去么？”
“去。”韩廷说，“你呢？”
“我收到邀请函了。”她湿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应该的。”韩廷说。
她抿唇浅浅一笑，又问：“今年还做演讲么？”
“嗯。没推掉。”他轻叹，“下次要再让我演讲，就不去了。”
她没忍住笑起来，说：“你这是能者多劳……”说完一愣，立马改口，“您。您！”改完又觉脑子有坑，不改还没这么明显。
韩廷看着她，眼神微妙，没说话。
她也有些局促，抿抿唇不做声了，正要抬头看数字以缓解这一丝不安。
韩廷已早她一步，抬眸看了眼电梯数字，慢慢地说：“哦，糟了。”
电梯已经到了43层。
韩廷一脸歉然，说：“忘了给你摁楼层。不好意思。”
纪星忙摆手：“没，是我自己忘了。”
说话间，45层到。“叮”的一声。
韩廷看她，眸光略深，告别：“走了。”
“嗯。”她赶紧点头，“韩总再见。”
电梯门缓缓拉开，他走了出去。
纪星靠边站，摁下31层，又不自觉望住他挺拔的背影，不知是否有妈妈的那封信作祟，她深深望着他，忽想，他心中的那种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还望着。而就在这时，数米远外的韩廷回了下头，眼神清黑明亮，看着她，平静中，忽而浅笑了一下。
纪星一怔，心像被击中。下一秒，门缝合上，他清淡的笑颜却是看不见了。
电梯下行，她原地发懵，回过神来，搓搓发烫的脸颊，又赶紧调整好不稳的呼吸。
韩廷走进办公室，靠坐在椅子里，想了会儿刚才回头时纪星的眼神，他低下头摸了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抵达眼角，被敲门声打断。
他稍稍坐直身子：“进来。”
“韩先生。”唐宋走进来，递交了份文件给他，“这是大会的演讲稿，还有深圳的行程安排。”
韩廷看了眼被严格控制的行程，说：“需要这样？”
“需要。”唐宋说，“不过您放心，保镖会跟在附近，不会太明显。”又道，“朱厚宇在取保候审阶段跟警方断了联系，找不着人了。他现在就是个通缉犯，不是打算跑路，就是打算寻仇。他入这行之前是地痞起家，我们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嗯。”
韩廷仍是淡定，唐宋则心情沉重：希望是他太过紧张，不要出任何事才好。韩家这一代就韩廷一个儿子，要真出了什么事，他以死谢罪的心都有。
周五，纪星跟江淮等人一道飞去了深圳。
七月中旬，深圳天气炎热。纪星一到酒店就冲了个澡，外头太阳大，她也不想出去，趴房间里吹空调。
工作群响了一下，秦立叫她下去开个短会，说刚巧启慧和瀚星战略合作双方的几个负责人都在，到酒店2楼的小会议室集合。
纪星随便收拾一下，下楼找到小会议室，推开门，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邵一辰回过头来，看向她。
纪星一愣。
邵一辰微笑说：“秦立还没到。”
“哦。”纪星笑，“我不知道你来了。”
邵一辰：“我们那边几个副部长都受邀了。先坐吧。”他拉了下身边的椅子，纪星正准备坐，一旁，门被推开。
来人竟是韩廷。
纪星莫名惊慌，感觉心都被扯了一下。
韩廷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纪星终于想起来打招呼：“韩总。”
韩廷颔了下首，却看向邵一辰，淡笑：“邵副部长。”
邵一辰微笑：“韩总。”
两人越过纪星，礼貌地互相伸手。
男人的手握了一下，简短，用力。
纪星旁观着，霎时觉得空气不够呼吸，脸色都变了变。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他们俩应该互相不知道对方是她前男友……吧。
韩廷脸上风波不动，噙一抹礼貌的淡笑，叫人看不透半点心思。
而邵一辰敏感地察觉，自韩廷进来，纪星整个人都不对劲，仿佛她身边一团空气都凝固了。
怕领导？不至于。
他看向纪星，正好撞见纪星抬眸看韩廷，她那目光匆匆一瞥便慌乱躲开。而韩廷看她时的眼神怎么看都有些微妙。
忽然之间，他就明白过来，纪星口中那个谈了三个月就分开的男友是……
门突然再次被推开，秦立走了进来。
“韩总，一辰。”他带着笑容，跟众人打招呼，“纪星。”秦立笑看着她，朝她伸手，掌心有两三颗彩色的糖果，“刚经过电梯间，在糖果盒里给你抓了把糖，喏，给你。”
韩廷：“……”
邵一辰：“……”
纪星：“……”
这个会议室太小了，纪星站在三个男人面前，感觉自己被压成了一个平面。
她……想出去。

chapter 70
会议室不大，一张会议桌占据主要空间，将四人挤在一方狭小的空隙里。
纪星看看秦立手里的几颗糖，只拿了其中一颗，说：“谢谢。”
秦立说：“都拿去呗。”
纪星勉强一笑：“不用。尝一颗就够了。”
“都坐吧。”韩廷淡淡开口，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看了眼纪星。
纪星无声地跟着坐到他旁边，邵一辰和秦立坐去对面。
秦立对三人间的气氛毫无察觉，笑着说：“韩总，东扬跟启慧的合作本身就是有点儿缘分的。”
韩廷：“怎么说？”
秦立道：“你们瀚星的纪副总跟我们AI分部的邵副部长都是常州人，还是校友，本科加研究生同班了七年，这不是就是缘分？”
韩廷微笑，说：“是吗？我不知道有这事儿。”扭头看一眼纪星。
纪星摸着额边的碎发，小声：“嗯。是认识很久了。”
秦立好奇：“你们不会在高中就是同学吧？”
纪星澄清：“同校，不同班。那时候不认识，上大学才……认识。”
邵一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纪星也不经意看向他，可余光察觉韩廷在看自己，又立即把目光收回来，却也不好跟他对视，眼神摆来摆去无处可放，干脆盯着桌面。
她内心生无可恋，正苦恼这话题如何转移呢，门再次被推开。启慧老板苏云德，AI部潘部长葛副部长；外加江淮、陈宁阳等人都进来了。
韩廷收了神色，起身与苏云德等人握手；纪星也立刻跟着起身，总算松了口气。
众人简短寒暄，就座。
人一到齐，话题回归工作。
苏云德是韩廷父亲的战友，私下里韩廷得叫他一声叔，韩廷出于礼貌，自然将发言权交给他。
“我刚跟韩总聊天，发现双方的合作还可以再深入一些。韩总接手东扬医疗后一直在网罗AI人才，还有想法培育建立AI人才库。的确啊，我们国内的专业人才数量相比发达国家，是少之又少。”他看向潘部长，交代，“人才库这事儿，不论前期投资有多大，启慧一定要参与。人才是根本。在这一点上，需要跟东扬加深合作，甚至是共同协作。”
潘部长点头：“是。”
双方都对“人才库”这个想法吃惊却又不太意外。
纪星扭头看了眼韩廷，他的这个考虑恐怕已超越企业自身的范畴。
接下来的讨论围绕着如何构建人才库而进行，商讨怎样的模式和制度能够尽可能地降低沟通成本，提高效率。中途，双方提了一嘴DOCTOR CLOUD机器人医生下一阶段的数据库开发。又有人提及同科和广厦的合作——如今，广厦也在复制东扬医疗的改革方案，通过高薪聘用大量吸引专业人才。同科为广厦提供了相当的资本。
韩廷说：“做好自己的事。至于其他家的问题，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想办法解决。”
短会不到半小时开完，众人这次来深圳，各自都有忙碌行程，也就没约饭，当场散会。苏云德跟韩廷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邵一辰隔着桌子看向纪星，她还在匆匆记笔记。
韩廷回身见了，垂眸看纪星，唤她：“纪星。”
“诶？”她抬头，眼珠黑溜溜望着他。
“你过来一下。”韩廷说完，出去了。
“哦。”纪星立马收好笔和本子，尾随着他小跑出去。
邵一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收回目光。
纪星跟着韩廷到了走廊尽头，仍有些小心翼翼，问：“韩总，你找我有事啊？”
韩廷公事公办的语气，问：“跟启慧AI部的合作一直由你负责，工作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原来是问工作。纪星一五一十地回答：“都挺好的呀，他们那边的人都很和善，也很专业，交流起来很顺畅。”
韩廷说：“我看也是，都是办实事儿的人。再说那邵副部长是你同学，相处起来应该更容易。”
纪星一愣，赶忙说：“跟我对接的是秦副部长，不是他。他不管这个。”
“哦。这样。”韩廷了解了，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3D打印那块你原本就管得很好，也擅长，我不操心。我看了上半年的报告，心血管跟骨骼两套体系都建立起来了。进度维持得很不错。”
纪星听出夸奖的意味，抿唇笑了下。
他说：“至于DOCTOR CLOUD机器人医生这边，投入多，回报慢，你耐心点儿。选择了干这个，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短期效益的，所以格外考验人的耐力跟气性。你要稳住了。”
纪星听到这话，莫名觉得肩头责任更重，用力点头：“我不会松懈的。韩总你就放心吧。”
韩廷淡淡一笑，说：“好样儿的。”
纪星心突了突，赧然地跟着笑笑。
韩廷又适时地问：“广厦那边你有关注吗？”
“有啊。一直在关注。”纪星说，“广厦的Dr.小白之前主要是在研发比较基础简单的疾病诊断，感觉比较急于推出可见的成果面世，画概念的痕迹比较明显，基础打得不牢。可现在他们好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开始构建基础数据库了，这半年进展挺快。但跟东扬比的话，根基还是太浅。如果DOCTOR CLOUD是10岁小孩儿，Dr.小白就是个还在爬的婴儿。不过……”她揪了揪眉毛。
韩廷看着她：“不过什么？”
“东扬的DOCTOR CLOUD做了几十年才有今年的成果。部分原因是前几十年受制于人才、实力、技术、环境限制。但现在国内、全世界环境都变了。人才涌出，市场倾斜，政策改变，这一行高速发展。曾经二十年走过的路，现在可能十年、五年就能走完。放在AI发展几十年的长跑路上，这差距在未来可能没那么难赶超。”纪星迟疑半刻，轻声说，“我觉得，如果东扬想要遏制什么竞争对手，得在起跑线上……”
她欲言又止，韩廷却听得明明白白，他极淡地一笑，问：“你这是在替我操心？”
纪星一愣：“我……是在替瀚星操心。”
韩廷又笑了一下，似乎心情不错，调侃：“你倒是可以给我当参谋了。”
“……”纪星说，“我就随便说说……”
“别担心。”韩廷说，“我自有计划。”
她没担心啊……这话说得跟有什么暧昧似的。
她点头：“嗯，也是。你从来都把什么事计划得很好。”
韩廷只是看着她，一时没接话。
纪星也有些局促，目光看看四周。见唐宋从远处走过来了。
她又抬头：“韩总这两天应该很忙吧？”
“嗯。”韩廷说，“你也多留心学点儿东西。”
“知道。”她说，“那我先走啦。”
“去吧。”
纪星跟唐宋打了个招呼。
走出一段距离了，她回头看一眼，走廊尽头已空无人影。
第二天，大会正式召开。
韩廷的演讲内容是国内企业家如何在AI风潮中抓住先机，纪星坐在台下，手里捏着支录音笔，认真又从容地听着。
她望着讲台上气宇轩昂的男人，某一刻忽然想到去年她给他提问时，他特地问了句她是谁，而她朗声回答：“纪星。星辰科技的纪星。”
那时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而今天的她已不需要他介绍，四周已有不少与会者是她工作中的熟识。
她无意回头望了一眼，意外看见了斜后方的曾荻。
曾荻也看见了她，冲她淡淡一笑。
她虚浮地笑笑，收回目光，将心里那丝不痛快用力咽了下去。
之后，纪星忙于听演讲，参加讨论会，再没见过韩廷。他比她更忙。
直到大会结束后，主办方办了个盛大的午宴。
宴会厅里杯光酒影，人头攒动。
纪星换了身长裙，下来得有点儿迟。她没找到自己公司的人，挑了盘精致的食物坐去落地窗边，打算独自欣赏窗外海景。
坐下没一会儿，秦立端着碟子过来，问：“我能坐这儿吗？”
“坐吧。”
秦立坐下，看了眼纪星的盘子，说：“你吃得挺多的。”
纪星爽朗笑道：“看着都很好吃啊，就没忍住。”
两人聊了会儿吃食，又聊到这两日所见所闻，所学所得，感触都挺深。
纪星谈到几位企业家演讲者，他们关注的内容早已超出企业本身，聚焦社会责任，不禁说：“人还是要多出来见见世面。以前觉得工作只是挣钱，最多实现个人价值。见到更好的人，才知道真正的大格局是什么。”
秦立：“人走得更高，自然就看得更远。我们还在往上爬，所幸也是个视野不断开阔的过程。”
“嗯。”纪星赞同，笑说，“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很有魅力，感慨一下。”
秦立想了想，小心地夸道：“你也很有魅力的。”
纪星噗嗤笑：“谢谢啊。”
“真的。追求你的人应该很多。”
真不多。
她一直是邵一辰的女友，校园里就没人追她。进入星辰后她是老板，没人敢追。到了瀚海，下属不会追，同级和上级都知道韩廷和她的关系，更不追。
秦立说完，又试探：“还是你有男朋友？”
这下，纪星终于察觉，她有必要在他没陷进来的试探阶段把事情说清楚了。
她笑笑，说：“有很喜欢的人。”
秦立愣了一下，点头：“哦。哦。”他好一会儿没说话，但很快调整好了又祝福道：“希望你能早点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
纪星心里涌起感动：“谢谢。”
她心尖柔软处有丝触动，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韩廷坐在离她不远的餐桌上，对面坐着曾荻，一袭抹胸红裙，胸口肌肤雪白。
纪星太阳穴抽疼了一下，顿觉刚才和秦立说话时的自己像个白痴。她克制地收回目光，往嘴巴里塞了勺玉米，深吸一口气，但整个人都不好了。
装淡定从容也要看人，她对曾荻的厌恶无以复加。
她放下勺子，扶了下额头。
秦立问：“怎么了？”
“没事儿。”纪星起身，“我去拿点儿水果。”她扭头走开，彻底将那两人甩在视线外。
韩廷看了眼面前坐下的人，说：“这位置有人。”
“我就讲几句话，人来了我就走。”曾荻红唇弯起，瞟了眼不远处的纪星，说，“前女友都有新恋情了，我们韩总不能输吧，我帮你撑撑场子也好。”
韩廷淡笑：“这场子你怕是撑不起。”
曾荻面容微僵，他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
她不够格儿，可纪星又哪里配得上做他女友被他带着大大方方见朋友搞得圈内高层人尽皆知呢。当初她咽不下，去纪星面前说了通真的假的。后来韩廷拿广厦的控股换星辰，她又喜又恨。以为伎俩失败，纪星会为了星辰留下。结果还是分手，如了她意。可韩廷别说没重新找她，竟也没再换个新的女人。她便知道，这回是真的了。
心有千般恨，多余的话亦不必再说。
曾荻恢复笑颜：“我过来就想说声感谢你。断开那会儿，明面上的股票就送了我；后来，暗里的控股也交出来，给了同科。如今广厦发展得很好，多谢韩总了。”
韩廷微笑：“不客气。”
“……”曾荻咬牙，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刺激了，讽刺道，“我倒好奇，看着广厦一点点壮大，韩总会不会后悔？”
韩廷礼貌有加，滴水不漏：“我的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
曾荻无话可说。原想刺激他从他嘴里探点儿口风，看看他对广厦的态度。毕竟他这人做事狠辣，不留后患，恐怕早在放出广厦的那一日就将其视为眼中钉。可她探不出来。
她说：“那祝东扬一帆风顺。”
韩廷：“彼此彼此。”
曾荻一走，韩廷微冷了眼色，看向纪星的方向，又扫了眼留守在桌边的秦立。
她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戏码还玩上瘾了？
他抓起餐巾轻扔在桌上，起身朝她走过去。
纪星揪着眉毛鼓着脸颊往盘子里夹西瓜，心里正无声咒骂。有人靠近，她表情瞬间恢复平静，见是韩廷，愣一愣，淡定地继续夹西瓜。
韩廷走到她身边并排站立，拿了个盘子，也不说话，跟着夹西瓜。
纪星皱眉，把夹子放下，不料夹子上的西瓜汁不小心甩出去，甩在他衬衫袖口上，顿时染红一块。
韩廷垂眸看了袖子一眼，又抬眸看她。
纪星：“……”
她不是故意的，但造成这种局面，她竟觉痛快，说了句：“对不起哦。”转身就走。
韩廷放下盘子，抽出张纸擦了下袖子，轻拉住她手臂将她一带。
纪星扭身回来，赶紧挣开，低声：“你干嘛？”。
韩廷问：“闹脾气？”
“没有。”
“为什么闹脾气？”他对自己的判断异常坚定。
她否认：“我们什么关系啊闹脾气？”
韩廷也不废话，拿过她手里的盘子放上桌，握住她手腕就往外走。
纪星惊诧，想摆脱，可周围人多，怕引人注意，只得闷不吭声被他拽出去。
有人看过来，纪星扎着脑袋，脸颊红透。好不容易出了大厅，到了人少的角落，她甩开他的手，羞恼地瞪他。
韩廷却分外冷静，问：“看到我跟曾荻在一起，你不高兴了？”
纪星面红耳赤：“没有！”
“为什么不高兴？”他还是那句话。
她终于道：“不为什么，我讨厌她。”
韩廷看她半刻，冷不丁问：“那换做其他女人呢？你能接受吗？”
纪星心头一刺，盯着他，揣测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有别的打算？
“你生气什么？”韩廷问，“只是因为曾荻，还是因为我身边出现了别的女人？你提分手时想不到今天的局面？想不到我或许能两个月，三个月记挂着你，但两年，三年呢？想不到我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出现别的女人。你真正清楚‘分手’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纪星心口刺痛，这话无疑戳死了她的心窝。
当初她和邵一辰不就是这样？分手时以为彼此是人生中最刻骨铭心不可分割的，会一直都在。她巴巴地以为等她准备好了解决问题了就能去和好。但等她准备好，等她去复合，就再也没机会了。她以为世界跟她一样，封存停留在原地。可不是的，他们都走了，只有她在原地啊。
她怔然，一时心痛难挡，逞强道：“是感情不真。”
韩廷被她这话气得冷笑：“合着你觉着我得为你守活寡，才能证明感情是真的？纪星，拿分手之后的事情否定曾经，就没意思了。”
纪星不吭声，看清了自己的矛盾纠结和懦弱，更惶然害怕，不知他说这番话究竟要暗示什么，暗示他要走了？
她眼圈都红了，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我猜不出来，你能不能别绕弯子，直接说明白？”
韩廷沉默半刻，说：“我在问你，都过了半年，你还想不想和好了？”
纪星始料未及，怔怔盯着他看，看看看着，眼眶里浮起清澈的水雾：“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喜欢我什么？”她问，鼻尖儿跟着红了，“年轻幼稚？单纯莽撞？我以后会成熟，不年轻冲动了，那时怎么办？”
韩廷微吸一口气，低声：“我的确，喜欢你曾经年轻不懂事的样子，却也喜欢你现在伤痕累累浑身是刺的样子，我想，我也还是会喜欢你以后成熟安静的样子。具体什么样不知道，淡定？活泼？还是别的，可只要是你……”他后头的话没说了。
一大颗泪珠从纪星脸上滑落，她别过头去抹眼泪，轻轻抽着鼻子，不吭声了。像有千万句话要讲，却又似乎什么都不用再说。
韩廷等着她平复情绪，他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唐宋。他缓和下心情，接起来简单说了几句，回头看纪星。
纪星红着眼说：“你去忙吧。等有空了再说。”
韩廷问：“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午五点多。”
“我下午有两个会，得明天回。”他说，“明天我去找你，我们谈谈。”
她点点头：“好。”
他又看了看她，也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时间紧迫，只能等明天。
韩廷走后，纪星没心思吃东西了，和秦立打了招呼就上楼收拾行李，早早去了机场。
飞机延误了半小时，到北京时是晚上十点半。打开手机，并没有韩廷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她知道他忙，并不失落，自己打了车回家。
一路上，她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想着韩廷的那番表白，不免脸上燥热。
她猜测着明天他会跟她谈什么，又思考跟他和好后能走多远，会不会又吵架。胡思乱想了半天，想不出个结果。唯一确定的是，虽然忐忑紧张，却也安心，还有丝隐约的憧憬与怀念。
她拎着小箱子下了出租车，往小区里头走。
夜里十一点多，小区里树荫茂密，阴影重重。
昏暗的路灯被夏季的树梢遮挡，光线浑浊。
这条路纪星走了无数遍，可每每在深夜里走还是心慌，并不像跟父母讲的那么坦然。
许是箱子拖在身后滚动，总给她身后有人的错觉。她加快脚步，边回头望，什么也没有，只有深邃幽暗的树丛。
她心脏砰砰跳，再回头，猛地一惊。
……
韩廷下午开完会后，没留下聚餐，让秘书重新买了当晚的机票，连夜赶回北京。
落地后打开手机，有两通未接来电，是陌生号码。他当做骚扰电话，并未在意。他给纪星打了个电话，想直接去她家找她。
耐心等了会儿，只有嘟嘟声——纪星没接。
彼时已过零点。
他猜她可能静音睡着了，还是明天再去，放下手机又不免暗笑自己。
他也有些累了，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车进小区，手机响了。
极少有人在凌晨打扰他。
依然是那个陌生号码，韩廷蹙了下眉，接起来：“你好？”
车厢里很安静，许久无声。
唐宋奇怪地回头，就见韩廷手机拿在耳边，眼睛盯着黑夜，不发一言。
过了将近一分钟，他说了一个字：“好。”
唐宋察觉不妙。
韩廷放下手机，盯着虚空看了半晌，转眸看向唐宋，平静地说：“纪星在朱厚宇手里。他要两百万美金。”
唐宋怔愣，张了张口。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看紧韩廷，不能让他涉险。
韩廷却很冷静，吩咐：“你马上报警。她应该是在小区被困的，里头没监控。但外边都是大马路，遍布摄像头，查得到痕迹。联系下我姑父还有蒋部长，请他们帮忙。务必，”他停了半刻，说，“保她安全。”
“是。”唐宋答，心头稍松了口气。
韩廷和往常一样冷定，仿佛处理一个棘手的商业案子。
车停在门口，他下车进了家门。
唐宋守在门口按他交代地办完一切，进屋给他汇报：“韩先生……”
一楼所有灯都亮着，异常璀璨，却空无一人。
唐宋心中划过一丝诡异的不安，冲上楼，书房里空空如也。
“韩先生！”
唐宋推开卧室门，一室死寂。他几乎是惊惶地冲进衣帽间最里间，哗地拉开一扇柜门，就见里头原本整整齐齐摞满的现金此刻已空掉大半。
唐宋心狠狠一沉，完了。

chapter 71
唐宋立刻冲出去，才出衣帽间就听见楼下车库里传来汽车发动的轰响。他冲上阳台，跃过栏杆，踩着树两三步速降至地面，奔上草坪，却不及韩廷的车飙上路，一个漂移飞速滑向远方，尾灯在漆黑的夜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唐宋冷汗直冒，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老爷子，出事儿了！”他迅速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那头，韩老爷子听完他的讲述，语气却很沉稳，说：“你先冷静。我觉着这事儿有蹊跷。别碰上他出事儿你就乱了分寸，好好回想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都说了些什么。”
唐宋回想，复述韩廷的话：“纪星在朱厚宇手里。他要两百万美金。”
说完，他自己一愣。
韩老爷子道：“一、他没说绑架。这么关键的时刻，说话却不用最准确的词语表达？不是他的风格。他就是在暗示你，不是绑架。
二、两百万美金有三四十斤重，带着跑路是个累赘。况且，他朱厚宇上亿的产业都毁了，只要两百万美金？”
唐宋立刻道：“朱厚宇开价只是个幌子。他要的不是钱。”
此话一出，他彻底冷静，突然就明白了韩廷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马上报警。她应该是在小区被困的，里头没监控。但外边都是大马路，遍布摄像头，查得到痕迹。】
天网的摄像头，朱厚宇会不知道？韩廷的关系网和办事效率有多快，朱厚宇会不知道？
【联系下我姑父还有蒋部长，请他们帮忙。务必，保她安全。】
找到位置后，朱厚宇可以被处理，但切莫伤及纪星。
韩老爷子轻叹：“如果我这老人家脑子还好使，朱厚宇应该是尾随小星星入室挟持。现在，他就在小星星家里。”
他说：“至于韩廷为什么只暗示，不明示，你比我懂。”
唐宋当然懂。
韩廷清楚朱厚宇已被逼上绝路，早不在乎跑路，只想跟他同归于尽。而他无法承担另一种可能性的结果——朱厚宇在见到韩廷之前先见到警察，受刺激之下对纪星动手。因为他要的根本不是钱，也不是和解。
韩廷赌的，不过是抢在警方到来之前将朱厚宇的注意力从纪星转移到他身上，随后警方赶到，要抓捕要击毙都随之任之。
“我懂了。”唐宋刚要挂电话，老爷子又低声说了一句话，说完了，道：“有备无患。”
唐宋心头一个咯噔，点头：“好。”
凌晨的北京，车流稀少。
韩廷开着车在路上飞驰。夜色倒映在他清黑的眼瞳中，像不起波澜的深渊。
朱厚宇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他在纪星家。
唐宋破解他的意思要不了几分钟，警方速度也会极快。他只用先赶到，拖延几分钟就好。
只是想到电话那头纪星隐约的呜咽声，想到过去一两个小时，她被人控制在自己家中，他不知道她那种恐惧会有多深。
一两小时前，纪星在小区行走，回头碰到一只眼睛很亮的黑猫，把她吓一大跳。她飞快跑进单元楼，拎着箱子上了五楼，拿钥匙开了门就溜进去。可突然之间，背后一只手伸上来捂住她的嘴，下一秒冰凉的刀刃贴在她脖子上。
纪星惊惧得浑身发凉，眼睛扫向涂小檬的房间，门是开的。她不在家。无法求救。
却也庆幸她不在家，不然出来撞见，恐怕事态将急剧恶化。
她不知道身后人是谁，突遭威胁，没反应过来，一动不敢动。
朱厚宇箍着她，一声不发地进了屋，要关门。纪星惊恐不已，知道门一关上就完蛋了，求生的本能让她扒着门不松手。
朱厚宇用力将她往门内拖，她滑到地面手脚扒拉，死都不松，只等楼道里有人经过。可夜里十一点多，哪还有人。
挣扎中纪星看见了他凶神恶煞的脸，愈发惊惶，几次被他扯下手脚，几次又挣扎过去死死拉住门。
寂静的夜里，两人无声地较量着。她被捂着嘴，嗓子里发出低微的呜呜声，手上腿上全蹭红了，脖子上也被刀刃割破了皮。
两人就这样争斗了近三分钟，她终于力气耗尽，敌不过，被拖进去关上了大门。
朱厚宇把纪星扯进卧室时，人也是一身热汗，低声咒骂连连。竟不知这小丫头片子拧起来这么难搞。
但深更半夜，怕引起动静，他强忍了一番才没打她骂她。他拿胶带贴住她嘴，纪星起先还幻想跑出去，但他拿绳子绑住她手，完了拉紧她手上的绳子，刀抵上她喉咙。
她哪里见过这架势，吓得直打抖。朱厚宇却狰狞冷笑：“你他妈要怪就怪韩廷。我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样子都是拜他所赐。十年！朱氏药械开了十年。我一辈子的心血，被他毁得渣儿不剩。公司上千员工，一夜之间都没了生计。全拜他所赐！我招他了？啊？公司不卖给他就他妈使这种手段？！”
纪星闭紧眼睛，表情痛苦。
朱厚宇双目怒瞪，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你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他这个位置的人没一个清白干净，比X子还脏。朱氏药械被指控干的那些脏事儿他自个儿全干过，还有更脏更黑的。他官商勾结，行贿谋私，垄断吞并，陷害打压小企业，你问问那些被他毁掉的企业公司，那些被他逼入绝境的老板跳楼前想的什么，那些员工都是怎么活下去的？我现在受审要坐牢十年？把他送上审判席，他得判无期！”
纪星面色煞白，眉心痛苦地揪起，她不肯去听，不肯去想，把脑袋别过去。
他拿刀面将她的脸颊拨过来，狞笑：“你那公司不也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跟广厦一样的命。姑娘，照理说，我不该拖你下水。可我的人生已经没活路了，他不让我活，那咱就一块儿玩完儿。你要怪就怪自个儿命不好吧。”
冰凉的刀面贴在纪星脸上，她看着他眼中绝望疯狂的凶光，恐惧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只是疯了般地想妈妈。她要是出事，妈妈该怎么办。她眼泪大肆涌出。
“你也怕死？”朱厚宇见状，骂骂咧咧，更是在她面前抖落韩廷做过的种种劣迹——靠非法手段截了哪个公司的救命项目，切了哪个公司的资金流，断了哪个公司的供应商，如此种种。
纪星惊恐而茫然地听着，已分不清他口中的“韩廷”是谁。
直到他终于打通韩廷的电话，威胁他立刻过来，否则将纪星从楼上扔下去。
纪星泪流满面，呜呜直哭。
朱厚宇挂了电话把纪星拎起来，刀卡在她喉咙上，眼里凶光直冒：“你再出半点儿声，我割你喉咙信不信？”
她颤抖着，死死忍住了不吭声。
凌晨，朱厚宇挟持着纪星，走消防楼梯上了顶楼。
深夜的风很大，他把她扯到楼边。纪星匍匐在地面，不敢往楼下望，身子骨全都软了。
人在高处，视野极好。
很快，汽车的灯光划破黑暗，驶进小区，停在单元楼门口。
韩廷下了车，朝楼上望一眼，上楼来了。
朱厚宇将地上的纪星拎起来箍住她的肩膀，刀刃抵在她脖子上，血红的眼睛盯着楼梯口。
铁质消防楼梯上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韩廷出现在楼房顶层。
纪星瞪大眼睛，泪湿眼眶，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朱厚宇摁住她的人，看向韩廷。
夜幕中，韩廷脸色格外冷静，什么也没带，唯独手里拿着把车钥匙，朝他们走过来。
朱厚宇一副商谈钱财的语气，凶狠道：“两百万美金？”
“车上。”韩廷说，把掌心给他看，“车钥匙在这儿，你想走也得备车不是？”
朱厚宇问：“钱在后备箱里？”
“对。这会儿拿遥控开，还能看见。”韩廷又朝他走近一步。
朱厚宇佯作出一副格外关注车和钱的模样，拉着纪星往楼边走了走，朝下望。
纪星腿软，闭了闭眼，脸色惨白。
韩廷垂眸看着纪星的脚快挪到楼边，脸色不禁变了变，只一瞬又恢复冷定。
朱厚宇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我拿两百万美金，是便宜你了。你把我害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要不是没办法运走，跑路不方便，两千万我都能要。是你坑我在先。但我保证，拿了钱绝不找你麻烦。但我也要你保证，不再追究。你给车，我给人，咱俩算是一笔勾销。”
纪星听他这话不对，怕是想骗韩廷放松警惕，骗他靠近。她慌张，喉咙里要发出声音，可朱厚宇手中刀刃微一用力，摁紧在她脖子上。
她心脏皱缩，僵直了身子不敢有半点动静。
韩廷始终没看纪星，他眼睛漆黑幽亮，却透不出半点儿情绪，说：“好。我现在把钥匙给你。你立刻走人，把她放了。”
“我信不过你。”朱厚宇终于说，“我怎么知道你那钥匙是真是假。拿过来让我试一下。”
纪星听言，紧张得额头冒汗。
“好。”韩廷说。
楼顶上天光昏暗，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吹过。
他手里拿着钥匙，缓缓走过去。他依然不看纪星，目光直盯朱厚宇，平静而冷静，一步步靠近。
终于，韩廷走近了，将钥匙递给朱厚宇，后者伸手去拿，拿到钥匙的一瞬，突然将刀尖捅向韩廷。韩廷眼色一冷，先抓住纪星的手臂把她往身后扯。可不料绑她手的绳子另一端系在朱厚宇皮带上！
朱厚宇脸色凶狞，手中刀刃直捅而来。韩廷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抓住他手腕狠狠一拧。他痛得面容扭曲却不肯松刀，顺势扭动手腕，一脚踩向扯在半空中的短绳。纪星刚撕下嘴上的胶带，被这一扯，人扑倒在楼沿，半个身子悬出楼外，惊魂不已。
韩廷手上跟他僵持着，回头一脚踢起地上的短绳，推开朱厚宇，将浮起的绳子捞在手里往回猛扯，纪星被拉去他身后撞在他背上。
韩廷眼神冰寒，手臂缠住那道短绳，挡在纪星和朱厚宇之间。绳子太短，他挡着纪星，跟朱厚宇几乎是咫尺之近。朱厚宇挥刀再捅，韩廷抓住绳子一扯，朱厚宇一个趔趄扑过来。
纪星：“小心！”
韩廷避开他刀刃，忽然松了绳子，回身一踢，一脚扫在他头上。
“砰”一声，仿佛骨骼错位的渗人声响，朱厚宇瞬间如麻袋一般摔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刀乒乓掉在地上。
韩廷的眼睛在黑夜中狠厉如狼，盯向那把刀，立刻冲去抢。眼看要抓住，朱厚宇拖住绳子一扯，将纪星再度甩向楼沿边：“啊！”
韩廷回头，拉住绳子把她扯回来。他眼神如刀，迎着朱厚宇的出拳，大力抓住他手臂，狠狠一脚踹中他心窝。
这一脚势大力沉，朱厚宇一头栽倒在楼沿不动了。
韩廷顾不上喘气，迅速捡刀割绳子，眼看要割开，一旁朱厚宇奋力扑身，他眼睛如魔，嘴唇牙齿血红一片，咧出同归于尽的疯狂，冲向两人。
悬崖边的纪星僵如冰石，惊愕无所反应。
而韩廷没躲，用最大的力气狠狠割开绑在朱厚宇和纪星之间的那根绳索。
断开的一瞬，他推了她一把。
视线天旋地转，韩廷的侧脸，朱厚宇的影子，瞬间从她面前划过。
“砰”地一声类似枪声的巨响。
纪星猛地摔倒在地，惊恐之中，几乎神经麻木地回头，却只见韩廷坠落下楼的身影。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她的心跟着那道声音从高楼坠落，摔成稀巴烂。
眼前顿时一片水光模糊，耳旁却忽地响起他跟她说，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证明。轰轰烈烈为你牺牲为你去死的爱情，我可能给不了；平平淡淡陪你生活的爱情，大概可以。”
“啊……”她低声哀嚎起来，泪珠直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向消防楼梯，腿脚发软半走半滑地下楼，一面低声发出“啊”“啊”地哀鸣。
她跑下楼，却没见韩廷，只有一滩血迹像炸开的红花，朱厚宇那么个大男人手脚摆成扭曲的破娃娃形状，头颅上有穿透的子弹孔，鲜血汩汩往外冒。他眼睛大睁，眼珠凸爆，表情惊悚。
纪星吓得心脏抽搐，几乎停了呼吸，浓烈的血腥味往她口鼻里灌，她张了张口，恶心得一转身，腰一弓，突然呕吐起来。
她哇哇吐出一滩滩清水，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扭头又要继续去寻找，一只男人的手遮住她眼睛将她脑袋拨弄过来。那手上有她久违的熟悉的气息。
她心惊肉跳地回头，韩廷已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握着她的后脑勺，下颌紧紧抵着她额角，呼吸微颤，是失而复得的紧张与慌乱。
纪星霎时眼红鼻酸，紧绷的身体开始一阵阵儿地发软发抖，脑子发蒙，竟不会哭出声了，只有眼泪哗哗无声地淌下，手臂也条件反射地抱紧他，仿佛只有紧紧相拥才是真实。
韩廷眼睛也红了，下颌狠咬，拢她在怀，很紧很紧。好一会儿才突然低头狠狠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泪如雨下。
两人都微颤着，话却是说不出一句来。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她惊吓回头，韩廷却捏住她的下巴。
她惊慌失措，一动不动；而他看着朱厚宇的尸体，眼神冰冷。

chapter 72
身后脚步声匆匆忙忙，警灯闪烁。
纪星背对着所有人，尚未从极度的惊恐中平复下来，慌张地喃喃：“你不是掉……你怎么下来的？”
韩廷抬头，纪星害怕地望过去，外墙上有一层层的平行挡雨板，他低声说：“挂了一下。被唐宋抓住了。”
他话说得很平静，心里却也倒抽一口冷气。他都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怎么就只想着切断她的绳子，却没顾上躲开朱厚宇的冲撞。
纪星人还在轻抖，望着那楼顶瑟瑟一下，愈发抱紧了他，眼泪直涌。
警灯闪花了人眼，她忽然看见他衬衫袖子刮破了。她一惊，拉过来看，他手臂上刮出了一片血痕。再歪头正面看他，他脸色有些苍白，怕不只是因为疲累，还有其他的伤。
纪星嘴唇轻颤，眼睛湿了又湿，哽咽拉他：“去医院。”
“等会儿。”他神色收紧，捏住她下颌，不让她走。
这时，朱厚宇的尸体被盖上白布送上车。
韩廷这才松开她脸颊，说：“走吧。”
纪星回头，就见尸体不在了，警察在一旁取证，刚才开枪击毙疑犯的警员正在做记录。唐宋也在，他跟一位警员交谈完，快步走过来，说：“你们不用留在现场，先去医院。”
韩廷说：“好。”
唐宋立刻带他上救护车。有几位警员跟着，身体检查之后得做笔录。
救护车驶出去，轮子滚过的地方，朱厚宇摔下来的那片儿只剩鲜红的血迹。车内，韩廷看向唐宋。唐宋冷着脸，表情十分难看。
韩廷问他：“怎么连救护车都弄来了？”
唐宋说：“老爷子吩咐的。还是他老人家看得准。要不是这楼上有挡雨板（让我上去），今儿这救护车得派上大用场。”
他极少用如此语气说话，连纪星都怔了怔，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韩廷看他半晌，说了句：“抱歉。”
唐宋紧绷着脸，起先不吭声，过了会儿，还是没好气，说：“您下次要是再想干这种事儿，提前跟老爷子说撤我的职吧。”
韩廷说：“保证。没下次。”
唐宋脸色稍松了半分，看向他，见他脸色不太好，又问：“没事吧？”韩廷虽也练过，但毕竟不是部队专业出身，刚撞上挡雨板又被他狠扯住摔上墙，自然没那么轻松。
“没事儿。”韩廷说，脑袋靠在移动病床上闭目养神。刚才头撞上墙面了，此刻人放松下来，有些晕眩。
刚闭眼，他手被狠狠抓紧，手心传来温热的濡湿，他微微睁开眼。
纪星紧抓着他的手，吧嗒吧嗒流眼泪。只是流泪，却没有声音。她是真吓懵了，直到现在都很迟钝。
他摸摸她的脸安抚，人很累了，身体也疼，喘一口气闭上眼睛。
到了医院，韩廷做了个全身检查。身上有一些不同程度的挫伤刮伤和肌肉关节扭伤，好在脏器和骨骼都没大问题。脊椎上有一丝骨裂，暂时不需特别治疗；但有轻微的脑震荡，要留院观察半天。
他检查完后配合警察做了笔录，他这边给的解释是：朱厚宇挟持了他的前女友，找他要两百万美金。至于证据，他提供了陌生手机号，而车和钱都在案发现场。
他向来冷静有条理，笔录很快就做完。
完后，他在走廊上碰见了纪星。
她脖子和手腕已经接受医生处理，缠上了绷带。
两个警员坐在她身旁，对她进行盘问。
她表情有些麻木，复述着今晚被朱厚宇挟持的事情始末。警员问得很细，每个细节都要她回忆。她有几次讲不下去，就坐在椅子上抖。
警员也很耐心，轻声安慰她，让她不要有心理阴影。
“他绑住你的手，拿刀抵在你喉咙上，之后呢？”警员问，“他有没有和你说话？”
纪星点头：“说了。”
“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为什么挟持你？”
纪星：“他说，因为我和韩廷的私人关系。”
“他的原话能复述吗？”警员问。
“他要说他要跑路，找韩廷要钱，要200万美金。不给钱，就把我从楼上扔下去。”纪星轻颤。
警员又问：“疑犯生前还跟你说过别的话吗？他为什么要找韩廷？”
纪星没说话。
警员安抚：“纪小姐，别害怕，现在你已经没事了。但如果你没准备好，可以休息一会儿。”
“他说他恨韩廷。”纪星开口，“他说韩廷之前打算收购朱氏，后来不想竞价，就退出了。结果，同科也退出竞价。他两边都没捞着，心里怨恨。可同科那边不好下手，就抓了我。”
警员没怀疑，把她的话记录在案了。
一旁，韩廷看着她。尽管她表情怔然麻木，但他太了解她，知道她在撒谎。而撒谎的目的，自然是为他。
“所以他是知道你和韩廷的私人关系的？”
“我们一起跟他吃过饭的。”
警察又问了之后在房顶上的事，纪星一五一十答了。
“纪小姐，谢谢你的配合。如果还有疑问，我们会联系你。我们也建议你咨询心理医生，调节一下情绪。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你今后的正常生活。”
“嗯。谢谢。”
纪星目送警察离开，转眸看见韩廷，眼圈霎时又红了。
他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握了握她的肩，低声说：“没事儿了，别怕。”
“嗯。”她闷声点头，眼泪却不可抑制地涌出来沾湿他的衣衫，“有没有受伤？”
“没。”他安慰着，嘴唇轻蹭了下她的额头。
她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擦擦眼睛，盯着他手中的体检资料，说：“我想看看。”
韩廷把东西递给她，她厚厚一摞抱在怀里。
韩廷进了病房，回头看尾随身后的纪星，她手里抱着他的检查资料，正很紧张地一页页翻看着。
韩廷看她手在轻抖，想让她放松点儿，轻声逗她：“看得懂么？”
她抬头看他，点点头，回答：“我以前做Dr.小白的时候，研究过很多真实病例的。”
韩廷静静看她半晌，“嗯”了一声。
她又低头继续看了。
韩廷的头仍有些不舒服，人也觉得累。
他去卫生间把自己清理一番，换了病号服出来。
病房内静悄悄的。
纪星已经看完资料，一身脏衣服地坐在椅子里，微微出神，许是想到什么，人不自觉往座位里缩了缩，又开始发抖。
她今晚是不敢回家的了。
韩廷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备用的病号服，扭头看她：“把这身换上。”
纪星懵懵的。
“你今晚别回了。”韩廷说，“你那小区也别住了，搬家吧。”
“一直没空找房子。这次肯定不住了。”她低声说。不知为何，蓦地想起当初和他在一起时，是冬天，夜里黑得很早。他每次下班后去接她，都不在车里等，一定要去她家里头接。她又怔了一会儿，鼻子发酸。
韩廷说：“明天我让秘书帮你找房子。”
纪星嘀咕：“我助理可以找的。”
韩廷于是没坚持。他头有些疼，缓缓坐在床边了，看着她，说：“去洗漱吧。早点儿休息。”
“嗯。”纪星进卫生间清理完毕，不一会儿出来了。
宽大的病号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她低头揪手。
韩廷坐在病床上看她，掀开被子一角，下巴指了指床，说：“过来睡吧。”他这话里没有半分暧昧或狎昵的意味，仅仅只是担心她晚上做噩梦。
纪星起身，微红着脸爬上病床，乖乖躺下，背对他侧身，占了极小的一个位置。
她要把后背留给他，他在背后，她才安稳。
韩廷关了灯，躺上去，给她盖上被子，手搭在她腰上，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下，说：“过来点儿。”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窝进他怀里，这个姿势让人安心。
她的手滑到腰间，握紧了他的手，很用力。
他反过来握住她，和她十指相扣。
病房内光线昏暗，十分幽静。似乎能听到枕头上彼此绵长的呼吸声。
某个时刻，韩廷在她身后低声：“明天早上，在医院咨询下心理医生。唐宋会给你安排好。”
纪星：“嗯。”隔一会儿，她在黑夜里睁开眼睛，说，“韩廷。”
“嗯？”
“明天我有话跟你讲。”
韩廷默然半刻，说：“嗯。”
这一次，他没有预测她的心思。
纪星闭上眼睛，累得睡了。
两人都累了，很快便沉睡过去。
房内静静悄悄，只有安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无梦。
或许是因为脑袋有些不舒服，韩廷第二天意外睡到上午十点才醒。
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没人了。他坐起身，摇了摇头，头内的晕眩晃动感好了很多，背后还有一丝疼。
唐宋进来了，带人给他布置早餐。
韩廷看沙发上还放着纪星的脏衣服，问：“她去看医生了？”
“嗯。”唐宋说，“那个心理医生很专业。”
韩廷看他眼睛上黑眼圈很重，问：“昨晚干嘛了？”
唐宋没吭声。
韩廷说：“我自有安排，不急一时。”
唐宋：“嗯。”
说话间，病房门被推开，纪星进来了，仍是穿着那身大大的病号服，脸上的气色却是比昨晚好了很多，红润起来了，眼睛里也有了往日的亮光。
唐宋打了声招呼便出去。
韩廷说：“过来吃早餐。”
“嗯。”她爬上床，跪坐在小长桌这头，扫一眼桌上，清粥，鸡蛋羹，秋葵，芥蓝，鸡汤……她有些食欲了，拿起筷子。
病号服袖子太长，韩廷隔着桌子伸手过来，帮她卷袖子。
她微红了脸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硬朗，像翻花儿似的；卷完一只了，她乖乖把另一只递过去。
夏天上午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两人对面而坐，吃早餐。
纪星舀了一勺热热的鸡蛋羹进嘴里，细腻嫩滑，熨帖人心。
她忽然小声开口：“我之前说，要死要活的爱情，那是赌气的话。”
韩廷说：“我知道。这次是个意外，你别多想。”
她“嗯”一声，又低头喝粥了。
他却知道，她真正想跟他谈的话并非这些。
粥喝了一小半，她稍稍坐直了身子，轻声：
“之前在美国的时候，我说，跟你在一起没有安全感。我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
韩廷抬眸看她。
她却舀着热粥，不看他，像自言自语：
“不是因为差距，也不是不自信，而是我从来就看不透你，对你不够了解。于是总怀疑你对我有隐瞒，渐渐不信任你，也做出了一些伤害你的事。”
她抿了抿唇，说，
“之前在茶屋，你想对付朱厚宇，拿茶水在桌上写字；后来对付韩苑，你不告诉我你的计划；昨晚在现场，你不想让我看见朱厚宇的尸体。
你从不让我接触你的手段。好像很介意让我看到你的另一面，总是不想让我看见。当我是小孩子一样。”
她轻吸一口气，短暂停顿；而他安静听着，没有打扰，
“你在我心里很完美，好像没有缺点，完美得不真实，也不安全。我总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你，关于你的很多事都很陌生，真的假的我分不清。如果有人跟你说纪星挪用公款，你可能会一笑而过；可如果有人跟我说，韩廷栽赃陷害，我却会迷惑，没办法确定真假。
我太不了解你了。
你把我看得很透，说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但我讲不出这种话，因为我没见过你别的样子，我没有底气。我看不清你，也看不透你。”
“我以前觉得你在山顶，我在山腰，大概是我没法感同身受，所以我想去看看。现在却觉得我要去的不只是山顶，你的身边，还有你的背后。我想知道你每天面对的困境，想知道你经历的烦恼和痛苦，你面对的压力和难关。……不了解，以后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理解。哪怕在一起，也还是会出现类似的矛盾和问题。”
她抬眸看向他，语气很轻，脸也发烫，眼神却笃定：“韩廷，我想了解你的很多面，好的坏的，全部。不止是一个点。”
韩廷迎视着她，她的目光仿佛有力量，穿透了他的内心。
她说：“我是一个惯性很大的人，如果和你在一起，恐怕会越来越喜欢你。所以在那之前，我想尽量多了解你，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哪怕如果以后你走进灰色地带，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子，就是共谋。那我要知道我为什么为你而做。如果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要站在你身边，那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人而站。我以后会很爱你，我想知道我爱的究竟是哪一个你。我爱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你。”
她眼神清澈，脸颊上染着羞红，说：“所以，能不能跟你重新开始？不是投资人和创业者，不是上级和下属，也不是一夜情。就是韩廷和纪星。”
韩廷长久地直视着她的眼眸。他在商场独自一人久了，习惯了防备和收敛。他仿佛从来都不需要体谅，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感同身受。但此刻，他看见她乌黑的眼睫上染着夏日的金色阳光，那阳光的温度好似一点一点沁进他的心底，融化了最深处某个坚硬清冷的角落。
他看着她，倏尔低眸一笑，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
抬眸时，眼神清亮，认真。他朝她伸手，说：“纪小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纪星伸手过去，男人的手硬朗温暖，有力地握了她一下。
她脸色绯红，回以柔软而用力的一握，说：“韩先生，幸会。”

chapter 73
纪星当天就要搬家，韩廷原要陪她，但医生让他留院观察，不得出去。
韩廷最终让他秘书给找了房，纪星坚持自己付房租。是她家附近一处酒店式公寓的一室两厅，楼下有门禁保安和前台。楼内居住的也都是白领精英人士。
纪星一刻不等，收拾行李打包搬家，也对涂小檬表示歉意，她得重新找室友了。不过提前付过的房租不要了，预留给她找新室友。
涂小檬虽舍不得，但也知道她如今职位步步高升，不可能永远住在这儿。刚入社会那会儿，大家看着没什么差别，可过个几年就见分晓了。小檬说没事，她正好想换去主卧住。更惊讶她居然遭遇挟持，后怕不已：“要是我碰到，我得吓死。”
纪星说：“幸好你不在。你要撞见，可能会没命。”
涂小檬摸摸她发抖的手：“你现在跟我讲这些，害怕吗？”
“只有一点儿。医生说让我不要闷着，把事情讲出来。对了，我搬去新家你能不能陪我住几天？我有点儿怕。”
涂小檬说：“没问题啊。”
秘书早联系好搬家公司，不用纪星操心，但栗俪也来帮忙，几人下楼经过楼前，朱厚宇坠楼的地方被警方画了个白色的人形，血迹早已清洗干净，只剩一点儿暗痕。纪星想起朱厚宇的死状，正皱眉。栗俪已挡住她视线：“看什么看？他罪有应得。”
魏秋子听说她被挟持的事，也赶了过来。来的时候带了一瓶红酒，纪星无语：“你这是来庆祝的？”
魏秋子很实在：“我估摸着你这两天不好睡，喝晕了就好了。”
纪星：“……”
四个女孩在家拆包收拾整理，秘书找的阿姨帮着打扫清洁。很快就收好。
秋子走到阳台的落地窗边望外看，高层可以看见北京璀璨的夜景，脚底下，三环路像夜里一条金色的河，车灯是河中漂浮的水灯。
“你这房子真好。”秋子赞叹，“我一直都想有个大客厅和大阳台。我家阳台太小了，窗子也难看。”
“是很不错。她卧室还有两个不同朝向的大窗户。”栗俪说，“再过两年，我把我那老破小卖了，换个单身公寓住住。我也受够那小区了，遛狗的都不铲屎，脏死了。”
涂小檬一脸灰：“你们这群有房子的蜗牛能考虑我这鼻涕虫的感受么？无业游民工资不稳定，我说什么了没？”
栗俪哄她：“你当网红的，说不定哪天就火了呢。”
涂小檬丧气：“我越来越老，年轻的层出不穷，哪儿还有我的位置。”
比她更“老”的三个女人齐齐甩白眼。
纪星叫的外卖到了，点的日料，刺生，寿司，小菜，乌冬，配了冰镇的梅子酒。
四人围坐吧台前，尽情吃喝。
魏秋子举杯：“庆祝星星死里逃生，乔迁新居。”
纪星噗嗤笑：“谢谢。”
四人喝掉一瓶梅酒，又开了魏秋子带来的红酒。
栗俪问：“你跟那位韩先生和好了？”
涂小檬：“肯定啊。不然人家又找房又请搬家公司又请保姆的？”
魏秋子问：“真想清楚了？”
纪星说：“之前的问题都沟通好了。”
秋子说：“挺好的。现在人谈恋爱快节奏，只管开心，不管沟通。在一起后才发现不了解。”
她不久前跟那小实习生分手了。对方虽说喜欢她，但毕业后不打算留京，魏秋子最终发现，她不过是他在读研期间找的一个“有爱无未来”的女友。她却认真了，伤了很久。好不容易克服心理因素谈的一场姐弟恋，搞成这种结果。
涂小檬和张衡的感情也不顺。她之前频繁接受一个有钱公子哥儿送的礼物，被张衡知道，两人大吵一架。涂小檬既气张衡，又对那个男生有些动心，鬼使神差跟他睡了。可对方并没对她动真情，转身又去找别的姑娘。涂小檬也耿直，对追来求和好的张衡坦白了这件事。张衡一句话不说地走了。两人之后分分合合，彼此折磨。
酒喝多了，气氛就有些伤感。
栗俪说：“一段感情能真心实意地走到头，太难了。”
纪星听着，蓦地想念韩廷来。
她很喜欢他，已经不舍得再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恋情；也不想在未来越来越喜欢的时候再经历一次要她半条命的分手。她希望这次开始，能一路走到尽头。想到这儿，她偷偷对自己笑了下。
栗俪说：“好好处吧。你们之前谈恋爱，我没觉着能走到最后。现在倒看着有苗头了。现在这社会，碰见一个认真对待感情的男人，全看运气。”
纪星笑：“知道啦。”
正说着，电话来了。纪星一愣。
三位姑娘齐齐：“咦~~~”
纪星瞪她们一眼，红着脸跑去阳台上接电话：“喂？”
韩廷嗓音沉磁：“收拾好了？”
“嗯。你秘书办事挺周到的。”
“朋友都在？”
“对啊，在一起吃饭呢。”她声音很轻，又问，“你吃了吗？”
“刚吃过。”
“不是说没事了吗？为什么医生还不让出来？”
“医生比较谨慎。明早出。”他低笑，说，“明早在公司就能见到我了。”
不知是不是窗外的热风吹进来了，纪星脸上燥热，小声：“你好好休息哦。”
“我没事。”他说，“倒是你，今晚睡得着吗？”
她红了脸：“朋友都在陪我的。”
“那就好。有事打我电话。”
“嗯。”她点头。
“明早见。”
“明早见。”
那晚纪星睡得还算安稳。只是半夜被风吹窗户的声音吓醒，以为外头有人。吓醒时，三个朋友横七竖八挤在她的大床上睡觉，她这才安稳，重新入眠。
次日，纪星照常上班，着手开始准备东扬-启慧AI人才库的前期调研。
韩廷的构想是联合国内巨头企业投入巨资，用专业奖学金、实验室捐赠、学术交流、留学机会、企业实习、项目培训等多种方式跟各高校、研究院、社会各科技领域领头企业开展合作，网罗对AI科研领域感兴趣且有才能的年轻人，提供多渠道互享资源帮助他们迅速成长进步。涉及面之大，几乎涵盖国内顶尖高校和企业。
而他们成才后不专属于东扬，不必非要为东扬效力，东扬只是提供一个更便捷高效的人才培育平台。除开人才库会带来的优良人才资源和正面企业形象，这更像是一次对社会的责任反馈。
纪星在研究其他国家AI人才库资源的时候，看到了和他们巨大的差距，也终于理解韩廷的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面对未来全球的激烈竞争，多国早已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等到上战场时再磨枪，就来不及了，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下午，纪星拿着小组汇总的初步调研结果去见韩廷。江淮比较忙，这个事项由她直接与韩廷对接，不需再让江淮过一道手。
她进门前先让秘书通报了的。但推开办公室门时，韩廷仍在跟唐宋讲话，气氛严肃，却并没有避讳她。
“她想害纪星，但不至于想害我，这事儿常河有份参与。”他脸色微冷，“现在想来，当初交出广厦股份，正中了他意。”
纪星听着，没来得及细细分解话里头的意思，反倒是为他这“不避讳”而开心，眼睛没忍住弯了弯。
唐宋说：“我们要怎么处理？”
韩廷冷声：“先记着。等时机再收拾。”
“是。”唐宋出去了。
韩廷微绷的下颌角弧度稍稍松缓，看向纪星，黑色的眼睛仿佛有温度似的，与她对视两秒了，才稍稍一垂，落到她手上，问：“有汇报？”
纪星莫名觉得手心烫，她上前展开文件夹，双手递给他：“韩先生，这是初步的汇总报告。”
韩廷伸手接过来，也不知怎么的，嘴角极轻地扬了下。
纪星心里咚咚，猜测他应该在笑她那句亲昵的“韩先生”。
她眨巴一下眼睛，换了称呼：“韩总……这份报告主要研究对比了美、德、法、英、加的人才分布和培养模式，有些是可以借鉴吸收的，有的需要结合国内实际情况。然后，还有我们内部想出来的一些新方案。您过目一下。”
韩廷花十分钟的时间看完，拿笔批注了一两处，基本没什么大的意见。现在她做事十分全面周到，能完全满足老板的要求。
“挺不错。”韩廷说，“就按你们的计划来。”
“嗯。”纪星愉快接受表扬，接过文件却没立刻走，问，“你接下来有事情要忙？”
韩廷看了眼手表：“十分钟。”
纪星屁股转动椅子，靠近桌子，眼睛亮亮看着他。
韩廷佯作不懂：“怎么？”
“你脑袋的伤刚好，别用脑过度。工作久了放松下，聊会儿天？”她笑，脚在桌底下愉快地踢腾一下，撞到了他的腿。
韩廷抬眸看她，眼眸深深。
纯属意外，但她挨着他的腿也没挪开，就那么轻轻挨着。
韩廷问：“这会儿没事儿了？”
“忙死了。”纪星趴桌上看他，“可这不是为了老板，自我牺牲一下嘛。”
韩廷别过头去笑了一下，又看向她：“要聊什么？过去一分钟了啊。”
她直接问：“你刚才在跟唐宋讲朱厚宇那事？”
韩廷就知她想问这个：“说吧，想知道什么？”
“你觉得曾荻跟这事儿有关？”
韩廷没答，反问：“你看呢？”
“我看就有关。”她皱眉，“我们分手那么久了，朱厚宇怎么会知道你和我……”肯定有人告诉他。”
“那天我改机票提前回来，朱厚宇也知道。内应在深圳。”
纪星不知道有改机票这茬儿，心里有点暖。又问：“那你怎么说常河也牵扯进来了？”
韩廷瞧着她，觉着她是故意的，他刚跟唐宋说过一遍，这下轻咳一声，再说一遍：“曾荻想害你，但以我的判断，她不会想害我。所以这事儿还有人参与。”
纪星点着头“哦”一声，说：“她对你是真爱呐~~”
韩廷：“……”
他是真没忍住笑，无声地笑出一口白牙，道：“这也能吃醋？”
纪星摸摸头发：“我陈述事实。”她想起当初和他在一起时，有个问题她从没问过，假装不屑不在意，心里却较劲得要死。这次聊起，问了出口：“你们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就没走到一处去呢？”
韩廷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跟她打一开始就没往一条道上走。”
纪星一愣，心里某处对曾荻的执念仿佛彻底放下。
她扭头看窗外的高楼，抿着唇轻笑半刻。又道：“可我还是讨厌她，因为她害我。还有常河。”
韩廷说：“以后我给你讨回来。”
纪星心更暖了，问：“你要对付他们？”
“嗯。不过同科和广厦比较麻烦，不好处理。得看准时机一击毙命。”
“噢。那就等时机吧。”她点点头，道，“这点我还是相信韩总的。论耍招数玩阴谋，韩总是绝顶高手。您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她这人性格是典型的不挠两下子就皮痒。
韩廷觑着她：“尽会蹬鼻子上脸了？”
“口误。”她佯作改口，“计谋。谋略。谋划。”
韩廷不搭理她的鬼把戏，问：“朱厚宇都说了我什么？”
纪星：“啊？”
韩廷：“他怕是在你跟前说了不少。”
纪星一五一十跟他讲了。
韩廷居然十分淡定有耐心地听完了，问：“要我一件件给你讲来龙去脉？”
纪星摇头：“不用。”
韩廷眸光微深，问：“这么相信我？”
“不是，我自己查档案了。”
韩廷：“……”
“有些事是他瞎编的。还有些竞争手段，我觉得还好。不过是不太讲情面罢了。但你本来就是个不讲情面的人，我也习惯了。”
韩廷：“……”
他抬下巴指了指门，说：“十分钟到了，你走吧。”
纪星看手机：“明明才过八分四十九秒。我计时了。”她煞是认真地划开手机屏幕给他看，计时器正飞速跳动，这会儿八分五十二秒了。
“……”
韩廷横竖拿她没办法，瞧她几秒了，忽然别过头去哼出一声笑来，嘴角的笑容肆意漾开。
别说，忙碌一天，见她这会儿，真放松不少。
“九分十秒了。”她收好文件夹，“我走啦。”
“说来还真有一事儿。”韩廷微肃道，“曾荻。你以后少招惹她。”
纪星皱眉：“我从来就没招惹过她。”
他一笑，嗓音低低的：“那是我说错了。”
见他那样笑，她心跳一磕，又没话说了。
韩廷换了个说法：“以后她要招惹你，你躲远点儿，别搭理她。”他不想曾荻受什么刺激又把气撒她身上。
“我知道啦。”她点着头，不经意间，语气乖乖的。
韩廷听着，让她这话在脑子里转一圈了，丝一样缠绕着，他问：“好些了吗？”
“嗯？”
“心里头。”
“好多了。再去看两次医生就没事了。昨天朋友陪我住。不怕的。”
韩廷：“今天呢？”
纪星：“嗯？”
韩廷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抬手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替她捋到她耳后。男人的手指肚有意无意刮过她鬓角的肌肤。
指法很轻，纪星却内心震荡，呼吸微滞。
他垂眸看她，低声：“我去陪你？”
她脸红心跳，懵懵地没反应过来，吐实话道：“约好了小檬，她说今晚陪我的……”
韩廷低头，说：“那就告诉她我要来。”

chapter 74
纪星下楼回办公室后，立马接了一大杯水咕咕灌进肚子。
喝完水，心跳也平复了些，她给小檬打电话：“今晚可能不能跟你睡啦，韩廷说他要过来。”
“哼！”涂小檬在电话那头叫嚷，“纪星星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纪星赶忙说：“我下次请你吃饭。”
“那倒不用。”涂小檬也就嘴上功夫，说，“就让他陪你睡吧，你可能会更有安全感。不像我，小胳膊小腿儿的。”
纪星噗嗤笑，又跟涂小檬聊了会儿。
这次重新相处，她心底有隐隐的紧张。据说分手后再复合的情侣，百分之八十会再度分开，而且是因为当初相似的原因。哪怕后来分分合合，最终仍走向分手。
可她不想再分开，难免小心翼翼。
涂小檬叹：“的确是这样。我跟张衡……现在虽然又在一起，但也没什么信心了。每次吵架都是翻旧账。”
纪星问：“那怎么办呀？”
“你别担心，你情况又不一样。”涂小檬安慰，“大部分人分了又合是感情冲动，而根本问题没解决。你们不都要解决了嘛。”
“哦哦。”纪星赞同地点头，“我也觉得是。”
放下电话，纪星想了会儿，又自己点了点头。
她心无旁骛地工作到下午五点多。快六点时，就有丝心不在焉了，总有意无意瞟手机，看时间。
到了六点，她把东西都收拾好，坐在座位上喝水。
韩廷还没找她，她趴桌上玩手机，打开定位看，韩廷跟她在一栋楼里，两人的图标重叠得紧紧的。
唔，他压在她上边。
纪星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手指戳戳地图上的“韩廷”。忽然，电话进来了。正是他。
她立马摁了接听键，坐直身板：“喂？”
他许是没料到她接得这么快，停了一下，问：“等我呢？”
“没啊。”她摸耳朵，“刚好在拿手机发消息。”
“工作完了？”
“嗯。”
“去电梯间等我。”他说，“我下来了。”
“现在吗？”她问。
“是。”那边有关门的声音，“我出办公室了。”
“我也马上出来。”纪星轻快地说，拎起包就小跑去电梯间站好，一瞬不眨盯着那道专属电梯。
红色数字显示着45F。停了好些秒，应该是他在进电梯。
终于，数字开始下降43F，41F……
纪星抿着唇等待，轻吸一口气。
35F，33F，31F……叮！
她摸摸头发，调整了下表情。电梯门缓慢拉开，她抬起眼眸，轻轻撞上韩廷的目光，呼吸就蓦地一凝。眼里却没忍住笑意，他亦一笑。
门开了，她走进去，他给她让出一点空间。
电梯门阖上，纪星抬头问：“你今天不加班？”
“不用。”韩廷问，“你今天工作还顺利？”
“挺顺利的啊。现在我做事得心应手。”她说，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忘了问，你今早在医院复查还好吧？”
“没什么大问题。”他说着，拿手指勾了下她手心，纪星一愣，抬头看电梯摄像头，瞪了他一眼，小声：“有监控呢！”
韩廷不以为意：“所以？”
“在公司，你注意点儿形象。”她可不想大厦保安们在监视器那头谈笑议论他。
韩廷于是不逗她了。
韩廷开车到了纪星新租住的公寓地下停车场，熄了火，拎上换洗衣物袋，下车后不免四周看了下，说：“这停车场灯光挺暗。”
纪星怕他怪罪他秘书，忙道：“我又不开车，不来下边的。”
两人进了电梯，门刚要关上，有人喊：“等一下！”
韩廷摁了开门键。
一个男人跑进来：“谢了。”
纪星却脸色微变，也不吭声了，手指抓着包包带子，无意识地挪一两步，挪到韩廷身后躲着，低下头视线避开那个男人。
韩廷这才发现，那个男人身强体壮，身形和朱厚宇十分相似。
韩廷把她的手拉过来，用力握住。她上前一步挨住他，两只手都紧握住他的手。
正是盛夏，手握在一起没一会儿，就泌出薄薄的细汗。可谁也不松开。
她的楼层到了，他牵她出去。彼此的手心炙热而黏腻，指尖似有心跳。
他侧眸看她，目光仿佛也有了黏度。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闷热。她到门口了，小手从他手里粘粘地抽出，一松开，手心空凉，心里也是。
两人都不说话。
最近气温太高，只是低头在包包里翻钥匙的空隙，纪星背后就冒了层汗。
“天好热啊。”她说着，拿钥匙开了门。
热浪扑面而来。
屋内空调还没开，落地大窗户晒了一整天，闷得跟蒸笼似的。
韩廷回头关上门。
“旧拖鞋扔了，还没买新的。”纪星踢掉鞋子，回头看他，“你要不光脚……”
话没说完，他一步上前，弯腰低头，含住她的嘴唇将她抵到仿佛热烫的墙壁上。手也伸到她身后收紧她腰肢将她提了起来。“呜……”她被迫仰起头，踮起脚尖，心脏皱缩成一团，顷刻间浑身都软了。
他咬着她的唇，放肆地又含又吮，舌尖恣意在她唇齿间挑弄，勾引着她与他亲密交缠。柔软的，潮湿的，炙热的，唇齿相亲，恋恋相依。落针可闻的室内，她听见他呼吸急促而有力，带着火焰般的热量喷在她的脸上。
夕阳西沉，房间里热得像桑拿房。
好热。
她像要融化掉了。
理智早已崩塌，她不自禁也回以热吻，身体深处仿佛有千般压抑克制的爱意要奔涌出来。她是爱他的。身体已然诚实。
仅仅是拥抱亲吻，她便浑身酥麻。舌根被吮得发疼，心却在激荡中痛快而满足，愈发迫切而渴望。她更努力踮起脚尖，搂住他脖子贴紧他，嗓子里溢出难耐的呻.吟，
他难以自持，猛地一把将她抱起。
她心跳仿佛骤停，内心早已热烈，柔软如泥泞。
“呜……”她搂紧他的脖子，失控地呜咽着。她更热切地去吻他的唇，他的眼睛，他的脸颊。门缝里忽然涌进来一股夏季燥热的风，将两人裹挟，人早已热汗涔涔。
而他的吻亦愈发猛烈，汹涌，仿佛要将忍了大半年的依恋发泄出来。
她神魂颠倒，伸手去抓他，想要抓住什么；他的手接住她，与她十指相扣，紧摁在墙上。
韩廷，我爱你啊——心底的声音呜咽着，她闭上眼睛。
终于，他嘴唇慢慢松开了她。人却仍离她很近，他低头看着她，沉沉喘气，喉结滚动着，平复着心里的躁动。
她面颊潮红，眼睛清润而迷蒙，望住他，脖子上的汗珠溜溜地往起伏的衣领深处滑落。
他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
他又稍稍拉开一段距离，和她分开；
她闭上眼颤了一下。
两人对视着，不说话，各自调整着呼吸。他目色柔和下去，瞧着她的鬓角，捻起她脸颊上一捋汗湿的头发，拨弄至耳后。
她耳朵早已红透，像小小的红玉。他低头追去，含吻她的耳朵。她轻轻地缩了缩脖子。
他嗓音暗哑，在她耳边问：“想我没？”
她心都酥颤了两下，以前恋爱的时候，他哪里会说这种情话。
她涨红着脸蛋，点头：“唔。”
昏暗的光线中，他唇角扬起，手指在她脖子上一揉，勾上那细细的项链，拉出一颗小星星的吊坠来，光芒闪耀。
他抚摸着那颗星星，眼眸抬起，直勾勾看她。
她面红耳赤。
他的笑容却愈发抑制不住，问：“什么时候戴上的？”
“昨天。”
“嗯。”他摩挲着那颗星星，嗓音低磁地唤她，“星儿。”
她愈发软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放下那颗星，摸摸她下巴，全是汗，他说：“去洗澡，过会儿开空调该着凉了。”
“嗯。”她艰难地从他和墙壁的缝隙里溜出来。
他直起身子随她去，脑袋后却传来一丝短暂的剧痛，从后脑到背脊，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他皱眉，揉了揉后脑勺。
纪星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儿。”
“医生到底怎么说？”
“轻微脑震荡，慢慢恢复。过两天复查就行。”他推她进浴室。
两人简单冲洗。
纪星打开花洒，却问：“你晚上想吃什么呀？”
韩廷：“你平时怎么吃饭？”
“去餐馆，叫外卖，自己做。”纪星眼睛一亮，“我给你做饭吧。”
韩廷瞧她：“你还有这技能？”说着把她拉到花洒下冲水。
“别小看我。”纪星白他，又说，“不过家里什么都没有，要去楼下超市买。”
“行，过会儿一起去。”韩廷说，又将她拢到怀里抱住，低头肆意亲吻。
水声淅淅沥沥，冲个凉又腻了半个多小时。
出门时，天都黑了。
可外头气温还很高，走一会儿就又出了汗。
纪星道：“完了，回去又得洗澡。”
韩廷说：“那就洗呗。”
纪星心想，洗一次澡，被你里里外外吃一遍，你当然愿意了。
进了超市，找到果熟肉类综合区，她问：“你想吃什么？”
“都行。”他对吃食是真不挑。
她歪头想想，他的菜谱偏西式，她打算按他的口味来做。
她走到冷冻柜边，拿起一只鸡戳了戳，回头问他：“想吃鸡肉吗？”
韩廷说：“弄个简单的吧。你别费那劲儿。”
“也行。夏天的菜，吃不完就坏了。”纪星放下，挑了小几样菜，却搜刮一堆酸奶水果和零食，就准备走呢。
韩廷问：“你家有油盐酱醋？”
“……”纪星摸摸鼻子，“没。”
于是去买各种佐料，她没拿菜籽油，换的橄榄油和黄油，买盐的时候多挑了份海盐；选的也大多是做西餐的酱料。
韩廷又问：“家里有刀叉碗筷？”
“……也没有。”
韩廷觑她：“你这专程出来买零食的？”
一圈转下来，塞了满满一车。
结账时，纪星瞥见收银台边的各种套套，红的蓝的黄的；韩廷顺着她目光也看到了。
收银员问：“要带一盒吗？”
韩廷瞧她：“想要哪个？”
她踮脚，在他耳边低声：“红的。”
他拿了两盒。
收银员报了款项，韩廷递过去他的信用卡。
她牵住他袖子摇一摇，撒娇道：“谢谢包养~~”
“应该的。”韩廷瞥她一眼。收营员倒没忍住笑了起来。
东西太多，装了三大袋子。
韩廷原打算都提着，纪星不舍得，不由分说抢了一个。但最重的那个装满了瓶罐的没抢来。好在超市离家不远，也就几百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两人拎着袋子一路聊着天回了家。
进了屋，韩廷把袋子放在流理台上，再次揉了揉后脑勺，又抻了抻后背，感觉仍不太爽利。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通德国来的工作电话。他接起来去了客厅那边。
纪星不打扰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分拣好，刚腾空袋子，韩廷却又戴着蓝牙耳机过来，一边跟那头那德语对话，一边拧开各种瓶罐，完了清洗果蔬。
纪星抬头看他，彼时他正冲洗刚买的碗盘，边蹙眉听着耳机里的汇报。她心里甜丝丝的，见水花溅在他袖口，她过去解开他袖口的扣子，帮他把袖子卷起来。
卷好一只了，他跟那头对着话，把另一只手递过来。她卷好另一只。
等他帮忙把原材料弄好，纪星眼神示意他可以去客厅了，他点点头。
纪星没怎么忙活，很快做了煎鳕鱼，捞秋葵，外加蘑菇汤，简单清爽。
韩廷那头电话总算打完，两人对桌而坐。
他分别尝了一下，味道挺不错，问：“你经常做饭？”
“还好。我主要是打下手……”她暗叫不妙，闭了嘴。
韩廷自然知道她给谁打下手，没点破，转问：“喜欢做饭？”
纪星摇头：“不喜欢。偶尔做做好玩儿，长期做不行的。”
他笑说：“挺好。”
“为什么？”她奇怪。
他说：“如果要我每天陪你做饭，估计有点儿吃力。”
她道：“都那么忙，还是算了吧。……幸好刚才听了你的，没买鸡肉。不然肯定吃不完。”
两菜一汤，分量刚刚好。两人吃完，收拾一下了去洗漱。
洗完澡，纪星把他的脏衣服理出来，问：“能机洗吗？要不我给你手洗，然后熨烫一下。”
“你不用管，我有干净衣服。”他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
“哦。”可她还是把他的衣服叠了起来。
韩廷走到流理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纪星把他衣服折好又抚了抚平，放到沙发上，回头见他在滑平板，问：“你晚上还有事处理？”
“看几封邮件。”他说。
她见他有事，也不打扰。
他独自坐在吧台边处理了会儿工作；她在沙发这边看书吃水果，一会儿去拿零食，一会儿去晾衣服。两人在同一个空间里互不打扰地相处了半个多小时。
他忙完了，捏捏鼻梁关上平板，过来朝她伸手，她把手递过去，他拉她上阳台靠坐进沙发，语调透出一丝慵懒：“陪我坐会儿。”
“嗯。”她把脑袋枕在他肩上。
落地窗外，夜景璀璨，静谧如灿烂星河。
金色的三环路是银河，万家灯火是繁星。
“真好看。这房子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阳台。”纪星说，“我以前很少看夜景的。”
“我经常看。反而习惯了。”
他总是一个人在45层高楼。工作到深夜时，窗外就是如此寂静的繁华。
纪星抬眸：“以后要带上我一起。”
他摸着她头发，无意识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行。”
也就14层楼的距离。
她依恋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忽然唤他：“韩廷？”
“嗯？”
“韩廷？”
“嗯？”
她半闭着眼睛，窃窃地笑，却并没有什么正经话要讲。
“韩廷。”
“嗯。”
她像极了一个幼稚鬼，隔一会儿就叫他名字玩儿，他不烦也不恼，一次次应着她。任她闹，偶尔她变换语气，他还给出配合。
“韩廷……”
“嗯……”
两人躺在一起，虚度时光地看了会夜景。
直到她打了一个大哈欠，韩廷把她抱回卧室，上了床。
开着空调，盖着薄薄的空调被，她惬意地钻去他怀里缩成一团，嗅嗅他身上的气息，心里安稳极了。
他搂着她，低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中途风吹窗户，把我吓醒了。”她娇气地说。
“住在高层，门窗是容易晃。我明天叫人过来弄一下。”
“不要紧的。”她很知足了，又打了个哈欠，困困道，“不管今天多大的风，都吹不醒我了。”
他在黑夜里弯起唇角，觉得背后忽有些疼痛，稍微调整了下姿势。
“星儿。”他那京腔念着字儿真性感。
“嗯？”
“我搬来跟你住。”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说：“咱俩合租，租金平摊。”
“那倒不用。”纪星说，“我包养你。”
他愣一下，嘴角的笑容又漾开了去。
她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渐渐眼皮耷拉，越来越困。
尚存最后一丝意识，她摇摇他的腰，仰起脑袋，撒娇：“我的晚安kiss。”
韩廷低头，在她唇上落下缠绵一吻。

chapter 75
那夜夜风很大，但纪星一夜无梦，在韩廷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早上才六点她就醒了，蹬了蹬腿睁开眼，韩廷仍在睡梦中，面容沉静而安详。但这一丝温柔转瞬即逝。因她的不小心蹬腿他眉心蹙一下，醒了。他稍稍眯了下眼适应光线，便恢复了清明。
纪星趴他身边，眼睛亮亮看着他。
难得有她比他先醒的时候。“稀奇了。”他说，嗓音有些暗哑。
她啄一下他的唇，邀功：“肯定是跟我睡一起，你很放心，所以睡得特别好。”
她一通胡乱瞎说，他却道：“那是。”
“昨儿睡得好吗？”他揽她的腰，把她的小身板往怀里捞。
“好呀。都没做梦呢，一觉睡到大天亮。”她自己往他怀里钻了钻，亲昵地蹭蹭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他一时就有些心猿意马，嘴唇掠过她额头，人也翻身覆去亲吻她。
纪星：“呜~~”
昨天门廊的激烈还历历在目，今早有过之而无不及。
纪星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得眼泪汪汪，他不像昨天那般难耐，今天格外能忍，把战线拉得无限长，弄得她直哀嚎：“你是不是吃药了？”
这话自然是找死。
她被弄得吚吚呜呜啊啊哦哦嘤嘤呀呀，落在他耳里却分外撩人。
快八点时，纪星还趴在床上装尸体。
韩廷已洗漱完毕，在穿衣镜前系领带。
纪星眼珠转过去看他，问：“你住我这儿，早上是不是不能做运动了？”
韩廷：“刚不是运动过了。”
“……”纪星说，“我又不是你的运动器材！”又嘀咕道，“我腰上都被你掐紫了。”
韩廷弯弯唇，没说话。刚抬手臂时，他背后的疼痛愈发明显了。他洗澡前吃了医生开的药，不知是不是药效还没发挥。
她爬起身下床：“不过楼下有健身房，到时给你办张卡。”
“不急。”韩廷说。
医生交代他这段时间尽量少运动，暂时应该不会继续健身。
两人吃了个简易的吐司牛奶早餐便出了门。
到公司，进了电梯。
两人干练利落的身影映在电梯壁上，彼此看着镜面中的对方，眼神交换。
纪星早已收掉了在他面前轻松活泼的一面，面容平静又沉稳，准备好了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叮。
到31层了。
纪星说：“再见。”
韩廷说：“再见。”
电梯门开，她大步出去，背影飒飒，头也不回。
纪星一大早被江淮叫去办公室。他要出国考察三周，临走前安排她跟陈宁阳在必要之时代行总裁之职。
纪星早已熟悉公司各项业务和江淮平日的办事风格，她跟剩下几位副总一道分担公司责任也不觉为难，轻松答应下来。
但没想江淮前脚才走，公司就碰上了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
瀚海星辰的一家稀有金属供应合作方终止了合作协议，不再继续提供原材料。由于当初签约时双方有三个月的试合作期，期满后任意一方可无条件解约，瀚星无法追责。而过去三月，双方合作十分融洽，瀚星这边从没想过对方会中断合作。
这时机又恰逢瀚星刚出了一批大单子，该金属原材料储备告急。且瀚星多项产品成功度过试验阶段，即将面世量产。
纪星当天就去见了该金属材料公司的马老板，她语气还挺和善的，不问为什么突然中止合作，而是商讨如何继续合作，又暗示是否对采购价格不满。
马老板也相当客气，说这段时间的合作如何如何愉快，话锋一转，又一副为难状，说公司产量有限，无法继续对瀚星进行大规模供应，也不能为了专供瀚星就砍掉曾经合作多年的小合作方，于是作罢。
纪星从他言语里判断出解约并非价格原因，便知道谈不成了。
她微笑道：“看来马老板是个重情义的人，我很理解，只不过，您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您要有这准备，提前一个月告诉我，我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她语气和气得很，话中意思却不太好。马老板诡辩道：“我也是考虑很久，实在犹豫嘛。跟瀚星合作，钱款事项都很爽利，我也不舍得。”
纪星心底冷笑，很清楚他这做法不是正当所为，恐怕是出于某种原因故意坑了瀚星。可事到如今，撕破脸也毫无益处，她道：“行吧。都是朋友，你有你的难处，我不强迫。但你也得体谅我的难处。再给我最后一批进货。”
马老板推辞：“我这儿真的还有一堆订单等着……”
“马老板，”纪星打断，“您都为了这批订单跟瀚星解约了，想必拖延几天，这些朋友也不会见怪。有些话不用说太明，你我清楚就好；有些事儿也别做得太过。大家都在这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握手言和总比记了恨要好，是不是？”
马老板迟疑半刻，问：“你要多少？”
纪星把心里的数字翻了倍：“800公斤。”
马老板：“真不行，我最多能给400。”
纪星：“成交。”
离开的路上，纪星脸都黑了，不用猜都知道有竞争对手在背后搞鬼。她憋了一肚子气没咽下来。商场从来都如战场，你不招人家，人家也会上赶着来致你于死地。
虽说找马老板抠来的那400公斤解了燃眉之急，可纪星半刻耽误不得，立刻去找新的供应商。
拿到下属的调研报告后，纪星首先想到找马老板的直系竞争对手杨老板，材料质量有保证，供货充足，是家很不错的公司。且对方长期跟马老板竞争，方便她存心膈应死他。
等到上门去谈，对方不知是不是得到什么风声，坐地起价，在原价格的基础上涨了10%。
纪星坚持自己的开价，毫不动摇。
她微笑说：“我开的这价已经够高了。你跟马老板是对家，一直被他压制，如今跟瀚星合作，背靠东扬，对你是大好的超越机会。但你这样喊价就显得没诚意了。瀚星目前储备不算多，可也不及一时。大把的合作方排队等着。今儿我先找的你，给你开了这价；明儿你再来找我，可就得打折了。”
对方考虑半天，又留她谈了好久，终于按她的开价谈成。
回到公司，纪星也没有责备和她一起分管采购部的王副总。大家是平级，她不好说什么。当初技术部工作量太大，江淮把采购部的很多业务重新分配给了分管行政的王副总，但没想到留下这么大的瑕疵。
好在经此一事，攒了教训，王副总表示一定会尽快拓展多家合作供应商。
纪星仍是觉得背地里有人搞鬼，却查不出来，这被人兜头揍一拳的感受实在糟糕。但想到这次危机爆发，暴露了内部问题并快速改进解决，使公司更完善巩固，她又稍微好受了点。
但，别让她知道使绊子的是谁，她非得一拳揍回去。
意识到这点，她忽然发现大多数时候，人的迅速成长和重大改变，并不是出于奋斗、理想等单纯美好的目的，而是遭遇憋屈、愤怒之后的绝地反击。
她走进电梯时，莫名想到韩廷，思考着在他那个位置遇到的种种绝境，不知又是怎样的境况。
还想着，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她走出去，猛然发觉不对。她无意识按了45层，跑来他这儿了。
她瞪瞪眼睛，正要返回进电梯呢，手机突然响起，是韩廷打来的电话。
这心灵感应！
她赶紧接起：“喂？”
“在公司？”他问。
“在啊。”
“上来。”
“噢。”她放下电话，立刻跑去他办公室敲门推开。
韩廷正站在桌边看文件，听声抬头，愣了愣，有点儿意外：“你怎么……”
纪星说：“我最近练功了，瞬间移动。”
韩廷：“那你移过来我看看。”
“嗖～”纪星自动配音，跑去他身边。
韩廷颇无奈地哼笑：“还能再幼稚点儿吗？”
纪星摸摸他的办公桌，问：“找我干嘛？”
韩廷放下文件：“一道吃午饭去。”
“诶？到午饭时间了？”纪星看手机。可不，都十二点了。她说：“对面商场里新开了家创意菜，我们去吃那个好不好？”
“行。”
两人出了办公室，进电梯。
韩廷问：“吃饭时间都忘，你倒是比我还忙了。”
纪星说：“最近有点儿突发事件。”
韩廷看她：“供货商那事儿？”
“嗯。”纪星点头，这楼里就没他不知道的事儿。
韩廷说：“怎么会只跟一家供应商合作，这属于工作漏洞。”
“其他原材料都没问题的，就那一项。”纪星道，“王副总是新聘来的，又中途更新了工作任务，可能还没理顺。”
韩廷：“见过取消合约那老板了？”
纪星：“见过了。不是价格原因，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韩廷：“同科跟他们签约了，价格比瀚星高10%。”
纪星一愣。
电梯到了一层，她跟着他走出去，问：“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韩廷瞧她，“你已经把瀚星的问题解决了。至于同科，损人不利己，管他做什么。”
纪星把他这话在脑子里琢磨两遍，明白了。原想问要不要反击回去，估计他又是那句，先管好自己。
纪星仍是不解：“同科干嘛总跟我们过不去，虽然是对手，但最近他们的小动作也太频繁了。”
韩廷说：“这次以瀚星为目标。看来，同科跟广厦的联系更密切了。将来合为一体也说不定。”
纪星又是一愣，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前脚东扬成立了瀚星，同科后脚就立马跟广厦战略合作。如今东扬筹备AI人才库，大力为自身的AI医疗打基础，同科很可能受了影响，也跟着愈发重视这一领域，进一步收掉广厦也说不定。同科这是亦步亦趋跟着东扬的步伐啊。
纪星问：“那怎么办？”
韩廷说：“同科跟东扬竞争多年，没什么太大的弱点。等到把广厦并进去，就有了。”
纪星听言，推测他应该是有了什么办法对付广厦，只等着同科收掉广厦呢。这么一想，形势突变啊。前一秒还觉得同科步步紧逼；这会儿又隐隐觉得是东扬在请君入瓮呢。
还想着，她尾随他走出旋转门。
韩廷怕她走神，特地回头看一眼，盯着她出门。
这栋大厦的旋转门是可以手工推动加速的，后边几位白领聊着天没注意，推了一下。纪星还没完全出去，眼见要被门夹进缝里，韩廷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扯了出来。
纪星猛地撞进他怀里，惊魂未定；那一扇区“咔嚓”转过去了。
后头出来的几位白领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韩廷脸色很难看。
纪星勉强对她们笑笑：“没事儿。”说话间，手腕却被韩廷狠狠地掐了一道，痛得钻心。
她惊讶地抬头看韩廷，心顿时一惊——他脸色煞白，额冒冷汗，整个人僵直着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声隐忍而颤抖。
纪星被他这幅样子吓得慌了神：“你怎么了？”
他说不出话，眉心极其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人猛地往前倾。纪星立刻迎上去，拿自己的身体撑住他，她慌张失措就要叫人——
“别出声！”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
有些是东扬的员工，投来了目光。
纪星知道严重了，他是怕他生病的消息被外界知道。她一时眼泪都快出来，赶紧死死忍住，一面用力撑住他的身躯，一面摸手机。
韩廷已是剧痛难忍，却强撑着不让脸上现出一丝痛苦，只有手狠掐着纪星的手臂，像能把她掐断。
“别打120！”他声音压得极低，“叫唐宋。”

chapter 76
韩廷被送到医院检查，脊椎骨折。
纪星听到这词儿，人都懵了，说：“刚才就撞了一下，怎么会骨折呢？”
唐宋说：“那天从楼顶摔下来，就检查出了骨裂，按理说吃点儿止痛药，休息一段时间能自动愈合。但如果养护不好，遭到外力冲击……加上他这几天一直都在工作没怎么休息……”
纪星急道：“可我那天看了他的体检资料……”
唐宋：“他怕你担心，抽掉了其中一页。”
纪星怔愣无言。
唐宋沉默半刻，忽然问：“纪小姐有今后都跟韩先生在一起的打算？”
纪星诧异看着他，心下惶然地点了点头，红了眼眶，说：“不管他出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
唐宋一愣，道：“我不是这意思。韩先生的病情不至于严重到那地步。”
他说：“我没有责备纪小姐的意思，是韩先生刻意隐瞒了。但如果这几天是我察觉到韩先生有异常，我不会等到今天才送他进医院。当然，职业原因，我更谨慎。毕竟普通人生活里有些小毛病很正常，可他的位置太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小感冒，也不能马虎。
纪小姐如果打算今后跟韩先生在一起，得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不再只是‘纪副总’‘纪小姐’，你还会是‘韩太太’，‘韩夫人’。除了辅助他，还要照顾他，关心他，从他的事业版图到他的生活起居。同甘共苦，这四个字没有字面看得那么容易。”
唐宋点到即止，没有深谈。
纪星却幡然醒悟，她对韩廷的照顾远远不够。她的爱还停留在普通情侣之间，为他做饭洗衣服，陪他上下班逗他开心；没有企及他更深层次的背景需求。
医生跟护士从病房出来了。
医生说韩廷的情况不严重，会在近几天给他安排个小手术，难度不大。手术后卧床两周，休息一两个月就能完全康复，不会留下后遗症。但如果术后恢复期处理不当，再次受伤复发，则会引发诸多不良后果。
纪星稍微放下心来，又说：“脊柱受伤很疼的，手术前这两天要怎么处理？”
“给他开了止疼药，但只能减轻症状，实在疼得不行，会给他打止痛针，可剂量也不能太多。这几天就只能靠他忍忍，熬过手术就好了。”
纪星心口一阵疼。
医生又道：“手术可能需要一个小型的骨骼固定器帮助更快更好地恢复，韩先生自己做医疗器械，东扬的产品也是目前市面上质量最好的。这个你们可以着手准备下。”
唐宋：“是。多谢您了。”
纪星谢过医生，推门进病房。
韩廷平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眉心紧蹙。他呼吸声很沉，在忍着疼痛。
纪星眼眶又红了，霎时就想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默默流泪。可她忍住了。她过去他身边俯身抱住他的头，在他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睫毛微颤，睁开眼。
她手指轻抚他的脸颊，眼圈微红：“很疼吧？”
他闭了闭眼，低叹：“我没事儿。你别哭。”
她鼻头一酸，噗嗤笑：“瞎说，我哪儿哭了呀？”
他极淡地弯了下唇角，嘴唇苍白。
纪星拿手轻抚他的头发，没吭声了。疼成这样，他还能笑得出来。要是她在病床上，估计会呜呜大哭任性发脾气。
他这人一贯能忍，喜悲不形于色，仿佛“克制”二字是他的人生信条，刻进了骨子里。都到了这会儿了，旁无外人，他却也不轻易露出半点软弱。
“韩廷。”
“嗯？”
她摸着他因汗湿风干而微凉的额头，轻声道：“你要是疼就跟我说啊。”
他闭着眼，低唤：“星儿。”
“嗯？”
“疼。”
“……”她微微张口，吸一口气忍下眼眶浮起的泪雾，一下一下抚他的头发，轻轻按摩，不知道这样能否缓解，可哪怕只是分散下他注意力也好。
他任她的手轻抚着，隔了好一会儿，忽问：“几点了？”
纪星看手机：“两点半。”
韩廷睁开眼睛，说：“我要去趟公司。”
纪星愣住。
韩廷下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事关东扬-启慧人才库。
人才库的长期投入资金数额庞大，且冠以东扬集团的名号，得经过总部董事会批准同意。但按照集团内部流程，这份提案在送到集团董事会审核商议前，先要经过东扬医疗内部董事会同意。毕竟，东扬医疗是牵头方，资金的大头将会从东医身上出。
今天的会议主要就是商讨这个事情。
当初AI部DOCTOR CLOUD医疗机器人的大量投入在董事会内部就有分歧，如今更甚。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大好事儿，可这事儿说白了在短期内就是个光砸钱没收益的活儿。社会形象是好，但那是韩家人的面子，稳固的也是韩家的基业。可砸进去的钱是大家伙儿的。自然就有人颇有微辞。
韩廷把平日里都各自忙碌的各位董事聚拢了今天下午做定夺，他必去不可。不然拖到手术康复后，战线拉长，恐怕节外生枝。
纪星原有些犹豫，不想放他走。可她深知韩廷秉性，拦不住的。她去问唐宋，商量：“要不，问问医生怎么处理？”
唐宋说好。
医生起先反对韩廷出院，但鉴于实在有缘由，松了口。给他背后固定了夹板，让他坐轮椅出行，尽量不要走动，且不能坐太久，三小时之内必须回来。
纪星一一应下。
出发前，医生又给韩廷打了剂止痛针。
纪星唐宋和几个保镖一道小心翼翼把韩廷弄上轮椅推下楼，司机开车开得极其稳当。碰上上下坡，纪星便小心搂着他，给他缓冲，生怕哪处一个倾斜给他脊椎造成压力。
一路行驶到大楼地下停车场。
韩廷下车时没用轮椅，让纪星扶着，自己走进了电梯。
止痛针的效果还在，他除了行动谨慎些，表面看上去并没太吃力。
电梯上了45楼。
纪星和唐宋陪同韩廷进了会议室，时间掐得刚好，一分不迟，一分不早。
会议室圆桌上围坐着十来个东医的董事，多数为男士，西装革履，表情沉稳，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只有韩苑一位女士，一身白色套装裙，耳上挂着红宝石耳坠，姿态优雅。
众人看见到纪星进来，投来质询的目光。
韩廷在主位上坐下，嗓音清淡，说：“这位是瀚海星辰的副总纪星，分管DOCTOR CLOUD及接下来的东扬-启慧AI人才库。在座各位已经看过人才库的初拟提案，如果过会儿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向她提问。”
纪星起身对众人颔了下首。
会议很快开始。
纪星旁观下来，大部分董事都比较明理，又或者说对韩廷俯首称臣，所以对东扬-启慧AI人才库的提案没有异议。
甚至连韩苑也没反对。
经过年初那件事，她跟韩廷的矛盾消减了很多。尤其看到同科更广厦一步步密切联合，她更怀疑常河利用她跟韩廷的争斗坐收了渔翁之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常河相比韩廷就是个外姓人。
如果被外人坑了一道她还不醒悟，她得算是糊涂到家了。
而年初韩廷聘请华裔AI专家回国却被美方扣留的事儿也给她不小的冲击。那时她就意识到，在未来争夺战面前，她跟韩廷的内部较量已是可笑。过去这大半年，她甚至完全打通了东扬科技跟东扬医疗的交流合作通道。只不过任何时候碰上韩廷的面儿，她仍是没什么好话就是了。
不过在座的各位董事中，也有那么两三位心有摇摆，等着会上各位发言之后综合判断。
直接提出异议的是纪星曾经在电梯间里碰见的那个板寸头，汪董事。
“每年上亿的投入，就为了办个‘社会学校’？出来的学生还不一定为东扬效力。韩总您这不是做生意，是拿钱做慈善呐？”汪董事语气讽刺。
韩廷不以为忤，相当大度，说：“人才库的好处不用我复述。这里头有。”他轻轻扬了下面前的文件夹，“汪董事说是做慈善，我当不起。回馈社会这类高尚的词儿也不提，你可以理解为给东扬打广告。”
汪董事看看众人，笑起来：“那这广告费可真够高的。”
韩廷表情从容，淡然一笑：“我挣的钱，该怎么花，我想我是有绝对话语权的。”
话音一落，会议室气氛紧绷，落针可闻。
众人皆眼观鼻鼻观心，不参与争锋。
汪董事面子上过不去，音量提高：“既然你说了算，那还开这董事会做什么？”
“程序上得走个过场。”韩廷八风不动，说，“汪董事在意的不过是多了些资金开销，分到自个儿头上的利润少了。汪董事，你数数分到你荷包里头的钱，我少你一分了？”
他语气平静，却仿佛字字都带着攻击力。没人敢答。
“现在我要是跟你们讲，将来AI人才库带给东扬的利益回馈有数百上千亿，你们不信。”他冷笑，“这场景我看着似曾相识。去年我上任那会儿，砍掉标准器械生产线，提高质量等级，转变制造模式……我说短期盈利增幅会回落，但长期会猛增。你也是不信。结果如何？”
汪董事站不住理，扯皮道：“那些盈利又被你拿去发展瀚海星辰了！”
纪星见他对韩廷如此态度，早就忍无可忍，听了这话，突然冷静开口：“瀚海星辰成立才半年，扣去各项支出，总纯利润为6000万。预计下半年会翻番。明年站稳脚跟了更不必说。这些盈利也是进了各位董事腰包的。”
会议室内原就气氛紧张，谁都没料到她一小小的副总会突然发言。汪董事正要为难，韩廷先一步侧头看向纪星，训诫：“纪星！”
他语气严厉：“怎么说话呢？”
纪星立刻低头认错：“对不起韩总，我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以下犯上。是我没礼貌，对不起。”
她这话里的指桑骂槐更是叫汪董事下不来台，可却又使不了招儿。
都到了这时候了，一旁淡定旁观的王姓董事才开始慢悠悠打圆场：
“大家都有各自的道理，不要争执伤了和气嘛。韩总目光长远，心系社会，回馈大众，为东扬树立更好的企业形象，这是好事儿。但汪董事呢，考虑到投入太大，可能伤害我们在座各位的利益，这也是情理之中。我看要不这样，都退一步，韩总能力摆在那儿，我们也有目共睹。韩总要是保证东医今年的盈利提高个40%，我想在座各位对今天的议题也就不会有意见了。”
纪星霎时气得拳头都捏起来。这屋子里坐着的是一群狼！
韩廷脸色却平静沉稳，一如往常，黑色的眼睛清亮锐利，不透露半点内心情绪。
若不是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当初跟他父辈一道打天下的世交，他不会留他们到现在。
他一笑了之，道：“那就多谢王董。40%倒是没为难我。”
说话间，纪星却看见他的手猛地抓了下座位扶手，撑了撑自己的身体。
出医院近两小时，药剂作用早就散去，他后背上恐怕是剧痛难忍了。
她立刻看了眼唐宋，唐宋表情冷定，起身给各位发文件签字。
而那王董事居然半开玩笑道：“要不要立个军令状？”
韩廷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正要说什么，一直不发言的韩苑忽然轻笑起来：“王董，您该不是想自己当总裁了？”
王董事摆手：“玩笑，玩笑话。”
韩苑也玩笑道：“这位韩总心狠，记仇。你可别跟他开玩笑。我上次跟他开玩笑，损了半个小公司。您这会儿跟他开玩笑，他下回就能把您从董事会里挪出去信不信？到时恐怕您自个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副戏谑调笑的语气，王董事跟着哈哈笑，心下却不敢再造次，见好就收。
而在座大部分人早已被韩廷收得服服帖帖，从来只表赞同。这下都认真签字，不参与口舌之争。
韩廷看向韩苑，两人对视一下，面无表情，各自移开目光。
经过一番拉锯，接下来的议程就很快了。可纪星觉得时间拉得无限漫长。她看着韩廷坐在原地，背脊挺直，手指掐得发白。
直到终于散会，众人慢慢悠悠出去，纪星急得恨不得上去推他们。
韩廷冷定地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直到人声消失在电梯间，所有人都走了。他才缓慢而谨慎地站起身，纪星立刻去搀他，可起身的一刹，刺骨的剧痛叫他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泌汗如雨。
纪星一见他这样子，眼泪就出来了。
韩廷唇色惨白，咬着牙一声没吭，背后早已冷汗涔涔，湿了衬衫。纪星紧握着他手臂，仿佛支撑着他全身的重量，撑着他进了电梯，下楼上车。
他一路上汗如雨下，闭着眼沉沉喘气，一路紧掐着纪星的手。
纪星手快被拧断，却希望他能掐得更狠一点，把他的痛苦再转移过来一些。
等到了医院，把他安放回床上，他已是浑身凉汗，几乎虚脱。
纪星赶紧拿了水，插上吸管给他喝；又拿毛巾把他脸上，脖子上，身上的汗全部擦干。
折腾了好久，他终于有所缓和，紧绷的面容松缓下去，人也陷入了一种消解的状态中。
他太累了，似乎要睡过去了，却忽然半睁开眼：“星……”
“嗯？”她立刻凑过去。
他声音很低：“说我出差了，两星期。”
她点点头：“我知道。”
“消息不能让外界知道。”
“你放心。”
他闭上眼睛，这下是真的沉睡了过去。
纪星泪痕未干地趴在床边，看着他疲惫的睡颜，不知为何，她蓦地就想起了在美国，黄昏的门廊里，他哑然的眼神，说：
“纪星，我在这个位置，有我的苦处。”
那时的他在她面前，并非示威，而是示弱。

chapter 77
医生很快制定出了详细的手术治疗方案。纪星拿到韩廷的病例和身体各项详细参数后，在瀚海星辰内部打印出了针对韩廷自身情况定制的骨骼固定器。
她替换掉了韩廷的真实身份信息，亲自检查各项原材料，守在打印机前监督等候。王副总开玩笑问她，什么人让她这么紧张。纪星笑称是个大学同学。
固定器检测通过后，送去了医院。
她跑去韩廷的病房看了眼，他在沉睡中，面容安静。护士说他好不容易刚睡着。纪星于是没打扰，回去加班。江淮不在，瀚星有很多事需要她处理。
工作本就繁忙，中途还出了点小状况。
有媒体报道东扬及瀚星的植入类器械产品价格太高，甚至高于进口产品价格，大大增加了患者负担。这事儿在网络上热度不小。
纪星觉得媒体无理取闹。
她点开网友评论，居然真有人骂东扬黑心无良。纪星原想拿小号回一句：“脑残！”，想想还是作罢。
但也有不少明事理的网友抨击媒体：
“凭什么国产的就不能高于进口的？”
“免费送你好不好？搞研发不用钱，用你家键盘。”
“爱马仕一个包包卖几十万，你去骂一下先。”
“难得一个高技术的民族品牌你也要怼，小编闲得蛋疼？”
她挨个儿点了赞。
陈宁阳问她要不要就价格问题发个声明。
纪星说：“别搭理。价格高低是市场规律，明眼人分得清。对这种低智商媒体，发声明还抬举了。”
陈宁阳：“行。”
几个小媒体闹腾一阵，可瀚星官方理都不理，颇有不将跳梁小丑放眼里的架势，这事儿就自动消散下去没人在意了。
第二天韩廷手术，刚好是周六。
纪星顾不上前一晚加班熬夜，一大早跑去医院。
韩廷气色仍是不太好，但精神还行，看见她的黑眼圈，问：“昨儿熬夜了？”
纪星摸摸眼睛：“诶？有那么明显么？”她趴去他床边，亲昵地摸摸他的手，细声嘀咕，“江淮偏偏这个时候不在，好多事都要我管。要不然我昨天就能请假来陪你了。”
韩廷说：“不用。我就一点儿小毛病，又不是绝症。”
“呸！”纪星抬手，轻拍了下他的嘴，瞪了他一眼。
他不免淡笑。
“我手术后得卧床两三周，”韩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从她碎发绒绒的鬓角抚摸到柔软的脸颊，再到下巴，他说，“你凡事谨慎留心。这段时间要出了什么事，没人能帮你，得靠你自己了。”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担心她。她便知，他知晓了网络上的事。
纪星眼圈稍湿，一秒眨去，哼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就算你不在，江淮不在，我也能把瀚海星辰管理得很好。您就瞧好了吧。”
“好。”韩廷眼里闪过笑意。
纪星回头望一眼，门关着没人进来，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正要迅速离开，他手稍用力，掐了下她的腕子。
她懂了。她趴去他脑袋边，低下头轻吻他的唇，唇瓣摩挲着唇瓣，轻抿，含吮，厮磨，并不激烈，却含着别样的柔情与爱意。
她鼻尖擦过他的脸颊，嗅到他身上特有的体味，让她心痒痒。
她缓缓松开他，自己已是面颊绯红，小声：“你快点儿好起来，我想跟你睡觉。”
他脸上的笑容一时抑制不住。
纪星稍稍退后坐好，却看见床头柜上的邀请函，眉毛揪紧，嗔道：“还没开始手术呢就工作啦！”
韩廷清了下嗓子，道：“北京AI发展峰会的邀请函。”
纪星这才“哦”了一声。
这是比深圳AI医疗大会更大规模的盛会。它并不局限于医疗，而是放眼于AI各领域的发展，促进领域间人才合作交流，是国内目前最大最权威的AI峰会，也将吸引国内最顶尖的AI从业者和公司企业。
韩廷说：“到时在大会上正式宣布东扬-启慧AI人才库的构想，挺不错的。”
他这人就这样了。生病期间也不可能丢下工作。
纪星说：“好像是20天后吧。那你你好好休息康复，快点好起来，不然我不准你去。”她娇嗔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活脱脱一个小管家婆。
韩廷瞧着她，说了句：“好。”
她咧嘴一笑，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韩廷发现，平日里不觉得，他生病后，她是愈发黏他了。
他问：“骨骼固定器是你监督做的？”
“嗯。”
“感受如何？”
纪星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还蛮有意义的。不过，也比较紧张。”她实话实说，“之前生产的产品都是面向大众的，拿他们当做消费者。但这次，是你……”
用在自己爱人身上，不免更加警惕慎重。
韩廷说：“记住这份儿心。”
纪星点头：“知道啦。”说着，不经意依恋地拿脸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他手指轻挠，搔了搔她的下巴。她痒得眯起眼睛缩了缩脖子。
夏天上午的阳光照进病房，温热一层笼罩在两人身上。
他躺在床上，她趴在床边，享受着这一时半刻只属于两人之间的亲密温存。
只是没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就进来了，要推韩廷进手术室。
纪星不舍地松开他的手，起身给护士让位置。她看着病床上的韩廷，眼巴巴跟着出了病房，又跑上前再次拉他的手，轻拍安抚：“韩廷，没事儿的啊，一会儿就好了。”
韩廷淡淡扯出一丝笑，笑她的紧张兮兮。搞得像他很脆弱似的。
只是小手术，她却不知为何心疼得不行。
眼看快到手术室，韩廷抠了下她手心，纪星赶忙俯身凑过去，以为他要交代什么，只听他轻声说了句：“等我一会儿。”
“嗯。”纪星点头。
手松开，他已被推进手术室，关上了门。
她哪儿也不去，就守在手术室外头等。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走，一会儿蹲。
过了约半小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是陈宁阳打来的电话，语气紧张：“纪星，出事了。”
“今早突然有媒体报道，说瀚星的植入器械产品里头检测出放射性物质。不知道是不是幕后有人在推，现在越传越广了。”
纪星惊道：“哪个媒体？”
“一堆。我发给你看。”
纪星打开链接，就见视频里，测试者拿着放射性物质检测仪对着一款3D打印植入器械做检测。才刚靠近，检测仪便滴滴作响，数值飙升。紧接着镜头放大，对准那几款产品，上头赫然刻有DY-HX的标识。
画外音抨击着：“植入到人体内的器械本该是救人用的，却质量不达标，检测出放射性物质，对人体伤害有多大，会不会致癌呢？这就需要专家解答了。”
视频录制地在某个实验室，测试者穿着白大褂，声称是做科研的。
而制作视频的是个独立媒体人，网络上知名的打假专家，微博认证为“消费者权益保护第一人”。他这些年参与的打假，真假参半，也有被冤枉的，却不妨碍他拥趸无数。
这视频一出，不少正规媒体也开始报道。虽然官方媒体在转载时提到“存疑”二字。可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外界不会买账。这样扩展下去，对东扬和瀚星将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
陈宁阳说：“我们产品里头不可能有放射性物质。出厂的每件产品都经过质量检测了的。要么是这人想讹我们，要么是收了谁的钱。要不去公关一下。让他删视频息事宁人。”
“千万别去。”纪星立刻阻止，“谁都不准去联系他！小心到时反咬一口，把沟通记录晒出来说我们做贼心虚，那就完蛋了。”
“那现在先发个声明否认？”
“你让我想想。”纪星已快步走到电梯间，进了电梯，她捂着额头想了会儿，说，“陈宁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在背后捣鬼，咱们否认，正中人家的意，再来第二波攻击。双方撕扯来撕扯去，民众分不清真假，心里存疑。只要存疑，受损的就是我们。药械行业，质量问题是底线啊。”
陈宁阳道：“我懂！可事到如今，不回应也不行。就怕事情越闹越大。王副总还想再拖几天等它自动平息呢。”
“绝对不能拖，这跟上次那事还不一样。拖了就完了。”纪星竭力思索着，电梯到了一层，她大步迈出，说，“你现在联系媒体，下午两点在写字楼一楼大厅开发布会，找人布置下现场。我现在召集各位副总，马上赶回来。”
“行。”
赶去的路上，纪星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案，最终锁定了一种。
半小时后，她和瀚星几位副总汇合，说出了她的想法。
众人听了皆是一惊，认为她的处理方式太狠，损失较大。
纪星问：“你们只需要想，这是不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
众人又点头：“的确。真相是怎样，外界不关心，我们现在也讲不清。外界需要的反而是态度和信心。纪星的处理方法是最好的。”
王副总仍有些反对：“可这样成本太高，而且外界会以为我们产品真的有问题。”
纪星：“你放心，发布会上，我会好好组织语言。”
于是敲定。
下午两点，发布会准时召开。
纪星换上标准干练的白色套裙，头发利落盘起，取掉了耳朵上脖子上一切饰品，脸上化的妆也刻意全擦掉，细眉淡淡，唇色浅浅，看得格外素净。以求赢得同情，不给人半分攻击感。
一楼大厅里聚集了不少新闻媒体，还有东扬瀚星周末加班的员工，也有这楼层其他公司的路人，乌泱泱一片，怕有几百号人。
纪星手心微抖，出了层薄薄的细汗。
她才坐下，台下就镁光灯频闪，一时间所有媒体争相发问：
“请问您任什么职务？”
“请问您对网上那段视频作何感想？”
“请问东扬瀚星的产品真的有放射性物质吗？”
“带有放射性物质的产品植入人体会对患者造成多大的伤害？”
纪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调整一下话筒音量，平和地说：“请大家安静一下。先听我讲几句。”
现场暂时平息下去。
纪星摁住桌子底下轻抖的双腿，语调温和而平静：“我是东扬-瀚海星辰的代总裁纪星，分管技术生产部。今早网络上流传的视频，我已经看到。我先要跟大家澄清的是——瀚星的原材料绝对安全，生产线上也没有任何带放射性物质的流程，瀚星出厂的每一件产品都经过高于国家标准的质量检测，绝不可能出现放射性物质。我们将对网络视频的录制者保留追踪调查和法律起诉的权利。
而与此同时，瀚星将积极召回同批次的所有产品。”
最后这句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请问起诉的意思是怀疑有陷害吗？”
“那召回产品又是为什么？你们对产品没信心，真的有放射性？”
“我们的确怀疑有造假陷害，也对我们的产品有绝对的信心。毕竟，东扬几十年的口碑大家有目共睹。但是，”纪星话锋一转，“东扬的宗旨是——把每一位患者的利益放在至高无上的第一位。事关健康，东扬再如何谨慎都不过分。”
现场安静了一瞬。
而那一帮东扬的员工们全都殷切地看着她，寄予希望。
纪星稍提高音量：“产品全线撤回之后，我们会请第三方机构做检测，东扬的产品究竟有没有放射性物质，到时自有公断。如果没有，东扬即使损失一批产品，可换得公众安心，也算值了。如果有，东扬会当众销毁，彻查责任，严肃道歉，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字字诚恳，句句铿锵。在场媒体也极少碰到这种情况，不耍官腔，不绕弯子，坦率坦荡，毫不推诿狡辩，一番话条理清晰，将大家想问的不想问的全部解答了个清楚。
众人开始议论起来。
由于她先发制人，一番发言概括了所有问题。接下来的记者问答也都在控制中，她一个个轻松拆解。
记者A：“请问做出这样的应对方案，是请了公关公司吗？”
纪星微笑：“今儿周末，从事发到通知媒体不过一小时。那个公司这么快？我们之所以反应快，是因为没有丝毫想要隐瞒欺骗大家。所以决定做得非常迅速。”
记者B：“如果真的有放射性物质，东扬会销毁并彻查？”
“我刚才说过。会。”纪星斩钉截铁，“一定会。且绝不欺瞒。”
她说，“目前事态没查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召回产品，我们承担着巨大的损失。可这也表明了东扬的态度——我们给患者的每一个产品都保证质量，保证安全，绝不含糊。”
记者C：“东扬现在不排除有人陷害的可能？”
纪星道：“是。发布视频的人专业性存疑，听说以前就有造假勒索的先例，各位媒体朋友可以深入挖掘一下。这会是个很好的社会题材。”
有人哄笑起来。
“当然，也不排除东扬的竞争对手。这件事我们会在调查之后给出结果。”
“另外……”她又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过来，“借此机会，我向各位媒体朋友邀约，邀请你们抽空来东扬来瀚星参观我们的研发中心和生产基地。近距离了解我们对各项产品的严格要求。有兴趣的媒体朋友可以在发布会后联系我左手边的这位工作人员报名。”
现场热闹起来，不少人对此感兴趣。
纪星面含微笑，心下盘算：这一举动不仅进一步显示东扬的坦诚，也免费拉了一拨媒体后续帮忙做广告。至于召回的那批产品，她估算过，市面价值千万，但除掉技术成本只看材料，成本极低。对瀚星是九牛一毛。就当作这次公关事件的广告费吧。
发布会结束后，纪星起身给各位媒体鞠躬道谢，转身离开。
一路上却迎面碰上不少东扬、瀚星的员工，全热情地看着她。
“纪副总，谢谢了。”
“棒！”
“太给东扬长脸了。”
还有的冲她竖大拇指。
纪星心里忽然就涌起莫大的感动。
她想起韩廷口中的江山。此刻才知，东扬这座江山，从来就不是一个冰冷的符号。
纪星上楼跟各位副总安排接下来的召回、调查等各项事宜后，以家里有事为由，赶回了医院。
她风尘仆仆跑上走廊，碰上唐宋。
纪星急问：“怎么样？”
“很成功。”唐宋说，“麻醉药还没退，要过会儿才醒。”
纪星大松一口气。
唐宋冲她晃了下手机，说：“在网上看见发布会了，危机解除。”
纪星这才一愣，一拍脑门：“刚才太紧张，一时忘了。应该先咨询下你的意见。”
唐宋摇头：“不用。你处理得很好。外界现在全是称赞，这次危机反而变成了东扬瀚星的大广告。”
“是吗？我都没敢看。太紧张了。”纪星拍了拍胸口。
而她现在也没心情去刷后续评价，反正解决就好。
她稍稍做了下调整，喘了口气，轻轻推开门进了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
窗帘拉着，阳光半透，有一层朦胧的暖光。
韩廷沉睡在病床上，脸色仍有些发白，面容却安静而平和，仿佛没有痛苦，没有伤悲，在睡眠中。
纪星轻轻走去床边坐下，只是看着他，心底便安静无声。
世界的一切喧嚣都抛去身后，只有他和她。
她轻握住他微凉的手，安静等待。
她长久地看着他的睡颜，一直看着，直到窗外的光线渐渐黯淡，室内的灯光现出它原有的柔和光泽。
终于在某一刻，他的手指动了动，勾住了她的手。
韩廷蹙了蹙眉，醒了。
纪星倾身过去，抬头轻抚他的额头，轻声细语：“嘿~”
他睁开眼，虚弱却又放松，轻轻一笑。因为看见了她。
好像一直在等，从未离开。

chapter 78
手术后第一晚， 麻醉药的作用完全消散后， 韩廷疼了一晚上。
纪星睡在病床旁的沙发上陪他， 直到快黎明他睡去之后她才睡。
等第二天醒来， 他人就好了很多，气色好转， 精神也好了。
纪星打湿了毛巾给他擦脸，厚厚的毛巾在他脸上抹一圈， 把他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平日的凌厉劲儿褪去大半。
他极少有这样随意又不修边幅的样子，她乐了起来， 忍不住笑。
韩廷问：“你笑什么？”
纪星不答， 命令：“抬头。”
他扬起下巴来。
她把他的脖子绕圈擦拭一遍，又去擦他的手。湿润的毛巾包住他手掌揉捏一下，捏着指缝拭下来，把他每根手指都细细揉搓一遍，搓得人心痒。
纪星问：“身上也给你擦一下？你昨儿晚上应该出汗了。”
韩廷说：“好。”
纪星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出来，掀开被子， 解开他病号服的扣子， 露出男人有劲儿的身体。
她放肆地观赏一眼了，抿着唇， 拿毛巾给他擦拭。他长期健身，身材很是匀称性感， 不是那种夸张贲发的肌肉， 但也绝不文弱。每次和他做。爱时只是拥抱着他的身体她就难以自抑。她目光流连一阵， 忽遗憾地说：“你要是两三个月不运动，腹肌就没了。”
韩廷说：“练练又能回来。再说，也不是不可以运动。”
纪星反应了两秒，瞪他一眼：“都这时候了你想什么呢！”
韩廷答：“想你脑子里想的东西。”
纪星：“……”
她刚才得意忘形，差点儿忘了，任何时候她脑袋里一点儿小心思，他都清清楚楚。她尾巴一翘，他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她给他系上扣子，又去擦拭下边…可她搬不动他，就没脱裤子，手伸进去擦了一道。
一番折腾下来，她额头上出了层细汗。
她给他盖上薄被，去卫生间清理一下。半路听到外头有她自己讲话的声音：“东扬的宗旨是，把每一位患者的利益放在至高无上的第一位……”
纪星一愣，跑出来，就见韩廷躺在床上看视频。
她要抢手机，韩廷换了只手。纪星又怕争抢中撞到他：“哎呀，别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韩廷笑话她：“你还不好意思？”
纪星咬牙，道：“我那么有魅力，怕你看了迷得不行，非我不娶。”
韩廷看着视频，随意说道：“是有这打算。”
纪星心头突地一下，没吭声了，脸上也在发热。
病房里一时安安静静，只有视频里她的声音坚定有力：“产品全线撤回之后，我们会请第三方机构做检测……”
韩廷那话是无意间脱口而出，他自个儿都没察觉，认真看着视频。
纪星过去转动把手，把他上半身稍升起一些高度，让他斜躺在床上，看视频更舒服些。
他看完了，放下手机，说：“你处理得很好。”
纪星说：“当时想了很多种方案，最后觉得还是这个最好。”
韩廷说：“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
这话对纪星来说，是最高的夸奖。
韩廷又问：“你觉得这事儿谁干的？”
纪星鄙视道：“除了那对叉叉男女还有谁？”
“……”韩廷问，“什么叉叉男女？”
纪星说：“我要学你，说话讲文明。骂人不带脏字儿。”她结尾撂了句北京腔。
韩廷笑：“你这‘字儿’的发音挺标准。不过，我什么时候骂过人？”
纪星说：“你没骂过，但你说的话总叫人想去死。绵里藏针，很刻薄。”
正说着，唐宋来送早餐，简单的清粥配鸡蛋羹。
韩廷问唐宋：“我讲话刻薄？”
唐宋默了默，说：“表面很客气。”
韩廷：“……”
纪星咯咯笑，自然而然地端起清粥，拿勺子舀了呼呼，送到韩廷嘴边。
韩廷愣了一愣，低声：“要这么夸张？”说着要自己拿。
纪星一秒脸色垮掉，不高兴地盯着他。
“……”韩廷于是张了口，吃了她喂到嘴边的粥。
唐宋默默低头摸了下鼻子。
夏日的早晨，金色的阳光照进来，像一层柔软而温热的纱。
纪星很是虔诚地喂他，安享这份不与外人道的亲密；韩廷也不说话，安静地吃着。病房里静静悄悄。
喂到半路，纪星手机响了，去拿手机；韩廷终于把碗接过来自己喝。
纪星去窗边接了会儿电话，回来说：“是工作上的事儿。”
“瀚星已经启动产品召回程序了。也联系了律师，等产品收回来检测后，会对视频发起人进行起诉。但，那人主动联系了我们，说他是想博关注，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想道歉，私了处理。”
韩廷问：“你怎么看？”
纪星说：“他肯定撒谎了呀。想博关注也不至于傻到惹大企业，我看就是收了人家钱。就该告他，说不定逼一下，他能把实话供出来。”
韩廷却摇了下头：“他本质上是营销号。营销号拿钱办事，靠这个谋生，把金主供出来，以后谁敢买他，这不自断生计吗。就算告他让赔名誉损失，他也不会供出幕后金主。”
纪星思索：“也对。那怎么办？”
韩廷说：“让他公开道歉就行了。公众会去抨击他。东扬这么大企业，跟他没完没了地计较，犯不着。”
纪星问：“那同科跟广厦呢？”
韩廷一时没接话，倒是唐宋说了句：“常河也要参加北京AI发展峰会，同科旗下并没有AI业务，只有跟广厦的合作部分。看来，他对广厦的收购是势在必得。”
韩廷只说了句：“好。”
之后几天，纪星一直在医院办公。
韩廷是没法闲下来的，人虽然在医院，但也得处理公司的事情。
通常，他半躺在床上，她窝在沙发里。
但纪星总盯着他，过不了多久，就得让他平躺下休息。
头几天由于产品召回，纪星挺忙的，跑进跑去。却也尽量挤出碎片化的时间跟他腻在一起。
韩廷说：“你不用陪我，可以就待在公司。”
纪星不肯：“我才不要。”
韩廷问：“为什么？我已经没事了。”
纪星皱眉：“好不容易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天天跟你待一起。”她说着，扑上去搂住他的胳膊，蹭蹭，“你就在这里，哪儿都跑不了。”
韩廷一愣，这才想起，以前恋爱那会儿他太忙碌，总是她迁就他的时间，配合他的日程，巴巴等着他。他工作的时候，她就安静等着守着做自己的事儿；他闲下来，她便放下手里的事情立刻凑上去。一直如此。
在一起那么久，他们极少有不谈工作只是两人尽情相处的一天。
韩廷想及此处，不知怎的，心里有一丝细微的撕裂感。
他没有表露，淡笑：“你现在没事儿了？”
纪星说：“对啊，这会儿没事。”
韩廷说：“我想吃橘子。给我剥橘子。”
“你真当自己是大爷了！”纪星怼他一句，转身却很高兴地拿了橘子，剥开来分两半，剥下一瓣来，把橘子瓣上的丝络拣得干干净净，递到韩廷嘴边。
韩廷含进嘴里，闻见她指尖沁人心脾的橘香味。他当初送她的某款香水就是类似的味道。
“好吃吗？”
“嗯。”他点头。
纪星也剥下一瓣塞自己嘴里，清甜多汁，比她以往在超市买的好吃多了。她一边咬着橘子，一边拣着丝络，喂给他吃。
半路，有人推开病房门，她以为是唐宋，没在意，把橘子递到韩廷嘴边：“啊～”
韩廷张口含住，目光瞟了眼门廊，表情稍收，抬起头，慢慢将橘子吞进喉咙。
纪星跟着回头，就见老爷子，还有韩父韩母都来了。
韩父：“……”
韩母：“……”
纪星：“……”
老爷子倒是笑眯眯的，说：“打扰你们啦。”
纪星赶紧起身：“爷爷好，叔叔好，阿姨好。”她放下橘子，给他们搬椅子来坐。
韩母没什么表情，问她：“今天不上班？”
纪星心里一咯噔，怕她怪自己不务正业只晓得情情爱爱，赶紧说：“我……公司没什么事儿，就在这儿办公了。”
韩父说：“公司应该挺忙的吧，要产品召回。”
“……”纪星脑门发紧，不想韩父接着说：“我看了新闻，你临场反应快，考虑事情周全，处变不惊做事得体。工作中的状态和私下里看起来很不一样。”
纪星琢磨，这话好像是在夸她？
韩母又说：“那么忙还守在这儿陪廷儿，难为你了。”
纪星：“……应该的。”
她肩膀上的压力瞬时就松了下去。
但韩事成又很快看向韩廷，说：“伤得不重是你命大。骗过唐宋自己去见朱厚宇，这事儿你干得出来！”
纪星霎时抬不起头，感觉自己是罪魁祸首。
韩廷眉心皱了下，刚要说什么，纪星怕他跟他父亲争起来，赶紧塞了瓣橘子给他：“还有最后一瓣，吃了吧。”
气氛忽然就扭转了过去。
韩事成脸色稍缓，意识到刚那话把纪星牵扯了进去，也不说什么了。
倒是老爷子对韩廷轻叹道：“所以我常跟你说，行事切莫太狠，给人留条后路。狗急了还跳墙呢。这不，这次让小星星吃苦了。”
纪星赶紧摆手：“我没事。”
韩事成又对韩廷道：“既然有牵有挂，以后做事就得更谨慎三思，不能再随着自己脾气来。”
韩廷说了句：“是。”
几天后，瀚海星辰的相关产品召回，检测结果安全无害，且质量的确远超国家标准。那位打假斗士也公开道歉忏悔。
媒体争相报道，在社会上掀起了一波大热度。甚至连中央媒体也拿这件事做正面教材，赞扬东扬医疗对消费者负责任讲诚信的态度。
陈宁阳后期统计了一下，这波化险为夷扭转局势的操作，相当于给东扬和瀚星投放了价值四五千万的广告，且塑造了极其正面的形象。更别提这段时间东扬股票的连续涨停了。
而这时候，韩廷出院了，搬回了家里疗养。
纪星也跟着搬去他家里照顾。虽然请了好几个看护，但韩廷不太习惯让人碰他，有些事儿非得让纪星做才行。
韩廷在医院那几天，虽有冲澡，但他站立时间不能过长，往往简单冲洗一下就作罢。
这次回了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澡。
纪星把韩廷扶进浴室，让他坐进圆形大浴缸里，脱了衣服，调好水温了给他冲水，又往手上挤上一捧沐浴露，搓搓几下打出泡泡，抹去他前胸后背，脖子手臂，腿上脚上，哪儿都不放过。
她一边四处抹沐浴液，一边给他按摩揉捏，邀功似的问：“舒服吗？”
“舒服。”韩廷说，“要起反应了。”
纪星轻斥：“你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韩廷淡定反问：“怎么就不正经了？”
她懒得理他，认真给他揉搓按摩，忽发现他直勾勾盯着她胸前看；纪星低眸一看，自己动来动去，牵动了身前颤来抖去的。
纪星脸热，说：“看什么看，难道还想摸一下么？”
韩廷就真摸了两下，揉得她嘤嘤一声，心神紊乱。这样闹下去不行，她躲开他，拿花洒给他冲水。
温热的水流从他脖颈上冲刷下去，奶白色的沐浴乳泡沫层层滑落，露出男人健硕流畅的肌理。她顺着水流冲刷的地方抹他的身体，清理掉残余的沐浴液，清到那里，格外认真，还很是放肆地揉捏了两把，示威地说：“这是我的！”
韩廷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把他上上下下冲干净，摸摸他的脸，摸到扎手的胡茬，又拿电动剃须刀给他剃胡须，剃完了再摸摸，下颌角终于光滑。
她抚摸着他的脸，近距离看着他，一时忍不住又凑过去亲吻他的唇。两人亲昵了好一会儿，她顾及着他的身体，才恋恋不舍把他扶出去，重新躺回床上。
几天后，东扬的股票仍持续涨停。
市场上却开始流传起小道消息，说东扬的继承人韩廷重病瘫痪。韩苑及时澄清，说韩廷只是出国办公，不日就会归国，请大家关注接下来的北京AI发展峰会。又警告如果再有造谣者，将追究法律责任。
纪星听到这消息时，正抱着半颗大西瓜坐在阳台上啃。韩廷坐在一旁的轮椅中电脑办公。
彼时江淮已经回国，纪星在家办公也更轻松了。
她坐在小圆桌边，看着电脑里头的消息，舀了勺西瓜递到他嘴边，笑话他道：“诶，他们说你瘫痪了。”
韩廷把那勺西瓜吃进嘴里，吃完了，说：“还要吃一口。”
纪星于是又舀了一勺给他，问：“太阳晒不晒？”
韩廷说：“有点儿。”
纪星把他的轮椅往树荫下推了点儿，继续抱着西瓜啃，边看手表，嘀咕：“再坐五分钟就得回床上躺着了。”
韩廷：“行。”
过了一会儿，韩廷说：“总部批准了东扬-启慧AI人才库的构想。”
“棒！”纪星眉飞色舞，说，“过会儿上床给你庆祝一下。”
“……”韩廷看了她一眼。
所谓庆祝，是拿手帮他解决了生理问题。
又过了几天，市场上再次传来消息，同科收购广厦，后者正式发起最后一轮公开融资，准备科技股上市。据说融资过程十分顺利，多家投资方都对广厦前景看好。而广厦在近期的良好态势也将带动同科发展。
纪星问韩廷：“同科根本没有东扬那么厚的家底，一口吞下广厦，砸了不少资金吧。”
韩廷说：“他们是砸了些，更多是从市场上吸收的融资。”
纪星叹气：“我在深圳就说过，广厦目前实力不高，相当于东扬DOCTOR CLOUD研究前十年的实力。但现在技术发展快，差距不难缩短。要对付广厦，得在摇篮里扼杀。目前可能是最好的时机，上市前夕，最脆弱的时候，一旦某个环节断裂，母公司子公司都会损失惨重。但是……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对付他们。或许他们也担心我们搞什么，所以才频繁做手脚，想让我们自顾不暇。”
韩廷却说：“有一个办法。”
纪星问：“什么办法？”
韩廷说了出来，就一句话的事儿。
纪星惊呆，道：“东扬得损失多大啊！”
韩廷很冷静：“从长远看，等广厦发展起来，东扬损失更大。这一招看着损己，好处却也不少。同科资金链断裂，后续很容易爆发各种问题，被东扬打垮。而且这事儿干了之后，东扬的社会形象会非常好，有不可估量的社会价值。”
纪星坐在阳光铺满的落地窗边，听他这么说，手都在打颤，问：“你准备在AI高峰论坛上宣布这个决定？”
韩廷：“是。”
纪星咬牙琢磨片刻，也不管了，使劲一点头：“行！你说要干，我就支持你！”
韩廷听言，淡淡一笑，抬手在她头上揉揉，还不够，又将她揽到唇边，吻了下她的额头。
……
北京AI发展峰会召开那天，现场嘉宾、媒体云集。
这是目前国内最大规模的AI专业高峰论坛，现场布置得十分隆重，主办方甚至开辟了一片入场前的媒体采访区。
会议背景板，鲜花红地毯，聚集在红毯外的多家新闻媒体，镁光灯频闪，好不热闹。
韩廷的车停在酒店外，下车前，纪星问：“坐车这么久，有没有不舒服？”
韩廷好笑，说：“没有。”
纪星道：“不准瞒着。”
韩廷说：“真没有。”
两人下了车，走上红毯区。纪星稍稍落后他半个身位，和他拉开距离。毕竟在媒体大众前，她跟他走一排不太像话。
她在后边偷偷看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身材高大又挺拔。在家里待久了，她还是喜欢他现在的这幅样子。霸气而又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度翩翩。
韩廷原是打算直接走进会场，但有个记者问：“韩总！外界在传，说东扬有意跟启慧合作建立AI人才库，这是真的吗？”
韩廷似乎心情不错，停下脚步，反问：“你希望是真的吗？”
“当然！”那记者眼睛发亮，明显是长期混科技圈的，“咱们国家终于有系统的AI人才库了！您得好好干，千万别搞成一个空壳子。”
韩廷淡笑：“东扬成立几十年，还从没搞过面子工程。”
正要走，旁边又一个记者开玩笑插话：“韩总，前段时间有人传您瘫痪了是真的吗？”
韩廷微笑道：“是瘫痪了。然后拿东医自个儿的医疗器械给救了回来。这不，又站起来了。”
现场媒体人员哈哈笑起来，接着他的玩笑说：“本来不信，可如果是东医的器械，那我们信的。”
纪星也在一旁轻笑，她太喜欢他这应对自如的模样。
可就在一片和乐之时，忽然一个记者往这边挤，脚上绊到一根线，人猛地一趔趄，肩上扛着巨大摄像机，就朝韩廷后背上撞过去。
唐宋立刻去挡，没想纪星反应更快，瞬间冲过去将那人撞开，她一女生居然生生把一个强壮的男人给扑倒在地。
现场顿时起了个小乱子。
唐宋立马将她拎起来，韩廷拉她过去，上下检查：“没事吧？”
纪星却盯着地上那人，眼神凶狠，像被掀了窝的小豹子，怒斥：“你干什么？！”
四周霎时安静。
那人爬起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言语中已默认他懂了纪星的意思是他不该撞韩廷。
纪星一听就知是故意的，她气得发抖，要说什么，韩廷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身边。
纪星回神，看他一眼，再看周围媒体，愣愣半晌，正要推开他手。
韩廷却揽住她肩膀，将她收到怀中，冲众人一笑，说：“不好意思，我之前受过伤，所以我未婚妻比较紧张。”
纪星一下子就懵掉了。
未婚妻？？？

chapter 79
纪星惊怔地抬头望韩廷，他亦低头看着她，眼神安静而认真。
“哦！”媒体群里发出一阵轻呼，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就见他搂着的女人容貌姣好，身材窈窕，气质干净清新，给人十分好感，正是上月瀚星危机公关中那位思路清晰谈吐大气的发言人。
难怪啊。
“恭喜，恭喜。”众人笑着说。
“谢了。”韩廷不多做停留，松开纪星肩膀，手落下来握紧她的手，牵着她往里走。
纪星心脏扑通乱跳，握住他宽厚的手掌了心才安稳一下，忽听见身后有记者打招呼：“曾总！”
纪星回头，就见曾荻一身黑裙，大红唇，性感冷艳，淡淡含笑对记者说着什么。她匆匆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曾荻扭头看了眼韩廷的背影，男人的身影和过去一样俊朗潇洒。
哪怕是私下里，他也从来没有像这样牵过她的手，攥得很紧，像很重要似的。她在深圳就料到他们会复合，但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对外界宣告纪星是他的未婚妻。
也是。他这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势在必行。什么都阻挡不了。
他这种性格，叫人沉迷，也叫人痛恨。
纪星随着韩廷走进酒店，见四周人少了，轻摇他一下：“你刚干嘛呀？”
韩廷却说：“下次遇到这种事儿别乱扑，唐宋是专业的。你细胳膊细腿儿的，折了怎么办？”
纪星：“你以为我像你啊那么金贵，碰一下就折了，我又不是瓷娃娃。”
韩廷：“……”
纪星把手从他手掌抽出来，蹭了蹭汗，脸也热热的：“你刚才跟大家说什么……太突然了，你都没跟我商量一下。”
韩廷解释：“我不想外头的人猜测，乱说你。”
纪星一愣，明白了他护她的心思，脸更热了，却又跟他较真，一板一眼地说：“那你说我是你女朋友就行了，干嘛说……”
“这圈子，女朋友也显得轻浮了。不够正式。”韩廷看她半刻，脸色些微安静，低声问，“你不想跟我结婚？”
纪星骇一跳，以为他有所误解，急忙道：“想呀！”
韩廷倏然一笑。
纪星脸一红，这才知中了他的圈套。
“想就好。”他说。
“你这是求婚？”她控诉，“哪有人这么求婚的？”
“不是求，是邀请。”他说，很自然地再次朝她伸手，“邀请你今后都跟我一起走。”
纪星噗嗤一笑，不经意就将手重新交到他手心，和他一起走过那条灯火通明的走廊。
一路上，时不时有嘉宾迎面来往。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们微笑点头，同韩廷打招呼。韩廷一一沉稳有度地礼貌应对；纪星陪在他身边，一同微笑致礼。
好像没有什么仪式，却又好像是最庄重不过的仪式。
金色明亮的走廊，繁花绽开的地毯，一路延伸到盛大的会场。
他的手与她紧握在一起，走到尽头。
推门进去，大厅一片敞亮。
弧形的巨大穹顶上方灯光璀璨，宴会厅被布置成能容纳上千人的会场。
韩廷带纪星到第一排座位上落座。
纪星看见椅子上贴着的名牌，弯了下唇角。
韩廷坐下，解开西装扣子，问她：“笑什么？”
纪星说：“想起去年那次慈善晚会，你把路林嘉的名字涂掉，写上我的。现在你看。”她指指椅子背上偌大的名牌，上书“纪星”二字。
韩廷瞧了眼，又回身瞧瞧自己的“韩廷”。
纪星伸手拦他：“别！小心扭到后背！”
韩廷说：“没事儿。”
纪星还不放心，问：“你背没有不舒服吧？”
韩廷说：“没有。你别紧张。”
正说着话，一对年轻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男孩高高瘦瘦，一身修身黑西装，帅气挺拔；女孩也瘦瘦的，个儿高挑，也不矮，但被男孩衬得小鸟依人。两人相当年轻，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纪星眯眼：“诶，他们俩不是……”
韩廷：“前些天，深圳无人驾驶竞速大赛拿了世界第一。”
纪星：“对。PRIME。”
她说着，看一眼台上背景板“北京AI发展峰会”几个大字，没忍住一丝兴奋地点了点头。
韩廷问：“怎么了？”
“很高兴啊。”纪星说，“与有荣焉。未来很好！”
那两个年轻人在不远处坐下，女孩儿有点拘谨，男孩儿则随意散漫地翘着二郎腿，时不时说话逗那女孩儿笑。
纪星见状，感叹：“校园恋情真好。”
“……”韩廷看了她一眼。
纪星虚情假意地哄他：“你更好啦。”
韩廷觑她一眼，回了个虚情假意的微笑。
纪星：“……”
离大会开始还有段时间，不时有人过来跟韩廷打招呼与他攀谈，几句话聊一下近况，又聊聊潜在的合作机会与想法。
纪星坐在一旁听，发现大佬们聊天真是一句废话没有，三两句就切中要害。她又不经意看了眼韩廷，生病那段时间的温和从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此刻与人交谈的他，冷静，平淡，又恢复了那一贯礼貌却又疏离的样子。
她听了一会儿，看手表还有十多分钟会议开始，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经过另一个宴会厅，里头光线柔和，馨香阵阵。纪星瞟了一眼，白桌布，玻璃杯，杯盘碗碟，鲜花红酒，是过会儿会议后的晚宴厅。服务员正精心布置银器餐具。
纪星轻笑一下，转身离开，迎面却碰上曾荻。
她心里不起半分涟漪，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曾荻也并没有停下脚步。
下一秒，通往会场的那道门被推开，韩廷走了出来。
纪星眼睛一亮，小快步跑去他身边：“你怎么出来了？”
韩廷看着她，说：“我以为你迷路了。”
纪星：“我哪有那么笨？”
韩廷看了眼不远处的曾荻，收回目光，带纪星进了会场。
韩廷问：“怎么碰见她了？”
纪星说：“我哪儿知道？她总是突然就在我跟前冒出来。”
韩廷说：“她没跟你说什么？”
纪星探问：“怎么？你怕她说什么？你俩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韩廷说：“怕你耳朵根子软。别人说什么都当真，我说的倒一句不信。”
纪星笑：“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韩廷问：“哦？哪儿不一样？”
纪星挑着眉，不答。心想，身份不一样了。
大会即将召开，室内众嘉宾都已落座。
纪星小声打趣：“你过会儿演讲会紧张么？”
韩廷反问：“你觉得呢？”
她笑而不语，看向台上。
很快，会场内灯光稍稍调暗，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第二届北京AI发展峰会正式召开。
主持人上台致开幕词，并介绍到场的各位重头嘉宾，政界领导，商界老总。现场掌声此起彼伏。
待介绍完毕，大会主席做了段开篇演讲，讲述国内AI发展历史概况——几代科研人员如何在艰苦的条件下学习西方，回归本土；新世纪以来国家如何重视行业发展，大力促进投入；而今AI各行各领域飞速发展，却也依然与国际存在较大差距。
一片演讲下来，赤子之心，真情拳拳。在座之人无不油然心生更大的责任感。
之后的演讲者是几位从美国远道而来的华裔科学家。他们的演讲则显得朴实无华，系统详细地讲解了一些行业干货，又与众人分享多年研究生涯中的感触与心得。
最后一位科学家快讲完时，纪星朝台子后头望，一眼寻到了韩廷。他一手拿着演讲稿，一手插着西装裤兜，微眯着眼看着虚空，表情冷淡，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台下的人开始鼓掌，他眼神聚焦，变得明亮锐利起来。
韩廷走上台，将演讲稿放在讲台上，拉了下话筒线。
他调整好话筒，清亮的眼神看向台下众人，淡淡调侃：“我大概是得罪了主办方，把我一商人安排在几位科学家后头发言。圈子里都说韩廷厉害，专业。其实全靠藏拙。刚才几位大家在此，今天我这拙是藏不住了。”
台下起了笑声。
“何况，我是来打广告的。推销自家的AI人才库。”
又是一片笑声。
纪星仰头望着他，眼睛弯弯像月牙。
“我是做医疗的，对AI这个大题目发表见解，恐怕班门弄斧。但我想，大概可以从医疗这块小领域切入谈一下我的感受。”韩廷收了适才的散漫，语气微肃了起来，“东扬一直致力于研发人工智能医疗机器人，DOCTOR CLOUD的研究历史已有三十年之久。近年，却连连遭遇技术瓶颈，发展举步维艰。技术的根本在人才。想必在座各位，即使在不同的细分行业，也有相同的感受。大企业做AI尚且如此，中小企业恐怕更加困窘。我国的AI发展急缺的、急需解决的——是人才。”
他立在讲台后，面容沉静，不徐不疾地开始讲述他对AI人才库的设计与构想，从横向的组织结构讲到纵向的内容积累；从如何高效地分享资源交流信息，讲到如何扎实有效地培养人才；从东扬-启慧对人才库的投入，讲到号召各家巨头都联手加入进来，共同组成宏大的社会人才网。
一番演讲下来，他对人才库的构想缜密细致，顾及到了各个关节点的可操作性可实施性。人才库立足于长远发展，对各细分行业的人才供给和发展促进作用也不言而喻。
纪星望着台上那气宇轩昂的男人，满心的崇拜与爱慕。
台下更是不停笔记，时不时有人忍不住就他讲述的内容低声交流。
演讲到最后，韩廷语气笃定，说：“东扬-启慧AI人才库需要社会各界的帮助和提携，以便共同打造互助交流平台，也将致力于回馈社会，促进行业整体提高。正如大会主席刚才所说，未来世界，波及全球的AI领域争夺战已经打响。我国究竟会成功实现社会科技变革，一跃成为发达前列；还是变革失败，倒退回过去，全看未来二三十年的竞争，看我们这一两代人，看今天在座的各位。”
“在此，我有一个消息宣布。”
纪星屏住呼吸，心跳加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在现场扔下一枚炸.弹。
而现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聚焦在台上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上。
韩廷风波不动，说：
“为推动业内相关技术的广泛研究和交流，东扬医疗抛砖引玉，将免费、非专利地公开DOCTOR CLOUD前十年的一切研究资料，供各界对人工智能感兴趣的科学家、研究员、大学生、科技爱好者研究参考。也希望这一举动能促进更多的年轻人投入到这一行业中来，为国内AI领域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谢谢。”

chapter 80
即使过了很多天后， 纪星也依然记得韩廷在台上宣布那个消息时， 全场哗然的沸腾景象。那件事成了那次AI发展峰会上的重磅新闻， 余波经久不散。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 东扬AI人才库都是社会各界讨论的热点话题。东扬也很快收到来自官方的资金、技术、人才赞助；而来自各界其他企业的支持和合作申请更是如雪片飞舞。
东扬集团一时风光无二，企业形象再上新台阶。社会调查显示东扬成了大学生心中求职目标企业的TOP1。
至于同科， 那天的大会上，纪星并没有刻意去关注常河和曾荻。之后的晚宴上也没有见到他们两人。据说是提前离场了。
DOCTOR CLOUD的技术共享让广厦的核心保密技术成了一堆废纸， 没了任何价值。投资方全线撤出， 广厦公司倒闭，同科也因投入过多而深受牵连， 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内部危机重重。
外界风起云涌之时，韩廷却抽出一个周末的时间跟纪星回常州去见了她的父母。
回家的高铁上，纪星忧心忡忡。
给妈妈打电话提前通知时，妈妈并没有很高兴，问了句：“就过年前跟你分手的那个？”
她过年那段时间天天在家偷偷哭，爸爸妈妈都知道。这次带韩廷回去， 爸妈或许会摆脸色。
纪星赶紧挽回：“你说反啦！是我跟他分的手， 不是他跟我分的手。后来他又把我追回来了。”
妈妈不信她的话。
纪星交代：“你不许对人不客气哦。”
妈妈叹气：“人都带回来了，还能赶出去？”
纪星：“……”
纪星越想越不安， 很快编出一套谎言，给韩廷打预防针：“我爸爸妈妈比较严肃， 也不喜欢笑， 看着很严厉。但肯定不是针对你的， 你别往心里去。”
韩廷瞧她一眼，说：“看来你爸妈对我印象不好。你在他们跟前说我坏话了？”
纪星：“……”
她干笑两下：“没有。我爸妈是真的不爱笑，又严厉。”
韩廷说：“严厉还教出了你这号儿的。”
纪星剜他一眼。
韩廷又道：“没事儿。再不苟言笑，也好过我爸妈。”
“……”纪星说，“那倒是。你也不在怕的。”
她满心担忧地带韩廷回了家。
却没想自打韩廷一进屋，爸爸妈妈都客客气气，笑容满面的。
纪星白操心一趟，思来想去，得归功于韩廷皮相好，言谈举止也沉稳有礼。他本身是那种极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纪父原就知道他是公司总裁，但起初以为他在瀚海星辰，谈话中才得知是东扬医疗的。
再联想到最近的热点新闻，纪父怕有重名，确认了一遍：“你是东扬的那个韩廷？”
韩廷说：“对。东扬的那个韩廷。”
纪父点了点头，脸上倒不露声色，又聊了一会儿，忽问：“你喜欢我们星星什么？”
“爸！”纪星不服，“我有很多优点的好不好！”
纪父道：“这不在问你优点吗？”
韩廷想了一秒，说：“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纪星一愣。
他没说她半个优点来，她却笑了一下，心情愉悦。
纪父面容也松缓了半点，算是放心了。
但晚上睡觉前，妈妈给她收拾房间，有些不舍，无意说了句：“星星啊，其实也可以不用那么急着结婚的。”
纪星忙问：“你觉得他不好么？”
“不是。妈妈觉得他挺好的。就是……你们可以再相处相处嘛，你也还小。”
纪星道：“现在又说我小啦。不结的时候你催，要结你又不乐意了。”
纪母自言自语：“他们是大家庭，不知道你嫁进去会不会受欺负。”
纪星说：“你电视剧看多了，我一天到晚忙得要死，没那么多时间待家里。再说了，现在我手里股票基金一堆，我还怕欺负呀。”
纪母道：“女孩子结了婚还是要顾家的，别成天就是工作工作的，也要关心照顾家里。做个贤妻良母。”
纪星知道她和妈妈之间的观念差异不是一时能扭转的，只用收下她的那份关心就够了，说：“知道啦，你就别操心了。我跟他会很好的。”
韩廷洗完澡回到客房，见手机里有个未接来电，是肖亦骁打来的。他回了过去。
肖亦骁接起电话就问他：“怎么样？感受如何？”
韩廷没明白：“什么感受？”
“公开DC研究啊。”那天东扬正式公开了研究资料。肖亦骁打趣：“当初为她放手广厦，损失十几亿了吧。”
那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失控的决策，不过，韩廷淡笑：“你觉得我损失了？”
东扬的股票连翻暴涨；AI人才库的发展得到多方助力，如平步青云；更别说东扬对年轻高科技人才的吸引力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赚大了。
肖亦骁道：“我就该料到，你能转败为赢，扭转局势。”
韩廷哼一声，拿浴巾擦了擦湿发。
肖亦骁听见动静，问：“你哪儿呢？”
韩廷说：“丈母娘家。”
“……”肖亦骁被他这话酸得不行，道，“我去！挂了！”
韩廷放下手机，又擦了擦头发，半干不湿的，去纪星房间里看一眼。
纪星穿着件白睡袍，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她这次回来从北京带了不少以后不会再用的东西收到家里。
韩廷坐在她粉粉的小床上，瞧着她忙忙碌碌，说：“不要的东西扔了不就好了，都捡回来干什么？”
“你不懂。”纪星说，“很多东西都带着过去的回忆，有纪念意义的，当然要拿回来收着了。”她拿起一个小包包准备塞进柜子，可那包包拉链松开着，里头一个小东西掉出来叮叮当当弹跳几下，落在地板上熠熠生辉。
韩廷眼睛一眯。
纪星一惊，立刻扑上去要拿，韩廷长腿一伸，拖鞋一勾，东西滑到他跟前。他捡起来一看，一枚戒指。
纪星：“……”
韩廷看她一眼，眼神有点儿危险。
纪星举手：“我当时还给他了！他没拿走。这也不好扔呀，钱买的呢！”
韩廷看那钻戒几秒，居然也没说什么，把戒指还给了她。
纪星立马扔进包里塞进柜子。
韩廷说：“这戒指不好看。”
“……”纪星心想，明明很好看，但她不会笨到去顶嘴，假笑，“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韩廷：“……”
回北京第一天就去买了戒指。
钻戒和婚戒都是定制的，钻戒在国外订货，制作较慢。日常戴的婚戒倒是很快就能出货。
两人计划是先领证。爷爷给了个日期，说是黄道吉日，让他们那天去民政局。
头一天晚上，韩廷回家后在书桌上看到了一份快递文件，打开看了眼就扔进了废纸篓。
纪星见那快递是从西边他家里寄过来的，趁韩廷洗澡时把那文件翻出来看，就见《婚前协议》四个大字。
里头几个关键的条款大致如下：
“若夫妻双方婚后因感情破裂和平分手，女方可得到男方在东扬医疗名下半数资产。女方自身名下资产不参与平均分配。另外，韩廷每年支付纪星赡养费xxx万*结婚年数*孩子数量。
若男方出轨，家庭暴力，导致婚姻破裂。女方可得到男方在东扬集团名下半数资产。女方自身名下资产不参与平均分配。另外，男方每年支付女方赡养费xxx万*结婚年数*孩子数量。
若女方出轨，导致婚姻破裂。女方无权分得男方任何资产；但女方自身名下资产可以保留。另外，男方每年支付女方赡养费xxx万*结婚年数*孩子数量。”
说实在的，纪星看下来，觉得韩廷爸妈挺不错的，并没欺负她。虽然韩廷的资产已经不是明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但他说不签就不签呗。
她把那张纸重新扔回去，回了卧室。
夜里上床的时候，韩廷拿出一个盒子，说：“婚戒到了。”
纪星立刻凑去他跟前。他打开盒子，优雅的黑丝绒上，一大一小两枚淡金色的婚戒依偎在一起。
戒指是极其简约的设计，形状圆润，灯光映在上头如水般光滑。
“真好看。”她说。
他取下那枚小的，套在她右手无名指上。戒指戴上去很舒服，一点儿也不咯手。
纪星也给他戴上，她把那淡金色的圆环套上他左手无名指，像个咒语：从此以后，他就是她的了。
她咧嘴一笑。
两人的手摆在一起，她恋恋不舍地看，说：“我们结婚了诶。”
韩廷纠正：“得明天领了证。”
纪星：“我不管。我觉得从现在开始就是了。”
她缩进空调被里，十分满足，举着手左看右看，忽又问，“你明天上午有个会要开？”
“到十点。我们十点去民政局。”
“十点好。十全十美。”她心里高兴，好话张口就来。
韩廷在她身边躺下，揽了下她的脖子。她侧个身趴去他怀里，忽问：“韩廷。”
韩廷：“嗯？”
纪星：“你以后会欺负我吗？”
韩廷问：“怎么欺负？”
纪星答不上来，眼珠一转，道：“比如说打我。”
“……”韩廷懒得搭理她。
纪星闷在他肩窝里咯咯笑，忽又问：“那你以后会出轨吗？”
韩廷反问：“一个女人还不够折腾的？”
“……”她反驳：“我哪儿折腾了？”
韩廷看向她，嗓音微沉，道：“一个女人还不够我折腾的？”
说着，侧身将她搂进怀里，堵住了她的嘴。
“呜……”她心尖儿酥麻，喘不过气，“你背上的伤，好了吗……”
“你说呢？”
“啊——！”
说来，纪星一点儿不担心韩廷出轨，他真没那兴致。真要说起，她的情敌只怕是工作。
还有谁连去民政局领证都要挤时间呢？
那天早上，两人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什么，醒得很早。
韩廷原打算抱着纪星讲会儿话，但她太兴奋，在被窝里拱来拱去的撩得他心痒。于是把她摁进怀里亲热一下，她却又担心他的背没好全。一担心就给自己挖了坑，自个儿起身去。
这倒好，纪星咿咿呀呀地差点儿没被折腾死。
等到天光渐亮，阳光洒落，人再倒回他怀里时，都快断气了。
两人又相拥着眯了一刻多钟才缓过劲儿来，到了这会儿总算能抱在一起安静说会儿话了。
要去领证，纪星挺期盼也挺紧张，渐渐十万个为什么都冒出来了，絮絮叨叨不停问他问题。韩廷也十分耐心地一一回答。
“韩廷。”
“嗯？”
“婚后你对我有什么期望和要求？”她其实是想问，他是否需要她为家里牺牲点什么，比如时间，工作之类的。
韩廷懂她意思，说：“没有。”
她心头一暖。
韩廷反问：“你对我有什么期望和要求？”
“也没有。”纪星摇头，半刻之后，忽然点头。她抬起脑袋眼睛亮亮望住他。
“什么要求？”
“爱我就好啦。”
他安静了一瞬，将她揽得更紧，在她额头上吻一下，说：“好。”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又抱了会儿，忽问：“你确定是我吗？”
“嗯。”
她消停了会儿，还是要问：“当初你说你的爱情要一天一天，日积月累。你怎么就确定一天一天，一定会爱上我呢？”
韩廷默了半会儿，说：“已经爱上了。”
她心跳砰砰，却道：“哼！”
韩廷：“不信？”
纪星：“不信！”
他笑起来，她也笑起来。
这种问题，早就没了意义。
出门前，韩廷系领带时，纪星跑去要帮他。
他于是松了手，把领带交给她。
她是自己偷偷观察他模仿的，此刻自己系，有点儿拿不准。到半路，她停下想了想。
韩廷握住她的手，拿着带子轻轻一绕，说：“这样。”
“哦……”她记起来了，很顺利地系好了结，轻轻一拉，拉紧了。随后整了两下，又理了理他的衬衫领。
她满意地看着，韩廷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抬眸，撞见他眼眸很深。
“怎么了？”
“没怎么。”他淡笑。
因为结婚证要拍红色背景的登记照，纪星也穿了件白衬衫，下头配了件粉色裙子，表达她今天粉嫩嫩的心情。
纪星原以为自己工作会心不在焉，没想半个上午工作下来，格外投入且高效。她想，应该受到了韩廷的影响。想到这儿她不免对自己笑了一下。
看时间，已到九点五十八。
纪星收拾好东西，检查好身份证和户口本，乘电梯上了45楼。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刚好十点。
她轻轻推开韩廷办公室的门，会议还在进行，大家没注意到她。她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坐下，安心等待。
等待的间隙，她看向不远处的韩廷。
他站在那张原木质的大长桌边，桌上是东医生产线的沙盘模拟，满桌的微型机械像一个世界。几位高管围站在他身边。
他身姿高大挺拔，指着沙盘，冷静而沉肃：“这边，还有这边，近一半的生产线上，生产模式要革新……”
落地窗外，蓝天湛湛，高楼耸立。
阳光铺了半墙。
纪星一眼看见了他手上的婚戒，淡金色的，套在他修长而骨节硬朗的手指上，有种莫名的性感。
那枚戒指静静锁在他手上，随着他的手指在微观世界上移动，被阳光照射出犹如时间般的光芒。
也是那一刻，正同人讲话的韩廷忽然无意移动视线，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他还带着工作中的严谨姿态，下颌微绷，没有笑，但眼中的肃色一瞬消失，眼神柔软了一秒，待移开后，重归冷静。
她的心忽然就被温柔地握住了。
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她在他心里的位置。
这就是他的爱。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确定，到故事的最终，他将依然爱她，很深。
《第三卷完》

番外卷：满庭繁星【第一年】
结婚第一年，韩廷和纪星并没有立刻要小孩的打算。
两人工作太忙。不论是东扬-启慧AI人才库的建立，还是瀚海星辰成立初年的业务开拓，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纪星根本没有时间去怀孕生小孩，两人于是采取了避孕措施。
有次韩廷带纪星回西边他爸妈家吃饭，韩母无意间提了一句，说纪星看着太瘦了，哪天带她去医院看看。
纪星没听明白婆婆的言下之意，满心感动地要同意呢。
韩廷说：“她上个月公司刚体检，身体很好，您就别操心了。”
韩母没说什么了，纪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那晚回到家后，洗漱完毕上了床，纪星忽问：“韩廷，你想要孩子了么？”
韩廷说：“顺其自然。”
纪星道：“怎么个顺其自然法，我现在在避孕呢。”
韩廷说：“我说的顺其自然是心理，如果哪天想要小孩了，就要。”
纪星于是追着再问：“那过去的时间里，你有忽然想要小孩的时候吗？”
韩廷认真回想了一下，说：“没有刻意想过。可能我觉得，平时能跟你相处的时间就挺少的。”
纪星一愣，凑上去搂住他的腰，说：“我也觉得。光是我们两个过都觉得时间不够呢。”
韩廷默了半会儿，忽说：“明儿带你出去兜兜风。”
纪星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你明天可以不工作？”
韩廷说：“天大的事儿也让副总们去处理吧。”他抚摸着她柔软的发，问，“你有想去的地儿没？”
纪星一时想不出来。
要放在两三年前，她保证一堆想玩的地方，可现在反而没什么特别想去的。
韩廷见她选择困难，道：“那我挑个地儿，明儿带你去寺庙。”
“好呀。”她欣然答应，问，“远吗？”
韩廷瞧她：“远你就不去了？”
“远也是要去的。”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第二天一早，纪星起来床，还穿着睡衣呢，就跑去厨房忙东忙西。
韩廷下楼吃早餐时，阿姨已将做好的早餐摆放上桌，纪星则在流理台那边忙碌。
“干什么呢？”他过去看，就见她在煮鸡蛋，煮蔬菜，烤培根，做三明治，洗切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她兴致勃勃，说：“今天我们俩去秋游。我觉得到了中午就别去餐厅吃了。野餐最有意思了，所以做点儿便当带着。小篮子我都准备好了。”
韩廷不禁笑她脑子里总是一堆鬼主意，调侃地问：“照你这架势，是不是还得带块布铺草地上？”
“对啊。”纪星一指，“呐，布在那儿。”
韩廷回头一看，一块崭新的白色印花软桌布叠成了方块放在小竹篮子里。
吃完早餐，纪星拎着她的小篮子，韩廷拿着车钥匙，两人开车出发。
上午九点多，从东往西的路上并不堵车。长安街上红灯也不多，偶尔走走停停。
快到中轴线上了，纪星才想起来问：“去哪儿啊？”
韩廷手指轻敲着方向盘，饶有兴致的，说：“去把你卖了。”
纪星问：“能别卖么？我可以陪.睡的。”
“……”韩廷无声笑开，又说道，“去潭拓寺。”
纪星问：“那寺庙灵么？”
韩廷道：“没许过愿，不知道灵不灵。但秋天了，风景好是真的。今儿工作日，人也少，清净。带你去瞧瞧。”
出了西五环，窗外风景变化，房屋越来越矮，树木越来越多。再走一段距离，城市被彻底抛去身后。
纪星打开车内广播，听着音乐一路驰骋。
到了终点下了车，韩廷拎过纪星手里的篮子，还不轻，他道：“吃得了这么多？你这是把晚饭也准备了吧？”
她辩解：“有水和果汁的。那个重。”
他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了她的手，沿着一条古道走上去。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秋日的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间洒落，朦胧如梦境。
微风一吹，落叶纷纷。
两人拾级而上，进了寺庙。这地儿偏僻，果真没什么人。风景却是极好，赭红色的寺庙顶上铺着乌青色的琉璃瓦。视线往上，是蓝天，远远望去，山间层林尽染，秋高气爽，绿的，黄的，红的树叶层层叠叠。
几只鸟雀从天空一角掠过。
而庙宇之内，安然清幽。圣殿戒坛、亭台阁楼、清潭碑石，无一不透着千年前的寂静苍凉。
两人漫步庙中，浑然如天地间只有彼此。
到了一处偏殿，转弯就见一道下沉石阶楼梯。楼外是大片青青竹海。秋风吹过，竹叶唰唰作响，一片叶之清芬。
“那儿好，我要往那儿走。”纪星拉着韩廷下楼梯。
韩廷跟着她前行，全随她乐意。
“这寺庙有多久了？”
“千年吧。晋代就有了。”
“哗！千年。”纪星暗自叹道，“这儿的菩萨一定很灵。”
韩廷说：“你这语气听着像说上千年前的妖精。”
纪星瞪他：“你这样过会儿菩萨不听我许愿了。”
韩廷稍挑眉，有些意外，问：“你还有什么心愿要求菩萨的？”
纪星说：“当然有了。”
韩廷想了一秒，问：“什么心愿？”
纪星：“不告诉你。”
韩廷：“……”
又走了一会儿，韩廷问：“你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满意的？”
纪星早忘了前头那茬儿，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了？”
“……”韩廷觉得，女人这种生物完全没有逻辑。
尤其是纪星这种女人，想一出是一处。
再走到另一处偏殿，只见庙宇墙壁上挂了不少金色的丝绦。丝绦上印着红色的诸如“身体健康”“学业进步”“美满姻缘”之类的祈福语，不同的是下边的姓名框里手写着各异的字迹和名字。
纪星扯他的手：“给我钱，我要许愿。”
韩廷原想说你好歹读了那么些年书这都是些封建迷信，可看她那兴奋劲儿，话没说出口，拿出钱包递给她，道：“你要想更灵点儿，多丢些香火钱。”
纪星当真了：“多丢香火钱就更灵？”
韩廷说：“我猜是这样。跟贿赂差不多。”
纪星白他一眼，夺过钱包进去了。
她买了许愿绸，在上头写了两个字，想一想，又真丢了些香火钱。心想收了我的钱总归得灵验的。
人刚转身，韩廷尾随她进来。她收好绸子，把钱包还给他，说：“好了。”
韩廷瞧她手上，问：“许的什么愿？”
纪星说：“没什么。”
韩廷扫一眼墙上的各种许愿绸：“升官发财，美满姻缘？”
纪星出了门，把绸子认真系紧在栏杆上，跑去拉他的手：“走吧。”
韩廷走开一步了，回头看一眼，就见秋风扬起那条黄绸缎，上头写着“祛病消灾，身体健康”，名字落的是“韩廷”。
到了中午，两人出去寺外找了片草坪，铺上布来野餐。
蓝天阳光，斑驳树影；清风拂面，鸟鸣山涧。别有一番情趣。
不知是不是在这环境里胃口好，两人竟把一篮子的三明治水果沙拉烤鸡肉全给吃完了。
太阳光在树梢上跳跃，两人躺在草坪上吹吹风，韩廷伸了手臂给她当枕头。
纪星眯起眼睛看树影间漏出来的蓝天，树叶间光影闪烁，像白色的小星星。
她正想着，听身边韩廷说：“树上像结了星星似的。”
“诶！我刚也这么想。”纪星说。
他淡淡一笑，天光映在他脸上，白皙，俊朗。
纪星又继续眯眼望天了，望着望着，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她小时候总喜欢望天空，盼着快快长大。
那时候的想法特别单纯，只是想长大，并没有想过要去得到什么。
她忽叹：“时间过得真快。”
韩廷道：“转眼就从小孩变成大人了。”
她不禁就抿唇一笑。
他微眯着眼望着天，眼中也含着笑意。
“韩廷。”
“嗯？”
“会不会时间一晃，就到二三十年之后了？”
“我猜应该会过得很快。”
“那时我们就都老了。”她叹息。
“害怕了？”他扭头看她。
“没有。我还挺期待的。”她咧嘴一笑。
因为，你说过。

番外卷：满庭繁星【第三年】
结婚后的第二年底，瀚海星辰3D打印植入类医疗器械产品的市占率已高达25%；东扬-启慧AI人才库也全面建成。韩廷和纪星的工作压力都减轻了很多。
也就是在这时候，纪星怀孕了。
在婚后的第二年，两人就没再避孕了，一切顺其自然。
那次韩廷去英国出差，要去一周。纪星觉得自己春困犯懒，不愿陪他去，说懒得坐飞机，要自己在国内待着。
韩廷戏问她：“我去一个星期你就不想得慌？”
纪星说：“天天见你都腻了，我要去找小檬她们玩。”
韩廷说：“行吧。”
走之前还又说了句：“夫妻感情日益寡淡。”
纪星：“……”
从英国回来前，韩廷给她打电话问她想不想喝茶。
纪星知道他要给她带礼物了，颇有兴致地说：“想呀。我想喝那个伯爵茶。”
韩廷说：“乖乖等着。”
“嗯~”
英国的茶很不错的。纪星那天放下电话，还特意去逛商场买了套精美的茶具，等着韩廷回来了，弄点儿小点心，泡个下午茶。两人优哉游哉坐在院子里喝喝茶讲讲话，岂不是美滋滋。
结果韩廷回来之后，扔给她一瓶矿泉水。
纪星一头问号，把他箱子扒拉了一圈，问：“你就给我带了这个？”
韩廷说：“你不是想喝茶么？煮茶的水我都给你带回来了，去泡茶吧。”
纪星：“……”
她气得哇哇叫，扑上去就挠他，人没挠成，去床上滚了一大圈。
两人一星期不见，自然是想得慌，腻歪了好一阵儿。
据纪星后来判断，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应该就是那次怀上的。
纪星得知自己怀孕时很兴奋，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她叽叽咕咕讲了一路，以后衣食住行要怎么注意要怎么胎教甚至讲到了以后小孩儿青春期怎么办。
讲完了再看韩廷，他挺淡定的，认真听她讲着，偶尔跟她搭一下话，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纪星问：“你想什么呢？”
韩廷抠了抠眉毛，说：“想孩子叫什么名儿。”
纪星笑话他：“还早着呢！”又道，“不让爷爷或爸妈起吗？”
韩廷说：“不用。我们自己来。”
对孩子这事儿，韩廷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多的情绪起伏，只是开始注意她的饮食和作息，陪她日常锻炼散步。直到一次陪她去产检照B超的时候，看见屏幕上边那颗小豆豆慢慢长大，开始露出小手小脑袋，他盯着看了屏幕很久，很久都没说话。最后，无意识地低头亲下了纪星的额头。
那天回家的路上，韩廷自言道：“得把孩子的名儿定下来了。”
纪星突然说：“你选的那些名字里头，有一半可以不用了。”
韩廷瞧她：“你又干什么了？”
纪星咧嘴笑：“我问医生宝宝性别了。”
“……”韩廷道，“不是说好了等出生吗？”
“谁叫我昨晚做梦梦见了呢？就找医生确认了下。”她嘻嘻笑，“你想知道宝宝性别吗？我告诉你。”
“别。”韩廷说，“别告诉我，我想留到出生的时候给惊喜。”
纪星看他那样子，过了两秒，咯咯笑起来：“逗你玩儿的！我没问医生，哈哈哈哈。你看你那不高兴的样子。乐死我了。”
“……”韩廷说，“再笑我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你舍得？”纪星道，“我是你老婆，肚子里还有你的孩砸！”
韩廷说：“没事儿。老婆再找，孩子再生。”
纪星说：“行。那我就带球跑。”
韩廷说：“行。那我就打断你腿。”
话虽这么说，纪星却觉得他对孕期的她有着无限的包容。
有段时间纪星受孕激素影响，害喜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人一难受就脾气不好，加上情绪容易起伏，碰上丁点儿大的事儿就委屈，不是哭就是生气。
韩廷七分纵容三分哄。碰上她发脾气他就任她由她，让她自己一通发泄很快就又好了；要是她自个儿情绪低落，郁郁寡欢，他便哄她逗她，陪她聊天。
有次纪星肚子里娃娃闹腾得她睡不着，她困得不行却又没法睡，脚也肿得难受，坐起身便开始呜呜掉眼泪。
深更半夜的，韩廷起来给她揉脚。
揉了一会儿，她舒服些了，不流泪了，却很沮丧，失望巴巴地说：“他/她肯定不喜欢我，才这么折腾我。人家的宝宝也没这么闹的。”
韩廷说：“我倒觉得，他是很喜欢你，总想引起你的注意。”
纪星愣了愣，擦擦眼泪，问：“真的么？”
韩廷说：“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的孩子我不知道？”
“噢。”
她好受了一会儿，忽又问：“韩廷，我最近是不是脾气很差？”
韩廷没答，轻轻抚摸她的肚子，说：“是这家伙脾气不好。没事儿，等他出来了，我好好管教管教他。”
纪星噗嗤一笑：“那我舍不得。……诶，你说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都好。”韩廷说。
“那你希望他长得像你还是像我呢？”纪星又问。
“你希望像谁？”
“我希望像你。最好性格也像，沉稳大气，做事有魄力。”
韩廷说：“我倒希望像你。”
两人聊到深夜才渐渐睡去。
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期，后头一切都好了。
只是到了最后那天，她生产不太顺利，受了点儿苦，人折腾了整整一天，虚脱得不行。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她看见韩廷的眼眶都红了。她见他这样子，一时就哭了，呜咽道：“都是你！”
他没说话，只是上前把她的手握得很紧。
一握住他的手，她便安了心，昏昏沉沉睡去。
是个男孩。起名韩琛。
名字是韩廷起的。没有任何对前途附加的期待和期许，只有一个最纯粹的意思：“珍宝”。
他和她的珍宝。
琛琛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可劲儿地折腾，生出来后却非常安静乖觉，极少哭闹，也不在夜里瞎折腾。家里的月嫂和保姆都说没见过这么好带的孩子。
琛琛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和韩廷婴儿时期长得一模一样。
纪星最大的乐趣就是隔一段时间把宝宝的照片和韩廷幼时的照片拼在一起作对比。
她很快就发现，宝宝性格也像极了韩廷，不哭不闹不添麻烦，也不怎么要抱抱。有时候纪星抱他抱久了他要自己爬开，特别高冷。
但他很黏韩廷，一见到韩廷，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珠便挪不开，小脑瓜跟向日葵见着太阳似的转。
宝宝乖巧又不闹腾，韩廷倒很喜欢抱他玩儿，甚至连办公的时候也抱着。
纪星起初还担心小宝宝会打扰他，但她有次去书房抱琛琛。就见宝宝小小一团稳稳地坐在爸爸怀里，黑葡萄般的大眼珠好奇地看着爸爸的文件，也不乱抓乱动，乖乖地看了很久，忽然歪歪脑袋，拿小手往桌上一拍，发出呀呀呀呀的声音。
韩廷摸摸小孩柔柔的小手，说：“这是数据分析报告。”
小琛琛又可劲儿地蹬了蹬腿，扬起小脑袋，对着韩廷呜呜哇哇说一通。
韩廷说：“你长大了也能这么厉害。”
小琛琛仰望着，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爸爸，他张着小口，很快，口水吧嗒吧嗒淌下来，湿了韩廷的衬衫。
韩廷低头看他，摸摸他脑袋，再四周一看，没找到纸巾，拿衬衫擦擦小家伙的嘴，作嫌弃道：“啧啧。跟你妈妈一样。”
小家伙跟听懂了似的，羞涩地嘿嘿笑，忽然一下子扑上去，跟小考拉搂大树似的紧紧抱住爸爸的手臂：“哇呜~~”
韩廷好笑：“你妈妈还说你不像她，我看着一模一样。这招也跟她学的吧？”
“又说我坏话。”纪星推门走进去。
小琛琛听见妈妈的声音，扭过头来，黑眼睛一亮，伸手要抱抱。
韩廷道：“这不是又要你了？他那儿不喜欢你了？”
“他是肚子饿了要吃的。”纪星把宝宝从他手里抱过来，道，“在他眼里，我就是食物。”
韩廷说：“在我眼里也是。”
纪星：“……”
“死不正经。”她说着，转身要走，韩廷却一把将她拉回来坐到他怀里。
纪星一愣，微微红了脸。这会儿宝宝正在她怀里吭哧吭哧“吃饭”呢。
说来，她好久没这样坐在他怀里了，好像上次还是怀宝宝之前。
他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抚着宝宝的小脑袋，瞧她半晌，忽而低笑道：“你脸红什么？”
纪星道：“好久没这么坐着了。自从怀孕之后，每天都想着宝宝。”她说起宝宝，有一丝幸福，却也有一丝遗憾。
韩廷看她半刻，忽问：“你想出去玩儿吗？今晚。”
纪星愣了下，眼睛亮起：“去哪儿都可以？”
“去哪儿都可以。”
“我想去酒吧！”
说完，原以为他会不同意，但他居然点了点头，说：“好。我带你去。”
“那我要穿最好看的裙子，化最好看的妆。然后……”她拉长语调，“勾搭你回家，跟你一夜情。”
“抱歉啊姑娘。”韩廷举起左手，在她跟前晃了晃手指上淡金色的婚戒，说，“已婚。”

番外卷：满庭繁星【第五年】
结婚第五年的时候，事业上碰到了点儿小风波。
那一年，人工智能开始在各行各业飞速发展，遍布交通、医疗、通讯、制造。社会上开始出现了一波反AI浪潮。声称AI发展弊大于利，长期纵容下去，机器人将反攻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有一小拨人对AI行业发起抨击，东扬-启慧AI人才库首当其冲。
韩廷没有就此发表任何言论。
倒是东扬-启慧AI人才库的主席在社交网络上发布一篇文章，讲述数百年前的蒸汽机时代，那时的人们也视机器和火车如洪水猛兽，认为它们将吞噬人类。而如今，它们不过是人们提高生产力改善生活的工具。恐惧的来源在于不了解。待大家了解到人工智能的运转模式，将不会害怕，而是惊叹于人类智慧的伟大。而人工智能带给社会的将是生产力的巨大推动，是整个时代的变革。
那天在家吃晚饭时，纪星忽问起韩廷：“你说，如果以后某一天，DOCTOR CLOUD真的能像人类医生一样给患者诊断看病了，它会害人吗？”
韩廷反问：“你觉得人类的医生里，没有害人的？”
纪星无法回答，又问：“我们在这行做了这么久，好像只想到他的优点，没想过可能的隐患。你设想过AI高度发展的那天吗？人工智能真的变得和人类一样，甚至超过人类，那是不是就成了一个新的物种？”
韩廷说：“我相信人类的智慧，有能力控制这一切。”
纪星若有所思。
但韩廷接着又说：“如果真的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事态无法控制。AI已经成了新的物种，我也觉得有和平相处的可能。即使出现最坏的情况，新的物种，新的生命形式取代了人类，那也是生命的延续和进化。历史进程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纪星想想也是，况且，那得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啊。
她突发奇想：“如果以后有更高阶的智慧生命体，貌似也不错诶。诶，你希望看到那天么？”
韩廷说：“以前觉得无所谓，现在不希望。”
纪星问：“为什么？”
韩廷没答，往宝宝碗里夹了块鱼肉。
小宝宝两岁多了，正坐在儿童椅上拿小勺子舀米饭，吃到半路觉得脸上有点儿痒，小手在脸蛋上抓一把，原来是沾了几颗饭粒，小家伙看一看了，把米粒塞进嘴巴里。
纪星忽然就懂了，微微一笑。
“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呢？”宝宝很认真地听他们讲话，脑袋望过来望过去，可他的脑瓜还无法处理那些陌生的词汇。
“等你长大就能听懂了。”韩廷摸了摸他的脑袋。
“噢~~”宝宝舀起那块鱼肉，啊呜一大口吃掉，沾了满嘴的油，他抓起围在脖子上的哆啦A梦小餐巾，抹了抹嘴巴。
纪星说：“从小就是个洁癖，跟你学的。”
韩廷说：“这不正省心了。”
宝宝问：“妈妈，洁癖是什么？”
纪星噗嗤一笑：“你真是个好奇宝宝。洁癖就是特别爱干净。”
“噢~~”宝宝伸着脖子，眼珠滴溜溜在桌上转，小手一指：“爸爸，我要吃花花儿。”
韩廷夹了块西蓝花给他。
纪星道：“这孩子学上你的北京腔了。”
韩廷说：“我儿子。不学我学谁。”忽侧眸看她，说，“你跟琛儿一道学，我教你。”
纪星哼一声：“就不。”
韩廷问：“为什么？”
纪星：“你好意思说！”
韩廷低头笑，不说话了。
上周他就戏弄了她一次。
七夕那天，韩廷给纪星送了盏星星灯，精致又梦幻，晚上打开，满墙壁的星星转动，跟梦境似的。
纪星呢，临时才想起来，没时间去买东西，就送了韩廷她新学的插花，还是现场从花艺课上带回来的。
花儿的确挺漂亮，像他们结婚时她捧在手中的花球。
韩廷拿着那束花瞅了瞅，愣是没看出她的真情来，问她：“这你专门为我做的？”
纪星点头：“对啊。带入了很多的感情。”
韩廷说：“哦？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感情是怎么投入进去的？”
纪星说：“你看这朵花，这朵，还有这儿的叶子，你难道没看出插花的人心中满满的爱意吗？看见没，很珍贵的。”
韩廷瞧着手中的花儿，认真听完她一串废话了，说了句：“抠缩儿。”
纪星听不懂：“啊？你说什么？”她扒拉他的手，追着他问，“什么意思？”
韩廷道：“说这花儿小小的很可爱。”
纪星狐疑：“是么？”
韩廷说：“是啊，北京话里头抠缩儿就是小巧可爱。这花儿抠缩，你也抠缩。”
纪星：“……哦。好吧。”
次日上班，纪星碰见唐宋，问他：“唐宋，你知道抠缩什么意思吗？”
“抠缩？知道啊。”唐宋莫名其妙，“说人小气。”
纪星：“……”
唐宋问：“怎么？有谁这么说你？”
纪星摇头：“没啊。我路上听见别人说的。”出了电梯就给韩廷发了条消息：
“你才抠缩儿！你全家都抠缩儿！”
韩廷那时候正准备去开会呢，看见手机里她这条消息，笑出一口大白牙，回了个琛琛宝贝翻白眼的表情。
那表情是纪星做的。
她隔段时间就在家里拍照录视频，各种新鲜主意。韩廷一开始不太配合，总是不由自主走出镜头外；后来倒也习惯了。
她还爱做表情包，把宝宝的表情做成“不鸟你”“好生气”“宝宝委屈”“想要小钱钱”等等。还热衷于把韩廷小时候不同阶段的照片和宝宝酷似他的照片P在一起，配上各种文字，诸如：“叫爸爸！”“我俩好像前世有缘。”“恕我直言，我是你老子！”之类。
韩廷第一次看到时是在工作间隙跟她聊天，她聊到一半发来个表情，他差点儿没喷水。
只不过，结婚五年，生活中也难免有小摩擦。尤其是在宝宝出生后，两人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有了分歧。
韩廷看似宠爱琛儿，但对他的教育十分严苛，半点儿不马虎。
纪星表面不纵容孩子，规矩都教，却很心软，看不得孩子吃苦。
琛儿不到一岁，家里就请了专业的早教师。琛儿一开始怕生，不肯跟早教师玩，却也不哭，只是一见到纪星回家就眼泪汪汪掉金豆豆。
纪星跟韩廷说起这事儿，想让他把早教师撤了。
韩廷却说她太溺爱孩子。
纪星道：“我只是不想他从小就学一堆东西，小孩子开心玩乐就好了。”
韩廷当时正在解领带，听到这话，回头看她，很认真地说：“我的孩子，必然要从小就学一堆东西。”
纪星气不过他的强势霸道，回了句：“当你们家小孩真可怜！”
空气结成冰点。
韩廷看了她半晌，没说话，领带扔进编织篓里当的一声，转身出衣帽间，走时说了句：“是我们家小孩。”
那晚，两人谁也不跟谁讲话。
到了临睡前，纪星翻身要背对他，他却把她拉了过去，说：“今儿的事，是不是得在今儿解决了？”
他一先做出举动；她就服软了，没跟他犟。
两人聊起孩子的教育问题，韩廷问纪星：“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怪你爸妈小时候没逼着你练字，没逼着你弹钢琴。你后来很羡慕字写得好，会弹钢琴的女生？”
纪星许久不吭声，说：“可我不希望他不开心。”
韩廷说：“不开心不是因为学了东西，是方法不对。我们要考虑的不是看他不开心就不让他学了，而是想办法让他开心地学。这才是做父母的责任。”
那天两人聊了半晚上，问题全部解决。
之后，纪星偶尔思考好丈夫的标准是什么。
若说长时间的陪伴，韩廷肯定不是个好丈夫。可若说精神上的陪伴，他必定是。说他好吧，他很忙，到处开会；说他不好吧，他上哪儿都带着她。尤其在有了孩子之后，出差是只属于两人的亲密时光。
纪星偶尔想过如果和邵一辰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大概会常常起矛盾。因为生活里家庭里有太多的琐碎和烦恼，而她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可韩廷很冷静，很清晰，往往什么问题还在萌芽状态中，他就发现并解决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和他才会一直那么好。好到结婚快五年了，他出差都依然得带上她。
纪星以前还犯懒不愿陪同，有了小琛琛之后，每次韩廷出差她必定前往。放下孩子和家里，只有彼此亲密依恋，像当初谈恋爱一样尽享私密时光。
那次去伦敦开会，碰上大雨，没法出门游玩。
但纪星和韩廷两年前来伦敦时就一起走过大街小巷，所以并不遗憾；加上韩廷上一次出差是三四个月前，两人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风声雨声助兴，结果两人在天天腻在酒店的床上滚床单，可劲儿地折腾。
一个星期后回来，纪星又感觉不对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
“怀孕了。双胞胎。”
纪星：“……”
她想过再生一个小女孩，但没想到会来一对。
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纪星打了韩廷一下，说：“就是你！”
韩廷也挺意外，说：“没想到是一对儿。”
两人依然没有问宝宝性别。但，
两个宝宝，总该有一个女儿了吧。

番外卷：满庭繁星【第十年】
那一次，老天并没如人所愿。
纪星生了对双胞胎儿子。生产过程太不顺利，出了点风险。那之后，她身体虚弱了很多，调了好几个月才好起来。
双胞胎起名瑾、瑜。
两个小家伙长得一模一样，充分结合了韩廷和纪星的五官优点。起初外人还不易分辨谁是谁，渐渐就容易了。
哥哥安静很多，弟弟却是十足的调皮捣蛋鬼。两个小婴儿睡在一起，哥哥总是乖乖地吃手手，弟弟要么到处滚到处爬，要么就去吃哥哥的手手。
琛儿在一旁守着他俩，心疼二弟弟，就把小弟弟拨开。
小弟弟嘴巴一瘪便嗷嗷大哭，眼泪跟豆子一样往下掉。
韩廷对纪星说：“性格是随了你了。”
纪星道：“小孩子哭闹才正常，这样家里也热闹点儿。”
可等双胞胎长到两三岁会跑会跳了，三个小男孩楼上楼下地窜，纪星便开始怀念清净的日子。
老大老二还算听话懂事，却架不住老三挑事儿招惹，三个小家伙闹起来鸡飞狗跳。
韩廷在家的时候还好，只要他在，老三都不敢造次。
也幸好家里有早教师和保姆，大多数时候纪星不会特别累，且琛儿懂事，也会帮着管住弟弟。
等双胞胎长到四五岁开始上学，就没那么皮了，情况好转很多。
几个孩子都出落得聪明好奇，礼貌规矩，很听妈妈的话。这大概和韩廷的言传身教有关。
有次纪星在沙发上睡着，迷糊间听见老三哗啦啦跑过去，又忽然止住。
原来，是韩廷轻声：“嘘~~妈妈在睡觉。”
“嘘~~”老三跟着轻声，蹑手蹑脚地走远。
韩廷依然隔三差五带纪星出差，甚至更频繁。孩子多了之后，日常生活中对彼此的精力会不可避免地稀释掉，急需增加单独相处的时间。
偶尔碰上很久不出差的情况，韩廷也带她去北京周边过个周末，玩上两天一夜再回。
时间更紧的时候，他便带她在城里转一圈。两人逛逛街，喝喝咖啡，转转精品店，权当约会也不错。
直到结婚后第十年的冬天，两人周末去山上滑雪回来。纪星意外怀孕了。
这是她第三次怀孕，算高龄的了，且她身子很弱，医生建议不要。夫妇俩考虑到她身体状况，打算放弃这个孩子。
但那是个女孩儿。
纪星舍不得了，她太想要一个小公主。
韩廷也的确想要个女儿，但他觉得太危险，不想让纪星冒险。可纪星说不想留遗憾。韩廷拗不过她，最终随了她。
韩家三个小王子听说妈妈要生妹妹了，兴奋得不得了。
琛儿说：“我要用我的零花钱给妹妹买娃娃。”
瑾儿说：“我要把好吃的都给她，天天哄她开心。”
瑜儿说：“谁都不许欺负我妹妹，不然我揍死他！”
琛儿和瑾儿说：“对！”
这次怀孕，韩廷对她格外照顾呵护。
纪星本身就很紧张，为了养胎甚至早早停了工作；连韩廷也更多地把工作交给别人，尽量多花时间陪她。
一家人都小心翼翼，连老三都每天殷勤地帮妈妈揉手揉脚，盼着小妹妹出世。
但纪星渐渐觉得身体吃力，做尽了一切，孩子六个月的时候，胎停育了。
抢救的那天，纪星生不如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见婴儿，哪怕没气了。韩廷没准她见，纪星哭得撕心裂肺。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走不出来，常常不自觉眼泪就无声淌下。双胞胎还不懂，急咻咻地问了好几次，妹妹去哪儿了。被琛儿制止。
琛儿那段时间也很沉默，有天问韩廷：“妹妹是死掉了吗？”
韩廷说：“是。她不会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琛儿揪着眉毛想了很久，又问：“那她去了哪里？”
韩廷望了下远方，说：“我也不知道。有人说，人死了就消失了；也有人说，人死了会变成小草、泥土、空气、风；还有人说会去天上，变成星星，守护着留下来的人。但没有人从那个世界回来，所以就没有人能告诉我们，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说，“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我们大人也不懂。但你可以选一个自己想要的理解。”
琛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指着院子里的树说：“我选的话……那我希望妹妹变成一只鸟儿，或者一朵花儿。我每天早上能看见她。”又激动道，“还希望她变成星星！我每天晚上也能看见她。”
韩廷将小小的孩子搂进怀里，下颌贴紧他的额头：“好。”
小孩子容易从悲伤中走出，大人却很难。
韩廷尝试跟纪星沟通过几次，无疾而终。
纪星不愿谈这个话题，不肯听他安慰，甚至渐渐不愿跟他多说话。
她内心情太过痛苦矛盾。在悲剧发生时，人总爱找原因。找不出原因，也非去归一个责任。纪星有时认为是她没做好，导致小孩没了，这让她觉得自己是给全家人带来痛苦的罪魁祸首；而有时她又认为家里其他人不如她那么伤心，又继续开始生活，这让她心里有股无处发泄的怨气。
韩廷同样痛苦，也有郁结，试了几次后，无能为力。
两人关系陷入结婚十年来的冰点。
但韩廷给纪星请了心理医生。
纪星不肯去，拒绝沟通。却在无意间，和一直教她插花的老师在几次聊天中敞开心扉。他成了她那段时间最信赖的朋友。
和他的交流是一剂药，是她苦闷精神世界的豁口，她这重病的人无法抵抗。
当这个朋友忽然开始对她展开追求时，纪星懵了。
她当然拒绝了他。却陷入疑惑，为什么能和旁人沟通交流，却无法和韩廷谈及丧女之痛。
当老师跟她保证他不会再有不当言语，纪星没再追究。
直到有次倾诉过后，纪星满面泪水，老师没有递给她纸巾，而是拿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这时候，韩廷推门进来，看到了一切。
纪星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韩廷，等着他开口斥责她，她就可以跟他吵架，或许会吵到离婚。
又或许他直接转身离开，那她连家都不用回了，去街上流浪。
可韩廷没走，也一句话没说。他走过去，牵起纪星的手，带她走了。
纪星顿时心像被捅了一下。又恨自己又爱他。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他拉着她下车，进家门，上楼，回卧室，锁上房门。
纪星坐去沙发上，抿紧嘴唇，不看他。
韩廷问：“不想跟我谈谈？”
纪星说：“我不想跟你谈。”
“呵。”韩廷咬着下颌，拉了下领带，说，“不想跟我谈什么？女儿的事？”
“你住口！”她眼睛通红，“我说了不想跟你谈！”
“这事儿你还非得跟我谈！”韩廷唰地扔掉领带，“纪星，我是孩子的爸爸。这事儿你不跟我讲清楚，你换多少个心理医生，跟外人讲多少次，都没用。”
纪星抬起下巴：“好。你想谈什么？来怪罪我？你也很想要女儿是不是？不好意思，没有。白费了这次怀孕你那么紧张！比前两次都紧张！”
韩廷盯着她：“我紧张的是你！”
纪星怔住。
“医生说很难……”韩廷用力摁了下额头，道，“我就怕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纪星骤然被刺，恶狠狠地说，“让你厌烦的样子吗？对啊，只是没了个孩子，哭一阵就够了。天天哭做什么？悲伤太久就让人心累又讨厌了是不是？”她泪眼朦胧看着他，“可你也很讨厌！为什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过下去？我不行！她在我的身体里一天天长大的，上次她还在动……”
“纪星。”韩廷脸色煞白，打断了她，“我见过她的样子。”
纪星愕住。
韩廷眼睛湿透，晶亮的泪水漾着，他两手捧起，比划着，声音轻颤：“我见过她。很小，一点儿不丑，睫毛很长，头发很密。是个很漂亮的孩子。手和脚这么一小点点，比琛儿他们都小。……脸是乌青色的。”
男人的眼泪砸落下来，他想说他有多爱这个孩子，说他的痛苦丝毫不比她少，可他说不出。
纪星直视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头满溢出来的苦楚，她顷刻间泪流满面。
“可星儿，我们还有三个儿子。琛儿，瑾儿，瑜儿，他们也是你的孩子。他们也失去了小妹妹，甚至不懂什么是死亡。”
纪星忽然低头捂住脸颊，泪流不止。
“我怕你变成现在这样子。痛苦，自责，内疚，怨恨，又找不到出路。……可纪星，你忘了，我是你的出路啊。”
那天，纪星扑在韩廷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狠狠哭了一场。
他一直是她的出路。
对不起，我习以为常，我差点儿忘了。

番外卷：满庭繁星【第十五年】
琛儿十二岁时，长得快有纪星高了。
那一年，韩廷生日前夕，纪星约上琛儿一起去做礼物。
她提早下班，去国际学校接他。高高瘦瘦的儿子从校园里出来，看见她了，抿唇一笑，走过来。
纪星亦微笑，再次发现他的脸庞愈发酷似韩廷，笑起来像，连走路时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她揽住他肩膀，问：“你弟弟呢？”
“爸爸呢？”他问。
两人对视一笑，扑哧一笑：
“打篮球。”
“开会。”
往路边走着，纪星看见路边有卖糖葫芦的，说：“请你母后吃点儿东西呗？”
琛儿掏出手机，说：“我要山楂的，给你拿草莓？”
“嗯。”
两人一人拿了一串，坐进车里吃起来。
“好吃么？”
“还不错。”纪星说，“就是没你爸爸上次给我买的甜。”
琛儿“啧”了两声：“他给的什么都好。”
纪星白他一眼。
琛儿咬着山楂，忽问：“今儿心情好么？”
“怎么说？”
“每次我爸，我，还有瑾瑜过生日，你都得感伤一阵儿，不是回忆当初生我们不容易，就是感慨时间过得飞快。”
“本来就不容易。尤其是老三那兔崽子。”
琛儿问：“他是兔崽子，你跟我爸是什么？”
纪星敲他脑壳，又道：“你爸每次过生日我都……哎，你是小孩子，觉得时间过得慢；我跟你爸总是觉得时间不够。”
琛儿并不太能感同身受，没说话，过会儿问：“妈，你现在想起妹妹还会难过么？”
“有点儿。但这坎儿已经过去了。”
女儿的去世曾是她和韩廷婚姻里最大的危机，但终究是一起走出来了。那段时间，他们在对立、排斥之后终于放下一切，互相倾诉、陪伴、安抚，度过了最为黑暗苦涩的日子。
而她也猛然发现，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她曾经以为的爱，变成一种更深的缠绕和羁绊，像树一样伸展根系，深深扎根泥土之中。
“只是遗憾。”纪星说，“不然我们家就有个小公主了。”
琛儿嚼着糖葫芦，道：“你不就是我们家小公主嘛？”
“……”纪星没料到一大把年纪被儿子给撩了，笑，“这话谁教你的？”
“爸爸说的。”琛儿搓了搓手臂，“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纪星吃着草莓，甜丝丝的，又说：“我还以为你在学校里头撩妹儿了。”
琛儿：“……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纪星：“学习是学习，但过两年也得早恋了。”
琛儿：“……”
纪星：“听见没？”
琛儿：“知道了。不然以后就跟爸爸一样，经验不够，找了妈妈你。”
纪星挑眉：“我怎么了？！”
琛儿故作嫌弃状：“你就会撒娇。”
纪星：“……”
她私底下的确太过依赖韩廷黏着韩廷。
就像上次一家人去德国玩，吃饭时纪星不想吃青椒，便碰了碰韩廷的肩，小声：“不想吃青椒~~”
韩廷便把她盘子里的青椒捡走，又把自己盘里的牛油果全给了她。
瑜儿见了，也有样学样儿地哼哼：“爸爸~不想吃青椒~~”
韩廷稍肃地看他一眼，瑜儿默默把青椒塞进了嘴里。
日常一贯如此，琛儿一直以为妈妈是个欢乐又柔软的人儿，仅此而已。直到有次去公司找妈妈，看见她开会时专业严肃的一面，才改了印象。
两人回到家做礼物。
过去一个多星期，琛儿，瑾儿瑜儿帮着纪星录视频，找过去十几年的生活记录，选素材，准备好了一切。
今天两人只用打点收尾工作。琛儿在一旁帮忙，看纪星一帧一帧画面认真检查的模样，忽说：“妈妈。”
“嗯？”
“我之前说的那句话是开玩笑的。”
纪星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随口：“我知道。”
无论哪个家庭成员过生日，她都激动难眠。
那晚睡觉前，韩廷轻笑她：“今儿又得失眠了？”
“嗯呢。”她侧了身，面对他，“时间过得真快。”
“嗯，又过了一年。”韩廷说。这几年，连他也愈发觉得时间飞逝如流水，抓也抓不住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坐在车里头，长得真好看。”纪星摸摸他的下眼睑，“那时候哪能想到我们会走到一起。”
韩廷微垂眼眸，也回忆着当年的情形，说：“现在孩子都仨了，最小的也都上小学了。”
“一个个长得那么快！我还记得当初出产房时你的样子呢！眼眶全是红的。感动死我了。”
“感动？”韩廷说，“我记得你那时头发全是湿的，脸也是白的，很委屈地打了我一下，说都怪我。”
纪星轻笑出声，脸往枕头里贴了贴。
她清楚，那些年她每次生产都是去鬼门关走一趟。他亦是如此，三次。
她看着他，眼神不经意含了深情。
“怎么？”
“想起你婚礼上说的誓词，‘无论顺逆，不离不弃’。你一直都说话算话。”
“婚礼……”他回忆着，淡笑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纪星眼睛一亮：“想看视频吗？”
韩廷掀被子：“走。”
一个去开电脑找视频，一个找遥控调电视，重回床上靠坐在一起，电视机上播放起十五年前的婚礼画面。
他们是在樱花林里办的婚礼，很简单，只有双方亲人和挚友。
那时他们还年轻。当然，现在也并没显老态，大概是生活太幸福，叫人容光焕发。
婚礼上有段插曲是纪星百看不厌的——当时，穿着婚纱的她捧着花束走到韩廷身边，满面绯红，隔着薄纱羞涩望着他。
他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低头就吻她的脸颊，很快又接着吻她的唇。
一旁，司仪说：“新郎不要急，这个头纱是要掀起来的。”
亲友笑声一片，喔喔起哄。
纪星满面羞红，傻傻地看着他。韩廷自己也笑起来，摸着鼻子，红透了脸，重新掀开她的头纱，印了一个深深的吻。
男人微扬起的下颌骨棱角分明而性感。
纪星看到这儿，扭头看韩廷。
韩廷也看她：“怎么？”
她歪头：“韩先生，你怎么看着一点儿没老？是吃了什么丹药吗？”
韩廷说：“吃了你。”
她忍俊不禁，笑得把脑袋埋去他肩头，脚丫子在被里踢了他一下，忽轻道：“我好像老了。”
韩廷抬起她下巴凝视她，她皮肤还是很好的，眼角虽有了细纹，眼睛却依然清澈明亮。他低头轻吻她的眼睛，说：“和当年一样。”
纪星心尖儿一颤：“谢谢你哦。”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幸福。因为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所以我才那么年轻貌美。”纪星说到最后一句，噗嗤大笑。
“你臊不臊得慌？”韩廷问。她已是笑得歪在他肩上直颤颤。他也没忍住笑，肩膀轻抖。
“你呢？”她问，“跟我结婚，你开心吗？”
韩廷道：“你刚不才说了，我一点儿没老？”
纪星一愣，又笑出了声。
还笑着，门上响起敲门声。不用猜就是那三个小王子。
韩廷说：“进来。”
门迅速打开，三个男孩儿一溜烟窜进来，瑜儿最先跳上床，给了韩廷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爸生日快乐！”
“过零点啦。爸爸生日快乐！”
瑾儿道：“妈妈快点给爸爸看礼物！”
纪星敲了下电脑，电视屏幕上婚礼关闭，出来一段视频。背景音乐悠扬却带一丝明朗，第一张照片是多年前韩廷在深圳大会演讲台上的照片，旁边一个表情包配一行文字：“对，就是他！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这个男人的故事！”
接下来几张照片讲述着韩廷当年的成就，对他做简介。很快，出来了纪星在德国的那张笑靥照，配文：“后来，他遇到了这位绝世大美女，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韩廷不禁莞尔。他看着每一张照片切换，每一行字，看着故事中的男人从一个人到携手那个女人走进婚姻殿堂，从尽享两人时光到孩子们依次降生，从他征战商场开疆拓土到儿子们学业有成屡次拿奖。无数的照片、短视频，记录着他们这些年走过的所有关键时刻，甚至包括痛失女儿的那次，一旁文字写着：“全家人都在悲伤之中，需要他的安慰；那时却没有人想起，他也需要安慰。”
韩廷低头笑了一下，藏去眼角的湿意。
故事讲述着到了最后，三个儿子依次录下对爸爸的生日祝福，讲完之后，音乐停了，双胞胎一起拍手鼓掌。
韩廷拿手捂住眼睛，只是笑，摇了摇头，却一直没把手拿开。
直到琛儿说：“妈妈你录的祝福呢？”
韩廷抬头，就见视频还在播放，只是没了音乐而已。很快，纪星出现在画面上，手里抱着几个白色的大纸板，咧嘴一笑。
第一张纸上写着：“这些话太矫情了，我还是写在纸上吧。”
视频安安静静，房间里也安安静静。
纪星拿下第一张纸板，第二张上写着：
“韩先生，结婚十五年，拖家带口的，辛苦你啦。”
下一张：
“每年都不太想过你的生日，因为不想你变老，不想你累，不想你疲惫。希望你永远年轻。”
“但……好像不可能实现。所以没关系，我陪你变老。”
“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幸福，三个孩子也过得很幸福，因为你。”
“谢谢你，撑起了这个家。谢谢你支撑起我们的人生。”
“也请你放心，我会努力做得更好，也让你更幸福。也给你更多的支撑。”
“这一生余下的每一个生日，都要跟你一起过。”
“韩廷，生日快乐。”
“我爱你，最爱你。”

番外卷：满庭繁星【第二十年】
结婚后的第二十年，是对东扬医疗意义重大的一年。
东扬旗下90%以上的植入式医疗器械都换成3D打印，成本低，性能高，更精细，率先改变了业内制造模式；
更重要的是DOCTOR CLOUD终于成功面世。这个医疗机器人经过近半个世纪的研究和长达七年的人体试验，成功诊断医治了近万例肿瘤癌症前期病人，终于在这一年开始进入医院对患者进行疑难杂症诊治。
那一年的东医是国内整个医疗界的中心。那时的韩廷是商界的神话；所有人的目光聚焦点。
那时的韩廷，大概从不会想到“中年危机”这个词能和他产生半点关系。
他原本就是那种越上岁数越有魅力的男人，长年注重饮食，作息规律又坚持锻炼，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摧残痕迹，反而酒一样愈久弥香。
出席商业活动，他依然是众人侧目的对象。他对他的东扬依然有着更远大的宏伟目标。
而他的妻子纪星依然是他事业上的得力伙伴，也依然是那个极懂夫妻情趣总能为生活带来趣味的女人。
连17岁的琛儿都成了父亲的助手，尚未成年就已通晓掌握东扬内部的运转模式。瑾儿不像他哥哥那么全才，却从小对机器人语言展现出惊人的天赋，韩廷早早发现并全力培养，他初中才毕业就去了MIT跟着著名的机器人语言专家进修。
然而，小儿子是个例外，越长大越像是羊群里的“黑山羊”，不守规矩，不服管束，骨子里似乎有着先天叛逆的基因。良好的教育虽能管住外在，人前维持住懂礼的皮囊，却束缚不住皮底下逆反的心。
加上他最小，家里所有人宠着，他性格活泼欢闹，鬼机灵多，是三个儿子里最像纪星的。或许因为如此，连韩廷都偶尔纵容他，对他冒出来的另类个性也不予修剪。
但瑜儿长到十四五岁时，也不知怎么突然就跟一堆品行不良的公子哥儿混到一起，瞒着家里逃课泡吧，抽烟喝酒。
韩廷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后，找来瑜儿问他情况。瑜儿并不觉得自己跟朋友玩玩有什么不对，两人沟通失败。韩廷把小儿子禁了足，一个月。
瑜儿安分守己不到一周，周末朋友一约，他趁爸妈不在家就要溜。琛儿劝他，没劝住。小伙子刚跑到门口，撞上提前回家的韩廷和纪星。
见到这情况，韩廷不免语气严厉责问了他几句。
瑜儿烦了，跟他顶嘴吵起来，叫：“你别以为自己很厉害就什么都管，我的事儿你还就真管不着！”说着竟夺门要走。
韩廷把他拉回来。瑜儿反抗中推了父亲一把。
韩廷对儿子没使力，也没半点儿防备心；但十五岁的儿子身高近一米八，力气也大，这一下直接将韩廷推开，一个趔趄后背撞到门廊的柜子上，柜上的瓷器花瓶砸下来摔得稀巴烂。
韩廷扶着墙壁站稳，脸色很难看。
家里保姆管家们全傻了眼，立刻退走。
瑜儿也吓了一跳，更不敢面对，扭头就要走。却听纪星唤了声：“韩瑜。”
瑜儿一听她叫自己全名，就知道她真生气了。
纪星把韩琛、韩瑜、还有刚回国还在倒时差睡觉的韩瑾叫去了书房。
“你们长这么大，我跟你爸爸从来没要求过你们孝顺。你们不用顺我们，服从我们，以我们为天。只要你们爱父母，懂得尊重父母，就够了。但我没想到，就这么点儿基本的要求，也做不到。你……你凭什么推他？！”纪星看向韩瑜，眼眶血红，眼泪直掉，
“你要不是他儿子，他能让你推？！”她疼不过，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推了他一把。
韩瑜晃了一下，垂着脑袋，没动，也没吭声。
“妈……”韩琛把她拉去揽进怀里，拍着她肩膀哄她，“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而家里的问题还没来得及解决，工作上也出了大事。
也就是那个周末，DOCTOR CLOUD的就诊患者里突然爆出一起死亡案例，家属想要巨额赔偿，但东扬拒绝私了。对方迅速将事情闹大。
那年，癌症依然没被医学界攻克，哪怕是再有名的癌症专家也有救不了的病患。DOCTOR CLOUD的准确诊断率已高到惊人，却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只因DOCTOR CLOUD是机器人，这事被大做文章，将东医推上风口浪尖。
韩廷作为东扬总裁，决定第一时间开发布会道歉，并澄清解释DOCTOR CLOUD的工作原理。
纪星舍不得，想自己去做发言人，被韩廷拒绝。他不可能把这种事儿交给她。
发布会那天，纪星把三个儿子都叫到了现场，看着韩廷面对台下乌泱泱一群记者的发难。但他依然是他，自带气场，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将事情起因发展解释得清楚明了。面对一个个刁钻挑刺的问题，他全不动声色予以回击，保住了DC的声誉，但也在最后为这起风波对大家造成的担忧而道歉，
“东扬之所以穷尽半个世纪，凝结无数人的心血和力量来研发DC，就是为了提高重病大病的确诊率和治疗率，让机器人医生超越人类，且超越很多。我为我们没有尽快做到这一点而道歉，也在此向大家保证，东扬的一代又一代人会继续为这个目标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他说完起身，对所有人鞠了一躬。
台下，纪星别过头去，眼角尽湿。
三个儿子谁都没吭声。等韩廷下台时，纪星发现瑜儿不见了。四处一找，就见瑜儿拨开层层的人群跑去韩廷面前，用力拥抱了父亲。韩廷片刻前严正冷肃的表情瞬间柔和半分，不知瑜儿对他说了什么。
韩廷揉揉他的头，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一年，他的“中年危机”，来得轰轰烈烈，走得悄无声息。
倒是没过多久之后，他秘书处调来了位新秘书。韩廷初见她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女孩24岁，名校毕业，长得似纪星，尤其笑起来那明媚阳光的模样，跟年轻时的纪星如出一辙。
纪星常上楼走动，见她了也稀奇地说像自己。秘书处的同事私下里便会夸她像韩夫人。
那女孩勤奋好学又上进，韩廷工作里偶尔也适当给些指点跟提醒。
但日常相处久了，那女孩对上司起了异样的心思。有次给韩廷送文件时就穿了个低胸装。
韩廷看她一眼，不太客气：“回家换套工作装了再来。”
女孩胆子还挺大，说：“这牌子我看纪总穿着特别好看，才去买的。”
韩廷说：“那你学错了，她从不穿这样的衣服上班。哪怕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女孩心一横，也不信自己年轻貌美不叫人动心，半挑明道：“大家都说我长得像纪总，韩总您觉得呢？”
韩廷看她半刻，这下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说：“乍一看有几分像，越看越不像。我太太心善，有德行，面上就能看出来。”
“我也心善的。”哪个女孩不愿说自己善良啊。
韩廷笑：“那你不如她了。她晓得跟已婚的男人保持距离，不会想去打扰别人的家庭。”
那女孩出办公室时差点儿没哭。
韩廷则给人事部打了个电话，让把人开了。
放下电话还不太爽，感觉自己的妻子受到了侮辱。
那天晚上回了家，纪星也听说了秘书被开掉的事，问韩廷怎么回事。
韩廷说：“总干错事儿，教一次两次都不行。我这儿也不是学校。”
纪星好笑，说：“你那会儿怎么对我那么耐心呢？”
韩廷看她一眼，道：“你说呢？”
纪星咯咯笑，刚要爬上床，想起什么，立刻看了眼手表，见快零点了，第二天周末不用上班。
她忽然就问：“想去游三环么？”
这些年来，每每在工作生活里遇到点儿小波折小困难的时候，两人便会开车去游三环，偶尔也有心情好纯属放松而去的时候。
可近几年工作顺利而繁忙，反而游的机会少了。上次还是一年前呢。
韩廷拿了车钥匙，带着纪星下楼。儿子们都还没睡，听到动静开门，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韩廷说：“约会。”
儿子们：“噫~~~~啧啧啧。”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打扰地自发退回去了。
两人开了车，很快上了环路。
夜色安静如海，他们是海上漂浮的一叶扁舟。
如今的北京，已和二十年前很不相同。
环路周边曾有的断代似的黑暗和萧瑟地带早已一去不复返。他们一路驰骋，一路畅通无阻，道路两旁全是灯光灿烂，繁华无限。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这座城市已变成一座巨大的任何角落都在闪闪发光的珠宝盒。
“你看，那座楼也亮灯了。去年还没完工呢。”纪星说。
韩廷道：“这城市就跟人一样，一年一年的，变化太大了。”
纪星忽说：“这一年，辛苦你了。”
韩廷没做声，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看着前方的路，把车调成自动驾驶模式了，右手伸向她，纪星紧紧握住他的手，还嫌不够，两只手抱缠住他的胳膊，脑袋也靠去他肩头。
静静靠了一会儿，还是嫌不够呢，仰起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在我眼里还是这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男人。谁都比不过你。真的。”
韩廷没忍住笑了一下，看向窗外的夜色，摸了摸鼻子，说：“你也就嘴皮子功夫厉害了。”
“那你还不是就吃这套。”她哼哧一声，把脑袋靠在他肩窝。
又过了一会儿了，他说：“你不用担心我。DC的事情已经解决，东扬、瀚星都不会受影响。”
“我知道。”纪星手指轻轻抠着他的手心，“我是……”
她说不出口，还是心疼。
孩子们永远不会理解，做父母的被挑战权威的那一刻，内心的挫败是工作中千倍万倍不能及的。
因为那一刻，代表着他们的人生，开始衰老了。
“瑜儿你不用担心，他这样子，倒像是我内心里的一些东西在他那儿完全外放了出来。东扬交给他两个哥哥。至于他，有侵略性，他能去开辟属于他自己的新领地新世界。他会成大器。”
“嗯。”纪星点头，傲娇地哼一声，“虎父无犬子。”
“……”韩廷瞧她一眼，忍着笑，“你今儿嘴上抹糖了，想方设法给我灌蜜呢？”
“我嘴上有没有糖，你还不知道？”纪星说。
韩廷低头碰了下她的嘴唇，呼吸交缠，依然心动。
再看向前方，车已行驶了很长的路程，在一路的星光中行到东三环的光华桥。
二十年间，城市飞速发展。
如今这里璀璨如银河般的夜景早已遍布三环，不再是当年的唯一光景。
可当纪星仰头望着路两旁高耸的CBD大楼，看着窗口密密麻麻的白色灯光如漫天繁星般铺天盖地地坠下来时，她仍是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当年的心动仍在，她说：
“这里还是北京夜景最美的地方。”
“对。”韩廷说，“是这里。”

番外卷：满庭繁星【故事的最后】
韩家每年都有一次全家人一道出国的长途旅行，从双胞胎五岁那年开始，之后没间断过。
起初是纪星一手挽着韩廷，一手牵着一串双胞胎，琛儿走在弟弟身边帮爸妈看着他俩。渐渐，是纪星一手挽着韩廷，一手牵着瑾儿。瑜儿撒丫子乱窜，琛儿跟着守他。再往后，纪星仍挽着韩廷，身高不断上窜的儿子们则各自走路聊天。
一年一年，孩子们越长越高，纪星成了家里的小矮人。
有时瑜儿会走上前来，从背后抱住纪星，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笑话她：“妈妈，你怎么这么矮了？”
琛儿更是时常就对她勾肩搭背，跟揽小弟一样。
就连最安静的瑾儿有次在布拉格的街头等冰淇淋时，回头看她半晌，忽然就拿手在她头上轻挠了一下，笑得眼角弯弯。
纪星对韩廷说：“你儿子欺负我。”
韩廷说：“那不要他们了，全扔这儿别带回国了。”说着把她揽过来，揉了揉她的头顶。
纪星：“……”
三个小伙子笑成一团。
光阴飞逝，到了结婚第二十五个年头，韩廷跟琛儿他们说，下一年不会再带他们集体出行，之后他想花更多时间单独陪纪星旅行。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他们想要孝敬带父母出来玩，情况另论。
那次旅行去了德国的新天鹅堡。纪星很开心，路上絮絮叨叨跟儿子讲当年和韩廷在慕尼黑的事。他和她的故事，她讲过无数遍，从小卡片星星吊坠，讲到他曾为救她而摔下楼。每次都乐此不疲。
琛儿他们从小听到大，丝毫也不意外他们那冷静克己的父亲会做出那些事。他们之间的爱，孩子们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是家里最柔软的一部分。小时候，他们调皮惹了事，眼看韩廷要责罚，便跑去纪星那儿求助，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纪星放软声音撒个娇，韩廷就放过了。韩廷生活的大部分时间用于工作，人总是习惯性冷肃；但纪星总能让他很快放松下来，他的幽默逗趣也多半因她而生。
等到他们渐渐长大，父母渐渐老去，父亲倒是比以前柔和了些，母亲则没什么太大变化，仍是乐观又心软。
结婚三十年时，韩廷和纪星开始逐步放手东扬的事务，交给儿子们打理。那之后的很多年，他们的工作愈发自由随性，更像是平日里打发时光的消遣。夫妇俩上班也是待一块讨论下市场形势，分析预测下未来走向，聊一些生活琐事，在公司坐上一会儿便出去逛街玩儿了。
纪星年纪越大，却越像小孩子，依然对街上的零食感兴趣，也喜好参观精品店买些小玩意小饰品放家里屯着。韩廷嘴上笑话她几句，却总由着她陪着她。
有次他看见一个精致的音乐盒子，上了发条里头就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的歌。韩廷居然很喜欢，买回去放在床头，时不时就拧上让它唱歌。
一天一天，他们渐渐老去，渐渐和周围年轻的世界格格不入。
当孩子们长大，有了新的生活重心和圈子，他们俩安静地退回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彼此，过得比原来更加纯粹干净了。
生命是一条漫长的河流，在走过中间那段波澜壮阔汹涌奔腾的开阔流域后，终于越收越窄，流向平静无波的地平线。
他们生命里剩下的东西越来越少，纪星仍是挽着韩廷的手臂一路走，也一路扔下很多身外之物——曾经的工作，荣誉，名声，地位；曾经的豪情，斗志，热血，激情——曾经附着在身上的所有标签散落一路。到最后，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彼此。
金婚的那一年，夜里有红月亮。
韩廷带纪星去楼顶看，不小心吸进冷风，之后开始咳嗽，引发了很严重的肺炎，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两三个星期。
最危急的那几天，他的肺叶几乎要丧失功能，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纪星守在医院里哪儿都不肯去，不眠不休，眼睛都哭肿了，谁劝都不听。
等韩廷病情好转过来，纪星人瘦了整整一圈。
也是那次，一贯安静的韩瑾私下和父亲对话，问他有没有想过会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韩瑾说：“我希望爸爸和妈妈都能在睡梦中离开，没有任何痛苦遗憾，幸福地寿终正寝。”
韩廷说：“寿终正寝，是人生最好的结束方式。我希望你妈妈是这样，不要受苦。”
韩瑾默了会儿，问：“你呢？”
韩廷说：“如果你妈妈先走，我可以。……如果我先走，大概不能这么偷偷安静地走，怎么也得跟她说一声道别。”
韩瑾又是沉默许久，说：“也是。不然她要生气的。”
韩廷极淡地笑了一下，说：“是啊，她这几年脾气越来越骄纵了。”
韩瑾又问：“你希望谁先走？”
韩廷想了很久，说：“她。……我不放心。”
后来韩瑾又去问过纪星。
纪星只说：“我不管。反正我活着一天，他就不准走。”
韩廷那次病倒后，医生说他会元气大伤，毕竟人老了岁数摆在那儿，以后身子骨会很弱。但也不知是纪星的各种照顾有加，还是他心理上有什么别的想法，他竟也一点一点生生把身子调了回来，重新恢复了曾经的硬朗。
纪星这才喜笑颜开，却也依然谨慎有加，对韩廷的饮食和日常锻炼照顾得比营养师和教练还周到。
自那之后，韩瑾和哥哥弟弟们都觉得妈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成天黏着赖着韩廷，分开哪怕只是一天都不行，不跟他在一起她就生气。韩廷也是去哪儿都必定带着她，几乎是形影不离。
有次韩瑜感叹：“你说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俩感情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对，我瞧着是更好了。”
韩琛说：“他们这岁数，过一天少一天，过完了，就再也不见了。当然舍不得了。下辈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呢？”
一天一天，人生像是一颗加速滑落的星辰。
往后的很多年，他们相依为命，过得平淡，幸福；美好的日子如流沙，越来越快，漏到最后一点，想要拼命紧紧抓住的时候，手心的沙已所剩无几。
再次病倒的时候，韩廷心里已有预感，知道这次自己时日无多了。他把纪星留在他床边，哪里也不许她去。
纪星也心中了然。这次，她一次也没哭，天天守着他，陪他聊天说话。没有主线，没有逻辑，想到什么讲什么，一会儿说起年轻时有次吵架吵了不到一分钟就和好，一会儿说起那次在滑雪的地方摔了个跟头，一会儿又说年轻时在慕尼黑碰到的老爷爷老奶奶，恐怕早在很多年前就离开人世了。
而他和她竟也就这样走过了漫漫的一生。
似乎很长，因为回忆已经填满；却又似乎很短，因为仍然不舍分离。
这一生的缘分啊，怎么这么快就要尽了呢。
他和她似乎想在最后几天把过去的路在回忆里再走一遍，又似乎想把最后的时光再拉得长一点，再长一点。但那一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那是个秋天，窗外的银杏叶全黄了，连阳光也是金灿灿的，洒在韩廷苍白却依然英气俊朗的脸上。
晚辈们全跪在床边，听着他清晰明了地交代后事，教他们好好做人做事，承担责任不负东扬，教他们更加善待他们的母亲。
唯独纪星一人坐在窗边，离得远远的，留一个侧面，不看任何人。
待韩廷交代完一切，些微吃力地回头去看她。纪星侧着脸，看着窗外凋零的黄叶，她安安静静，只有下巴上一颗颗的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坠。
瑜儿哭着叫她：“妈。”
她跟没听见似的，不回应，也不过来，唯有眼泪无声地掉。
韩廷目光深深，凝视她的侧脸，好像看着很远的人，又好像她近在咫尺。
她不肯过去他身边，执拗地以为只要她不过去，不让他交代后事，不叫他放心，不跟他告别，就能死死拖住他，叫他走不了。哪怕拖他在这世上多留一刻都好。
哪怕不看他，只是余光知道他躺在床上遥遥望着她就好。
他静静望了她很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一生的时间。
“星儿。”他终于还是唤了她。
她猛地一颤，终于还是听话地回了头，嘴角压瘪下去，像受尽委屈的孩子。韩廷眼中泪雾弥漫，朝她伸手，她几乎是跌落过去握住他消瘦的手，握到他手里一张卡片，抽出来一看。
“原谅卡
使用此卡片，让小星星原谅韩先生一次。(ˇ?ˇ)
本卡片仅限韩廷使用，最终解释权归纪星所有。”
那一年生日的礼物卡早已陆陆续续被他用完，唯独剩下这最后一张。
他这一生，不曾负她；不曾做过任何一件需要祈求她原谅的事。
唯独这一件，他要离她先去了。
她无声痛哭，透过朦胧的泪眼，他目光深深胶在她眼中，是刻入生命的感恩，是不舍，是依恋，是抱歉。
他还不想走，但他太老了，已无力回天。
她将他的手贴在脸颊边，轻轻点头：“好。”
“星……”他还想说什么，手忽然用了力，紧紧攥住她，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用尽此生最后的力量告诉她一句话……
她顷刻泪如雨下：“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眼神终于释然，低低说了句：“我不会走太远。”
她不停点头，一下下吻他手心，吻他无名指上淡金色的戒指，他温热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滑，停在了她唇间。
她将面孔埋进他掌心。
韩廷，和你结婚，做你妻子的这些年，我过得很幸福。每一天都很幸福。谢谢你哦。
韩廷走后，韩琛他们都很紧张，天天守着纪星，怕她承受不住打击崩溃下去。
但纪星表现得非常平静，并没有大悲大恸。人到了这岁数，天命将尽，生死早已看开。
可他们也都清楚，母亲在世上将留的时日也不多了。
一个月后，韩廷生日的前一夜，纪星仍和往年一样睡不着。
琛儿他们三个去陪她，陪她讲话，讲起了韩廷的一生。那一年的东扬，早已是子公司遍布世界的全球寡头企业。
那天，纪星一边和孩子们讲述着韩廷的事，一边拨弄着韩廷留下的那个八音盒，很晚才睡。
那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实的梦——她梦见一个多月前她跟韩廷坐在自家楼下的花园里聊天时，韩廷捡起一片银杏叶子送给了她；梦见五年前他找人移了一颗桂花树到院子里，说开花的时候像满庭繁星；她的梦顺着时光倒流回去，梦见东扬医疗的DC进驻欧美市场时韩廷在讲台上讲话，意气风发；梦见那年暑假，戴着墨镜的韩廷拉着她的手走在鹿特丹街头，身后跟着三个高高瘦瘦的戴着墨镜的儿子；梦见有次为他庆祝生日后他抱着她深吻了她许久，吻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梦见有次争吵中他突然拿出安静卡，她立刻闭了嘴又噗嗤大笑起来；梦见有次逛街，他推着坐在婴儿车里的琛儿，忽然侧头吻了下她的额头；梦见结婚时他隔着婚纱亲吻她的脸颊；梦见他在大会讲台上宣布免费开放DC前十年的资料；梦见美国，梦见深圳，梦见慕尼黑，梦见一夜情，梦见……故事一开始的那年冬天，车窗滑落下来，他清黑的桃花般的眼睛。
韩先生，认识你很高兴，此生承蒙关照了。
第二天早上，纪星再没有睁开眼睛，很平静安详地去了。
而韩琛还没来得及问她，父亲临走前，她在病床前说的那句“我知道。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是只属于她和他的秘密，随着他们的离去尘封入土。不需要人知道，也不会再有人知道，很多很多年前，他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对身边的她说，
“我所认为的爱，大概要到人生的尽头。回首之时，盖棺定论。”
那时，夏风吹进车窗，他们还很年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