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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我（白日梦我原著小说）
作者：栖见
内容简介
 奖学金争夺战进行的如火如荼，学校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林语惊和沈倦狭路相逢。 林语惊表情凄怆，眼中含泪：沈同学，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乡下来的，家里很穷，原名叫林翠花，我们莲花村就出了我一个能到大城市读书的，这次我如果拿不到奖学金就没钱交学费，没钱交学费就只能回村里喂猪 沈倦神情松懒，漫不经心：好巧，我是隔壁荷叶村的，本名沈铁柱，我不仅要喂猪，还得种地。 林语惊： 两人面无表情对视了三秒，然后动作整齐划一，各自转身离开。 沈倦钻进私人直升飞机，林语惊上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 两个有钱人每天在对方面前，互相真实地，努力地穷着，的故事。 -校园文 -文案还是瞎几把写的 标题是wuli竹暄暄写哒 语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惊是惊天地泣鬼神那个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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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林语惊原本心情还挺好的, 从昨天回去到今天晚上, 终于把长假这几天的作业全都弄完了。
明天开学，想着沈倦本来是说今晚回学校, 就偷偷溜出来找他了。
沈倦那边儿常备啤酒，不过林语惊不太喜欢那个牌子，她一般都自己买，费劲儿吧啦地拎着一袋子零食往老弄堂里走。
真的太久不来，她站在漆黑的路口, 甚至还有点儿陌生的恍惚感。
只是这点儿恍惚在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人的时候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林语惊本来觉得自己这两年已经被磨得脾气越来越好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很多烦恼的来源都是因为，你自己想不开，自己没办法放过自己。
但是假如不是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是有人就是不肯放过你呢？
那就也别放过他。
林语惊最开始都没认出来这人是聂星河, 她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在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匆匆一眼。
直到他话说完，就算是傻子也猜出来了。
林语惊是真心实意地不明白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拽着他领子往外拖了拖, 聂星河有一瞬间的动作, 他抬手抓着她手腕，很快反应过来，一动没动，任由她拖着，表情只有最开始的一下是愕然, 紧接着就变成得安静无声。
他垂下手，打量着她, 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趣的表情：“我是不是见过你？”
林语惊看了他一眼，回手关上了工作室的门，拽着聂星河拖到铁门口。
聂星河明明看起来是弱势的那个，却依然不慌不忙：“哦，是你。”他笑笑，温声道，“林语惊？”
林语惊不好奇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抿着唇拽着他头发“嘭”的一声把他脸砸在门上。
聂星河一声都没吭。
林语惊拽着他头发猛地往上一拉，看着他说：“你刚刚是打算还手的，对吗？”
“你为什么要忍着？你想激怒沈倦，所以故意说那些话，然后呢？再告他个故意伤害？”林语惊歪着头，“你觉得你能告成吗？”
“你觉得我需要成吗，”聂星河抬手，慢条斯理地抹了把鼻血，袖口随着动作往下滑了滑，手臂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迹，“只要有这件事儿存在，他就回不去了，他那个射击队不会要他。”
他笑了笑：“不用闹太大，和上次一样就行。”
林语惊没来得及思考，注意力被他这一句话重新拉回来，眼神彻底冷下来，抓着他的脑袋再次按在冰凉的铁门上。
两个人两句话说完不过刹那，工作室小门被人打开，沈倦站在门口。
林语惊抬眸，侧头看过去。
聂星河说得对，只要沈倦动手，他就完了，选手打人这事儿想都不用想，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
她漠然看着他，语气有点儿冲：“进去。”
沈倦愣了愣，反而回手关上门，径直走过来。
林语惊甚至不想让聂星河出现在沈倦周围五米范围以内，她一把把他人甩开，聂星河趔趄了两步，扶着门外电线杆杆子稳住脚步。
林语惊看清了他手臂上那条红色的。
像是什么东西割伤，伤口狰狞，血液看起来刚凝固不久，他甚至都没包扎一下，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眯了眯眼。
沈倦已经走过来了。
林语惊赶紧过去拉他，急道：“沈倦。”
沈倦侧头。
“算了，”林语惊深吸口气，“暂时算了，他就是故意来找你的，你不能过去。”
沈倦没说话。
林语惊仰起头来，看着他：“我们把大门锁了，不让他进来。”
他顿了顿，半晌，沉沉应了一声。
林语惊过去关门，老式的大门，铁质的门闩有林语惊半个手腕粗细，她抬手上下两道扣得严严实实，才转过头，走过来拉他的手，捏了捏：“就假装没看见他，今天除了我，谁也没来。”
沈倦回握她的手，垂眸：“好。”
-
王一扬此时心情很复杂。
他安静如鸡地坐在沙发里，看看沈倦，又看看他旁边的林语惊，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林语惊回来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林语惊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场，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了。
但是这可怎么整。
沈倦已经有对象了啊！！
这不是逼着他兄弟在两个人之间选择一个吗？
王一扬光想想都觉得发愁，他私心肯定还是多多少少偏向林语惊这边儿一点儿的，毕竟大家熟，但是人新嫂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人家谈个恋爱，凭什么半路初恋说回来就回来了，那也太他妈委屈了吧。
而且沈倦也不是这种人。
王一扬对他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一时间只觉得遗憾，林语惊如果早回来一个月，是不是什么事儿就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旁边林语惊和沈倦坐在沙发里，林语惊手背在身后，悄悄地，一点一点伸过去，指尖轻轻挠了挠沈倦的背。
沈倦面不改色也把手背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牵着。
林语惊往外抽了抽。
沈倦不撒手。
俩人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
王一扬：“……”
王一扬都无语了。
你们以为老子瞎，老子看不见吗？！
王一扬觉得这样不太好。
他本来就是心直口快做事情说话都不会多考虑的人，又喝了点儿酒，皱着眉看着沈倦，头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以他以为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喝多了听起来就像是给所有人听得似的音量大着嗓门儿说：“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你准备怎么跟你女朋友说？”
林语惊扬眉。
对于他这个智商，蒋寒都服了，默默骂了一句：“傻逼。”
沈倦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我给你备一扩音器？”
王一扬没反应过来，还压着声嚎：“你给我弄扩音器干啥？”
“让你拿着，去街上喊一圈儿，省的还有人不知道。”沈倦说。
王一扬呆滞地看着他。
蒋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抬手勾着他脑袋就往外拽：“得，倦爷，您忙着，这货我给你送回去。”
王一扬和蒋寒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语惊和沈倦，林语惊坐在沙发里，抬了抬眼，瞥他：“女朋友？”
“我想想。”沈倦说。
林语惊瞪着他：“你想什么。”
沈倦靠进沙发里，懒洋洋说：“想想怎么跟我女朋友说。”
他神情松懒，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看起来没因为聂星河受到什么影响。
林语惊还是不放心，沈倦这人，不是被人堵在家门口找一顿碴说算了就算了的性格。
她坐在沙发里，看着他把王一扬他们吃吃喝喝的东西收拾干净，转过头来：“你……”
林语惊知道他要问什么，鞋子踢掉，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安详得像个小老太太：“我困了。”
沈倦好笑地看着她：“行了，又不赶你，里面睡去。”
林语惊睁开眼睛，横躺在沙发上看着他：“我想睡这儿。”
沈倦说：“我发现你很喜欢我这个沙发啊，每次来都抢着睡这儿？”
“我觉得你这个沙发特别有童年的感觉，”林语惊拽起他的灰色小毛毯，随口胡说八道，“你这个毯子，和我小的时候我奶奶给我织的那块一模一样。”
沈倦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语惊。”
林语惊抱着毛毯，闭着眼，懒懒哼了一声：“嗯？”
“你这是守着我呢？”沈倦说。
林语惊睁开了眼。
她清了清嗓子，慢吞吞从沙发上爬起来：“我有点儿怕你……”
“怕我晚上背着你去找聂星河，”沈倦微微偏了偏头，“我找他干什么，揍他一顿？”
林语惊想起聂星河手上的伤，犹豫片刻，问道：“他现在，他爸爸还打他吗？”
“怎么打，”沈倦绕过茶几，在她旁边坐下，拉过小毛毯盖住了她的腿和脚，“现在人还在里面，无期。”
林语惊张了张嘴：“是因为什么啊。”
沈倦看了她一眼。
洛清河把聂星河捡回来三天后，警察接到邻居报警。
聂家十几平米的破旧小房子里，女人躺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呼吸。盛夏，那房子里气味弥漫，邻居才发现异常，报的警。
聂星河他爸爸逃了一个月，最后还是被抓回来，认罪倒是认得干脆，还说最后悔的是那天让聂星河这小崽子跑了，没给一起打死。
聂星河当时的表情是平静。
快意、痛苦或者恐惧，全都没有，他就那么面无表情，毫无情绪起伏地站在那里，直到所有人看过来，他忽而抿唇，垂下眼，常年的虐待导致营养不良，比同龄小孩要矮上许多，身上脸上全是伤，看起来脆弱单薄。
沈倦简单和林语惊说了两句，非常言简意赅，怕她害怕。如果可以，他半点儿都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儿。
意料之外的，林语惊特别安静地听完，消化了一下，平静问他：“你觉得他精神上有问题吗？”
“他有病，但你能看出来吗？”沈倦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习惯性敲出来一根，又顿住。
自从大学以后，林语惊没再见过沈倦抽烟，或者是他没在她面前抽过。
其实她还挺喜欢看的，他习惯性眯眼，咬着烟扬起下巴，脖颈线条拉长，又颓又性感。
他将烟抖回去，刚想把烟盒丢上茶几，林语惊抬手接过来，敲出一根，递给他：“沈老板，想干什么就干，别忍。”
沈倦没接。
于是林语惊垂头，自己咬着给抽出来了。
沈倦侧头看着她。
林语惊倾身去摸茶几上的火机，一声轻响，火光明明灭灭，她咬着烟凑过去，猩红一闪，点燃。
温暖细小的火光在细密的长睫上打了一圈儿的光。
“你没跟你家里人说吗，关于他的事儿。”林语惊问。
“没有，”沈倦直直盯着她，说，“没证据的事儿，怎么说？”
林语惊将打火机丢回到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微扬着下巴吐了个烟圈儿，犹豫道：“沈倦，我觉得聂星河这个人——”
是不是有自残倾向。
林语惊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
聂星河反应很快，她在手碰到他衣领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出反应，而且力气不小，不是真的向他看起来那样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很有可能危险性很高。
法律对不造成伤害的精神病人的保护是病人自愿入院，但是如果有证据能证明他有自残倾向，或者是已经有直接伤害到自身或者他人的行为，那他就可以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里去。
但这也完全只是她的猜测，沈倦开学以后会非常忙，学业和容怀那边两边肯定都要跑，林语惊不想再让他分心。
林语惊回神，点点头：“他确实是有病。”
沈倦没说话，看着她。
她思考问题的时候会习惯性歪着头皱眉，偶尔咬下嘴唇，这烟蒋寒留下的，劲儿很猛，她这个动作流畅自然又熟练，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倦抽走了她指间的烟，掐了丢进烟灰缸，侧身压下去，低问：“背着我还学会什么了？”
他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林语惊有些茫然：“嗯？”
沈倦眯眼：“单手解个皮带，抽个烟，小林老师现在好像都游刃有余？”
林语惊反应过来：“啊……”
她眨眨眼：“没什么瘾的，就偶尔，烦的时候。”
沈倦沉沉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我他妈在你面前都还得忍着，结果你自己不学好。”
“所以我跟你说，别忍，”林语惊笑了起来，“而且这怎么就是不学好了？”
“尼古丁有害身体健康，”沈倦站起身来，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里面睡去吧小姑娘，不用守着我，我没夜游的习惯。”
-
十一过后，沈倦确实开始忙，容怀让他去的是世界大学生射击锦标赛，三月中旬，沈倦有五个月的时间用来训练。
五个月的时间来找回丢了四年的东西，想要回到以前的手感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浪费掉的是最好的四年。
林语惊也忙，她们大一就开始上专业课，刚开学的一段时间简单的东西过去，后面只会越来越难，每天在图书馆蹲到头秃。
还有一大堆别的事情要忙，期间她给言衡打过几个电话，做了一点儿关系聂星河的情况的咨询，又找傅明修查了查。
聂星河没在上学，高中后来读了个职高，现在在某幼儿园当幼教，平时人际关系简单，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也从没和人发生过冲突。
和父亲那头的亲戚彻底没了联系，母亲这边只剩下一个舅舅，聂星河每个月去他舅舅家两次，吃个晚饭。
他母家姓宁，有个表弟，叫宁远。
林语惊有种：“啊……”
——的感觉
所以宁远什么都知道，当时讨厌沈倦讨厌得跟什么似的，所以聂星河也知道她，甚至知道她叫林语惊。
这么看来，他跟他这个表弟关系还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这份好里面，掺着多少真心。
林语惊等了一个多星期，聂星河既然知道沈倦要回射击队以后那么着急，他一定不会简单就放弃了。
他对沈倦执念很深，只要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那种，怎么可能让他消消停停的回去训练。
聂星河不会放过沈倦，他自由一天，林语惊就一天放心不下。
林语惊于是努力又积极地变成了一朵交际花，让李林给她拉进了八中的年级群里，千人大群，里头哪个班的人都有，林语惊还特地观察了一下，宁远也在里面。
她披了个小马甲，顶着王一扬的名字在群里散布了一堆“沈倦训练的时候真他妈帅老子要弯了”的发言，在群里所有人惊恐的反应中等到了十月中，沈倦的训练经过一个礼拜的调整以后逐渐步入正轨。
她等来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聂星河终于忍不住了。
接起电话以前，林语惊叹了口气，心道你再忍下去我都想主动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放学别走，直接去你幼儿园门口堵你了。

第83章
林语惊起身, 跟旁边顾夏比了个手势, 走出图书馆接电话。
A市的十月下午这阵儿还骄阳似火，势头不比夏天, 但站时间久了也晒得慌，林语惊走到图书馆侧身背阴的地方，接起来以后主动“喂”了一声。
“您好，哪位？”她声音平稳而礼貌。
那边安静了片刻，自报家门：“你好, 我是聂星河。”
就听着他这么一把嗓子，林语惊实在是没有办法把他这个人和他做的事儿联系到一起。
她沉默片刻，把握着这个时候应该用什么语气说话，低声说：“你还敢找我？”
“我想跟你聊聊。”聂星河说。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沈倦现在没空理你, 我也没有，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他以前没打死你是你命大, 你最好哪儿来的哪去, 别打听他，别好奇，沈倦的事儿我一件也不会告诉你，你也别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林语惊冷声说，“你如果再敢出现, 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我当然不好奇他的事，他的事儿没有我不知道的, ”聂星河幽幽道，“但你也不好奇吗？”
林语惊没说话。
“他以前的事情你不好奇，那关于你的呢？”聂星河说，“你高中走了以后，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没去找过你？”
林语惊一顿。
“你高考为了他留在A市，你来A大找他，他就在了，你能来找他，他为什么不能去帝都找你。”
林语惊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聂星河笑着说：“如果你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他应该也会不顾一切离开这儿，到帝都去才对。”
林语惊没再说话。
聂星河声音温和：“如果你现在想听了，我们可以见面聊。”
林语惊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她深吸了口气：“好，A大见吧。”
林语惊挂了电话，回到图书馆里收拾东西，跟顾夏打了声招呼。
顾夏正看着书，没抬头，只问：“位置用帮你占着吗？”
“不用，我一会儿就不回来了。”林语惊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声音有点儿飘，顾夏抬起头来：“嗯，好。”
林语惊背着包出了图书馆，她跟聂星河约了北门，A大正门是南门，北门那边比较偏，又要绕路，一般没什么人走。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到的时候聂星河人还没到，林语惊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看见他人。
他穿了件薄外套，里面是很普通的白衬衫，看起来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很瘦，长相无害，甚至第一眼见到他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和力的一个人。
林语惊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在幼儿园里工作，就是一阵毛骨悚然。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过来，聂星河和她截然相反，甚至看起来心情很好：“要喝点东西吗？”
“不用，就这么说吧。”林语惊扬扬下巴，半句废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她看了一圈，往前走了一段儿，这片是学校里的荒地，平时都没人会过来，杂草丛生，一片安静。
走到一块儿空地，四下无人，林语惊停下脚步，倚靠在树下看着他，聂星河跟着走过来。
他思考了几秒，还没开口，林语惊率先道：“这边没人来，说吧，你找我想干什么，想说什么，什么目的。”
林语惊顿了顿，说：“我事先说明，我看你很不爽，你说的话不会对我和沈倦之间的关系造成任何影响，我之所以会来——”她抿了抿唇，没说下去，似乎是找不太到理由。
聂星河抬起头来，笑：“当然，我只陈述事实，怎么判断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没办法控制你的想法，我还是那句话，”
聂星河说：“你应该是个聪明人，我之前说的那个问题，你真的从来没想过吗？”
林语惊没说话，手插在口袋里听着，表情有些动摇。
聂星河注意到，继续道：“我确实讨厌沈倦，所以我想让你知道沈倦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没心肝的，你看不出来吗？”
他淡道：“你当时如果没回来找他，你们就没有以后了，他不会为了你放弃什么的。”
他很久都没有心情这么好。
他说的话，一定给林语惊带来了影响。
没有人会在听完这些以后半点都不怀疑，甚至林语惊之前肯定也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我不回来找你，我们是不是就没有以后了。
人们最怕的就是，一段感情里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我付出的感情要比你多，或者，你其实根本没那么在乎我，你可以为了很多东西放弃我。
他在暗示林语惊，在沈倦那里，她是可以被放弃的那个。
只是这种程度，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舅舅的事情，他应该跟你说过了。”
林语惊一顿，抬起眼来，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他也不肯跟我说太多，我也……不太了解，他只说不是他的错。”
“当然不是他的错，沈倦怎么可能会做错，”聂星河嘲弄一笑，“他舅舅很疼他，最好的全都留给他，所有的都给他，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他，可他呢，他接受的太理所当然了。”
“他甚至没想过，这样的好，他是不是需要去回报，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从来没考虑过洛清河的心情。”
“他不知道他病了，不知道他在吃药，不知道他心情好不好，”聂星河声音很轻，“沈倦不知道的事情我全知道，他说走就走了，凭什么还能什么都有？”
“他们是血亲啊，”林语惊看着他，很慢地说，“舅舅对外甥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又凭什么管别人的家事？”
聂星河像是被她的话戳中了哪根神经，声音倏地拔高：“哪有什么好是理所当然的！”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没聚焦：“连父母都不可能理所当然的对你好，没有这种好事，这种好事不能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的好，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我对他好，他怎么能不回报我？”聂星河看着她，眼睛发红，“他必须回报我，难道不该是这样？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他做错了，我可以纠正回来。”
林语惊没出声。
他情绪有些失控，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了，他没再说话，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林语惊等的就是他失控，连忙道：“但沈倦现在什么都有了，你有什么？他读了好的大学，回到队里继续训练，你的存在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你没发现吗？”
聂星河睁开眼睛。
林语惊靠在树上，视线扫过他的手，他左手虎口处缠了一圈很厚的纱布。
一个礼拜前还没有。
“你以前没拥有过的，现在依然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闭嘴……”
林语惊看着他，继续道：“沈倦不一样，他天生就比你幸运，他总是能得到你无论多么想要都总是得不到的东西，是不是？他有完整的家庭，对他很好的舅舅，他轻而易举就什么都有了，是不是？你也想让他痛苦，让他尝尝什么都没有的滋味，对吧？”
聂星河咬着牙，左手抓着右手虎口，开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抠，拉着拇指用力向上掰，鲜红的血缓慢渗透雪白的纱布，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语惊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背顶着树干。
她算了一下时间，手伸进口袋里，捏着手机。
聂星河忽然停下了动作，烦躁地把手上的纱布扯掉了。
伤口露出来，他虎口处被直接豁开，只连着掌心薄薄一层皮，崭新的，血肉模糊，甚至隐隐露出骨肉肌理。
聂星河垂手，抬起头来，略歪了歪脑袋，忽然说：“你知道沈倦在知道洛清河自杀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吗？”
林语惊头皮发麻，凉意顺着后颈直往上窜，像阴风钻进身体里刮过。
“他当时的那个表情，我太喜欢了，”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愉悦的表情，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眼神安静，“你觉得这种事情如果再发生一次，沈倦会不会直接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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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到A大北门的时候，门口一片热闹，不少学生围着在往那边看，警车停在校门外。
林语惊坐在地上，和一个警察说话。
他训练到一半，顾夏忽然急匆匆闯进来，拿着个手机，上面显示着通话中，免提模式，正在录音，里面传出熟悉的说话声。
沈倦瞬间僵住。
顾夏气喘吁吁慌忙道：“林语惊之前让我别找你，她说她有分寸，但是我感觉……不太对……”
沈倦都没听完，直接冲出了门：“哪儿。”
“她开了定位！”顾夏说，“在学校北门那边！”
直到看见林语惊人，沈倦脑子都是空的。
他半懵着无视了旁边警察的阻止大步走过去，林语惊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他以后愣了愣，没站起来。
沈倦走到她面前，停住。
林语惊左腿上有道口子，边缘平滑，深而长，腥红的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淌，牛仔裤被染了一片。
沈倦所有的意识回笼。
他身上还穿着A大的射击队队服，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得湿透，耳朵里有声音嗡嗡在响，指尖冰凉僵硬。
林语惊嘴唇发白，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沈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警察看了他一眼，也明白过来了：“哎，家属来了就搭把手，先止血，我们这儿急着呢，”他说着，对另一边的一个警察摆摆手，“挺严重的，先送医院吧。”
林语惊此时也明白过来了，瞥了一眼人群里的顾夏。
顾夏这会儿也顾不上别的了，皱着眉看着她，满脸的担忧。
林语惊叹了口气，侧过头来，仰头看沈倦，悄悄伸手过去，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我一会儿要去个医院，你跟我去么？”
沈倦缓慢开口，声音沙哑：“去。”
林语惊这个伤口深长，送医院的时候小姑娘疼得眼圈通红，嘴唇都没颜色了，问的第一句话还是：“这个会留疤吗？”
医生估计这样的情况也见多了，冷酷无情地说：“你这种肯定会有，”他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蔫巴巴地样子，顿了顿，补充，“不过还是要看你是不是疤痕体质，皮肤合不合，也有可能不留。”
一听就是善意的谎言。
林语惊眉眼耷拉着，无精打采地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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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惊什么都没告诉沈倦，默默把全部都准备好了。
她没证据证明聂星河有精神问题和自残行为，想让他强制入院，他就必须得有暴力行为，伤害到别人，危害到他人生命安全。
她提前跟顾夏打过招呼，交代了地点，手机开了定位。
她特地给聂星河准备了个没人的地方，表现出了对沈倦不信任的怀疑态度，他慢慢放松下来，进入到自己的情绪里。
林语惊甚至考虑自己可能打不过他，揣了根电击棒，还认真地思考过要不要在附近草堆里安排几个人什么的。
后来还是放弃了，因为她需要聂星河对她造成实际伤害。
结果没想到这人真的是不负她所望，他随身都带着刀的，这是什么变态。
风险一定还是存在的，但是当时林语惊顾不上那么多。
在聂星河这个疯子再次出现在沈倦的世界里以后，她简直不安到了焦躁的地步，没时间再去思考更多，她甚至想过跟林芷说这件事儿求助，不过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林语惊也没想到，第一个来看她的竟然是傅明修。
傅少爷看起来要气疯了，站在门口指着林语惊鼻子一顿痛骂，最后骂骂咧咧地开始打电话找关系，告诉她这事儿她不用管了。
言衡第二天从怀城来A市，托了一堆朋友，聂星河的心理诊断很快出来。
其实都不需要言衡，聂星河浑身上下全是伤，有的是崭新的，有的已经很老了，他一旦没有办法控制住情绪，就会用自残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回理智。
聂星河自残行为严重，实施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的暴力行为，且经过法定程序鉴定，属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障碍患者，强制入院接受治疗。
傅明修靠着墙冷笑：“接受治疗？老子让他在里面养个老。”
林语惊眨巴着眼，十分狗腿子地看着他：“哥，你好帅哦。”
傅明修现在一看见她就来气，指着她鼻子又开始骂：“你别跟我说话，谁是你哥？这么大事儿你不跟我说你自己做什么主？我他妈真是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看着蔫了吧唧的什么事儿都敢干，就你有主意？”
林语惊：“……”
林语惊当时真的没想到傅明修这个人。
然后，不止聂星河，她自己也跟着被强制住院了。
学校里请了假，沈倦天天寸步不离地跟着，林语惊怎么劝都没用。
晚上傅明修回去，沈倦沉默地坐在病床前，头靠着墙看着她，一言不发。
林语惊侧着头，白天的时候人多，这会儿就他们俩，林语惊很难过地撇撇嘴：“沈倦，医生说这个会留疤，我的腿以后都不美了。”
沈倦没说话，弯腰凑过来，拉着她的手亲了亲指尖。
林语惊看着他，她吃了止痛片，这会药劲儿还没过去，她也不觉得疼，还挺精神：“你是不是特别想发火。”
沈倦声音沙哑，有点儿浑：“嗯。”
“憋了好久了吧。”
“嗯。”
林语惊手指被他凑到唇边，她就轻轻戳了戳他的嘴唇：“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跟你说了，你肯定不让。”
沈倦没说话，眼睛都发红。
林语惊叹了口气，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像他无数次对她做的那样，轻声说：“没事儿了，小林老师保护你。”

第84章
后续的事情除非必要, 林语惊都没怎么出面。
她跟顾夏通着电话, 又让她把通话内容录了音，这样有危险什么的顾夏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录音内容也不会出什么差错，相对安全一些。
沈倦将备份的录音从头听到了尾。
在听见前面聂星河的质疑，说着“他不会为了你放弃什么”的时候，顾夏下意识抬头，看了沈倦一眼。
沈状元始终沉默, 头靠着墙站，视线长久地盯着墙角某处，一动不动。
顾夏忍不住感慨，觉得林语惊有的时候真的很牛。
至少她当时，在隔着手机听见聂星河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动摇了的。
就像聂星河说的, 这个问题一定会想，一定想过，根本没有办法不在意, 没有办法不去想为什么。
她想问问沈倦为什么, 又看了一眼一脸平静淡定的林语惊，最后还是没问。
人两个人的事儿，中间肯定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情况，她一个外人管什么管。
女孩子的想法比较细腻，男人就不一样了, 不会想那么多，傅明修听完对沈倦的印象简直差到了极点。
如果他是林语惊亲哥,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她跟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
林语惊是不是瞎？？？
这么一个从高中开始就对她不好，不珍惜她，天天半夜叫她出去还不送回家，分开以后听着好像还不主动追回来，等着她来找他还让她受伤的男人——除了长得帅点儿，到底还有什么好？？？
傅明修肺子都快气炸了。
傅明修真是服了。
傅明修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一破语音有什么好听的？警察局里听了三遍了。 ”
莫名被怼了的顾夏：“……”
“那疯子之前呆的那个幼儿园已经停办了，这园长估计肠子都毁青了，弄进来个精神病，家长全在施压，”傅明修说，“据说这人在那个幼儿园人缘还很好，小孩都喜欢他。”
林语惊点点头：“他长得就是小朋友喜欢的类型。”
“既然走了法律正规程序让他强制入院，后面就好办很多，”傅明修说着，瞥了沈倦一眼。
他对沈倦印象差归差，但是这人办起事情来效率还是挺高的，默不作声地，所有事情都在他前面就安排好了，“还有言什么来着，就你那个心理医生。”
沈倦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倏地抬了抬眼。
傅明修继续道：“他说这种情况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治疗效果，太晚了，基本上就相当于一个终身隔离监禁。”
顾夏撇了撇嘴：“真是便宜他了……”
林语惊说：“所以我准备以后隔三差五给他寄点照片录像什么的，标题和内容我都想好了。”
就叫《沈倦的幸福生活》，主要记录一下沈状元的训练和读书日常，优秀的精彩瞬间，做个锦集什么的。
沈倦以后要是能得个什么奖，在学校里拿个什么奖学金之类的，那肯定得让聂星河第一个知道。
结婚也得给他发个喜帖，再寄两盒喜糖。
生孩子满月酒不能落下吧？
孩子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结婚生子那都得让他知道！
林语惊思虑周全，想得很周到，她已经为八百年后的事情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和脑补。
她一边想着，一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倦。
她其实不是很想在沈倦面前再一遍一遍地反复提起聂星河，但是有些事儿还是得说。
傅明修几个人又呆了一会儿才走，沈倦从始至终一直是那个姿势站在儿，动都没怎么动过。
林语惊清了清嗓子。
沈倦看过来，走到床边，问道：“怎么了？”
林语惊有点儿无奈。
沈倦如果跟她摆个冷脸什么的，或者像傅明修那样直接发一通火，她也都能应对。
但是他不，他就这么憋着，也不发火也不骂她，每天就什么都不说，这么沉默着，他自己憋得不难受，林语惊可觉得太难受了。
林语惊叹了口气，仰着脑袋看着他：“你别憋着了，想发火儿干脆就发出来，你天天这样，弄得我心情也不怎么好了。”
沈倦坐在床边，看着她，声音低，有些哑：“我不知道怎么说。”
沈倦一直以来，对聂星河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逃避的。
尽管他可以告诉自己他不欠谁的，也没做错过什么，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他没错，不代表他可以把自己从里面摘出来撇开关系。
沈倦根本想都没想到，林语惊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当初那个不断退缩着的小姑娘，现在在他捂着眼的时候，带着满腔的孤勇挡在他面前，帮他扫清了荆棘前路，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说我来保护你。
他没办法想象如果林语惊真的出事了，林语惊如果因为他的逃避，因为他的消极，因为他而出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
不能想。
一想到她当时的情形，沈倦一阵后怕，浑身僵硬发冷，脑子连着身体一瞬间全都空了。
她那么好，应该是要被他保护着的。
现在他却伤害到她了。
沈倦想一辈子对她好，把自己所有的全都给她，现在他什么都没能做到，却先给她带来了伤害。
沈倦闭了闭眼，倾身靠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着，动作轻慢，犹豫着，小心翼翼的。
他觉得自己连抱她的资格都没有。
触碰都胆怯。
林语惊额头抵着他锁骨，感受到他的手覆在她颈后，指尖冰冰凉，有些抖。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沈倦微弓着身，头埋在她颈间，忽然叫她：“林语惊。”
林语惊应了一声。
“我也不是无所不能。”沈倦说。
他嗓子压得很低，有些模糊。
林语惊怔了怔。
“所以你以后，别再这样。”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艰难晦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林语惊抓着他背的手指紧了紧。
沈倦抬起头来，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又分开。
他低垂着眼，眼睛发红，近乎乞求看着她，哑声说：“林语惊，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也不是无所不能。
——我不能没有你。
他没说出口的话，她大概听懂了。
林语惊心里蓦地一酸。
她手臂抽出来，抬起勾着他脖子拉下，仰起头来，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瓣冰凉，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反应。
林语惊软软的舌尖一点一点蹭着他唇缝，勾引了好半天，这人也没什么动作，只亲亲她的唇，下意识抱着她往后仰了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亲得更舒服点儿。
林语惊恼了，拉开了一点儿距离，瞪着他，没好气说：“接吻您会吗？得伸舌头。”
沈倦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后脑发间，压着她垂头吻下去。
含着唇瓣，扫过牙尖向里，一寸一寸探索，动作细腻而绵长。
良久，沈倦放开她，拇指指尖缓慢蹭过她沾着液体的唇瓣，低道：“这样吗？”
林语惊红着耳朵挣了一下。
她大腿上有伤，这一下动作幅度有点儿大，拉动着腿上的肌肉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硬了。
沈倦顿了下，也反应过来，抿了抿唇。
林语惊不想显得自己太娇气，她缓了一会儿，两只手撑着床，人若无其事往后坐了坐，靠在床头，想跟他聊点儿别的分散一下注意力。
结果沈倦先开了口：“聂星河说的那件事，我不知道你会在意，”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微皱了一下眉，“我没想到过这个。”
林语惊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愣了愣，“啊”了一声。
林语惊其实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倦主动去帝都找她这件事，她根本想都没想过，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就像言衡说的，沈倦一直拽着她，追着他，也会累的。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
顺着杆子往上爬这种事儿，林语惊最会了。
她看着他，想了想，问道：“那你当时，想没想过要去找我？”
沈倦看了她一眼，坐进床边的椅子里：“没有。”
林语惊：“……”
林语惊：？
朋友，你也太实在了？
你这个回答真是诚实又干脆啊！
这是种很神奇的感觉，本来不在意的事儿吧，被人这么干净利落的一否定，反而真就让人有点儿不爽了。
林语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很危险：“那如果我真的回帝都了，你也不来找我吗。”
沈倦身子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撑着脑袋，声音有点儿懒：“你觉得可能吗。”
林语惊眯了眯眼：“我本来没想过，现在怎么觉得好像非常有可能呢。”
小姑娘负伤也不影响她炸毛，看着好像下一秒就能蹦起来揍他一顿。
沈倦有点儿想笑，又怕她乱动，再扯着伤口把自己疼得眼泪汪汪的还死咬着牙不说。
林语惊就这点，反正无论怎么问都是不疼。
高中的时候运动会那会儿也是。
沈倦坐直了身子，靠着床边儿探过身去，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她顺毛。
林语惊“啪”地把他的手打开了。
沈倦也不恼，垂眸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林语惊，我不在乎是不是要追着你，我可以追着你一辈子，但是我们俩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我一直扯着你，你一直推我，这样没意思，”沈倦耐着性子解释，“我可以让你离开一会儿，给你时间，但我希望你能自己回来，你得也愿意抓着我。”
林语惊愣了愣。
言衡说，只有你也愿意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你们俩才能开始平等的相爱。
沈倦像是想起了什么，垂下头，忽然笑了一下：“所以，虽然你给我留下了一句看起来像是要生离死别的词，我还是想赌一把，赌我的小鲸鱼会不会自己游回来。”
林语惊眨眨眼：“那我如果游不回来呢。”
沈倦扬眉：“那当然抓回来，你偷了我的东西，想往哪儿跑？”
林语惊一瞬间就来劲儿了：“我偷你什么了，你的心吗？”
她脱口而出，毫不犹豫地嘲笑他，“沈倦，你这情话是不是太土了点儿？”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终于占据了一点点的主动权。
沈倦顿了顿，似笑非笑看着她说：“我说的是，我的书。”
林语惊：“……”
林语惊尴尬得想钻到地底下去，想问问他你为什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她仿佛在沈倦脸上看见了七个大字儿。
——自作多情什么你。

第85章
沈倦对他这本书执念之深, 是林语惊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这人是懒到连卷子大题都不愿意动笔多写两个字儿，却愿意在他的每本书上都签上自己的名字的, 可能大概对于这种“属于我”的东西，会特别的在意。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生气。
林语惊简直服了，不想再搭理他，翻身捂上被子准备睡觉。
她这几天始终没怎么睡好，伤口不吃止痛片就一蹦一蹦的跳着疼, 她睡不着，沈倦就这么陪着，捏捏她的手，拍拍她，帮她分散注意力。
这会儿小姑娘睡得香, 沈倦脸上的笑淡下来。
他靠在椅子里，安静地看着她。
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嘴唇抿着, 微皱着眉。
沈倦抬手, 指尖落在她皱起的眉心，动作温柔地从上往下揉了揉。他低低叹了口气，垂头亲了亲她毛绒绒的眼睛：“傻子。”
林语惊这小丫头，平时看着心眼儿多得不行，有些时候是真傻。
怎么可能不想去找她。
每天都发了疯的想去找她。
洛清河走的时候, 沈倦从国外回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活了快二十年，没坚持过什么，也没能守住什么，没成功保护得了谁，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也被他给弄丢了。
没见过活得这么失败的人。
就这么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去了怀城。
想知道林语惊去了哪儿不算难，怀城一中是全封闭式的管理模式，沈倦那天靠着一中校外围墙，蹲在墙边抽光了一盒烟。
下课铃声响起，高高的墙后渐渐有学生说话的声音。
沈倦当时在想，这些声音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是属于她的，夹在百千道声音之中，声线是轻软的，不紧不慢。
她是不是有了新的同桌，他们下课是不是也会聊天，她有求于他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撒娇似的哄人，没两句又不耐烦地冷下脸。
她一向没什么耐心，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高考以后。
能不能还，记得他。
沈倦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明知道见不到她，依然在和她一墙之隔的地方，想着她没有他的新生活里每一个细节。
上课铃声响起，墙那头从吵闹重新回归到寂静，沈倦吸了最后一口烟，掐灭，站起身来。
再等等吧。
没有什么不能等的，他有耐心，也有时间，她说她会回来，他就信她。
她自己走向他，和他把她绑回来，这两者之间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反正也跑不掉，闯都闯进来了，倦爷的地盘哪儿是说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这些话他都没法儿跟林语惊说。
沈倦多少也是有那么一点儿的大男子主义的，他不想让林语惊觉得他脆弱又矫情。他是个男人，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就是要放在心里的。
-
林语惊腿上的伤说严重也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皮外伤，十几天后可以拆线。不留疤是不可能的，不过她皮肤天生就合，恢复得挺好，医生也说养得好再配合用消痕的药膏以后不会明显。
就是位置比较艰难，动的时候或者走路很容易会扯着。
但生日是来不及了，最终她十八岁生日是在医院里过的。
出院的那天，沈倦再次见到了言衡。
顾夏在里头帮着林语惊收拾东西，沈倦靠站在病房门外，等了一会儿，言衡走出来。
沈倦直了直身子，看着他。
言衡笑笑：“知道你在等我，想聊聊？”
沈倦没说话。
言衡微侧了侧头，他四十多岁，保养极好，几乎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气质成熟而温和。
他想了下，问道：“林语惊跟你说过吗，她之前的情况。”
沈倦顿了顿，眸色晦暗：“没有。”
“那我也要保护我的病人的隐私，”言衡耐心说，“她既然没有跟你说，我恐怕也不能告诉你什么。”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在确实听到言衡亲口承认，听到“我的病人”四个字的时候，沈倦整个人还是有点儿僵。
言衡始终看着他，眼神温和而犀利，半晌，他叹了口气。
“这些是我作为他的心理医生能给你的答案，但是我也有私心，我很喜欢那孩子，”言衡温声说，“作为她的长辈和朋友，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沈倦没说话。
好半天，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您说。”
“林语惊去怀城一段时间以后出现了一点点的轻度抑郁的前兆。”
沈倦手指无意识地缩了缩，指尖掐进掌心。
“她妈妈那时候带她来找到我，因为发现比较及时，她本人很明白自己的情况，比较配合，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又调整了一年，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影响。”
“其实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她有些时候想事情的角度比较负面，而且习惯性逃避，这种问题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她以前的很多思想，包括对爱情和亲情都是非常消极的。她很固执，很多她认定了的事情，你没办法打破她的思维误区。”
言衡看着他：“所以在我知道你的存在，知道她是为了你想要去改变，去修正自己某些偏执的想法的时候，我就非常好奇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言衡说了很多，他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娓娓道来讲述一个故事。
沈倦倚靠着墙，近乎自虐地仔细听他说那些细节和过程，一字一句都像一刀一刀剐在心上。
他忽然想起之前，他在病房里提起聂星河说的那件事的时候，林语惊那种茫然的反应。
她根本没觉得沈倦会主动去找她。
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做事情不依靠任何人，她不会求助，不会依赖，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在林语惊的世界里，不存在“谁会为了她牺牲些什么”这种可能。
所以她没有抱怨，没有怀疑，甚至没有考虑过，沈倦是不是会去找她。
因为没人对她好过，所以她想不到，如果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她好，那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在国外的时候，林语惊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没打通时，她心里该有多不安，多胆怯，多想逃避放弃退缩。
但她还是来了。
主动的努力的去找他，接近他，和他认错道歉，哄他和好。
那个时候，她甚至心里可能都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喜欢她。
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沈倦觉得身体里最后一点血液都被人抽干了。
他当时竟然和她发火了，他被一堆事情压着，他等得憋屈，他愤怒，他委屈，却没想到过林语惊这一年多克服了什么才走到这里，这个在他看来无比简单的过程，她到底需要下定多大的决心。
他的小鲸鱼，那么那么努力的，拼命朝他游回来。
言衡全部说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边全都是VIP病房，走廊里没什么人，安静无声。
一片寂静里，沈倦靠在墙上，微仰了仰头，闭上眼睛。
-
林语惊出院以后没回学校，寝室是上床下桌，上上下下还不怎么方便，沈倦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公寓小区。
A大这边地段儿不错，公寓楼也没有便宜的，沈老板大概挑了个最好的，沈倦开了车，车子划卡进去，林语惊看着绿化设计也没比傅家那边的别墅区差多少，估计晚上灯一开也能开个灯光艺术节。
车子停进停车场，沈倦要抱她，林语惊拒绝了，就这么几步路，她又不是残废了。
林语惊慢吞吞地下了车，看着他从车里拿出东西来，两个人上电梯，她忍不住看了沈倦一眼。
这人沉默的有点儿不太对劲儿，林语惊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不对劲儿。
电梯门开，一层两户，玄关门开在电梯背后，隐私感极强的设计，林语惊跟着沈倦走到左边儿那户，看着他刷指纹，又摁了密码。
是她的生日。
林语惊眨眨眼，走进去，沈倦跟在她后面，回手关上门。
她是非常注重个人形象的人，出院也得穿得美美的，特地让顾夏从寝室里拿了双之前新买的D家小皮靴，还没等反应，沈倦人已经蹲下，解开鞋带帮她脱了鞋，又套上拖鞋。
到这儿，都还挺正常的。
林语惊换了鞋进屋，看了一圈，还没等看清这房子是个什么格局，刚转了个身，就感觉到沈倦拉着她转回来，垂头吻下来。
林语惊都没反应过来。
他这动作突然，她本来以为他亲得会很凶，结果没有，沈倦含着她温柔舔舐，一点一点缠绕，明明就是接个吻，动作却细腻缓慢得让林语惊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林语惊红着耳朵往后缩了缩，推着他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仰起头来。
一对上他的眼睛，林语惊愣了愣，抬起手来拽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沈倦捂住她的眼睛，沉默地再次吻上来。
黑暗里，林语惊听见他们唇舌缠绕，他的呼吸，他在抖，指腹掌心贴着她的眼皮，触感全是凉的。
“沈倦……”林语惊有点儿不安，费力地在亲吻中叫他，他没听见似的，含糊的声音全被含住。
她没法儿，只能拽着他袖子，喘息着含糊开口：“哥哥，哥哥，腿疼……”
沈倦动作戛然而止。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在一起，一抽一抽的疼。
他小心的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
林语惊撑着身子坐起来，沈倦拉了枕头立在床头，她坐在床上看着他，舔了下被亲得发麻的嘴唇，有点儿愣：“你到底怎么了？”
沈倦坐在床边，长久地看着她，终于开口：“我很后悔……”
他俯身，轻轻的亲了亲她的眼睛，小心而虔诚的触碰，声音晦涩，沙哑的：“林语惊，我对你不好。”

第86章
林语惊敏感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沈倦身上这种极端压抑的, 低沉的情绪让她在莫名其妙的同时还觉得有点儿不安, 总觉得这人好像对她有点儿……愧疚？
还是沉痛？
林语惊人往后靠了靠，靠着柔软的枕头, 眼睛一眯，看着他：“沈倦，你跟我实话实说。”
“……”
沈倦抬起头来，抿着唇，眸色沉沉。
他的情绪还在地表以下压着, 眼看着就要沉进地心里了，没太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林语惊看着他：“你是不是出轨了？”
“……”
沈倦有一瞬间的茫然：“嗯？”
“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不揍你，”林语惊的表情很平静，“你是不是在医院里看中哪个漂亮小护士了？”
沈倦：“……”
沈倦反应过来了, 不断下沉着的心情就这么被她一把给兜住了，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儿，有些复杂。
他沉默片刻, 说：“没有。”
林语惊没听见似的, 喃喃：“怪不得你天天往医院跑得那么勤快，我还得天天被个小唐僧叫魂儿似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训练，原来是医院里有妖精勾着你呢。”
沈倦叹了口气，单手捂着眼睛搓了搓，人缓了会神儿, 努力让自己调整了一下情绪。
调整到了一半儿，他忽然笑了出来, 叹息似的一声笑。
林语惊瞪着他。
沈倦抬手，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着，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下巴搁在她脑袋上，蹭了蹭，问：“还疼吗。”
林语惊没反应过来他问得是什么，迷茫仰头：“嗯？”
沈倦下巴往后挪了下，亲了下她的头发：“不是腿疼吗。”
“……”
她这伤都已经拆了线了，现在其实早不疼了，但沈倦刚刚那会儿状态太吓人，跟被魇着了似的，林语惊没辙，随口扯了一句。
他当时估计都没过脑子，下意识就停了，这会儿应该也明白过来了。
林语惊往前欠了欠身，躲他：“我觉得，你这个话问的很没有意思。”
沈倦笑了一声。
林语惊侧了侧头，人往前蹭了蹭：“你不要转移话题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我感觉你刚才下一秒怎么好像就要给我跪下了呢？”
沈倦从后面抱着她把人拦腰拖回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我就是觉得自己太畜生，对你不好，让你伤着了。”
他的声音悬在她头顶，沉哑的：“林语惊，谢谢你回来。”
林语惊愣了愣。
舌灿莲花林语惊，无论是动手还是动嘴随时都能一个打五个的林语惊，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一向不太擅长面对这种情况，安静了好一会，只小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对我好……”
一句话，让沈倦心软得跟什么一样。
她怎么能这么招人疼，那么轻易就能被满足，让人觉得怎么疼她都不够。
“那不算好。”他低道。
“那怎么算好，我要买包，”林语惊说，“我想买一个新的包，你给我买。”
沈倦没犹豫：“嗯。”
“我还要买表，你给我买块表，J家的那个新款的手表。”林语惊继续说。
沈倦根本不关注这些牌子，也不知道新出的那表长什么样儿：“买。”
林语惊顿了顿，最后道：“你会烧饭吗？”
沈倦沉默了。
林语惊眨巴眼：“怎么办，我也不会，那以后家里谁下厨啊。”
“我，”沈倦直接道，“我去学。”
林语惊终于乐了，仰起头来看他，这人帅得没死角，从下往上这么毁男神的角度他还是好看。
她抬手，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下巴，开玩笑道：“倦爷，您今儿个怎么回事儿啊，你想骗财还是骗色，这么疼我。”
沈倦没说话，圈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高大的身躯从后面拥着她，把她整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半晌，才低声说：“你跟着我，倦爷一辈子疼你。”
-
沈倦下午还要去训练，林语惊一个人在公寓里呆着也没事情做，干脆去学校上课了，她这段时间请假，课程落下了不少。
不像是高中的时候，学的也就那么点儿，落下几天的课，东西慢慢也就补回来了，到了大学，选修都不算，光专业课就让人头秃，图书馆从开门到晚上十点关门都坐满了人。
每个人每天都在往前走，只有你站在原地，那是不行的。
学霸林同学久未谋面的危机意识终于开始冉冉升起了，她大学以后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确实分散掉了不少精力，眼看着期末一步一步地在逼近，林语惊觉得自己绩点可能要前几不保。
省第四的林同学觉得这种事儿不太能忍，于是每天拖着残破的身躯风雨无阻地去上课。
十一月眼看着就要过半，沈倦这段时间更忙，林语惊简单了解了一下，那个大学生锦标赛在三月，没几个月的时间了。
沈倦现在问题很多，转体不连贯，击发瞬间掉枪，神射手四年不拉弓，就算是后裔也没用，除了不停地加训练习找手感，成天成天泡在训练场以外没别的办法。
没什么事情是有捷径可走的，天才也不例外。
学业和训练同步进行，每天晚上回家吧，还只能睡个沙发。
沈老板惨兮兮。
林语惊不知道沈倦这么大的公寓非得隔断全打通还就只有一张床的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底为什么半点儿脾气没有把她当成女王一样的伺候着，甚至忙成这样还能偶尔抽出时间来陪她上节课。
她腿都没什么事儿了，沈倦这得是做了多少别的亏心事儿才能让他脾气好成这样？
金融一班的沈状元隔三差五去计算机系蹭专业课这事儿不胫而走，知情者——比如金融一班听过状元夫人晚自习特地发过来那首《无敌》的诸位，知道他是去陪女朋友的，不知情的纷纷感叹状元就是不一样，并不满足于在经管一个院里发展。
知道人家为什么是状元了吗！
因为人热爱学习！人还面向着各个专业全面发展！他在学习的时候内心一定是狂野而快乐的！
热爱学习内心应该无比快乐的沈状元其实在来计算机系蹭第一堂课的时候心情就不是很美丽。
计算机系的男女比例让他非常、非常烦。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男人这么多的专业？
他们今天来得晚，前面的位置基本上已经没了，沈倦和林语惊坐在最后一排。
这教授讲课一板一眼，听着没什么劲，沈倦每天忙得连轴转，自从不怎么去工作室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时间全部被塞满了甚至不够用的感觉，陪林语惊上课的时间就刚好用来休息。
他趴在桌子上补觉。
林语惊向来好学生，高中的时候就是听课听得最认真的那个，一节课下课笔记记得满满的，她合上书。
前桌一个男生转过头来，跟她借笔记。
林语惊对他有点儿眼熟，但是一时间也想不起名字了，她这人一向没什么热情记同班同学的名字，在十班除了李林他们几个以外剩下的同班同学她几乎都没说过几句话。
林语惊看了眼，沈倦还没醒，随手把笔记递给他。
男生接过来道了谢，然后拿着自己的本子转过身来了。
后排的桌子比前排要高上一点儿，那男生站起来撅在那里，一边记录自己漏掉的部分一边和她说话：“之前顾夏和我说你笔记像工艺品一样，”他笑着说，“结果你那段时间没在，等到现在终于看见学霸的笔记了。”
林语惊那段时间住院被顾夏一通胡编乱造了一出抢劫案，把林语惊说成了一个路见不平被坏人重伤的女战士，逻辑清晰细节真实，使人热血澎湃的同时又不失正能量。
林语惊笑笑，没说话。
男生继续道：“听说你受伤了，恢复得还好吗？”
林语惊跟不熟的人一向是装得有模有样的，是个高冷又不失礼貌和气质的仙女：“还好，本来也没多严重的。”
男生歪着脑袋抄几笔，余光扫见旁边侧头趴在桌子上的沈倦，忍不住看了一眼，低声说：“这是金融系的那个吧，省状元？”
林语惊也看了沈倦一眼，视线停留得有点儿久
男生本来就是来搭讪的，正愁找不到话题，又看见林语惊盯着这大帅逼瞧了这么长时间，不过脑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人很飘，英语才考了个第四，就在班级里拿着塑料喇叭公放《无敌》。”
林语惊：“……”
男生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后悔了，这特么不是说别人坏话么。
他真不是故意的，虽然这个好像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名人事件了，应该不算坏话吧。
结果林语惊竟然笑了。
她愣了两秒，然后靠在椅子里笑。
男生一喜，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学霸都讨厌学霸，没准儿省第四就特别烦状元呢。
他干脆一咬牙，再接再厉道：“我本来还以为他是来学习的，结果睡了一整节课啊。”
林语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啊，懒吧，猪一样的。”
在一边儿睡得岁月静好的沈倦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他没太睡醒，眯着眼，慢吞吞地从桌子上起来，男生吓了一跳，他声音是很小的，但是林语惊声音大，直接把人给吵醒了。
猪一样的沈状元直起身来，人往椅子里懒洋洋一靠，刚被人当着面儿骂完，他看着好像也没生气，眼皮一耷拉，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神情困倦漠然。
哈欠打完，他长腿往前一伸，手臂搭在林语惊椅背上，偏了偏头，看向那个看起来还没反应过来的男生。
吊儿郎当的散漫样子，像古装剧里每天啥也不干，就往梨木雕花椅里面一瘫开始听小曲儿的废物王爷。
沈王爷刚睡醒，声音有点儿低：“我不是来听课的，我来陪我女朋友。”
男生很尴尬，又尴尬又慌，都没消化掉他说得是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磕磕巴巴地道了个歉，还不忘捎上林语惊：“不好意思啊，我们，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
沈倦发现这人怎么一点儿求生欲都不带有的呢。
他看着他，平静地说：“你能不能，别当着人男朋友的面和小姑娘我们？”
男生终于反应过来了，看看林语惊，又看看沈倦，目光涣散地又道了个歉，匆匆跑走了。
林语惊笑得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沈倦说。
林语惊笑着擦了下眼角：“那你怎么不起来啊。”
沈倦“啧”了一声：“我不是想听你护着我吗，”他不高兴，又不好发火儿，沉沉闷闷地看着她，“想听你说一句，这是我男朋友。”
结果不但没听着，还听见她跟别的男的骂他骂得欢，还笑得停都停不下来。
小没良心的。
沈倦不太爽，单手扶在她椅背上，忽然倾身凑过去，咬了咬她的嘴唇。
力气有点儿大，林语惊吃痛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窜了窜。
他们坐在靠墙边儿的最后一排，林语惊背贴着墙，手指碰了碰被咬得生疼的唇瓣，瞪着他：“你是狗吗？”
“我不是猪吗，”沈倦说着拉着椅子靠过去，抬手勾她下巴，指尖碰到她的唇角，“咬疼了？我看看。”
两个人凑得极近，姿势暧昧，沈倦指尖碰了碰她下唇刚刚被咬过的地方，红润的，温热柔软。
他眸色暗了暗，侧头就亲上去。
还没等碰到，林语惊抬手，抵着他脑袋一把给推开：“滚远点儿啊你，摄像头。”
沈倦有点儿无奈，垂手，拉开距离。
女朋友太害羞怎么办？
他起身，捡起她桌上的几本书放进她书包里，拉好拉链拎在手上，走到后门门口：“走吧，回家了。”
林语惊跟在他后面：“今天不训练了？”
“嗯，休息一天，张弛有度。”
公寓楼离学校不远，走路过去差不多十分钟，林语惊自从腿没什么事儿以后就每天走着回去了，今天忽然想起来，侧头：“沈老板，我下个礼拜回寝室住了啊。”
沈倦步子顿了顿，垂眼：“怎么了。”
“我现在也没事儿了啊，爬上爬下没什么影响了，就可以回去了呗。”林语惊自然道。
沈倦没说话。
林语惊也没说。
他们非常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进了小区，上电梯，进门，换鞋，林语惊进洗手间去，打算洗个手。
沈倦跟在她后面进去。
林语惊打开水龙头，沈倦就在她前面挤了泡沫洗手液，捉着她的手拉过来，包裹着细细搓她的手指。
绵密的泡沫沾满两个人的手，沈倦调了水温，拉着她的手到水龙头下面，冲干净。
“下周就走？”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冲水，神情专注。
洗个手还要黏黏糊糊的，林语惊有点儿别扭，抽了抽手，没抽动：“房子你可以退了。”
“不退了，买下来送你，”沈倦抬手，抽了毛巾，擦干，又挂上去，这才垂下手来，后退了两步，“这样你周末就能直接回来住。”
林语惊转过身，歪着头看着他。
沈倦靠着厕所玻璃门站，注意到她的视线，垂了垂眼：“怎么了。”
“我在想，”林语惊慢吞吞地说，“沈倦，你最近为什么开始当人了？”
“……”
沈倦：“？”
林语惊靠在洗手台边儿上，觉得有点神奇，眯着眼探究地看着他：“说话也变得正经了，接吻也不动手动脚了，忽然一下就不禽兽了，脾气好得简直有点儿诡异。”
林语惊凉凉地说：“你果然还是被外面哪个小妖精给迷住了。”
沈倦哑然：“我……”
“你现在都不摸摸我了，”林语惊打断他，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沈倦，你不骚了。”
沈倦：“……”

第87章
不知道为什么, 林语惊说着这句话的时候, 沈倦总觉得她在暗示他。
——沈倦，你是不是不行。
这是属于男人的敏感区域, 冥冥之中，他总有种自己某方面遭到了质疑的错觉，加上她走到哪儿屁股后面都跟着一堆男的的不爽，以及要搬回到寝室住的不情愿，叠加叠加叠加叠加以后——
“行, ”沈倦点了点头，平静地朝她招了招手，“来。”
林语惊靠着洗手台边儿，没动：“干什么？”
“摸摸你，”沈倦懒声, “不是想让我摸吗？”
“……”
林语惊移开视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打个比方，”她看着他眨了下眼, 小声说, “你以前不是总喜欢摸摸我吗？我都成年了……”
“……”
沈倦眼皮子一跳。
林语惊确实没什么不敢说的，给她根火柴她就能烧个山头。
总也舍不得她，睡了半个月沙发连床边儿都不敢蹭一下，沈倦连火柴都不敢给她递，怕她还没接过去, 自己已经先烧着了。
结果她反倒先给他递过来了。
沈倦觉得有点儿忍不了，他垂着眼看了她一会儿, 林语惊扎着辫子，薄薄的耳廓露出来，说完这句再明白不过的暗示以后，耳朵红成了一片。
沈倦走过去，将她人圈在自己和洗手台之间，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喜欢？”
林语惊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镇定一点儿：“什么？”
沈倦单手撑着洗手台台面，垂头，含着她耳垂轻轻咬了咬，在她耳边问：“喜欢我摸你？”
“……”
这句话就不在林语惊能回答的范围内了，她抬手抵着他：“你能不能……”
沈倦扣着她手腕扯下去，人往上又贴了贴，舌尖扫过她耳垂上软软的肉，舔了舔，低声继续问：“喜欢我摸你哪儿？”
林语惊头抵在他身上低低垂着，彻底不抬起来了。
沈倦扣着她脑袋抬起来，逼她看着他，侧头亲着她的唇角，唇瓣贴合着，又问：“喜欢我怎么亲你？”
“……”
林语惊实在忍不了了，恼羞成怒：“你能不能闭嘴？”
沈倦笑了一声，半强迫地扣着她往上压了压，和她接吻。
和以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他的手，他的动作，他的喘息声，全部以前从未有过的触碰都带着陌生的欲望。
林语惊被他压着，后腰碰到洗手台冰凉的大理石边儿，凉得往前缩了缩，就好像主动地贴在他身上。
两个人紧密地靠在一起，她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生理反应和身体上的变化。
一点一点，缓慢地，不容置疑地贴上来，存在感十足。
林语惊人彻底僵住了，唰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咬了一下他扫荡着闯进来的舌尖。
沈倦感觉到她的僵硬，动作都没停，甚至下身紧贴着她，动作幅度很小地往前，轻轻顶动了一下。
我，日。
林语惊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羞耻慌乱呆滞中，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微的声音。
直到她感觉自己快憋死了，沈倦才放开她，抓着她手腕引导着往下拉，声音沙哑的喘息着：“宝贝儿……摸摸它。”
……
林语惊觉得自己手要断了的时候，沈倦终于放开她。
手一被放开，林语惊蹬着他逃命似的窜到床边，生怕他还没完事儿。
沈倦捞着她腰把她勾回来，声音带哑：“跑什么。”
“你还没完吗，”林语惊简直服了，“你还能不能完了？！”
“完了，”沈倦说着侧身，从床头柜子上抽了一堆纸巾，“手黏不黏，给你擦擦。”
“你他妈……”林语惊简直想把他直接踹下床去，“闭嘴行不行？”
她脚丫子蹬在他身上，沈倦也不恼，坐在床上，点了床头的灯。
本来以为在洗手间一回就完了，结果并没有，她刚洗完手，又被拽着拉进了卧室。
到最后林语惊手臂已经完全酸得抬都抬不起来，在他一声声让人难以启齿的教学指导下，任由他把着她的手胡作非为。
沈倦拉着她手腕把人拽到自己面前来，小姑娘白嫩嫩手心有点儿红，手上的东西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床单上。
那画面让林语惊整个人都不太好，急急想要抽手：“我自己擦。”
“我来，”沈倦抓着她手腕不放，他垂下眼睫，柔软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她每一根手指，动作不紧不慢，“毕竟我的东西。”
“……”
林语惊闭上眼睛，忍无可忍：“沈倦，你要点儿脸吧，你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弄出来。”
沈倦把那一堆纸团丢进床边垃圾桶里，从后面抱着她靠在床头：“你不是喜欢我这样么。”
林语惊也实在懒得动了，软趴趴里靠在他怀里，把他当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什么时候喜欢你这样。”
“不是说自己成年了，勾引我？”他亲了亲她的侧脸，“这就喊累了，以后怎么办？”
外面天黑了大半，光线昏暗，林语惊看了眼墙上的表，也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些担忧了。
“我觉得，”她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怎么说才能显得这个话题唯美又清新丝毫不下三路，慢吞吞地说，“那个事儿应该没有这样累，因为我是不需要动的。”
沈倦笑了起来，胸膛震颤：“随你，你不想动就不动。”
摸也摸了碰也碰了，他的子孙都跟她友好地握了个手，虽然还是很……羞耻，但林语惊这会儿也不想矫情了，她转过头来，仰着脑袋看着他，忽然叫了他一声：“沈倦。”
沈倦靠着床，声音懒洋洋地：“嗯？”
“我说我的成年了的意思是，你想对我干什么都行。”林语惊说。
他一顿，垂眼看着她。
沈倦有点儿燥，如果不是刚折腾得次数多了点儿，林语惊这一句话，就足够让他再烧一次了。
沈倦叹了口气：“你今天是不是想榨干我？”
林语惊仰着脖子，去咬他下巴：“我跟你说正事儿。”
“沈倦，你不欠我的，我愿意做的事儿就是因为我想这么干，这跟我哪儿伤着了什么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觉得谈恋爱总去关注这些就会不对劲儿了。”
林语惊说：“你不用觉得愧疚什么的，不然我会觉得你对我好都是因为愧疚，这么说你明白？”
沈倦没说话。
怎么不明白。
林语惊如果真的觉得他外面有什么她肯定直接走人了，根本不会跟他废话，走之前可能还得揍他一顿。
她在提醒他。
沈倦沉默半晌，叹道：“林语惊，我不会因为愧疚就对谁好。”
他抱着她，手指碰了碰她大腿细细小小的疤，指腹摸过去，动作轻而小心：“想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
他摸得林语惊有点儿痒，笑着去捉他的手。
沈倦顺势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举到唇边亲了亲：“想对你好一辈子，是因为有比喜欢多得多的东西。”
林语惊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放开他的手，忽然撑着床面转过身来，跪坐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直直地盯着他：“是什么。”
沈倦没说话。
他不是擅长说这种情话的人。
林语惊知道，但还是抿了抿唇，固执地重复问了一遍：“比喜欢多得多的东西，是什么？”
她声音很轻，有些不稳，像是迫切又不安地想抓住什么。
沈倦看着她，低声说：“是我爱你。”
林语惊没动，就那么跪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闭了闭眼睛，人凑过去抱住他。
沈倦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捋着她的背，哄小孩儿似的。
林语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沈倦，我长这么大，没人爱过我，他们都不要我。”
沈倦抱着她的手臂收紧。
“你得一辈子爱我，说好了，”林语惊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有点儿红，声音很小地重复，“说好了，你不能不要我，你得疼我。”
沈倦心疼得想把心挖出来给她。
“说好了，”他哑声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
十一月进了十号，日子开始过得飞快。
自从两个人有了一点点新的进展以后，沈倦简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不止终于有床睡了，还不把她的手当手，不把她的腿当腿了。
林语惊发现，逼着他说了一句我爱你以后代价付出得好像有点儿多。
她开始后悔了。
沈倦用实际行动身体力行地告诉林语惊，他十一的时候说的那句“你从头到脚我都能干点儿什么”这句话真的不是吹牛逼的。
林语惊不知道这人哪儿来的这么多花样，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占尽了便宜却依然从来不往下一个阶段多走上哪怕一步。
但她还是累，每天晚上都肝肠寸断的累，干脆火速搬回了寝室里，虽然沈倦那天看着心情不怎么好，但是还是没阻止，帮着她把东西都搬回去了，林语惊回去的那天，寝室里三个人还开了个演唱会。
小蘑菇的表情又羞涩又激动：“你们……省状元是不是各个方面都是省级的？”
“……”
林语惊心道别的方面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是省级好像可能大概是有点儿屈才了。
她没说话，她也是有点儿自己的小困惑的，但是她又不能，就这么说。
那总不能说我们实质性的那种事儿从来没做到过最后一步吧？！
她明明都同意了，她也成年了，也暗示他了自己完全OJBK的，甚至还主动了，沈倦到底是因为什么？他难道有什么前戏以及各种花样都可以很猛但是不能做到最后一步的难以启齿的隐疾吗？
这得是个什么样儿的隐疾？
林语惊实在是有点看不明白，顾夏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晚上，趁着两个室友都不在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俩那什么，不太和谐？”
林语惊：“……”
林语惊犹豫再三，还是委婉的，简单两句话跟她说了一下这个问题。
顾夏也很茫然：“啊？”
顾夏回过神来：“你们一起住了，这么久，就算最开始是顾忌着你的伤，后面是为什么啊？”
林语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太有价值了，你直接把问题给我抛回来了。”
“我觉得他是不是稍微有点儿什么情节，就是那种，讲究仪式感的男人。”
顾夏的想法比她的“难以启齿隐疾论”要乐观很多：“比如他想挑个比较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就，节日之类的，显得比较隆重一点儿，正规一点儿？有纪念价值一点儿？”
“……”林语惊都愣了，顺着她随口胡扯道，“比如国庆中秋端午元旦？”
顾夏接道：“五一劳动节六一儿童节八一建军节？”
“……不是，为什么啊，”林语惊觉得这个解题思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难以置信道，“这事儿难道成了以后他还得先放个五百响挂鞭，然后举国欢度普天同庆奔走相告一下吗？”

第88章
她们聊到一半, 小蘑菇从图书馆回来, 这个话题停留在“状元上个床是不是得有仪式感，择良辰吉日, 放挂鞭普天同庆”阶段，没能继续进行下去。
没准儿还得要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儿呢，再翻翻老黄历，林语惊有一搭没一搭的想。
她也不是非得跟沈倦发生点儿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才会比较有安全感，就是觉得这事儿水到渠成, 很自然而然的发展，实实在在地不是很明白沈倦到底还在顾虑些什么。
连顾夏都觉得神奇，某天下午在图书馆，低声和她咬耳朵：“人家别人家的情侣好像都是男方比较积极，你们俩可好, 正好反过来的，状元对这档子事儿怎么好像不怎么热情呢。”
林语惊“唰唰”写着笔记，没抬头, 叹了口气, 心道沈倦对这档子事儿可真是不能太热情了，再热情点儿她的手可能得装个假肢什么的。
林语惊也低声道：“我已经打算选修课选个心理学什么的了，研究一下异性行为心理。”
整理完今天专业课上的最后一点儿东西，她合上笔记和书，装进包里起身：“我先走了。”
“找你们家状元去啊？哎——”顾夏抬头, 拦了她一把，“人可以走, 笔记留下。”
林语惊把笔记本抽给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沐浴在全班第一的光芒下，好好学吧，少女。”
这会儿下午五点多，她晚自习准备翘了，沈倦要训练，林语惊出了图书馆去买了点儿喝的，往射击馆那边走。
十一月份天转冷，射击馆这边儿人本来就少，又背阴，林语惊从图书馆一路走过去人都打了个哆嗦，在门口碰见了拎着外卖正准备进去的容怀，男生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林语惊跟着他一起进去，往训练室走，她手里拎着一堆饮料，清茶奶茶咖啡什么的都买了，推门一进去，几个没在训练的队员看见她，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沈倦进A大射击队这段时间，他八面玲珑的小女朋友比他本人受欢迎。
用队里一个师姐的话说，小沈同学每天练习强度高得跟自闭似的，话都没时间说两句也就算了，还天生长了一张“你们这群菜鸡”的群嘲脸，在队里人缘全靠女朋友帮他维持。
林语惊把饮料给大家分了，靠在墙边儿看着沈倦训练。
沈老板这点还是很让人佩服的，他无论做什么事情，一旦进入到状态里，就会非常无我，外界所有事物全被屏蔽，这人啥都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见，专注的最高境界。
林语惊后来了解了一下他这个项目，25米手枪速射，一共60发子弹，每组5发，按照8秒，6秒和4秒的顺序，两组一轮，一共两轮，最后看总成绩。
和她印象里的那种，瞄好半天才出去一枪的不一样。
林语惊觉得好神奇，怎么能在8秒甚至4秒内打出去五枪，还能保证每一枪都中的？
她瞄准个一分钟打出去一枪都脱靶。
林语惊咬着吸管，看着沈倦单手插着裤袋站在那儿，手里握着枪，手臂抬起，又放下，枪口在台面上点了下，修长漂亮的手，拇指习惯性地微微抬了抬。
唇角微微向下撇着，侧脸看起来傲慢又冷漠。
明明是个速射的标准姿势，不知道为什么放在这人身上就像是在装逼。
林语惊“啧”了一声，叼着吸管摇了摇头。
她旁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个脑袋，队里一师姐跟着她摇头：“芳心纵火犯啊……”
林语惊吓了一跳。
师姐捏着杯咖啡，也靠着墙站，看着沈倦：“是不是帅？唉，我这辈子能给这么个小帅哥当师姐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不过应该也当不了多久，估计也就再两个比赛吧，国家队就得来要人了。”
林语惊笑了起来：“他未必会去的。”
师姐看着她，也笑了：“怎么可能不去，练这个的没人不是想去国家队的，不想去他回来干什么？”
林语惊不置可否，没再接下去。
这师姐姓朱，据说也是个牛逼人物，外面大厅展柜上挂着的奖牌有三分之一都是她赢回来的，性格也好，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一会儿，朱师姐看着沈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说实话，沈倦刚来的时候我真没觉得他有什么戏，空了四年才回来那想拿成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儿。尤其我们射击这东西，练得都是童子功，小学初中十几岁人就得开始挑了，手感这东西根本做不到一朝一夕就练出来了。”
朱师姐叹道：“怪不得容怀把他当神仙似的供着，我真没想到他状态真能回得这么快。”
林语惊捏着奶茶杯子，仰了仰头靠在墙上：“没什么他不行的。”
他就是无所不能，没有不可能，没有做不到。
她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那种无比骄傲的感觉，心情比她考试考第一还要好。
我的少年他带着光。
-
沈倦接到沈澜电话的时候刚结束训练，夜幕低垂，林语惊在后面趴着，已经睡着了。
晚上降温降得厉害，训练室空调温度不高，小姑娘缩着肩膀把自己团成一团睡着，睡得还挺熟，还给自己带了俩耳塞。
沈倦一边接电话一边找了一圈儿遥控器，声音压低：“喂。”
沈澜大着嗓门：“下周你生日啊！”
沈倦扫了一圈儿，没找到遥控器在哪儿，把身上的队服外套脱下来，盖在林语惊身上，淡道：“怎么。”
“大魔王让你回来过，要给你办个生日趴呢——原话，生日趴，这人老太太学的新词。”沈澜说。
沈倦皱了皱眉：“明年吧。”
“明——”沈澜一口血没吐出来，“你这一竿子把我支到明年去了是什么意思？老太太可说了啊，你今年不回来她就给你打电话哭。”
沈倦看了林语惊一眼，靠坐进她旁边的椅子里：“我没时间，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啊，”沈澜问，“和你那个小女朋友？”
沈澜瞬间就来了兴致：“是不是我上次见着那个？是不是那个？带回来，给带回来！”他说到一半儿，忽然扯脖子喊，声音由近到远：“奶奶！阿倦有女朋友了！！！”
沈倦：“……”
那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过了半分钟，沈澜的声音重新出现，兴高采烈地说：“大魔王说了，你这个生日趴你不用回来了，让你女朋友来。”
沈倦：“……”
沈澜学着沈奶奶的语气，继续说：“你们家就派出一个代表就行，你爱哪儿去哪儿去吧。”
“……”
沈倦有点儿头疼。
-
沈家老宅子那边儿，沈倦很久都不回去一趟，最多过年的时候拜个年，二老生日回去看一眼，自从他花了一千万拍了张自以为是傅抱石其实是某路人甲的画以后，他连门都不怎么进了，回去一次，沈澜嘲笑他一回。
他生日这天刚好是周六，林语惊本来说这周不回来了，结果前一天晚上十二点整拖着她的小箱子哒哒哒跑回公寓来，手里还提着个蛋糕，笑眯眯地祝他生日快乐。
沈倦从打开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起，目光就开始发沉。
林语惊没注意到，她现在处于很兴奋的状态，整个人被成功的喜悦笼罩着，有点儿飘。
她今天成功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生日蛋糕。
从从头到尾，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全都是她自己弄的，那个DIY蛋糕房的师傅都服了，估计没见过她这样的，面粉淀粉分不清也就算了，连鸡蛋都不会打。
但是她还是做出来了！
小林老师果然也是无所不能的！
林语惊蹦跶着进屋，把蛋糕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倦。
那表情就像是在催他：你快点打开，快点打开。
沈倦几乎没见过她喜悦这么外露的时候，开心起来像个小朋友，上一次见到还是几年前，她站在夜市游乐园，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问：“沈同学，我可爱吗？”
沈倦走过去，手指捏着蕾丝包装带，她缠得很严实，宽宽的丝带一圈儿一圈绕着方形的盒子，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沈倦拉开蝴蝶结，脑子里面已经开始涌进别的东西，他想象着这蝴蝶结的丝带绑在林语惊身上时的样子。
白腻的肌肤，缠绕着鲜红的绸缎丝带。
沈倦解开蛋糕袋子，打开盒子，把蛋糕从里面抽出来。
沈倦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蛋糕。
抹得凹凸不平的奶油，歪歪扭扭的花，上面用巧克力酱画了一条小小的鲸鱼，鲸鱼的身上写了个20。
林语惊撑着桌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好看吗？”
“好看。”沈倦没犹豫。
林语惊往前凑了凑，看着他，轻声问：“那我好看吗？”
沈倦一顿，抬起头来。
她画了妆，眼尾挑着，媚气又勾人，红唇娇嫩，直勾勾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下一秒就要勾走你的魂的狐狸精。
大概还用了香水，人一靠近，带着点儿脂粉味的玫瑰香，和她的沐浴露的牛奶味儿混合在一起，奇异又让人上瘾。
狐狸精看着他笑，声音温软的：“二十岁了，倦爷，想要什么礼物？”
沈倦清晰地感受到了生理上的冲动。
他伸手，掌心搁在她脑后，扣着她压过来，舌尖扫荡着闯进来。
林语惊手抓着他的肩，仰起头。
国庆元旦中秋不知道沈倦喜欢哪个，非要说的话，仪式性的日子眼前就有，沈老板快过生日了。
林语惊想，沈倦果然是一个在生活上很注重仪式感的人。
所以她也打算重视一回。
两个人亲着亲着摸着摸着就摸进了卧室，又从卧室摸着摸着摸进了浴室，林语惊被压在洗手台上摆弄，到最后她都顾不上重不重视为什么又回到了之前的发展趋势了，靠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吸着鼻子直抽手：“手疼……哥哥，哥哥，别来了。”
沈倦体贴地放开她的手，哑声跟她商量：“那用腿？”
“……”
林语惊真是无语了。
沈倦感受到她的僵硬，笑着抱着她，缓慢地磨：“我看你今天本来是想干点儿什么的意思啊，不干了？”
“不干了不干了，就这样吧，”林语惊靠在他怀里，服软道，“睡觉，我们去睡觉。”
沈倦垂头，亲了亲她：“洗个澡。”
林语惊是动都不想动的，她任由沈倦把她塞进浴缸里洗了个白白，套上睡衣爬上床，然后看着他再次把浴室门关上了。
林语惊坐在床上，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真心实意地想给沈倦抱个拳。
是个狠人。
这真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男人。
林语惊想不到还有哪天，能比他的生日更有仪式感了。
但是他还是不，不仅不，他甚至猜透了她的想法，故意折腾得她哪儿哪儿都累，让她彻底至少在今天，什么想法都不再有了。
难道不是因为仪式感吗？
林语惊想着要不要干脆直接问他算了。
沈倦，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来一发？？
……算了，还是自己查查吧。
林语惊看了眼表，她现在对沈倦的时长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了，沈老板倔强的子孙们至少要再过个十几二十分钟以后才会愿意出来跟他握手相认，林语惊想去客厅里拿一下她的手机。
但是她真情实感的累，腿都是软的，只想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就这么躺着，她觉得真的干点儿什么以后的感觉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林语惊扫了一圈儿，看见沈倦的手机放在床头。
沈倦这人没什么秘密，他手机都不设置密码锁的，她平时有的时候在训练室等他等到电话没电也会拿他的玩，里面还一堆她下的小游戏。
林语惊伸手拿过来，翻了好几页，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搜索引擎的那个APP。
林语惊一边点开，一边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应该要怎么问，顺便还没忘记一会儿搜完以后删一下搜索记录，不然万一被沈倦看见得多尴尬。
虽然这人看起来就不是会用搜索引擎的人，他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一个全知全能的神。
林语惊一边想着一边点进搜索框，刚要打字，下面一排搜索历史同时跟着就蹦出来了。
——小姑娘只有十八岁第一次会不会太早。
——发育完全了吗，会不会影响发育？
——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对身体有伤害吗？
林语惊：“………………”
原来。
如此。
林语惊觉得，沈倦真是操碎了心。

第89章
林语惊没想到她自己想给自己解个惑, 还没来得及付诸以行动, 这个千古难题竟然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也不知道脑子里是不是哪根线搭错了，她手一抖, 竟然点了一下下面的搜索记录，点进去看了看。
还真有不少人问这个问题，答案五花八门，有说十八岁确实有点儿小的，也有说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 两边各有各的道理争执不下，林语惊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疑问当中。
她之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就觉得既然已经成年了，那就没事儿了。
结果沈倦竟然是往这方面想的。
林语惊有些哑然, 谁家男朋友会考虑这种问题？
浴室里面水声渐止，她退出了软件，踢掉了APP, 将沈倦的手机重新放回床头, 还摆了摆角度和位置，让它和之前一模一样，然后拉起被子，人钻进去。
没一会儿，沈倦从里面出来, 他低垂着头，单手扣着毛巾随意揉了两下半湿的头发, 小臂肌肉的线条干净流畅，身上随便套了件白T，衣摆一边儿掖进了裤腰，勾勒出的腰胯部位看起来结实有力。
林语惊将被子拉高，捂住了眼睛。
谁说只有男人看女人会有欲望。
女人对男人也是有的。
沈倦那边儿声音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大概几分钟以后，林语惊感觉到他走到床边儿，紧接着旁边一沉。
她将被子拉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沈倦靠坐在床头，垂眸：“还不睡？”
“我在给你计时，”林语惊说着，看了一眼表，“我发现你这次怎么比较久。”
沈倦看了她一眼：“不一样。”
林语惊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怎么不一样。”
沈倦从床头拽了本书过来，翻开，他现在每天训练占了大部分时间，专业课的部分基本上都是见缝插针地找时间来看，比如每天晚上睡前的半个小时。
他将林语惊那边儿的灯关掉，开了自己这头的，平静说：“你帮我弄和我自己动手，当然不一样。”
只听着她的呼吸和声音就已经够让人冲动的了，更别说看着她，感受着她的触碰。
“……”
林语惊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就是多余问。
男人这种生物全都是能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面不改色的吗？
她白了他一眼，重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脸，琢磨着怎么跟沈倦探讨一下十八岁上床对身体到底有没有啥伤害这个问题。
沈倦笑笑，俯身亲了亲她露出来的半个额头，问：“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去么？”
“什么地方。”林语惊脸都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我家。”沈倦说。
“我现在不就在——”林语惊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一时间没思考，随口说了一半，反应过来，被子拉下来，“你哪个家？”
“我爷爷奶奶家。”沈倦说。
“……”
林语惊张了张嘴，有点愣，好半天，憋出来一句：“见家长啊……？”
沈倦笑了：“嗯，想见吗？你不想咱们就不回去。”
“我不是不想，”林语惊忽然坐了起来，看着他，还有点儿呆的样子，又有些手足无措：“我如果见了，那你是不是也要……”
她后面的声音很小，沈倦没听清，凑近了一点儿：“嗯？”
林语惊看着他，半晌，才小声道：“沈倦，我不想让你见我的家长。”
沈倦愣了愣。
“我们家……”林语惊说得有些艰难，“你家里人会觉得，我们家家庭不太健康什么的，不喜欢我吗。”
不少父母或者家里其实都会在意这个，林语惊是知道的，家长会觉得，扭曲的家庭会对孩子的性格造成影响，隐患比较大。
林语惊知道沈倦有个很幸福的家，有爱他的爸爸妈妈。
但是她没有。
甚至最开始，她一直都非常非常不想让他知道她家里哪怕一点儿情况。
林语惊唇角抿着，一点一点垂下去，刚想说话。
沈倦把手里的书放下，凑过去抱住她：“没事，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都没事儿，没人会不喜欢你。”
林语惊头被按进他怀里，眨了眨眼。
“你是人见人爱林语惊，是不是？”沈倦低声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
林语惊安静了几秒。
“你说得对，”林语惊说，她从他怀里钻出来，仰头看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我是不是万人迷。”
沈倦任由她捧着，点点头：“你是。”
林语惊继续问：“你快被我迷死了吧。”
沈倦握着她的手拉过来，轻轻咬了咬她指尖：“快了。”
林语惊又不满意了，她抽手，隔着薄薄衣料摸他的腹肌，小腹，沿着衣摆钻进去，指尖碰到人鱼线。
她本来以为，男人的喉结和手指就已经够性感了。
自从被沈倦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她发现不是。
他的小腹，从人鱼线开始蔓延着一路往上，情动时小腹紧紧绷着的肌肉线条，性感又勾人的力量感。
林语惊手指沿着人鱼线摸到他小腹肌肉，干净得不带任何欲望，纯欣赏似的触碰：“沈小倦，你是不是背着我天天偷偷健身啊。”
身材和体力都这么好。
沈倦“嘶”了一声，按着她的手，暗示性地往前拉了拉，虚眸低声警告道：“林小惊，你要是今天不想睡了，咱们就通宵干点儿别的。”
“……”
林语惊整个人静止了两秒，然后淡定地抽手，拉着被子一直盖到下巴，转过身去，后脑勺冲着他：“晚安。”
-
林语惊确实是挺累的，前一天晚上折腾到后半夜，第二天一觉睡到上午十点，醒的时候沈倦还在睡。
他应该挺累的，平时要比她忙得多，不过觉很轻，林语惊从床上坐起来，刚一动，他就睁开眼睛了。
这俩人都有点儿起床气，林语惊刚睡醒的时候得缓一会儿，不爱说话，也不爱动，还不喜欢别人碰，沈倦闭着眼睛胳膊刚伸过来搂她，她一巴掌直接就拍到他脸上了，声音还挺清脆。
“我操……”沈倦声音很低的，哑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这一巴掌直接把他给拍醒了，低着气压又不能发火儿，低着气压进了洗手间，出来才好。
他出来林语惊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神情恍惚：“沈倦。”
沈倦拉开衣柜，随便拽了条牛仔裤出来：“嗯。”
“我是不是要见家长了？”林语惊有些紧张。
沈倦看了她一眼：“好像是。”
“好，我要化一个十二个小时的妆。”
林语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光着脚蹬蹬蹬往洗手间跑，没跑两步被沈倦一把抓回来：“鞋穿上，”沈倦俯身捡起拖鞋来给她套上，“你再多化两个小时凑凑，我生日就过完了。”
林语惊难得没接话。
她确实是有些紧张，八风不动林语惊，高考的时候都平心静气到没有任何波澜，这会儿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忐忑。
但是她的忐忑是看不出来的，她淡定地跟着沈倦回去了，一直到沈家老宅子门口以前，都是平静如水的。
直到车停下。
沈家爷爷好古风，不喜欢洋玩意儿，画爱山水画，宅子也一样，砖墙琉璃瓦，九曲长廊大盆栽，建筑风格低调奢华有内涵。
一切看着都挺有逼格的。
如果忽略门口挂着的那个，迎风飘舞猎猎作响的红底黄字大横幅，千来号黑体大字，上面清晰地写着——热烈庆祝沈家子孙沈倦二十岁生日快乐！！
后面两个感叹号，起到了强调语气的作用。
最下面一排还一个破折号，字号很小，林语惊眯着眼睛才看清楚写的是什么——全家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语惊都看呆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抬手啪啪鼓掌，真心实意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走心的生日礼物，一个横幅，多好。”
沈倦一脸平静到麻木的表情，拉着她进去了，穿过长廊和前院儿，进门。
里边儿倒还是偏现代的装修风格，屋子里挺热闹，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电视啊，旁边摇椅里坐着个老太太。
老太太最先看见他们进来，老花镜往下勾了勾，看着他们走过来。
沈倦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佣人，一样样接过去，才走过去，叫了声奶奶。
林语惊也跟着叫了一声。
沈倦和沈奶奶长得挺像的，老太太看起来七十来岁，人很精神，眉眼间都能看出来年轻时的影子，是个美人，气质有些冷。
沈奶奶表情冷淡地冲着林语惊招了招手。
林语惊有些紧张，面上安静乖巧地走过去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时刻准备着回答问题。
她站住，老太太看着她，等了几秒，见她没动静了，朝她勾勾手。
林语惊俯身，凑过去。
老太太神秘地看着她，问道：“你有扣扣吗？”
“……”
林语惊有些茫然：“啊？”
“你平时在网上冲不冲浪？”老太太又问。
“啊，”林语惊恍惚地回过神来，试探性道，“我……冲一点儿？”
旁边沙发里沈澜“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沈倦靠着沙发站，看着这边，勾起唇角。
“冲就是冲，不冲就是不冲，那还能冲一点儿？”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来，眯着眼睛又把老花镜勾上去了，划着手机屏幕翻了好半天，“来，你跟我加个扣扣好友，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林语惊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她还真不知道QQ这个好友还能扫的。
她半天没动静，沈奶奶等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懂了：“你是不是不会扫，这个还用我教你？你一看就是不经常冲浪，”老太太慢悠悠地说，“我找找啊……”
“……”
林语惊扭头，求助地看着沈倦。
沈倦靠在沙发边儿，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直了直身子，走过去：“奶奶，我们这才刚到，您让她坐会儿？”
沈奶奶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机，林语惊在旁边坐下，老太太不满意，又朝她招手：“你离我近点儿，我跟你说说话。”
林语惊靠过去，老太太笑着看着她，小声说，“我小孙子长得好吧。”
林语惊点点头：“像您。”
“就是脾气大，”老太太说，“他对你好不好？”
林语惊再点：“好的。”
沈奶奶凑过头去，小声地跟她说悄悄话：“他们沈家的男人，遗传，对自己的女人那都是好得跟什么一样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气管病。”
林语惊笑了起来：“奶奶，妻管严。”
老太太笑眯眯地拖长了声：“哎——是这个。”
-
沈奶奶是个很潮的老太太，求知欲旺盛得像个十万个为什么，而且特别爱说话，从中午吃完饭就一直拉着林语惊聊天儿。
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多，沈倦准备走人，说是还有重要的事儿。
临走之前，老太太拽着林语惊的手，从手上撸了串镯子下来，四下瞧了一圈儿，偷偷摸摸地给她套上。
林语惊一愣，要推：“奶奶，这个——”
“嘘，”老太太做贼似的，声音很小的打断她，“别让别人看见。”
林语惊：“……”
直到出了院门，林语惊跟着沈倦上车，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沈倦：“我表现得好吗？”
沈倦笑了：“林语惊，你是领导，现在是你来视察，”沈倦说，“怎么样，还让你满意吗？能不能过审？”
“太能了，”林语惊靠进副驾驶里，“我现在已经开始嫉妒你了。”
沈倦看了她一眼，岔开话题：“刚刚在门口，你跟老太太说什么了。”
林语惊眨眨眼，袖子往上拉了拉：“奶奶给了我这个。”
她刚刚都没看，就瞥了一眼，这会儿在车上仔细看了看，翠绿翠绿的一个镯子，在阳光下看着像是要滴出来了。
林语惊眨眨眼，她不太研究这些东西，但是家庭环境原因也见过了不少：“这个多少钱？”
沈倦瞥了一眼：“不知道，反正这镯子她一直戴着的，沈澜带了好几个女朋友回来过，她也没给。”
林语惊看着他，举着手腕在他旁边晃了晃：“沈倦，这个可能比你的飞机还值钱。”
沈倦笑：“哦。”
林语惊叹了口气：“我感觉这礼物一收，我以后就算想跟你分手都开不了口了。”
“这跟你收不收没关系，”沈倦打了转向灯，“我劝你想点儿能实现的事情。”
林语惊对A市不太熟，沈倦这条路也不是回家的方向，他没说去哪儿，在一个艺术园区门口停了车。
A市有挺多这种一片一片的艺术园区，里面开着各种小店，做油画的，金属工艺品的，还有展览馆，各种各样全都有。
林语惊没多想，就以为这人是来带她玩儿的，觉得沈老板不亏是搞艺术的人，生日约会都选在这种——不是真的装逼技能点满都不好意思来地方。
两个人下了车，沈倦一路往里走，到一个单开的小门前，推门进去。
林语惊仰头看了一眼，木制的牌匾，上面就一个点儿。
也是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很有性格的店。
她跟着进去，里面走性冷淡工业风格，一楼一条窄长的走廊，旁边有个楼梯往上。
林语惊跟在沈倦后面，上了楼，她看见一排排放着色料的架子和熟悉工具，才意识到这也是一家刺青店。
一个很酷的小姐姐坐在楼上沙发里玩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沈倦，又看看他身后的林语惊，吹了声口哨，往里面扬扬下巴：“自己弄？”
沈倦“嗯”了一声，拉着林语惊的手往里走。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着他，看着他推开里面小门，进到里间，走到旁边水池前，洗了个手。
然后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个一个耳钉枪，消毒。
“……”
林语惊看着他一系列流畅的动作：“不是，沈老板，你带我来干什么的？”
“打耳洞，”沈倦把手里的耳钉枪递给她，“你先？”
林语惊没接。
沈倦点点头，朝她走过来：“那我先。”
他手指擦过她左边耳朵：“右边可以？你左边有点儿多。”
林语惊蒙住了：“沈倦，你等会儿，你生日你带我来打耳洞吗？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儿？哎——凉凉凉凉，”她缩着脖子，拖长了声，“你别揉我耳朵，你急什么？”
沈倦用酒精棉擦过她耳垂，手指捏着她薄薄的耳垂，缓慢有力的揉捏了一会儿，看着它一点点变红，跟她说话：“林语惊，看着我。”
林语惊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声轻响，右耳一瞬传来尖锐的穿透感，带着刺痛，林语惊“啊”地一声惨叫。
她还以为他还会让她先做一下准备什么的，聊会儿天儿，说说话，放松放松，结果没有。
这人咔嗒一枪就下来了！
林语惊抬脚就去踹他：“你不能等我准备准备吗？？”
沈倦放下耳钉枪，低垂着眼，看着她耳垂上缓慢渗出血珠来。
晶莹剔透的，小小的一粒，从被穿透的地方渗出，然后缓缓滑下去。
他垂头，舌尖滚着耳廓将滴落的血珠舔掉：“你之前说过，生日的时候和你一起打耳洞的人，下辈子也会陪着你。”
林语惊眼睛都红了，他这一下太突然，痛感虽然没那么重，但是来得毫无预兆，耳朵火辣辣的，想去摸摸，又不敢碰。
林语惊现在只想揍他一顿：“我下辈子还喜欢你个屁！我要跟别人谈恋爱，滚，快滚！”
沈倦垂眼，从旁边的瓶子里夹出酒精棉，冰凉的棉球碰上耳垂，刮掉血珠。
“林语惊，我不管你下辈子喜欢谁，”沈倦盯着她，低声说，“无论喜欢谁，你都得陪着我。”

第90章
你倦爷还是你倦爷, 这一句霸道总裁爱上我一样的情话被他说出来像是一句生命攸关的威胁似的, 尤其是这人黑眸沉沉看着你，故意压着嗓子说话的时候, 存在感和压迫感都极强，校霸气质不减当年。
但林语惊是不管这个的，她现在火得有点儿不太能忍，她没洗手，又不能碰, 只能抬手在耳边扇了两下，面无表情地指着他：“分手，沈倦，马上分手。”
沈倦不为所动，从旁边柜子里拿了红霉素软膏, 挤出一点儿来在医用棉签上涂在她耳垂和小银钉上，仔仔细细都擦了一遍以后，才垂眸：“你想我打左边还是右边？”
林语惊来了点儿精神。
她想象了一下沈倦打耳洞, 戴着个耳钉的样子, 忍不住盯着他，舔了下嘴唇。
沈倦看着她的表情，微扬了扬眉。
“我在想，”林语惊慢吞吞地说，“你一个耳洞打下去——”
得更骚了。
林语惊及时地闭上了嘴,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不过无论如何, 她还是很有兴趣的，她跳下床来，走到洗手池边上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回来沈倦已经把消毒好的耳钉枪递给她。
林语惊接过来，看着他坐在床上，眼睛都发亮。
她觉得自己平时战斗力还挺强的，但是在沈倦这儿，她打不过他，性别上的差异带来力量上巨大的不平等，导致她就连每天晚上干那点儿破事儿的时候都是被他压着欺负得话都说不出来。
林语惊不爽很久了。
这是他第一次，能够在她手下，任由她摆布。
“沈倦。”她叫了他一声。
沈倦应声：“嗯？”
“我现在好兴奋啊。”林语惊说。
沈倦：“……”
林语惊继续道：“我现在什么都想干。”
“……”
沈倦直接笑出声来了。
他单手撑着床面，身子往后仰了仰，懒洋洋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得很不正经：“来吧，干。”
林语惊不理他，她耳洞打过很多个了，也见了很多次这玩意儿要怎么弄，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手生，摆弄研究了一会儿，也学着他挤了一点儿红霉素药膏在指尖，然后去揉了揉他的耳朵：“左边吧，好像有说法是，男人耳洞只打右边的人是GAY来着。”
“……”
沈倦看了她一眼：“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是哪儿听来的。”
“我第一次去打耳洞的时候那个姐姐告诉我的，”林语惊缓慢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凑近他耳畔，“说，爱不爱我。”
沈倦微侧了下头：“爱。”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林语惊手里的耳钉枪穿透他的耳垂，那手感有点儿说不出来，仿佛顺着指尖都能感受到那种银钉刺穿皮肉的穿透感。
“没流血，是不是我的技术比你要好点儿，”林语惊放下手里的耳钉枪，侧过身来看着他，“疼吗？”
“没什么感觉。”沈倦说。
林语惊点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微红的耳廓，低了低身，看着他深黑的眼睛，轻声说：“沈小倦，你的答案被我钉在里面了。”
“你得一直记着。”
-
打个耳洞没用太长时间，他们磨蹭了一会儿以后出来，出来的时候那个很酷的妹子还是刚刚的姿势坐在沙发里玩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视线落在两个人耳畔，啧了两声：“一个够吗？我再给你们俩串一对儿在别的地方？”
林语惊很感兴趣：“别的地方？”
酷妹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一扬：“是啊，免费的，你喜欢哪儿？”
沈倦警告地瞥了她一眼：“陈想。”
小姐姐闭嘴了，人站起来送他们俩下楼。
十一月深秋，天黑得早，温度也比白天低了几度，沈倦去开车，林语惊在门口等着。
边等边跟这小姐姐说了几句话，这家店不单纯是个刺青店，这姑娘叫陈想，还是个穿孔师，性格和她的职业一样有个性。
俩人边聊边等，陈想从全是口袋看起来像是一块布围在身上的黑裤子里掏出一盒烟来，黑盒白字，俄罗斯的牌子。
陈想很自然敲了一根出来，递过来。
林语惊也跟着很自然地接过来咬着，等着她从口袋里又摸出打火机，给她点燃，含糊道了声谢。
陈想有点儿诧异看着她，本来没觉得她会接，就想试试看，毕竟是能拿下沈倦的人。
挺精致一姑娘，看着不像。
结果这自然又流畅的动作和反应，红的唇，细白手指夹着烟，眼一眯，气质瞬间就从维纳斯变成了苏妲己。
陈想笑了：“我真喜欢你。”
林语惊笑得眼弯弯：“我也喜欢你。”
“哎，”陈想也抽了根烟，点燃，凑近她，“我觉着，你要是还没那么喜欢沈倦就赶紧跟他分了吧，脾气太差，我把我哥介绍给你，你来给我当嫂子得了，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语惊还真的很认真的想了想：“酷的。”
陈想竖起了大拇指：“我哥特别酷，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比他酷的，他连他家猫都是小区里最酷的仔。”
沈倦一回来就看见两个姑娘蹲在门口吞云吐雾，他下了车，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还跟另一个说着他的坏话：“你考虑考虑，沈倦这人真不行。”
“……”
沈倦靠着门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垂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平静的陈述句：“沈倦这人怎么不行。”
“……”
陈想声音戛然而止，俩人一起抬起头来。
林语惊“啊”了一声，看着他，好像也看不出表情来：“走吗？”
“走吧。”沈倦说着往外走。
林语惊站起身来，跟陈想打了个招呼，跟在后面出了门儿，刚一出门，沈倦直接抽了她手里的烟，叹了口气：“我发现你还专挑劲儿大的抽？”
林语惊眨眨眼。
她没来a市的时候虽然多多少少也会一点儿，不过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基本上都不怎么碰的，抽得凶的那会儿还是在怀城。
她任由沈倦抽走她手里的烟，掐了丢进旁边垃圾桶里，俩人上车，一直快到家门口，路过一个小便利店，沈倦忽然停了车下去，没几分钟，人又回来。
手里拎着个什么东西，外面天黑着，林语惊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什么。
一桶棒棒糖。
满满地一大桶，红色的盖子透明的桶，里面全是五彩缤纷的各种水果味儿棒棒糖。
沈倦上车，一桶糖甩进她怀里，拉上安全带。
林语惊捧着一桶糖，提溜起来转着圈儿看了一会儿，侧头看着他，有点儿懵：“你买这么多糖干什么？”
“戒烟，”沈倦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面，他唇角微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我陪你戒。”
林语惊都没反应过来：“你要戒烟啊？”
“嗯，”沈倦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不能给我家小姑娘带来负面的影响。”
在听到言衡跟他说过那些话以后，他基本上能够猜到林语惊是怎么习惯这玩意儿的。
沈倦心里不怎么好受。
在知道了她这一年半是怎么过来的以后，林语惊每暴露一个小的，陌生的问题出来，就有一根针在他心口上扎一下。
他在意的不是她抽烟，而是她为什么习惯了抽烟。
-
林语惊本身没什么瘾，或者说她其实之前已经戒掉了，也就偶尔会抽那么几根，但是沈倦有。
这人在这之前，从来都没想过戒烟这回事儿。
沈老板带着一堆棒棒糖回寝室的时候孙明川都惊呆了，跟着他屁股后面走到他桌前，捏起来一根对着阳光看了半天，确定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糖，转头：“我说我咋感觉你最近好像甜了不少呢，戒烟？”
沈倦还没来得及说话，孙明川又是“我操”了一声。
这一声就比刚刚那声震惊多了，沈倦转头。
孙明川指着他耳朵，脑袋往前凑了凑：“你这是真的啊？你打耳洞了？”
他那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沈倦有点儿好笑地看着他：“我不能打？”
“那也不是这个意思，”孙明川思考了一下措辞，“沈老板，咱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就给兄弟留条活路吧，你这个耳洞一打完，比之前骚了八百来个档次啊。”
“……”
沈倦一顿，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脾气现在好多了，你要是高中认识我，估计是个植物人。”
孙明川乐了：“不过有一句说一句啊，我发现这个玩意儿还真是得看颜值，我估计明天，就你从寝室到教室里这一路，来搭讪的小姐姐得翻一番儿。”
“行了，闭嘴吧。”沈倦懒得再搭理他，随手抓了把棒棒糖丢给他，自己也捡了一根，扯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叼着，一边抽了本专业书，眼睛一行一行地迅速扫过去，进入状态。
他这个周末所有时间全部和林语惊待在一块儿，快乐的时间就总是比较短暂。
短暂得他一眼书都没来得及看，周日也没去训练，抱着女朋友在家里黏糊了一天，接到了容怀几十个轰炸电话。
沈倦脑子里刷过一行行字，忽然开始理解起了商纣王和周幽王，明白了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
还早个屁的朝。
只要看着她就什么都不想干。
-
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的短，一场雨下过去，气温骤降，冬天踩着十一月的尾巴追上来。
期末考试将近，所有人都忙得马不停蹄，沈倦时间紧巴得几乎见不着他人，林语惊干脆直接把复习的地方从图书馆挪到了他训练室。
射击馆的训练室不讲究安静，耳边全是砰砰的枪声和说话声，好在林语惊这人也不怎么挑环境，沉下心去看书复习的时候周围的声音都会一点儿一点儿跑远，习惯了也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种集中注意力的能力，基本上也是学霸的必备技能，更何况林语惊的学习态度是很坚定的。
她一个全班第一考进来的人，期末考试万一真砸了怎么办？
而且也不单单只有这个一个原因。
她跟林芷吵了不知道多少架，最后把林家老爷子都搬出来了，好不容易才能回A市来念个大学，当时也放了话了，她绩点只会是班里第一。
万一真的没做到，林芷会说些什么，会不会又把沈倦搬出来说她受到了影响。
林语惊忍不了这个。
她点灯熬油地复习了小半个月，直到期末考试考完，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感觉跟高考的时候好像都有得一比。
最后一科考完，林语惊一边抽出手机一边出了考场下楼，准备给沈倦打个电话，结果出了教学楼，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树下。
这是林语惊在a市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和帝都那边不一样，这边不下雪，寒气裹在潮湿的风里，沈倦穿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低垂着眼，懒散靠站在树下，像团温暖的火。
林语惊勾起唇角，朝他走过去。
沈倦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她走过来。
林语惊走到他面前，站定，刚要说话，手里的手机响起，震动的声音嗡嗡响。
她垂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顿了顿，没接。
沈倦察觉到她的异常，垂眸，也跟着看了眼来电显示。
林芷。
很少有女儿的手机里，妈妈的电话号码备注就是这么一个全名。
一个名字，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手机不停在响，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还是沈倦先开口：“接？”
林语惊看着他，有些犹豫，她不太想当着沈倦的面接这个电话，但是避开他又显得太过于刻意。
沈倦叹了口气：“你想跟她聊聊吗？”
林语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想的话就不说，我来跟她说，”沈倦低垂着眼看着她，淡声说，“林语惊，以后你不想做的事，不想见的人，不想说的话就都不做不见不说，你不用藏着，也不用忍。”
“全都交给我，我都替你做。”

第91章
林语惊自从开学以后, 没怎么太和林芷联系过。
中间打过几次电话, 两个人越来越没话说，林芷大概也感受到了其中气氛的尴尬, 后来再也没打给她过，只是每个月的钱不断。
那个电话响了半分钟，林语惊始终没接，直到林芷那边挂断。
考场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结束, 寒假正式开始，偶尔有迫不及待回家去的学生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从旁边过去。
林语惊不知道怎么着，突然就想到，沈倦这个人还是那样。
他这种和他人设完全不符合的，偶尔倏地就冒出来的温柔神经无论多少次都会让人猝不及防, 几乎想要溺死在里面。
林语惊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特别特别郑重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沈倦, 谢谢你。”
语气太过于郑重, 就差九十度给他鞠个躬了。
甚至还叫了全名。
沈倦眉一挑。
林语惊抬眼，继续说：“我不太想写寒假作业，你能不能替我写了？”
“……”
沈倦觉得这小丫头还是欠教育。
“不能吧，”林语惊笑了笑，一边往前走, “这不是一样的道理，毕竟是我妈, 我还能一辈子不跟她说话你始终当我经纪人么，男朋友，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跟你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还是得我自己做，你别小看人啊，小林老师也是万能的。”
沈倦没说话。
林语惊话没完全说出来，但是意思很明确。
我现在愿意依赖你了，但是我不会依附于你。
沈倦垂下头，唇边的弧度一点点扩大，最后还是没忍住，很低的笑了一声。
她一直在变，又好像从来没变。
-
林语惊回寝室的时候给林芷打了个电话，她那边大概是忙，也没接。
考试考完，室友都在整理东西准备回家了，两个外地的已经订好了车票和机票，顾夏一考完试就像一只飞扬的小鸟，马不停蹄地扑腾着翅膀提着箱子就飞走了，临走之前给她送了份礼。
看着很高级的包装纸，柔软十字丝带，拆开，里面黑色的盒子，巨大阿拉伯数字001，最上边儿一排字母——OKAMOTO。
还有个玫瑰色盒子，人体工学设计，配上激雕浪漫玫瑰花纹。
“……”
还两盒。
顾夏托着箱子站在寝室门口，给她抛了个飞吻：“不知道你们家状元什么型号，我买的黑色常规的，寒假快乐。”
“……”
林语惊已经习惯得有些麻木了。
什么型号都无所谓，什么玫瑰蔷薇百合花纹的，这玩意儿用都用不上，她们家状元道德素质极高，那得等她三十了可能才会确信对她身体没什么伤害了，愿意跟她上个床。
沈倦下午还是训练，寒假一到，他正式进入了每天泡在训练室除了上个厕所可能门都不会出的状态，两个人腻歪了挺长一段时间，林语惊本来也不是特别喜欢黏人的人，没有再陪着他的打算，先拖着行李回了公寓。
晚上将近六点钟，林芷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林语惊正窝在沙发里看综艺，她下午出门买了一堆零食回来，手里隔着包装袋捏着个鸡爪，满嘴的骨胶原，接起来的时候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林芷的风格不变，万年的开门见山冷静语气：“下午我在忙，你中午怎么没接电话。”
林语惊把嘴里的鸡爪咽下去，面不改色道：“考试没考完。”
林芷那边安静，偶尔有一点声音，车笛声离得很远，应该是在开车：“什么时候回家？”
林语惊没说话，有些犹豫。
她觉得自己回不回去都无所谓，过个年，也就看一眼二老，没了。
她片刻沉默，林芷说：“不想回去了？”
“年前吧，”林语惊漫不经心说，“反正我现在回去家里也就我一个人待着。”
这次轮到林芷沉默，最终挂了电话也没再说什么。
电视里边儿综艺还放着，是个婚姻体验节目，几对儿年纪稍长的明星夫妇，结婚十几年，打着找回初恋的感觉的旗号。
林语惊挺喜欢看这一类综艺，总觉得看着这些，就能多信一点儿人间还是有真爱的。
她直勾勾地看着电视里面的画面，有些走神。
小的时候她最想得到的就是林芷的肯定，所以她偶尔忍不住会反驳孟伟国，但是从来不会顶撞林芷。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但过了青春期最渴望亲情的那段时间以后，林语惊发现，她心里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没什么习惯不了的，甚至因为觉得自己从没得到过，反而接受起来好像要容易得多。
林清宗说，林芷命不好，她这辈子没碰见那个能带着她往对的那条路上走的人，受了不少伤。
到底是唯一的女儿，还是心疼，林清宗希望以后有一天她能原谅林芷，原谅那些她做错了的事儿，走错过的路。
林语惊当时没说话。
无论林芷需不需要，她以后可以赡养，也会负责，这是她为人子女的义务。
但是她怎么原谅。
林语惊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她人生信条就是谁对我好，我就愿意对他好一百倍，谁对我不好，下地狱吧。
林芷走错了路，受了伤，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遇见沈倦之前，也没人告诉她怎么走是对的，怎么走是错的，也没人带着她走，没人跟她说过你放心大胆地往前走，我来保护你。
谁的路不是自己摸索着，一步一步慢慢试探着过来的，谁的路上不是艰难险阻，没有沟壑万丈。
谁的伤不是伤。
她凭什么要成为那个牺牲品，凭什么得为林芷失败的婚姻、为她走错的路买单。
-
除夕前几天，林语惊订了回帝都的机票。
沈倦那天请了假，把她送到机场，自从知道她要走以后，这人表情始终不是那么太爽。
林语惊刚开始两天还哄哄，后来也懒得搭理他了，您愿意怎么地怎么地吧。
她没拿太多东西，本来也不打算在那边儿呆太久，来来去去都是那一个小行李箱，从高中到大学，用了三年。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林语惊开了家门一抬头，就看见客厅里正在打电话的林芷。
林语惊愣了愣。
她是实实在在没想到，林芷竟然会在家。
母女俩半年没见过面，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里，腿上放着笔记本，对视几秒，愣是没人说话。
林语惊有的时候也会觉得挺好笑的，明明血浓于水的两个人，竟然能搞成这样。
佣人过来提行李，林语惊进屋，换鞋：“你怎么回来了，公司不忙么。”
林芷将手机扣在茶几上：“后天走。”
后天，年三十刚过完。
林语惊点点头，没再说话，正要上楼。
林芷转过头来，忽而冷道：“你那个男朋友，胆子还挺大。”
林语惊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什么？”
“那男孩儿来找我聊过，”林芷看了她一眼，“他没跟你说？”
说个屁。
林语惊神经紧绷，近乎是质问的语气：“你跟他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说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说你们以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大学的爱情我见得多了，最后能走到一起的又多少，还不是都毕业了就分手了？就算最后走到一起能够幸福的又有多少，”林芷垂眸，看着屏幕，“只要不影响成绩，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你完全可以和你不喜欢的人谈恋爱，我反对的是他，反对的是你陷入到这段恋爱里。”
林语惊觉得有些好笑：“我是不是有病？我和我不喜欢的人有什么好谈的？”
林芷抬眼，眼神冷而静：“你们现在相爱，你觉得他能陪你一辈子，他能爱你一辈子吗？”她轻声说，“不会，根本不可能。”
林语惊听明白了，“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还小，你根本不了解男人，”林芷说，“男人都是追求新鲜感的东西，你们在一起久了，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林语惊脑子里最后的那点儿耐心在咕嘟咕嘟地沸腾，她闭了闭眼，忍无可忍道：“我看你了解的也不是男人，是雄性吧，畜生也分公母。”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安静。
林芷都没反应过来，人愣住了，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林语惊抿了抿唇，长长吐出一口气，平静地看着她：“您不能用自己的失败来衡量全天下所有的感情，因为你自己遇人不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良人了，难道我这辈子都不能结婚了吗？”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你可以有婚姻，但是爱情是很脆弱的，”林芷的语气冷静而冷漠，“这么跟你说，你现在觉得你们是真爱，十年二十年以后呢？你还爱他，但是你老了，他身边漂亮的女孩子比比皆是，你拿什么保证他真的不会变心？”
林语惊没说话。
林芷难得耐心地说：“小语，我是在保护你，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不想再让你也体会一次。”
“没有你这么保护人的，你只是觉得你在保护我，”林语惊直接打断她，“你自我安慰你说这些是因为怕我受伤害，其实你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吧。”
“你觉得你就是真理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从小到大都听你的，所以这件事情我也应该听，但是我没有，我反抗了，所以你受不了，你非得要说服我，让我承认你是对的。”
林芷没说话，眼神有些冷，无意识碰了碰茶几上的手机。
林语惊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觉得自己和林芷的感情应该已经很淡了，但是在此时此刻，她还是觉得有点儿难过，一股憋闷到让人鼻子眼睛都发酸的委屈，毫无预兆就冲上来了。
铺天盖地的。
林语惊垂眼，声音低了低：“妈，没有谁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孩子的。”
“别人的妈妈，会对自己的孩子说，你尽管去吧，如果受伤了就回来，妈妈都在这儿。”
“我从来没奢求过你能对我说出这种话，但是至少——”
“至少，能别每次都在我马上就快要相信了自己也是值得被人珍惜的时候，硬生生把我圈回来，告诉我没人会爱我吗？”
林芷顿了顿：“我不是——”
“你不爱我，不要我，你还要一遍一遍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也没人会一直爱我，”
林语惊垂眼看着地面，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抬手按住了眼角，轻声说：“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芷怔住了。
一千公里以外的a市，沈倦手里捏着手机，人站在窗前，听着电话里面女孩子的声音一句一句，微弱又清晰地传过来。
到最后是委屈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强撑着似的哽咽：“我就是想相信一次，我也……没那么不堪，我其实也有资格能被爱的……”

第92章
林芷还记得林语惊出生的那年格外的冷, 十月底一场雨下完温度骤降, 那天孟伟国外地出差，林芷一个人在家, 疼痛来得突如其来。
生产的时候身边只有佣人在，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小姑娘呱呱落地，皱巴巴的一团，医生说已经是新生儿里很漂亮的了, 林芷看着觉得也不怎么好看，像个小萝卜头。
她那时候也想过，小萝卜头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会像爸爸多一点还是像妈妈多一点，喜欢爸爸多一点还是喜欢妈妈多一点, 她会穿着漂亮的裙子奶声奶气地跟在她后面叫妈妈。
孟伟国工作忙，一个礼拜后才回来，那时候林芷不在意, 她那么全心全意地爱他, 她能理解能接受能包容他的一切。
那时候她还是相信爱的，
她将自己最天真的，最好的岁月里全部的赤诚和真心毫无保留地给了一个人，换来的却是那人的欺骗和背叛，孟伟国红颜无数, 婚后秉性不改，选择她不过是因为可以少奋斗几年。
她天之骄子, 家境殷实容貌能力出众，追她的人排着队，要什么有什么，顺顺遂遂的人生，本以为大学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然后嫁给了爱情，从此一生平安喜乐。
结果一颗滚烫的心被人踩在了脚底下，连带着尊严和骄傲，还不够，十几年相互折磨和煎熬像是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戳破了她最后一点奢求。
她骄傲了一辈子，没办法接受自己在这上面输了个一败涂地，连带着和孟伟国有关的一切都让她不能接受，无法释怀。
看见她，就想起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语惊。
孩子当然无辜，但是想法从来没办法受理性的控制。
林芷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她身体里的那一部分，属于孟伟国的基因和血液，即使这是她的孩子，她甚至还记得她第一次在她的肚子里踢出来的小小的脚印，她出生时第一声啼哭。
但她同样也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见证，林语惊的存在让她一次次地想起那些一败涂地的，那些残破不堪的，那些鲜血淋漓的。
那些她最隐秘的难堪，她从未有过的失败。
每一分钟都是一种折磨。
在决定做子宫切除那天，医生曾经劝过她，她的病不算严重，发现得也早，其实是可以只将肿瘤的部分切除的，不需要把子宫全切。
但林芷几乎没犹豫，她不需要这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另一个男人孕育第二个孩子，刻骨铭心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林芷没办法对林语惊说你放手大胆的去爱吧，你一定会遇见一个人，他会始终爱你。
这种她骨子里就不相信的话，她说不出口，她只能依仗着她们之间仅剩的一点血缘上的联系，试图说服林语惊她从现实里领悟的东西。
你这么奋不顾身的付出自己的真心，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你要听我的。
我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林语惊的性格她太了解了，她将爱情里最现实，最残酷的东西剖开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动摇，因为她也不相信，她跟她太像了，她甚至连那通电话都没挂，她稳操胜券。
在听见林语惊说出那些话以前，林芷都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这一刻，林芷忽然有些无措。
像是她心里那座一层一层叠起的积木高楼从最底层被人抽掉了一块，有什么她始终坚持着，相信了十几年的东西在摇摇欲坠。
她想扶，想阻止，想将那块积木重新塞回去，可忽然间发现，自己早已无从下手。
-
林语惊回忆了一下，她上次哭是去A大找沈倦的时候，九月初，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距今竟然只过了五个月。
她一直觉得自己眼窝子深得像个万丈深渊，现在看来，她对自己的认识有偏差。
自从认识了沈倦这人，她变得越来越矫情。
林语惊指尖按着内眼角，强逼回去了眼眶里的涩意，至少在林芷面前，她不能脆弱得这么不堪一击。
林芷始终没说话，佣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语惊也不想说话，她转身上楼，进了房间坐在床上，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应该给沈倦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自己到了。
她抽出手机，想了想，怕自己声音和情绪不对劲儿被听出来，改发了条微信。
沈倦回得很快：发个定位。
林语惊随手给他发了个过去。
沈倦没再回，这会儿他大概回去训练了，林语惊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忽然叹了口气。
万一林芷彻底火了，从此和她断绝关系，不让她继承家产了怎么办？
到时候穷的就是不是沈倦了，而是她。
她得抱着男朋友的大腿过活。
林芷那个性格脾气，林语惊越想越有可能，脑子里已经彩排了一场三万字的剧本，要么你分手，要么你以后改姓吧，林家的钱你一分都别想要。
林语惊趴在枕头上，半耷拉着眼皮，快睡着之前还迷迷糊糊地想着，觉得自己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为了区区一个男人，竟然放弃了万贯家财。
-
林语惊一觉睡醒过来是五个小时后，天黑得彻底，大落地窗外月光隐约浮动。
她是被饿醒的。
白天在飞机上只吃了点儿机餐，回来就跟林芷吵架，上楼倒头就睡，到现在胃里那点儿东西早就空干净了。
林语惊坐起身来缓了会儿神，白天睡太久，忽然一坐起来还有点儿迷糊，她打了个哈欠，抬手用手背抹了把眼睛，起身下床洗了把脸，开了房间门下楼，准备找点儿吃的。
路过二楼书房，房门虚掩，明亮光线顺着门缝投在走廊深色地毯上，里面隐隐有说话声传出来。
林语惊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走近了，实实在在听到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也不怎么尊老爱幼，敬您一声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血缘上的母亲，我感谢您给她生命，也谢谢您当初放弃她让她去了A市，仅此。我不知道您有什么身不由己有什么有苦难言，也不关心您见过的男人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路多多少，那是您自己的事儿，什么样的经历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林语惊靠在门边儿，还是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沈倦说着这话的时候不紧不慢，隔着门板听着有些闷，声音比平时更沉些，淡声道：“您自己不心疼自己的女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为了刺激她多狠的话都说得出来，我不行，我听都听不得。”
“我捧在手里的宝贝被自己亲妈这么说着，我忍不了，我舍不得。让她自己一个人呆在这么个环境里，天天听人邪教似的洗脑说些没人爱你之类的屁话，对不起，我不愿意。无论您同意是不同意，人我今天肯定带走，留不下。”
最后顿了顿，还礼貌地送上了自己最诚挚的祝福：“您新年快乐。”
他语气淡，却让人明明白白地就能听出来，是憋着火的。
“……”
林语惊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沈倦这人还真的是操天操地操空气啊！
不是，兄弟，你来告诉告诉我，你为什么谁都敢怼？？
她人还一脸呆滞地站在书房门口，下一秒，书房门被人拉开，沈倦看见她，也愣了愣。
半秒回神，垂眸看着她：“醒了？”
林语惊喃喃：“我感觉我是不是还在梦里呢？你是谁？你为什么和我男朋友长得一模一样？”
沈倦抬手，捏了一把她的脸：“是你老公。”
“……”
林语惊一噎，耳朵发红，瞪着他：“要点儿脸吧。”
沈倦微扬了扬下巴：“去，拿行李。”
林语惊眨眨眼：“干什么？”
“回家。”
-
说是回家，这会儿晚上近九点，得坐凌晨的飞机，到A市后半夜，折腾死个人。
最后还是买了第二天的机票，晚上找了个酒店。
林语惊都没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想到林芷会放她走。
她本来以为自己八成走不了了，沈倦可能也走不了，毕竟远在帝都，不是他的地盘儿，俩人一对苦命鸳鸯，她被绑在柱子上看着沈倦被一堆黑社会围起来疯狂殴打，濒死边缘这人抬起头来虚弱地对她说了六个字儿——别管我……你快跑……
林语惊人靠在酒店电梯里，看着缓慢往上蹦的楼层数笑得停不下来。
沈倦瞥了她一眼。
之前那会儿她刚睡醒，反应本来就迟钝，一时间没缓过神来，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侧头看他：“男朋友，你是不是跟我妈通电话了？”
沈倦也没否认：“嗯。”
林语惊问：“就……下午的时候？”
沈倦顿了顿，没说话。
她期末考试结束那会儿，沈倦给林芷打了第一个电话，见了个面。
他一爷们儿，谈个恋爱，连丈母娘都要女朋友自己去搞定，那还搞个屁的对象。
这事儿林语惊不让他管，所以他本来是想瞒着她的，他拿出了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礼貌和诚意，心甘情愿地当了一回孙子。
林芷怎么说他都可以，但她对林语惊说的那些话，沈倦没法儿接受，他就那么在电话里，听着她委屈哽咽着强撑着的声音，沈倦心疼疯了，恨不得一秒钟就能过去。
他那么宝贝的姑娘，凭什么这么被人欺负。
亲妈也不行。
亲妈更不行。
他没想到林语惊刚才会在书房外边儿听着，她心气儿高，肯定不愿意被自己听到这些。
他沉默，林语惊也就确认了。
一声轻响，电梯门开，沈倦拉着她的行李箱往外走，林语惊跟在后面，俩人穿过走廊，柔软的地毯藏着脚步，安静无声。
沈倦刷卡进门，将房卡插好，林语惊跟在他后面，咔嗒一声轻响，关了门。
他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语惊直接往前两步靠过去，抬手拽着他大衣领子往下拉，唇瓣贴上来。
沈倦反应了半秒，搂着她垂头，张开嘴，任由她闯进来急切地舔舐，和她接吻。
喘息缠绕间，林语惊迷蒙睁开眼，手指捏着他大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沈倦垂手一瞬，配合着她的动作脱掉外套，落在地上。
林语惊手指下滑，摸上他的皮带，咔嗒一声轻响，指尖落下来。
沈倦垂手按住了她的动作，轻轻咬了咬她的唇瓣，哑声：“脏的。”
林语惊亲了亲他唇角，细白一根食指勾着他裤腰往浴室里拽，媚得像个妖精：“那洗澡。”
浴室里光线明亮，林语惊一进去直接抬手抽掉他皮带，垂眼，动作猛然顿住。
他裤腰边缘露出一点儿黑色的弧线。
林语惊愣了愣，拽着他裤腰连带着里面的那条一起拉下来了一点儿。
她动作急，蹭着那块儿皮肤，沈倦“嘶”了一声，轻笑：“这么急？”
林语惊没说话，只垂着头，长睫覆盖下去，看不清表情。
沈倦小腹左侧，靠近人鱼线的地方，多了个纹身，崭新的，边缘还泛着红。
简单黑色勾勒出一条鲸鱼的模样，不是那么工整写实的图案，线条松散，略有些凌乱，却又细腻精致。
林语惊一动不动，就那么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睛有点儿红：“你今天弄的？”
“嗯，”沈倦说，“没想着能这么快见着你，我以为怎么也得等到年后。”
林语惊没说话。
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问过他，纹身弄在哪里最疼，沈倦说脂肪薄的地方。
小腹上就薄薄一层皮，肌肉线条都清晰，林语惊平时手指刮蹭一下这块儿，他呼吸都能重上几分，这地方有多敏感可想而知，肯定要比其他地方疼得多。
林语惊抿了抿唇：“我发现你这个人连纹身都很有个性啊，你就不能纹个别的地方吗。”
“你不是喜欢这儿么，”沈倦笑了声，“平时就喜欢摸。”
林语惊仰头：“你偷偷纹身，我也要，你为什么不带我。”
沈倦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舍不得你疼。”
林语惊推着他往前两步，抵在瓷砖上，低声道：“我想为了你疼。”
沈倦肌肉紧绷，喉尖滚了滚，扣着她的脑袋轻轻往上压，转身将两人掉了个位置，抵着她压在浴室玻璃隔断上，另一只手抬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哗啦啦洒下来，将紧紧贴合着的两个人从头浇到了脚。
浴室里温度不断攀升，水珠划过潮湿的玻璃面儿，一个澡洗完，林语惊人被抱出来压在床上，头羞耻地埋在他肩窝，感觉到他的手在动。
她缩了缩，呜咽了声，很重地咬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倦抽手，手指上沾着东西，透明的。
他随手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抹在上边儿，又去抓她的手腕，往下拉。
林语惊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不对劲。
这个程序为什么又回到了原来的发展轨迹了？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他：“沈倦……”
沈倦舔吻着她的耳朵尖儿，把着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林语惊被烫得一抖，手指无意识地用了点儿力。
沈倦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一声，仰了仰头，脖颈的线条拉长，喉结滚动。
林语惊像是被蛊惑到了似的，她忽然仰头，含着他的喉结轻轻舔了舔：“我不想这样……”
他垂头亲她，声音含糊：“你想哪样。”
林语惊握着他轻轻往下拉了拉：“这样。”
他闭了闭眼，咬着牙说了句脏话，哑着嗓子：“林语惊，你别惹我。”
林语惊没听见似的，耳朵通红的，头凑到他耳边，叫了他一声：“哥哥……”
她顿了顿，舌尖刮蹭着他左耳上的黑色耳钉，又说了两个字。
轰的一声，沈倦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全都被炸成了废墟。

第93章
林语惊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惹沈倦。
他这种明明之前手动挡开了二十年折腾起人来却依然花样百出的选手, 一看就是知识储备十分丰富的, 应该是看了不少小电影，林语惊本来以为自己曾经开启的那一半大门已经是做这事儿的极限了, 就算真的进一步发展下去，她估计也不会比用手什么的更累。
林语惊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
黑夜漫长无边，沈倦义不容辞地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倦爷“你别惹我”这句话是有分量的。
水汽弥漫的浴室，他从后面抱着她，胸膛贴着她的背, 人覆上来：“累？”
她话都说不出来，头抵着淋浴浴室里的玻璃隔断呜咽着往前躲，马上就要逃出生天的时候又被人勾住腰捞着撞回去。
林语惊“啊”地一声，觉得自己的叫声凄惨得像是养殖场里即将被抹了脖子放血的鸡鸭鹅。
沈倦亲了亲她耳后的皮肤，滚烫的鼻息染着通红耳廓, 轻咬着她纤细脖颈上薄薄的皮肤，声音沙哑的：“跑什么，不是你让我这样的么, 还瞎他妈说话勾引我？嗯？”
她嗓子都哑了：“不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没说过，我不说了……”
林语惊转过头去胡乱地亲他，她服软示弱讨好，尊严算什么, 关键时刻哪有命重要：“轻点儿，哥哥, 沈倦哥哥，别弄了……”
“最后一次，”沈倦手按在她腿上，指腹刮蹭着腿上的疤，哄着她：“腿张大点儿，听话。”
“我听个屁，”林语惊腿软到站都站不稳，求饶撒娇全都无济于事，她彻底崩溃，完全不干了，靠在他身上哭着骂他：“沈倦，你根本不爱我，你就是为了得到我的身体。”
沈倦没听见似的。
“我才十八岁，十八岁，你禽兽不如。”
她抽噎着：“你还说你一辈子疼我，你一点儿也不疼我，你把我从家里骗出来，就是为了把我干死在——啊！”
沈倦扣着她手腕翻上去，压在冰凉的玻璃面上，哑声叫她：“宝贝儿，叫两声好听的，哥哥疼你。”
……
早上九点，沈倦将餐车推到床边，赤豆粥炖得稀烂，卤煮炒肝香味弥漫。
沈倦去洗手间洗漱回来，坐在床边儿，捏了个水煮蛋，敲开蛋壳，仔仔细细地剥。
剥了两个放在碟子里，他拍拍被子里的人：“起来吃点东西。”
林语惊迷迷糊糊地耷拉着眼皮，瞥他一眼，没听见似的，扭过头去把脑袋扎进枕头里，继续睡。
她实在是太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不酸的地方，沈倦昨天晚上像他妈磕了药似的，她不过就是大着胆子说了两个字，这人直接疯了，最后逼着她说了一大堆破廉耻的话，才终于肯放过她。
林语惊发誓，她再也不会主动惹沈倦。
酒店房间里空调温暖，她趴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床里，漂亮的蝴蝶骨和肩头全都露在被子外头，手腕上一点点他握出来的印子。
沈倦侧身，靠过去，垂头亲了亲她的耳朵：“吃点东西再睡？”
林语惊耳朵红了，开始了事后新一轮的羞耻。
睡也睡不着了，她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他，叫了他一声，声音哑：“沈倦。”
沈倦将温水递给她，脾气好得不行，男人饱食餍足后温柔又耐心，鼻音低而轻：“嗯？”
林语惊接过水杯，坐起身，人一动扯动着腰和腿全都酸疼，她幽怨地看着他：“你应该去当鸭子。”
“……”
沈倦眯起眼：“你是不是还没被操够。”
林语惊吓得往后缩了缩：“够了，真够了。”
沈倦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身子往后靠了靠，叹了口气：“老子忍疯了都舍不得碰你，你非得不要命地来惹我，林语惊，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
林语惊点点头，没再说话，到处摸了一圈儿，又看向他：“我手机呢？”
沈倦起身走到门口，弯腰捡起丢了满地的衣服，从她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拿过去递给她。
林语惊接过来，垂头摆弄了半天。
沈倦瞥了一眼，上面是某购物APP的界面。
他慢条斯理地舀了碗赤豆粥出来，搅拌着晾着，随口问：“买什么？”
“鞭炮，”林语惊头都不抬，“纪念一下这个重大的日子。”
“……”
沈倦：“？”
林语惊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继续道：“我琢磨着五百响都配不上你这个的业务能力，那得买个两千响的。”
“对了，”她说着，忽而抬头，“你不去敲敲隔壁客房的门吗？”
沈倦有些莫名：“我敲人隔壁门干什么？”
林语惊看着他，平静地说：“通知他们一声，你不是处了。”
沈倦：“……”
-
沈倦差点以为他昨晚真弄得太狠，把林语惊欺负发烧了，是不是脑子不太清醒，结果小姑娘说完又懒洋洋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估计也就是在吐槽他。
虽然沈倦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槽他些什么。
本来没想着要干这事儿，他买的中午回A市的机票，现在这么一看，林语惊完全黏在床上了似的，整个人都懒懒的。
沈倦也舍不得她现在折腾了。
他把机票改签，延后了两天。
他们在帝都过了个年，两个人，除夕夜那天晚上，还跟何松南视了个频。
何松南视频发过来的时候林语惊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擦着头发出来，从沙发后面绕过去，浴衣也不好好系，大片皮肤露出来，细腰长腿，半湿的长发披散着，漆黑。
其实只一晃而过一个影子，沈倦第一时间直接就把手机给扣在沙发上。
何松南在那边“我操”了一声：“倦爷？？”
何松南是没想到沈倦的速度有这么快，他追个姑娘从高三追到了大二了，人家半点儿反应都没给他，沈倦这边儿分了一年半，这刚回来半年就一起过年了。
何松南扭头就发了个朋友圈：【倦爷牛逼[抱拳][抱拳]】
蒋寒李林王一扬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并不耽误他们一秒迅速加入战场，在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第一时间疯狂回复——
蒋寒：【倦爷最强。】
宋志明：【倦爷英明神武】
蒋寒：【倦爷举世无双】
王一扬：【倦爷博学多才】
李林：【倦爷万古流芳】
何松南：【……】
这帮高中语文考试连八十分都打不到的一帮人吹起牛逼来词汇量简直高到让何松南叹为观止，甚至好像还他妈有韵脚是什么意思？
沈倦这边还不知道朋友圈里已经骚起来了，他直接把视频挂了，抬眸，看着林语惊。
林语惊也愣了愣：“你在视频？何松南？”
沈倦“嗯”了一声。
林语惊傻了：“那我刚才——”
“没看清，就晃过去一个影，”沈倦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白皙皮肤，胸前还有两块儿他弄出来的没褪掉的印子，眼皮子一跳。
他放下手机，走过去，抬手拉着她浴衣腰带，垂眸，“怎么了，浴衣太大？”
到底还是心疼舍不得，沈倦这两天都没再碰过她，他抽掉浴衣带子，将人剥礼物似的从里面剥出来，亲了亲摸了摸，温柔地伺候了她一回，而后抽手。
林语惊眼睛还有点儿红。
沈倦低垂着头，俯身，亲了亲她的疤。
林语惊人一抖，不知道为什么，沈倦在耍流氓的时候，就极其喜欢这儿，这人大概是个腿控，一般情况下从脚踝玩起，到这疤结束。
非一般情况林语惊都不想去回忆。
她推着他的脑袋坐起身来，拉过被子人藏进去，看着他：“沈倦，我知道我腿长得美，但是这不是你变态的理由。”
沈倦笑着咬了咬她的唇角，隔着被子抱着她。
林语惊抬头，忽然叫了他一声：“沈倦。”
“嗯。”沈倦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声线慵懒。
她隔着被子摸了摸他小腹人鱼线那块儿：“你什么时候给我纹身。”
沈倦顿了顿，睁开眼：“不怕疼？”
“那肯定还是怕啊，”林语惊撇撇嘴，翻了个身，撑着脑袋看着他，另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手指勾着他喉结玩儿，“那你为什么会纹这个上去，阿姨不是不让么，她如果真生气了你是不是要洗掉啊。”
沈倦笑了笑：“既然做出来就是打算了要带到死的，这图我很早就画好了，弄的时候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打个记号，在自己身上留下点儿你的印子什么的。”
林语惊愣了愣。
沈倦捉着她的手，轻咬了咬指尖，低声说：“以后无论我生我死，林语惊，我都属于你。”
-
大年初二那天，林语惊和沈倦回了A市。
大学生世锦赛在三月中上旬，今年在多伦多举办，沈倦过年休息了这几天已经是奢侈，一回去就被容怀抓回去训练，林语惊每天在家里呆着，写写作业敲敲代码，和两个学姐合伙接了个小公司的专题网页制作的活儿，本来是想试试，最后也分到了一点儿小钱。
二月底，A大开学，沈倦专业课那边已经请了假不去上了，每天专心待在训练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
一个星期以后，沈倦跟着A大射击队的几个前辈一起去多伦多。
他们走的那天是周六，林语惊前一天满课，晚上，沈倦人直接堵在她寝室楼楼下，林语惊跟顾夏下课一回来，就看见这人站在树下，仰头靠站着。
沈倦余光一瞥，侧眸。
林语惊走过去，眨眨眼：“咦，这是谁家的男朋友？”
沈倦笑着抬手捏她脸：“小没良心的，我不找你你也不来找我？”
林语惊毫不迟疑打掉他的手：“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沈倦：“嗯。”
林语惊问：“你要去几天啊。”
“十天吧，”沈倦说，“十九号结束。”
“啊，”林语惊看着他，“啊……”
“怎么，”沈倦微扬起眉，凑近了点儿看着她，“已经开始想我了？”
“是啊，”林语惊低声配合着他说，“一想到十天见不到我男朋友我简直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十天，够不够我发展一段儿惊心动魄的艳遇？”
她说完，又想到什么，一顿，侧头面无表情：“多伦多应该很多漂亮小姐姐吧。”
沈倦勾唇：“是吧。”
林语惊点点头，四下看了一圈儿，确定周围没人，压着声愤然道：“沈倦，我今天晚上打算跟你上个床，用尽浑身解数勾引你，让你彻底痴迷于我的身体，然后去多伦多以后也无暇看其他小姑娘一眼，裤腰带一松就能想起我来。”
“……”
沈倦彻底憋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他后仰了仰身，笑得肩膀直抖。
女朋友太可爱。
每一天，都觉得她比前一天更可爱，没辙。
林语惊说着用尽浑身解数勾引一下什么的，其实也只是说说，她对沈倦没什么不放心的，晚上是打算回寝室的。
但沈倦没让她如愿，两个人晚饭吃完，沈倦抱着她直接丢到床上，开始了他的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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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倦早早走了。
他走的时候林语惊睡得沉，侧脸埋进枕头里，呼吸轻缓平稳，眉微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沈倦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她昨晚被折腾得狠，沈倦看着时间还早，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捏了捏她的腿，揉了揉她的小腹。
下一秒，小姑娘脸蹭着枕头，迷迷糊糊地微睁开一点点眼，从睫毛的缝隙扫了他一眼，而后皱着眉憋起嘴巴，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躲开他的手指，一巴掌清脆地拍在他脸上。
“……”
隔三差五早上就被女朋友扇巴掌的沈倦觉得自己现在脾气已经好到可以去当联合国和平大使。
比如说他现在被扇完巴掌还能当做无事发生过，无奈得半点儿火发不出，耐着性子哄着她。
他垂头，亲了下她的唇，低声道：“别动，给你揉揉。”
林语惊不愿意，眼睛都还闭着，半睡半醒间躲开他的手，声音黏糊糊地：“不要了，我不要了……我要睡……”
沈倦：“……”
沈倦怀疑自己现在在林语惊心里是不是个色魔的形象。
林语惊睡醒，沈倦飞机都起飞了，多伦多和这边十三个小时时差，等沈倦落地，国内已经凌晨了。
难得不用早起不用自习不用上课的双休日，林语惊赖在床上不想起，腻歪了半个多小时，计划了一下今天要做点儿什么。
她脑海里迅速列出了最近的计划表，排在前边儿的是她的纹身。
沈倦身上是条鲸鱼，只勾勒出了个形，底部一排很漂亮的英文，是她的名字，也是组成鲸鱼的一部分。
字体和线条融合在一起，和谐得像一体。
但林语惊要弄一个什么，她自己一点儿想法都还没有。
她用手机查了查网上的一些纹身图案，觉得没有一个比得上沈倦的，沈倦工作室里那些废稿或者随手画画的玩意儿，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这些好看。
林语惊觉得，好像直接去他工作室里挑一个也行。
她给沈倦发了个信息跟他说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地，准备起床洗漱。
脚一沾地，大腿肌肉用力，酸疼，林语惊扶着床边儿“嘶”了一声：“我靠靠靠靠……”
沈倦这禽兽。
沈倦是给了她工作室钥匙的，林语惊没急着去，上午先把这周的作业做了，又看了一下午的书，晚饭过后闲下来，抓着钥匙出了门，往地铁站走。
她挺久没去过那边儿，下了地铁往工作室走，打开铁门和里面单扇小门，进去。
屋子里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蒋寒每个礼拜都会来上几天，用他的话来说——倦爷你这地方不应该是什么束缚，而是归宿，你想干什么就放手去干，什么时候忽然哪天想家了，回来看两眼，待几天，不也挺好的。
也是那天，林语惊对蒋寒的印象彻底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抱着抱枕露着花臂的二傻子形象里淡出。
很多人看着一个样儿，骨子里又是一个样儿。
林语惊摸着灯打开，走到里面工作间长木桌前，沈倦这人不怎么注意这些，大把随手画的图就那么随意乱七八糟丢在桌上，旁边的书架上横七竖八插着几本速写本。
林语惊叹了口气，老妈子似的帮他理东西，将他桌上的那些画纸全都整理在一起，又走到书架前，一本一本把那些胡乱放着的速写本抽出来，摞在一起在桌面上磕了磕。
本子竖着这么一立，纸张松动，最上面一本里飘出来一张车票。
林语惊捡起来，也没看，刚要给它重新塞回去，余光扫了一眼，顿了顿。
她垂眸，视线落在那张车票上。
——A市到怀城。
林语惊怔了几秒，几乎下意识翻开最上面的那本速写本。
里面有些页随手画了些东西，有些上面就是一片空白，唯一不变的，是左下角那一个个小小的，铅笔写出来的阿拉伯数字。
89
90
91
……
林语惊对沈倦的字太熟悉了，他写数字也有这个毛病，最后一笔会习惯性微微往里勾着带一下。
直到她翻了十几页以后，第二张车票夹在里面掉出来。
——A市到怀城。
林语惊手指发僵，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忽然意识到了这些数字是什么。
是天数。
是点滴流逝的时光里，他们分开以后的每一个日夜。
那天晚上，林语惊坐在地上，将所有堆在架子上的速写本全都一页页翻了个遍。
她找到了几十张往返在A市和怀城之间的车票。

第94章
加拿大, 多伦多。
机票是代表团统一订的, 经济舱，座位与座位之间间隔狭窄, 沈倦长手长脚缩在里面十几个小时，下飞机的时候耐心已经见了底，耷拉着眼皮，一脸“谁都不要跟我说话”的表情。
代表团一共三十来个人，带队的是B大的教练, A大五名选手，除了沈倦以外还有朱师姐和容怀，两个卧射的。
他们在机场折腾了几个小时，提取行李以后枪械检查，又存放到靶场,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这边儿的下午，教练和领队的学长在前台办理入住，剩下的人在大厅里等。
朱师姐到哪里都是最活跃的的那颗星, 在飞机上一路已经和其他学校来的女孩子们混熟了, 等熟悉得差不多，女生话题一转，问到了沈倦。
姑娘偷偷地扫了一眼靠站在大理石柱旁，正在跟容怀说话的人。
他身上穿着中国代表团的红白队服外套，拉链拉开敞着怀, 仰着头耷拉着眼皮，脑袋顶在柱子上, 左耳一个黑色的耳钉，不知道容怀说了些什么，他唇角勾起一抹笑。
懒洋洋的，有些痞。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边过来的视线，他侧了侧头，瞥过来一眼，黑眸沉淡，没什么情绪。
姑娘偷看被抓包，脸稍微有点儿红，匆匆移开视线，低声说：“我以前觉得男生有耳洞好非主流啊，但是吧……”
朱师姐可太懂了，沈倦这人从头到脚都没法儿让女孩子不注意，尤其是和同龄的男生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不光是那张能出道混娱乐圈去的脸，他的性格气质气场全是吸引力，年轻小姑娘现在都喜欢这样的。
而且现在的女孩儿，哪有什么不追人之类的说法，喜欢就大胆上了，先下手为强，等能等出什么来，能等着对象吗？
朱师姐跟林语惊关系挺好，瞬间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她决定为林语惊和沈倦的这段爱情保驾护航。
“但是我们沈师弟戴就帅得人把持不住，是吧，”朱师姐意味深长，“他这耳洞，和女朋友一起去打的，俩人一人一个，耳钉也是情侣款。”
“啊，”姑娘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有女朋友了啊。”
“感情很好，”朱师姐说，“俩人谈挺久的了吧，高中同学好像，他女朋友在我们队比他受欢迎多了，我们这都是看他老婆的面子才愿意带他玩的。”
“那长得肯定好看，”帅哥有女朋友，那也就没什么想法了，姑娘叹了口气，忧郁道，“现在好看的人果然只会和好看的人谈恋爱。”
朱师姐觉得，应该还真的不是长相的问题。
她要是男人，她也喜欢林语惊那样的。
三月份的多伦多比A市气温低上近十度，他们提前两天到，房间分好以后各自回去休息，补觉倒时差。
沈倦和容怀一个房间，他一下飞机就看见了林语惊发的消息：【沈同学，跟你打个报告，我去你工作室里找找灵感看看给自己弄个什么图啊。】
沈倦当时就回复了，结果小姑娘到现在都还没回他，到这会儿国内已经是凌晨了，林语惊作息一直挺规律，十二点前准时睡觉，沈倦也就没再打扰她。
结果一个澡洗完出来，林语惊回复了。
时间还是两分钟前，沈倦看了眼表，国内凌晨四点半。
再过一个点儿天都亮了。
他“啧”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给她发了个视频拨过去。
林语惊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喂”了一声。
“林语惊，几点了你还不睡？你自己看看几点了，”沈倦架着批评人的语气，满是不爽，“我不在你要上天了是不是？”
林语惊抬起头来，看向镜头里，视频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还是能够看出来，她眼睛有些红。
沈倦愣了愣，语气瞬间180度回暖：“怎么了？”
林语惊靠在枕头里，抱着被子，没说话。
沈倦挑眉笑，故意说：“想我？”
林语惊就很安静地蹭了一下枕头，轻轻“嗯”了一声：“想你。”
沈倦心里一软，人都快就地融化了。
她几乎不怎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这些软乎乎的话，除了不怀好意勾引他和在床上求饶的时候，她从来不服软。
沈倦赛也不想比了，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去，抱着他的小姑娘揉揉亲亲哄哄。
她这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儿，他低声：“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委屈了，跟我说说？”
林语惊不想让他操心，也怕他想太多影响发挥，撑着床面坐起来，随口道：“就是今天看了个电影，男女主角虐恋情深，最后全死光了。”
沈倦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半晌，人往床上靠，一笑：“林语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时候？”
林语惊眨眨眼：“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月考，不吃中饭，跟我说你复习得太投入忘了那会儿，”沈倦说，“跟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林语惊想起来，那次孟伟国突然来学校找她，她吓得不行，还放了沈倦鸽子。
她笑了起来：“不是，沈同学，这事儿你记到现在的吗？”
“怎么不记，气得我一下午气儿都不顺，老子这辈子头一回关心一姑娘，还天天随口就糊弄我。”
林语惊笑着倒在床上。
他这么一提，高中时候那几个月的事儿全都一桩桩一件件刷过脑袋，林语惊倒在枕头里和他聊天儿，以前的事儿一件一件提起来，开头都是“你记不记得”。
沈倦当然都记得，没问她怎么忽然开始回忆起来这些，安静听她说，偶尔插两句。
她头埋在枕头里，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带上了鼻音，间隔时间也变长，低声叫他：“沈倦。”
“嗯？”
“我做错了，如果我那时候再勇敢一点儿，再多相信你一点儿就好了，”林语惊迷迷糊糊地说，“你最难过的时候，我就可以陪着你……”
他们都觉得自己做得错，觉得自己应该对彼此更好一点儿。
沈倦愣了愣。
他想起之前那条信息，隐约察觉出来了她不对劲儿的方向，他眯了下眼：“林语惊，你是不是——”
“啪嗒”一声，手机斜歪着往旁边歪了歪。
林语惊睡着了，她枕着的是他的枕头，手机靠着自己的枕边儿就那么斜斜立在那，屏幕里小姑娘睡颜安静，闭着眼，隐约似乎能够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沈倦就这么听着看着她，好半天都不舍得挂了视频。
他抬手，指尖落在屏幕里的人眉梢眼角上，划着屏幕缓慢勾勒了一圈儿，他叹了口气，压着嗓子：“晚安，宝贝儿。”
-
倒了个时差，第二天枪械试调，然后正式开始赛前训练。
隔天第一场比赛。
射击在国内其实没什么人关注，比起其它项目人气非常低了，尤其是加了“大学生”三个字以后，何松南在走之前说听着像个国际青年友谊交流赛。
意思就是看不出什么含金量，这比赛的存在不是搞运动竞技的都没什么人知道。
沈倦不在意这个，他目标也不在这儿，这次本来也就是来试试水，看看他这几个月的复建做得怎么样，顺便刷刷成绩。
他看着的是九月的世锦赛。
沈倦的比赛在第三天，分两部分，资格赛和决赛。资格赛没什么难度，决赛取资格赛的前六名，全部4秒射击，末位淘汰制，以命中和脱靶计分，命中计1分，脱靶0分。
从第四组结束开始，积分最低的一个人淘汰，之后每组淘汰一个人。
到第八组，只剩下沈倦和一个俄罗斯男孩儿。
决赛的站位是按照资格赛排名来站的，俄罗斯男孩儿在第三，他长了张娃娃脸，碧绿的漂亮眼睛，侧头看了一眼。
沈倦面无表情站在左起第一位，身上穿着中国代表队的运动服，单手插在裤袋里，下颚线条绷，唇角微抿着。
看起来冷酷而无情，光从气势上就足够让对手感受到压力了。
沈倦此时的总积分是30分，排在第一位，绿眼睛27分。
容怀坐在后面观众看台上，一脸兴奋地拍着朱师姐的大腿，压低了声音喜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了只要我师哥在金牌就没有别人的份！”
朱师姐被他拍得腿疼，一边狂点头一边安抚着小朋友，她是真的不明白，容怀平时看着挺高冷一小正太，怎么一涉及到沈倦，就像个失心疯一样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金牌金牌。”朱师姐哄着他说。
绿眼睛现在和沈倦差了3分，也就是说第八组除非沈倦三枪脱靶，不然他想不拿个金牌都不行。
而这个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沈倦比赛时的状态比训练要稳得多。
朱师姐啧了两声，手机往上抬了抬，给了冷酷无情的神射手一个特写，发给林语惊。
林语惊远在万里之外，捧着笔记本咬着手指看直播。
镜头刚好对着沈倦一点一点推进。
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都注意不到，在镜头里就显得格外明显，他身上的少年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寸一寸褪去，男人背脊挺拔笔直，肩膀宽阔，她看见他垂着头，握着枪的手指习惯性微翘了翘，而后忽然顿了下。
沈倦回过头来，远远望向镜头的方向。
安静看了几秒后，他忽而勾了勾唇角，懒洋洋笑着从口袋里伸出手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抬起，轻轻点了下眉梢，而后指尖向上扬了扬。
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林语惊愣住。
从这一个瞬间起，时光开始迅速倒退，画面一帧一帧往回拉，他和某个藏在回忆里穿着红色球衣站在明亮的篮球场上，垂眸看着她，一步一步倒退着的桀骜少年重新交叠重合。
酒旗风暖少年狂。
他没说话，话却都含在眼睛里的。
他笑着，眼底藏了光。

第95章
沈倦这个金牌拿的意料之中, 也意料之外, 所有人都没想过他可以用五个月的时间来填满这四年的空白。
但是拼也是真的拼，学业训练两头跑, 连顾夏都看出来，问林语惊，你们家状元最近是不是瘦了。
这个大学生世锦赛虽然知名度不高，但还是会有很多教练和团队关注，跟团过来的体育周刊就两家。
沈倦这种颜值在线业务能力过硬的新生代实力小将是最容易制造话题度, 掀起迷妹狂潮的，赛后，同行的体育杂志记者小姐姐拉着他做了个采访。
沈倦之前已经做过了简单的几句话采访，这次这个是个不是特别正式的，趋近于专栏采访, 带点娱乐性质，小记者看着二十岁出头，应该大学刚毕业也没多久, 甚至问问题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沈老板王爷似的大咧咧地敞着腿靠进休息室椅子里, 抬了抬手，甚至还好脾气地安抚起她来了：“没事儿，你有什么就问什么，放轻松，不用紧张, 要不要喝点儿水休息一下？”
非常体贴。
小记者深吸口气，平静下来开始提问, 问题都比较常规，沈倦三两句回答了，并且对自己的答案非常满意。
比如——
记者：“你觉得在训练过程中给你最大动力和支持的人是谁？”
沈倦平静道：“我女朋友。”
记者：“你现在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沈倦淡声说：“我女朋友。”
记者：“……”
记者决定放弃所有关于“谁”的提问，她垂头，迅速扫过面前本子上列出来的一个个问题，跳了三四个，才终于找到了一个。
记者欣喜地问：“你这次成绩亮眼，九月份的世锦赛会争取名额参加吗？”
沈倦看了她一眼，像是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勾唇：“不一定，我问问我女朋友。”
“……”
你是不是一句话都离不开你女朋友？
你秀个屁秀啊。
记者已经放弃了，麻木地继续问：“你曾经在进省队的时候放弃了射击，四年没有再接触过训练，是什么让你重新回到曾经的战场，毕竟四年的空白，几乎是一个运动员所有的黄金时间。”
她本来以为下一秒，沈倦就会说“是我女朋友。”
但是这次没有，男人后仰了仰身子，抬眼，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语气认真，慢条斯理地说：“我师弟劝我回来的时候曾经说，他觉得是我的话，就算空白这几年，回来是不是也可以争取一下拿个奖牌什么。”
他一笑，“这话我当时听着有点儿不舒服，所以我来纠正一下他的话。”
“只要我站在这儿，金牌只能是我的。”
容怀问他，你都没上去看过就不再上去了，你甘心吗？
沈倦当时说，没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那是假话。
怎么可能甘心。
谁又没做过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梦，他少年狂气，天赋极佳，从最高处一把被人拉进深渊，缚上枷锁，将光芒严严实实地沉下去。
这怎么会甘心。
他甚至怨过洛清河，沈倦自觉自己从没畏惧过逃避过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倦爷都是所向披靡的，唯独在洛清河这件事上，他的勇气和坚持，全部都是林语惊一片一片帮他重新捡起来，然后拼凑到一起去的。
林语惊说她当时应该更勇敢一点儿，沈倦却觉得自己远没有她勇敢。
采访的最后，记者笑着开始搞事情了：“一直听你不停地提起女朋友，看得出你们感情非常好，她是你的最爱吗，我是指除了家人以外所有的，”她开玩笑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和事，包括射击和玛丽莲梦露。”
沈倦垂下头，很淡的笑了下。
和采访到现在所有的笑都不同，他唇角缓慢又自然地，一点一点翘起，眼神温和而宠溺，那一刻，桀骜不驯的雄狮变成了一头温柔的野兽。
“不是，”沈倦笑着低声说，“她就是我的全世界。”
后来，这篇专栏的内容和视频被放出去，这本不太红的体育周刊杂志当月销量直接翻了一番儿，小蘑菇嗷嗷叫着把自己的扣扣微信INS微博所有的签名都改成了“她就是我的全世界”，并且每天乐此不疲地跟顾夏演戏。
小蘑菇深情款款，她比顾夏要矮上一截，仰着脑袋看着她：“宝，我和射击你更爱哪个？我是你全世界最爱吗？”
顾夏也闲得慌，愿意配合着她：“不是，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
林语惊从最开始的尴尬羞耻到哭笑不得到后来直接面无表情地随手从桌上抓了包零食丢过去：“能歇歇吗你们俩？”
-
一个礼拜后，沈倦从多伦多回来，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林芷来找了林语惊。
沈倦晚上九点落地，林语惊是准备去接的，看了眼时间，也还来得及。
地点还是林芷选的，一家新开业的私房素食馆，不大，一共只设六张桌子，环境清幽，禅意冥冥。
两个人上次直接不欢而散，闹到这种程度，林芷也依然沉得住气，开场三句话是她的老三样，就像是没事情发生过一样。
林语惊和她比起来到底还是太嫩了点儿，她不行，她浑身上下都难受，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林芷在商场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但是这种，对方你不说我就假装我们之间没有矛盾存在的态度让她极其不舒服，然后一旦她先开了口，主动权就掌握在林芷手里，节奏完全被她拿捏着来。
沈倦九点下飞机，林语惊得提前一个小时往机场走，她不想浪费时间，夹了块素鸡不紧不慢地吃完，放下筷子抬起头来：“我知道过年的时候沈倦冒犯您了，您今天是来兴师问罪还是再提醒我一次没人会爱我，随便吧，都可以，您也别憋着了，有话直说。”
林芷看了她一眼，也放下筷子，捏起旁边的纸巾：“我没打算兴师问罪，他跟我道过歉了，我也没有跟小孩计较这个的时间。”
这事儿沈倦也没跟她说过，林语惊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是啊，您一直忙。”
林芷她单手撑着脑袋，指尖轻轻揉了揉：“我年前联系了认识的朋友，本来打算把你送去美国留学。”
林语惊用两秒，消化，然后人差点儿蹦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我打算把你强行送出去，已经联系了学校。”林芷说。
林语惊能感觉到自己手指发僵，指尖冰凉的，但是脑子里却异常的平静，思路意外清晰。
“劝您别浪费这个精力了，”林语惊平静地看着她，“您觉得我还会像高中的时候那样说走就走吗？就算您把我送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回来。”
“所以，”林芷说，“我放弃了，这件事儿我以后不管了。”
林语惊愣了愣。
“你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帮着你爷爷处理公司的事儿，”林芷风轻云淡地说，“你性子犟，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我说服不了你，我在工作上每天跟人斗得够累了，也没什么精力和必要跟你一直斗下去，闹成这样谁都不好看，你毕竟是林家的孩子，是我女儿。”
林语惊都没反应过来，她是带着满满的战斗欲望来的，甚至脑子里都打好了草稿要怎么说了。
“就是说，你不反对了。”
“是，”林芷放下纸巾，继续道，“但我依然不觉得男人可靠，感情一定会变，没有什么爱情的保质期是一辈子。”
“我不赞成，但我不管了，很多事情，时间和现实以后都会让你明白我说的是对的。”
林语惊明白了。
没有什么能够说服她。
林芷的骄傲让她无法低头服软，让她永远不可能被说服，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错的。
无论她是不是觉得自己错了，她都不会承认。
林语惊不在乎这个，随便吧。
就像她说的，时间和现实以后会证明一切。
这顿饭吃得比林语惊想象中要更风平浪静，结束之前，林芷沉默地看着她站起来，没马上动，只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疲惫，也有茫然：“无论你相信还是不信，小语，妈妈把你从你爸那儿接回来，是想对你好的，我也尽力在做我觉得对你好的事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语惊动作一顿。
她捏着外套扣子的手指紧了紧，转过身来：“我相信您是想对我好的，但是妈，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弥补的，时间过去了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我两岁的时候想要一根棉花糖，想去游乐园，想让我的父母看我一眼，想让妈妈抽出哪怕十分钟的时间陪陪我，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哄我睡觉。”
“没人给我，没人看得到我。”
林语惊肩膀塌了塌，眼神安静地看着她，“现在我快二十岁了，我还会想要吗？”
-
沈倦的飞机误了机。
林语惊等得整个人都蔫巴了，去星爸爸要了杯拿铁，续了三次杯，跑了两三次厕所，最后星巴克那个小姐姐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内涵了，林语惊仿佛看到她写在脸上的“你要不要这么穷”。
沈倦还没出来。
林语惊没好意思再坐下去，靠在机场柱子上等。
沈倦晚了两个小时又提取行李，快十二点，一行人才风风火火地出来。
他们人多，又都穿着国家代表队队服，非常惹眼，一出来林语惊就看见了沈倦。
他走最后一排，和旁边的一个女生正在说话，那女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沈倦淡淡笑了一下。
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队服，此时看起来像是情侣装似的。
嗯？
嗯嗯？？
林语惊直了直身子，没马上走过去，看着他出来，抬起头，四下扫了一圈儿。
林语惊站的那个位置正对着出口，沈倦一眼看见她，拖着箱子，脚步顿了顿。
那女生也跟着停了，站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
林语惊眼睛一眯，表情很危险。
沈倦大概是看清了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女孩儿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边儿站着的林语惊。
林语惊也不动了，她重新靠回到柱子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跟沈倦待在一起久了，她把他的这个姿势学了个十成十，微扬着下巴，神情淡漠慵懒。
像个高傲的女王，脸上写满了“我不过去接你，你自己滚过来”。
沈倦心情很好地勾着唇，走过去跟领队的教练打了声招呼：“韩教练，饭我不吃了，就先走了。”
沈倦是这次比赛的主力，站C位的，韩教练当然不答应放人，沈倦笑笑，扬了扬下巴：“家属等得急，不高兴了，我得哄哄。”
韩教练都愣了，实在没有办法把这个平时脸上写满了“你们都是我孙子”“这届对手为什么这么菜”的人和此时说着“我得哄哄”的他联系起来。
不过这次比赛，尤其是采访过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平时屌得飞起来的大魔王其实是个女朋友即全世界的恋爱脑，对这个能驯服大魔王的传说中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韩教练顺着看过去，看见那边儿站着的林语惊。
也不能多说什么，人家属重要还是和队友吃个饭重要，赶紧就放了。
沈倦拖着箱子，无视身后一帮人乱七八糟地议论着不知道些什么，大步走过去，站定，垂着头。
然后他将行李立在一边儿，抬手，抱住了眼前的姑娘，扣着她脑袋摁进自己怀里。
后边儿围着看戏的某女队员“嗷”地叫唤了一嗓子，猛拍朱师姐大腿：“咋回事儿啊！魔王谈起恋爱来画风和平时不一样啊！”
她一边拍，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儿小姑娘都没回抱他，从他怀里钻出来，依然一脸冷淡的样子说了些什么。
沈倦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姑娘高冷地拍掉他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沈倦略有些无奈，拉着行李快步跟上去。
另一个女队员“啧啧”两声：“这是沈倦？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格。”
“换了个人格？”朱师姐老神在在，一副很懂的样子，“沈倦在他老婆面前根本就没有人格。”
“……”
容怀叹了口气，摇头，心道我以后找了女朋友可不能像师哥这样。
-
没有人格的沈倦此时刚跟女朋友上了车，他的车停在了机场停车场，沈倦将行李放在后面，上车，林语惊人刚坐上副驾驶，安全带还没等扣上，被人粗暴地一把拽过来，摁着她脑袋吻上去。
林语惊眼睛都没来得及闭，看见他的睫毛垂下去，唇齿间动作激烈地吻她，卷得她舌根发麻。
她“唔”了一声，抵着他往后退了点儿。
沈倦手摁着她腰把人抵回来，不让她动，手指顺着脊背凹进去的线往下，蹭着腰窝，撩起衣摆。
林语惊一抖，推他：“你饿死鬼托生的？”
他垂眼，看着她胸前，手指动作，她被他揉得发软，黏黏糊糊地往他身上靠，发出细细的声音，小猫似的。
他勾唇，亲着她耳尖儿低声说：“这么舒服么？”
“……”
林语惊耳朵瞬间通红：“沈倦，闭嘴，你闭嘴。”
沈倦笑笑，放下椅背把她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林语惊惊慌地往回爬，黑暗里瞪着他：“哎，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差不多得了，你还想干什么？”
“干点儿不正经的，”沈倦拍拍自己的大腿，哄着她，“自己坐上来，乖乖的，哥哥让你舒服。”
“……”
林语惊无语了，就等到回家是能憋死你么。
……
沈倦回来当天晚上，变着花样逼着她坦白了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语惊刚开始不想说，她像一个革命女战士一样饱受摧残，两个小时后终于抛洒着热泪挥舞白旗投降，一五一十把在工作室里看见的东西全都招了。
沈倦听完，沉默着没说话，只垂头咬着她脖子舔吻。
完事儿以后，他抱着她，林语惊微扬了扬头：“倦爷，问你个问题。”
“嗯？”他声音带着浓重鼻腔，懒散微哑。
“你去了怀城那么多次，看见过我么？”
沈倦淡声：“没有。”
“那你还去干什么。”林语惊问。
沈倦抬手，指尖绕着她的头发，从中间滑到发梢，捻在指腹，半晌，他才开口：“不知道，就想看看。”
看她仰头能看见的天空，踩她踩着的地面。
听着一墙之隔地方她听着的铃声响起又停下，操场上吵闹欢笑又渐渐安静。
每次过去发上一会儿呆，他就能踏实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干自己该干的事儿。
沈倦说：“我当时什么都没了，我只剩下你。”
林语惊鼻尖发酸。
她仰起头来，捧着他的脸：“你还有家人，我才是什么都没了。”
她想起林芷今天说的话，想起她疲惫又迷茫的语气和眼神，红着眼睛慢吞吞地重复：“沈倦，我什么都没了，我只剩下你。”
沈倦拉过她的手拽下去，垂头亲了亲她的头发：“你有我，就什么都有了。”
-
四月中旬，沈奶奶大寿，还特地亲自给林语惊发了个扣扣。
老太太打了一堆乱码，后来放弃了，可能谁教她用了语音，她发了长长的一段儿语音过来，要林语惊一定到场，必须到场。
后边儿又补充了一句发过来，沈倦可以不来，你们家来一个人就够了。
最后给她发了个表情包，轻松熊的，还挺萌。
林语惊一直不知道沈奶奶这么潮的老太太为什么有沈倦这种性格的孙子，他哥沈澜跟他性格也完全不一样，直到她看见了沈家爷爷。
老爷子精神头很足，据说因为偶像是张大千，特地留了一把胡子，其实就小小一绺，还被沈奶奶找了个红色的带小粉花的皮筋儿给扎起来了。
整个人的气场冷漠又严肃，配上胡子上扎着的粉色小头花，这潮流前线的造型当场直接就把林语惊给镇住了。
晚上临走前，林语惊被沈爷爷叫上了楼，穿过长廊走到书房里，从角落架子上抽了幅画，强行塞给她了。
塞之前还特地强调了好几遍：“傅抱石知道吗？”
林语惊点点头。
老爷子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笑来，乐呵呵往画轴上一指：“真迹，真的，和那些个假货可不一样。”
“……”
林语惊总觉得老爷子在暗示沈倦之前八位数拍了个假的回来这事儿。
她连忙点头，拍马屁这事儿她最会了：“您放心，我拿回去天天给沈倦挂床头，每天逼着他欣赏二十分钟，每周写一篇八百字的赏画心得感悟。”
沈老爷子的眼神有些惊喜，手一抬：“你这法子还挺好。”
回去的路上，林语惊把这件事儿和沈倦说了，笑得靠在车窗上。
沈倦瞥了她一眼，好笑地“嗤”了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傻子。”
林语惊还是笑，笑得脸和眼睛都发酸。
沈倦特地每次回老宅都带着她，她一来，沈奶奶就拉着她的手跟她说话。沈澜从国外回来一堆礼物，堂姐看上个包，跟她要，沈澜就笑眯眯说一句：“这个可不能给你，给咱弟妹买的，要么你跟阿倦打一架。”
他们都对她好，好得就像已经是一家人了，是她的哥哥，她的奶奶。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有我，就什么都有了。”
-
这年的春天很长，夏天进得晚，林语惊一直研究着她的纹身要弄个什么花样，可惜没什么结果。
她还特地发了个朋友圈咨询，林语惊好久没怎么刷过朋友圈，不刷不知道，一刷吓了一跳，满屏都是何松南——
何松南：【我女朋友真可爱】
何松南：【给女朋友买衣服都得去童装区】
何松南：【今天给我家小如意抓的】
何松南：【祝你事事如意。】
最后这条有照片，小棉花糖手里拿着一盒章鱼烧，嘴巴里还塞着一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瞪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镜头。
小姑娘看着还是那么丁点儿高，脸上肉呼呼的，倒是比高中那会儿白了点儿，变好看了不少。
下面评论也很热闹。
蒋寒：【我真是操了，你跟沈倦两个逼还让不让人活了？谈恋爱就谈恋爱，能不能少他妈发点儿朋友圈？】
李林回复蒋寒：【南哥追三千年了，理解一下吧，激动的心无处安放。】
宋志明：【南哥两分钟前刚追到手，扭头就发了八百条朋友圈，制造出了一种在一起两个世纪了的假象。】
林语惊愤怒了，把手机举到沈倦面前：“我的小棉花糖什么时候被这人骗走了？”
沈倦瞥了一眼她手机屏幕，漫不经心道：“宋志明不是说了么，两分钟前。”
“……”
挑图这事儿就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最后林语惊放弃了，怎么挑都觉得不满意，干脆就要了个和沈倦一样的，下面的名字换成他的。
“就是情侣纹身！”林语惊兴致很高地说，“我要大的，跟你那个一样大的，比较帅。”
她腿上的疤在靠近大腿内侧，近腿根儿的位置，本来想着弄在这儿的时候林语惊还没觉得什么，她没多想，就觉得刚好挡一下疤，也挺好的。
直到准备纹的时候。
直到沈倦拿着东西和纹身机，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屁股：“脱裤子。”
林语惊：“……”
做那事儿的时候脱是一会儿事儿，现在站在工作室里，就这么让她脱那是另一回事儿。
林语惊打死也干不出来，她闭上眼睛，沈倦很懂她，垂头，手指搭在她裤腰上，慢条斯理地帮她解开，剥下来，白嫩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沈倦抱着她让她坐下，分开她的腿，趴在她腿间，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按在她腿根。
“…………”
林语惊哆哆嗦嗦地：“沈倦……”
“怎么了。”沈倦轻声应。
林语惊不说话。
她半天没给回应，沈倦伸手，指尖轻轻刮蹭着她腿上的疤，又问，“嗯？”
声音里明显是忍着笑的。
林语惊清了清嗓子，努力克制住不把他脑袋推开，敏感地缩了缩：“我觉着这个姿势好像……不是那么的太文雅。”
沈倦头没抬，声音低：“哪儿不文雅？”
林语惊张了张嘴，耳朵红了。
沈倦低笑了一声，叹了口气：“不逗你。”
他走到客厅，拽了条灰色的毯子，盖在她小腹上，开了机器。
林语惊抬手去抓他的手臂，紧张得人都有点儿抖。
沈倦亲了亲她的手指：“怕？”
“我有点儿，怕疼。”林语惊嗓子都发紧。
沈倦抬起眼来，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柔：“那咱们不弄了。”
林语惊舔了下嘴唇，答案和上次一样：“我不，我想为了你疼。”
沈倦眸色拉暗，他勾下口罩，放下手里的纹身机站起身来，手撑在床边儿倾身吻她。
他们交换了一个温柔绵长的吻，沈倦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蹭了蹭她鼻尖，唇瓣轻轻碰了碰，眼眸很深：“那就为了我再疼一次，最后一次。”
沈倦这人有点儿病，他的东西上必须都得留点儿什么，比如看过的书每一本都要写上名字。
是他的，别人动都不能动。
林语惊是不一样的，林语惊他舍不得碰。
舍不得她疼，舍不得在她身上留下他的东西，沈倦觉得她留不留都无所谓，他是属于她的，这就够了。
沈倦之前做过一个梦。
他梦见高二那年的自己，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休学的一整年，放任自己整个人沉到最深处，连灵魂都寂静。
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
姑娘明眸皓齿，长长的睫毛扑扇，下巴搁在他桌子边儿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沈同学，我觉得同桌之间要相亲相爱。”
故事从这里开始。
他的世界有光照进来，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拉着他，将他从冰冷黑暗的深海里一点一点拉出了海面。
她不该属于谁，她是救赎。
但是这一刻，他心里那点儿占有欲冒出头来，他想留下点儿什么，刻进她骨血里。
大腿内侧相对来说比较疼，最开始才扎进去的时候痛感其实不太明显，像是蚂蚁咬着，细细密密的，随着时间推移，越到后面，痛感越开始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沈倦速度很快，他不舍得弄太大，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下颏线条紧紧地绷着，直到最后一下扎下去，沈倦放下手里的纹身机，用毛巾轻轻擦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手套裹着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林语惊坐起身来，小姑娘疼得眼圈儿通红，湿漉漉的，垂眼去看。
白皙皮肤上，他刺了六个字母——Savior，很漂亮的手写体，最后一笔微微勾着上挑，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他的字。
后边两条简单的线勾勒出一条很小的鲸鱼，堪堪遮住她的疤，整个纹身都比他的要小上一大圈。
林语惊看到这个单词的时候愣了愣，几秒后，她抬起头来，笑眯眯看着他：“沈倦，以后我也属于你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轻声道：“以后无论我生我死，我都属于你。”
沈倦捏着指尖摘掉手套，走过去抱住她，头埋在她颈间。
“好。”
他听见自己哑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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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白日里，我被禁锢在陈朽黑白梦境中，这里乌云蔽日，寸草不生，万物都荒芜。
直到你从荒原中走过。
你踏过之处，世界开始苏醒，我看见野花压满枝头沿途狂野生长，白雪滑落树梢寒梅怒放，我看见归鸟蝉鸣，烈日骄阳。
我看见白日梦的尽头是你。
从此天光大亮。
你是我全部的渴望与幻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