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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总监（请叫我总监原著小说）
作者：红九
内容简介
宁檬是一家投资公司霸道总裁陆继明的秘书，但她不甘心一直做小秘书，在陆继明的诋毁中毅然辞职跳槽，决心成长为投资总监。在总监的成长之路上，在做项目时她无奈多次与陆继明合作，经历了投行各种事件，两人关系也渐渐发生变化。大学时期暗恋的学长苏维然的归国、偶遇和表白，让宁檬初尝了爱情滋味，但苏维然的价值观的改变让宁檬决定分手。闺蜜尤琪和她老公何岳峦的归国也给宁檬带来了一番兴奋与挫折，甚至她乐此不疲地探查何岳峦是否有小三来维护闺蜜的婚姻，结果何岳峦不仅真的移情别恋，还一直是商战中陷害陆继明至破产的主谋在商场和情场上，宁檬和陆继明从互怼斗嘴变成并肩作战，一起面对了人生各种起起伏伏，*终成为令人羡慕的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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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想去做项目
北京。长安街。东方广场。
某座21层,既明资本。
这是一家年轻的公司,年轻的老板年轻的高管以及年轻的员工们。公司每天都透露着朝气蓬勃的生机,而资本市场上翻滚的人民币浪潮就是他们蓬勃的动力。
这会儿,总裁办公室里正传出滔天咆哮声。
十五分钟前,总裁陆既明把高管们都召到了办公室,开启了马景涛模式。
整个公司的气氛一下变得高压而紧张。
行政总监刘一天跑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非常地气喘吁吁：“我就去上了趟厕所,怎么就风云大变了？这又是哪位真神挑战了这位爷啊！”他冲着守在门口的助理文秘杨小扬小声地嘀咕,“到底因为什么事啊？”
杨小扬一脸害怕和紧张：“就项目一部任总负责的那个项目,需要我们补仓的事……您快进去吧,陆总刚还在里头嚷嚷怎么实到的人头数不对呢！”
两人正嘀咕着,办公室里面陡然传来一身吼，声音浑厚，底气十足，刘一天和杨小扬齐齐耸肩一哆嗦。
“我的妈！震得我扁桃体疼！”刘一天抓紧时间对杨小扬问，“你领导呢？宁檬她人呢？去哪了？”
杨小扬吞口水：“一早就去工商局办事儿了！”
刘一天直拍脑门：“赶紧打电话叫回来啊！里面那大老虎都要咬人了,没看见啊！任总之前特意跟我嘱咐过，说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只有宁檬能挽救他！”
杨小扬唯唯诺诺：“哦哦！”连忙找手机打电话。
屋里一声咆哮直直穿透实木大门。
“刘一天！你在门口嘀嘀咕咕干什么呢？你再不滚进来信不信我让你的命就能留一天！”
刘一天被这一声给吼出了抱头鼠窜的感觉。壮士断腕地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还不忘争分夺秒地叮咛杨小扬：“赶紧的赶紧的，快把宁檬叫回来！”
然后他打开门,被吞噬进了陆既明的咆哮声里。
杨小扬终于把电话打通了。她捂着手机躲到一边，哆哆嗦嗦地几乎带了哭腔：“阿檬,火山又喷发了,你快点回来救救大家的命吧！”
宁檬很快赶了回来。
进了公司放下包，她问杨小扬：“怎么回事？”
赶路赶得急，她额头渗出了细微的汗。
她抬起胳膊三下五除二把马尾盘成一个髻。这样凉快多了。
杨小扬急急慌慌地说着来龙去脉。
“就是，一部任总他们不是有个可交换债的项目吗，咱们公司做劣后；然后信托计划净值跌破了止损线，信托那边就要求我们赶紧追加资金补仓，否则他们就把所持有的证券资产全部卖了表现。这事儿陆总一听就炸了！他说怎么会是我们补仓呢，明明应该是后元投资来补，当初说好的，后元投资才是补仓方啊！信托那边就把协议调出来了，白纸黑字，上面写着补仓方就是我们没跑了……然后陆总就化身马景涛了……”杨小扬说到这，停住喘口气。
宁檬扶扶眼镜，拨拨刘海，一脸淡定。杨小扬急慌慌的情绪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慢慢说，别着急。”宁檬拍拍杨小扬的肩膀。
杨小扬大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总之就是，大老虎因为项目一部任总的项目怒了，而行政刘总被逮进去之前争分夺秒地告诉我说任总说过一旦出现这个状况就找你因为只有你能挽救他！”
杨小扬一口气说完一个贯口。宁檬脸上的表情淡定，心里却有点失笑地想着应该找个机会把这人才送到德云社去。
“行，我知道了。”宁檬又扶扶眼镜，往总裁办公室走过去。
职业套装窄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材，让她看上去很文弱，但同时也奇异地流泻出干练和令人心定的气场。
宁檬确实是能拯救任总的那个人。
任总是项目一部的投资总监，手里有个和信托公司合作的上市公司可交换债项目。设计项目结构的时候，本来说好由另外一家公司补仓，但推进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状况。
那天中午陆既明不知道在哪个饭局上又有点喝高了，回到公司后就靠在老板椅上仰着头呼噜呼噜烧开水。
就在这个时候，项目一部的任总敲门进来，硬着头皮来汇报工作变数。
原来是原定补仓的公司资力不够，需要尽快更换补仓方。项目已经迫在眉睫，到底换哪一家公司来补仓，这件事得陆既明赶紧拿主意才行。信托公司那边给了个反馈说是可以由他们自己来做补仓方。
于是任总来找陆既明，来问他是否同意由他们既明资本做补仓方。
描述完整个情况，任总问向醉眼迷离的陆既明：“陆总，您看这样的话，由我们自己来做补仓方，行不？”
宁檬记得当时陆既明坐在老板椅上，听汇报的时候左拧右晃。她知道，陆既明已经快撑不住了。
好容易任总说完，陆既明大手一挥，拍得桌子啪啪响，跟打在谁脸上的耳光似的清脆慑人。
“行不行的，任总你自己不就决定了么，你说行就行！”
陆既明把话说得嘎嘣脆。如果光听他果断的话语，忽略他不怎么聚焦的视线，谁也不敢说他其实已经快要逼近断片儿了。
在一旁给他倒水的宁檬忍不住两眼朝天翻。
她敢用未来五十年的如花青春保证，陆既明根本既不知道刚刚别人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自己说了什么。
任总抹了把额头退出了办公室。他双脚刚迈出门口，陆既明立刻脑袋一仰瞬间又跌入呼噜呼噜烧开水状态。
宁檬轻手轻脚地跟出了办公室。
她叫住任总：“保险起见，我看您还是等陆总酒醒之后再来问一次吧！”
给陆既明做了三年贴身秘书，宁檬太了解她这个人格复杂的老板了。不喝酒时一个样——脾气差得不行，就爱跟人拧着来，气点低到海平线负十万八千里，说生气就生气，说喷火就喷火，如果人有前世，宁檬怀疑陆既明是座火山；喝完酒之后他又完全是另外一个样，酒精好像是打开他第二重人格的一扇大门。一喝高了，陆既明就变得脾气特别好，趁这时候谁跟他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宁檬最怕陆既明一个人出去和人喝酒谈生意——要是没个公司的人看着，趁着喝多他能把他自己都便宜卖了。
宁檬对任总说：“我是担心陆总酒醒之后不一定记得这回事儿。”
任总一脸纠结：“可是项目不等人啊！今天不把事情都定下来，信托那边就开不了账户，那咱这项目就直接拉倒白忙活了！”
想了想，任总恳切地对宁檬说：“宁秘书，要不这样吧，万一陆总之后真不记得这事儿了，到时候要是怪下来，你帮我证明一下我是获了他授权的，好吧？我知道这事其实跟你没关系，陆总一发脾气又大火燎原，我不该往你头上引火星子，可现在也只能拜托你了！”
他刚说完，宁檬就微笑着点点头：“好，帮您做个证而已，又不是您跟我借钱，这忙我能帮，您放心吧！”
宁檬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敲门，不等应答，直接推开门进了屋。
开阔的屋子里，前前后后交错着站了一堆高管，名衔里没有一个不带“总”的。他们就那么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听着宽大老板桌前站着的那个人叉腰喷。
柠檬看向陆既明。
这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京城富二代，脾气臭得出类拔萃，完全是个行走的炸药包。凡事一定要跟人拧着来，老板病极其严重，自己能干的事从来都要吩咐秘书去做，不装老板逼能死。
但他是有这个资本装他的老板逼的。
他高大，英俊，健硕，多金。留学归来后，靠着家里给的第一桶金，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坐拥一家投资规模近百亿的投资公司。而这时的他，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才仅仅二十七点五岁。
说白了，公司里每一个员工都在靠他养。所以他才有底气像现在这样这么喷啊喷的训人吧。
宁檬的眼神飞快穿梭在陆既明及他四周。
他的国外高定西装外套被甩在桌子上。他的领带则躺在地毯上，看外形应该是被摔到地面上的。他本来领口挺括的白衬衫，被他解开扣子扯敞了怀。由于常年都在健身，他的肌肉和他的脾气一样火辣偾张。随着他的手臂又是叉腰又是飞舞，包裹在衬衫布料下的腱子肉和胸大肌仿佛喷薄欲出。
宁檬几不可见的挑了下眉梢，挪走眼神。
宁檬推门进屋，站在门口。高管们看到她，像久处火坑的姑娘们终于盼来了赎身大爷一样，两眼放光。
陆既明专注训人，眼神没有及时挪过来。于是他发飙的声音先于眼神的到位，提前响了起来。
“谁？我让你进来了吗？给我出去！”随着话音落地，他转过视线，看到进来的人原来是宁檬。
宁檬很听话。她立刻转身准备出去。
高管们倒吸一口气。救星要走！
“等会儿，给我站住！”陆既明吼了声。
宁檬听话地站住，转回身。
高管们松了那口倒吸的气，任总看向宁檬的眼神里几乎能拧出泪来。
“正好我嗓子冒烟，赶紧，给我端点喝的来！”陆既明冲宁檬颐指气使地吩咐着。
宁檬走向房间一角的吧台前，清晰简明地问：“陆总，您喝茶还是咖啡？”
陆既明：“茶！”
宁檬端起了咖啡杯。
“您加糖还是加奶精？”
陆既明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奶精！”
宁檬拿起了方糖盒子。
“您是喝热的还是冰的？”
陆既明：“冰的！”
宁檬拿起了热水壶。
随后宁檬把杯子端给陆既明。
陆既明一接过杯子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喷：“不是跟你说要咖啡吗，给我端茶干什么！”喷完一低头，有点愣在那里。
宁檬端给他的，正如他真正想要的那样，是一杯热的、加了糖的、咖啡。
宁檬淡定自若。
陆既明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吃饱了撑的那伙人。她早猜到真给他端茶，他一准要叨逼叨我明明叫你端咖啡，你给我端茶干什么。看，果不其然。
她早料到这位拧巴大爷会指东打西地找茬，所以跟他说的反着来就对了。这是宁檬跟着陆既明干了三年总裁秘书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陆既明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哼了一声，端到嘴边吹着气嘶嘶呼呼地喝起来。
一杯咖啡快见了底时，他的气似乎已经消了不少。
高管们默默松口气，对宁檬投去钦佩与感激的一瞥。这一整个公司里，就这小姑娘摸老板脉门摸得门儿清。
趁着陆既明喝咖啡，宁檬转头问一众高管们：“各位‘总’想喝点什么？”
陆既明瞬间抬头，吼：“他们不喝！他们渴着！”
各位“总”们立刻表态：“不喝不喝……”
任总站在高管们中间朝宁檬使劲递眼神儿，宁檬扶扶镜框，几不可见的地点点头。
她走到陆既明身边，轻声细语地说：“陆总，等下您在一会议室还有个会，是银行那边提前一周约的。这会儿他们人应该已经过来了。要不，我帮您跟他们说让他们先等着，您处理完这边的事儿再过去？”
陆既明把咖啡杯往碟托里一墩，用他那双亮得像打磨过的黑眼珠朝着宁檬瞪过去。
宁檬最招架不住的就是这双眼睛。这是一双极勾人的眼睛，睫毛浓长，眼角微微向上，带着天然的挑逗与薄情。
宁檬连忙挪开眼神。
陆既明瞪着眼对她开火：“你能耐了你啊，都能替我拿主意了？谁说我要先处理这边了！赶紧，领带给我捡起来，跟我准备去开会！”
吼完宁檬，他又转头吼高管们：“每个人给我写一份关于今天这个事情的总结报告，下班前摆在我桌子上！”
吼完他捡起桌上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宁檬对高管们打手势小声说：“各位总，快散了吧！”然后捡起领带飞快跟上陆既明。
高管们松口气，对宁檬的背影致以感激目送。
刘一天凑到任总跟前，摇头感叹：“我是真特么服了！之前哪个秘书在陆总身边都没能挺过三个月，除了宁檬！你说宁檬这小姑娘，看着挺不起眼儿的吧，可真是个人精啊！谁摸老板脉门都没她准，你说她怎么就能拿捏得住老板爱反着来的脾气呢？还拿捏得分寸不多不少刚刚好！真是够厉害的！唉，要是能长得再漂亮点就好了，没准能直接当老板娘！
陆既明走得飞快,腿又长,宁檬追出去的时候不得不跑步前进。而她穿的是职业窄裙,步子很难迈大,只好在起步前捏着裙子两边不动声色地往上提了提。
途径杨小扬的工位时,杨小扬冲着宁檬的腿舔了圈嘴巴子,像个智障儿童似的比出两个大拇指。
宁檬特别想掐死这个逗比。
追到陆既明身边,宁檬稳住气息,找准调门,调配出一副无心告小状的语气小声说：“老板,干脆开除任总得了。”
陆既明站定在会议上门口不远处,歪头看向宁檬。他那双遮在浓密睫毛里的眼睛又开始不自知地似挑逗似调情地作祟了。
“我凭什么开除他？”
宁檬不着痕迹从那双眼上挪开视线落点,不被对方本无意的眼神蛊惑：“他擅作决定了啊。”
陆既明斜瞥着宁檬，脸上有层薄薄的嗔怒：“谁说他是擅做决定了？是我让他那么干的！”
宁檬做出一脸吃惊样儿：“你让的啊，那你还训他们……”
陆既明给出阴森一个冷笑：“把你做作的表情给我收回去！少给我装什么都不知道！我特么都被连累得补仓了，真金白银地往外掏，还不能找人来训一通撒撒气了？！”
宁檬：“……”
这位有严重老板病的老板啊,看来他的老板病又严重了。
趁着站定，陆既明套好西装外套系好衬衫扣子，宁檬把领带递给他。
“你打领带练得怎么样了？”陆既明睥睨着宁檬问。
“……还……不太行……”
陆既明立刻把领带揉成粪团状恶狠狠地塞回给宁檬。
“那你给我干什么？让我自己打？我这双手是干这个用的？！”陆既明举着他那双指骨匀称一看就是没沾过阳春水的手爪子,痛惜又自怜地低声咆哮。
宁檬：“……”他手怎么不被人剁了呢！
进会议室前，陆既明忽然又定住一转身,恶狠狠地对宁檬说：“赶紧给我学会了！要不然我开了你！”
宁檬低下头扶扶眼镜，隐去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有本事开啊你开啊,老娘真&#183;求之不得。
宁檬大学毕业后就到了既明资本,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三年了。
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女孩子最青春最该荡漾荷尔蒙的这段美好年华她都献给了陆既明这个拧巴精火山总裁。
其实她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而非文秘，毕业找工作也是本着做项目的目的找的。可是来应聘那天，好死不死正好赶上陆既明在发脾气没有顶用的秘书给他干活。
当时被训得狗血淋头的行政总监刘一天，跌跌撞撞地冲进面试会议室，指着屋子里唯一的女性宁檬同志就对面试官说：“把她的简历给我看看快点儿！”
刘一天草草地翻了翻简历后，就把宁檬骗去顶了陆既明秘书的位置。
一直到今天。
当时刘一天对宁檬很掏心地说：“小宁啊，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你见过哪个职场新人一上班就有机会跟着一把手大老板一起做事的？所以，小宁啊，好好干！”
那时候宁檬是有一点觉得自己看到大灰狼扮演狼外婆的感觉的。可是她想，管他呢，不管做秘书还是做项目，先有个工作再说，以后有机会再调岗位嘛。
结果她却一直被陷在秘书的大坑里，爬都爬不出来——主要原因是，很多人在往坑里填土，期望能把她埋牢在坑底。
比如刘一天。
他告诉宁檬：“你可千万别跳槽别换岗，没你做镇山辟邪神兽，公司得被爱发疯的陆总折磨死一大片人！”
宁檬是后来才知道，她能在她那个总裁贴身秘书的工作岗位上坚持下来，在公司里是件多么感天动地的事情。
原来在她来之前，陆既明因为脾气火爆，又是个老板病严重的事儿逼，待在他身边贴身伺候的秘书，最长记录是还差两天到三个月。
就差两天就能拿到季度奖金了，可那个秘书说什么都不要再坚持下去了……
而刘一天把宁檬临时献祭给陆既明做总裁秘书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觉得宁檬能坚持得了多久。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觉得的。但谁也没想到，奇迹出现了。
宁檬在“陆既明的秘书”这个悲壮职位里，缔造出很多神话。
她只用了三天，就让陆既明记住了她的名字。
一个星期的时候，她做到了让陆既明指着她的鼻子蹦高训话后，却没有开除她。
一个月的时候，她还在。
一年过去了，她依然健在。且陆既明给她的薪水翻了倍。
现在三年过去了，她不仅健在，并且被视为公司里吉祥物般的存在。她已经完全摸透了对付陆既明的法门。
宁檬有时候自嘲地想，要不是她把自己拾掇得老气横秋其貌不扬，大家可能早就觉得她是用肉体征服的陆既明吧。
而她其实并不想做吉祥物，她的初衷从未变过，她只想做项目，将来成为一名出色的金牌投资人。
三年了。随着时间流逝，现在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变得越来越强烈。
晚上下班，宁檬回到家。
算准时间，地球那边应该已经天亮了，宁檬开了电脑连线。
视频通话很快被接通，镜头前闺蜜尤琪头上绑着兔子耳朵的发箍，正在擦脸霜。
宁檬舒服地叹了口气。
什么叫美人？这就是美人！360度无死角那在尤琪面前只能叫片面，要像尤琪这样3D浏览无死角才叫真的好看。
尤琪一边化妆一边问宁檬：“檬檬，这么早找我什么事？”
宁檬解了头发，摘下眼镜，抻了个懒腰。
“你不是说快回国了吗，到底什么时候啊。”
尤琪一下变得眉飞色舞：“这回真快了，老何做完最后这个项目交代完交接工作就能带我回去了！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么么！”
宁檬翻白眼加呵呵：“这话我特么都听了三年了！”
尤琪也呵呵：“那你说你要换岗，你要做项目，这话我也听了三年了，你不也还是在做秘书吗！”
宁檬怔了下：“我给你展现的，是这个印象吗？”搞得她好像多留恋秘书这个岗位似的。
尤琪哼哼唧唧一点头：“我看不只是给我吧，应该是给世人展现的都是这样的印象。谁知道你是不是舍不得你那火山老板啊。”
宁檬打了个寒战。
“搞事情啊你！我又没得自虐症！”
又拉拉杂杂地聊了会儿天，宁檬关了视频通话。
然后她打开文档，敲下了“换岗申请”几个字。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再不下决定她都快成了尤琪眼里的二皮脸了。
就明天！如果明天陆既明心情还不错，一定要找机会和他摊牌说清楚！
结果第二天一整天，陆既明的心情都非常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原因是他之前投资的一家服装企业，最近资金链紧张，利润也大幅度下滑，按照原定投资规划，这时候企业应该进行B轮融资了，他们就可以借这一轮融资时转让股份退出。
“可依照企业的情况看，现在想进行B轮融资，恐怕是不大可能了……”
项目二部新来的负责人邱俊霖战战兢兢地对陆既明汇报着。
陆既明拍桌质问：“你是在告诉我，我投的钱退不出来了？是这样吗，啊？！”
邱俊霖一个哆嗦，硬着头皮答：“目前看，是、是的……”
陆既明平地一声吼：“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当初怎么跟我说的？这是一个好项目，肯定赚钱的项目，现在呢？现在呢！”
邱俊霖瞥着宁檬，企图得到支援和救助。他听说危难时向宁檬求救没准就会得救。可是宁檬错开了眼神，一脸的面无表情。
宁檬不是没感受到求救信号。可她毕竟只是个秘书，什么事都插一杠子，那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邱俊霖求援无果，收回眼神，把心一横，硬着头皮顶住责骂辩解着：“陆总，我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听他们说，当时这公司的资质，您也是很认可的……”
宁檬眼皮隐隐一跳。完了，直戳老板面门。
果然下一秒陆既明从桌面上随手抄起企业的财务报表往邱俊霖身上扬过去。
“我怎么认可的？我给你按手印了还是签合同说我认可了？啊？！”
邱俊霖连忙闭嘴，蹲下捡报表。
等他站起来，陆既明问：“企业怎么就资金链断裂、利润下滑了？调查清楚原因了吗？”
邱俊霖小心措着辞：“是企业的董事长遇到了难事，全家坐一台车出行结果出了车祸，他和他老婆还好，一星期就出ICU了，但他儿子到现在还躺在ICU里……他们家情况挺惨的，所以陆总我们是不是就，通融通融……”
宁檬眼皮又是一跳。教陆既明做决定，他等着被喷死吧。
果然陆既明暴怒打断他：“这些关我屁事？我是做投资的，不是做慈善的！你倒是会做好人！他家出事了，公司其他人是摆设吗？就不能顶上吗？公司管理机制这么不健全还融什么资上什么市！”
邱俊霖嘴巴动了动还想辩解着说点什么。宁檬实在看不下去了，适时说：“陆总，要不先见见刘一天刘总？他在外面等好半天了。”
陆既明转头冲她没好气地吼：“我先见谁还得听你指挥啊？”喘了口气，话锋一转，“愣着干嘛呢，倒是叫人进来啊！”
宁檬强忍着没翻白眼。她真是无辜被崩了一身血……
陆既明朝着邱俊霖很没好气地一摆手。邱俊霖讷讷地退出了办公室。
宁檬把刘一天让到屋里后自己也退了出去。
邱俊霖瞄着她出来了，折回身三两步走近，有点阴阳怪气地说：“宁檬，我是不是来的日子短不招你待见啊？怎么听说别人的围你都帮着解，到我这就袖手旁观了呢！”
宁檬耐心解释：“邱总，能帮的大家的忙我都尽量帮，可说到底我也只是个秘书啊！再说您看我刚刚要不是顶着被呛打了个岔，您现在能出来吗。”
邱俊霖笑了一声，笑得阴阳怪气地：“那我还得谢谢你呗？”说完笑容一收，拉着脸转身走了。
杨小扬凑过来，替宁檬抱不平：“这是干嘛呀，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这整的，跟你欠他似的！阿檬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傻啊，全公司最不该对着干的就是你啊！要说这位来了也有个把月了，怎么连公司基本情况都不好好了解一下！”
宁檬差点被这番话轰个跟头。怎么搞得她跟昏君身边很说了算的大太监似的……
过了一会儿刘一天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临走前他对宁檬说：“陆总叫你进去呢！”
宁檬小声问：“有危险吗？”
刘一天说：“对别人来说，遍地都是炸药包；但对你嘛，没事！你是反导弹体质！”
宁檬一脸黑线。她又不是雾霾，她反什么导弹啊……
她进了办公室。
陆既明对她直接吩咐：“听说老唐他们一家是在协和举家住院呢，你找个时间去趟协和，看看老唐头和他媳妇儿子伤到什么样。”
老唐就是那个举家出了车祸的服装公司董事长。
宁檬接收指示后，故意说：“明白，只有他们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催老唐赶紧还钱。”
陆既明一敲桌子：“干什么！我是让你去逼债的吗？我是让你去看看老唐儿子伤成什么样，活得过来吗，他家里有什么困难，公司周转需要什么帮助！”说到这看着宁檬有点挑高的眉梢，他开始强行补充解释，“我这可不是做慈善，我是怕我的投资打了水漂！”
宁檬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陆大喷子您就可劲儿拧巴吧，哪天拧折自己死球了我不给您收尸都算我不仗义！
协和的住院处就在东单,离公司非常近。晚上下班后,宁檬直接步行到医院,看望举家住院的唐正旺一家三口。
宁檬找到唐正旺的时候,明显看到和自己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对方哆嗦了一下。
那待宰羔羊的模样,就像杨白劳遇到了黄世仁的围追堵截似的。
宁檬赶紧施以人道主义关怀,放下水果表明来意：“听说您和您夫人儿子都在这住院呢,陆总就让我赶紧过来看看！大家都恢复得怎么样？”
唐正旺眼睛一下红了：“我们两个老鬼倒是没什么了,就是我儿子……颅内伤,现在还在ICU里遭罪！”
宁檬动容。她只是表面淡定,其实骨子里是一个母爱泛滥的人,泛滥到有人敢管她叫妈她就敢给人办理收养手续。
面对唐正旺的舐犊情深，宁檬心酸得跟把自己挤成了一滩柠檬汁一样。
“唐总，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宁檬问唐正旺。
唐正旺嘴唇动了几动，终于鼓起勇气说：“生活上的困难倒是都能克服，就是生意上的困难……”他停顿一下,叹息一声后，干脆一鼓作气都说出来，“我们现在家这个情况,实话说真是耽误了公司几单大买卖，资金一时有点周转不过来。我知道,你们投资的期限到了，但目前的状况,真的是……这样吧宁秘书,拜托你帮我跟陆总说一声，给我三个月时间，我肯定能把公司拉回正轨！我知道，我这是空头支票，但真的请你们相信我……”
唐正旺越说越急，差点拿刀给自己开胸掏心让宁檬看。
宁檬打断他，明确表态：“唐总，我不是来讨债的，我是来给您送钱的。”
唐正旺一下怔在那。
宁檬继续说：“其实陆总是看好您的公司的，也愿意再多等一等，等公司情况好转，再择机退出。而在此之前，为了帮您解决资金缺口，陆总愿意帮您以债务融资的方式先拉到一笔流转资金。”
唐正旺闻言瞬间泪崩。
“谢谢！谢谢陆总！谢谢你宁秘书！谢谢！遇到你们这么有心的投资人，我真的是……真的是愿意肝脑涂地！”他用手指抹掉眼泪，郑重无比地告诉宁檬，“宁秘书你一定帮我跟陆总说一声，以后不管陆总还是不是我的投资人，未来只要他有需要的地方，我老唐啥也不说一马当先两肋插刀地帮忙！”
宁檬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永和大王随便吃了碗面，宁檬上了公交车。
最后一排正好有空位，宁檬走过去坐下，头靠在窗子上，在公交车走走停停的爬行速度中看窗外车流拥堵的日常风景。
这里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堵车。
每每有项目合作方过来谈工作，都会忍不住和她抱怨一句：王府井东单这片儿真的是太堵了！我提早两个小时出发，还是差点迟到！
但每每他们又会心怀艳羡地说：也难怪，这里是北京的中心嘛，能在这里开公司的，那都是大写的牛啊！而能在这里上班的，那也都是业界顶尖的精英啊，就像宁总您这样的！
宁檬靠在窗子上微微地笑了。多残忍的误会。
那些繁华的风光、精英的风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不是宁总，她只是个秘书而已啊。
车窗外，一辆迈巴赫滑行而过。宁檬下意识地神情一正抬起头。看清车牌号，并不是陆既明的车。她又把头靠回到窗上。
然后自嘲地笑起来。
真是神经，上班上得都吓出病来了，看见辆迈巴赫就觉得是陆既明在经过，就觉得接下来又要和这老板病患者斗智斗勇。
她靠回到车窗上，在走走停停的晃荡中，就着车外橘黄的路灯灯光，想着陆既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口是心非有评级的话，这家伙一定是个满级选手。嘴巴比刀尖儿还扎人，心却软得像摊热豆腐。看起来特别难伺候特别坏蛋，可是细品品，又觉得他倒也算是个好人。
宁檬很快就把“陆既明算是个好人”这个结论咬牙切齿地给推倒了。
宁檬到家后看了会业务书洗了个澡后，时间逼近十一点。
她熄了灯准备睡觉。
差点睡着的时候，手机刺耳地响起来。
宁檬把手机拿过来，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是陆既明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晚上坐在公交车上看到一辆迈巴赫是个不详的预兆。
果然——
接通后，话筒里传来并不是陆既明声音的声音：“喂？小宁檬啊，我是你老板哥们咱们见过的哈！现在你老板喝了酒有点晕，不能开车呀！等下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赶紧来接一下，顺便替他结账哈！”
不给宁檬拒绝的余地，电话瞬间挂断，然后一条写着地址的短信刺眼地扎进收件箱里。
宁檬看着短信咬着后槽牙喷粗气。
刚刚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呢，呵！他好个屁！人渣！
宁檬把自己从被窝里生抠出来，打车奔往三里屯的酒吧。
一路上她都咬牙切齿的。她讨厌自己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张嘴说不。
为什么不能拒绝呢？这都第几次了！这么一次次的，她都快把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圈认全了。
她想或许是因为陆既明第一次叫她这么干的时候，她没有果断拒绝。有些事，第一次不拒绝得干脆利落，以后就再也别想能张开嘴巴说不。
从第一次大半夜到酒吧去捞人回家开始，她把他的老板病这个臭毛病培养得越来越理直气壮，让他认为除了上班时间他能使唤她，下了班他也继续能，只要没事儿就给她涨涨工资，一切过分要求就都变成她的分内事了。
宁檬咬着后槽牙，心中愤愤。
一切老板的老板病都是听话的下属给惯出来的。
她在心里默默下着决心。真的不能像现在这样做秘书下去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自信的人，这三年来给陆既明做秘书，唯唯诺诺的人设已经快让她不知道什么是做人的底气和底线。
她已经快不会说那个“不”字了。
宁檬赶到酒吧门口，刚要往里进，身后蓦地亮起两束光，随后是听起来就很欠揍的喇叭声。
她回头，眯着眼睛侧头看，看到了陆既明的迈巴赫。
她转身迎着大灯灯光走过去，走近之后悚然发现，车里不只陆既明一个人。
还有他的两个纨绔系狐朋狗友。
宁檬站在车外，听到坐在副驾的陆既明张嘴就来地对后座那两个人说：“甭打车了你们！等下让我秘书挨个给你们送回去，她车技好！那可是我真金白银送她去驾校学的！”他说着这话的时候，那一脸显摆的样子幼稚得欠揍。
宁檬真想捡个酒瓶子磕碎了底冲上去一玻璃碴子扎死这位酒蒙子。说的好像她被包养了似的，其实不就是报销了个东方时尚的驾校学费吗。
那二位转头看到了宁檬，冲她打招呼。
“哟！小宁檬！好不久不见啊，真漂亮！”
宁檬听到漂亮两个字心里一抖。
“眼镜新配的吧？真漂亮！”
宁檬心抖停止，心里瞬间长起了一片尖刀林，她很想把这俩纨绔全丢进去扎成筛子。
但脸上却违心地浮起笑容：“您二位客气了。”
宁檬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陆既明贱兮兮地凑过来对她说：“来，宁檬，把你这两位帅哥哥，先挨个帮忙送一送，别让人白夸你好看！”
宁檬：“……”
那特么是夸我好看吗？是夸眼镜好看吧！！
宁檬一路面带微笑地咬着后槽牙把那二位纨绔先后送到了家。
车里只剩下了宁檬和陆既明两个人。
宁檬踩着油门往首府别墅区开，陆既明坐在副驾哼哼着不着调的歌。
宁檬默默把车窗玻璃升了上来。
陆既明停止唱歌，扭头问：“干嘛关窗？”
宁檬谨慎提醒：“……还记得么，上回您这么唱，被人报警说有人半夜杀猪扰民来着。”
陆既明一拍大腿：“谁他妈这么幽默哈哈哈哈哈！”
宁檬：“……”
酒精把他的第二人格又浸泡出来了。
趁着陆既明不会发脾气，宁檬忍不住倒苦水：“老板您看这大半夜的，您就不能叫个代驾吗，我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啊。”
陆既明又是一拍大腿：“那你考驾照的学费我白给你报销了？”顿了顿，又说，“再说我哪信得过那些代驾，我有钱又这么帅，万一被劫财劫色怎么办？你和那些代驾就不同了，真劫起来，你劫不过我！”
宁檬：“………………”
陆既明：“怎么样，我对你给予了对别人所没有的信任，你荣不荣幸？”
宁檬心里已经有千万匹草泥马在呼啸奔腾了。
荣幸你个鬼，神经病！
她真想解开陆既明的安全带再来个急刹车，从挡风玻璃前看一次抛物线飞射的美丽画面。
宁檬很费劲地把陆既明扛进了他的大别墅。
从进大门奔着陆既明睡房走的过程中，宁檬决定趁着陆既明变身酒后好说话先生为自己争取一下各种利益。
宁檬：“您明天可得把我今天打车钱给报喽。”
陆既明：“没问题！”
宁檬：“您下次找代驾吧，老让我一女的大半夜跑出来接您，您也不怕我出事儿！”
陆既明：“那我考虑考虑吧。”
宁檬想了想：“加薪。”
陆既明毫不犹豫：“小意思！”
宁檬觉得机会到了。
“我想去项目部，做项目。”
陆既明惯性回答：“OK……”可马上他又改了口，“你等会！你别趁我喝酒提无理要求我告诉你！我明白着呢！这条不行，想得美！你是做项目那块料吗！”
宁檬的心往下一沉，闭嘴不再说话了。
探口风宣告失败，还是趁着陆既明好说话的时候。那么在他清醒以后，想要调职的意愿会被他怼得更令人不堪承受吧。
她把陆既明扶到他床边，把他往床上一丢。
陆既明一倒下去就开始打呼噜，呼呼哧哧的样子像个智商欠了费的大傻子。
宁檬实在忍不住，往陆既明耷拉在床边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凭什么瞧不起她，说她不是做项目的料！
被踢一脚的陆既明没什么反应。
于是宁檬忍不住又踢了一脚。
有钱了不起啊？长得帅了不起啊？喝醉了还不就是个一米八五的大傻叉！
等她解恨地再踢上去一脚……
她的腿一下被陆既明的双腿夹住了。宁檬一个不稳，向前趔趄着跪倒在床沿。
陆既明诈尸一样突然坐起身，凑近宁檬的脸。
隔着镜片，看着他醺然迷离的眼睛，那双天然带着蛊惑的眼睛，宁檬一下连气都忘了喘。
他不会是要醒酒了吧？如果他发现有人趁他酒醉之后殴打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恶意打击报复？
在宁檬的惴惴揣测中，陆既明开了口。
“天太晚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到楼下随便找间房睡吧。”
说完立刻往后一躺，两腿一松，又呼噜呼噜地睡死了过去。
宁檬无声而绵长地呼出口气。
她从床边站起来。这回她没再踢他。她弯腰帮他脱了鞋子盖了被。
站直身后，宁檬心情复杂地叹口气。
他这人就是这样，总在让人气得不行的时候，又发颗软绵绵的棉花糖。
真是，烦死人了！
宁檬还是打车回了家,并没有休息在那栋与平民阶层格格不入的大别墅里。
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懒得再洗漱一次,宁檬扑到床上倒头就睡。
虽然这一次睡眠很深度,闹铃响了三次宁檬才听到,但她起来照镜子的时候还是看到了两个乌黑锃亮的黑眼圈。
她打起精神赶到公司。
不多久,陆既明也来了。他经过宁檬工位的时候,宁檬很清晰地闻到了宿醉后余留未散的酒味儿。
按说一般换了别的老板,头晚喝多了,第二天肯定干脆就在家休息一天算了,反正公司是自己的,谁还敢说他什么。
可陆既明不这样。陆既明哪怕喝得再多,第二天就算躺在担架上都要赶来上班。
陆既明说：老子喝再多都不休息，为的就是看看你们谁好意思用喝多了这个理由跟我请假！
宁檬对陆既明这种为了不给别人行方便干脆让自己都不方便的疑似自虐行为是很服气的。
陆既明进了办公室不到一分钟，就播了宁檬的分机。
“进来！”
两个字，祈使意味浓得宁檬精神一凛。
这位爷八成又有啥事不痛快要找茬了……
宁檬进了办公室，陆既明看着她,手指头敦敦敦地敲着桌子，声音的节奏毫不遮掩地彰显着他的不高兴。
陆既明诘问的声音突然特别字正腔圆地响了起来。
“我怎么记得我昨天睡过去之前，告诉过你在一楼找间房间睡了得了？结果你人呢？你怎么就溜了呢？跟我打招呼了吗？害我早上还得费劲找代驾！”
宁檬闻声一怔。他就为这点事不痛快？？？看来这位老板的老板病又升级了。
随后她在心里吐槽吐翻了天。
我是你秘书我不是你妈啊大哥！你这么大了不能总这样上完厕所就撅起腚等着别人给你擦呀,您这是有病啊！
但她脸上却是一派如常的恭良谦逊。
“陆总，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出门出得急，煤气总阀忘了关,所以无论如何得回去。”
陆既明哼了一声,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话锋一转，问：“昨天去看老唐了没？”
“下班之后就去了。”宁檬向他汇报了昨天到医院探望的情形。
陆既明听完经过，尤其听到唐正旺对他感激得想找两把刀捅自己大肋的时候，他挂了一脸很爽很爽的表情。
宁檬强忍住没让自己翻白眼。能把沽名钓誉表现得这么不遮不掩，有钱人就是够任性不要脸。
为陆既明念叨完这一天的会议行程和几份需要他盖章签字的文件后，趁着陆既明心情很不错，宁檬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打车票。
“这是昨天去接您和接完您我回家的打车票，您昨天说今天直接凭票给我报销不用走oa。”宁檬想了想，适时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这么点钱，不报也没什么的。”
这句话成功激活了陆既明体内的拧巴因子，他用力一敲桌子：“你要这么说，我还非得给你报了！阎王爷还能欠小鬼账了？！”
他拿起打车票瞄了瞄，忽然问：“就这两张吗？你昨天从医院出来回家没打车？”
宁檬推推眼镜，说：“没有，坐的公交。”
陆既明立刻问：“怎么不打？”
宁檬说：“为了给公司节省成本，一般情况下能不打车我就尽量不打车了。”
陆既明“呵”的一声：“你要真是为了给公司节省成本才不打车，我现在立刻把这两张打车票吃了！”他声音一个发重，“说实话！”
宁檬：“贴发票和走oa报销流程有点麻烦。”
陆既明又是“呵”的一声笑，这种有点嘲讽的笑容偏让他英俊的脸上有种不同寻常的鲜活：“怎么的，你这是给我递话呢，让我给你配台车呗？”
宁檬知道陆既明这一系列游走在找茬边缘的行为都是因为他觉得她没听话在他家住下害他一大早叫了代驾，他不爽。
她知道对付他目前这种情形，一味的妥协服软是不行的，越这样越会激发这一位的变态老板病。
她必须适当地顶着上才行。
于是宁檬扶扶眼镜，说：“您是老板，您本人要是有这样的意愿，我做员工的是不敢拒绝的。”
陆既明来劲地说：“呦！那行，就把我那迈巴赫配给你，你看你还满意吗？”
宁檬知道顶到这就可以了，再顶下去，陆既明一较劲非真把那迈巴赫强塞给她不可。
她可开不起那个大家伙。
“老板这个就不要了吧，”宁檬微笑微笑再微笑，“您看就我这工资，您那迈巴赫一脚下去轰没一格油，我也养不起它啊！”
陆既明冷笑：“哟，这回是给我递话让我给你涨工资呢？”
宁檬很谦卑：“您是老板，给涨多少您说了算！”
陆既明抬手朝门一指:“你出去！”
宁檬一出了办公室就觉得浑身都累。有时候她真想放飞自我不再小心翼翼也使劲冲陆既明吼两嗓子。让总是高高在上的他也体会一下被呛被喷是种什么体验。
什么时候她才能平等地也对他冷嘲热讽一下呢？
晚上下班回家，宁檬抓尤琪一起视频，以纾解心中郁气。
尤琪看着宁檬问：“我怎么瞧着你眼底发黑？是摄像头焦距没调好还是你cosplay熊猫宝宝呢？”
宁檬揉着脸，痛诉的声线里每一个抖动都散落着凄凉与愤慨：“别提了！都是我那属驴的老板给压榨的！”
宁檬给尤琪讲述了一下昨晚的事情经过。
尤琪呵呵一笑翻了个白眼：“旧社会里地主之所以能够压榨农民，大部分原因都是农民逆来顺受不懂得反抗。农民要想翻身做主，那得起义。你啊，就是没种！你得学会反抗，学会起义，学会说不！”
宁檬辩解：“可是农民起义之后土地就归农民了，可我要是起义之后公司又不会变成我的，我还会因此丢掉工作，所以你这个类比在我身上是不贴切的。”
尤琪凑近摄像头，精致无比的笑脸上，浮现出凶狠来：“你就跟我犟嘴有能耐，你敢跟你的驴主子犟嘴吗？”
宁檬一腔正气：“开玩笑！我跟这拍着胸脯告诉你，就不敢，怎么地！”
尤琪哼了一声：“你就是个两面派！”
宁檬陪笑：“我北漂漂得多不容易啊，怎么能任性跟钱过不去呢你说是不是，人毕竟给我发工资啊。”
尤琪不接她强行解释的话茬，忽然变得有点语重心长地：“阿檬，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这么两面派吗？”
柠檬反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我两面派吗？我这难道不叫能屈能伸？”
尤琪呵呵地笑：“呸！逮个好词儿就往自己脸上贴！你还不两面派？心里都已经恨不得拿刀砍人了吧？然而脸上还堆着特别温良恭俭让的笑靥如花！”
宁檬撑着下巴一副一本正经在思考的样子：“你确定你不是在骂我婊？”
尤琪切了一声，美丽的脸蛋上浮现出鄙夷：“婊是不仅脸上笑靥如花，还要把心里砍人这事栽赃给别人，你不会栽赃这手艺，所以你不够格做婊。”尤琪顿了顿，很扎心地说，“你是自卑。”
宁檬一下子怔在镜头前。
尤琪对宁檬说：“阿檬，你因为自卑，所以不敢去反驳，所以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两面派。你要自信一点啊！你真的不比谁差什么，真的！虽然你没有我长得美艳好看，但你胜在清秀动人啊！只是你收拾自己的路数不太对而已，老奔着老处女教导主任的style去拾掇自己。”
听完尤琪的谆谆劝导，宁檬很想找个隔音的地坑跳进去。真的不想听她扎心的哔哔。
尤氏安慰法听起来真的不太像是在安慰人……
宁檬硬着头皮，自以为笑得一点都不僵硬地告诉尤琪：“你可真够讨厌的！没事闲的吧瞎研究什么心理学，搞得我好像被你扒光了衣服没处可躲了一样！”
关掉视频，宁檬仰躺在床上发呆。
她有一点点羞窘的感觉。她自以为自卑这个秘密，她已经隐藏得很好很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可到底，还是被尤琪发现并戳破了。
是的，她自卑。她觉得自己在北京活得卑如草芥。别人在金融街购物中心刷卡买包眉头都不皱，她却连走进去看看价签的勇气都没有。虽然每天接触的都是有钱人，可她跟那些有钱人之间是隔着一个叫“贫富差距”的透明墙的，她再使劲也走不过那堵墙去，她只是一个给有钱人服务打杂的金融民工。
而陆既明，她深刻觉得自己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现在是社会主义了，人间本该没有阶级之分的，可是财富贫穷却把人和人之间不动声色地分出了三六九等。陆既明那样的有钱人们都活在金字塔尖上。
而她就是那个最下等的，苦苦挣扎活在金字塔底的人。
她真的很想往上爬，想做更高等级的人。
所以她不想再做秘书了。她想去做项目，去做能够创造财富的人，去做可以升高等级的工作。
可是想想昨晚趁陆既明喝醉，她提出想去做项目的要求后陆既明的态度，宁檬又有点焦虑起来。
如果陆既明坚持不让她换岗去做项目，她到时要不要一怒之下辞职走人？
可是如果辞了职，到别的基金公司去应聘，人家又会给她机会去项目部工作吗？毕竟她三年的从业经验说到底只是一个文秘而已。
宁檬看着天花板叹气。闭上眼睛，她开始泛起困。
——可她真的不想做一个被高等人压榨的两面派了。她想有一天能够高高扬起头，陆既明说一句话，她就理直气壮地怼回去一句。
临睡过去前，宁檬迷迷糊糊地想。
那种想怼就怼的感觉，该是何等的快意啊。
第二天上班，宁檬接待了一波访客的到来。他们是来找陆既明谈pre-ipo投资合作的。
主要来访者是两位女士，其余人都是他们带来的助手。
其中一个女人叫石英，四十岁上下，是位投行精英，国内IPO实行审核制后最早的一批女保代。
而另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宁檬认得，她是陆既明的发小儿，叫许思恬。她每次来都能在公司里掀起一波目光偷瞄和视线扫射的高潮。
因为她真的是，非常漂亮。
许思恬第一次到公司来那天,给宁檬在视觉和心灵上都造成了极大的撞击。
这姑娘的个头足有一米七,光那双腿就恨不得有一米六那么长。
她烫着妩媚的波浪卷,穿着掐腰的衬衫和裹臀的短裙,每走一步路都摇曳生姿香气四溢。
宁檬觉得她无论从视觉上还是气味上,都是一个很可口的女孩。可口得叫她心里直泛酸水。都是年轻女孩子,人家那么可口,她却像快灰皴皴的老树皮。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宁檬放了自己的马尾辫,摘了眼镜,用电热棒把自己的头发也硬烫出了几个卷。
烫完对着镜子一照,宁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好看。她看着镜子,只有一个感觉：忽然很想吃碗方便面了。
女人都是敏感的，因为富有比男人更强的第六感。所以宁檬能感觉到，许思恬这北京大妞喜欢陆既明。
并且，是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可陆既明呢？上了班勉强还有个业界精英的模样，可一下了班就现出纨绔原型了。
他和他的其他富二代朋友一样,爱喝酒爱玩爱用嘴巴聊骚小姑娘，一顿酒喝完，那些聊骚也跟着翻篇了。
说白了,就是对姑娘还没长那份懂得珍惜的心。
许思恬也是个聪明女孩，并不怎么作践自己去酒吧里和着酒精跟陆既明套近乎。宁檬下班以后被陆既明抓去做的那些次业余代驾里,她一次都没有看到过许思恬。
许思恬也是做金融的。她刚上班半年就依托家里的关系去读了EMBA，虽然不符合年纪不满三十岁的入学条件,但那些条件都是限制普通老百姓的,有钱人仿佛从来都不受到条件的限制。
就这样，她和一群比她大出各种年龄梯度的成功人士成为了同班同学。她隔三差五就撮合个成功人士来和陆既明谈项目合作，虽然最终合作成功率并不算高，但这姑娘的曲线泡男的方针政策不可谓不高明不用心。
这回许思恬带来的石英女士也是她的EMBA同班同学。
会议室里，石英为陆既明介绍了一下项目情况。
拟投资标的是家做实业的公司，已经完成股改，石英所在的**证券正在对企业进行辅导和准备排队上市的工作。
上市前，他们想为企业找家资力雄厚的战略投资者做背书。到既明资本这里之前，他们也看了好多家知名机构，那些机构要么估值给得非常低，要么添加了一大堆附加条件，导致最终合作都没谈成。
“正好那天我们EMBA同学聚会，和小许谈起这个事，她就提到了陆总您，说您年轻有为不说，最重要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特别热情地要拉着我来坐一坐，今天这么一见，小许说得没错，陆总果然青年才俊！”
陆既明连说您客气了客气了。
但宁檬却偷瞄到他脸上那个发自内心无法掩饰的笑纹正昭彰着是啊是啊老子长得就是帅挣的钱就是多。
她怕他这狂妄的神情被石英看到参透就不好了，于是连忙起身，去给石英的茶杯里续热水。续完不忘把茶杯放到石英的左手边，并让把手的部分冲着石英左手方便拿住的方向上。
很微小的细节，却换得石英抬头看向宁檬。她给了宁檬一个含着赞许的眼神和一声带着微笑的谢谢。
许思恬跟着看了宁檬一眼，眼神就冷淡客气了许多。
宁檬坐回到陆既明旁边，继续做会议纪要。
陆既明问石英：“能问下石总，这个IPO项目的两个签字保代是谁吗？”
宁檬跟着陆既明各种大会小会开得多了，很多业务要点自然而然也就明了了。
一个IPO项目，如果签字保代是经验丰富且能力强有责任心的人，那么他会对这个项目的各种风险做到非常好的归避和把控。
这样的项目投资起来才会让人放心。
石英笑着说：“巧了，另外一个签字保代也是女的，叫钱菲。”
听到这个名字，宁檬倏地一下抬起头。
陆既明发现了宁檬的异常，转头看她：“怎么，你认识石英说的钱总？”
宁檬瞬间整理好情绪，平平稳稳地回答：“不认识，只是我单方面听说过她。”她转头看向石英，面带得体微笑，说，“我大学毕业前，她到我们学校去给我们做过讲座，她个人的奋斗经历鞭策了我勇敢地成为了一名北漂。”
石英又笑起来，对陆既明说：“陆总，说不定过两年之后，您也会培养出一个宁总来呢！”
陆既明跟着笑了两声：“嗨，她跟钱总可不是一个路数，她没做过项目，也就做做文秘行政工作。”
宁檬垂下眼帘，盯着记事本闷闷地看。
她听到石英对陆既明说，想了解一下公司既往的投资项目以及业绩情况。
陆既明说了好几个由他主导的大项目的名字和收入以后，有点卡壳。
“还有一些项目，是下边人负责的，您等我把项目部门的负责人叫来，让他们给您做个补充。”
宁檬无声吸口气。
她抬起头：“陆总石总，要不，我先试着帮忙补充一下？”
所有需要签字的项目文件，她都要过一遍才能拿给陆既明。很多中等项目陆既明甚至不会仔细看，签字前听她摘重点内容汇报一下，觉得没问题就签或者有问题丢回去让项目部解决问题。而很多小项目陆既明干脆直接授权给了副总裁去管。副总裁年终的时候会出一份总结报告，那份报告的内容宁檬也门儿清。
所以整个公司，应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所有的项目了吧。
宁檬集中注意力想了一下。那些做过的项目立刻清晰明了分门别类地映现在她脑子里。
哪些项目是去年投资的，年限是多久，预期投资回报率是多少；哪些项目是今年做的，做到哪个程度了；哪些是储备投资项目，目前的进展是什么样；有保密条款约束的，她都谨慎地只说了某某公司。
她声音温婉流畅，一段介绍说完，换得石英由衷称赞。
“陆总真是慧眼啊，身边都是人才，小许、宁秘书，这都是女中豪杰呀！宁秘书培养一下，以后绝对是个做项目的好料子！”
陆既明笑哈哈：“石总您太会说话了，也太抬举我这秘书了。”
许思恬瞄着宁檬，跟着干干地笑。
会议结束前，陆既明和石英敲定了合作意向，就后续合作在时间进度上也初步达成了一致。
陆既明吩咐宁檬：“建个群，后续把负责项目对接的人都拉进群里，把这次的会议纪要和项目进度安排做成项目备忘录也发到群里。”
宁檬点头说好。
石英在会议桌对面笑了：“宁秘书这哪只是秘书，她干的就是项目人员干的活呀！”她紧跟着发了句由衷的感叹，“我要是有宁秘书这样的助手就好了！”
陆既明这回搭腔搭得特别赶趟儿：“石总您可别到我这来挖人，我也是试过了快几百个秘书才找着这么一个顺手的，您高抬贵手！”
石英有点感慨：“您这秘书，是真的难得啊，又得体又有能力！”她话锋一转，看向宁檬，柔声问，“你刚才给我倒水，特意放到了我左手边，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左撇子的吗？”
她这个问题换来的是会议室里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像四道追光似的一起朝宁檬脸上射过来。
宁檬一瞬间几乎有点慌，感觉下一秒会有人把话筒塞她嘴里似的。
她掖了下耳边的头发，镇定下来，声音柔柔稳稳地说：“您刚才介绍项目情况的时候，一直是左手在打手势，刚开始喝水时，水杯放在您右手边，您起初是想用左手试着去端，但距离不合适，后来改的右手，端起来的时候还晃了一下。”
宁檬的话说完，石英更感慨了，直对陆既明说：“陆总您说，这样的人才我怎么就遇不到呢！”
陆既明被她激得都快护犊子了。
他赶紧再次强调：“石总，咱们说好啊，您欣赏归欣赏，可千万不能挖我墙角，她这个墙角换别人还真堵不上！”
石英哈哈地笑起来，许思恬忍不住了，在一旁出了声：“这有什么的，真缺块墙角了，我就纡尊降贵地给你堵上呗！”
说这话时，许思恬正眼都不看宁檬一下，只对着陆既明笑靥如花。
陆既明呵呵笑了两声：“我哪请得起您给我打杂啊大小姐！”
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让宁檬刚刚被人看重被人表扬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
他们俩，一个人说，纡尊降贵。
另一个人说，打杂。
所以她在他们面前，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人。
她差点就被石英的称赞和陆既明的护犊子闹昏了头高看自己一眼了。可说到底，她其实只是个，与尊与贵相对的，卑贱的打杂人啊。
看着陆既明和许思恬石英一起在前边往外走，陆既明和许思恬是那么的赏心悦目，俊男美女，高富帅白富美，简直配一脸，养眼得叫她这小屌丝满嘴都泛起自己名字的味道。
旁边的石英，腰板挺直，意气风发，手臂上挂着爱马仕包包，指节上闪耀着蒂芙尼钻戒的光，身上的香奈儿套裙泛着清淡的香……这些奢侈品牌无一不在烘托着成功女性的精英美。
再低头看看自己。宁檬觉得自己实在是灰蒙蒙的不起眼，简直像是一堵在别人眼里留不下什么痕迹的背景墙一样。
送走了石英和许思恬，宁檬坐在工位前发呆。
陆既明已经先下班走了，走前对她哼唧唧地说了句，今天表现不错。
公司里现在除了她不再有其他人。她正好可以一个人静静地整理下自己汹涌酝酿了一下午的决心。这决心经过石英和许思恬的刺激发酵，现在说什么都压不住了。
她真的再也不想做秘书了。她也想成为像石英那样走到哪里都闪着成功之光的精英女性。
她握拳，无声坚定自己的信念。
明天，明天一定要和陆既明说清楚，她不要做秘书了，她要去做项目！大不了就被开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别太害怕失了业没下家，反正石英不是很看好她……么。万一真失业了去找她，她应该是会收她……的吧。
——所以就先定个小目标吧。
宁檬在心里对自己说。
——未来，希望自己能在五年之内，成为一名业内叫的上号的，金牌投资总监。
晚上宁檬刚到家不久,就接到了尤琪发来的视频链接。
尤琪美美地冲镜头眨着眼问：“你现在租的屋子,除了装你之外,还有没有可以放其他东西的空余地方呀？”
宁檬看着尤琪美得发仙气儿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赏心悦目,冲着镜头邪佞地舔了圈嘴巴子：“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吊根绳睡到棚顶上去也得给你腾出地方来啊！”
尤琪在镜头前笑得花枝乱颤。
宁檬问她：“地方可以给你腾,但是仙女小姐姐你是打算要干嘛呢？”
尤琪说：“我不是马上要回去了吗,好些东西我舍不得扔,想邮回去,你先帮我收着。”
宁檬摘了眼镜,松了马尾,手指插进发根里来回搓，把自己搓得像个梅超风：“好家伙，你也不嫌费事！回来之后买新的不就得了，买新的都比你邮回来的运费省钱！”
尤琪啧的一飞眼神，那微嗔的媚态在宁檬眼里又是一道美不胜收的风景。
“那可不一样,”尤琪拖着尾音说，“都是我用惯了的东西，都有感情了,哪能说割舍就割舍得下啊？东西在好不在新！反正老何说了，运费贵点也不要紧,只要我高兴，随我便,总之他就四个字：养得起我！”说完这句话,尤琪歪着头冲着镜头外叫，“是不是啊，老何？”
她的声音里原本仙仙的气质一瞬间被嗲嗲的贱声替换了。
宁檬听得一哆嗦：“闭嘴！给我收起的你的狗粮！”
随着尤琪的召唤，一个男人的脸庞凑近到镜头前。
宁檬依稀记得自己上次从视频里见到这位忙碌的华尔街精英已经是半年多以前了。和初识时相比，镜头前意气风发的何岳峦已经脱胎换骨，他已不再是当初苦追尤琪时的清贫男子了。
尤琪当年一进大学就凭着无敌美丽吸引了无数狂蜂浪蝶。喜欢她的男生很多，但喜欢到痴迷和执着的，谁也没比过博士院的何岳峦。凭着那股假如你不接受我我真的会死给你看的执着劲儿，没家世没钱权的何岳峦，以一颗赤子之心和赤贫钱包，竟打败了无数富二代拆二代，成功采撷到了尤琪的芳心。
尤琪和何岳峦好在一起时，跌碎了无数富二代奢侈品牌大墨镜。他们摔着墨镜好像在摔自己疼痛破碎的心似的，发出悲恸诅咒：“你丫选那个穷光蛋，早晚有你丫吃不上饭的一天！”
结果让他们一直心怀期待的“校花尤琪选错穷郎君两人饿到吃不上饭”的惨况却并没有发生，而更让他们无限嫉妒愤恨酸的是，何岳峦博士毕业后去了纽约，他凭着他那种誓达目标不达就去死的过人韧劲，很快就在华尔街落下了脚。
等尤琪大学一毕业，他就直接把她接到了国外去。
他兑现了当初的誓言，以一种高调的丝毫不加克制的姿态，让那些等着看尤琪跟他一起饿死的纨绔二代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是如何赚着美元养家，如何让尤琪什么也不用干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宁檬对于这个有着执着韧劲的博士师兄的感想是复杂的。一方面她有一种自己马子被人拐走的感觉，比较气；一方面又觉得他对尤琪确实不错，也就消了气。
何岳峦凑到镜头前，看见宁檬就开始笑：“宁檬，你的爆炸发型挺赞的！”然后低头吻了下尤琪迎过来的额头。
宁檬想自插双目了。
“行了啊！你们俩还来上劲了，硬塞我双份狗粮！”
何岳峦笑一笑，和宁檬说了声再见，西装革履气派不凡地拎着皮包上班去了。
宁檬对他从镜头前消失掉的身影表示纳闷：“不都要回来了，他怎么还这么兢兢业业去上班？”
尤琪一脸骄傲：“老何是多有品德的人啊，当然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了！”
宁檬只想翻白眼。她觉得尤琪恋爱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披着仙女外皮的蠢蛋痴妹。
尤琪接着对宁檬发问：“你呢，你转岗了没有啊？”
宁檬握拳，一脸坚决：“我明天就去跟那个毛驴子老板说！”
尤琪毫不吝啬地翻过来一个大白眼：“我现在高度怀疑你是被你那个坏脾气的老板虐出斯德哥尔摩症来了！天天跟我吐槽他多驴脾气多差多把你当老妈子，天天咬着后槽牙跟我说你要换岗，结果呢？结果永远是‘明天’这俩字儿给你背锅！”尤琪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我就不明白了，他那么差劲的人，怎么就叫你这么犹豫不决裹足不前呢？！”
宁檬抓抓头皮，用指甲迅速挠拨着大脑皮层下的脑细胞，让它们对尤琪几乎振聋发聩的质疑快速做出回应。
“呃，其实吧，我们驴老板倒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比如说呢，他虽然脾气很差很驴，爱咆哮爱马景涛附体，但他咆哮的时候从来不说本质上的脏话，就那些生殖器之类的东西；他平时是挺狂挺老板病的，鼻孔不抬到地平线两米八的位置上就活不了，但他狂呢，也有狂的资本，他是有真本事的，我跟在他身边除了给他做老妈子，也没少跟他学习他的专业知识。”
宁檬把自己大脑皮层被刺激得有点过度兴奋，她说着说着就滔滔不绝停不下来了。
“……刚你说到斯德哥尔摩症，其实我觉得我们公司各位高管们都有点这毛病，具体表现是大家有时候跟上赶着似的到陆既明那找训听。陆既明这个人喷人有一大特点，就是口是心非，他嘴巴上把话说得越狠心里就越软越慈悲。”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并没有意识到她这番长篇大论，竟像是诀别前的回顾总结一样了。因为要离开，所以能想到的便都是种种的好。
尤琪被宁檬这一大套长篇发言怼得有点发愣。跟个傻子似的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她说：“这听起来倒是个因为人物性格复杂多层次而很吸引人的主啊！怪不得你老明日复明日！你老板长什么样啊，有照片吗，来，给我瞧瞧！”
宁檬回味着尤琪刚刚说的“吸引人”几个字，莫名地打了个哆嗦。她心不在焉地打开网页随手搜了张如花的照片发了过去。
尤琪在镜头前把美丽的面孔纠结成复杂情绪的拼盘载体：“看着有点眼熟啊！”
宁檬有点心虚地说：“可能不好看的人长得都有点像吧。”
尤琪龇着牙啧啧啧：“宁檬我求求你，就算你这老板再有人格魅力，我也求你别迷上他，要不然真白瞎你这副如花似玉的青春小娇躯了！”
这回轮到宁檬翻白眼：“美人儿，你别配错物种，我是人他是驴，不合适！”
尤琪双眼圆瞪：“还好他长这样，不然你老这么拖拖拉拉明日复明日我真的会以为你在暗恋你们老板！毕竟搞起暗恋这套玩意，你最拿手了！阿檬，答应我，明天一定去跟他说，你要换岗！”
宁檬回想着白天那二位精英女性的穿着气度，双手握拳，狠狠点头。
“我明天一定去说，再不去我就是头母驴！”
第二天一早，宁檬抢在第一时间冲进陆既明办公室。
陆既明对她的突然出现呈现出一瞬的懵逼状态。
“我叫你了吗？”
一瞬后，他皱皱眉，又松开眉，一皱一松间，有着你既来之我就叫你安之的情绪转化。
他吩咐：“咖啡，加糖，热的。”顿了顿，忍不住补充，“正话！别给我泡茶！”
宁檬却站在原地没动。
陆既明低头翻了两页文件，又抬头，看到宁檬烈士一样地杵在自己面前没动且也没有要动的打算。
他把笔往桌上一丢。
“说吧，什么事。”
宁檬抬手推了推眼镜。她的手背上一片红。是刚刚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刮的。
她一副镇静的样子，手背上的指甲红印条却昭显着连她自己都不察觉的内心紧张。
“陆总，”宁檬力求让自己的音色不要因为心跳加快而起了发哑的变化，“三年前我来面试的时候，其实真正想去的是项目部，我的职业规划是希望有天自己能成为一名金牌投资总监；但阴差阳错的，我却成了您的秘书。现在我做秘书已经做了三年了，这个岗位上我已经学不到新的东西了，所以我想……从秘书这个岗位上辞职，到项目部去……”
宁檬说话的时候，陆既明的一张脸像蘸了水的牛皮一样，越抽越紧。紧而蓄力的脸皮下，是陆既明储存着的、伺机勃发的暴脾气。
“阴、差、阳、错？！”陆既明咬着舌尖似的，发出这四个音。
宁檬一下意识到自己的成语用得太耿直了。
“陆总我口误，是天赐神机……”
陆既明冷笑一声，身子向后一靠，头仰在大皮椅背上，赋予鼻孔看人和看不起人的功能，音色间针对阴差阳错四个字充满抱负性的不屑和颐指气使：“你玩不了投资，别异想天开了，安心给我做秘书得了！”
宁檬被刺激到了，搓着手背，坚持：“可我想成为一名投资总监！”
陆既明不耐烦，手指用力敲着桌子，“咚咚”两声，像在用指尖发出“住口”两个字。
“能不能不闹腾了？消停点！”顿了顿，他居然有点妥协似的开出一个安抚条件，“回头给你加双倍薪。”
宁檬躲在镜片背后的双眼亮了一下。这一瞬她被金钱动摇了。不过想起石英和许思恬那天走在她前面，窈窕却英姿勃发，谈笑间和男人们站在同一高度，在金融洪流中挥斥方遒，运筹帷幄……
那才是她想成为的人啊。
宁檬吞下口水，坚持：“……您别想拿钱搞定我！”
陆既明像是想不到一向听话温驯的秘书会逆反到连钱都不认，这简直就是不识好歹了。
他用冰夹刀子一样的目光，瞪着宁檬。
宁檬在他的瞪视里，感觉自己已身中数刀浑身失血，以至于感官都变得快要麻木了。
半晌后，陆既明冷冷笑起来，看着宁檬，几乎有点阴恻恻地说：“你一定要和我拧着干吗？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总有一天你会走投无路，会回来哭着求我做秘书！”
宁檬低下头静静地深呼吸。然后她扬起头，把自己的鼻孔抬高到从未曾有勇气到达过的一个高度，铿锵坚定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叫我一声宁总监！”
宁檬的豪言壮语激发出陆既明一番惊天动地的冷笑。
“看不出来啊宁檬,心挺大啊,你还挺敢想的！”陆既明手攥成拳头,敲了下桌子,“宁檬我告诉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干就给我好好干秘书,要么就别干了,走人回家！”
宁檬看着陆既明。晶亮的镜片后面,是她晶亮的眼睛。这最后通牒一出,她反而心静了下来,不再慌里慌张的。
她安静地看着陆既明,用平缓的回答一下戳破了对方笃定她不舍得辞职的神气和趾高气昂。
宁檬说：“好，陆总，那我就不干了。”
陆既明定在那里，看着她足足两秒钟。
第三秒，他狠拍了下桌子,又摔了根笔到地上，指着宁檬，大吼：“出去！我就等着你的辞职信！”
宁檬转身出门。
门在她身后关阖的一刹那,她听到里面有摔杯子的声音。
听着那声音，宁檬简直要无奈到发笑。
……真是活人惯得他呀。多大的人了,堂堂公司大老板呀，还以这样的方式发脾气呢,至于吗。
她坐回到工位上,打开文档开始敲辞职信。
刚敲下“辞职信”三个字时，心头还有点犹豫和类似不舍的萧瑟感。但马上，她就找准了自己该有的情绪定位，把心一横，坚定地开始敲下提请离职的文字内容。
里面都开始摔杯子给她听响了。反正都这样了，辞职就辞职，不能后悔。
宁檬不到十分钟就把辞职信写好打印了出来。
凡事只要下定决心，原来竟可以这样有效率。
她捏着辞职信，手指间捏到了一抹纸张从打印机里挤出时带着的未及散去的温度。
刚出锅的辞职信，热乎的，新鲜着。
这个滑稽的念头闪现在宁檬的脑子里，这个念头让她失去了要再次敲门进屋面对咆哮者的紧张感。
结果却让她意外。
当她再次进了办公室，老板桌后面的陆既明居然一脸的和颜悦色。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人咆哮，没人敲桌，没人扔笔摔杯子。
这样不按套路继续发脾气的陆既明，一时间倒让宁檬不知道该怎么样招架了。
推了推眼镜，宁檬上前，把辞职信递到陆既明的老板桌上。
陆既明看都不看，随手一扫，那张纸就半飘半蹭地挪到一边去了。
宁檬：“……”
这是怎么个发展趋势……
陆既明盯着老板桌前面的宁檬。实木老板桌气派阔大，穿着狭窄一步裙的宁檬被对比得愈发显得细瘦。
这对比，让陆既明心底忽然有了一丝良心发现。
搞得好像他和老板桌一起在欺负人似的……
陆既明挑挑眉，一脸的风平浪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他没发过脾气，也没放过狠话，更没跟谁摔了杯子较劲。
“宁檬，我替你想了想，我觉得你刚刚太冲动了。”陆老板很有腔调地开了口。
宁檬：“……”冲动的是你啊大哥！
陆既明：“你这样动不动就辞职，这做派可不行，这不是轻易就把自己后路堵死吗！”
宁檬：“……”堵我后路逼我选辞职选项的是你啊大哥！
陆既明：“我替你留条后路吧。这样，别说我不给你机会，现在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我就让你到项目部去跟着做做项目好了！但一个月后你要是干不上手，你就得回来踏踏实实给我做秘书，别再起幺蛾子！我告诉你，我这三年费心费力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秘书来，心血也不是白费的，你也不能太没责任感了光凭着你自己高兴去任性！”
宁檬：“……”
她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这段话。这段话搞得她好像很是一个拔吊无情的人一样……她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秘书，并不是被培养出来的，是被折磨出来的呀。他怎么好意思用这样的表达方式强词夺理。
宁檬相信陆既明的情商和智商都没那么低，话说得这般强词夺理自己都不觉得。
所以陆既明是在故意说这些话跟她较劲吗？
嗯，她怎么忘了，这位老板就爱跟人反着干。她越要辞职，他就越不要她辞职成功。
陆既明用手指不耐烦地敲桌子：“听到我的提议了吗？”
宁檬推推眼镜，镇定地讨价还价：“六个月。”
陆既明眉心一皱，皱出了满满的不高兴：“美得你！两个月！”
宁檬：“四个月！”
陆既明抬手把旁边那张辞职信捞过来往宁檬面前一拍，拿起笔扭开笔盖，作势要签字同意。
“宁檬你别太过分了！就三个月！再讨价还价我就要签名了！”
宁檬推推眼镜，默默把那张辞职信从陆既明掌下拽了出来。
三个月就三个月吧，毕竟社保公积金不用因为辞职断缴了。
宁檬被安排到了项目二部，成了邱俊霖的手下。
她的职位调动，在地平面以上是一派风平浪静，好像这是一件并不出奇的事情，于是大家都接受得很自然；但在地平面以下，却涌动着各种议论和猜测。
最拿不准状况的是邱俊霖。他不知道老板身边这一位突然空降项目部，是老板派个钦差来想探探他二部的底还是怎么的。
他对宁檬客客气气地过了两天，第三天有点挺不住了，就派了个心腹去和宁檬套话。
宁檬知道自己不把话说明白，就没办法真正融入到项目部，这里的人都会像防贼似的防着她。
于是她很真心实意地编排了一段话，对邱俊霖的心腹情真意切地说了。她改动了一个小细节，就是陆既明放的那句狠话——要是三个月之后她做不出成绩，她就得回去继续给他当秘书。她改成了三个月不出业绩，她就得夹包滚蛋。
把底交代清了，邱俊霖又摸索了两天，最终确定了宁檬确实不是陆既明派来的卧底。相反他隐隐感觉到陆既明对宁檬的态度很是嫌弃和愤怒。
这下好了，解了猜疑，也没了顾忌，邱俊霖开始有意无意地给宁檬穿上了小鞋。
比如第二天到项目方公司去开会，他通知了所有人都过去，只把宁檬“不小心”漏下了。
或者让宁檬出差去别的城市，去调研当地的某个“潜在项目”。
他本来是想看宁檬出丑的，一个秘书出身的人，去调研项目，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笑话呢。
结果宁檬却把调研做得条缕清晰理据分明。
邱俊霖对此很意外也很失望。小鞋都准备好了，却居然套不到宁檬的脚上。
他不知道宁檬可是暗中下足了苦功夫的。
虽然跟在陆既明身边长了很多专业见识，但宁檬早就发现自己在业务方面还存在很大的空白。以前跟着陆既明是没少接触项目，但那种接触大多都是纸面上的接触，她虽然跟着学到了很多，但也有很多东西是没机会学到的。比如怎么去发掘一个好项目，怎么去尽调，怎么从法律财务和行业的角度去分析项目的可行性。这些基层、基本的东西，是以前坐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的她所没有机会能接触到的。
而呈到总裁办门口的那些文件，里面所呈现的项目状态，都是已经越过了那些实践步骤，做着结论性展示的阶段。
宁檬之前接触的就是这些结论性的东西，而缺少实践实战。
她到了项目部后，很快就发现自己在实践方面的不足，于是她暗中开始有针对性的拼命恶补业务空缺。
她看书，背法律法规条款，钻研项目案例。她钻研法律风险，研究风控体系。财务本就是她的专业，虽然做了三年秘书，但专业上她一直没有生疏掉。因为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用到这些专业知识的，并且早晚有一天会把它们用成可以使自己昂首阔步走在金融街的过人技能。
而如今，就是她学以致用的时刻。
她把实地调研工作完成得非常好，邱俊霖没能让她出得了丑。
但坚韧不拔的邱俊霖没有就此气馁。他换了种方式继续损人利己。
他还是派宁檬去调研项目。等宁檬回来之后，把调研报告交上去，如果项目可以做，那么调研成果直接被他邱俊霖端走。如果项目不能做，而项目又是和公司某个总有着什么关系的人介绍来的，那么这个锅就直接由宁檬背了。而他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宁檬说了，这个企业资质不行，不能投。她是陆总手把手带出来的人，她说不能投，那我还往下推进这个项目的话，不合适啊。”
宁檬于是在进入项目二部没多久的时间里，就已经快把之前三年积攒的好人缘都消耗光了。
宁檬其实知道邱俊霖为什么给她留了这多双小鞋穿。之前因为服装企业二轮融资滞后的事，陆既明对邱俊霖发了脾气，邱俊霖怨恨那时宁檬没有帮他说话。
宁檬知道邱俊霖当时很不乐意，但她没想到这位总监级别的人物，心眼能比她小学时爱在桌面上画三八线的同桌都不如。那个同桌每天还给她两次过界的机会呢，第三次才开始打人。邱俊霖倒好，一点缓冲都不给，直接一双小鞋套着一双小鞋地给她穿。
宁檬有点犯愁。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想做出点成绩是件多么不可能的事啊。因为成绩直接都姓邱了，只有过错和锅姓宁。
宁檬有点着急。陆既明只给她三个月期限，她感觉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时间就已经稳稳过去了二分之一了。
而她烦都烦不过来的时候，杨小扬还经常跑来找她诉苦，给她的烦恼不遗余力地添砖加瓦。
杨小扬告诉宁檬，自己快要得抑郁症了。她求求宁檬快回总裁办去吧。她说陆既明最近跟大疯子一样，一天换一个秘书，每个新来的都入不了他的法眼，哪怕人家优秀得都能去迪拜迷倒个王子，他也照样把人家损得直哭。
“你不知道，陆总现在有多可怕！要不是辞了职我就得去要饭，我真的好想辞职啊！”杨小扬捶胸顿足地告诉宁檬自己的痛苦感受。
除了杨小扬，另外也有一些总们来探过宁檬的口风。
他们问宁檬，跟陆总闹什么别扭了，怎么一下让老板给发配到这来了？有没有和老板和好的可能？哦没有。可是，真的就没有回总裁办的可能了吗？
宁檬很肯定以及果断地告诉他们，没可能了，她没卷铺盖回家就不错了。
那些总们心怀着希望又马上失望的脸垮成一团。他们长长地叹气，几乎有点绝望地说：那完了，以后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这之后宁檬耳根清净了一阵子，然后她迎来了“是否能返回总裁办”探口风大队的最后一个成员。
陆既明。

第二章 辞职换工作
宁檬是在出去前往饮水机的路途中央遇到陆既明的。她认为那是一场没必要的偶遇。事后却被工位邻近过道处的同事告知，“偶遇”的“遇”是没问题的，但“偶”绝对是值得商榷的。
“陆总一上午从我工位前来来回回过了好几趟，要么是去上厕所，要么是恰好走到这的时候喊个人过来问事情，又问得心不在焉的，搞得被问话的人也有点莫名其妙。我最惨，每次他经过我工位我都觉得苦胆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就怕他低头看到我一兴起就把我调去补秘书的缺儿，然后明天我就得被逼辞职！”
陆既明的这种致人崩溃式游走状态，“恰巧”结束在宁檬出来倒水喝的时点上。
于是宁檬从项目二部的办公区拐出来时，遇到了“恰好”路过的陆既明。
陆既明也“恰好”瞥见她后，对着她颐指气使地一点：“那个谁，你！对，就你，宁檬，你过来！”
宁檬只好拎着个空杯子，跟在陆既明身后走进了小会议室。
陆既明靠坐在小会议室挨近门口的皮椅上，翘着二郎腿。他那个样子坐在那，不说话的时候俊得像偶像剧里正面阳光的男主角。只是一打破他周身静态，他微挑的眉梢轻撇的嘴角和凉飕飕的眼神，一下就把他变成了邪恶反派。
宁檬站在陆既明跟前，接受着他眼角微扬的审视。那双只要盯着谁看就显得轻佻多情的眼，正盯着她看。
宁檬隐约好像能感知到，陆既明为什么要叫住她，叫住她后他又要以怎样的姿态说点什么样的话。
果然。
“怎么样，快撑不住了吧？”
陆既明开场白的情调语调和基调，不出宁檬所料。
那种你不行你肯定不行我就等着看你不行的嘲讽内涵非常MAX。
不过也有一点什么东西是出乎宁檬的意料的。
她脑子飞快一转，就从“快撑不住了吧”这句简单的短句中分析出了很多复杂情节。
他认为她快撑不住了，也就是说，他是知道她在项目二部待得比较艰难的。
再进一步说，就是邱俊霖那个记仇的小心眼给她穿的那些小鞋，想必他也是知道的。
但他对此不动声色，并没有用人类该有的正义和道义去谴责一个无心胸的部门领导，而是隔岸看戏……
所以宁檬想，陆既明是在不惜以助纣为虐的心态，等着看邱俊霖赶紧把她逼到走投无路逼得她回头去给他做秘书吧？
他可真够看得起她的呀！
宁檬心里来了倔劲，挺直脊背抬高头，像棵不屈的小青松一样，回答：“没撑不住，邱总是磨练我，这样挺好的！”
陆既明眉心一皱，暴脾气上来了。
“行，行！你觉得挺好的是吧？那后面俩月我会让你感觉更好的！”
宁檬也被他激得来了点小情绪，她把这点小情绪脱口发泄了出来：“陆总，我就不明白了，您就那么离不开我这个秘书吗，我哪好？”
陆既明手指搭在会议桌上敲了敲，冷笑。
“我培养你三年，让你从职场傻缺进化成有气质的出众白领，现在你翅膀硬了，扑棱扑棱就要飞，你说说看，这口气我能咽下去吗？”
宁檬品了一下这番话。品过以后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不是培养她三年，是折磨她三年好吗。
她推推眼镜，不想忍了，回答陆既明：“陆总，这口气您就别咽了。一般咽了气就是死掉了。”
陆既明敲着桌子的手指一下停住。咚咚咚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大的会议室瞬间寂静下来，把两道交错的呼吸声凸显得简直像两道呼啸风声。
宁檬不知道自己到底害怕不害怕，下一刻，陆既明到底会不会勃然大怒冲向她。她没有用这样本真的自我和陆既明交流过。从前她总是迎合他的脾气说话办事给反应，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驯过。
几秒钟的寂静之后，陆既明嗤地一声，笑了。
是嘲讽的笑。
“宁檬，看来我还是不了解你，你原来敢这么跟我说话！”
宁檬又推推眼镜，推完眼镜，她指尖隐藏的那点颤抖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陆总，我其实是个挺气人的人，我现在也算是原形毕露了，凭我现在这副德行，要是再回去给您做秘书，真会把您气得咽了那口气的。”
陆既明皱起眉，看着她，一眨不眨，目光如电。
宁檬在他的审视下，指尖又要忍不住想要打颤了。她克制着想去推镜框的欲望，强迫自己做出如常般的镇定。
她全身戒备地等着陆既明勃然跳起，大发雷霆。
可结果，陆既明却又是嗤的一声笑了。
嘲讽味儿居然并不比刚才浓，这笑声竟像是含了几分真的笑意似的。
“宁檬，”陆既明叫着宁檬的名字，音调和从前每一次叫她时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像是多了一点专心，“嘴硬没用，挺不住了就赶紧回来给我做秘书！别人没你好用！”
陆既明说完就起了身，直接出了会议室。他推门离去的高傲样子，简直像只欠揍的孔雀。
宁檬望着他的背影，不再克制，让指尖的抖抖抖释放出来，她愤愤地咬牙。
瞧不起她是吧？她好用她就该着得做他一辈子老妈子是吧？好，谢谢他的看低，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有斗志过，她偏要做出点成绩去打响他的脸不可！
晚上下班回到家，宁檬一边揉着酸疼的脖子一边和尤琪视频。
她问尤琪：“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又一个多月忽忽悠悠地过去了，可你人还在国外呢，你这是欺骗我感情啊！你再不回来我租的房子都要到期了，我告诉你搬家时你还不出现我可就把你邮回来的那些破烂全扔了！”
尤琪赶紧连连保证说快了快了，换得宁檬发出一阵猪哼般的冷笑。
“真快了，要不是意外出了点状况我早回去了。”尤琪告诉宁檬，“老何交接项目期间意外遇到了老朋友，这位老朋友在国内一家大公司当老板，他听说老何要回国，就开始拼了命的挖他，还说老何和国内已经签好的那家公司的违约金由他来付。我估摸着等他们落实好这些了我就真的能回去了。”
宁檬揉着脖子问了句：“什么公司啊？”
尤琪说：“我没细问，反正就是证券基金保险这类的。”
宁檬对她的心大表示服气。
尤琪看到宁檬一直在揉脖子，就问：“阿檬，做项目是不是很累啊？”
宁檬一副被摧残过的样子，点头点得自己披头散发的。
“相当累！”
尤琪：“心疼你。那，后不后悔？”
宁檬一把将乱发拨到两只耳朵后面：“你快问我，跳楼和回头做陆既明秘书选哪个！”
尤琪：“你选哪个？”
宁檬坚定得像个烈士：“跳楼！”
宁檬把最近在项目二部的情况对尤琪讲述了一大气。尤琪听到激动处，双手情不自禁呈现出九阴白骨爪造型，精心描过边的指甲尖在这种气势下显现出了几分锋利刃气。
“真想替你去挠死这个姓邱的大极品！敢这么欺负你！”
宁檬特别感动。她记得尤琪上次这么亮爪子想要帮她挠人的时候，还是她刚做陆既明秘书那会儿。那会儿她被陆既明使唤得简直得重新认识人生。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陆既明那个大喷子的高压下坚持下来的。
宁檬告诉尤琪，陆既明还找自己谈过话，威逼利诱她回去当秘书。
尤琪一下呆滞了。
“秘书往有钱老板身上死皮赖脸巴着的，这不稀奇；但老板反过来往秘书身上死皮赖脸巴着……这是什么情况？阿檬，他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宁檬怒了：“怎么有人巴着我就是傻呢？就不行我个人魅力大？！”说完照照镜子，立马就消了气，“算了算了，他应该是个傻子。”
尤琪又不乐意了：“怎么就算了，你不差啊，刘海弄弄眼镜摘了，你也是个清秀佳人好不啊！怎么那么不自信呢！”
宁檬：“……”
不知道谁先说的老板巴着她就是老板傻。
自从接水途中和陆既明“偶遇”，宁檬发现邱俊霖给她准备的小鞋更多更挤脚了。经过种种分析，她有理由相信是陆既明对邱俊霖暗示了什么，让邱俊霖以为只要能快点挤兑走她，他就可以升职加薪一统几个项目部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宁檬有时候被邱俊林气得真想干脆回去给陆既明继续当秘书算了，到时候不吓死他这个大奇葩。但这样的念头一闪也就而过了。
前进的道路上总得有几个小人来磨练磨练意志，谁也不能随随便便成功不是，看孙悟空陪唐僧取经那一路，遇上的各种形状材质的妖魔鬼怪不比她多得多了。
宁檬第二次偶遇陆既明，是在电梯前。这次是真的偶遇。距离第一次“偶遇”，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星期时间。陆既明当时在和许思恬一起等电梯。
宁檬就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
看到许思恬，柠檬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真好看，背影窈窕，美丽精致，浑身傲气地透着股精英范儿。她和陆既明站在一起，真的不浪费前人对“一对璧人”这个词的创造。
看着这副倩丽背影，宁檬回想着几天前杨小扬利用午休吃饭时间给她八的好大一个卦——
“阿檬阿檬，你还记得那个白富美许思恬吗？最近她天天来找陆总，连我这高度散光都看出来了，她喜欢陆总！”
宁檬不小心咬着了腮帮子。看，最近都累瘦了。
喝了口水，涮涮嘴里的血腥味。
宁檬端着个客观的姿态说：“那女孩人美条正学历高，说话也字正腔圆不乱发嗲，又和陆总是发小，俩人的爹据说也都是上市公司大老板，家世上正门当户对。外形上他们就更不用说了，俩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般配。估计以后他们俩的孩子从胚胎开始就得美得惊天动地。”
杨小扬对这个结论是不以为然的：“切！光好看有什么用，俩人脾气都不咋地，以后还不得生个炮筒！”喘口气，杨小扬对宁檬唏嘘，“唉，他们些人啊，都是高高在上的有钱人，跟我们打工阶层真不是一个世界的，这也就是现代社会了，放以前，他们不就是大老爷我们不就是小奴婢吗？”
这话让宁檬又咬了下腮帮子。再咬下去她都担心自己要把脸咬穿了。
满嘴的血腥味搅和得她说什么也吃不下去那顿饭了。
后来渐渐的，项目部也开始传起了这个八卦。
大家都说，这俩人这么高密度地黏在一起，看来应该是真的在一起了。有人说，陆既明投资干得好，但对女人却还没定性，许思恬肯定拿捏不住他。你看他该玩玩，该耍耍，单身浪人的那些拿手爱好他一样没荒，哪有收心的意思。有人又说，嗨，有钱人谁还在乎这个，玩完知道回家不就得了。
宁檬听得差点又咬腮帮子。
杨小扬说得对，这有钱人跟普通人，还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宁檬站在陆既明和许思恬身后，抑制呼吸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得尽量微薄，她恨不得让自己透明起来融入空气。
她默默地等电梯。
站在两个光闪闪的人后面，她总觉得自己的身高在很渺小地往回缩。
电梯终于到了。陆既明和许思恬走进去，齐齐转个身，一起面向电梯外站定。
这一下，宁檬和陆既明四目相对上了。
许思恬很宣示主权地在站定后挽住了陆既明的胳膊。
宁檬忍住想扶眼镜的冲动，尽量若无其事地迈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宁檬还来不及转身面朝外，陆既明已经伸手过来猛按下开门键。
于是电梯门在宁檬身后又打开了。
陆既明按着开门键，不松手。他仗着身高优势，用睥睨的姿态看着宁檬，冷声冷气地，发号施令：“你，去坐旁边那部电梯。”
宁檬脱口问了句：“为什么？”
陆既明回答得天经地义：“我看见你闹心。”
宁檬像之前给陆既明做秘书时那样,在每次都想撂挑子不干时,用最大的心力祭出平生所有的修养,来抵御大喷子老板的不可理喻之火。
不然怎么样,谁让她本事不够就指着这一位发的工资活呢。
总有一天等她攒够了本事,她要用邦邦硬的翅膀扑棱出最本真的自我！她要让陆既明知道,他曾经这样呼呼喝喝的对待她是多么值得后悔的一件事！
宁檬这样想着,带着一肚子的翻江倒海和一脸的平静无波,听话地退出了电梯。她的顺从因为太过人造和刻意,反而显得有那么一丝的不羁和……气人。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隔开了空间内外的三个人。
陆既明觉得更闹心了。
他抬手抓了抓领带,趁机格开了许思恬挂在她胳膊上的手。
“你怎么老对我动手动脚的？”声音是不耐烦的,不耐烦的些许成分来自于闹心产生的迁怒。
许思恬眼神一歪，直勾勾地看过来，出声发问：“陆既明，她长得好看吗？”
陆既明向上翻了个白眼，用鼻子哼出一团气：“好看个鬼！破眼镜一戴跟老太太似的！”
许思恬再次动手动脚。她又挽上陆既明的胳膊,还别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使劲，迫使他看向自己。
“那我好看吗？”
许思恬斜扬着下巴颏，精致的鼻尖翘出骄傲的角度。
陆既明斜睨她一眼,几不可见地呲了下嘴角：“好看。”声音里有不怎么掩饰的敷衍。
“哪好看？”许思恬捕捉到这份敷衍，于是不依不饶地追问。
陆既明眼神向下一瞄,他眼神的轨迹让许思恬莫名想要脸红。
她既想迎着那目光再挺挺胸，又想口是心非地嗔怪他一句“你瞅啥,往哪瞅呢”。
在她还没做出到底该给出哪种反应的时候,陆既明已经发了声。
“包挺好看。什么牌子的？”
许思恬只差一点就要羞红了的脸，一下子憋成了青白色。
“陆既明！你大爷！”许思恬失控地大叫陆既明的名字，“这包是你托曾宇航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宁檬把心态调整到懒得和老板病患者计较的频率，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踏进了另一部电梯。
她还有约，可不能因为个奇葩老板就影响了心情。
电梯直下到地下一层。她在那里的鹿港小镇约了位朋友一起吃晚饭。
朋友叫西莲（虚构），是位很有名气的网络大神作家。宁檬以前上学时是西莲的读者，那是西莲还不像现在这么红，宁檬经常给她写长评。
可能她写的长评很能敲击西莲的心灵，西莲把她引为知己。在知道两个人都在北京以后，她们很快将这段文字浇筑出来的宝贵友情奔了现并一直良好地持续下来。可以说宁檬一路见证了西莲成神的过程。而这一路，她却并没有来得及进化为职场精英。
昨天两个人在QQ上遇到了，就聊起天来。
在西莲得知宁檬现在已经进了项目组，正在寻找投资标的的时候，她很兴奋地给宁檬发来一段语音：“明天我们见见怎么样？我觉得我们一拍即合的机会来了！”
饭吃得差不多，淡也扯得足够消除好久未见的生疏感之后，两个人开始聊正事。
西莲告诉宁檬，自己那部最有名的小说被某已上市的影视公司买了版权，打算拍成电视剧，是部仙侠巨制。等电视剧播出后还会联动拍摄院线大电影。
西莲说：“我跟买我版权的影视公司没要出天价版权费，但我和他们约定了，不管是电视剧还是院线电影，都得给我自己留出百分之十的投资份额。”
宁檬顿时对西莲的逼格致以崇敬：“你太牛了！网络作家能在卖版权的时候给自己扣下投资份额的，我不知道除了你这位神还有谁可以？！”
这记马屁拍爽了西莲，她抖着肩膀笑了半天。
“你总这么吹捧我我会离不开你的！”打趣完，她正色说，“好了，说正事。我不是自己吹，我是经过准确判断的，我这个ip拍成电视剧，一定赚。影视公司那边发行能力非常牛逼，剧只要拍了，肯定是一线卫视黄金档。所以他们给我留份额，其实说白了就是给机会让我跟着白赚钱呢。但是话说话来，我虽然有投资份额，但我没钱。”
宁檬心里一下亮了起来。
既明资本正好是有钱缺项目的！
西莲告诉宁檬，其实她之前接触过几个资方，那些人对她手里的这百分之十份额也都挺感兴趣，只是——
“那些人太鸡贼了，算得猴精，我没工作过，绕不过他们。但我看明白了，要按他们提的条件来，到最后我就成了给他们拉项目的了，就相当于挣了个中介费，那我又是何必呢！”
她很诚恳地对宁檬说：“你不一样，你仗义，你给我写的那些长评里，流露的那都是风骨！你不在乎钱！”
宁檬很诚恳地说：“阿莲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那点风骨在我领了毕业证之后就混着交掉的房租一起消失了……你不能夸我不在乎钱，为生活所迫我都快掉钱眼里了！你这样夸我还不如夸我长得好看。”
西莲：“……”
西莲噎到了，喝口水冷静了一下后，她继续说：“你就是个伪白领！这么多年你这噎人的本领居然还这么炉火纯青，你老板没想过弄死你吗？”
宁檬笑而不答。她也不是谁都噎的。有的人她不屑噎，比如小鞋王。而有的人，她不敢噎。
只是这不敢的不字，痕迹似乎在一天天变淡着。
西莲又说：“反正，和别人合作我不放心，现在既然你做项目了，我想把这百分之十的投资份额拿来和你合作，你看怎么样？”
经过连续几天点灯熬油的刻苦调研，宁檬对文化产业的现状和未来发展趋势做了一份很详尽的分析报告。
结合西莲作品的号召力，结合影视公司的综合实力和既往作品的超好口碑，结合西莲给她开出的合作条件，宁檬大致算了一下投资回报率。
看着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她有点热血沸腾。
西莲对她真够意思。
这真是一个由影视公司兜底稳赚不赔的好项目，只要有机会投进去，兜里被揣回很多钱的美好未来就已经很清晰地被预见。
算好投资回报率，宁檬连夜写好一份商业计划书。
这是她想呈现给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她希望得到其他人的肯定，希望在其他人的肯定中看到一只无影的手去打认定她只能做秘书的陆既明的脸。
所以她敲着计划书里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小心翼翼，谨慎庄严。
终于在虫鸣鸟啼的清晨，她把这份计划书做完了。
伴着清早露水的清凉，她觉得这份计划书也充满着晨际最盎然的绿色生机。
她把计划书做得这么好，她简直都快舍不得把它去拿给邱俊霖看了。以后要被他学去了呢。
宁檬为自己这样看待邱俊霖小小愧疚了0.05秒。虽然邱俊霖经常给她小鞋穿，但他既然能做到项目部负责人这个位置，她想他总还是会有点儿本事的，哪至于连个商业计划书都要学她这个青涩小虾米。她不应该因为讨厌一个人，就恶意揣测他的所有一切。
然而等柠檬真的把计划书交给邱俊霖之后，她收回了自己那0.05秒的愧疚。她意识到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个对人不对事的小人的道德素质水平。
邱俊霖连计划书看都没看，就直接甩到一旁，很一手遮天地说：“我们部门不投文化产业。”
柠檬怔了怔，问为什么。
邱俊霖呵了一声：“不为什么，既然我是项目二部的负责人，我就说了算。我说我们部门不投文化产业，那就不投。”
柠檬让自己沉住气。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想了想，冷静反问：“我知道，我既然人在项目二部，我就得听你这个负责人的。那么&#39;您&#39;这个项目二部的负责人在公司里，要不要听陆总的呢？”宁檬把您字咬得很重，仿佛真的很崇敬对方一样。其实那是发自内心最强烈的反讽。
邱俊霖撇着嘴角笑起来，每个牙齿缝都在奔泄“少跟老子装老子不怕你这套”的嘲讽。
“你还真别拿陆总来压我，你要是不服我，大可以直接去找陆总嘛！”
柠檬被他那副有恃无恐的小人样子激起了气。一个冲动之下，她真的抬脚去找了陆既明。
结果陆继明在知道她并不是回来给自己做秘书之后，瞬间开启了“我不听我不听”的躁狂模式。
“出去！有事找你领导说去！你以为你是谁？每个员工都像你这样越级，我这公司还开不开了？”
宁檬不是没被陆既明用狠话损过。之前哪次听了她都没着过急上过火。可是这次她听着这些狠话，有点被人当头闷了一棍的感觉。
你以为你是谁。
是啊，她以为她是谁啊。她还真是自识不清。她应该知道的，按着陆既明的行事风格和他那副驴脾气，她来找他一点用都没有。
可她怎么就来了呢？真特么撞了邪了。
她忽然意识到口口声声说不想继续做秘书的自己，竟是在用做秘书时的习惯对待着陆既明，然而她以为她是谁？她现在没有任何优待。
宁檬不出声地转身要走。
走。赶紧走。再不走那些难以言明的难堪简直要化成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来了。
可是刚刚旋身，陷在老板椅里的陆既明却忽然又把她叫住了。
他以一种非常非常大爷的、非常非常居高临下的、非常非常讨人厌而他自己又不自知的语调，叫住宁檬：“以你现在这个身份，有什么事回去找你领导说去。不过你要是回来给我做秘书的话，你想说什么，我倒可以为你听一听。”
宁檬转身看了眼陆既明。看着陷在老板椅里松垮得很恣意的肩膀上扛着的那颗得意的头，以及那头上那张很欠揍的脸，宁檬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
宁檬在退出总裁办公室前,陆既明又对她说了一句话。他说得轻飘飘的,但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在一瞬间积聚起很大的力量,直接在宁檬的自尊心上砸下一个坑。
“宁檬,再说一次,你不是干投资的料。”
面对如此鄙弃的打压,宁檬第一次忍不下去了。她转身,直面反问：“为什么我就不是做投资的料？我原来还觉得我不是做秘书的料,不也在你身边安然无事做足了三年！”
冷而嘲的笑在陆既明嘴角盘成一个漩涡：“做秘书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吗？难道不是把我服务好你就出色完成工作了？就你现在这副傻白甜的死样子,还想干投资？资本市场的手段你会吗你！”他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
在这么脏的金钱圈子里,我把你这个秘书培养得干干净净不惹污糟我容易？给你的工资又不低,你为什么就非要往这铜臭大坑里跳？
陆既明不肯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很简单。他拧巴劲上来了,好话就偏偏不往好里去说。
于是宁檬并不理解他真正的想法。她只能感受到自己受了伤的自尊心产生了极大的创面。她握着拳头，把指尖传递的颤抖窝藏在掌心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想再辩驳什么了。和一个偏执己见的人能辩出什么结果来？
原来一个人看轻另一个人，可以这样不需要道理和根深蒂固。
可是凭什么？
他凭什么就这样看轻了她？
真是他奶奶腿的岂有此理！
邱俊霖那里一口咬死项目二部不投文化产业。宁檬不想辜负好友的信任与期望，不想首次接活就落得个不明不白无疾而终的下场。况且这项目绝对是个好项目,有保底发行，是板上钉钉地稳赚不赔。
既然小鞋王邱俊霖那里走不通，宁檬想,只有另辟蹊径了。
宁檬决定把这项目拿到项目一部去试试。只是这样做的话，这个项目就变得和她没什么关系了。然而就算是这样的结果宁檬也认了,这也总好过项目折在她手里。
宁檬又把商业计划书改了改，做到几近完美。然后她找机会把商业计划书拿给了项目一部的负责人任总看。
以往她做总裁秘书的时候,帮任总卸掉过不少盛产自陆既明的怒火,任总一直挺念着她的好的。
所以这次当她把计划书拿给任总，说明前后因由，任总倒也没太过犹豫，接过计划书承诺说:“我会尽快让下面人评估一下这份BP（商业计划书），如果没问题，我就尽快安排个负责人和你对接。”
宁檬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辜负别人。
她打电话给西莲，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告诉西莲项目一直在推进中，自己级别不够说了不算，所以委托一个总监级别的领导亲自推进此事，让西莲放心。
西莲在电话里对她表示理解和感谢，并承诺，不管这个项目是不是由她宁檬负责，只要最后能成，一定不会少了宁檬一成的好处。
前景看起来似乎是乐观的。然而宁檬那口松掉的气，很快又噎回到了她的喉咙口。
几天后宁檬刚到公司没多久，还没等来任总的消息时，就先接到了西莲的电话。
西莲从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很兴奋:“阿檬，你们公司的邱总人真不错！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和他已经就合作条款都达成一致了，我提供项目投资机会，邱总那边也就是你们公司出资金，收益嘛，合同上按四六签，我四你们公司六，然后私下我再和邱总补签个协议，从我的四成收益里再拿出一成来，让他作为项目奖金分给下面的部门同事们，其中包括你……”
西莲还在不停说，宁檬却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差点把自己梗死。
“西莲你先等等！”宁檬打断认为自己遇到好人兴奋不已的西莲，“你刚刚说，邱总？”
话筒那边应声愣了下:“对啊，邱俊霖，邱总，你上司，比你级别高的那个投资总监，不是你跟我说的么，你是部门新人，力度不够；邱总也和我说了，他说是你主动找他说的，因为你权限不够暂时还驾驭不了这个项目，所以由他全权接手负责。”
宁檬握着手机咬碎银牙。她真后悔在商业计划书里加了西莲的通信邮箱，要不是这样，姓邱的也不会有机会摸到西莲那去给她灌有毒的迷魂汤。她更后悔没说明她委托的总监姓任不姓邱。她本想着的是项目还没有具体落定，就先不把任总拖出来蹚水了，等具体落定后再介绍他和西莲当面认识。可没想到就留了这么点缝居然也让邱俊霖那个不要脸的小人钻了空子。
他居然好意思还要从西莲那里再骗一成收益回来！屁分给部门同事们，按小鞋王做人的尿性，那一成到最后全都得姓邱！
宁檬赶紧告诉西莲：“西莲，这个收益分成是不合理的，你先不要有所行动，我现在得去处理一些事情，回头你等我消息！“
西莲在电话那边有点迟疑，似乎在说这样分成她觉得也挺好的。但宁檬已经挂了电话。
这会儿宁檬觉得自己眼睛耳朵都在充血，她听到从自己耳膜里传来了霍霍的磨刀声。
她要去砍死邱俊霖那个王八蛋！
宁檬这回是真了怒了。
她能忍受邱俊霖给她批发大量小鞋穿，这不要紧，她和她的脚都能屈能伸，但她无法忍受邱俊霖那个小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挖人墙角。前者只是小心眼的问题，但后者却绝对是道德品质问题。
她不能就这样放任一个道德品质败坏的人欺上瞒下为非作歹！
宁檬毕竟是给全世界最难搞的人做了三年大秘，控制面部情绪的能力被磨炼得高出同辈人十个血槽条。
尽管心里已经恨不得把邱俊霖大卸八块先杀了再说，但理智上宁檬还是决定挂一副和平面孔先礼后兵。
她先去了邱俊霖的办公室，询问他，不是说好不做文化产业的投资么。
邱俊霖往椅背上一靠，那副老板的做派做得比陆既明都足。
“我是二部的负责人，还是你是？”
邱俊霖一脸微笑地问宁檬。那副笑容是宁檬所见过的人类最阴毒的样子了。
“我是负责人，对吗？那做还是不做，我说的算，这有什么问题吗？”邱俊霖还是笑着，笑容里溢出厌恶与嘲讽，“宁檬，人在职场混，有欠就要有还的！别人当初对我投以木瓜，我会报之以琼瑶，但别人当初要是对我投的暗刀子，那我肯定也要逮着机会给她下毒药了！”
宁檬深呼吸。她没见过这么有被害妄想症的人，他怎么就能脑补出一出她曾经想要插暗刀子捅死他的大戏！他怎么那么有脸把自己当成男主角呢？
宁檬懒得和这样的小人多争执了，和逻辑三观不在同一频率的人讲对错没什么意义，浪费美好生命。
先礼已经做了，接下来该是后兵了。
“邱俊霖，”宁檬直呼人名，她再也不想对他呼之以总，他不配，“这个项目是我带来的，那我现在告诉你，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把它交给一部去做了。”
邱俊霖嗤地笑出声来，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宁檬，你以为你是谁？”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订好的文件，甩在办公桌上，“看好了，西莲已经和我签好合同了！”
这一瞬，宁檬如遭雷劈。
西莲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她和西莲对“关于合作条款达成一致”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差？按照西莲的表述，她的理解是，他们只是达成了合作意向。没想到西莲对她的表达方式还是太委婉了，他们居然连合同都签好了。
一刹那间，宁檬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打脸。西莲签了合同却不告诉她。
回想她几天前和西莲通电话时，西莲还在说，等事成了，一定不会少了你那一成的好处的。
宁檬有点想苦笑了。前后情况一串，她已经吃透了西莲的想法。
西莲应该是想让她从邱俊林要回去的那一成收益里分好处，这样西莲自己就不用再额外掏那之前承诺过的一成好处了。可这话不好开口说，于是她就干脆先把合同签了。
签了之后，收益分成摆在那里，她宁檬从邱俊霖的一成收益里分完钱，还怎么好意思再去西莲那又分一次？至于那一成的返点收益，邱俊林要怎么分分给她多少，那就是他们内部该操心的事了。
所以人都是有私心有小算盘的。
这是宁檬职场生涯很好很敲心的一课。它教会她，交情是交情，买卖是买卖。做买卖的时候谈交情，要么伤了钱，要么伤了情，反正总是要伤一样的。
现在西莲连合同都签了，她还有什么必要站在这里和邱俊霖磨刀霍霍？将军都投降了，她这小兵再咋呼再不屈又有什么意义。
走出总裁办后的职场，竟是这样的残酷和丑陋。算了，她早一点认识这份残酷和丑陋也好。
宁檬沉住气。暂时就先到这里吧。她打算离开这间充满腌臜污糟之气的办公室。
邱俊霖却叫住了她。
“宁檬，说句实在的，你也别怪我，把你挤走这不是我个人的想法，我就说到这了，剩下你懂的。”
……我懂你大爷！
宁檬真佩服邱俊霖推得一手好锅，打着奉陆既明授意的名义，欢天喜地光明正大地来整她。
他就真不怕自己又扭身回去做总裁秘书搞死他？呵呵，他应该是觉得她是真的回不去了吧，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下黑手——他一定是觉得，她是得罪了老板，又知道了老板太多事情，老板不能亲自开了她，于是只好把她发配边疆，借一个刚到公司不久的人的手来办她。于是他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地给她批发小鞋穿。
宁檬退出了邱俊霖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她静坐了一会，越坐越气之余，她心里也有了几分合计。
不能就这么咽了这口气！
她先给西莲打电话，她没责问西莲签了合同怎么也没告诉自己。倒是西莲有点讪讪的，一副不知道要不要为自己那点小私心道歉的样子，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宁檬打破这股尴尬，问西莲要一份她和邱俊霖私下签的那份协议的传真件，那份西莲承诺将把自己收到的四成收益中的一成打到邱俊霖账户的抽屉协议。（抽屉协议就是拿不到台面上私下里签的那种协议）
西莲问宁檬要这份传真件做什么，毕竟她顶头上司那里不是有一份了么。
宁檬很镇定，说：邱总那份不小心被茶水泡了一块，有点不清晰，用你那份的传真件做个辅助存档。
西莲于是很快把那份协议传真过来了。
拿到传真件，宁檬又去项目一部找任总。
她对任总充满歉意地说:“任总，真的真的抱歉，之前我跟您说的那个项目，恐怕是不能做了，这里面有些出入，我后面再和您细说，我现在有事要去跟陆总说，真的抱歉了！”
宁檬歉疚地鞠了个躬走了。
任总在她身后有点懵逼地自言自语:“这项目不错啊，怎么还不做了？”
从任总那里出来，宁檬拿着那份抽屉协议的传真件，直接去了陆既明办公室。
“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让我怎么样呢？”陆既明把那份私签的协议甩到办公桌上，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宁檬问。
他声音里有股隐忍着的不耐烦。
宁檬倒被他的话问愣了。
他难道不应该勃然大怒，叫外面的人去通知邱俊霖立刻滚进来吗？从前可从没有这样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啊，这不是相当于在把公司该赚的收益中饱私囊吗？
可他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漠然的样子呢？
实在想不通。
宁檬脑子里那根弦，锃的一声短路了。
陆既明用手指敲敲桌面，提醒陷入怔忡的宁檬：“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就出去。”
宁檬咬咬后槽牙，长话短说:“您真不觉得邱俊霖这么做有问题吗？况且这项目是他从我手里骗走的！”
陆既明眉头一皱，川字痕里已经酝酿起要发脾气的征兆。
“你是觉得委屈吗？你连控制住一个项目的能力都没有，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陆既明又用手指敲敲桌子，他已经很不耐烦了：“还有要说的吗？没有赶紧出去。以后记住，不要随便到我这里来，你级别不够。可以随时进我办公室的，除了高管只有我秘书。”
宁檬握紧双拳又松开，再做了两组深呼吸后，终于把那股想要冲过去掐死人的念头压下去了。
她心里狠狠骂了句陆既明你大爷，然后微笑起来。
“陆总，我一直认为，您虽然脾气差一点，但总归是个好老板。不助长歪风邪气，不偏信小人谗言。但现在看，是我眼瞎了。”
陆既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指着那份协议，音量加大起来，问宁檬:“就因为这份东西，你就敢这么跟我讲话？宁檬，我再认真告诉你一次，你真的不适合干投资，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宁檬微笑着的嘴角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她把它展开。她得体地绽放出职业化微笑:“陆总，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不再随便往您这办公室里进！”她把那张纸放在陆既明面前，力道很轻，但无比坚定：“这是我的辞职信。”
——陆既明，你总跟谁耍威风？我去你大爷的，老娘不干了！
从陆既明办公室出来,宁檬直接到后勤领了纸箱回去工位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很平静。
本以为会很激动的,会恨不得把辞职信摔在陆既明脸上,恨不得回来后先在邱俊霖办公室门口痛骂他一顿再走。
可没想到那些愤怒那些委屈那些意难平的情绪,在激烈的设想中都已经提前消耗掉了。有时候情绪总是提前发泄在想象里,想象中的高兴,想象中的悲哀,想象中的愤怒。等到了现实,便出奇地只剩下平静。
这样也好。宁檬敢确定自己从容的辞职比愤怒的辞职给陆既明造成的冲击力更大。她微笑着收拾东西比跑去邱俊霖门口骂街更叫小鞋王心中忐忑。
就不让你摸清老娘的套路,吓死你！
宁檬收拾好东西端起纸箱要走的时候,邱俊霖坐不住,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当着部门其他同事的面,他开始了他的表演。他表现得像一个知道手下姑娘找到了好良家的老鸨一样，一脸虚伪的恭喜与祝福：“宁檬，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老同事们啊！”
宁檬也配合他，笑得特别感谢他全家的样子：“您放心，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您是怎么‘栽培’我的！”
她看到邱俊霖脸上有块肌肉有要抽搐的迹象,邱俊霖正在极力压制它。
她决定加把劲。
“邱总，这几天，您就可爱吃的尽量多吃点吧,哈！”她吓唬着邱俊霖。
做过亏心事的人都怕吓。
果然，邱俊霖脸上那块肌肉再也压制不住,终于抽搐了起来。
他堵在宁檬面前，压低声音,问：“宁檬,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陷害我？”
宁檬抱着纸箱和他错开一步距离。
瞧，心虚了。
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吓唬你不想让你好过就是了。
“邱总，不用这么心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什么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记得多吃点好吃的哈！”她说完这些话，看到邱俊霖脸都绿了。
死小鞋王，吓死你！
宁檬抱着纸箱走了，好几个同事都赶出来送她。尤其杨小扬，奔到电梯口的时候已经哭花了脸。
就要离开工作了三年的地方了，宁檬本来还有点伤感，可是等扑过来的杨小扬的哭腔一起调，她就说什么都伤感不起来了。
“宁檬你别走！别走啊！你走了之后我们对着吃人的陆总可怎么活啊！”
宁檬：“……”
宁檬把纸箱搬回到家里后，她对着纸箱陷入发呆。
呆着呆着她开始默默反省总结她这一段职场人生。
反省总结的结论让她有点酸楚有点唏嘘。
她觉得自己在做秘书方面是合格了的，她是掌握了做秘书的艺术的。可这种艺术的成功，不可否认很大一部分原因仰仗的是她是陆既明的身边人，于是大家对她都很客气。这种现象说好听点叫不看僧面看佛面，说通俗了那就叫打狗还得看主人。所以就算在这方面她是合格的，她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而在做项目方面，她的表现是不及格的，是失败的。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她没有做好角色的转换，她潜意识里在用做秘书的方式去做项目。而在做项目时，是没有人会让着谁的，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谦虚忍让，有的是尔虞我诈，是不择手段，是人吃人。
陆既明说她做不来投资，或许他也有他的几分道理。她的确还是太单纯。
但他太武断了，谁还能一辈子单纯？人生面前，谁有这样一直单纯下去的权利？
而她愿意在前进的道路上牺牲必须损耗掉的那部分单纯，丢了单纯的她只要还记得，不忘初心，做个好人，也就好了。
宁檬辞职离开的当天，陆既明表现得还好，该干嘛干嘛。
到了第二天，他终于回过味来了：原来宁檬不是跟他范小情绪耍小伎俩，她是真的辞职了。
有了这个清醒的意识后，陆既明即刻变了身。
他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把宁檬那份辞职报告撕得粉碎粉碎的，撒雪花一样扔了一地。
“给你脸了！分不清谁是老板了！你还敢把我炒了！靠！”陆既明指着一地的碎纸渣咆哮。
刚召来的秘书被他凶残的样子吓得当场就拎着小包包逃走了，连已经干了三天的工资都不再打算要。
杨小扬差点哭跪在厕所里。
她是给总裁秘书打下手的，只要总裁秘书空缺，她就会第一时间被抓去顶喷干活。宁檬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有一份好得不得了的工作，一切雷都有宁檬扛着，她上班上得体面又身心愉悦。可自从宁檬不干秘书了，她真的是觉得自己快没办法活下去了。
只干了三天的秘书跑掉了，杨小扬躲在工位里瑟瑟发抖，时刻处在提防戒备中，以防总裁怒火烧过来时她躲闪不及直接被焚死。果然，没一会工夫，怒火就蔓延过来了。
“外面有没有能喘气的？想渴死我吗！”
杨小扬立刻屁滚尿流滚进办公室。
她刚泡茶，端过去……
陆既明：“我说喝茶了吗？！”
好吧那她去泡咖啡。端过去后……
陆既明：“我说不喝茶你就给我泡咖啡？！”
杨小扬：……
她快跪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宁檬，没人能知道这位大佬心里真正想喝的到底是茶是水还特么是尿。
杨小扬愣着，陆既明咆哮：“还愣着干什么？想渴死我？！走她个宁檬，你们连泡茶泡咖啡都不会了吗？！”
杨小扬很想顺着21楼跳下去。
——大佬，所以我到底该给你泡茶还是泡咖啡T__T
——妈妈，我很想死啊！我活不下去了！
在杨小扬想死的第二天，整个公司的人都变得很想死了。
陆既明像心里憋着股什么需要发泄的劲儿，不仅用暴脾气折腾他自己，还开始折腾下面每个部门的人。
他首先突击了行政部和财务部，在检查工作进度的过程中他成功抓到了错误处，于是很有爆发力地把两个部门的总监训斥得抱头痛哭。
然后是项目部。
陆既明发话让每个项目部的负责人把近期所有项目情况整理好等着接受他的检查。几个项目部如履薄冰地加了两个晚上的班。
最先承接他戾气检查的是项目一部。
任总把近一段时间正在做的项目和打算做的项目都呈给陆既明接受检阅。
当陆既明翻开拟做项目的文件夹时，他愣了愣。
他那蓦地一愣的表情出现得实在突然和诡异，在他持续的生气状态线上突兀地留下一个不是生气而是发呆的顿点。
这个顿点让任总的心一颤，他意识到或许能够拯救项目一部于水火的转机来了。
有什么东西，似乎让老板不那么生气了！
他赶紧猫腰凑到陆既明办公桌前，去瞧陆既明正在看什么。
一瞧之下，他心里苦乐参半。
完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因为哪只羊生气，还得是它才能消气。可是现在那只羊跑了，咋办呢……
陆既明正在看的，是宁檬做的那份商业计划书。不知道哪个手下稀里糊涂的把它归档在拟做项目里，眼下一起呈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低着头一页一页翻着宁檬做的商业计划书。他脸上那些可以用暴戾形容的情绪，每翻过一页，就淡去一点，转而取代的是一份吃惊和不可思议。越看越觉得把封面上的人名看错了。她不应该做得出这样专业的计划书。于是翻回到首页，再三确认。
没错，那两个字是“宁檬”。
“这计划书，宁檬做的？”
陆既明抬起头问任总。他问这话时，尾音里有来不及掩饰的吃惊。
任总小心点头：“是……”不好多说什么，因为暂时还揣测不出圣意，万一说的和老板想法弄劈叉了，他也就该劈叉了。
他静静地等着陆既明把商业计划书看完。他看到陆既明眉头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不好！
任总拿出全身最大的力气做好承接怒火的准备。
刚准备好，正好陆既明把商业计划书往他面前一摔。
……来了！
“把这份计划书拿回去给所有项目部的人都看看，告诉他们，这他妈才叫商业计划书！让他们看看自己以前做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以后这就是范本，未来的商业计划书要是做不到这个程度就别拿来给我看！”
……呃？居然是这样的走向？
任总一脸懵逼。
而让他更懵逼的是，他竖耳倾听，居然听到了陆既明充满自我怀疑的碎碎叨：“老任你说是她自己做的吗？这么专业，她有这本事吗？难道真是我把她的格局看小了？？？”
任总懵得像喝了八斤酒后第二天清晨醒来的宿醉。
他自高自大自我自恋脾气差的大老板，居然有自我怀疑的时候！
真特么活见鬼了噜。
任总很感谢宁檬人虽走了却还能发挥余热。靠着她那份商业计划书，他居然在陆既明盛怒期间带着整个部门全身而退了。不过放他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陆既明的表情有点悻悻的，那是一副并不怎么甘心就这样放掉他的心情体现。
他知道他后面进去的人要倒霉了。陆既明在他身上没发出火来，这火就要叠加到后面这一位的身上了。
看看后面进去的是邱俊霖，任总有点放心了。
嗯，可能这就叫天道有轮回吧。欠人家的，总是要还的。
邱俊霖也把宁檬做的那份计划书交了上去，归档在跟进项目里。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他把首页的名字改掉了，把宁檬改成了自己。
陆既明翻着计划书的时候，邱俊霖看到他皱起了眉。
邱俊霖赶紧心虚地加话：“陆总，这个项目资质特别好，这个作者是我朋友，非常有名，电视剧就是根据她的小说改编的，是个大ip……”
陆既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闭嘴！我瞎吗？你说这些项目书里都有，我看不见吗？邱俊霖我告诉你，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没话找话往别人耳朵里硬塞解释！”
邱俊霖被陆既明喷得冒出冷汗。冷汗在他额头上蒸发，给他蒸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翻了一会，陆既明终于把计划书合上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愠色被收敛起来，换上的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邱俊霖冷汗冒得更喷薄了。和这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比起来，他倒希望眼前大老板直接生气的好，那样起码还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既明端详了一会邱俊霖。在对方被端详得麻木忐忑无力防备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发问。
“计划书不错，是你做的？”
邱俊霖连忙点头，抢答的语气里那股邀功劲用双氧水去杀都杀不掉：“是的，是我做的！”
陆既明：“你自己一个人做的？”
邱俊霖不加迟疑：“是！”
陆既明还是看着他，眼神焦点定在他的脸上，不偏不倚地盯住他，眼底一片意味不明。
邱俊霖小腿隐隐有点打斗。他发现原来这位老板不咆哮比咆哮更吓人。
陆既明盯着他看了一会，接着问：“协议签了？”
邱俊霖连忙答：“签了！”飞快地想了下后，赶紧补充说，“因为您忙，这项目涉及的金额也不算太大，您之前不是说过五千万以下的合同直接找副总裁签字就行吗，我就没来打扰您！”
陆既明用手指敲敲桌面：“嗯。项目是不错，就是收益有点少。”他顿了顿，倾身向前，两手搭在办公桌上懒懒地相互一握，把邱俊霖盯得比刚才更紧了，“毕竟对方只提供了项目，真金白银出钱的是我们，那我们怎么能只占六成收益呢？怎么也该占七成啊，你说是不是呢，邱总？”
陆既明阴阳怪气地叫的这声“邱总”，直把邱俊霖叫得双腿打斗打得像在筛糠。
面对陆既明看似婉转实则一点弯都不打的笔直追问,邱俊霖变成了外强中干的人形筛糠机。
他吞吞口水,做垂死挣扎：“毕竟项目是作者带过来的,没有她我们也拿不到投资份额,所以就给她多分了一点……”
他底气不足的解释被陆既明拉开抽屉的动作直接打断。
陆既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了邱俊霖面前。
邱俊霖连忙弯腰捡起来,等看清是什么,他脑子翁的一声像炸掉了蚂蜂窝。
这文件是他和西莲两个人私下签的那份补充分成协议。
难得他此刻脑子还能转,认得出这是那份协议。
此刻转动的脑子让他翻涌出很多疑惑。
其实他有一点不太明白,其实大家私下都有和他一样的操作方法,其实之前大boss不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不然没点甜头谁能跟着他死心塌地地干呢？可怎么今天到了这个金额也不是很大的项目,他陆既明就忽然翻脸较真了？
然而无论如何,这番辩解可以放在心里,却没办法拿出来当面质疑。
总不能直接怼老板：你之前不也一直默许我们吃点回扣的，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那些暗地里默许成规的东西，放在台面以下时大家都不去计较，仿佛它是对的；但一旦端到台面上来，就会一下变得人人喊打了。
邱俊霖用他那炸开蚂蜂窝的脑袋苦寻为自己开脱的切入点而不得的时候,陆既明又开了口。
他的声音像冰凉的绸被刮起了丝，听得人浑身发瘆。
“我知道你心里嘀咕什么呢。是，按说你们这个级别,没点外捞，我留不住人心,也激发不出你们给我干活的动力。所以就你们在项目中私下吃的那一口两口小甜点，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是在这一行里做。但是邱俊霖,你这外捞捞得手有点黑了吧？总共十成收益你自己就要捞足一成，你这相当于把手直接伸进我钱包里拿钱了吧？”
陆既明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用手指狠狠敲了两下桌子。咚咚的两声，冷硬而充满力道，倾泄出发起动作的人内心正供养着多大一片愤怒。
邱俊霖出冷汗出得简直快把自己弄成一个水人了。
“陆总，其实那一成，我是打算和部门所有人一起分的……”他嘴硬地解释着，然而这个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这份解释弱得不必陆既明那两根指头来戳就会自破。
“是吗？”陆既明抖然一个高八度吼了出来。
邱俊霖还要强词夺理地解释，陆既明一句话怼回了他接下来所有的睁眼说瞎话。
“你给我闭嘴！把你手头上的项目跟你部门的副总监交接一下，明天给我滚蛋！”
邱俊霖愣住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因为这点小事自己就要被开了。
但事到如今，他也豁出去了。死也得死个明白。
邱俊霖的破釜沉舟中几乎带上了几分赖皮：“陆总，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开了我吗？我自问自从到了公司，兢兢业业做项目，就算我自己从中间得到了点什么，可我也没耽误给公司挣钱，您就这么开了我，不合适吧？”
陆既明对他发出冷笑：“你是兢兢业业做项目吗？你是兢兢业业抢项目吧！这个项目难道不是你从宁檬手里抢来的？！”
邱俊霖愣了愣，这一瞬他脑子里想起了宁檬临走前对他笑着说：多吃点好吃的，哈！
果然是她在背后捣鬼！
邱俊霖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了：“陆总，您不能光听宁檬单方面的胡说八道就把我开除吧！”
陆既明在他这句话后，对他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宁檬可从没跟我谈起你什么！”
愣了愣，邱俊霖把咬牙切齿换成了一脸委屈：“可是陆总，是您叫我挤兑宁檬的啊，我照着您的话做了，怎么到最后好像一切又都成了我的错了？”
陆既明狠狠一拍桌子。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他简直要气到爆炸！
“邱俊霖，是我没说清楚还是你脑子短路？我是让你赶紧把宁檬挤兑走，但我说的是赶紧把她从项目二部挤兑走，我是让你把她给我挤兑回总裁办来！你倒好，直接把人给我从公司挤兑走了！”说到愤慨出，陆既明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顿了一下，喘匀气，一脸懒得多说的样子。
“出去做交接吧。给你句忠告，人可以贪，但不要蠢！你可以心眼小，但别心肠太坏！”
邱俊霖再一次变得咬牙切齿。
晚上陆既明仍然感觉心头有火，躁得他在家待不住，于是拖着刚从国外回来的发小曾宇航，把他生拉硬拽到酒吧消火。
曾宇航嘲笑他：“别人消火都是脱裤子找姑娘，你倒好，你是坑基友。要不是知道你从小到大常年心有所属，我特么都怀疑你要借机睡我！”
陆既明被他说得很生气，端起一杯酒搂住曾宇航的脖子就顺着他的嘴硬往下灌。那副强迫样子像极了逼良为娼的大流氓。
曾宇航差点呛死，推开陆既明泄愤地吼：“陆既明你大爷！直到我死你都别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陆既明愣了个神，马上把另一杯酒塞进曾宇航手里：“来！快来！灌死我！我不反抗！”
旁边已经有人对他们投来看不健康人士发展不健康关系的嫌弃的一瞥，那一瞥里仿佛夹着S和M以及S和B两组组合字母。
曾宇航踹了陆既明一脚：“滚！”然后放下酒杯，他看着陆既明，说，“明明，我说接下来的话之前，你要有心里准备。她呢，她很好……和她的未婚夫，都很好……”
一瞬间陆既明的脸色和酒吧里的灯光一样，变得阴晴流转光怪陆离。
他死撑了好一会，僵着的嘴角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他妈喊谁明明呢？！”
曾宇航抖着肩膀笑得打颤。
他问陆既明：“得了，说说吧，今天又是哪尊大佛这么有道行，惹你发了十二级台风暴脾气？我记得上回你这么生气而连累身边人是因为她和她男朋友出国。”
陆既明把眼神化成了屠龙刀狠狠剜着曾宇航：“闭嘴！再提她我毒死你！”
恐吓过后，他把前下属如何愚蠢不能体察圣意逼走了他悉心调教的万能秘书这般那般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讲述，曾宇航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然后他说：“明明，公允地讲，你那属下是真的挺龌龊的，但我也真觉得，挤兑走你那小秘的，真不是你的蠢下属，而是中二的你自己啊！”
陆既明闻声一愣，随后怒火攻心抵死不承认。
“曾宇航，你有没有点辨识力？不怕死也不是这么刺激我的！你说这是老子的错？屁！老子永远没有错！”
当夜陆既明把曾宇航灌得半死泄了愤。
宁檬辞职后，在家憋了几天。这几天她的情绪有点反复，开始时很有底气，觉得自己不会因为离开既明资本就活不下去。
可是骨感的现实在她脸上拍出一记很响亮的耳光。她投出去的简历像掉进了黑洞一样，毫无回响。
有两个她最看好的私募公司，她大着胆子打电话去询问，对方人事是否收到了她的简历。一家公司很客气，说公司现在项目经理招满了，只招投资总监级别以上的人；另一家公司很不客气，直接说“我们只招海归研究生学历以上的人才”。
放下电话后宁檬很不愤。海归了不起吗？国外的基金法国内又不适用，大家还不是得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背证监会发布的投行基金法规。
宁檬以前听公司那些“总”们说过，金融圈门槛高，投行和好的基金公司没点人脉根本进不去，她那时还不信，她觉得自己进到既明资本也并没有多难。
现在她相信那些“总”们的话了。人在局内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很简单。只有退出到局外去了，才能看清曾经立足的位置，有人想冲进去站到那里其实也并不容易。
投了几天简历，连续一无所获。
宁檬从之前的有底气渐渐漏了气。她本来不想告诉尤琪自己辞职了，打算找到新工作之后再告诉她。一方面她不想要尤琪为自己担心，另一方面她觉得……没面子。
可是眼下再不跟尤琪叨咕叨咕这些事，听听尤琪的安慰，她觉得自己很可能会被残酷的现实生活挤压出抑郁症。
她算好时间，刚要用电脑拨通视频通话，手机却响了起来。
捞起来一看，居然是杨小扬。
杨小扬几乎是泣着血表达了对宁檬的思念之情，顺便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两人约在西单的京城第一蝎。这家店在西单一条胡同里，门脸装潢都很不起眼，但就是挡不住人满为患。
杨小扬曾经用这家店来赞美宁檬：“这家店就跟你一样，第一眼看不起眼，但千万别看第二眼，看完就完犊子，准上瘾。”
为了这番赞美，宁檬以后但凡跟杨小扬吃饭，都选这家店，哪怕一等桌就得等上个一小时也不换地方。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能体会到一种暗中类比后的快感——别看店面一副不起眼的样子，照样有很多人死心塌地追随这里的味道。她也一样，别看现在是条单身狗，可没准哪天瞧她第二眼的人多了，到时候想见她还得按照叫号系统挨个排呢。
——这是一个让她除了吃还能做美梦的地方，所以她喜欢这里。
杨小扬以往主要是吃肉，今天却很反常，主打行为改为了喝酒。
喝了三瓶啤酒之后，杨小扬拉着宁檬的手不放开始给她倾情演唱《没有明天》，惹得旁边桌的顾客们有点起哄似的鼓掌。
宁檬很想往桌子底下钻一钻。
她捂住杨小扬的嘴，虔诚祈求：“祖宗，别唱了！”
她问杨小扬找自己吃饭的主题思想是什么。杨小扬放下啤酒瓶说，是想念。
“阿檬，我真的好想念你啊！你不在的日子，我都把你照片摆在工位上祈求能避开陆总的喷火杀呀！”
宁檬：“……那你有没有在我照片旁边再点上三根香？”
杨小扬愣一愣：“这个倒真没想起来！”
宁檬差点脸绿了：“我谢谢你，明天赶紧把我相片撤了，我还没死呢！”
杨小扬嘿嘿两声，一拍头告诉宁檬：“对了，差点忘跟你说个喜庆事儿！你离开后没几天，邱俊霖就也跟着离开了。他具体因为啥离开，我也不太清楚，但这不重要，谁管他是哪个山缝里蹦出来的孙子。你走之后重要的是，完犊子了！公司里再没人能震住陆总这个邪了！阿檬你是不知道，你不在既明资本之后我每天过得那叫什么日子！水深火热不人不鬼呀！阿檬你答应我，你好好混，等混好了把我接走吧，守着陆总那个大火山我活不了几天了！”
宁檬看着杨小扬越说越声泪俱下那个样儿，觉得她高考时真的应该报考演艺类院校。这就是一个纯正的戏精，每天都把日子过得跟电视剧似的。
她问杨小扬：“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能镇住陆总的邪？”
杨小扬抹一把脸，仿佛抹掉了一层不严肃的面具，她眉毛一挑表情一变，眼神一下犀利了起来：“陆总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多鸡贼腹黑啊，跟百变星君兼消防队员似的，把陆总那个火爆脾气拿捏得跟数学建模过似的精准，与其说陆总想把你逼回总裁办是跟你较劲，我倒觉得他其实是太依赖你了。因为除了你，没谁能摸他脉门摸得门儿清，能把事事都做得顺他的小心眼子。我跟你讲你离开公司之后，反应最大的还真不是我，是陆总！他都快找不着北了！”
宁檬听完杨小扬这一番话，坐在滚着烟的羊蝎子汤锅前，食欲一下变得很好很好。
一种莫名解气的好。
——知道我离开后，你过得像个傻逼一样，我也就放心了。
宁檬说不上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受。有点满足有点骄傲,有点解气有点酸涩。种种感受互相挤压互相杂糅着,最后融成了一点点怨气。
杨小扬在劝她,要不然为了广大苍生,她就回去给陆老虎再当秘书吧,反正现在她也没找到工作,陆既明又是巴不得她回去的。也不用觉得没面子,说到底是他离不开她。
这话宁檬不爱听。她把刚刚心里那股小怨气冲杨小扬发泄了出来。
“他离不开我,那是因为我只不过是他陆既明用顺手了的一个老妈子,但没道理就因为他用得顺手了我就该一直给他做老妈子吧？凭什么啊！”
杨小扬说：“凭他有钱啊！”
宁檬：“呸！有钱了不起？”
杨小扬又说：“凭他帅啊！”
宁檬：“……”
好吧,是他妈挺帅的。但依然掩盖不住他是个打压女下属的大败类啊。所以——
宁檬：“呸！他帅个屁！”
心灵那么丑,人帅有个屁用。
和杨小扬吃完饭回到家,又等了一会，算好时间尤琪已经起床了，宁檬拿起手机发起视频。
她已经憋了一个礼拜没跟尤琪视频了，她怕自己演技不过关让尤琪看出她脸上的丧。
结果尤琪果然是尤琪，火眼金睛得像前世钻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她一眼就看出宁檬精神面貌有很大问题:“你怎么看起来那么丧？被极品上司潜规则了？”
宁檬目瞪口呆地想象了一下邱俊霖的脸和被他潜规则的可能性,吐了。
“我辞职了。”她尽量把事情描述得客观平静波澜不惊。
尤琪在大洋彼岸发来了跨越国际的一声惊呼:“哈？”
冷静一下，尤琪问：“上司想潜规则你未遂所以把你开了？？？”
宁檬从身旁桌上捞起水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你要是再给我那龌龊下作的上司染指我的可能性,我就立刻让你失去你这辈子最爱的人！”
尤琪在视频另一面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引来了另一颗人头。
何岳峦在视频里对宁檬说：“不好意思,她最爱的人在这里！”
宁檬：“………………”
她这是前辈子造了什么孽，受到失业的暴击后还要被狗粮暴击。
尤琪笑着把何岳峦推走。宁檬觉得她那脸笑很炫耀很淫荡。
“把笑憋回去,不秀恩爱能死啊！”她对尤琪吼。
尤琪啧啧好几声：“你虽然辞职了但倒是把你前老板的暴脾气都学会了,得，也不算是空手走的！”
宁檬这一刻好想选择绝交。她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闺蜜去哪里了？为什么她现在嘴巴这么恶毒。
宁檬：“闭嘴！我需要关爱，不许再损我！”
尤琪让宁檬把她辞职前前后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她有点感慨：“真是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你炒了你老板！”
宁檬：“……你在变相骂我犯贱？把话给我说清楚！”
好像只有他老板炒她她死活不会离开似的。
尤琪：“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只有你老板炒你你死活不会离开的。”
宁檬：“…………………………”她和尤琪是彼此肚子里的蛔虫吧。
“神经病！说得跟我好喜欢他似的，呕！就没见过他那么是非不分的混蛋！”宁檬一边作呕一边愤愤说。
尤琪换了关心的神色问：“那，找到新的工作了吗？”
宁檬一脸沮丧：“……没有。投了很多简历，却基本连个面试的机会都争取不到。”
毕竟她的履历看起来，学历不高，本科毕业；专业性不强，总裁秘书——说白了就是给总裁端茶倒水印文件订饭店的；然后到了项目部只两个月就辞职了。
这样看起来，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她都是胜任不了项目部的工作的，不然不会刚转了部门就干不下去了……
尤琪被宁檬的丧气感染到了，也跟着愁眉苦脸起来。
忽然她眉头一展，灵光乍现似的对宁檬问：“你之前不是说有个投行的精英女老总很喜欢你甚至还想挖你来着？”
宁檬一拍巴掌：“对哦！”
她怎么把石英给忘了呢，当初还是因为石英她才有底气提出换岗申请的。
不过她转念又有点犹豫起来。一面之缘给人的勇气只够用一次，她在换岗的时候已经把石英对她的赞赏当成底气都用掉了。
“我怕那位老总当时也只是讲讲客套话而已。你说我现在直接冒冒然地给她打电话，这样合适吗？万一人家根本没那个想法，我得多尴尬！再说她做投行我做投资，她的业务领域都是并购重组ipo什么的，而我主要做的是私募；你说她做的那些东西，我能驾驭得了吗……所以我真的要给她打电话吗？”
尤琪正了脸色教育她：“当然要打电话联系她啊！柠檬同志，老何有句话说得特别对，没有机会主动找人的，一定得是由人主动去创造机会，而一旦有了机会你必须毫不犹豫地上，因为好事儿都是稍纵即逝的。”
宁檬服气这句职场鸡汤，更服气尤琪能把何岳峦的话当成语录记在心里随时提取使用。
这个仙女算是彻底栽进她的爱情狗粮堆里了。
宁檬被那句“好事儿都是稍纵即逝的”给打动了，她第二就给石英打了电话。
这是一通彻底改变了她命运的电话。
原来石英一个月前正好从投行辞职出来自己创业当了老板。她和朋友合开了家投资公司，叫鹰石投资，办公地址就在金融街。公司目前正处在招兵买马阶段，非常缺人。
石英一听说宁檬在找工作，她简直大喜过望。
“真是太好了！要不是碍着可能会被陆总当成敌人，我早就想挖你了！现在好了，你是先辞的职后来的我这，没毛病！”
两天后，宁檬就在石英的投资公司入了职。
宁檬到这时发现，在陆既明身边工作过这件事，虽然经历的时候苦不堪言，但现在却的的确确是她职场人生的加分项。
伺候过那么难搞的人，有了那么敦实的基础，再帮和颜悦色的新主子做事，宁檬只觉得事事都得心应手处处都游刃有余。
她甚至有时会觉得找到了海阔凭鱼跃的嚣张恣意。
不得不说，陆既明专业素质很强，连带着把她也在无影无形中调教得极具职业素养。
入职的头几个星期里，她辅助石英完成不少棘手工作，无论行政上的还是项目上的，她都驾驭得不错。
石英高兴得不得了，对她也渐渐地从考察向着器重转化。
而入职后最令宁檬开心的一件事，是她居然见到了钱菲本人。
那天石英告诉宁檬，原来那帮投行的同事想请她吃饭，作为她迟来的离职聚餐。她知道宁檬喜欢钱菲，就问宁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这顿饭钱菲买单。”
宁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可以吗？！”
她跟着石英一起去了。那顿饭她终于近距离领略到了钱菲的风采。
那个传说中的美女保代，真的是整个人气质好得不得了——她的气质不是那种骄矜和故作姿态的高贵，而是一种自信和程度被拿捏得非常好的张扬。她就是有那种魅力，只要她出现在饭桌前，那么这一桌人的焦点一定是她。连石英的风采都被她压倒了。但她这份夺目并不惹谁嫉妒，她幽默的笑语如珠能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
宁檬觉得她的偶像真是太厉害了。
她很想知道钱菲这种令人倾倒的气质和魅力是怎样锻造而来的。
到了合适的机会，石英帮她跟钱菲提了酒：“钱菲啊，我们小宁特别崇拜你，听说这顿饭有你她都要高兴哭了，来，让她给你敬杯酒吧！”
宁檬对石英投去无限感激的一瞥后，起了身，亲自走到钱菲跟前去敬酒。
钱菲一点没推挡，豪气地干了这杯酒，然后饶有兴味地看着宁檬。
宁檬被她看的有点无措时，钱菲笑起来：“小妹子，我看你特合我眼缘！我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我自己！”她拍着宁檬的肩膀，说，“我那会儿也是走到哪都有点缩手缩脚的，不太自信。但这不要紧，自信是靠履历磨砺出来的，你跟着英姐好好干，只要切记遇着多难的事儿都别怂，就是顶着往上干，最后肯定都能成。你早晚要成才的，我看好你！”
宁檬激动极了，受到偶像鼓舞的她勇敢提出想加钱菲微信的想法。钱菲二话不说掏手机。
钱菲的头像是个带墨镜的男人，宁檬看着有点诧异。钱菲解释说：“这我老公，自恋，同时怕我在外面沾花惹草，把我头像硬换成他了！我暂时还打不过他，所以就先依着他好了！”
宁檬真是喜欢死钱菲这股幽默大气劲儿了。她真想也快点成为钱菲那样的人。她在心里牢牢记住了钱菲教她的那句话：遇着多难的事儿都别怂，就是顶着往上干，最后肯定都能成。
这句话的主旨后来被她精简为六个字设置在了手机桌面上，作为时时刻刻激励自己的座右铭：
不要怂，就是干！
这顿饭之后，宁檬更加干劲十足，她不仅加强私募类业务技能，还开始深入学习投行的一些基本业务。以后总有些项目是要与投行合作的，提前下足功夫总没错。
如果以后她能成为一名金牌投资总监，她投资了一家企业，而这家企业想要上市的话，她一定要让她的偶像钱菲来做签字保代，让钱菲来负责这家企业上市的一切事宜。她真心希望自己将来能有和偶像一起合作的机会。
这段期间杨小扬三五不时地就会找宁檬吃饭聊天以排解可能导致自己走向自杀道路的心头抑郁。
而杨小扬的那些心头抑郁都是来自陆大魔王的压迫与压力。
这天杨小扬趁着午休不辞辛苦顶着三十好几度的大太阳从东单跑到金融街，死活拉着宁檬要和她进行午餐会话活动。
宁檬看着杨小扬一鼻尖的汗，无奈地放下手头工作，带她去了百盛里面的真功夫，喝、热、汤。
杨小扬一边吞着排骨饭一边喝鸡汤一边诉苦：“阿檬真的我快抑郁了！”
宁檬看着她吞饭的速度和饭量，觉得杨小扬对抑郁这个词可能有什么误会。
杨小扬吞着饭说：“你造吗，你走之后，整个公司可算是遭了殃了！”
宁檬翻白眼心说我造啊，你每次开场白都是这句话，悲情点说你是祥林嫂，喜庆点说你就是“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的冯巩大爷。
杨小扬：“……没人能应付得了陆老虎了！公司之前还招聘一下新的总裁秘书，但因为用不顺手陆老虎现在已经干脆不让招聘了，说生不起那份儿气，三天两头换个女的来让他应付，搞得他简直像个接客的！”
宁檬“噗”地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接客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她惊诧地问杨小扬。
杨小扬点头：“对啊，他自己吼的，我在办公室外面听到的。”
宁檬：“……”
这位自诩高贵纯洁的青年才俊用词越发堕落了。
杨小扬喝汤喝得满脸满鼻子的汗，顾不上擦，继续说：“现在啊，总裁秘书的职位干脆空缺了，陆老虎说啥都不招新人了，位置空着，就空着，不管别人说啥都空着！”
宁檬：“……那别人都说啥了？”
杨小扬：“别人主要是行政总监刘一天刘总，陆老虎不招秘书，现在秘书那摊活就都由刘总顶着呢。刘总现在常挂嘴边的话是，老子要去死！”杨小扬摇摇头，很感慨的样子，“他以为只有他自己这样想，哼哼，太天真了，因为我也很想去死！”
……宁檬很想给杨小扬这个中二少女跪了。
下午上班没多久，杨小扬又打来电话。
宁檬问她又怎么了。
杨小扬拍大腿的声音从话筒里清晰传来：“我刚都忘跟你八卦了，贼精彩的一个卦！就是陆总那绯闻女友之一，那白富美许思恬，前几天屈尊降贵屁颠屁颠跑来给大老虎当秘书，她来的时候信心满满趾高气昂，结果你知道吗，她没待半天就让陆总给轰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宁檬被这魔性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跟着笑。
杨小扬：“……陆总把她轰出去的时候还嘴损地吼人家是绣花枕头大花瓶，光知道骄傲不会干活，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哈哈哈哈哈！”
杨小扬以为自己还能带动宁檬发出又一波欢乐笑声。结果她却听到宁檬幽幽叹气。
杨小扬问：“你怎么了，怎么不笑还叹气？我讲得不好玩吗？”
宁檬幽幽说：“唉，真希望有一天也有人能这么骂骂我：啊，你看你，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杨小扬立刻喷了。她喷笑声有点大，当即招来了喷顶之灾。
宁檬在话筒里听得清清楚楚，那个人正在对杨小扬咆哮。
“那个谁，上班时间你聊什么呢你？！”
紧接着，宁檬听他在吼：“刘一天，给我滚进来！那个宁檬，让财务把上个月财报给我送过来，马上！”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宁檬条件反射的浑身一哆嗦。她对着手机小声问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要挂电话的杨小扬：“他又招个叫宁檬的秘书？！”
杨小扬声音发抖快速地回复：“什、什么呀！他老喊错，整的跟旧情难忘似的！可能他觉得天下所有的秘书都叫宁檬吧？好了我不能再跟你说了再说我要没命了拜拜！”
宁檬握着手机回想着杨小扬刚刚那句话，越想越不愤。
凭什么她就成了秘书代名词了？她就非得做秘书才符合人设吗？
宁檬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
她非得做个霸道女总裁给那混蛋大喷子瞧瞧不可！
宁檬租的房子到期了,女房东趁机发了失心疯,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儿子处对象,愿意的话以后不收房租。宁檬委婉地表示不愿意,毕竟她儿子都三十好几了还不知道自己养活自己。房东立刻坐地起价直接每月要涨九百块房租。宁檬被逼得只好当机立断决定不再续租。
房东于是限期让宁檬搬家,不然把她东西都丢大街上。
宁檬对房东的翻脸无情感到很伤怀。以前交房租的时候她笑得多么的慈祥仁爱,现在一说不想跟她儿子搞对象立马翻脸无情,恨不得把她和她的铺盖都扔大街上,真是林子大了什么不讲旧情的大姨都有。
宁檬很想挺直腰板问一句：有房子了不起啊？
后来她缩着腰不得不服,有房子就是了不起,没房子在北京睡个大马路都得被城管叔叔轰。
为了不露宿街头,宁檬硬着头皮跟石英请假打算找房子。
请假的时候宁檬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和极度不好意思。刚上班没多久就请假,这真不是个好员工该有的行为。
可令她意外的是，石英不仅给了她假，同时还给她提供了一个去处。
原来石英刚搬家，住进了新买的别墅，她以前在鸟巢附近的一套复式大房子就空了下来。她想把这房子租出去,但苦于太大，整套租给一个人太贵，不好租,分开租楼上楼下屋子又太多，住的人多了杂了,又怕影响对面邻居的起居生活。正好宁檬要找房子，石英就想让宁檬住到她那套房子里去,房间给她留间最亮堂的,房租象征性地收一点，主要是她住在那日常也算是给石英看看房子，盯着别有其他租户起什么幺蛾子，影响到对面。
“我那房子对面，住的可是个不太一般的人物，房子要是没人看着，我真不敢放心出租，万一出点什么岔子惹到人家不痛快呢！但你要是能住进去，那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石英问宁檬接不接受这个提议。
面对处在磨合期急需得到其各方面肯定的新任领导，宁檬当然选择接受了。
虽然住在鸟巢到金融街上班是远了点，但起码石英不会逼她跟她儿子搞对象。
宁檬很快搬了家。搬家的时候她特别想雇个国际杀手去把尤琪做了。
她搬家的一半东西都是尤琪从国外邮回来的破烂。明明那死女人说她很快就回来的，可现在倒好，一句时机还未到就反复把她晃点了一遍又一遍。
宁檬搬家的时候一时气血攻心，不计长途电话费给尤琪打了通电话：你丫再不滚回来再晃点我，我就一把火把你那堆破烂都烧了！
宁檬搬进新家后很注意维持一起合租的几户人家的和平相处，生怕影响到对面。可上班下班出门进门的，她一直都没撞见过对门有什么人出来进去过。
她很怀疑对面到底有没有人住。后来有次物业来修灯，宁檬就顺嘴问了句，对面有人住吗。物业告诉她：“当然有啊，还是个大人物呢，只是最近天气不好，老爷子和他夫人去三亚疗养去了。倒是他儿子，一个大帅哥，没事赶着周末什么的能过来住一下。”
宁檬于是在周一到周五期间，放松了一直紧绷着怕出幺蛾子的那根弦，只有周六周天的时候，再张开警惕的大网。
在石英的公司，一切都是从头开始，所以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也都是责任重大的。
以前做秘书，宁檬不能从第一现场接触项目标的，现在石英肯让人带着她到处看标的，她恨不得把心眼都炸开了才够用。她像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能从石英和其他人身上学到的一切项目实战方面的东西。
石英对宁檬很不错，告诉她和项目相关的吃饭啊坐车啊之类的发票和打车票都留着，每个月都可以报销。
这个和“项目相关”其实范围很宽泛，不太好界定。比如宁檬所在部门有个项目副总拿了一张两千多的餐票让宁檬帮忙贴一下再拿给石英签完字送到财务去报了。事由是部门一起加班的餐费。
对此宁檬是有些抗拒的。不是抗拒帮人贴发票，而是他们部门并没有和副总一起享受到这顿加班餐。这明显是副总自己在外面吃吃喝喝的发票。
她都能看透的事情本质，石英当然看得更透。可是石英哪一次都像没有看透似的在报销单上签了字。好像她真的相信这些费用是和项目有关的。
石英本人既然做着一副看不透的样子，宁檬一个小打也不好欠欠的说破。但她其实心里很想知道，石英真的不在乎这些根本与公司与项目无关的私人费用支出么。
直到后来有一次，宁檬实在忍不住说破了。
是副总做了件和邱俊霖差不多的事情——副总和项目被投资方谈了一个官方的投资价格，鹰石投资按数额把钱打过去后，被投资公司从这些钱里拿出八个点打给副总在外面找的一家投资顾问公司，以投资顾问费的名义。而那家投资顾问公司的法人虽然是陌生的，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实就是副总。说白了，那家投资顾问公司其实就是个通道，一个把钱从被投资公司转给副总的合法吃回扣的通道。
而石英明明知道这件事，却表现得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宁檬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在石英来鸟巢这边取点东西顺便查房收租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口提出了疑惑。
石英听后笑起来：“想不到你在资本圈待了好几年还这么单纯，看来陆总对你爱护有加啊，没让商场上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污染你。但你现在做项目了，不得不接触甚至熟练掌握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因为这就是现实，这就是资本市场。”
石英语重心长地告诉宁檬：“做这一行，你不给下面人点得好处的机会，人家凭什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你给你干活呢？你丁是丁卯是卯地做事，可外边别人不啊，他们默许这样的操作啊，那你说，现在的人都无利不起早，是在没油水捞的地方待着，还是选择去那些能赚得更多的地方？”
宁檬陷入了沉思。
带着钱味儿的现实总是这么不禁揭露。
石英还告诉宁檬：“小宁啊，我让你负责贴发票，就是告诉你你也可以趁机报些你的餐饮费车马费超市购物费什么的，不然现在你也没具体跟什么项目，你那点工资能够在北京生活吗？”
宁檬听得心里一阵发热。
石英最后说：“还有，你认真是对的，但不能死板，不然是干不了投资这行的。做这行，无论在思维上还是行为标准上，都得灵活。”
宁檬忽然想起陆既明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陆既明说她干不了这一行，就在她甩下辞职信不干那天。她当时把他说的话视为他对自己的轻视和羞辱。
宁檬现在客观回想，觉得陆既明当时应该不是在羞辱她，他想表达的应该就是石英现在对她所说的：别较真，较真干不了这一行。
但那个死老板病，就不能好好表达这个意思吗？！就不能把话说得明白点有人味儿点，她又不是高僧，光听他口是心非地喷她还悟不透这铜臭的人生。
宁檬觉得人的意念真是一个有点玄乎可怕的东西。她前一天刚电光火石地回忆到陆既明，第二天就接到了陆既明打来的电话。
陆既明在电话里的声音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愤怒着和没什么人味儿。
他对宁檬恶狠狠地说：“你那封辞职信丢了，你的离职手续办不了，所以你现在还是既明资本的员工，赶紧回来接着上班！”
宁檬：“……”
宁檬觉得十万分的无语，她真怀疑陆既明总生气怕不是把他自己都气成了傻子吧。
她翻个白眼对着话筒，用最平板的公事公办语调说：“那我快递个新的辞职报告给您，成吗，陆总？”她把“您”和“陆总”咬得特别重，仿佛很谦恭的样子其实满满都是无语和无奈的反讽。
宁檬放下电话后就立刻快递了一份新的辞职报告到既明资本。
可是过了两天陆既明又打来电话，说：“快递没收到，你赶紧给我回来上班！”
宁檬字正腔圆地回给他一声：“不！”
陆既明声音里的愤怒元素一下活跃起来：“我告诉你宁檬，办不了离职手续你可得陪公司违约金！”
宁檬呵呵一声笑：“我认赔，行吗？”
陆既明这回彻底怒了，那些愤怒元素沸腾地撞击他让他言不择词：“不是宁檬你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吗？你看不出来我这是在给你搬梯子让你下台阶吗？你这不是给……”
说到这，那道声音和声音里面的愤怒都一下顿住了。
宁檬脑子快，已经顺着语境反应过来。
“你想说给我脸我别不要脸是吗？”她语气清淡地问着，那声音的轻与缓就像以往她提醒着陆既明等下还有什么会要开时一样的例行公事一样的乖巧温柔。
她的例行公事和乖巧温柔勾起了陆既明对三年以来有宁檬辅佐的得心应手的回忆，也勾起了一丝今非昔比的内心苍凉，以及口不择言后的些微悔意。
以前他对别人多狠的话都骂过，但对宁檬还真的没有过。此时这一句被临时憋回去的话，算是最狠的了。他意识到了，及时卡主缩在了嘴里。可话能截住，它深远的语意却无可阻拦。那有点伤人的语意已经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宁檬的耳朵和心头。
宁檬也来了气，例行公事和乖巧温柔的武装出现了裂痕，这裂痕让她声音变得低沉和沙哑：“你给过我脸吗？就让我要脸？！”
她把电话挂了，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第三章 难忘的一天
被陡然中断的电磁声波另一端,是从气呆到气炸转换的陆既明。
意识到自己被人挂了电话,他简直气到懵逼。这是他陆大老板整条人生链中第一次被一个小秘书如此凶残不给脸地挂断电话。
他咽不下这口气,决定无论如何要再打过去一次。这一次不为别的,哪怕不说话,也要由他先挂电话扳回这一局。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多较劲多幼稚,且这并不符合他堂堂多金帅气牛逼大老板的人设。
此时此刻,一切“漠视是对敌人最大的鄙视”这类的鸡汤信条通通被他抛之脑后,他心中唯一所想血脉中唯一所流的信念只有一个：老子挂死你丫的！
陆既明似乎用尽必生的仇恨值和羞辱力去拨宁檬的电话号码。结果返回的却是一次次的忙音。终于当他意识到,宁檬这是把他拉黑了,他气到差点脑溢血。那些仇恨值和羞辱力被一道拉黑设置反弹回来,全力反扑在他自己身上,让他受了一种不流血却无比扎心的内伤。
门口传来谨慎到战战兢兢的敲门声,那凌乱毫无节奏的敲门声彰显着敲门人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地担惊受怕……
陆既明被怒气刷过的声音又冲又粗砺：“进来！”
刘一天小心翼翼推开门：“陆总,有位苏先生找您，说提前和您约了，现在正在小会议室等您……”
陆既明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哪天和哪个苏先生约了这么一发会谈。
他扯起西装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那股气莫名地又上来了。
妈的要是宁檬在还用得着他什么事都自己来想这么半天？不行，说什么他也要把她弄回来！
下午下班前，石英把宁檬叫到了办公室。她递给宁檬一沓资料，说：“这是我投行一个老朋友推荐过来的项目，公司是做金制品的，打算在上市前融一轮pre-ipo。公司给的估值很高，你拿回去研究一下这轮我们值不值得投。”
宁檬接过资料的一瞬间，心里涌起多股复杂情绪。有点吃惊，有点感激，也有点忐忑——石英这么快就把她自己的项目拿出来让她接触。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涌出宁檬嘴巴的时候化作了一句有点傻气的口号式回答：“石总您放心，我一定认真研究不辜负您的期望！”
石英被她逗笑了：“宁檬，你资质很好，虽然之前没具体接触过什么项目，但只要带带你，我相信你很快能上手的，不要这么紧张！”
宁檬捧着一颗感恩的心和这沓资料脚步轻快仿佛踩在通往未来的一片鹏程万里的光明大道上，很身心愉悦地回了家。白天上班时被前任老板电话骚扰的坏心情被一扫而空。
回到家，草草吃过晚饭，宁檬捧着资料看了一遍，又上网搜了下这家公司的公开信息。这是家生产销售金制品及珠宝制品的公司，官方介绍里主营业务写的是“黄金及珠宝饰品的加工与销售”，号称是珠宝首饰及有关物品的制造行业排头兵企业。
宁檬翻着资料，觉得这公司的资质看起来的确不错，难怪他们给出的估值会高。
估值高就意味着入股的成本价高，那么公司ipo上市以后过了锁定期，投资人抛售股票所获利润相对就少。
宁檬按照公司的财务情况估算着按照不同估值所能得到的投资回报率，算得晕头转向连一加一得几都快不知道的时候，手机偏偏又添乱地鬼叫起来。
宁檬脑子里捆绑着算数的那根弦“锃”地一声，断了。
好了，她彻底懵逼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了。
叹口气，她向鸣叫不止的陌生号码屈服。如果这是个推销广告的，也够不容易的，大晚上还这么兢兢业业骚人不断，也是要凭着莫大的勇气的。她决定说点狠话做这个人今晚骚扰人的终结者。
宁檬把电话接通。话筒里立刻传来各种乌七八糟的噪音，那是种专属于夜场的喝酒狎笑摇骰子划拳的乌烟瘴气的噪音。在这哄哄杂杂的噪音里，一个男声一枝独秀的尖锐的响了起来。
宁檬这个时候很想拜托上帝伯伯把世上一些纨绔人民弄成哑巴算了，他们只知道用那副嗓子喝酒吹牛，简直是对人生的浪费。
“歪？宁檬嘛？我是你们陆总的好哥们呀，咱以前见过，你还送我回过家呐！”
话筒那一头，那道一枝独秀的高调噪音呜哩哇啦地说着话。宁檬心头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内什么呀，你们陆总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借酒消愁喝多了呀！他打你电话说你老占线，都打没电了，只能我帮他接着打了。嘿还真巧了，我一打还就通了你说咱俩这是不是有缘分哈哈哈！哎话说你刚才跟谁一直聊天呐？嘿，真能聊！内什么，你赶紧过来一趟吧，把你老板整家切！”
宁檬：“……”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宁檬一边觉得这通电话接得很丧，一边觉得陆既明的纨绔哥们话可真特么够密的。
她握着手机，尽量不让自己因为厌恶失了礼貌教养：“抱歉，我已经不是他的员工了，你找别人吧。”
对面那一枝独秀的声音在诸多噪音里把声调拔高得更出众了：“别啊小宁檬！你就当帮熟人个忙你也得来啊！不能因为你现在不在他那干了就抹杀了你们曾经相濡以沫好几年的情分呀，那你要这么做人的话，得是个多无情冷酷无理取闹的人啊！”
宁檬：“……”
他妈的。这段话槽太多了，简直让她长一百张嘴都吐不过来！
宁檬极度怀疑这哥们的成语修辞是跟外国人学的。还什么相濡以沫……呸！
她不为所动：“你可以打电话找他女朋友。”许思恬难道吃干饭的？不会找她去接吗！
一枝独秀不松懈不退却：“问题是找他哪个女朋友啊？他有哪些女朋友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就知道你！再说我们不知道他那大洁癖愿意让哪个女朋友去他家啊？就他那副狗脾气，找错人了回头再喷死我们！哎哟卧槽陆既明你踢我干什么我说错啥了，你看你坐都坐不住还踢人，滚地上了吧……”
宁檬翻着大白眼翻得自己差点吐出白沫子。这都是一群什么人？还能不能给自己留点面子了！
手机里一枝独秀继续发起聒噪：“妹妹，说实话吧，你们陆总今天喝多了全是因为你！你手机拨一次占线，他就喝一大杯酒你知道吗！好妹妹，你就当帮哥哥们一把，把他整回他家去吧，成不？”
宁檬很想回他：
谁是你妹妹？
活该他喝多！
凭什么帮你整？！
不过她在这位话密的纨绔哥们那完全插不进去话。
“妹妹呦，你是不知道啊，你们陆总这洁癖大奇葩他不让人去他家，所以我们想送他也没法送不是！讲真你要是不来接他，那我们只能报警了！宁檬妹妹，你就当帮哥哥们一把，成不？”
宁檬算是见识到京城二代油嘴滑舌会糊弄小姑娘这一套了。这样的一张嘴要去夸哪个小姑娘，真是能把意志薄弱的小妞夸到心甘情愿脱衣服。
宁檬想想共事的三年时光，想想今天下午把陆既明拉黑的壮举，想想那次自己生病时陆既明用他那双天生自带挑逗的眼睛看着她的样子，心一软，叹口气。
那是她给他做秘书快一年的时候。有天半夜，陆既明给她打电话问事情。那会她正因为吃错了东西胃肠绞痛，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直打滚。
陆既明听出了她声音的异样，从她哼唧的隐忍和说话的颤音中分析出她的症状有点严重。
于是他说：“我正好在你住的这片跟人吃饭，马上能到你家楼下，你赶紧收拾一下滚下来，疼成这样了不去医院搁家磨叽什么呢！”
他这话一出口，宁檬简直受宠若惊。那么难伺候的一个大老板，居然张口要过来送她去医院。且他只来她这取过一次急需要用的资料，急到来不及装逼让她送，他自己亲自开车过来拿了。可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真不敢奢想他还记得她住在哪里。
受宠若惊的宁檬不敢有劳动老板大驾的心，赶紧说：“您不用过来真不用过来，我自己打车去，真的，我去！”
陆既明于是说：“那成，你自己打车去吧。”
挂断电话后，她继续在床上打滚，与呕吐感和肠胃绞痛做斗争，并没有起身去医院的动向。
她害怕一个人去医院，那种一个人在病痛中面对医院冰凉四壁和消毒水残酷味道的孤独感，在心理上比病痛更能要她的命。只要还没病死，她宁可在家吃药。
半个小时左右，电话又响起来。
还是陆既明打的。
宁檬接通电话，咬紧牙根，不让痛苦的哼唧声从牙齿间的缝隙钻出去。
陆既明的声音有点嘲讽：“你不说自己打车去医院吗？骗鬼呢还是骗我呢？有半小时了吧，怎么还没下楼？”
宁檬握着手机心头一动。
原来他居然早就到了她出租房的楼下，并且一直等到现在。
那一瞬里她眼眸发热，说不清心头是种什么感受。
耳边手机话筒里传来他没什么好气的声音：“我说你是不是起不来了？用我找人上去扛你下来吗？”
宁檬连忙松了牙口说不用不用。她连滚带爬地强撑着自己，下了地穿好衣服走进电梯。这么一溜行动下来，她感觉自己被消耗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于是当电梯一路下降的失重感袭来，她再也受不了了，她想吐，她站不住。
她差点就躺倒在地上，好在电梯那会到达了一楼，而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陆既明居然就等在那。
他一边叽叽歪歪发牢骚：“这什么破楼，脏兮兮的！”一边一把接住快躺倒在地上的她。
她靠在他身上，看到他正用他那双眼角微扬天生自带挑逗的眼睛看着她。
那一秒她忘记了想吐这件事。
下一秒他对她没好气地说：“瞅你这脸白的，快跟死人一样了，还跟家怄着不去医院，等死呢？”
宁檬那时肉体上虽然承受着病痛折磨很难受，但心里却有点想笑。怎么办，她这个老板，哪怕关心别人的时候嘴还是这么损。
她天旋地转地不敢说话，强忍着不让自己张嘴。
她一张嘴就该吐了。
他看出来了，瞬间脸色一变有点慌：“我说你不是想吐吧？靠！你给我等等！你等等啊你等等！你等我带你出去吐！你憋住啊我跟你说你要是吐我身上你丫就完了，我一定杀了你！”
但她真的实在忍不住了，就在陆既明话音一落，她哇的一声吐到了他身上。
陆既明当时的表情很惨很痛苦，他问宁檬是不是仗病挑衅。
然后他并没有杀了她，而是一路带着那很惨很痛苦的表情，忍着一身食物残渣的臭，把她送但了医院。
后来她打着吊针时陆既明很凶狠地对她说：记住，我今天不杀你，你这条命就是欠我的，以后半夜我找你接我什么的你也得随叫随到知道吗。
她连忙说好，一定的，谢谢老板不杀之恩和救命之恩。
她心里是真的记挂着这两道恩的。她想陆既明那么一个高高在上挑剔多多的人，被她吐了一身，没打死她也没开了她，还亲自送她去了医院，她可真是撞了大运。
她是从那时确定的，原来他虽然长了张刀子贱嘴，人也作了点，但心其实还是软和的。
有时候一个不好讲话的人突然施的恩，总好像比好讲话的人来的更容易叫人感恩戴德。
宁檬回想着过去，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终究还是起身换了外出的衣服出了门。
按照纨绔哥们给的地址，宁檬打车直奔三里屯。
还是那个乌烟瘴气的配方——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伙人，还是个个都喝得一副迷迷瞪瞪的熊样。
陆既明喝得像个智障一样自我唤醒了他的第二重人格，他正拉着身边人不停说“咱们这是一回就熟不用二回以后凡事都好说”。他那副笑嘻嘻傻不拉几的德行像谁跟他说句“走爸爸给你买糖去”都能把他成功拐回家去炖蘑菇。
宁檬做了三年秘书的惯性被闹哄哄的噪音和空气里乱蓬蓬的酒气一蒸腾，瞬间觉醒，她看到陆既明喝了酒就乱许愿的样子简直替整个公司的员工们痛心疾首。她忍不了，走过去撕开陆既明和他握着的那个人。
“行了陆大老板，别趁着喝酒就乱许诺！”撕完陆既明让他成为一个不再和别人粘连的个体后，宁檬转头对另外一个人说：“不好意思，陆总这个人喝完酒就有点不识人间疾苦什么都敢……答应……嗯？”
宁檬在眼睛适应了角落的黑暗后，在看清了挨着陆既明坐着的那个人的长相后，一下吃惊地呆怔在那里。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眼前这一位。
而他们再见时，竟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陆既明身边坐着的，居然是她以前掏心掏肺差点掏干生命值去暗恋的人。
那是她的学长，苏维远啊。
宁檬飞快而仔细地打量着苏维然，空间的喧嚣一瞬间安静下去，时间在这一刻唯独对她抻长了维度，让她一秒抵十秒那样看得尽兴。
他还是那么清俊那么儒雅，哪怕正坐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依然那么绅士那么不染纤尘。
电光火石的一瞥中，记忆碎片向涨起的洪水涌进宁檬脑海中。
当年她刚上大学，一入校就听说同系有个很风云的学长。而他的风云不仅由才华、性格或容貌的某一项所造就，而是这些优秀元素的同时并存。
宁檬是在刚入学的那个学期的期中考试开始展开她对这位风云学长的暗恋的。那时候据说苏维然已经确定下来会保研，他的准导师于是也开始把他当作嫡亲门徒来使用。比如让他替自己监考。
苏维然监考的那堂考试是高数。
数学一向是宁檬的强项，所以她前后左右的人都在期盼着她的答案。
考试期间她身负重任，答题飞快，连学长美好容颜和绝世风采都来不及多吸一吸。
答完卷子，她把试卷拉到桌角，方便后面视力非常高精尖的同学直接抄答案。
就是这个时候，学长下了地开始巡视了。他向着宁檬这条过道走开。他来得很快，宁檬心虚地低着脑袋慢慢把卷子从桌角往回扯。她的动作不敢太快太大，怕惹起迎面而来的监考考官的注意。
可是好死不死，学长偏就站在她桌子旁边定住不动了。而这时她的卷子才刚刚扯回了一半。
这无疑是被抓了现行了。
宁檬心里有一万张嘴在高喊：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结果风华绝代的学长他，却并没有动。
过了个三五秒，从教室后门走进了全校最铁面无私的教导主任。主任问学长:怎么样，这帮小崽子还老实吗。
这一刻宁檬觉得自己的心直向上怼进了眼眶。她两眼直发黑。
完了完了，她要万劫不复成典型了！
可是学长悠悠开口时，说的却居然是：挺好的，都挺老实答题的！
他说着这话时，身躯正好挡住了那份只来得及扯回一半的试卷。
教导主任一脸满意地溜达着从前门出去了。
警戒解除一大半，宁檬差点虚脱。
还剩一小半的警戒，有点意味不明……
学长一直站在她旁边，没走。
宁檬心虚地始终不敢抬头也不敢充足呼吸。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憋着气呼与吸，就快要用窒息这玩意把自己搞死了。她想为了活命不被憋死，这个男的要是再站下去的话，她可就要站起来自首了！
身随心动。
她坐不住了，想要站起来求这位考官你赏我个痛快吧，我自首还不行么。
可是她刚要往上耸，一个巴掌及时按在她肩头，时机和力道都拿捏得刚刚好，把一个小姑娘躁动的身躯安抚回了座位，可也把小姑娘本来安分的心按得起了躁动。
学长临离开前很不动声色地在她试卷的某个位置点了点。点的动作和点的位置都很随意的样子，可有可无的，赶巧发生没什么意义不可追究似的。
可是宁檬看了眼那个位置，却一下就了悟了。
学长点的那个位置是道大题，那道题，她做错了。
她飞快地改，一边改一边体会到学长可以保研的实力。他光看一看，就知道她算错了。
考试结束走到讲台前交卷时，她有点心虚有点惭愧，说了声“谢谢老师”。
学长却笑了，说：“你挺厉害的，那是道竞赛级别的题，拉分用的，能做出来的人没有几个。”
这意外的肯定让宁檬心里炸开了一颗糖心炮弹。好像连查到考高分很不错的时候她心里也没有现在这么甜哒哒的。
因为这次考试，她对这位学长上了心，情窦初开地知道了什么是暗恋。她以为学长读了研究生之后，他们在学校里的交集还有很长，于是她也不着急去表达心意。她想让自己先变得优秀一点，足够匹配上那个不凡的男子后再去攻克他。
听说学长对数学感兴趣，经常参加各种数学竞赛，她于是也来了劲，开始钻研各种竞赛题。宿舍熄灯后她跑去走廊昏黄灯光下算题，高考都没学近视的她，居然硬是在大学里把自己搞出了近视眼。她后来想想自己也真是近视眼大军里的一朵奇葩了。
之后的一次数学竞赛，她和学长一起报名参加。那次她的成绩棒极了，连学长都夸了她，说她是个不一般的女孩子，让人印象深刻。
她觉得自己这时或许可以够得上学长了。
可也就是那时，她突然听说学长有了女朋友，是他一直喜欢了很久的女孩。还有学长放弃了保研，毕业后他会陪女朋友一起出国留学。
那些喜欢的话，就此再也不能说出口。宁檬于是尝到了暗恋一个人到发疯的程度又不能说的滋味。
她以为会和他拥有很久的交集，到最后这交集却可怜地只维持了短短一年。
大二的时候，校园里不再有苏维然。
宁檬从此沉迷算题，眼镜片戴得居然越来越厚。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宁檬一直觉得自己已经从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成熟为一个女人，曾经那些叫她寝食不安的暗恋也随着过往时光渐渐暗淡了。
可是直到这一刻，这灯红酒绿五光十色的喧嚣一刻，她才安静的发现，她的那些记忆，都在呢。
时间在宁檬的世界从抻长中恢复到正常。静谧从宁檬耳间散去，喧嚣和酒气重新把她淹没包拢起来。
宁檬飞快而仔细地打量着苏维然。对方补捉到了她的视线，和她进行短暂的对视。
宁檬从苏维然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丝疑惑和许多无动于衷。
她有点想嘲讽地笑一笑，但不知道该对自己还是对苏维然。
他曾亲口说的那句“让人印象深刻”，那几个字原来也没什么分量。原来一直都是她凭自己的主观感受给这几个字强加了分量。现在她的主观感受被打回了原形——看样子苏维然早已经不记得她。
意识到她的心不在焉，陆既明不耐烦地蹬腿。
宁檬收回视线和思路，一副镇定的样子，指着陆既明对大家说:“他这么大一摊，我一个人怎么扛他回去?得有个人一起帮我。”
说完象模象样地环视四周，最后视线往苏维然身上一落，指着他说：“就你吧，过来帮帮忙。”
苏维然从角落里探出身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宁檬回以肯定的一点头:“对，就你，看起来还算清醒。”
苏维然微笑着耸一耸肩，也无不可地回答了声：“ok。”
宁檬在苏维然的帮助下，成功把陆既明塞进了迈巴赫的后座上。
本着被骚扰的闹心和晓得喝了酒的陆既明不会发脾气的笃定，她对待前任老板像对待七巧板一样，不顾对方哼唧很不客气地折折叠叠，终于把他肚脐眼以下全是腿的下半身给怼进车里到不影响关门的程度。
然后砰一声不客气地关了门，刻意忽略陆既明哎呀一声叫唤疑似被磕了膝盖般的哼唧声。
再然后用陌生人初相见的得体姿态邀请苏维然坐上副驾。
大黑轿子在宁檬的一脚油门下轰地开了出去，驶向陆既明首府别墅区的老巢。
夜晚的静谧让车轮滚地的声音成了全世界唯一的响动。这响动像个结界一样各自兜住宁檬和苏维然，仿佛谁开口，都回弹回一份尴尬。
直到车子压过一道小坑，后座的陆既明被颠簸得哼唧声响起，那份唯一的响动所构筑的结界才被打破。
宁檬也趁机突破了张口的尴尬。
她先搭腔问苏维然：“贵姓？”像从不认识、完全初识一样。
苏维然礼貌回答：“免贵，姓苏，苏维然。”
宁檬小顿一下，继续：“您海归吧？”
苏维然微笑起来：“怎么看出来的？”
宁檬也笑了笑：“您身上有洋气劲儿。”
苏维然从微笑变成浅笑，在和煦的笑容下，他回以一个犀利问题：“你是陆总的……女朋友，之一?”
宁檬一肚子的嫌弃破口喷了出来：“我看起来有这么不自爱吗？”
苏维然的笑容纹路又加深了些。
车子驶到陆既明家门口停下。苏维然帮宁檬把大块头扶下车。好在他虽然看起来书生气，但个头只是比陆既明矮了五公分而已，招架着陆既明并不太费力。
他本打算帮着宁檬把陆既明扛进屋去的。
宁檬却在用陆既明的指纹刷开大门以后，临时制止了他。然后她晃醒陆既明，指着苏维然问：“让他把你扶进你家去，行不行？”
好说话的酒后陆既明这会却变成了拨浪鼓陆既明。
他把头摇得快飞了。
宁檬叹口气，对苏维然说：“还是算了，这家伙变态的，不让人轻易踏进他的属地。明天从监控录像里要是看见你进去了，说不定你们后续合作就终结了。要不你跟外面等我一下吧，我自己拖他进去。”
苏维然又笑起来，笑得有点意味不明的，像在质疑宁檬不是女朋友之一的话。
毕竟她倒是可以轻易踏进他的属地的。
宁檬扶额。
“苏先生，您可能脑补了什么，但这样的脑补是不正确的。我能踏进他的属地是因为在他心里我是他的佣人和奴隶。”
宁檬说完面无表情连拖带拽地把陆既明弄进了屋。
大块头今天一点都不配合，宁檬没力气把他搬到床上，只好随便搬了床被子打了个地铺，踹着陆既明让他滚动着滚到了地铺上。
总算安顿好，宁檬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被前老板逼走的前员工已经仁至义尽打算就此别过。
临走前她母爱发作怕陆既明从地铺上滚下来着了凉，就抬腿又把他往里踢了踢。陆既明顺着她腿踢的方向像大虫子似的往地铺里蠕了蠕。
然后他一把抱住宁檬的小腿，把宁檬扯得一个趔趄跪倒在他旁边。
他悬空了脑袋看向宁檬。喝过酒后他的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哪怕视线有些迷离，也黑亮得慑人。他的眼尾微扬着，带着天生的挑逗与薄情。
他盯着宁檬的脸看，然后笑嘻嘻起来：“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到楼下随便找个房间睡吧。”
话说完，手撒开，人倒下，就此睡了过去。
宁檬跪在那，一瞬间竟有了种恍如昨日的感觉。
宁檬从陆既明的别墅里出来时,看到苏维然还等在门外。他正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仰头看月亮。路灯和月光青黄交织的光把他映照得像幅笔调轻巧的油彩画。宁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去的暗恋情愫无形中在给苏维然加着印象分,她只觉得夜色中月光下这样仰头看月光的苏维然真是个清俊儒雅的妙人。
看月光的苏维然听到门口有响动后转过头来,微笑着问：“安顿好了？”
看着那笑容宁檬忽然有点发怔。她进去好一会儿了,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是忘了自己还让他等在门口这件事的。而他居然很老实,就这么一直在等。
他有没有反应过来她叫他来帮忙,其实他也没帮上什么忙这个事实？有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是找了个借口在制造一次机会与他做单方面的重逢。
宁檬收好电光火石间闪过的这些思绪,也微笑着回答：“嗯,安顿好了。”
对话到这里忽然就停滞了,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来说,彼此无言的状态有点干巴巴的尴尬。
宁檬只好问一句：“苏先生打算怎么走？”问完又觉得自己这一句向外冒得有点没头没脑。按照循序渐进的逻辑,应该先问人家住在哪里的。
苏维然浅笑依然：“我打车,你呢？”
宁檬跟风：“我也打车。”
苏维然：“那我们打一辆吧，先送你。”
宁檬客套：“这怎么好意思？”
苏维然忽的嘴角轻轻一翘，笑得有点似笑非笑的：“自家学妹，怎么还这么见外。”
宁檬像被闷雷轰中了脑门，呆立当场。
直到坐上了出租车,宁檬还有点懵懵的。
懵劲儿小些了、脑子清明些了，宁檬扭头问同坐在后排的苏维然：“我以为学长你已经不记得我。”
苏维然还是那副儒雅的微笑：“那年的数学竞赛，我就输给那么一个人,还是个女孩，这再记不住。”
宁檬也笑：“可你这一晚上都好像不认得我似的。”
苏维然脸上的笑痕在扩大：“我总得确定,是不是你不记得我了，毕竟你点将点到我这的时候,也很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宁檬不好意思起来,有点腼腆地问了一个不算腼腆的问题：“那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苏维然的答案让她莫名心满意足：“酒吧对视的时候。”
互相认亲后，气氛大好，两个人开始互相谨慎探出触角询问对方近况。宁檬很想问问苏维然结婚了没有。当她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划过他左手无名指，当看到那里既没有戒指又没有戴过戒指留下的戒指印，她打退了一切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
尽管她很想知道。
按照苏维然当年对女神学姐的痴恋程度，假如他们已经结婚，他一定恨不得戒指长在手指头上。没有戴及戴过的痕迹，那就是说明他们还不是法定夫妻。
宁檬很想装作不经意地问一下：学长，你和学姐还好吗？
可酝酿了又酝酿，终究还是没足够勇气把这问题从齿缝里推出去。
她今晚心情像坐在过山车上，情绪忽高忽低地不稳定，她没有足够理性的控制力把想问的那个问题定位在“自然”的度上，所以还是不要问了吧。无论怎么装成一副自然的样子，在别人那里其实都是能一眼识破的刻意。
当年暗恋得那样天崩地裂，她也没在苏维然面前露出过什么马脚，现在一别经年又何必拉那只马脚出来现眼。
苏维然也拉拉杂杂地问了些宁檬的近况，从而得知宁檬不久前从陆既明那里辞了职，跳到了另一家新成立不久的投资公司去。苏维然也告诉宁檬，自己和她是同行，之前在华尔街，最近被总部派到国内做中国区的业务负责人。
宁檬忍着把嘴张成o形的冲动，下车前和苏维然恭敬客气地道别。
到了家她一头栽在床上。身体是静止的，思绪却是沸腾跳跃的。可不管怎么沸腾跳跃，最后也因为一个认知重归平静。
就像她和陆既明一样，她和苏维然，同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曾经上学时，她可以用一次数学竞赛拉近她与苏维然的差距；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学校的衡量标准换到两个已步入社会的人身上，再也不能做数了。
苏维然在事业上突飞猛进，而她呢？对自己用上一事无成这个词一点都不算过分。
他们的差距随着一别经年的各自经历，又拉大了，并且拉得那么大那么大，大到足以令人望而却步。
临睡前，宁檬给尤琪留言：我遇到苏维然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宿觉，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尤琪的视频邀请吵醒的。
尤琪很兴奋，直接问：“阿檬，你说你遇到苏维然了？”
宁檬强睁开被困意焦灼着的眼睛，回答一声“嗯”。
尤琪不满意她的态度：“哎你怎么反应这么冷漠，都没我激烈，难道当年暗恋他暗恋得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你是我？”
宁檬叹息一声：“我昨天已经情绪激烈过了，在心里。我也不能老那么激烈啊，又不是当年的小毛孩子了。”
尤琪想想问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还是单身吗？”
宁檬回她：“应该是还没结婚呢，但是不是单身就不知道了。”
尤琪想了想又问了个关键问题：“如果他还单着，你想和他再续前缘吗？”
宁檬笑了，一种自嘲和认命的笑：“首先我们从来就没有过缘分，谈不上续，当年也只是我一个人年少无知单方面的执着。其次以前他就和我不太像是一个世界的，虽然我们都在财大；而现在就更加不是了。所以真想有什么可能性，也等我们变成同一个世界的人再说吧。”
尤琪在视频另一端憋了好久，憋到最后脸都红了，忍无可忍地教训起宁檬：“你是哪个世纪的奴隶转世吗？动不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全地球人都只有一个世界，你那世界怎么就那么多呢？你就让你的自卑感继续作祟吧！你就让你的自卑感继续奴役你，让你再失去一次好好的恋爱机会吧！”
宁檬被尤琪教训得一声都不敢出。她没什么能为自己辩解的，因为尤琪训她的每一个字都是扎心的确切。
关了视频匆匆洗漱过宁檬就去上了班。刚到公司没多久，她就接到了杨小扬打来的电话。
杨小扬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不正常，像被老虎掐住了脖子的兔子似的，每个字都讲得颤巍巍瓮声瓮气的。
宁檬问她有什么事，嗓子怎么了，吃蟑螂噎着了怎么的，怎么这样说话。
杨小扬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受了惊的掐脖子声音告诉宁檬说：“阿、阿檬啊，陆总和你讲话哈……”
她话音还没落干净，手机话筒里的声音就换了人。首先是那声音在吩咐杨小扬：你先出去。
然后是那声音要多没好气就多没好气地质问宁檬：“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凭什么她手机就能打通我一打就占线？”
宁檬没用悬念折磨对方，很光明磊落地回答了声：“是。”
陆既明声音亢愤起来，宁檬甚至从话筒里听到了他磨后槽牙的声音。
“宁檬你不要太过分吧，我不要面子的啊？！你居然拉黑我？！赶紧的，把我从黑名单里撤出来！”
宁檬不为所动：“你再威胁我我要报警了。”
陆既明愤怒地大声冷笑：“报警？跟警察叔叔说我让你别拉黑我？别逗了，警察肯理你我把手机吃了！”顿了顿，他又说，“你赶紧的，别折腾了，快把我手机号放出来，把我微信也给我加回来。别以为我要怎么着你似的，至于吗？我就是要把昨天你去接我的打车钱还给你，而已！”最后的“而已”两个字音被陆既明咬得极其重，重得都快牙根儿崩血了一样。
宁檬想了想，觉得的确没道理自己搭冤枉钱，打车费是得要过来。于是她把陆既明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把他的微信也重新加了回来。
很快她在微信上收到一个陆既明发来的二百块钱的红包。
宁檬昨天打车就花了几十块，那多出来的一百多块钱的便宜她可不敢占，她怕以后陆既明能拿这个说一辈子事儿。
于是她把多出的一百多块钱又包成红包打算退回给陆既明，结果却意外发现红包怎么也发不出去……
她试探着给陆既明发条语音信息告诉他钱打多了。
结果信息前闪现出一个鲜亮刺眼血红的感叹号。
……她居然被陆既明拉黑了！！
宁檬心中一动，连忙翻到通讯录去拨陆既明的电话号码。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片忙音。
宁檬挂掉电话直捏额头。
她简直无话可说了。
万万没想到陆既明会用这么幼稚的方法打击报复她拉黑他！真难为他还想到了红包诱惑这招！
宁檬发誓以后陆既明哪怕喝死被扔大街上，她都再不会去管这口幼稚有病的大牲口的死活！
被陆既明恶意抱负拉黑的第二天,宁檬收到一条由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陆既明,由于工作需要新增手机号码,请惠存。原号依然正常使用,谢谢。
宁檬看着短信发出猪哼般的嗤笑。
幼稚得快成精了,居然以换号码的方式给自己搬梯子找台阶下,以此令旧号拉黑的事情强行翻篇。
宁檬对于陆既明强行下台阶强行翻篇黑历史的手段简直服气到跪。别说投资圈,放眼全人类这样的最大范围,恐怕也再找不出他陆大老板这样的奇葩了。
宁檬唏嘘着,看了看发来短信的号码,一时手懒也就没再把它弄进黑名单。
这几天宁檬一直在研究那个金制品企业上市前融资的项目。要想更好的了解这家公司,她首先要系统了解一下公司所在的行业是怎样的情况。然后通过企业在行业中所处的地位和市场占有率情况,以及它与同类型上市及非上市企业的对比情况，就可以很系统地了解目标企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盈利水平，它未来的发展前景究竟怎样。
这些东西说起来不难，但真的落实起来却是千头万绪的。宁檬缺少项目实战经验，所有判断力目前都来自于纸上谈兵。所以她倍加刻苦努力,钻研企业所提供的每一页资料。
期间在忙碌的空当时她也曾经一闪而过地想过，苏维然会不会联系她。毕竟那晚分别的时候苏维然说过“过几天忙差不多了，我请你吃饭”这样的话。
她知道这种话对名片上是“总”以上级别的人全属于口头客套的行为,不做数的。但她还是忍不住会想一想。
就像明知道每个月10号发工资，可还是会忍不住在9号的时候打开银行app看一下。万一呢,万一老板觉得钱扎手了就是想提前发了呢。
甩甩头宁檬意识到自己有点做梦了。于是她不再幻想苏维然那顿承诺在嘴皮子上走口没走心的约饭邀请。
宁檬研究着企业材料直到下班。下班后她又把材料带回家继续研究。
到了家当出了电梯门，宁檬吓了一跳。她之前一直怀疑对面是不是被封印了的邻居家,此时此刻居然门庭大开。
不只门庭大开,还从那一门背后的阔大空间里传出了鼎沸人声。
透过那一门的空间，宁檬窥探到对面房子奢华的一角。听着从里面传来的男男女女哼哼哈哈觥筹交错的声音，宁檬猜想对面是在开party。
或许是里面也有人听到了电梯响，以为是来玩的同伴又有赶到的了。于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个人名叫他出来打探。
“明明，你出去看看是谁到了？我这开酒呢走不开！”
“滚！再这么叫我信不信我搞死你！”这声埋在嘈杂的各种噪音里的怒吼让宁檬有种莫名熟悉又莫名抗拒的感觉。
下一秒，她熟悉和抗拒的感觉都应验了她的五感是多么敏锐与卓越。
陆既明从大开的门口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个人都是一愣。
陆既明：“你住这？”
宁檬：“……明明？”
这一秒后，陆既明脸上浮现出了很想杀人的表情。
宁檬怕真把陆既明刺激得恼羞成怒了，他真冲过来掐自己脖子，赶紧找话题打岔：“对面这套也是你的房子？”她省略了前半句话：除了首府的别墅以外。
陆既明脸黑得像包拯，没好气地回答：“谁稀罕在这买房子，小不拉几的能住人？”
宁檬：“……”
她感受到了跟资产阶级人士想进行正常对话是多么的费劲，他们都不装逼不会讲话的。
这里的房子都是复式，每家每户的面积都不下二百平，这样居然还叫小不拉几，宁檬只想呵呵。
陆既明：“这我发小家。”他解答得很不耐烦，很迫不及待摆脱着“小”房子与他的关系，仿佛慢一秒就会有损身价。
宁檬对陆既明的态度是很服气的。她敷衍地“哦”了一声，转身翻包找钥匙去开自己居所的门。
身后传来陆既明疑惑的声音：“你住这？什么情况？”
宁檬知道这个问句下的潜台词是什么。
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她怎么住得起这么贵的房子。
宁檬一边埋头翻兜一边大大方方地回答：“租的。”
为了方便背资料，她今天背了个超能装的帆布口袋兜，这个大兜在装东西的时候是天使化身，但在找东西的时候就变成了人间灾难。宁檬脸都快掉进包里了，还是没找着钥匙。她敲了敲门，见鬼了，里面一个租户都没回来。
身后还有个顶烦人的人一直不肯走，叫她心烦得不行。
一个躁气攻心，她干脆蹲在地上把大包一翻口朝下筛糠似的抖落起来。
包里的东西全都稀里哗啦地淌出来。
最先淌出来的是那份金制品加工企业的资料。宁檬把它扒拉到一边方便找钥匙。
她没注意到那个挺烦人的人弯了腰顺手一抄把那叠资料捡了起来。
宁檬在杂物堆里翻翻捡捡，没看到钥匙。
想了想，她又开始翻包。她对包进行地毯式掐捏，终于在包包里子与帆布的夹层找到了钥匙。
她抹了把汗，把东西捡回来收好，站起身开了门。准备进屋的时候一拍兜，反应过来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她转头寻找，发现那东西正捏在陆既明手里。陆既明正微皱着眉一页一页翻看着，到宁檬发现时，他已经快翻到最后一页了。
宁檬没给他看最后一页谢谢俩字的机会，一把把材料夺了回来。
尽管这人是她从前的老板，吊炸天，她还是忍不住对他勇敢埋怨：“你怎么随便看别人材料！”
陆既明倒没跟她计较她这反了天的态度，只是很笃定很吊地说：“宁檬，说真的，你不适合干投资，别跟我闹了，赶紧回来给我继续当秘书，别人我用的费劲，非早气死几年。”
宁檬不想理他。他那语气好像自己是他某个使小性子的女伙伴似的，给她点脸哄哄她她就喜笑颜开了。
他什么时候能正视并尊重她的理想呢？
她转身打算进屋了，不想理他。
陆既明却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地吼叫：“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啊？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喂你真不是干投资的料你连你手里资料上这家企业哪里有问题你都没看出来……”
“碰”的一声。宁檬用大力的关门声把陆既明的鬼吼挡在了门外。
她靠在门上喘气。
门外又有了响动。有人喊着“明明，嘛呢，还不进来”。
宁檬转头趴在猫眼上看。
一个个头比陆既明略矮两公分身材壮硕的男人从对面门口走了出来，正问陆既明：“嘛呢明明，小恬来没来啊？跟谁聊呢磨磨唧唧的没完，怎么的看上啦？”
陆既明立刻拐了那人一脚：“能不能不骂我瞎？！”
那人嘻嘻哈哈往屋里躲：“行行行，我瞎我瞎行了吧……”
宁檬转身，不在窥视对面那个世界。
呵呵，她也不瞎，所以打死她她也不会回头去给那个大喷子混蛋做秘书。
对面的嬉闹吵嚷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后来是物业上来敲了门，对面才消停了下来。
宁檬终于能静心地看会资料了。
她不确定陆既明说企业有问题是不是跟她较劲想让她回去做秘书所以在故弄玄虚。他就那么三下两下地翻了下资料，翻得还那么飞快，他就能看出里面的门道？
不过宁檬转念一想，陆既明他倒也真不是吃白饭的。在他身边三年期间，她了解到了他的发家史。
严格来说，陆既明不是一个什么都靠爹的富二代。当年他从国外回来，他从不对外界说是谁的他神秘的有钱爸爸就给了他一个亿——算借给他的，让他自由发展。他倒也胆子大看得准，连着做了几单定增，没想到每单都是翻翻儿的赚，从二级市场退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几个亿身家。他把老爷子的本金退了回去，还得意忘形地加了点利息以彰显自己的牛逼。之后他找了几个LP组了基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到现在，他有了自己的投资王国既明资本。
虽然她不齿陆既明瞧不起人的态度，但冷静地想一想，陆既明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这，宁檬心里的天平已经有点情不自禁地滑向陆既明的一部分结论——这个企业，是有点什么问题存在的，只是她还没发现。
现在想想，资料是企业单方面提供的，企业一定会美化自己。所以她得有主观判断力，来判断企业美化自己的程度到底有多少，是不是很夸张，财报上有没有藏着水分。
什么东西太完美了，其实都是不正常的，一定得有点瑕疵才对。
宁檬撸着袖子想，她得挖掘出这份被隐藏起来的瑕疵。
第二天，石英带着宁檬，和金制品企业的高管们一起开了次会。会议上通过石英和对方负责人的交谈，宁檬越发觉得对方有点不对劲。对方对自己企业未来充满自信的言辞中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为人察觉的外强中干。
会议结束后，石英想投资的意向已经非常明显。宁檬考虑再三后劝石英再等等。
石英问她：“怎么了？你研究这个企业也有几天了，不是没发现什么问题吗？”
宁檬确实还没找到具体问题，但她现在觉得企业一定是有问题。于是她请求石英多给她两天时间再做最后决定。
石英说好，表情上是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没有表情。
宁檬知道人在没有表情的时候，那其实就是在不高兴了。所以她得赶紧找出问题所在。
为了快，她决定直接去诈一诈陆既明，看企业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个部分。
宁檬先给杨小扬发微信,问她陆既明在干什么,是否在开会什么的。
杨小扬回得很快：今天他没会,刚在办公室里训完任总,我给你发信息的时候任总正从我面前经过,宛如行尸走肉,嘴里隐隐还念叨着你的名字,感情色彩是怀念和怨恨并存的。
宁檬关掉手机微信界面,很庆幸自己只是发信息并没有直接打电话过去,不然杨小扬这个话痨能把她90%的剩余电量通通击穿。
她把手机页面调进短信列表里,翻到陆既明用来下台阶的那条短信,顺着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她现在倒是觉得陆既明加用这个号码是个有点价值的行为了——倒是让她也能在必要的时候下个台阶。她还真拉不下脸来去拨那个她拉过黑名单也被人拉过黑名单的旧号找人。
手机里响了好久提示音,久到宁檬有点怀疑陆既明是不是不打算接她的电话。
好在在她信心丧失殆尽前，嘟嘟的提示音终于戛然而止，陆既明公式化的嗓音在一个压到很低的频率上响起。
通常宁檬自己的声音如果处在这个频率上，那说明她的内心要么是激动要么是紧张的。
但放在陆既明身上……宁檬想他应该是在不耐烦吧。面对她，他总不会有什么好激动和紧张的,要那样才是见了鬼了。
只是……这才接她的电话，还没说有什么事他就已经不耐烦了。
宁檬对自己无声自嘲一笑。
没关系，对方这隶属于没什么好态度的反应也是在她的预料之内的。
陆既明低频率的声音从话筒里嗡然传来：“你哪位？”
宁檬：“……”
这三个字泄了宁檬的气。
看来她还真是把自己看高了,以为他换号是在她面前找个台阶下。可现在看，人家手机里似乎没再存她的号码。
不过有什么关系？她也没存他的新号码啊哈哈哈。
宁檬认为自己扳回了一局,她没输。
……却没意识到这样的比较有多幼稚。
“我是宁檬，”宁檬自报家门后,直奔主题,“你昨天说我手里资料上这个企业有问题，我发现不了，我现在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找到问题了。”说到这，宁檬顿了顿。前面都是铺垫，后面一句就要展开智斗高潮了，“是公司财务方面有问题。”
她话音一落，陆既明就把声音频率从低沉调到了张狂：“屁！财务有什么问题！宁檬，咱俩相处三年，你摸透了我，我也不是一点不了解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诈我！”
虽然被陆既明一语道破动机，但宁檬的内心还是欣慰的。因为根据陆既明生性拧巴爱说反话原理，他的激烈态度已经出卖他的表演。所以按他的判断，那公司就是财务方面有问题。
宁檬阵脚不乱，顺着他的话，继续反反正正地迷惑他。
“哦，财务要是没问题，那就是税也没问题。”
陆既明继续保持张狂的声音频率：“屁！谁说税没问题？你啊，就甭想能从我这诈出什么了，你要真想知道哪里有问题，简单，你回来继续做我的秘书，我就把正确答案告诉你。”
宁檬用哪怕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那是很敷衍的回答的语气，告诉陆既明：“我考虑考虑咯。”然后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陆既明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犟种”的通话记录，歪着嘴一脸得意地笑起来：“我还能让你摸清我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切！”
电话这边，宁檬收起手机把企业资料直接翻到财务情况介绍那里。根据陆既明反着来的大拧巴脾性，她已经完全确定：就是财务有问题，就是税有问题。
她倒不是凭空去诈陆既明的，她是有了自己的推断以后，通过诈陆既明来加以论证自己推断的正确性的。
这家企业其他地方她都反复论证过，没有问题。所以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用排除法，她觉得应该就是财务上的问题。而财务方面，首当其冲是税务出问题的几率最大。
为了找出税务究竟在哪里出了问题，宁檬开始更细致地重新研究行业情况，尤其是和行业有关的税收法规情况。
她潜心研究，静心分析，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石英做出投资决策的最后期限前，有理有据地找到了问题所在。
她把问题详细说给石英听，石英越听脸上神色越凝重，听完她立刻打电话给法务部，叫他们停止订立与该公司相关的一切投资合同。
然后她带着宁檬和报表坐着高铁直奔企业。
她没提前告诉企业她的到来，因为杀就要杀个措手不及，一旦知会了对方，就是在给对方想对策的时间，那么资方想触摸到的真相恐怕就再也不是真相。
这是石英在高铁途中给宁檬上的一课。
下了高铁直奔企业。在企业董事长办公室里，石英带着宁檬和对方企业高管们展开了一场对他们来说完全是措手不及的会议。
石英没有咄咄逼人，她在车上已经告诉宁檬，越有理越不用咄咄逼人，我们就平平常常地说话，指出问题，对方解决不了问题，那就不合作好了，不要搞得像去专门打脸似的。商场上，不能树敌，任何性质的敌，都不能树。
所以她微笑着对企业董事长说，恰逢今天到当地来看个其他项目，结束得挺早，就过来坐坐。然后建议董事长把大家都叫来，一起随便聊聊公司目前情况。
等人齐了，听企业的人寒暄了一阵子，石英又微笑地对宁檬问：“小宁，刚才各位总说的都记下了没？”
宁檬很是会意石英这句话其实就是个没有实际意义的过渡句，那些总们说的无意义的话哪还用得着记录？于是她也立刻微笑着礼貌而得体地接过话茬并顺利一转：“石总，都记下了！然后石总，董事长，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公司的这份材料，有个地方我觉得有点小疑问，我能在这说一下吗？”
石英看着企业董事长，企业董事长立刻大方地表态：“当然！请说吧小宁经理！”
宁檬和石英飞快对了下眼色。石英在视线交汇的0.01秒给她传递过来一份隐秘的鼓励。
她立刻在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中定下心来，微笑着，娓娓道来。
“是这样的，董事长。”
“我研究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税暂行条例》的规定：金银首饰、铂金首饰和钻石及钻石制品对应的消费税率是5％，而其他贵重首饰和珠宝玉石对应消费税率是10％，同时对于委托加工的应税消费品，【直接出售的，不再缴纳消费税】。意思是说【外协加工的产品直接出售的，就不用缴纳消费税了，但如果要进行再加工的话，还是要缴5%或10%的消费税的】。
“然后我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贵公司的生产情况，了解到贵公司的生产方式主要有两种，分别是本厂生产和外协加工。贵公司材料里针对【&#39;外协加工&#39;】部分的解释是&#39;对于不达标的产品，公司将进行退货处理，只有【达到公司标准的产品，才能打上公司印记进行销售&#39;】。而这里&#39;打印记&#39;的工序是区别公司品牌产品与其他杂牌产品的主要标志，也就是说公司的外协加工产品，不能直接出售，是要经过&#39;打印记&#39;的再加工程序的，因此这部分产品的消费税，其实是不能按照零税率来计算的，而公司目前却把这部分外协加工产品都按照零税率来计算了。”
宁檬的这番话说完，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
她很客气又很犀利地指出了一个事实：公司偷税漏税了。
在场的各位企业高管也都用沉默回复了另一个事实：他们对此全都心知肚明。他们在打侥幸牌，赌没人能发现这个微小的问题，赌证监会发审委不会细抠这中间几不可察的细节。
而他们打算在公司上市前拉进一个实力雄厚的战略投资人，也是一步藏得很深的棋。
他们这样通过走外协加工逃掉的税，三年累计起来也是很大的一笔数目，如果万一真的被查出问题要求补缴，是会影响企业利润的，进而导致公司根本没法在承诺的期限内上市。所以他们想在这个时候拉个投资者进来，说白了就是怕隐藏的问题在后面万一被挖出来不得不补缴税款的时候拉一个垫背的。
石英要真是做了这个战略投资者，万一企业的问题被挖出来要求补税，那她就是那个做冤大头的。
企业董事长办公室里持续无声。气氛安静得让空气出现了无比凝重的重力，压得每个人都出不了声。
石英对宁檬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那轻轻的一点头对宁檬来说分量很重。那是对她无声的嘉奖与肯定。
关于税务问题，企业被杀得措手不及，一时间给不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和解决方案。于是石英和企业董事长达成了一致——这单生意他们和和气气地好聚好散。
回到北京后的两天，公司例会上，石英表扬了宁檬，她肯定了宁檬的能力，告诉大家宁檬用实力为公司阻止了一笔大损失。
她还在会议上宣布，宁檬从项目经理被提升为高级经理。
散会后，宁檬永远地记住了这一天。这是她截至目前的职场生涯上，最闪亮的一天。
不过她告诉自己，这也只是截至目前。未来的日子，她的职场生涯一定会更加光明更加前途无量的，她坚信。
陆既明在一个比较私密的四人饭局上很巧地遇到了石英的一个老朋友。酒过三巡后，那老朋友打开了话匣子，直呼石英从投行出来转做投资的运气还是那么好。
“有个看起来前景无限美好的企业，很多投资人抢着想做它的战略投资者，最后是石英把这块蛋糕给啃下来了。但结果您猜怎么着？签合同前夕她一手下眼尖，一眼看出这企业有猫腻！石英仔细一研究，可不是么，好大一个坑！说实话，就这企业，换个别的投资人，一准也就投了，石英能躲开这大坑，她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大家都跟着唏嘘，打听那个给石英带来莫大好运气的手下是谁。
陆既明旁观者一样，听着其余人热切交谈着那个能发现问题的吉祥物手下，独自默默咬牙。
——那个死丫头片子她怎么就那么贼呢？他一眼就知道那公司的问题在哪，是因为他从小周围圈子里的人就都玩金银珠宝，他对这些金银珠宝相关的企业市场和法规也就多多少少有了了解。可她那个小穷屌丝哪接触得到这些，她连背的包都是个帆布的。而她居然也能生查出问题来，真是见了鬼了。
陆既明第一次有点怀疑起来，自己单方面不想让她被污浊的资本市场污染的想法和出发点，是不是有些片面了。
饭局期间，陆既明一口酒都没喝。饭局结束后他驾着车开向鸟巢，直奔曾宇航家。
曾宇航开了门把他让进屋，问他怎么这么晚抽冷子串门来。
陆既明背对着大门，厚颜无耻信誓旦旦地对曾宇航说：“忽然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曾宇航差点要吐。
他双臂抱紧自己警告陆既明：“你滚！我只喜欢被女人想！”
两人正这么互相恶心着，走廊里传来一下跺脚声，有人在靠着跺脚让声控灯点亮。
陆既明立刻转身趴在猫眼上看。
猫眼里变了形的宁檬正把半张脸都埋进她的帆布口袋里找钥匙。
陆既明立刻回神冲去厨房，身影消失了一瞬后又立刻出现。再出现时他手上提着一袋垃圾。
他提着这袋垃圾冲到门口打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状态从忙忙叨叨刹那无痕地切换成了另一种——
他一副拽拽地不情愿去倒垃圾以及只是要去倒垃圾因而才巧遇宁檬的样子。
他身后，曾宇航扶着墙喘粗气：“陆既明你特么当我是傻逼吗？？？这就是你说的你想我？？！”
宁檬埋头找钥匙找得正歇斯底里时,听到身后响起开门声。
理智是告诉她不要回头看的,毕竟那屋子里的主人和陆既明是同一个阶级战壕的友人。但在理智下达指令前,她的肢体已经擅自做出了应激反应。
她从帆布包里把脸浮了出来,扭头看向对门一眼。
这一眼后,迟到的理智在她心头对她响起审判。
——看看看,叫你乱看,看出来个辣眼睛来的吧！
宁檬有点疑惑为什么从对门走出来的是陆既明,且他手里还破天荒地提了袋垃圾——要知道以前笔掉在地上他都恨不得打通内线叫她进去办公室捡的。
所以这是爱的力量吗？还是“纯爱”呢。
脑补着他和对面少东道主之间的不可描述,宁檬哆嗦了一下,扭回头重新把脸沉回到帆布包里继续找钥匙。
她的从“看到了”到“就好像没看到过一样”的反应,给陆既明高傲的心灵带来了平地炸起蘑菇云般的创伤。
他居然可以被她无视成这样！
陆既明的脾气上来了,一声吼叫住了终于找到钥匙开了门且一只脚已经踏进屋的宁檬。
“宁檬，你给我站那儿！我是空气吗，你看不见我？”
宁檬站住，转身，卡在门里那只脚没有拿出来,不想多说的姿态已经摆得很明显。
“没当你是空气。”当你是硫化氢。
宁檬在心里补齐后半句。
——你以为你能让人仰仗你得到呼吸？不是的，你的臭鸡蛋气味让人又憋又避之不及才是真的。
陆既明提着垃圾袋往前凑了半步。他腿长，这半步距离已经缩近得让宁檬有了隐隐的被压迫感。
“真是人走茶凉啊！”陆既明把嘲讽力都调动到了声调里,“你看你现在对我的这个态度，好像搭理我一下能累着你？”
宁檬没接着他丢过来的嘲讽。他这个人嘴这么毒,他说什么她接什么，她早中毒身亡八百回了。
她只是很想告诉陆既明,人走茶凉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陆既明看她一副消极对待自己的样子，心情极度恶劣，恨不得抓个人过来把手里的垃圾喂ta吃了泄愤。
他对宁檬说：“你有个和人说话的礼貌样子行吗？我以前就是这么带你的？”
宁檬不怎么情愿地把卡在门里那只脚抽了出来，并住脚站好，耐着性子问：“那请问陆老板您叫住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陆既明眼角一飞，邪佞的气质一下铺了满脸。
“你手里金制品和珠宝加工的那个企业，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帮了你，没我你也发现不了问题，不诈我你也不确定问题在哪。所以你不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吗？”
宁檬翻了个白眼，不怎么有心地敷衍了一句：“哦，谢谢陆老板。”
陆既明对她的表达方式很不满意，挑出高音：“你就用这个态度谢人？”
宁檬被他磨得有点不耐烦了。这位有钱人是吃饱了撑的么成天跟她较劲。
于是她摸到他挑出的高音的那个高度，抬着嗓子反问：“那怎么谢，我给您以身相许？”
陆既明手里的垃圾袋子“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他一脸受到莫大惊吓的样子。
宁檬嘴角噙着冷笑扭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了门。
那声关门声震醒了陆既明。他弯腰捡起垃圾袋一转身直接回了曾宇航家。
曾宇航看到陆既明和还在他手里的垃圾袋，气得扶墙：“你就真只把它当道具啊？你就不能把它扔掉再回来吗？丢次垃圾你死不了啊陆大少爷！”
陆既明把垃圾袋往门口随便一墩，声音里全没好气：“这垃圾爱谁扔谁扔，反正我不扔，老子的手是用来干这个的？！”
曾宇航吞下一口内伤血，抵不住好奇地问：“那你告诉我你这只手是干哪个用的？”
陆既明举着自己的手看着，神色一变，梦幻朦胧得简直有点发骚：“是留着牵引我的梦用的！”
曾宇航没忍住，捂着胸口干呕了出来。
“你醒醒吧你！你的梦早飘别人怀里去了！”
陆既明脸色一变，跟要和十八代死敌撕架一样，气血涌得涨红了他的脸：“滚！再逼逼一句我杀了你！”
他这副样子换个人见了，早吓得屁滚尿流跑开了。但曾宇航没有跑，因为——
“你才滚！这特么是我家！！！”
陆既明：“……”
嗯，对哦。于是他的气消了。
陆既明晚上死皮赖脸地把曾宇航在国外专门订制的豪华大床给霸占了。
霸占了人家的床不说，他还霸道地不许人家去客房睡，他死缠烂打地磨曾宇航陪他在卧室里打地铺，理由是：“我们好久没促膝长谈了，来来来，你就躺我旁边，的地上，我们俩今晚好好叙叙兄弟情！”
曾宇航躺在地铺上的时候还有点稀里糊涂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陆既明给蛊惑成功了，就冲他对自己现在的剥削程度，他和他有个屁兄弟情义好叙。
“陆既明你他妈到底给我吓什么蛊了，老子怎么就对你这么百依百顺呢！”
曾宇航躺在地铺上发出悲怆的吼叫。
陆既明很不要脸，大言不惭：“没办法，这就是领袖气质。”
曾宇航懒得理他，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我怎么觉得我爸把房子过给我之后，你最近来我这的次数有点多呢？你可别是因为房子爱上我了吧？告诉你老子笔直，你没机会的！”
陆既明冷哼一声：“你想得美！我乐意来这闻鸟巢的味儿你管得着吗。”
曾宇航：“……”
他很想说他为什么管不着，这是他家呀。
他转念一想，有了更犀利的一怼：“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上对面那小四眼儿了？”
陆既明的反应有点激烈起来。
陆既明：“你骂我瞎？”
陆既明：“我看上她？！”
陆既明：“你有病吧！”
最后——
陆既明：“别小四眼儿小四眼儿的，你有没有点素质？人有名字好吗！”
曾宇航躺在地铺上抬腿踹了床垫子一脚，踹得上面的人跟着直震颤：“你倒又化身成正义使者了，你有脸说我？你没看上人家老跟人家较什么劲！”
陆既明随着弹簧的渐渐稳定，身体的震颤逐步消失。他发现他的坏情绪好像被刚刚的震颤发散掉了。
他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幽幽一叹：“你是不知道，她给我做秘书我多他妈舒服，用起来真是太顺手了，我整个人能多活好几年！”
曾宇航嗤笑：“我看你是老板病病重入骨了！我跟你打赌那小丫头绝对不会回头给你当秘书，哪怕你说你娶她送她半副身家！”
陆既明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拍着床垫子，把自己拍得上下直颤：“我就跟你打这个赌，我一定能叫她回来再给我当秘书！咱俩谁输了谁给对方半副身家！”他踢着地上的曾宇航，“起来起来，点灯签字画押！”
曾宇航两眼热泪。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庙里求大师帮他打打身边小人。
陆既明从曾宇航那里讹来了一把门钥匙。
曾宇航很痛苦，表示这样对他是很不公平的，会在邻里间给他造成错误的印象，影响笔直的他找对象。
陆既明想了想为了以示公平，把自己别墅的钥匙也给了曾宇航一把。不过给钥匙的时候他手里耍着一把水果刀对曾宇航说：我有领土洁癖，钥匙你拿着，但我家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曾宇航表示：“……”
合着他成了给陆老板保管钥匙的。
曾宇航问陆既明三天两头往自己这跑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是想气死我然后霸占我这套房子吗？！”
陆既明回予他一脸嫌弃：“你房子这么小，白给我都不要！老子是要赢跟你打的赌，那可是半副身家啊，为了赢我当然要多制造能让我秘书回头的机会了！”
曾宇航内心是崩溃的，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选择回到他们六岁那年，他一定在某一天郊游的时候不穿带拉锁的裤子，一定不多喝水不跑去路边嘘嘘，一定不带着陆既明一起。
这样他就不会被拉锁夹到小叽叽了，也不会给陆既明机会帮自己把小叽叽从拉锁里解出来，更不用忍着屈辱听六岁的陆既明对六岁的他说：“是我救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了，你得听我的！”以及那句，“你小叽叽怎么这么小？来给你看看我的，可大了！”
回想着过往岁月，曾宇航很想自己干脆死在六岁那年算了。
两天后发生了一件对宁檬来说有点诡异的事情。诡异的状况发生在她晚上出去倒垃圾回来的时候。
石英的房子买在七楼，取意七上八下的上字。金融圈很多人都很迷信这些东西。
因为楼层不高，上上下下不算累又可以锻炼身体，所以宁檬每晚吃完饭都会腿着下楼去丢趟垃圾。
这晚她丢完垃圾顺着楼梯往回爬的时候，居然撞见陆既明靠在七层的楼梯间里抽烟。
第一眼看到靠在墙上摆着pose嘴里喷烟的那人，宁檬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
就她待在陆既明身边的三年所知，陆既明他明明是不抽烟的。
于是她仔细看了下，得出一个结论。陆既明并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抽烟，因为那些白烟没一次是从他鼻孔里喷出来的。
宁檬觉得陆既明是在装逼，嘴里吸口吐口，那些白烟根本来不及过肺再从鼻孔喷出。
而陆既明装逼的目的让她非常不齿——他拦路打劫她，为的居然是非要听她说一句发自肺腑的谢谢。
陆既明倚着墙，手指间夹着根冒烟的烟，装逼兮兮地抽两口吐两口，腿长得随便一伸就像根挡车杆一样横在楼梯上，挡住了宁檬上完最后一级台阶想要回家的路。
他看着宁檬，主动打招呼：“巧啊，我出来抽根烟都能碰上你。”
宁檬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二百五。但她没有戳破他假抽烟的事实，因为她现在就已经很替他尴尬了，真戳破了她怕要脸的自己会替他受不了这份尴尬跑去死。
宁檬淡淡地回了他：“巧。那么陆总您能收收腿让我过一下吗？”
陆既明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不能”。
宁檬只好好脾气地问，陆总，请问您拦在此地有何贵干。
陆既明吊兮兮地举着烟，烟灰倒着烧很快落在他手上。为了面子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吊兮兮地举着烟被烟灰烫。
宁檬都快起了怜悯之心了。这老板离了她之后怎么退化得像个弱智儿童一样。
陆既明吊兮兮地举着烟，对宁檬说：“也没什么贵干，就是想听你对我好好说声谢谢。这要求并不过分吧？”
宁檬从善如流，赶紧说：“谢谢。”
陆既明不满意，从墙上把自己的肩胛骨撕下来，站直了凑近了，对宁檬说：“你能不能有点诚意？”
他说话时眼尾轻挑，他自己可能不知道，这时的他的眼睛多么含春弄情。
宁檬身子微微后仰，推推眼镜，说：“好吧，既然只谢你一个谢不出诚意来，那就多谢几个吧。要不我谢谢您全家吧？”
陆既明把剩下的半截烟往地上一摔，又甩了甩手：“宁檬你现在跟我挺放肆啊！”
宁檬看着他那只夹烟的手终于暗中松了口气。
肯定烫疼了，就找机会摔烟头呢，不疼也不会甩。
她很平静地说：“是啊，反正也不用你给我发工资了。”
陆既明一时被噎愣在那。随即他一手插腰，一手对着宁檬点点点：“我以前居然没发现你这么牙尖嘴利的！宁檬你倒是挺能隐藏啊，你这是欺骗和虚伪我告诉你！”
宁檬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这回她是真的很真诚地在回话：“为了生存，人都得虚伪点不是。”
陆既明立刻反驳：“屁！我就是我，我就从不虚伪！”
宁檬怼他怼得思路清晰：“那可能您不是人吧。”
陆既明这回真炸了。
“宁檬你太放肆了！”
他咆哮起来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样那么吓人。可是宁檬只淡定地悄悄翻了个白眼。
说实在的，她现在真的不是很怕他了。
因为又不必靠他发的工资来养自己。
在陆既明的愤怒咆哮声里，宁檬的手机铃声和谐悦耳地响了起来。响得好像很故意似的，要打断陆既明的生气，从而让他更生气。
宁檬看了眼来电，居然，是苏维然。
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把电话接通，鬼使神差喊了声“苏总”。
一串男性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听得陆既明微微皱了下眉。
“你怎么还叫上我苏总了，这么见外，喊我学长就好了啊。”
宁檬抿着嘴唇叫了声学长。她那样子那声音怎么看怎么听都有几分害羞的意味。
陆既明搓了搓胳膊又皱了下眉。
宁檬想从他身边越过去，回到家安安静静打电话。可惜陆既明跟长在了楼梯口一样，寸土不让。
宁檬只好背转过身去，不看他不理他，这样就仿佛他不存在了一样。
她问苏维然：“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维然低声一笑，笑得像从未被资本和金钱浸染过的谦谦学子：“想问你件事情，之前有个金制品加工企业找你们投资，最后你们没投是不是？方便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没投吗？”
宁檬问苏维然为什么想知道这个，苏维然告诉她，因为这家企业现在找到他们公司那里去了，公司内部投委会有了意见分歧，有人想投有人反对，偶然间他听说这家企业曾找到过宁檬现在的公司，还差点达成合作，于是他想来问问看，他们最后之所以没投问题是出在了哪里。
宁檬对着话筒说：“本来我们是和对方签了保密协议的，不应该说太多，但谁让你是我学长。这企业的税务有些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学长你这么厉害仔细研究一下应该就能找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苏维然连声道谢，表示改天一定请她吃饭。
电话挂了。宁檬握着手机有点唏嘘。她其实很想问一句，学长啊，改天是哪天啊？你可别总拿客套话忽悠我，我一直当真的。
收好手机一转身，宁檬猝不及防对上陆既明探身过来毫不掩饰充满打探的一双眼：“跟谁打电话呢？”
宁檬：“……陆总，您看您是不是管得有点宽呢？”
我跟谁打电话都得告诉你么。
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陆既明接下来回复给她的，竟是那么一副无赖的样子——
“我就管得宽了，不高兴你报警抓我啊！”
宁檬二话不说重新掏出手机，拨了三下，放在耳边，动作一气呵成。
“歪——”
警察叔叔四个字还没演出口，手机一把被冲过来的陆既明夺走。
“宁檬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让你打你还真打！这会儿你怎么不虚伪改听话……了……”
陆既明的尾音消失在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号码那一刻。
121。
天气预报……
仔细听，手机话筒里正传出女声播报天气的声音：明天白天晴转多云，局部地区有雷阵雨……
陆既明的脸色也晴转多云起来，马上就要打雷下雨了。
他居然被他一直认为乖巧可人的小秘书，给、耍、了！
陆既明继让曾宇航睡地铺之后，又对他做了件更丧心病狂的事。
他逼曾宇航把房子卖给他，理由是——
“我天天往这跑，可这又不是我家，感觉很名不正言不顺，不开心。你不让我开心起来的话，你就别想开心。”
曾宇航被他折磨得要死，没办法最终妥协了。但他有个附加条件：“你得答应我以后让大伙能在这继续开趴！不然房子我不卖！”
陆既明表示这不行，因为：“老子有领土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
曾宇航于是也强硬起来：“那你洁癖吧，钥匙也不用还我了，我明天就换锁。”
陆既明屈服了。
“我只能把客厅让出来给你轰趴，再多我要杀人了！”
曾宇航贼兮兮地笑着奚落他：“想不到你要斗倒前任秘书的志向如此坚定高远都能够打败你封闭自我的领土洁癖了！”
陆既明一脸正气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要脸：“你懂个屁，这叫与天斗与地斗加与人斗等于其乐无穷乘3！”
其实两人谁都不差钱，也都不差这么一套房子，曾宇航之前从陆既明那里搭顺风车也没少赚投资钱，所以他安慰自己，卖就卖了吧，就当是给这个王八犊子报当年帮他护住小叽叽的恩了。然后他按照市场价一分没少地把房子卖给了陆既明。
曾宇航把自己铺盖从曾经的自己家卷走之前问陆既明：“你跟我讲实话，你这么兴师动众地，是不是喜欢上对门了？”
陆既明哈的一声仰天笑：“我心里喜欢谁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买你一套小破房子也叫兴师动众？这跟你出去楼下买俩茶叶蛋有区别吗？还有，不要再脑补我喜欢她什么的，门不当户不对她又不好看。我就是想看看对门那丫头片子能跟我嘚瑟到什么时候！”
曾宇航临走前忍无可忍地泼了陆既明一脸凉水。
小破房子？！呵呵！小破房子你差点跪地上舔着我求我卖？！
周一上午是宁檬公司中层以上人员统一开例会的时间，大家就上周事项进行总结，并对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做统筹安排。
以往这种会议，宁檬是没有机会参加的，她还不够级别。但这次的例会，石英却叫上了她一起。因为她已经升为高级经理，按照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理论上来说，她也是可以独立带项目的了。
宁檬能感受到石英对她另眼相待的栽培，她对石英格外感恩。她进了会议室后，在会议开始前，秘书使命感复苏，习惯性地起身要为大家张罗茶水。
石英却直接把她按住，并叫来了前台文秘，接替下她手里端茶倒水的活。
石英招手把她叫到身边，小声说：“宁檬，你不再是秘书了，以后不要再干这些端茶倒水的活，尤其在其他同级同事面前，这样对你不好。”
宁檬郑重地谢过了石英，退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眼神无意间落到旁边一个项目负责人身上，宁檬意外从她眼睛里捕捉到一丝疑似鄙夷的神色。
她怔了怔，而脑子在这一怔间飞快开窍。
这人可能是觉得她一上来就给领导们端茶倒水的，太会耍殷勤太能拍马屁了。
宁檬在心里对自己摇头。这都是她以前做秘书的习惯使然啊，她还真没长一颗会拍马屁的心。
宁檬座位对面，也是一个高级经理，他从进来就一直在急慌慌整理一大叠资料。那是他等下开会要做项目综述的材料。那人忙得一头汗，一抬头间看到对面的宁檬，便直接对她说：“宁檬你去帮我倒杯茶。”语气是吩咐的。
宁檬心里多少是有一点不舒服的，犹豫要不要起身给他倒这杯茶。
现下这一刻，她深刻体悟到了石英刚刚对她说过的话——尤其在同级同事面前，不要做端茶倒水的事情。
因为除了会被人看成是爱拍马屁之外，还会让人看低自己，让人觉得他可以像使唤端茶倒水的人那样使唤你。
宁檬飞快看了眼石英。石英也在看着她有意无意地微笑着。
宁檬知道石英想看她怎么解决这个有点骑虎难下的局面。
宁檬叫来了前台，很和气地告诉她：“再烧点热水，给杜经理也泡杯茶吧。”
杜经理就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
她就这样化解了这道难题。她既没得罪杜经理表示我不愿意给你倒水——你看，是没热水了；但热水到底有没有，谁管它，这就是个说辞而已；同时她也给杜经理表明了姿态——我和你同级，你想喝茶的正确方式不是吆喝我，你得去找你的下属或者前台文秘。
宁檬抬头向石英那边轻瞥了一眼。石英几不可见地微笑着对她点了下头。
她是赞同她刚刚的处理方式的。宁檬暗暗地有点开心。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伯乐，而这位伯乐是座收录着通天的人情世故处理方式的大宝库，她随便从宝库里摘出一两样来，都够自己学以致用受益无穷。
宁檬之前听说过，石英家里没什么背景，她是一拳一脚都靠着自己打开的如今的行业局面。宁檬有时想，或许像陆既明那种依靠家里少走弯路，起点就比普通人高出几层天的情况，也许并不值得羡慕。
那种高起点的代价，往往是处理很多种人情世故方面能力的缺失。陆既明就一定教不会她今天这端茶倒水中的学问和门道。
宁檬第一次觉得，作为一个金字塔底的人其实很好，从底开始奋斗到顶，比一开始就着陆在顶峰，多的是沿途风景和生存技能。
她不那么羡慕有钱人阶层了。她总觉得自己坚持努力下去，未来不会比他们差。
会议前的那点小开心对宁檬来说还只是开胃小菜。等会议正式开始了，宁檬才意识到，真正的快乐大餐才刚刚端上来。
会议开到后半段，各个项目负责人把自己手头的工作总结以及展望得差不多了，石英开始说话。
她先部署了几项不大不小的工作，安排好这些后，她忽然抛出一个比较大的项目：“我们马上要做一个上市公司定向增发的项目，项目金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个项目我们会和另外一家投资公司一起成立基金去做。”顿了顿，石英把目光调向宁檬，“宁檬，就由你来负责对接这个项目吧！”
出会议室前的宁檬，心情是觉得喜从天降受宠若惊的。
出了会议室后被单独叫到石英办公室敲项目具体细节时，宁檬的心情却是五味陈杂起伏不断的。
人生的糖果里总是裹着点玻璃渣。
石英坐在办公桌前，告诉宁檬：“这个定增项目，我们将和你的老东家一起做。让你来负责这个项目，是因为你和陆总和既明资本的人都熟，熟人好办事！”
宁檬从听到“老东家”几个字开始，心就一直咯噔咯噔的。等石英这段话说完，她的心已经像从泰山山顶被人一脚踢下来一样，咯噔咯噔，一路滚到山底。
石英见她表情发怔，轻问了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宁檬把自己那颗摔得狠磕得疼的心脏捡起来塞回胸膛，把自己武装出一副不受情绪影响的公式化面孔：“没问题的，石总。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您接着说！”
石英笑一下，继续：“项目的投资构架大致是这样的，我们和既明资本一起做双GP，成立一个有限合伙基金，这个有限合伙通过一个信托计划，再嵌套一个资管产品去投企业将要非公开发行的股票。”
宁檬拿本子飞快地记录，记完抬起头。石英问她明白这个架构了吗，宁檬点头。她知道石英在考察她的业务能力，看她在业务水平上能不能完成从秘书到项目人员的称职蜕变。
宁檬给石英吃定心丸：“明白的，石总。信托不能用自有资金以外的钱去投定向增发类项目，所以得再套一个资管计划才行。”
石英笑起来：“挺好，我没看错人。”
宁檬看着她的笑容，其实很想问一下，石英挑自己负责对接这个定增项目，到底是真的看重她的潜力和能力，还是因为她和陆既明共事三年的渊源？
后来她把这个问题生吞进了肚子里。
何必特意去问呢？金融街上又到哪里去找绝对纯粹的人和事。石英就算有出于后者的考量也没什么不对，而她如果真想证明自己，就把项目做好，用业绩直接说话就可以了。
而石英像是看出了宁檬波澜起伏的心路历程的一点端倪，于是笑着说：“这个项目是我通过从前在投行时的资源找到的，但信托和资管方面都是陆总的资源，还有未来银行做优先级的资金也得由陆总去协调。我跟陆总达成合作意向后，陆总点名要求由你来负责双方工作上的对接。”她顿了顿，问宁檬，“我事先没征求过你的意见，那我现在跟你问一声，宁檬，我这么安排，你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有的话就告诉我，我去和陆总沟通。”
石英的这番话让宁檬心里舒服了不少。她连忙说：“没有什么不方便，我没问题的石总！况且我知道在定增项目里其实我们要做的工作不多，基本也就是准备一些我们和LP的资料什么的就可以了，很简单的。要是做这些我都有问题做不好，那我还干什么投资呀！”
定增项目里，真正忙起来的其实是银行信托资管和券商，作为劣后方的他们也就是按照银信资的要求提供些资料而已。所以这个项目在宁檬看来其实非常简单。
石英对宁檬绽出鼓励微笑：“虽然我们要做的事情没那么复杂，但你慢慢会发现每个环节都是马虎不得的，因为每个环节都能突然产生你意想不到的问题出来，这很考验你在项目上的应变能力的，加油！”
从石英办公室里出来，宁檬回到工位上酝酿了一下，然后给陆既明打电话。
是石英叮嘱她的：“等下你亲自给陆总回个信，就说你已经是鹰石这边负责对接项目的人了，让陆总他那边放心。”
宁檬知道石英是想陆既明知道，他让她委派自己做项目对接人的事她已经落实了。
宁檬按自己以往对陆既明的了解，她知道这个电话她不应该打，因为陆既明能以八百种不同的角度奚落她这通来电。但既然石英特意吩咐了，她也只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
她拨了陆既明的号码，简洁而公式化地说明自己被石英认命为鹰石方面关于定增项目的对接负责人。
然后她在心里数着1，2，3……
果然3个数还没数完，陆既明已经喷起来：“你懂规矩吗？就算你是石英那边的项目负责人，有你这样一上来就和对方一把手直接对接工作的吗？！”他喷得得意洋洋的，就像好不容易抓住了什么机会一样，“项目上的问题找项目部说去！”
这句话说完，电话被嘎然切断。
宁檬一点都没意外，这就是她所理解的陆既明，他做人就是这个死德行。所以她一点都没有被撅的沮丧，开心坦荡地对石英汇报了项目新进展：已经和陆总联系过了，具体事情我和既明资本的项目部直接对接就可以了。
她汇报完时，从石英脸上看到了一抹非常满意的微笑。那微笑细品有点微妙，让宁檬觉得是一个含辛茹苦的嫲嫲看到她手底下养着的花姑娘终于长大可以派上用场开苞换钱了。
宁檬赶紧甩甩头甩掉这种错觉。石英太看得起她了，她哪有那样的姿色啊。
另一边的既明资本总裁办公室里，陆既明刚装逼兮兮地把电话挂掉，坐在他老板桌对面皮椅上的曾宇航就很不给面子地对他展开了嘲讽技能。
“搁这瞎摆什么谱呢你说你？巴巴地逼我卖房子，巴巴地搬人对面去了，和人较劲较得这么上赶着，人主动打电话来还摆这么一副牛逼样，天底下居然有能拧巴成你这样的大牲口，我特么也真是服气！我看你丫就是有病！”
陆既明本来正在文件上签字，听到曾宇航这通奚落，把笔往桌子上一摔：“我乐意拧巴，你有药你给我治啊，治不了就闭嘴别逼逼！”
曾宇航是人类里鲜少不怕他发脾气讲酸话的几个人之一，一点没理会陆总裁让他别逼逼的精神指示，继续没完地逼逼：“你说你，怎么跟那小四眼儿身上就较那么大的劲呢？”
陆既明瞪他一眼：“你管得着吗你？再说一次，人不叫小四眼儿，好吗？人有名字，宁檬！记住了吗？”
顿了顿，他思索了一下曾宇航的那个问题。然后他皱起眉：“我发现宁檬那死丫头片子从我这辞职之后变得和她给我当秘书的时候不太一样，我特么都快不认识她了！你知道那种发现自己被骗的感觉吗？卧槽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卧槽原来她一点都不温柔不听话浑身都是反骨！那你说她在我这当秘书的时候那副听话乖巧劲儿是怎么装出来的呢？”
越说越上情绪，说到激愤处陆既明抬手一拍桌子，啪的一声，音质脆而响亮，可以预见桌子给掌心的反作用力很大足以让那掌心发红发涨的疼。
陆既明甩甩手，疼得有点咬牙切齿：“这劲儿我还就较下去了，我就看她到底还能变成什么样！”

第四章 简单却难缠
宁檬在陆既明那里被撅后，拨通了项目一部任总任成功的号码。
任成功一接起电话就笑哈哈，很开心地对宁檬说：“刚听陆总跟我说，合作公司和我对接项目的人是你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呢！宁檬，你这是华丽大变身啊！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宁总了呀？”
宁檬一下子囧起来，连说别别别，我还只是个高级经理，您还是继续叫我宁檬。
可是更正过称谓后，宁檬心里又有点恍惚。那种自己对自己意想不到的有点美好的恍惚。
今天要是任成功不说，宁檬自己还真不觉得，她原来已经可以和项目总监级别的人一起做项目一起工作了。
任成功说她是华丽大变身，她现在真觉得他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很庆幸没把自己的职业生涯狭隘地困囿于秘书这个职位里，她真高兴自己能下定决心走出陆既明的笼罩，追求自己的梦想，做她自己。
她一下子觉得自己满腔满腑都是激情和信心。
她在电话里和任成功做着关于项目合作的初步沟通，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先把既明资本和石英的鹰石投资的双GP合伙协议签了。
这通电话的最后，任成功告诉宁檬：“对了宁檬，陆总交代说让你本人直接过来对合伙协议的合同内容，有什么问题好当面商讨解决，省得来来回回的在电话里或者微信上磨条款磨叽效率低。”
宁檬：“………………”
无语地沉默了三个省略号那么长的时间，宁檬虚心表示：“任总，其实没这个必要吧？公司不是有现成的双GP模板吗，你发给我，我转给我这边的法务过一下，没问题我们这边就先盖章，然后快递给你，你再找陆总走个盖章的oa流程，盖完章寄回一份给我不就行了？没必要还非得我真人跑过去一趟吧……”
任总透过话筒传来的声音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为难：“宁檬啊，你就当是帮我一忙吧！陆总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跟他说你不想过来，我那不就是没事儿找喷呢吗！你忍心看我因为你挨喷吗？”
宁檬：“……”
如果杀人不犯法，她第一个捅死陆既明。
他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天天和她较劲？！
面对陆既明拍桌子叫板的理直气壮，曾宇航反应给他的精神状态是无话可说。
他在替宁檬无话可说，就像以前他每一次替许思恬没长眼把感情投放在这个喷气机身上时一样。陆既明这披着老板外衣的痞子总能激起其他男人对他身边的女人升起怜香惜玉之心。
曾宇航回忆了一下，发现陆既明这一辈子除了对他妈好声好气说过话，剩下也就是对他的梦和声细语过了。
“明明你丫就是个人渣！”想着想着，曾宇航就忍不住开始嫉恶如仇起来，“你瞅你给人姑娘整的，都双重人格了！人以前在你面前那乖巧听话贴心，那都是被你逼出来的，那是人家压抑后的人格，现在人家离开你了终于可以做真我去了，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变了！你说你得是多过分的一个人吧，搁你身边的人都不能做她自己！”
陆既明针对曾宇航的瞬间抛出了三连问。
陆既明：“我过分吗？”
陆既明：“我哪过分了？？”
陆既明：“真的很过分？？？”
曾宇航谆谆善诱地：“你把刚才的第一个问题再反着问我一下。”
陆既明：“反着问？”
想了下，陆既明：“……我哪不过分？”
曾宇航立刻回答他：“你没有不过分的地方，你哪哪都过分！最过分是你活着！不如你干脆去死吧，你死后的尸体闭上那大损嘴了应该会比你本人可爱很多！”
面对曾宇航的死亡挖苦，陆既明不甘示弱：“盼我死？行啊，你现在跪下叫我一声爸爸，我死后财产就都留给你！”
曾宇航差点摔了，他又一次摸偏了陆既明报复的角度：“滚！我傻逼吗我认贼作父！”
互相掰扯了一会，曾宇航问陆既明找他来到底要干嘛。
陆既明一副懵逼脸：“是我让你来的吗？”使劲想了想，一拍脑门，“哦对，是有个事。”
在一旁默默的曾宇航很想默默地给他的明明买点预防老年痴呆的药。
陆既明使劲往椅背上一靠，头一仰长啸一声“唉妈呀”，无限感慨：“这要是宁檬那死丫头片子在，我哪能忘了我找你来是要干嘛的呀！”
曾宇航：“……”
他很想问他这发小一句，你是脑子里日常装着水吗。
陆既明言归正传，告诉曾宇航，最近有个服装企业资金链紧张，问他有没有兴趣提供一笔过桥资金，六个月，利息百分之十，到期本利一起还，既明资本做担保。
曾宇航问陆既明自己怎么不提供这笔钱，有一笔利息好赚呢。
其实他知道陆既明是因为逼他卖了房子，虽然房子价格卖得也不低，但他还是想再找机会补偿点原房东什么。直接给钱曾宇航又不会要，所以只能走曲线送钱的路线。
但陆既明这个人，拧巴因子已经浸入他的五脏六腑，他心想得越善良，嘴上就越犯损：“百分之十的利息，太低了，我瞧不起。反正你这傻逼没事就把钱拿去买银行百分之五的理财，我现在给你翻倍赚利息的机会，还不跪下说谢谢爸爸。”
曾宇航：“……”认爹这件事过不去了吗？？
陆既明：“跪不跪？”
曾宇航掀桌：“陆既明我去你大爷的！”
通过陆既明的牵线，曾宇航答应借一笔钱给唐正旺的服装公司，既明资本是这笔借款的担保方。假如唐正旺到期还不上钱，欠曾宇航的钱就由陆既明来还。
约定签协议的前一天，唐正旺提出签约时想见见宁檬宁秘书，想对她一直以来代表陆总的探望表示深深感谢。
陆既明这才知道，原来唐正旺举家住院期间，宁檬不只一次去医院看望过他们一家，且每一次都是打着替陆老板送关怀送温暖的旗号去的。
唐正旺感动处差点老泪纵横，拉着陆既明的手说：“陆总，就冲您让宁秘书经常去看我们这份心，就算我厂子真有运营不下去那天，我老唐卖房子卖地卖车卖锅卖家具，也要先把欠你的这份钱给还上！”
陆既明被唐正旺含着哽咽的话讲得心里一动。但这一动却与讲话者无关，这一动是朝向宁檬的。
宁檬有时候真的比他手下的那些个项目总监还顶用。那些个专业的“总”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谁都不敢保证万一唐正旺的公司倒了，他们能想出办法从唐正旺那里把既明资本投的钱都尽数收回来——但这个难题却由宁檬不动声色地帮他给解决了。
他在这心念一动后，情不自禁就转头对曾宇航说了一句：“你看吧，我怎么离得开这个秘书嘛！”
最后的签字会上，唐正旺没有见到宁檬。陆既明告诉他，宁秘书去跟别的项目了。他这样说倒也不算撒谎。
唐正旺于是给宁檬打了通电话，隔空表达了对她的想念，并强调他尤其想念宁秘书甜美暖心的笑容。
陆既明于是顺着他的话也展开了回想，开始在记忆中搜索宁檬对他展现过可以被“甜美”这个词形容的笑容么。
结果他眼前浮现的是一副带着眼镜的听话乖巧的面孔。这副面孔在他脑海里仿佛被打着强光，他只能看清那副眼镜长什么样，其余的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他居然全都看不清。
陆既明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个很惊悚的发现——他居然想不出宁檬除了那副眼镜以外的面容细节！
他更惊悚的发现，原来他对一个人的信任依赖，已经到了可以忽略她长啥样的地步…………
签了借款协议，曾宇航很快把钱打给了唐正旺。这笔钱解了唐正旺的燃眉之急，服装公司终于又正常运作了起来。唐正旺对陆既明无限感激并郑重允诺，假如公司以后会上市，一定以原始股的价格转让股份给陆既明，绝不议价。
事后曾宇航觉出点不对劲来。
“钱是我出的，怎么好人都让你做了呢？”
陆既明一副欠揍的装逼嘴脸：“这点钱这点好，爷我还瞧不进眼里！”
看着他那副全天下他最有钱的死德行，曾宇航鄙视之后都有点担心了。
“明明我说你别太狂了，当心栽跟头！”
陆既明不以为意：“栽什么跟头？在谁那栽跟头？开玩笑老子下盘稳健扎实着呢！”
和任成功通过电话后，宁檬就被石英带着临时出了个短差。其间她在外地接到过一通唐正旺打来的电话，唐正旺特别兴奋地告诉她，他正在既明资本准备签借款合同呢，本来想见见她，跟她当面说声谢谢，可惜她不在。
宁檬对于陆既明不肯对外宣布她已经不再是他秘书这件事感到非常好笑。好像她早晚有一天还会回头接着给他做秘书似的。
但她还是人道地没有拆穿陆既明，她对唐正旺也表达了一下想念之情，并顺便祝他未来生意兴隆。
出完短差回到北京，宁檬开始专心对接定增项目。她和石英委婉地说明了一下陆既明要求她本人亲自到既明资本去过合同条款的情况。
为了不让石英觉得陆既明矫情而耽误了项目的合作与推进，她还特别注意措辞和语调，把陆既明呈现得没那么没事找事。
这么替陆既明打伪装的时候有一瞬她觉得挺荒唐的，那感觉就像武侠剧里一个捕快在给江洋大盗说好话。
本以为石英会给点什么反应，比如蹙蹙眉但是马上松开，比如“哦？”一声表示质疑后再表态没问题，比如……
但这些比如却通通没有发生。
听完宁檬的话，石英连点犹豫都没有地直接就说：“行啊，没问题，那你就过去一趟吧！”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那副笑容表示出她对这样的状况的发生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宁檬有点怀疑自己的现任老板对她和她的前任老板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过于旖旎的误会……
第二天宁檬去了既明资本。她穿了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装，上身西装下身长裤。西装掐腰掐得她腰线细软，长裤笔直勾勒得她双腿细长无敌。这身衣服让她整个人的气质焕然一变，从前的乖巧秘书不见了，御姐的禁欲气息在她错步而行中油然而生。
从前在既明资本她都是穿深色套装窄裙的，那样子看上去比真实的她老了好几岁。而她现在穿得亮亮堂堂，人看着不止有了年轻人该有的精气神，还浑身都散发着干练的活力。
旧同事们看到这样的她都很意外，纷纷过来和她打招呼，说她像变了一个人。他们和她说话时不再用从前和宁秘书说话时那样的语气；他们现在和她讲话，客套中有了尊重。
这种尊重让宁檬气灌肺腑，通体舒泰。她决定走自己选的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不要回头。因为就单为了眼前的这份尊重，都是值得的。
杨小扬听说她来了，扑灯蛾子一样张着两条膀子飞跑到大门口来扑她。
杨小扬抓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边看边啧啧有声：“哎呀宁檬！啧啧啧宁檬！鸟枪换炮了呀！你现在真的一点都找不到做秘书的痕迹了，你就是个投资界的精英人士啊！哎呀哎呀，宁总你太有派了！”
宁檬被她这番夸奖吹捧得有点飘飘然。
和杨小扬寒暄了一会，宁檬去项目一部见了任成功。任成功真心赞她是今非昔比后，想了想，对她说：“宁檬啊，我觉得你既然来了，就最好去跟陆总打个招呼吧。”
宁檬本来是不想去打这个招呼的，以她对陆既明的了解，这个招呼换不来陆既明什么好话。但她被一众旧同事以及任成功的赞美撞昏了头。她鬼使神差地有点想知道，当陆既明看到她现在这副职场精英的改变时，他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发现自己出奇的想知道陆既明的反应。
于是她应了任成功的建议，抬脚往总裁办公室走。
总裁办门口，正站着一脑门汗的刘一天。
透过总裁办那扇材质昂贵的实木大门，陆既明的咆哮声正从里面嗡嗡传来。
“刘一天，你再不给我滚进来信不信我让你的命就能留一天！”
宁檬忽然忍不住笑了。
几个月前，她也是站在这门口，就像现在这样，听里面的人咆哮，看其他人挨他的训。
一切多么熟悉，让她甚至有了恍如昨日的错觉。
时间就像回到了从前，但一切又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他还是喷火的暴君，而她却再不是他唯唯诺诺的小秘书。
刘一天扭身时看到了宁檬,他的脸上立马有了丰富的惊喜和更丰富的诧异。惊喜是惯性的,像从前每一次陆既明发脾气时,只要看到宁檬,他都会有小命得救的下意识的惊喜。诧异是偶发性的,是他认识宁檬三年多以来的第一次——原来人人都是隐藏巨大变化的潜力股,以前温柔和气的小秘书宁檬,淬炼一下居然也有了干练凌厉的棱角。
办公室里吼声阵阵,刘一天进去挨喷已经刻不容缓。他索性抓住一个垫背的：“宁檬,来见陆总？”
得到肯定答复后也不管境况适宜不适宜,直接拉着人就往屋里进：“来,咱们一起进去！”
宁檬：“……”
她就这样被刘一天拖了进去。
刚进屋就有一团东西向门口这边飞过来,是陆既明丢过来的一沓没钉牢的文件，那些文件在半空的抛物线顶端开始散开，到达宁檬和刘一天面门的时候刚好纷纷与其发生一次撞击后再各自落地。
铺天盖地下过来的文件雨里夹杂着陆既明生气的问责：“这材料是哪个脑残整理的？啊？！没见过宁檬以前是怎么整理资料的吗？啊？！就没一个人能学明白？都是傻子吗！”
当文件雨纷纷落地停歇，宁檬的身影显现出来，她婷婷地的站在那。
陆既明看到她时,结结实实地一愣。
他愣到连自己在生气都忘了。以及也忘了刚刚无形中他拿宁檬举了一次例子，于是也就没顾得上有“老子才没有背后夸你，你算老几”的仓皇掩饰。
他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宁檬。
她不久前从他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不是现在这副样子的。
她怎么离开这里了,反而变得变得变得这样……这样神采飞扬和吸人眼球了呢？真是岂有此理！
一个动气间，陆既明回了神。然后他马上在脸上聚集起嫌弃的神色。为了不让嫌弃的神色外强中干,他用力盯紧宁檬的眼镜。
“走哪都戴个破眼睛，跟个老太太似的！”陆既明嗤之以鼻的一哼。
连刘一天都听出他这强挤出来的嫌弃有多言不由衷。他明明看到陆既明瞧见今时今日的宁檬时,第一抹眼神是惊艳的。
但他马上想明白了,嘴硬才是他老板的作风，哪天他这位拧巴老板言而由衷了那才叫真吓人呢。那会他准是被门夹了脑袋不正常了。
宁檬对陆既明关于自己眼镜的点评是不服气的，要知道当初他的那几个纨绔哥们都特意夸过她新配的眼镜好看来着。这男的除了钱真是什么都缺，尤其审美。但凡他审美好一点也不至于这么爱生气——天天看什么都不顺眼，他也只能发脾气了。
还有陆既明骗不了她。她已经抓到他一闪而过的异样眼神了。那眼神跟他被她哄着骗着之后第一次吃下榴莲蛋糕时一样，是“矮油，不错哦”的眼神化表达。
宁檬觉得今天出现在陆既明面前的潜藏目的已经达到——她的改变让他奇异了。这让她自己非常舒坦也非常开心。
陆既明很快找到了自己老板病病发该有的状态，他往老板椅上一座一靠，开始装逼。
“你懂不懂规矩？你这级别的到合作公司有资格直接见大老板吗？”刚刚嗓子扯着喊得有点紧，于是——
“给我倒杯水去，赶紧的！”
宁檬站在原地人不动，声色表情也不动。
刘一天回神迅速，察言观色后赶紧跑去倒水。
他那杯水还没等端到陆既明嘴边，宁檬就分别阐明了来意和去意。
宁檬：“我来，是来替石总跟陆总&#39;您&#39;打个招呼。”宁檬把“您”字咬得特别重。那么重的说一个您字，反而让这个字变得和尊敬敬重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只剩下淡淡的不羁和隐隐的反讽。
宁檬：“招呼打完了，就不打扰陆总&#39;您&#39;，大人物办大事了。”两个大字，刻意奚落着自己是个没什么级别的小人物。
宁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刘一天战战兢兢把水杯递到陆既明手上，心里哭叫着天老妈。
他觉得宁檬这样不阴不阳不冷不热地说了两句话就出去了，陆既明那一定被她憋出一肚子火待撒。
……他想把水杯交出去之后就立刻逃跑。
可是当他完成了水杯的接力，他意外地，居然感受不到陆既明的怒气。他甚至在抬眼间无意瞄到了陆既明眼角眉梢居然一片祥和，甚至他一边嘴角还在若有似无的要往上翘。
刘一天狠狠一哆嗦，惊到了。
他老板这副死德行，到底是要笑还是要开嘲讽？真是看着都觉得纠结。
宁檬去了项目部找任成功对双GP合伙协议的合同条款。
她走之后陆既明意外地气消了。气消的他普度众生，不仅把刘一天放了，也没再提人头到办公室来喷。
他时不时看看表。约摸着宁檬那边应该对完合同条款了，他拎起电话，打算让任成功安排友司来的合作伙伴吃个饭。而他很难得的正好有空，可以赏脸给友司人员一起吃这顿饭。
拨了号码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在桌子上。咚咚当当，不知不觉在加快，好像和他无意识加快了的心跳声重合了。
电话接通，任成功的声音“喂”地一声响起。
陆既明冠冕堂皇地问：“合伙协议的合同条款对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大改动？嗯，拿来我看看。”
任成功马上就敲门进来了，带来了一份略有勾抹更改的文件。
陆既明向他身后瞄了瞄，没有人。
于是他问任成功：“宁檬呢？”
任成功回答：“已经走了。”
陆既明调门挑高了一度：“已经走了？！”
任成功迎着那调门小心翼翼地解释：“合同对得差不多了，她说要带草本回去给他们老板看一下，就先走了……”
陆既明立刻来了气，他抄起电话就拨了宁檬的手机号，他一点都没意识到他不是从通讯录里扒拉人名而是直接在键盘上输入的11位号码，更没意识到他这番行为已经惊凸了旁边任成功的眼珠。
电话被接通，陆既明劈头盖脸就招呼过去：“宁檬你跟谁学的？有点礼貌懂点规矩吗？到合作方公司谈合作，临走前跟对方老板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个，你还懂点社交礼仪吗？”
话筒里很明显地传来宁檬两组很无语的深呼吸声。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然后宁檬笑了：“陆总，麻烦您吃点药，能管两小时前健忘的那种！”
宁檬的潜台词和她的温柔建议一起到达陆既明耳底。
——是谁说她的级别不够，没有资格去友司老板面前晃的？现在又找茬她走前不打招呼，神经病！
宁檬挂了电话，陆既明气得把手机一甩犯起了人工哮喘：“靠！谁给她惯出来的脾气！”他呼哧呼哧地朝任成功一指，“打电话给石英，告诉她我不满意她派的人，这项目不合作了！”
任成功听话地捞起手机查找姓名拨号一气呵成。然后毕恭毕敬把已经拨了号的手机端给陆既明。在端的过程中，电话被接通了，话筒里传来石英含着笑意的招呼声：“喂？陆总？”
陆既明傻了眼，他死瞪着任成功，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小声骂他：“你是不是傻？你特么还真打啊！”
然后接过电话，翻个白眼强梗了一口气，把语气梗得和缓了。
“石总，没事儿，就跟您说一声，合伙协议宁檬那应该已经快弄好了，咱们项目就快速往前推进就行，好好，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电话挂了。下一秒陆既明把手机直接甩到任成功脸上。
“你成心的是不是？！”
任成功经验丰富地在手机砸到脸前很成功地接住了手机。
但还没来得及没喘口气，手机又在他手里嗡嗡叫起来。
任成功恭顺地抬头问：“陆总，您接吗？”
陆既明一摆手：“接屁！烦着呢，把手机给我砸了！”
任成功：“呃，来电人是老陆……”
陆既明狠拍了一下桌子：“怎么都挑今天跟我过不去？！手机给我！”
任成功低眉顺眼地把手机递过去。
陆既明不耐烦地接通电话：“喂？干嘛？没空，我一天好几千亿要谈，祖国没我GDP得往下掉十个点，我哪有功夫去相亲！什么无后为大，那么着急您自己去相亲呗，您再给我生个弟弟，咱俩都省事儿！喂你凭什么骂我鳖孙，你这样把我爷爷放在眼里了吗？不去，就不去，比七仙女好看我也不去，打死都不去！”
陆既明狂躁地挂了电话。瞄一眼身边还有人，顺手就把这人当成了发牢骚的垃圾桶：“任成功，你说，是不是人变老了就都特烦人？”
任成功低头憋着笑。他不敢笑，但他真的好想笑。
陆老板的爹逼债似的逼自己儿子相亲这场景，最近隔上个三两天就会上演一次，已经快把他的大老板折磨疯了。
真开心有人能折磨一下这个酷爱折磨他们的人，所以他对那个站在折磨链条顶端的老陆同志，心中是充满感恩的。
两天后，宁檬带着鹰石投资盖过章的合伙协议到了既明资本。
本来快递就可以的，到时候既明资本也盖好了章，邮回给他们一份就好。但这回是石英主动表态说：“还是你亲自去一趟吧，毕竟既明资本实力雄厚，我们刚成立，就算项目是我联系的，但其他资源都是陆总的，我们还是应该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一点！”
宁檬于是只好谦恭地把合伙协议人肉快递过来。
说来也巧，她从21层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许思恬从另一部电梯也出来。
许思恬腿长，走路又走得义无反顾的向前冲，她一下子就超过宁檬走到前面去了。
宁檬跟在她后面看到她直奔向陆既明的办公室。
宁檬本意也是要去那里的，不过闻着许思恬留下的一路香氛，她改变了路径，拐去了任成功那里。
任成功和她聊了一会，带着她一起去往陆既明办公室。在门口杨小扬截住他们，挤眉弄眼地说：“那个许小姐在里面呢！”
任成功有点犹豫，对宁檬征求意见：“要不咱们先等等？等许小姐出来我们再进去？”
宁檬说好的，让任成功先回去忙别跟这耗着了，等许小姐人出来了再由杨小扬拨分机号叫他。
任成功于是回了项目一部。宁檬和杨小扬一起窝在角落杨小扬的工位里，两个人猫腰低头讲起悄悄话，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她们坐的那里居然还有人。
过了几分钟，一个男人从过道通过，直奔向陆既明的办公室。
那男人宁檬认识，是住在对面的少东家，陆既明的纨绔小伙伴之一。
看他路过，杨小扬动都没动。宁檬问她为什么无动于衷不拦人问问有什么事儿。杨小扬说：“不用拦，那是陆总发小，叫曾宇航，从国外刚回来不久，没事就过来溜达，陆总说对这人随时放行想进他办公室掰了门把手就进，不用通报。”
正说着曾宇航已经走到总裁办门口。他刚要进去时，巧极了许思恬也刚好从里面开门出来。
许思恬一脸喜色，把门一关，把曾宇航往远离门的方向推开两步，扬起下巴问：“你来干嘛？”
曾宇航乐了：“反正不是来找你！”瞧着许思恬眉眼间笑意盎然的样儿，他问，“什么事美成这样？发春了怎么的？”
许思恬瞪着眼冲他娇嗔：“去你的！”然后捋捋发丝眨眨眼睛，整个人从内到外的美滋滋，“论年纪你得管陆既明叫什么来着？哥是吧？”她拍拍曾宇航肩膀，“记得，以后见我面喊嫂子！”
曾宇航眉梢一挑，笑得怪模怪样的：“你确定你不是一厢情愿？”
许思恬戴上墨镜：“这话说的，没有一厢情愿打底又哪来的两厢厮守啊？”她拧着小细腰往外走，边走边冲身后人摇手指边说，“记得哦，下次见了不能这么没大没小的，得叫我嫂子！”
曾宇航切了一声掰了门把手进了陆既明办公室。
这叔嫂二位由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角落工位里猫腰窝藏着两个大活人。
宁檬忽然有点沮丧。原来她现在，还是没什么存在感嘛。
她犹豫着是等曾宇航出来之后叫上任成功一起去见陆既明，还是把合伙协议留给任成功由他去找陆既明盖完章给她快递一份。
因为那份莫名的沮丧，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她把合伙协议送去了任成功那里，给自己临时找了件事以做为“等下还有事不得不先走了”的理由。
任成功表示理解，并表明会告诉陆既明她亲自来过。
宁檬忽然觉得她亲自来不来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她和他，和他身边的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现在改变得还不够，冲他面前去也只能是换来一阵要么调侃要么奚落。
所以她还是快点努力吧，努力变得足够优秀不容小觑，努力成为石英那样量级的人，那样和陆既明通电话时能得到对方恭敬好言语的重要角色。
曾宇航进到陆既明的办公室,问他对许思恬做了什么,怎么把那傻孩子美成那样,走出去的时候腰都快拧折了。
陆既明说：“我邀请她帮我扮演一个角色对付老陆,越招摇越好,赶紧传到老陆耳朵里,让他快点打消给我安排相亲这业余爱好！我答应许思恬,事成之后再送她个限量版的包。”
曾宇航听了翻白眼：“得,买包这事到最后又得具体落实到我头上！”
陆既明呵呵：“谁叫你从小就是她的妇女之友！”
曾宇航没抬杠,他想了下,说：“但我觉得小甜甜她高兴成那样不是因为包。”
陆既明问：“那因为什么？”
曾宇航：“因为能用你女朋友的身份满世界招摇。”停了一拍后,他进一步点明,“明明，我提醒你一句，你是想以假乱真，但你别让她把假的信以为真，咱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喜欢她也别伤了她。”
陆既明瞄准曾宇航的脸撇了个纸团：“我脸上写了人渣俩字了？让你这么不放心？我找她帮我演，也是想让她近距离感受一下，我既不体贴又不温柔,等她明白我除了长得帅身材好但既不会哄她也不会逗她还动不动就喷她以后，她自己不就死心了。”
曾宇航：“……”
又特么在话里夹带私货逮着机会就夸自己帅,论不要脸全天下他就服陆既明。
两个人扯了一会，曾宇航看到陆既明开始坐在皮椅子上前前后后地挪蹭,一副有心事还要压制心事于是被心事搞得很坐不住了的样子。
他问陆既明：“你身上长蛆了？”
陆既明让他滚,然后拨了通内线叫来了任成功。
见了人，他劈头盖脸就问：“那谁来送合伙协议了吗？”
曾宇航：“那谁是谁？”
上司叫板下属的紧张气氛中，没人顾得上理他。
上司不想理，下属不敢理。
任成功把手里的文件赶紧递上：“来了来了，但您办公室一直有人，宁檬那边还有事不得不走，就把协议给了我她先走了！”
曾宇航：“哦那谁是那个小四眼儿。”
还是没有人理他。上司马上要发怒顾不上理，下属浑身戒备准备抵御怒气没精力理。
陆既明开喷：“有什么事比和我合作项目更重要？那么重要让他们找那人合作去！别找我！”
曾宇航摸着下巴在一旁看戏。反正他讲话也没人理他，他就默默地看好了。他不说话就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旁观者。有时候旁观的人比戏里的人更能摸出门道呢。
听了陆既明的咆哮，任成功很谨慎地顺着他老板的话提出进一步行动方案：“那么我这就给石总那边打个电话通知他们一声我们不跟他们合作了？如果她问起原因来我就说是宁檬对我们之间的合作太不重视了，您看这样行吗？”
陆既明当即敲桌：“你敢？！你再拿打电话这事儿敲打我试试！”
任成功连说不敢不敢没有没有。
曾宇航搓着下巴看着他，感觉陆既明公司养了一屋子的狐狸，就他自己是头自以为高深莫测其实肠子比直男都直的倔驴。
最后陆既明告诉任成功：“你先出去吧，这协议盖完章我亲自拿去给石英。”顿了顿，又非常刻意地强调，“我是要去金融街办事，正好顺路。”
任成功带着一脸老板说什么他都信除了老板的字面意思他什么都没听出来的合格下属该有的懵懂样退出去了。
曾宇航忍不住奚落陆既明：“你跟小四眼儿较劲较得挺走心啊！”
陆既明喷他：“滚！人有名字！还有，你等着输我你那半副身家吧！”
曾宇航在心里愁得直叹气。
他这哥们，哪方面发育得都挺好，尤其胸大肌和六块腹肌。就特么情商有点低。
嗯，太低了。
下班前陆既明亲自把盖完章的合伙协议送到石英那里。
对于陆既明的突然到来，石英表示非常受宠若惊：“这点小事还让陆总您亲自跑一趟！这太说不过去了！”
然后她拨了宁檬的分机号：“陆总来了，你过来一下！”
陆既明趁着电话刚挂人还没过来这段短暂时间，赶紧说：“是我顺路，就过来送一趟了，不是宁檬偷懒。”
石英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笑得特别了然：“陆总您想偏了，我哪是要说她呀！”
这回轮到陆既明发了个怔。
他纳闷自己最近说话为什么嘴比脑子快了两条街。
宁檬敲门进来，穿着那套明亮的套装，人意气风发得有点亮眼。
陆既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抬了个眼，又懒洋洋地收回眼神。那副死样子放在黑道大哥眼里够问一百句“你瞅啥”然后被打死一百次的。
宁檬做好该有的姿态，叫了声陆总。
陆既明用嗓子眼憋出很老板姿态的一声嗯。
石英说：“陆总，我们公司刚成立，也没那么多资料要提供，你那边要是和信托资管沟通不过来的话，我就让宁檬过去帮你！”
宁檬眼皮一跳，听到陆既明哼哼唧唧说了声：“不用，我只是比较缺秘书，不缺做项目的。”
石英对他笑：“这回可轮到我防着陆总来我这挖墙角了！”
周六晚上，宁檬在家里看资料，怎么看都没办法心静。
对面今晚又开了趴，隔着墙与门都能听到各种嘈杂。宁檬猜想对面那二百多平的空间里想必满满充斥着抖着钱味儿的纨绔们和从他们身上放射出来的各种昂贵的酒气。
宁檬的耳朵不听使唤，总是不自觉地就被对面淌出的音乐拐跑了。等她想着把耳朵抓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倒霉催的耳朵已经带动她的身体在随着音乐节拍一耸一耸，仿佛用上半身在蹦迪。
宁檬对自己发出轻蔑的一叹后，决定让理智投降——好吧，她今晚放弃看资料。
合上文件夹，她把眼镜摘了，捏捏鼻梁做眼保健操。刘海有点长，戴着眼镜的时候，镜框还能把刘海架一架，不让它们遮到心灵的窗口，现在眼镜摘了，那些刘海末梢便毫无遮拦地往宁檬眼睛里扎。
太耽误眼保健操的完成了。
宁檬顺手从桌上捞起一根头掐，把刘海卷了卷别在了头顶上。
随着对面音乐节拍一耸一耸地做完眼保健操，她一时兴起贴了张面膜。二十分钟后，面膜揭下，皮肤冰凉湿润，细腻白皙。宁檬对着镜子照了照，有点满意。她认为自己浑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层皮肤了。
对面依然吵闹，叫人静不下心。拍拍做完面膜自我感觉嫩得一塌糊涂的脸，宁檬决定还是下楼去遛一遛，回来以后再洗一次脸她也认了，反正现在躲避魔性的舞曲透过她没骨气的耳朵对她身体做出的一耸一耸的牵制是第一要务。
她想着下楼别白下一趟，顺便倒个垃圾好了。对面乐声哐哐铛铛短促有力地响，响得人记忆力也跟着短促起来。宁檬怕自己忘事，心中念经般自我提醒着：钥匙垃圾，钥匙垃圾……于是她只顾着抓了钥匙和跑去厨房提了垃圾袋，出了门且门在身后砰一声合上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没放刘海也没戴眼镜。
她下意识地想回去把这两样重新武装起来。一直以来，眼镜和刘海就像她的盔甲，把真实的她的一部分遮挡保护了起来。它们之于她就像京剧名伶的脸谱，戴着脸谱时可以是霸王是虞姬是任何人，反正不用是脸谱下的自己。她戴着眼镜放着刘海，就可以是秘书宁檬，高级经理宁檬，反正不用暴露摘掉工作头衔后的真实宁檬。
不过又一想，宁檬决定还是算了，反正大晚上的，她看不清别人，别人也看不清她，看不清已经是最大的保护色，所以她可以暂时放下她的盔甲。
她抬脚要往楼梯间里去，打算人工下楼当是锻炼身体了。
脚步刚抬起，对面的大门呼地被推开。
里面的喧嚣瞬间成几何倍数的放大，仿佛爆炸后的蘑菇云，无形却庞然地冲出来，直震宁檬的耳膜。
许思恬从那爆炸般的喧嚣里推门走出来，又把门关上。有了这一开一关的对比，宁檬感受到了这栋高级住宅的隔音效果其实还是不错的，起码现在震不死人了。
许思恬关了门，大声地喂喂着讲电话。
宁檬想从她身边擦过去进楼梯间。可有点难，许思恬一直走来走去找信号，她走来走去的轨迹正好完美地挡住了宁檬前进的路线。
终于许思恬“靠”了一声挂了电话，还跟着咒骂了一句什么鬼信号。
她转身打算回屋，却在一转之后对上宁檬的脸。
宁檬不动声色，想从她身边越过去，但没能顺心如意。
许思恬忽然挡住路并叫住她：“你等等！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眼熟啊？”
这命令的语气听得宁檬心里有点不舒服。她想问一句你们有钱人了不起么所以日常和陌生人讲话都要用颐指气使的语气？
这语气让宁檬本不想理她许思恬大小姐。但她转念一想，瞬间记起许思恬和石英的关系很好。于是她在心里叹口气，停住了一言不合就下楼的脚步。
她冲许思恬笑笑。
还来不及张嘴说一句你好许小姐我是宁檬，许思恬已经又提一步直达她面门前，一脸惊诧地问：“你是那个橙子？”
宁檬：“……”
你还是大西瓜呢！老娘是宁檬啊宁檬！
“许小姐，我叫宁檬。”宁檬强调着自己的正确姓名，语气略微不怎么好。
许思恬却没顾上她这份坏语气。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宁檬的脸，打量了半天，嘴角一垮，垮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你不戴眼镜，可真丑啊！”
宁檬：“……”她好想把手里的垃圾抡许思恬脸上啊。
许思恬嘴角垮完脸也一垮：“还有以后叫我许总，别小姐小姐的，这词儿不好！”她转身拉开对门的门，嘈杂的喧嚣又像爆炸后的蘑菇云被放出来，弥漫整个楼道。
许思恬在进去之前，在门口的喧嚣里对宁檬高声地说：“你以后出门记得戴眼镜啊！你不戴眼镜真的是，丑！”
她进去了，关了门。关门后的世界被刚刚的喧嚣对比得相当安静。
宁檬在这对比而来的安静中冷笑不已。
——神经病！我戴不戴眼睛丑不丑，跟你有关系？吃你家大米了？
她也无心溜达了，丢完垃圾就上了楼。回到房间就开灯冲到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许思恬说的很丑她倒没发现，就发现原来对比许思恬鼻子两侧被粉底遮盖的毛孔，她觉得自己的皮肤还真的挺好的。
许思恬进到屋里后就变得有点心事重重的。
曾宇航凑过来，问她怎么了，怎么出去接个电话就变得闷闷不乐的，是有人跟她借钱吗。
许思恬心不在焉说了声“起开，别闹”。忽然她声音一扬，问曾宇航：“你见过陆既明以前那秘书吗？”
曾宇航：“小四眼儿？”
许思恬：“你见过她没戴眼镜吗？”
曾宇航摇头：“没。怎地，好看？”
许思恬一脸惊心动魄的样子：“好看个鬼，丑得令人发指！”
曾宇航对着她瞄来瞄去，眼神像台测谎仪：“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像你说的那么回事啊！看起来倒好像是你很怕她摘了眼镜以后会威胁到你的美丽啊！”
许思恬夸张地“哈”地一笑：“我会怕她？！开什么玩笑，她土妞一个！”
曾宇航看着她，笑而不语。
许思恬在他的笑容里终于绷不住了，支吾着问：“陆既明见过吗？”
曾宇航伸过耳朵，一副你说啥我听不明白的样子：“哈？”
许思恬一跺脚，咬牙切齿磨出几个字：“他见过小四眼儿不戴眼镜吗？”
曾宇航收回耳朵，“哦”一声：“没有吧。”
许思恬恢复了高贵冷艳：“那就好。我怕他被丑哭。”顿了顿，她泛起了疑惑，“不对啊，你怎么知道他没见过？”
曾宇航一脸的似笑非笑：“他要是见过可能就不是死皮赖脸买我这房子了，他可能就直接死皮赖脸冲对面住去了。”
许思恬顿时一脸惊：“你还说你没见过小四眼儿摘眼镜！”
曾宇航笑起来，笑得像逗急了老鼠后开怀的猫：“并没有见过，完全是根据你的反应推理的。所以说，小四眼儿她摘了眼镜之后，很好看吧？”
双GP合伙协议签完,项目各方面很快行动起来。
宁檬觉得这个项目对她来说非常简单,无非是传递一些资料什么的,相对来说技术含量较低,于是她整个人也很放松没那么紧绷。
整个项目的架构是陆既明和石英一起设计的,由既明资本和鹰石投资做双普通合伙人（双GP）,再由陆既明和石英各找一个有限合伙人（LP）,一起设立一个有限合伙企业。从有限合伙企业里面总共出资1.5亿元做为劣后资金,再由银行方面按照1：1比率配资1.5亿元做为优先级资金。
而由合伙企业出资的一亿五千万,其中八千万由陆既明方面的LP出资；剩余的七千万由石英这边拉到的LP出资。（LP也是家公司,出钱的；其他看不懂不要紧不耽误剧情）
LP需要提供很多资料,这些资料其实由宁檬和任成功对接就好。宁檬不知道陆既明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因为他想跟她较劲的那股劲一直没有走到上风过，他想找机会走向上风，所以把对接的工作从任成功那里直接截流了过去，并在此后的对接过程中严苛到了柠檬甚至觉得他是在找茬的程度。
对接的最初阶段，陆既明告诉宁檬,请让他们找的做为LP的那家公司提供营业执照财报法人身份证公司章程等基础证照类资料。
石英给了宁檬LP公司董事长助理的联系方式让她负责对接。她去敲了那个董助，向他说明需要提供的资料。对方的态度有些傲慢，宁檬表示理解。往外掏钱的公司都把自己当大爷,且他是董事长身边的人，把自己的高度和重要性看得比别人更高更重一点,也不算是太大的毛病。
等宁檬把LP的基础资料拿到，快递到既明资本后,陆既明一个电话打过来,非常没好气地说：你还有没有点常识？以前跟着我都是白过日子没长眼睛的？这些资料都是复印件，不加盖公司公章有什么效力？你就这点本事还想做项目？重新弄！
宁檬很懊恼。懊恼的她只顾着放大自己的错误，没有精力去品味陆既明这通电话里的责备是出于公事的还是出于私人角度的。但她想她犯的错误一定多多少少取悦了他的某个阴暗面，让他有机会能这样义正言辞地教训自己。
她心里是有些怨陆既明没事先把话说明白的——您又没事先说一定得加盖公章，谁家的公章也不是大萝卜刻的为了博存在感而存在的，在没有被要求的时候也上赶着到处盖盖盖。
但她并没有把心里这股怨口头表达出来。下级对上级永远只要认错就好了，下级没有质疑上级的权利，质疑了也没什么好结果，错误产生的损失还是要自己背。长个教训就是了，以后记得随时问一句：这份资料需要加盖公章吗？
收起沮丧，宁檬硬着头皮去和LP的董事长助理联系，请他帮忙再提供一套加盖过公章后的文件。
这回对方的态度不如第一次那么有耐心，在电话里董助虽然是笑着的，但说话内容却让宁檬足足地感受到了对方不良情绪所施展过来的压力。
对方说：您瞧，您之前倒是一次性说啊，现在我们还得再弄一次，这二遍事可都是人工和时间上的成本呀！
宁檬想解释点什么，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不好的事情发生后，一切解释都是逃避责任的借口。于是她只说了句：真是抱歉了，下不为例。
把重新加盖过公章的基础类资料快递给陆既明的第二天，宁檬收到陆既明气势汹汹的电话：以后文件不要快递，邮丢了算谁的？又没有几步路，以后你亲自送过来不行么。
上回忘记加盖公章，宁檬决定认下那是自己的错，不是他陆既明故意找茬。可这次不让邮快递非要让她亲自送文件，宁檬觉得陆既明是有点存心的了。从前既明资本和别的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资料，也都是用的快递，也没见他因此跟谁以会丢材料的名义发难过。
宁檬想了想后，把这个情况向石英委婉地反映了一下。她是希望石英能帮她稍稍出下头的。可没想到石英只是笑笑，说：“陆总说的也有道理，快递也确实有邮丢的概率。反正金融街离东单也不远，以后你就辛苦点，亲自送吧。挤地铁不舒服的话就打车，公司给你统一报销打车费。”
宁檬：“……”
她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答应下来了。
她一个金融街打工妹，有什么力量去斗争资产阶级总裁们之间的裁裁相护呢。
几天以后，宁檬又接到陆既明的新指示，陆既明对她说：“让LP把尽职调查问卷填了。”末了不忘着重提醒：“这回记住了，填完让他们加盖公章，哈！”
宁檬收线的时候让最后那个阴阳怪气的“哈”字噎得如鲠在喉。一个公章让她变成了在两边都直不起腰板的不可靠的人。
宁檬在微信上联系了LP的董事长助理，告诉他需要填一下尽职调查问卷。对方只接收了要填的文件，却没有给她回信息。
那冷冷的态度通过无视直白地展示在手机屏幕上。宁檬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起来。
他这高冷劲儿和不乐意劲儿，是冲着谁呢？她又不是他的手下员工。
宁檬是上午发的信息。直到下午董助才回她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里的不耐烦通过每一个标点符号表达得清清楚楚，一点让人觉得这不好的情绪应该是个误会的可能都没有。
董助：这尽职调查问卷有点多余了吧？营业执照号，营业执照的复印件不是加盖公章给你们邮过去了吗，上面不是有吗？最近一期财务数据，财报不也给你们提供了吗？公司组织架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上都公示着呢呀！这些为什么还要我们再填一遍，还盖章？
宁檬被这一连串的诘问句质问得胸口发闷。她自己也很委屈，却又无从辩起，还要硬着头皮去安抚对方情绪。她想她体会到了做项目的不容易。
如果心理不够强大，还真的不适合做项目。
她回复董助：是这样的，这份尽职调查问卷是信托以及资管方面过风控时都需要的基本资料，要是没有的话，就过不了风控，风控都过不了，那这次的定增项目我们干脆就不能做了……
隔了好一会，董助都没有再理她。
宁檬不放心，又发条消息：所以还是辛苦您，填完问卷加盖过公章后帮我寄过来，多谢了！
一直到晚上、到第二天下午，董助都没有再回复宁檬。宁檬实在心里没底，决定还是亲自打电话问一下对方，尽调问卷是否填完了。
可她给董助打电话，怎么打都没有人接。最气人的是不接也不被挂断，嘟嘟的声音一直一直地响下去，响得永恒又绝望。
宁檬没办法了，只能再一次找石英。
石英说，好吧，我来联系他试试看。
结果嘟嘟声只响了一下，对方就把电话接起来了。
对方态度和煦如春风，告诉石英：尽调报告昨天就填完邮给宁檬经理了，我这上午就显示已经签收了呀！
放下电话，石英让宁檬去前台看看，文件是不是已经被签收了。
宁檬果然在前台找到了这份文件。
石英微笑着对她说：“宁檬啊，以后打电话之前记得先去问问前台，文件接收到了没有。”
宁檬从这温和得几乎到了慈祥的语气中，感受到了石英那隐藏在温和与慈祥下面的淡淡责怪。
宁檬连忙点头说好，心里又被经验和教训钻出一个深刻的坑。
她现在体会到，原来负责对接材料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夹在难伺候的两方中间，她是多么的难做人。
而她原来在陆既明身边做秘书的日子，看起来挨喷难熬，但其实是多么的风平浪静。这些项目上说不清谁对谁错最后都由她扛锅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机会发生在陆总裁秘书的身上。
她拿了那份快递来的烫手的尽职调查问卷，去了既明资本。
她把文件亲自交给陆既明。
陆既明把文件轻飘飘往旁边一放。那轻飘飘的一放，那般的没有重量，完全不用知道为了拿到它的人要受多少夹生的委屈。
可这不就是职场吗？这不就是做项目的人所必须经历和消化的吗？老板只要一个结果，所有坎坷曲折的过程都由员工自己去消化就好了。
面对那轻飘飘的一放，宁檬心里的委屈一闪就消失了。她告诉自己，能消化掉委屈，说明她正在成长。
她起身告辞，却在刚刚走到电梯的时候接到陆既明的电话。
“对了，你还得让LP提供一下他们公司股东会针对此次投资的决议文件。”
宁檬使劲吸了一口气，捺住了要炸起的情绪，和缓回答：好的。
当晚她给LP董助发微信，说明还需要一份股东会决议文件。
这次董助居然很赏脸，很快就回了消息：怎么总是一次一次单个的要啊？
宁檬深呼吸，让肺部暂时兼具过滤坏情绪的净化器功能，吸进坏情绪，呼出清新空气：麻烦您了，下不为例。
接下来董助又开启了不理她模式。宁檬连续两天去前台问有没有她的快递，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她想发个信息问问董助，但想到董助那副不回她信息的尿性，想想还是算了，直接打电话吧。
可是她高估了董助关于接电话方面的尿性。
不论她连番用手机还是座机打电话，对方都不接。期间陆既明也发信息催问股东会决议怎么样了，被不理和被催逼之间，宁檬觉得自己离崩溃只差一步之遥。
被夹逼得没办法，宁檬只能再次去找石英沟通。石英于是再次亲自给董助打电话。依然是嘟嘟声只响了一下，电话就通了。
宁檬真想在心里问候董助亲人。
董助在电话里殷切地告诉石英：“啊？股东协议？宁经理这回没在微信上催，我以为不着急啊！那成，我这就安排人去弄，石总您放心！”
石英挂了电话后，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看着宁檬。
宁檬觉得自己百口莫辩，支吾着说了句：“我没发信息但我一直在打他电话，可他就是不接……”
她的声音最后弱在石英越来越面具般的微笑里。
她不敢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那副微笑面具会被震碎掉，露出下面不高兴的真面孔。
宁檬说了句对不起，下回我记得双管齐下，不让人有借口说什么。
石英那面具般的微笑才渐渐摆脱面具，又开始恢复真实起来。
两天后股东决议终于邮到。宁檬拿着它在去往既明资本的路上，感觉自己的心老掉了好几岁。
与人周旋的门道，她做宁秘书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掌握得很好，但到现在她才知道，她是多井底的一只蛙，她从前那点门道，不过是仰仗着自己是陆既明的身边人得来的，她把陆既明伺候舒坦了，陆既明倚重她，其他人就都客气相待她。她以为那客气是她积攒下来的与人周旋的门道，但她其实连那门道的边儿都没有摸到过，那只是陆既明的脸面，人们对她客气是在给陆既明面子，与她的真实能力真的无关。
这与人周旋的门道的高深莫测，不是在泥里亲自滚过一圈，恐怕谁也不敢说他已经入门了。
宁檬把股东会决议交给了陆既明。陆既明脸上的表情是非常浓重与明晰的不满意。
“一份简单的文件，可以拖这么久，宁檬我很怀疑你做项目的能力！”
宁檬无言以对。的确是她自己做得不够好，于是才给人留了能够诟病她能力的机会。
况且陆既明对她做项目能力的打击是她早就预料得到的。
可是陆既明对她又说：“除此之外，还需要LP提供一份以自有资金投资的承诺函。”
宁檬这一次，所有的耐性都无力为继了。
一次又一次受的夹生气终于让她对自己的理性失去了控制力。她对陆既明喷了火：“陆总您能行行好别针对我了吗？您还需要什么文件能一次性告诉我吗？LP那家公司，人家是出钱的主，它不是石总开的也不是我开的，人家没义务一次又一次为我提供随叫随到的服务！人家那边已经快跟我翻脸了好吗？你总这么一次一次地分开让我跟人家要材料，我也很为难的！”
面对宁檬的突然爆发,陆既明愣了一下,随后撇着嘴角冷笑起来。
那冷笑之前的一愣,是惊奇于从前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人,原来居然可以对着自己把怒火烧到这样一个新高度。
感觉挺新鲜的。但他不会因为这份新鲜感就对她出口留情。
陆既明冷笑着,瞥着宁檬说：“呦,你还来上脾气了,冲谁呢？说实话宁檬,七千万不是什么大钱,掏这点钱不用摆那么大谱！就你们那LP,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出是给他们机会赚钱呢,既然这么大性子这么大嫌弃那就干脆别出了，我这有的是人争着掏钱想投呢！”
宁檬很生气，她气陆既明态度的不可一世，更气他不可一世说的这些话都是真话。确实七千万在他的人际圈子里根本不是大钱，他也真的犯不上为了这个数看谁的臭脸。
而宁檬最生气的是她并不能把陆既明这番话直白地带到石英面前,带到LP面前，那样的话LP一定出局，石英一定怀疑她协调项目的能力。
所以她只能做一台负面情绪消化机,只能消化坏情绪，不能传达坏情绪。她开始相信有衣着光鲜年入百万的白领为什么想不开要跳楼去死了。
他们要消耗的负面情绪太多太不堪重负了。
宁檬希望自己不会达到那么绝望的地步,希望能够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永远不要放到她后背上来。
她一言不发地离开陆既明的办公室。
宁檬前脚刚走，陆既明立即抄起手机给资管那边的负责人打电话。
电话一通,他就没好气地问：“我说你们能不能别一份一份地要材料,一起汇总个单子不行吗？”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怎么了哥们？火气这么大？以前咱们做项目不也是这样的吗，怎么可能一个清单能一次性囊括所有资料啊！不管考虑得多全面也是总有疏漏的时候呀，做项目不就是查缺补漏吗？一直都这样的，怎么今天突然发起脾气来了？跟谁那受委屈了？不会吧，你陆大老板也有受谁委屈的时候？”
陆既明情绪混乱地说了句自己都没听明白是什么的话，把电话挂了。
靠在椅子上，他想想自己这通火发得也真是挺没趣的。
再想想他整个项目扮演的角色都挺没趣的，逼着宁檬和他亲自对接，他到底图什么呢，简直是在发神经。
宁檬从既明资本气咻咻地走出来，站在青天白日的大马路上深呼吸，顾不上会吸进很多车屁股轰出的尾气。她在尾气的废油味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从这里产生的负面情绪，就到这里为止吧，接下来她要联系LP那边了，那里还会产生一些不一样的负面情绪。
她不能让这里产生的负面情绪到达LP那里，也要克制不让LP那边给她施压出来的负面情绪到达陆既明这里。
这是一个项目人员该有的素质，一种强大的和稀泥的能力。
宁檬呼吸着汽车尾气，强行消掉了从陆既明那里生的气，掏出手机给LP的董助打电话。这回她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董助居然接电话了。
宁檬对着话筒说：不好意思，还得需要您那边提供一份自有资金承诺函，现在离项目报价日期挺近了，所以还拜托您那边能尽量快一点。
董助在话筒那边一点不出宁檬意外地炸了：“怎么又多一样啊？宁经理，你们需要什么就不能一次说清吗？一会蹦出一样来，跟你们做项目事儿可真多！”
宁檬其实很想告诉他：您跟谁做项目，也都是需要提交各种文件的，也都得这么多事儿，除非您压根别做。
但她忍住了。一时的意气用事可以用在市井生活里，却不能用在职场上。
这家公司是石英的的资源，她和电话那头那位董助不一样，她不会把权威派头摆得超过身份，更不会替老板得罪老板的资源。
这次董助很快把自有资金承诺函寄过来了。宁檬拿到文件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下应该离光明离解放不远了。项目报价日期就定在下个星期。
宁檬把文件送到既明资本。她把文件袋带着点力道地放在陆既明面前时，心里有种暗爽：这回一切都搞定了，我看你还能拿什么难为老娘！
结果老天爷没让她的暗爽维持得了多久。
陆既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东西，以比她更用力八倍不止的力道，让那沓东西带着清脆的“啪”的一声，落在她面前。
宁檬低头看，那是LP的财务报表。
她有点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向陆既明。
陆既明赏恩般抬了抬手指，嫌弃而厌恶地一指那份审计报告，仿佛这一指稍久一点会折了他阳寿似的，指完迅速撤回。
“你仔细看过企业的财务情况了吗？”陆既明的声音像被堤坝挡着的山洪。他再提高一点分贝，那山洪顷刻间就会漫过堤坝泛滥成灾。
宁檬低头翻了翻审计报告，抬头回答：“看过，企业财务没什么问题，都是真实数据，没造假。”
陆既明嗤的一声笑，火了。
“数据没造假，就是没问题？宁檬你怎么做项目的？你用哪里做项目？用脑子了吗？用的脚趾头吧！”他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上半身用力向前探越过桌面，态势暴躁，点着财务报表的纸面，力道大得宁檬担心要么纸会穿了要么他手指会折。
“你好好看看，看看你们这牛气冲天的LP，满打满算账上易变现流动资产有多少，而他们想要出钱投资的额度又是多少！”
宁檬飞快看着财报，心里咯噔一下。满打满算易变现流动资产一共四千多万，而他们打算拿出七千万来投资。
“所以他们钱是哪来的？说得清吗？这份公司以自有资金出资的承诺函真的不是他们的打脸函吗？”
陆既明一连串地发问，宁檬脑子里一片懵。
只有到了一个具体的项目里她才深切体会到，原来她的不足可以这样多。原来在一个本以为很简单的项目里，在它某个不起眼的细节上，真的可以潜藏着轰然爆发的大问题。
陆既明最后问了一句顶让宁檬难受的话。
“宁檬，你觉得你真的适合做项目吗？”
宁檬不敢低头，她直勾勾地望着眼睛前方的一片虚空，她怕一低头自己会脆弱地哭出来。
她真的把这个项目看得太简单了。她真的从一开始时，就起了轻视之心。
然而轻视，则意味着将要犯错。
针对LP流动资金不足以覆盖投资金额的问题，陆既明给出的方案很干脆：砍掉这个LP。
这回一向比孔雀还高傲的董助一下变了个人，殷勤地打电话拉着宁檬交心长谈，让她一定说服陆既明别砍掉他们。
董助说：宁经理啊，这个项目我们董事长是一定要做的，我们还指望着拿这单投资出去讲故事的呀！我问过石总了，你和那个陆总更熟，你千万帮帮忙哦！
宁檬接这通电话的时候就在既明资本，石英带着她过来一起和陆既明商量解决问题的对策。
她挂断电话以后，看到陆既明正耷拉着眼皮看着她，满脸都是中英文双写的轻蔑俩字。
趁着石英起身去卫生间，宁檬问陆既明为什么那副表情看着她。她其实想问的是，你脸上的轻蔑是冲着谁呢？是我吗？还是LP那个两面派董秘。
还是，都有呢……
陆既明还是那副满脸轻蔑的德行，回答宁檬：“看到了吗，是谁求着谁往项目里进？所以让他们配合提供点资料，有什么好不乐意的！惯的他们！”
宁檬没话说，松了口气。
那轻蔑不是冲着她。
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学到了资本名利场上新的一课。
首先不是谁掏钱谁就是大爷的，资本市场里的好项目，有都是抢着掏钱的人。
其次人要找清自己的位置，否则再趾高气昂也只是别人眼里的笑话。比如董助，他跟在董事长身边只是董事长的助手，他并不是董事长的代言人，他没有资格以董事长的派头对待其他人。
可他却处处以凌驾的姿态对待宁檬，他觉得宁檬只是一个经理，和他对接工作太高攀他了，所以他从不在第一时间回信息回电话，他要用这个拖延的时间差昭显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
可说到底，他也就是个给董事长打杂的呀。
宁檬以这个人为戒，在心里告诫自己，将来千万别成为他那样的人。
陆既明和石英以及银行信托和资管几方面召开了一个临时电话会议。
经过几方协商，最终有了折中的解决方案——如果不换掉这个LP，那么就由LP的自然人大股东以借款的形式借给LP三千万，再签一份借款协议。这样LP账面的活钱就能够覆盖七千万投资额了。
离报价日期已经很近，一切后续工作都需要以坐火箭的速度完成，不容有失。
宁檬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自己身上。
她仿佛能看到一颗轻飘飘的稻草，在空中忽上忽下地摇荡着，企图往她的后背上着陆过来。
这根稻草着陆的动力是陆既明，让它着陆的引力是旧态复发的董助。事情解决了，董助又恢复到了那个懒得搭理人的坏态度。
时间紧迫，而陆既明让宁檬提供的资料依然不肯一次性说清。另一边董助也依然不肯纡尊降贵在第一时间回复信息。宁檬一条消息发过去，总要等上个把小时他才肯回一下。仿佛不这样不足以显示他头衔里董助中那个董字的分量。
第一天，陆既明告诉宁檬，请LP提供最新的季报，并且季报内容要与尽调报告、验资报告上的内容相一致。
说完要求他又加上一句：没几天就报价了，抓点紧。
宁檬赶紧去落实，可惜她这个急病人遇上了董助那个慢郎中。
微信很久没被回复，她只好打电话，打了七八个终于董助肯接了，宁檬对他强调事实的严重性：这个项目你们确定是想做的，对吗？那么请不要拖拉了，尽快，好吗？
董助有点不乐意，表示我们尽快配合没问题，但宁经理你这个态度有点问题。
宁檬懒得和他计较什么了，只要他能提高点效率，她愿意被他说十次态度有问题。
第二天，陆既明告诉宁檬，请LP抓紧提供自然人与LP签的三千万借款协议，并一并提供借款划款银行流水。
说完要求他又附加一句追问：昨天让你提供的文件呢？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是什么效率！
宁檬只好继续打电话，先对董助说还需要一份什么文件，然后问昨天那份文件什么时候能准备好？下周就要报价了！材料还要送到资管过内核的。
董助表示宁经理没有你这样做项目的吧，只负责催，着急的话你倒是需要什么昨天一起告诉我啊！
宁檬不想和他辩解什么，只说了句我也是一份一份接到的指令。但这句话没有换来董助的谅解。宁檬懒得再解释了，只要他能按时完成工作她情愿被他埋怨。
到了第三天，陆既明告诉宁檬，还需要LP自然人大股东提供个人身份证复印件、个人财产证明，其中个人财产证明必须有足够材料证明其有现金资产供出借，这些证明材料可以是证券账户资产、银行可变现理财产品、银行账户活期存款，房产证明等。
宁檬立刻打电话给董助，董助听说又有东西要，顿时暴躁了：宁经理你怎么做项目的？就不能一次性都说完吗？我们都是给你打工的吗？
宁檬忍着委屈和气，忍下憋屈和泪，说，就这一哆嗦了，就请您尽快吧。
第二天，材料终于快递过来了。
宁檬把材料袋拆开看了一下，季报借款协议财产证明一样不少，但她还是打算再仔细翻一下内页文件检查一遍的。可就是这时候，陆既明来了电话，电话里一番责难劈头盖脸向她砸过来。
“大前天让你准备的资料呢？前天让你准备的资料呢？昨天让你准备的资料呢？资料呢？！你自己说还剩几天就报价了？结果呢，还缺这么多东西！这项目你们到底还做不做了？！你到底有没有协调的能力？”
这番责难把那根摇荡在空气里的稻草，直接吹到了宁檬的背上。
她的心态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崩了。
她把资料袋子一拉，没再做过多检查，直接打车到了既明资本。
到了陆既明办公室，宁檬的小宇宙彻底爆发了。她把资料袋子递到陆既明的办公桌上，直视他，喘着气，大着声，愤怒地，对他问：“陆既明，陆总！请问你凭什么一直对我呼呼喝喝？就因为你有钱你是大老板吗？你有钱你就该把别人自尊当取乐玩具踩在脚下听响玩吗？资料都在这里，我有没有能力协调项目做项目，不是你说了算的，你除了有钱，你算老几？”
宁檬说到最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连忙把从镜框下钻出来的眼泪一抹，扭头就跑掉了。
办公室里，陆既明拿起文件袋心烦意乱地敲自己的头。
敲了一会他放下文件袋，抄起电话打给曾宇航，直愣愣地就问：“我问你，我践踏别人自尊了吗？”
曾宇航回答简洁：“赶紧把吗字去掉。”
陆既明愣住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曾宇航简直喷了：“不是人还不自知，除了你也是没谁了！这么跟你说吧，这么多年你没被人杀死属实是个奇迹。明明我告诉你，欠人家的总得还，我等着看你有一天也被人踩在脚底下狠狠践踏！”
陆既明很生气：“你他妈是谁兄弟？”
曾宇航一嗓门子的正气：“我是正义的兄弟！”
陆既明气得把电话摔出两米远。
和曾宇航通完电话，陆既明把那袋资料直接收到了要一起交给资管的文件夹里，没有看。
此后他眼前一直晃着两道从镜框底下淌出来的眼泪。那两道眼泪真是让他烦死了，烦得他简直寝食难安。
终于所有几方协议都签完，一切就绪，到了报价那天。
那天宁檬莫名很紧张。这项目她一开始觉得很简单，可上手之后却处处不顺。现在到了最后一哆嗦，她本该安心的，却莫名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石英相比起她来就淡定极了，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她们都一起等着前方的好消息。
电话铃终于响起，石英接通电话，叫了声陆总。
宁檬提着一口气，等着前方捷报的公布。
结果她却看到石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石英放下电话,看着宁檬,沉声地说：“这单没成,我们的资料出了点问题,借款协议最后一页自然人股东没签字。”
宁檬一下傻在那里。
后来经过一层层抽丝剥茧,大家找到了问题发生的源头。
董助因为带着情绪,活干到后期满肚子都是牢骚。牢骚最容易让人不冷静,不冷静的董助在签了字和没签字的两份文件之间被下了降头似的伸手就拿了那份没签过字的。
文件到了宁檬这,她本来是要复核一遍的。但陆既明含着枪炮嘲讽的电话刺激了她,让她失去冷静跳过了这一步骤。
文件又到了陆既明手上,他因为挨了宁檬一顿反喷,心烦意乱,也没有进一步核实资料，直接交给了资管和银行那边。
资管和银行因为信赖这是陆总亲手交来的文件，时间紧迫，核实了两份都没问题，第三份文件就匆匆带过了。
结果就是,这份匆匆带过的文件何其幸运，居然可以从好几个心思缜密从不出错的人手里，躲过层层核查,带着疏漏的错误，在最终一刻脱颖而出,让全盘几乎已经板上钉钉能成的事情，彻底崩盘。
事情发生的整个链条,每个人都有错。但宁檬最自责,因为她自认是自己错得最多。
如果她能及时发现董助寄错了文件，及时纠正这个错误，金汤般的全局不会在最终一刻崩塌成沙石。
果然越简单的事情越容易出错，她之前一直认为这样的项目做起来只不过是一个传递文件的工作，没什么好费心的。可只有真正上手了她才明白，正如一开始石英对她所说，其实每一个环节都可能会突然出现点什么问题，而她这一次的应变能力并没有化解好这些问题。
轻视总是会带来错误。
宁檬因为自己最初对项目的轻视感到自责，她对石英揽下所有责任：“是我的错，这个低级错误应该终止在我这里的！”
石英却精明地从她自责的眼神里又分明地看到了几缕委屈情绪。
“是不是觉得自己也有点冤枉？”石英用推心置腹的语气把宁檬心里的这份委屈直白地挑明。不把这份委屈挑明，一个犯了错的人永远不会十足地承认那确实都是她的错误。
宁檬用牙齿咬着嘴唇，仿佛那是她封住开口的枷锁。可是最终倾诉委屈的念头冲开了这道枷锁。她松了口，嘴唇上留下几个失了血色有点发白的牙印。
宁檬也用一份推心置腹的情感回答了石英推心置腹的问题：“石总，陆总他……可能不高兴我从他那里辞职，所以推进项目的过程中，多少带着点个人情绪。很多资料他总是不一次性说，总是一份一份的要，一次一次的溜我……我承认我到后面情绪有点失控了，对不起！”
听了她的话，石英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里的含义，宁檬有九成都看不懂，而能看懂的那一成，是石英在用笑容告诉她：宁檬啊你还是不够成熟，你这样做项目怎么行呢。
石英边笑着边说：“宁檬，我自认职场这么多年混下来，还是比较会看人的。陆总这个人，年轻，所以有时候是爱意气用事，但他这个人绝对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陆总私下里可能会和你闹着玩，毕竟你们都是年轻人，你以前又是给他做过秘书的，所以各种碰撞多，这没什么；但公事上他是绝对不会故意找你麻烦的。他有那么大一摊事业，如果他公私不分拿公司的项目和你开玩笑置气，那他的公司早就倒了。
“你说的那些资料后来我也问过了，那些也都是信托和资管那边一件一件分开来问他要的，他并没有故意刁难你的意思。甚至……”
石英说到这里，停了一拍。就在这停顿的一拍中，宁檬的心莫名多跳了一下。
甚至什么？
“……甚至，你那天和他发完脾气以后，陆总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信托和资管那边，也发了通脾气，迁怒人家，别总这么一份一份的要文件，能不能一起要，这样大家都不方便。”
宁檬有点怔在那。
所以在项目里真正带着情绪的那个人，是她啊。
提前带着有色眼镜，认为那个要找她别扭的人一定会找她别扭，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那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成了找她别扭。
居然是她先失掉了判断力，偏执地把陆既明提早定在了找麻烦的仇恨柱上。
石英那九成原本意味不明的笑容渐渐变得有点明朗起来。那明朗是种循循善诱的铺垫后，变得具有权威和轻责的告诫：“宁檬，做项目不能置气，你跟陆总不管有什么情绪你都不应该把对他的不耐烦发泄在工作上。私下里的情绪如果带到工作上来，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会让你失去公允。”她拍拍宁檬的手，“犯错没什么，犯了错长了教训才是要紧的。一次失败没关系，早点失败是好事，怕就怕前面一帆风顺，把人的性情都养骄了，等后面最关键的时候来个大挫折，那样的打击才真叫让人一蹶不振呢。你这才哪到哪？打起精神，好好做后面的项目。”
这是宁檬人生中又一堂分量颇重的职场课。
宁檬感动于石英对自己的理解和宽慰，越感动越觉得对不起石英对她寄予的厚望与栽培。
看她一副快哭的样子，石英笑起来：“宁檬，知道我为什么肯这么花力气带你吗？当年我也是文职人员出身，想做项目，但没人肯带我，我是靠着自己摸索才走到的今天。假如当初有个人带带我，我可能不止今天这样的成就。看到你我像看到了从前的我自己，我带你也算是在安慰弥补我自己有所缺失的过去。我想看你用最短的时间成才，那将是我的成就。所以，你要加油哦！”
宁檬使劲地抽着鼻子。她何其幸运，能在人生旅途上遇到石英这样的老板。
可石英越是这样不责怪她，她越是责怪自己，她在心里画地为牢，把自己当成罪人关了进去。
直到晚上下班，宁檬都调整不过情绪有点没精打采的。她丧眉搭眼地进了地铁，又丧眉搭眼地出了地铁走回家。
出电梯的时候好巧不巧，她正好看到陆既明在开对面的门。他倒好像是长住在这里了。
旁边通往楼梯通道的两扇门正在互相刮蹭咣当咣当的响。从刮蹭声音的大和频率的快可以想见几秒钟之前有人从它们之间匆匆穿过——一定是穿得很匆匆了，不然不会有这样仓促的效果。
宁檬丧眉搭眼地看了眼陆既明就低下了头。于是她没看到陆既明镇定偶遇的表情一变，龇牙咧嘴地甩着一条手臂。
听到电梯响他就飞快穿过楼梯通道的两扇门，紧着赶着做出一副偶遇的样子。穿得实在仓促，一条胳膊撞到了门上，他不敢揉，怕偶遇背后的久等穿帮。
宁檬低头找钥匙开门。陆既明看到她今天周深气场都是雾霾色的。
他出了声：“你等等。”
三个字，让宁檬手一抖，钥匙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钥匙的时候催眠自己赶紧进入麻木不仁状态。她猜想陆既明一定是要跟她说“你不是做项目那块料”之类的话了。
宁檬勉强地笑起来，从她周身灰丧丧的气场里抬起头来，看向陆既明。她用泥灰给自己铸好了盔甲，等着陆既明的语言袭击。她希望她的盔甲能有点作用，别被人一句话就攻击得崩溃掉。
她做好了准备，迎视陆既明的目光，听他开口。
“你怎么脸那么丧？你暂时的领导骂你了？”
——宁檬怎么也没想到陆既明一开口会是这样一句关心的话。
她宁可他骂她没能力做项目，宁可听他嘲讽的笑，宁可看他挑着眼角蔑视地告诉她她只配给他当秘书。
可他偏偏说了一句关心她的话。
顷刻间宁檬那身灰泥铸的盔甲轰隆崩塌，那崩塌的轰隆声只响在她自己耳朵里，直达心头上。
——在你等着挨一个人骂的时候，他偏偏关心你。不得了了，这个时候除了感动得哭出来，还能做什么呢？
宁檬拼死收住眼底涌上来的热浪，说了声“没有”，飞快转身开门进了屋。
靠在门上她死命地往上翻着眼睛。不能让它们流下来，动不动就给它们流下来的机会，人会变得懦弱无能的。
她知道该对陆既明说一声对不起，为自己在工作上的疏忽和公私不分的情绪。但是倔强让她张不开嘴。
对不起留在心里比说出去更沉重。说出去是解脱，留在心里是折磨。
她应该折磨一下她自己，让她自己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
门外，陆既明愣在走廊里。从宁檬的反应上看，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定是石英批她了，而且批得还相当严重。不然以前她跟着自己干的时候，他那么疾声厉色地冲她讲话也没见她哭过。
怎么办呢，要不要替她在她临时的新老板那里挽挽尊呢？
几天后，石英精神大好，告诉宁檬：“别没精打采了，上个定增没做成不要紧，快振作起来，好项目又来了！”
原来是又有了一个定增项目，这次非公开发行股票的上市公司比之前没做成的那个资质还要好。
石英对宁檬说：“这次我们还是和既明资本合作，项目架构出资比例也都不变。之前做定增的流程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次轻车熟路应该很容易的，加油吧！”
宁檬这一次很彻底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职场上没有什么好觉得委屈的，除非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小公主。可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个奋斗在北京雾霾里的灰姑娘，不吃苦中苦，难成人上人。
她在北京初秋的天气里，在雾霾渐起的灰蒙蒙中，往返于金融街和东方广场之间，每一次往返都令她脱胎换骨一点。
直至项目终于顺利做完，她有了不一样的心境。假如之前她也能把理智提取到感官前面来，错误便不会发生。
这第二个定增项目，来得这么巧，这么及时，这项目是她的救赎，这一次的成功把她从第一次失败的愧疚中，救赎了出来。
项目顺利完成后，石英给予了宁檬肯定，石英说她这一次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与董助周旋的时候很沉稳，很老辣。
宁檬也对石英致以十二分的感谢：“谢谢您石总，这么快又找到一单定增项目，让我能有弥补之前过错的机会！”
石英看着她笑了：“我难道没跟你说过吗？这单项目是陆总拉来的，其实说起来这次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陆总自己的资源，他完全可以自己做的，但他叫上了我们一起。”石英说到这停了一拍，仿佛在给宁檬时间让她消化她刚刚知道的消息。然后她接着说：“陆总这么年轻却能在圈子里立住脚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人是真的仗义。这单他是有意要带着我们做的，他的好意，要领啊，宁檬！”
宁檬回家出电梯的时候又恰巧遇到了正在低头开门的陆既明。
通往楼梯走道的门又恰巧在互相刮蹭着，像来回夹切着刚刚迅猛大力通过它们的大尾巴狼的隐形大尾巴。
陆既明一副很专心开门的样子，啪啪啪啪地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密码锁。他这回居然没有主动聊骚，这让宁檬有点意外。
宁檬走到自己家门口，掏钥匙开了门。她怀疑陆既明是不是有开门障碍症，她都要进屋了，他还跟那杵着鼓捣着密码锁上的十个数字键。
宁檬有点想笑。做成一件事后的好心情让人的笑点可以一下下降两千米。
她对着仿佛永远也打不开门的陆既明轻轻喊了一声：“喂。”
陆既明即刻停下开他那扇仿佛永远打不开的门的动作，直起身，回视宁檬：“干嘛？”
凶巴巴的。
宁檬更想笑了。按照她对他拧巴人格的了解，他嘴上凶，那这会他心里一定心情不错。
宁檬：“陆总，这门您开了半天了，再开不开我要报警了，我怀疑这不是你家！”
陆既明表情一凶：“怎么不是我家，我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宁檬：“可你进不去啊。”
陆既明：“我昨天喝完酒新设的密码，没记住不行啊？”
宁檬话一转：“这的房子不是小不拉几的有人不稀罕么？”
陆既明又凶：“宁檬你跟我翻小账较劲是不是？我钱多不行吗！”
宁檬忽然收起笑意，忽然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陆既明还沉在自己编织的气咻咻的氛围里，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两个字，一下呆在那。
宁檬：“以后我做到总监以上级别之后，会找机会把你这份人情加倍还给你的。”
宁檬说完转身进了屋。
陆既明呆得傻叽叽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对门，听着门碰的一声合上。那声碰忽然让他开了窍。
他猛地一拍脑门，按了几个数字。门锁滴的一声，开了。
他眉头深锁地进了屋。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把密码改成了那个。
他捋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找曾宇航过来陪他喝酒，曾宇航问他怎么了，感情受创还是事业受创。他回答是打赌的进程受创。曾宇航于是特别开怀，张罗着要给他办场趴体解解压，就在这房子里。
陆既明当即把曾宇航踹走了，并且前脚踹走人，他后脚就打电话找人来换了锁，密码的。
换锁的时候他无聊，就坐在沙发上自己和自己d&#250;nd&#250;nd&#250;n地喝酒。
锁换好了，他也把自己喝得有点迷糊了。师傅让他设个自己记得住的密码。他想了想自己能记住的数字有什么？忽然朗朗上口了一串，师傅于是取了这串数字的后面几位给他设成了密码。
陆既明坐在沙发上咂摸着那几个数字。
简直了，居然特么是宁檬的手机尾号……
陆既明拍自己的额头。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能记住秘书手机号码的老板了吧？他以前究竟是打了多少电话给宁檬布置任务。所以他真的是有点压榨她了吧……
冷静下来坐在沙发上又细想了想，陆既明出了一身冷汗。他有了一个深刻惊悚到他自己的发现：他连自己的手机号都背得俩数一顿的，却能很流利地背出宁檬的手机号……
真他妈活见鬼了，老陆知道了恐怕要哭死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宁檬意外接到苏维然的电话，当时她正在茶水间里泡速溶咖啡。放在杯子旁边的手机屏幕一亮，苏维然三个字伴着铃声跳进宁檬的眼睛。
宁檬手一抖，把撕开的条形独立包装的速溶咖啡全倒洒在了杯子外。
慌里慌张地拍一记脑门，她抓起手机划开屏幕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出声的时候声调镇定得像个久经沙场的指挥官，那声“喂？”的沉稳和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倒在杯子外的咖啡沫形成鲜明的真伪对比。
“学长，你好。”宁檬不知道开场白能说点什么，说得太近太远都有点尬聊，索性用了最稳妥的你好。
苏维然的笑声透过话筒传过来，那声音的音质和从前在校园时一样有点魔性的吸引人；但韵味又和从前不太一样，里面融入了这么多年的人生历练，听上去又比从前多了一份深沉。
“宁檬，听说你做成了一单定增，恭喜你！”
被这道声音突然夸奖了的宁檬，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一单不大的项目，我也只是协调人，真当不起你还打电话来祝贺我一下！”顿了顿，她有点好奇，“学长你的消息真灵通。”宁檬其实还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快。
但和“总”级别的人讲话不用全讲完，他们玲珑的心思会自行把问题织补完。好心的“总”会回答这些问题，坏脾气的“总”就会打发过来一句“你管那么多呢”。陆既明是不折不扣的后一种“总”，想从他那里知道事情，总得依据他爱拧着干的个性去诈答案才行。
但苏维然这次是个好心的“总”，他告诉宁檬：“我到既明资本和陆总谈项目合作，从他那听说的。”
宁檬略发怔：“他……平白地跟你，说起我？”有什么由头能让他当着苏维然的面提起自己？
苏维然轻笑：“倒也不算平白吧，他办公桌上有条皱皱巴巴的手帕，水蓝色，陆总怕我以为他有什么特殊嗜好，跟我解释说那手帕是你上次送材料的时候落在那的，说等你再去还给你呢。”
陆既明无意间提了送材料的人的名字叫宁檬，苏维然一听很大尾巴狼地表示哦宁檬，好巧我也认识一个叫这名字的姑娘。于是两个人从为什么送材料，就引出了陆既明这边的这个宁檬刚刚跟着他陆大老板一起做了一单定增这件事。
宁檬忽然觉得陆既明最近为人风格有点诡异。说起那条手帕，是之前有天雾霾严重，导致她不断打喷嚏，她怕自己喷来喷去招人烦，所以找了那块手帕来堵嘴。后来那手帕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她一忙起来也全顾不上找它一找。没想到那东西居然被陆既明丢在了办公桌上。
他要干嘛呢……留着用她喷嚏和口水浸染过的手帕辟邪吗？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陆既明还真有可能有什么怪癖。
“陆总……也够有趣的，我估计他也就是还没顾上扔呢，呵呵！”宁檬干笑两声，为那块忽然有了突出存在感的手帕感到几分莫名的尴尬。
苏维然笑声清亮了一个调门：“扔也就扔了，学长可以送你新的。”
宁檬听得心里咯噔咯噔的。苏维然从学长变成苏总后，说话越来越叫人听不懂，尽管他的笑声听起来浅显又平易近人。
那是每一个站在一定高度的成功人士的笑，笑得让你以为你和他毫无距离的亲切，但其实你们之间的差距隔着十万八千里。那笑容越温和浅显，笑容下的城府就越深邃如迷。
对于这种深邃城府下的浅显笑容，宁檬用电光火石的一瞬想了一下，有没有例外。然后她脑子里马上映出了陆既明喝完酒后的智障脸。那时的陆既明，他的城府以及他的笑容都很浅显傻缺。
想完陆既明，宁檬浑身一哆嗦，抓回跑了0.01秒的魂，听苏维然在电话里问她：“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饭怎么样？想吃什么，学长请你！”
一下子，宁檬的魂又要开始神游了。
苏维然说他人正在东方广场，听说地下一层有个小南国，味道是与其价格成正比的不错。苏维然问宁檬：“那么我们吃小南国怎么样？”
宁檬受宠若惊地推辞了一下，表示“那里好贵的”，听到苏总大人确切地说“不要紧这才几个钱”后，她好意难却地说了声“谢谢学长”。
放下电话宁檬就把自己忙成陀螺，五分钟之内重新洗了把脸梳好辫子抻平衣服上坐了一上午窝出来的细褶后，她拿起包包就往公司外冲。
宁檬打车从金融街往东单赶，路上有点堵车，急得她直攥手机。她那副肠绞痛的样子终于惹来了司机师傅的怜悯：“姑娘，我知道这附近哪有公厕，要不我把你先送那儿去？”
宁檬：“…………”
她婉言谢绝了司机师傅的好意。
由此宁檬得出一条结论，人们在着急的时候所做出的动作表情全都和坏肚子时差不多。
好不容易到了东方广场，宁檬直奔地下一层。呼哧带喘地跑到小南国门店不远处，一眼她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苏维然。
他穿着西装，两手插在裤袋里，正笑着回答攀谈过来的迎宾服务员的问话。他那副儒雅出众的样子，看的宁檬的心怦怦直跳。
她停住奔跑的脚步，平复自己呼哧带喘的气息。她要用沉稳大气的样子去见苏维然，不能毛毛躁躁地让他看出她藏在几年岁月前的心意难平。
她刚平复好呼吸频率，恰好迎上苏维然一个抬头张望，于是她抬脚往他的方向走，他也大步出发朝她的位置迎。
各自踏出三五步后，两人交汇在穿梭往来的人流中。
苏维然上下打量着宁檬，一笑：“好像变样了，不错不错！”
宁檬耳朵一热，不好意思起来：“学长你可千万别夸我气质好，那都是对不大好看的女孩实在没什么可夸了才说的！”
苏维然笑容更大起来。他转了个方向变成和宁檬并肩，很自然地抬起一只手臂搭在宁檬后背上，宛如很轻很轻的半个拥抱。他微微把手搭在宁檬背上很温柔地使着力一带，把宁檬带起了往小南国走的脚步：“走，我们进去吃饭！”
然后他收回了手。
这个过程只有一秒钟。这一秒钟内宁檬从心跳加快到怅然若失。
一边往小南国里面走，苏维然一边对宁檬说：“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有点其他事情，听说你之前接触过一个影视投资项目，因此对文化行业很有研究，正好下午我在这约了家文化公司的老板，他们想找人融A轮，你要是有空就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们，帮我参谋一下，这个公司到底怎么样，要是公司资质不错值得投，你就跟你的老板说我们可以一起投。”苏维然说到这顿了下，眼神变得忽然有些他学生时代的样子，有点皮但又很善意，“这样你也有个好由头跟你们领导请下午的假！”
宁檬被苏维然这个属于学生时代的眼神秒了，立刻二话不说应下了这顿饭后的差事。
有人瞧得起她让她帮忙参谋，这对她来说是难得的肯定。况且对方还有那么善意那么照顾她的前提：是好项目的话，咱们一起投。
宁檬从被秒中回神以后忍不住问苏维然：“学长，你怎么对人这么好？”
苏维然儒雅地笑答她：“我可没对哪个人都好，我只对我学妹不错来着！”
宁檬一下又被秒了。
进了小南国，服务员引路，带着苏维然和宁檬往里面走。曲曲折折地穿来穿去间，宁檬忽然听到两道声音同时向对方响起寒暄。
“苏总，这么巧？”
“陆总，您也在这？”
宁檬定睛一看，有点发愣。
原来是陆既明，和他的女青梅竹马许思恬，也正在这里吃饭。
陆既明瞄了她一眼，飞快看回到苏维然身上：“这就是你说你认识的那个宁檬？”
苏维然镇定地笑着点头：“是啊！”
陆既明神色微妙：“巧了，我认识的叫宁檬的也是她！”
宁檬推推眼镜，不知道该搭点什么话，只是默默觉得她名字的存在感空前的高。
陆既明看看她又看看苏维然，飞快给出一个建议：“不如一起吃吧！”
他这建议一抛出，瞬间换来三个不同反应。
苏维然：“好啊！”欣然接受。
许思恬：“啊？哦……”意外，而后不情愿地接受。
宁檬：“那这顿饭是陆总要请客咯？”并没有排斥，并微笑问了个问题。
在得到陆既明“这是当然的”确切回答以后，宁檬很优雅地坐了下来，很矜持地翻开菜单，很不矜持地开始可着最贵的菜点……
苏维然看着她直笑。
陆既明看着她和他，一点都不笑。
许思恬看看他，再看看他和她，简直想哭了。
菜点完。一桌四个人，只有苏维然和陆既明在说话。
苏维然：“这位是？”苏维然指的是许思恬。
陆既明来不及出声，许思恬已经抢答：“他女朋友，许思恬，你好！”
苏维然回了句你好，然后看着陆既明瞪着许思恬，一脸你不要乱讲的嫌弃，而许思恬回以我又没乱说的挑衅神色。
宁檬在一旁老神在在地喝茶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在苏维然提醒她“水是不是有点烫？”的时候感受到了舌苔果然有点被烫痛。
不一会菜陆续上来，陆既明就着夸菜味儿铺垫了一大堆话后，终于没忍住问了苏维然：“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苏维然笑，宁檬还是不说话。
陆既明有点来气，看着宁檬开始笑里藏刀地找茬：“你话不是挺多的么，怎么今天见我还不吱声了？”
宁檬回他一个假惺惺又有点皮的笑：“因为不知道我这个级别的直接跟陆总裁打招呼是不是有点僭越了？”
她说完陆既明直勾勾地瞪她。宁檬以为他要发火了，但没有。
陆既明：“你可真够记仇的。”他居然只说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没发脾气，宁檬惊得筷子都要掉了。
一旁许思恬一直在紧张兮兮地瞄着她——具体来说是她的眼镜，好像很担心它会突然中邪从她脸上掉下来似的。
苏维然在一旁笑着搭陆既明的腔：“宁檬是我的小学妹，嫡亲的。”
“嫡亲的”三个字让宁檬吃进肚子里的蟹粉豆腐暖烘烘直拱泡泡。
陆既明一眉高一眉低，质疑的神色毫不掩饰地展露在高低眉间：“这么巧？”
苏维然笑答：“是啊，就这么巧，更巧的是我和我这小学妹的重逢还是拜陆总所赐呢！”
陆既明一脸懵，苏维然把那晚在酒吧重逢的事简单说了。陆既明从一脸懵变成一脸讪讪的。他已经反应过来苏维然一开始就知道他说的宁檬就是苏认识的那个宁檬了。他觉得苏维然很不够意思，居然套了他的话。
一旁许思恬开了口打趣：“呦嘿，陆既明，你这喝完酒都变红娘了！”
宁檬一口豆腐差点把自己呛死，苏维然抬手去拍她的背，想帮她缓解气管压力，结果他越拍，宁檬的脸涨得越红。
陆既明转头对许思恬没好气地进行思想教育：“你搁那瞎说什么呢，看把这一桌人除了你自己给尴尬的！”
许思恬一拍桌：“你骂我不是人？”
陆既明回想了一下自己刚说的话，发现那是个歧义句……
他不想解释了，转头去看快呛死的前秘书呛死了没有。
他转头的时候正逢宁檬咳得满眼满脸都是泪。宁檬想擦下眼睛，于是把眼镜摘了下来。
就在这个瞬间，许思恬豁地起了身，端起茶壶挡在宁檬面前给她倒茶。
“来来来，喝点水压一压！”
她把宁檬挡了个结结实实。
等她坐回去，宁檬已经不呛了，只有脸色还有一点红，眼镜也已经戴了回去。
许思恬默默松口气。
陆既明歪她一眼：你脑子没毛病吧？倒个水动作用得着那么夸张？没安什么好心吧你！
许思恬回歪过去他这一眼：关你什么事？你行你上啊，不行别逼逼！
宁檬抚着胸口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眉来眼去，有点感慨。
唉，男的帅女的美，连互相翻起白眼来都很养眼。
一顿饭坎坎坷坷地吃完，陆既明买了单。然后他扬着下巴对宁檬一点：“你跟我上楼一趟，有份文件你帮我给石总带回去”
宁檬很不想上去，但对方扛出了她老板来压她，她一时没找到拒绝的托辞。
倒是另外两个人前后开口给她解了这个围。
苏维然：“陆总太不好意思了，宁檬接下来的时间被我早早就预定好了，我们等下还约了人谈事情，恐怕她跟您上去一趟再下来有点来不及！”
他一边说着来不及，一边还应景地翻着手腕看了下表，以印证那样的话确实来不及。宁檬注意到他戴的是块百达翡丽，她认识那块表是因为她看过网上的一个帖子，某慈善机关人员就是戴着这块表去慰问受灾群众的，于是网友顺着新闻照片扒出来，这表从生产到出厂得需要五年时间，市价至少八十万以上。
宁檬有点咂舌，她的学长真是奢华得不动声色。她左手腕上戴的表还不到八十块……
苏维然话音刚落，许思恬的声音无缝响起：“陆既明你可真逗，你一个大老板，这点事还得亲力亲为？找你手底下人把文件快递给英姐不就得了！”
陆既明挑一挑眉，没再说什么。
这顿饭算是彻底吃完了。四个人起身，两两一伙开始互相客套地告辞。
陆既明和许思恬先转身走了。
宁檬看着前方施施然离开的俊男美女，觉得他们真是一对般配的璧人。她感慨地发出一声叹息。
苏维然顺着她的眼神看了看，问了声：“在感叹什么？”
宁檬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俩站一块真养眼。”
苏维然笑着一点头：“嗯，确实养眼。”顿了顿，他看向宁檬的脸，笑意加深，“不过可能他们看我们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受呢！”
宁檬耳朵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团热浪。

第五章 奇妙的感觉
苏维然讲了那么撩人的一句话,宁檬却意外发现自己并没有面红耳赤的害羞症状产生。
她用0.01秒飞快想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然后她得出结论：因为她有自知之明。
“学长你快别逗我了,我长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把我和你放在一起,我明显要拉低我们这组的颜值水平的！”
因为太有自知之明,因为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重,于是不敢去承那拐着弯夸她好看的话,于是连害羞的余地都没有了。宁檬为自己的自知之明感到有点忧伤。
苏维然还是笑得儒雅笑得风采怡人：“你不是靠颜值这么肤浅的人。”
宁檬冲他叹气：“学长,你这等于是在间接说实话了。唉,其实我也顶想听有人能骂我一句：你别仗着好看就为所欲为,好看了不起啊？这是我所听过最动听的骂声了。其实我真想做一个肤浅的人啊哈哈！”
苏维然被她说得跟着哈哈笑起来。
“宁檬,你这是自相矛盾，不想听我夸你长得好看，反而想听别人骂你好看！”
宁檬反驳：“因为现在骂比夸更真实啊！”
苏维然摇摇头，表示自己辩不过她。然后他突然问了宁檬一个问题：“你真知道你自己摘了眼镜之后长什么样吗？”
宁檬被他问得一愣，而后答：“知道啊。”
苏维然略一沉吟,掏出手机：“时间还够用，我们来做个小测验。”
他用手机从网上找了两张图片，一张是八九十年代的人物挂历,挂历上的模特有典型的那个年代的审美特点：大圆脸盘，浓眉大眼,嘴唇饱满。
另一张图上是个巴掌脸小美女，瓜子脸,樱桃嘴,眉眼水媚媚长睫毛茸茸，我见犹怜。
苏维然滑动图片问宁檬觉得哪张好看，宁檬毫不犹豫指了第一张。
苏维然眼底有种果然不出所料的释然。
他问宁檬：“为什么选第一个？”
宁檬毫不迟疑：“我奶奶说的，这种长相最圆满，有福气，好看！”
苏维然把图片滑到巴掌脸那张：“那这个呢？”
宁檬脸上有了点嫌弃的样子，那嫌弃中也包含着对她自己的那份：“瓜子脸太寡相了，不好看，没福气，不好看。”
苏维然哦了一声，收起手机。
苏维然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宁檬：“你上学时候是不是有个好闺蜜？”
宁檬眼睛一亮：“是的，她叫尤琪！”
苏维然：“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宁檬斩钉截铁：“她必须是仙女啊！”
苏维然点点头。他记得尤琪长什么样，圆脸大眼睛，挺漂亮的，但要说成是仙女其实还不至于。
他又问宁檬：“那你觉得许思恬长得怎么样？”
宁檬给足了肯定：“非常漂亮了！但可能她在减肥吧？脸都削下去了。要是她的脸再圆一点，应该能美得感天动地的。”
至此，苏维然在心里有了确切定论。
他明白宁檬为什么总觉得自己长得丑了——她的审美全然被她奶奶带跑偏了。
宁檬先给石英打了个电话请假，说一个熟人要带她去看一个文化公司融资的项目。在说了这个熟人所在公司的名字以及熟人的职务后，石英欣然准了假，并告诉宁檬：好好和苏总相处，多向苏总学习，改天如果苏总方便可以邀请到公司来坐一坐。
收线以后宁檬有点小感慨。小姑娘们所处的世界看脸，她这个老姑娘所处的世界看的都是头衔。
苏维然说的文化公司很巧也在东方广场，从小南国走过去没有几步路，很快就到了。路上苏维然把文化公司的BP（商业计划书）发到宁檬微信上，宁檬一边乘电梯一边一目十行飞快地扫重点。
看得太认真，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她也没察觉。是苏维然轻轻捏住了她胳膊肘把她带下的电梯。
苏维然就这么一路领着低头看BP的宁檬走到文化公司门口。
等宁檬收起手机，一抬头间，就看到苏维然正侧着头看她，嘴角淡淡地上翘着。
宁檬被他看得忽然有点想要退后一步把自己缩起来。虽然她的宏图大志之一是日后走到哪里都要成为人们眼中闪光的焦点；可现在，她还很菜，菜菜的她没有底气没有自信。
这会儿的她还很心虚自己成为了别人视线里的全部内容，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足够底气去承接这样一份全然的关注。
苏维然替她的心虚解了围，找了个话题打破尴尬，问她计划书看完了吗。宁檬赶紧说：“大致过完一遍了。”
苏维然微笑着说：“刚才好像看到你上学时候闷头钻研数学题的样子。真好啊，那时候。”
苏维然话尾里突现的感慨沧桑让宁檬一时语塞，内心原本平滑的表面上，也荡漾起了几缕多愁善感的小褶皱。
那时候。
充满遗憾的那时候。
谁也回不去了的那时候。
谁都无法回头重做选择的那时候。
从文化公司里出来，苏维然直接请宁檬到W座外的星巴克喝咖啡。边喝他边问：“你觉得这家公司怎么样？”
宁檬犹豫了一秒钟，最后决定实话实说：“……不是特别理想。”
苏维然问她原因。
宁檬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这家公司最大的资本就是号称自己手里有很多大ip，未来主要收益也是根据这些ip的后续开发估算的。但问题是，这些ip有好几部都是涉嫌抄袭的，且这些涉嫌抄袭的ip都被这家公司列为了重点开发项目。他们可能看重的是网上被抄袭话题炒起来的热度，但假如原作者准备好切实证据起诉抄袭者要求赔偿，那这几个ip其实都是有风险的。”
苏维然沉吟了一下，问：“原作者索赔的话，不是只针对抄袭的作者吗？开发影视的公司一般不会受到牵连吧。”
宁檬说：“除非影视公司能保证电影电视剧中没有用到被抄袭者的任何一句台词，否则一旦剧拍好了，被人爆出抄袭来，要么别播，想播的话就得改配音，但这样会造成说话和口型对不上的现象，观众会对此非常反感的，肯不肯买单还不一定。”
苏维然手指搭在咖啡杯沿敲了敲：“但也说不定会因为这些反感而带来天然的热度，对不对？”
这问题让宁檬有点噎。这噎住的感觉像小时候明知道老师讲错了答案却不敢直接告诉他，怕他失了面子。老师在她心里是神圣的，她不忍心看到老师失了面子。
宁檬在心里组装着合适的措词，不想自己的回答顶触到苏维然的面子：“这样说从逻辑上看倒也不算错，但这种负面的热度，还是不要了吧……有时候法律不审判的东西，道德会审判，用这种违背道德涉嫌抄袭的项目赚钱，是不是有点太，嗯……唯利是图了呢？”
苏维然点点头：“你说得对，这种负面热度炒得好还行，炒得不好确实会引火烧身。不过宁檬，有句话我想告诉你，在资本市场，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赚钱，所以唯利是图并不是错。”
宁檬被苏维然教育得语塞起来，她感觉有一肚子的话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她感觉对阳光下优雅品着咖啡的学长有种淡淡的失落和伤怀。她感觉资本市场把当年的亮眼少年笼罩得有了灰暗的影子，让他从谦谦学子苏学长变成了认为唯利是图是没有错的资本大鳄苏总。
在这种淡淡的伤怀中，宁檬做了最后一搏：“反正学长，如果是我，这个公司我不会投。”
宁檬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又遇到了陆既明。
但这次好像不是恰巧，看起来倒像是他专门在等她。
因为她一出电梯陆既明就迎了上来。
宁檬被他冲过来的无形气流冲得想往后仰。
“你跟苏维然很熟吗？”陆既明迎上来就问，一点铺垫都没有，也不管自己丢来的话题带不带尖儿扎不扎人。
针对如此突如其来的问题，宁檬只好也不假思索地回复一句：“关你什么事？”
她转身打算走到自己家门口开门，陆既明迅疾地一伸胳膊，手掌啪地撑在墙壁上，准确完美地挡住了宁檬去路。
宁檬有些错愕，不知道自己遭遇的是否是传说中的壁咚。
她一边从陆既明胳膊底下无障碍地钻过去一边想，这应该不是壁咚，壁咚的必要组成部分还有一堵充满男性荷尔蒙的随时要挤压过来的胸膛。不像陆既明这个傻缺，架条胳膊拦路都不知道根据被拦对象身高把胳膊放低点。
宁檬穿过一堵叫陆既明的不争气的墙后去开门。
那堵不争气的墙愣了愣后，愤然转身，趁着未被成功拦截对象正埋头找钥匙，赶紧说：“我是妖魔鬼怪吗你这么躲着我？别忘了中午饭我请的，饭一吃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宁檬差点一头栽进自己包里。
她真服了这一位了！
她转身，耐心地，问：“那么陆总，请问您打听我和苏维然的关系有什么用意呢？问清之后您是想给他介绍对象还是给我介绍对象？”
陆既明嗤的一声：“你想得美！”顿了顿，“你替他想得也挺美！”然后说，“你要是跟你这个学长一般熟，那也就无所谓了，你自己能有成年人该有的冷静判断。但你要是跟你这个学长非常熟，那你自己得多长个心眼。我跟他接触过几次，觉得他胆子挺大的，什么都敢投，要是有什么项目叫着你一起投的话，你先评估好了投资风险再说吧。”
陆既明说完这番话转身就回了自己家门口，啪啪啪啪按了几下直接进了屋，一副觉得自己特别帅的样子砰一下关了门。
宁檬一边奇怪他这回居然没有了开锁障碍症，一边默默地想着，他给她讲的这番话，算不算得上是番忠告。
没多久后，宁檬就听说苏维然还是拍板投资了那家文化公司。
这之后苏维然就买了台车，不是特别贵，但也不便宜，是台猎豹。
宁檬可以想到的是，这车一定出自于文化公司给予苏维然肯投资他们的回报的一部分。
宁檬现在已经能够很淡定地接受返点给好处这个事实，不再大惊小怪了。她想通了。自己是否要这样做，另说。但别人这样做了，也不能就指着人家鼻子说人有错。现在到淘宝买个皮搋子老板都会在给评了五分好评后返点两元现金呢。
只是她隐隐觉得，资本市场让她当年阳光灿烂的学长，真的变了好多。
她未来也会变成这样吗？
宁檬打了个哆嗦。她发现自己心里是抗拒的。
晚上下班挤地铁的时候，宁檬收到一条信息，她看完立刻忍不住惊喜地大叫了一声，吓得人挤人膀贴膀的地铁里立马给她让出一圈小空间以容纳她很可能会发生的发疯。
信息是尤琪发来的：阿檬，你明天就能看到我了呦！
宁檬开心得特别想哭。
她的小仙女回来了！
宁檬是在第二天半夜直接把尤琪从机场拐回家的。
何岳峦？那时这个人在宁檬眼里是约等于不存在的。
宁檬帮尤琪拖着一箱随身用的行李拉着她往出租车那边跑,两个人一边跑一边一起嘻嘻哈哈地回头看何岳峦,那样子与其说告别不如说在气人。
何岳峦无奈又有点宠地笑一笑,对她们嘱咐了一句：“看路！”然后他告诉尤琪,他今晚去住酒店。
一上了出租车宁檬就控制不住了,嘴巴像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她见到尤琪后的喜悦简直溢于言表。尤琪也一样,开心得话都说不溜,就知道附和宁檬的话哈哈傻笑,不管宁檬究竟在说什么。
宁檬问尤琪回来后住哪,尤琪说她和何岳峦已经在双井富力城租好了房子。
宁檬问什么时候租好的？谁给你租的？怎么也没找我帮忙啊？不开心！
尤琪立刻说因为你最近工作很忙啊,我想看你成才嘛,怎么能拿琐事烦你呢？老何一朋友就住双井那片儿,所以就让他朋友帮忙了。
宁檬还是有点不乐意：“下回这种事必须放着我来！你不拿琐事烦我去烦了别人我会失落伤心的好不好啊？好像把我格在你的生活外变得格外见外啊！”
宁檬说到最后都有点委屈了。尤琪连忙道歉。有时候以自我主观意识去为朋友考虑，的确是疏远了友情的一种客气。
两人一路兴奋地进了电梯，嘻嘻哈哈地小声打闹。
出电梯那一瞬，她们像上学时那样一起闹着往外挤，互相磕磕碰碰不让对方顺顺溜溜地先出去。
后来是尤琪挤赢了,先出去了，回头看着宁檬眼镜都挤歪在脸上，忍不住哈哈直笑。声控灯灭了又被她笑亮起来,完全不需要在暗灭之间额外补一个跺脚。
宁檬赶紧竖手指嘘了一声：“姑奶奶，半夜了,小声点！”她指了指对门，“这屋住的这位可矫情着呢,吵醒了出来吼你！”
尤琪用她的浓眉大眼飞了个白眼,美女做这样的动作，诙谐程度是普通人的十倍。这回轮到宁檬忍不住哈哈地乐出了声。
两个人的欢笑声被对门一记开门加一记低吼戛然切断：“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宁檬和尤琪一起循声往对门望。
宁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镶嵌在对门门框里一脸愤怒的陆既明，谨慎开口：“恕我直言啊陆总，您这身衬衫西裤怎么看都不像已经躺下睡了……”
所以熬夜能手您这是蹭机会出来吼一声耍个便宜脾气吧？蹭吃蹭喝见得多了，这种蹭发脾气的，宁檬觉得她这辈子也就得从陆既明这长见识了。
陆既明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一身装束，再抬起头来时，坚持生气，绝对不怂：“睡觉非得穿睡衣吗？谁规定的！”他瞄了眼尤琪，瞪了瞪，再瞄回宁檬，瞪得更凶一点，“小点声儿！”
下完这个命令他缩了回去砰一声关了门。
尤琪一脸莫名其妙，小声而愤慨地说：“这人谁啊？有毛病吧！你跟这么神经病的人住对面不得遭罪死！真白瞎那副好长相了。”
宁檬一脸已经习惯了的波澜不惊：“别理他，跟他家发大米似的，谁都吃他家大米长大的，都欠他一样！”
宁檬开了门领着尤琪进了屋。为了不吵醒其他租户，两个人一路猫着腰踮着脚进了宁檬房间。
一进去她们就扑倒在床上，在滚来滚去中拉起了彻夜长谈的架势。
宁檬先问尤琪，回国后打算干什么，不会甘心天天窝在家相夫教子吧。
尤琪切一声，表明自己两只手浸染的是艺术，不是洗碗水——她在国外进修了美术，现在不仅痴迷于自己画画，还痴迷于各种看别人的画，她告诉宁檬，以后不管有什么画展，都要告诉她，她有展必去。
宁檬对此咂舌：“你这兴趣是刚培养的吧？我之前怎么不知道呢！唉，有男人宠着的大美女就是好，怎么过日子都叫仙不叫作。”换她自己这么过日子试试？没两天就得被爹妈揪着耳朵说作死。
宁檬问尤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尤琪一副不太经心的样子：“万一怀孕了就结，不怀孕我就继续享受单身身份。”
宁檬不太理解尤琪搞了艺术之后变得有点艺术家那种叫人捉摸不透的脑回路：“我以为你们俩回了国就能领证了呢！”
尤琪连连摆手说：“你这就不懂了，婚姻终究是道枷锁，领了证就是上了锁，暂时不上锁这是我作为艺术人士最后的洒脱！”
宁檬说了声“屁！”以表示不苟同这个说法。
其实他们领不领证的，都没什么区别了。还洒脱……
“何岳峦也由着你？”宁檬不可思议地发问，“太惯着你了吧！”
尤琪笑成一朵花：“他以前是管不了我，现在是管不了我加顾不上管我。哎呀他最近那个忙啊，忙得都快不知道自己是男的女的了。我开心死了，他忙起来简直太好，我简直重获自由！”
宁檬：“………………”
宁檬觉得她的小仙女闺蜜被何岳峦宠得不食人间疾苦，仿佛还是那个刚出校园的小姑娘一样，任性得鲜活，叫人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担心。
聊了一会，尤琪话锋一转，有点神秘兮兮的样子，告诉宁檬：“关于苏学长，我托老何打听了，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尤琪跟说书似的卖关子等着宁檬问她怎么辛酸泪了。可是宁檬就不问。
尤琪：“不问不憋得慌吗？”
宁檬：“我不问，你憋得慌。”
尤琪：“……”
看着尤琪憋得眼珠都瞪大了，宁檬哈哈笑起来。
她决定行个善先不憋死这刚从海外归来的友人，说：“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苏维然可没有何岳峦那么好的运气，漂亮女友能一直陪在身边？”
尤琪一下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还那么鸡贼？这你都能猜到！你等等，不是苏维然已经都告诉你了吧？”
宁檬晃着头笑，笑容假到她自己都难受：“他怎么会跟我讲这个呢？是我猜到的。一个人如果还拥有一份他所享受的爱情，怎么可能只字不提？不提就是说，已经没有了。他不会主动去没有这段感情，他那么爱学姐，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就是学姐甩了他。”
尤琪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宁檬的猜测。
苏维然和他的女神一起出国没多久，就被女神甩掉了。女神抵挡不住一个已经移民当地的国内某省首富家二儿子的追求，给苏维然留下一句和着泪说的“我爱你但我不忍心看你为了我吃苦”之后，就泪奔着和二儿子跑了。
尤琪说：“这件事对苏学长打击非常非常大，他颓废了一阵后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卯着劲地干，用五年时间奋斗出了别人得用十年才能达到的成绩和地位。”
虽然已经大约猜到几分，但听到尤琪的具体描述时，宁檬还是觉得无限唏嘘：“他当年多爱他女朋友啊，连保研都放弃了，他可怎么受得了。”
尤琪在一旁噗嗤一声乐了：“瞧把你给心疼的！那你当年又是多么爱他啊，现在不也冷静地用第三视角旁观着呢么。”
宁檬没搭这句的腔，她的思路已经掉进别的频道上。
“你刚刚说学长他像换了一个人是吗？”宁檬叹着气，“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呢。”
宁檬告诉尤琪，单苏维然手上戴的那块表，就有八十多万。
“那天一起吃饭看表的时候我发现的，震慑死我了，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多朴素啊，现在把六环一套房子首付天天戴胳膊上呢。我在我原来那极品老板身边待久了，也见过些好东西，我看学长那一身行头从头到脚也都差不了。还有，”宁檬顿了顿，咬咬嘴唇措了下词，接着说，“学长投了一家我建议他不要投的文化公司，并且对我说，在资本市场赚钱不是错。”
其实宁檬后来找到了这句听起来对得冠冕堂皇对得正义大气的话的漏洞。在资本市场想赚钱是没有错，但赚钱的方法如果有问题，那就是错了。
而意识不到自己赚钱方法是错的，那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宁檬很想知道苏维然是否意识得到他赚钱的方法，其实是错的。
尤琪听到这也跟着唏嘘起来：“可怜的学长，被女人所伤之后给刺激到了。”
宁檬想了想，觉得苏维然严格来说不是被女人所伤——他是被钱所伤。
而他被钱所伤之后，开始报复钱。他大把地赚钱，然后大把地花钱。他以为他在玩钱，可在宁檬看来，他再这样下去很危险，他会被钱玩。
她正想得有点出神时，被尤琪突来的一句话勾回了魂。
“怎么样，现在他单身你也单身，有没有想去抚平他内心伤痛的冲动？”尤琪挤眉弄眼地问。
宁檬往床上四仰八叉一躺：“算了吧，他颜控，专挑女神级别的爱。我不行，我长得又不好看。”
尤琪生拉硬拽把宁檬从床上扯起来，像在拉扯一截有弹性的肉虫子一样，把充满抵抗情绪的人一路拉扯到镜子前，再把她的眼镜一摘刘海一捋：“我说你对自己的长相，是不是有什么错误认知啊？你特码还不好看？你是我最羡慕的巴掌小脸啊！！”
宁檬从镜子和尤琪之间挣脱，把眼镜抢回来戴上：“得了吧，别安慰我了，我这副寡相脸，好看个屁，没福气的。”
尤琪：“……………………”她不想跟她说话了。
这酸爽感觉就跟每天听一个八十斤的人叨逼叨我又胖了一样，简直是尤琪听了想砍人！
宁檬和尤琪聊天聊了大半宿，天快亮了她才抓紧时间睡了两小时。
两小时后，宁檬被闹钟吵醒，她咬着牙坚强地爬起来准备上班。看到一旁尤琪抱着她的胳膊什么仙气都没有了睡得像猪一样香甜，她觉得很不愤，生生把她晃醒了告诉她一句：你接着睡，我去上班了哈！
尤琪直接吼着把一个枕头摔在她脸上。
出了门，好巧不巧的——或者宁檬觉得该说成是好死不死的，她又双叒叕遇到了陆既明。
他简直比眼下北京冬日的雾霾还无处不在阴魂不散。
一起等电梯的时候，陆既明又欠嗖嗖地过来没话找话。
“昨晚跟你一起疯疯癫癫那女的，谁啊？”
宁檬以一个“关您什么事”的眼神回馈了问话者，又以假惺惺的礼貌真实实的不耐烦回答：“我朋友。”
陆既明想了想，一敲拳：“你以前提过的那个天仙闺蜜？哈，长得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啊，你什么审美？”
宁檬生气了，特别特别生气。说她长得不好看可以，说尤琪就绝对不行。她不想和这个人一起等电梯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暴力倾向等下崩无辜的电梯一身血。
她转身就往楼梯间走。她转身的动作因为生气决绝有力，几乎带起一阵风。
陆既明在她留下的这阵风里愣了一下，罔顾到达的电梯已经开了门，也转身往楼梯间追了过去。
宁檬下楼的脚步飞快。可惜再快也架不住腿没人家长，三两下就被那个讨人嫌的家伙追上了。
陆既明稳定地保持着和宁檬相差两级台阶的状态，配和她鞋跟咚咚咚的声音发出闷闷的铛铛铛的下楼声。咚咚铛铛，像一首和谐的下楼协奏曲一样。然而咚咚咚的声音制造者，内心一点都不和谐，她只想一板砖拍死阴魂不散的前任老板。
陆既明铛铛铛地边下楼边问：“哎，你等会，我有话问你呢！你这孩子怎么从我这走了之后变得脾气那么大呢？！你给我等会！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你学长投了一挺不靠谱的文化企业？是你给支的招吗？”
宁檬脚步不停：“是我不是我又怎么样，好像和您都没关系吧陆总？”
陆既明长腿一垮，一步四个台阶越下去，裆都没扯到的轻松。他变成走在宁檬前面，挡住她下楼的节奏：“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和苏维然关系到底怎么样？有没有一起绑定投资？”
宁檬被他堵得来了气，干脆就赌上了气，说：“关系好啊，好得不得了呢！我上学时候暗恋他，恋得要死要活的呢！怎么了陆总？这样违法吗？”
听了这话的陆既明眼珠顿时一凸。
他的左右腿互相绊在一起，他差点卡倒在楼梯上，摔成个一米八五的智障。
“你这什么眼光，能喜欢点靠谱的人吗？！”
陆既明还没等站稳就急三火四地吼出了这句话。
陆既明对宁檬吼：“你这什么眼光,能喜欢点靠谱的人吗？！”
这句话让宁檬彻底炸开了毛。
面对陆既明几乎没什么道理的狂喷,她的怒气再也压制不住,她反喷了陆既明：“我成人形这二十几年里,遇到的最不靠谱的人就是陆大老板您了,就您这样的我都忍了三年,有您这三年打底,别人的不靠谱还能叫不靠谱吗？”
她说完用力推开陆既明,咚咚咚下完最后几级台阶,一鼓作气冲出楼外。
以为从闷暗无光的楼梯间冲出来,可以享受四方大明的天光换换心情。
偏偏连老天都不叫宁檬如意。又是一个灰沉沉的雾霾冬日,阳光像被杀死在了天空中悬浮的灰渣层里,pm2.5无孔不入地破坏着本就已经很坏了的心情。
而身后那人像阴魂不散的鬼一样又追上来，不依不饶地较劲。宁檬真想自己具有特异功能，可以一拳把陆既明打成pm2.5粒子，让叫人心情发灰的他和同样叫人心情发灰的雾霾融为和谐的一体。
陆既明冲上来，腿长的优势又开始密不透风地起作用,宁檬怎么绕，都绕不开他的阻挡，怎么迈大步都能被他更大的步子包拢。
尽管两人还是在向前方移动着,但宁檬面前始终有个碍眼的混蛋挡着。
陆既明就这么阴魂不散地缠缠绕绕地挡在宁檬面前，边走边炸毛：“宁檬你等会！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忍我三年？怎么就成了忍我了？我虐待你了还是给你气受了？！”
宁檬懒得理他，直接小跑着往斜对角的地铁方向冲。
陆既明握着车钥匙嘶吼：“宁檬你给我站住！今儿你非得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叫你忍了！站那,别动,回来！上我车你给我说明白，不许坐地铁！”
宁檬头也不回，声音从前向后传：“可别了，您东方广场我金融街，咱俩不顺路，再见了陆总您呐。”
陆既明瞄瞄车再瞄瞄宁檬的背影，一咬牙按了车钥匙上的小锁头把车又上了锁。
随后他又开始倒动他那双大长腿，把自己变成一张烦人的网朝宁檬捕了过去。
他三两步又跑到了宁檬面前，两腿一叉，拦得宁檬刹步不及时差点磕进他怀里。
陆既明：“你说清楚，什么叫你忍我！”
宁檬觉得自己简直要疯。
笔直的路她走不通，只好转个弯绕个远绕过那个人高腿长的神经病。
可是前方无障碍状态只维持了几秒钟，人高腿长的神经病就很快又拦了上来。
宁檬觉得陆既明简直比大风天绕着人飞的破塑料袋还烦人。
她被懊糟得不行，只好站定脚步，仰头深吸口雾霾冷静了一下，对陆既明说：“陆总，陆老板，就您那臭脾气，搁谁跟您相处谁不是忍受？”
她这话似乎给了陆既明会心一击。宁檬看着他有点想冷笑。
这样就被击中，说明他陆既明做人缺少了一份自知之明。在他自己的那份自知之明里，可能全银河系各种中外星生物都喜欢他，爱他，觉得他帅身材好腿又长，没有任何例外。
趁着会心一击给陆既明带去的短暂发愣，宁檬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可惜距离刚拉开了两米不到，陆既明就回了神。
他跟特大号狗皮膏药一样又朝着宁檬贴了过去。
宁檬干脆跑起来，希望能够甩掉他。她跑进了地铁，以为自己安全了。结果耳边刹那间又响起了阴魂不散的磨叨声。
“我脾气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陆既明大声的激光枪般的问。
宁檬觉得自己心态要崩。她真服气，他居然跟着追进了地铁。
旁边排队的人都看过来，视线带着热度，宁檬觉得自己正被架在无数道热射线上蒸煮。
她觉得有点丢人，她想她得赶紧制止不知道丢人的陆既明继续发疯。
她站定，转身，对陆既明几乎恳求地说：“陆总，您看，您这么大身份，跟我较劲至于的吗？好了我现在要进地铁了，陆总您……就请自便吧。”
宁檬说完对陆既明晃晃手里的公交卡，闪身进了排队队伍，以不快不慢但足够刺激陆既明发癫的速度往进站刷卡机前挪。
陆既明眼前全是宁檬晃着公交卡的样子，他觉得她在对自己挑衅。他浑身每一个较劲儿因子全都饱涨了起来，鼓噪他一定得把这个劲儿较下去！
陆既明指着队伍里的宁檬，叫唤：“你给我站那！什么叫我至于吗？你站住给我说清楚再走！”
宁檬再一次被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热旺旺的视线蒸煮。她觉得很丢人，于是在人群中别过了脸。
进去地铁就好了，就摆脱这个神经病了。宁檬这样安慰自己。
陆既明看不到宁檬的脸，叫嚣就失去了对象从而变成了情绪的浪费。他气得直运气，突然一转身，冲去了买卡窗口。
然后他被上班早高峰排队买卡的队伍长度震慑了一下。再然后他当即决定放弃排队，直接走到购票窗口前。
宁檬悄悄把脸转回来看了下，当看到陆既明正在干什么和打算要干什么，她立刻惊呆。
陆既明正在笑模笑样地卖弄男色，对排在窗口买票的一个年轻女孩说：“姑娘，能帮我带一张地铁卡吗？我这坏肚子了，等不了，着急想进去上厕所！”
宁檬听到这番说辞差点卡倒在刷卡门闸前。还“姑娘”………………
那姑娘脸红红地给他带了张卡。
宁檬赶紧刷卡进地铁，想借着拥挤人流冲散陆既明的视线，让他找不到自己。
但她又一次低估了陆既明厚脸皮的程度。她从来不知道一个挂着总裁头衔的人可以如此置脸皮于不顾。
陆既明举着地铁卡长腿一垮，就奔到了宁檬刚刚刷卡进去的闸口，他对排在后面的女孩一笑，朝里指了指宁檬，说：“我跟她一起的！”然后就被那女孩宽容地放了行插了队刷进了地铁闸口……
宁檬真的疯了。凭什么他顶着张人面兽心的笑脸就可以这样畅通无阻？这叫她们这些遵纪守法天天排队的人怎么心里平衡！！
她飞快地走，走到最堵头的位置等地铁。陆既明叽叽歪歪地跟上来，叽歪中表达着强烈的后悔：“我靠！人这么多！我靠！早知道打死你我都不进来！”
宁檬：“……”我去你大爷的！打死你自己不行吗非打死我？！
地铁到了。车门一开的瞬间，像整个世界都失控了一样。车上的人像被地铁车厢呕吐出来似的蜂蛹往外挤，排队等着上车的人又像赶着寻仇似的一腔怒气的往上冲。来往对抗的人流中，夹杂着嗷嗷尖叫哀嚎不断的陆既明。
“哎哎哎您挤什么挤啊！”
“我去我鞋我鞋我鞋！要踩掉了嘿！”
“我靠我衣服！别刮我了行吗！扣儿都要掉了！”
宁檬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这个一点挤地铁经验都没有的前任老板再被挤下去，可能得身脑双残进医院了。
她从上下车交汇的人流中挤过来，一把扯住陆既明的领带，带着他冲锋陷阵地挤上了地铁。
地铁门刮蹭着陆既明的身体不情不愿地关上了。陆既明张大了眼看着宁檬，像看着一个把他从屠刀下救出的英雄。
门关上后封闭空间里的人开始各种蛹动，期望在被挤到互相变形的状态下，找到一个能令自己稍微舒服些的姿势。
陆既明在这些蛹动中不断哀嚎。
“哎我的脚！”
“哎我的鞋，要掉了要掉了！”
“哎我去我衣服，皱了皱了！！”
“……”
宁檬实在受不了了，她觉得自己是大话西游里站在逼逼叨的唐僧旁边那个无辜的黑牛小妖精。如果她身上有把刀，她此时此刻一定毫不犹豫捅了自己算了。
宁檬深吸一口气，手上发着力，扯着陆既明的领带根，把他狠狠一带，他一米八五的身板像挪门板一样被她强塞进了车门旁边的墙角处。
她彪悍地挡在他面前，挡开人群，细瘦的身形爆发出无限气场。没有人再能够踩到他的脚挤掉他的鞋揉皱他的西装。
陆既明靠在墙角，低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宁檬，傻了。
很快到了下一站，更多的人涌了进来，宁檬被挤进的人流从立体挤成了平面。平面的她依然挡在陆既明面前。
陆既明看着挤变形了的宁檬，终于回了神。
下一瞬，他揽住宁檬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用力一贴，然后他带着她合为一体的一转，他们的位置变了。
她细弱的身形恢复了立体，靠在墙壁上。换他挡在她面前，稳如泰山般。后面的人挤着他踩着他蹭皱了他昂贵的西装，他也全然不在意了，他的思想在刚刚被一个女孩子的保护中得到了无畏的升华。
宁檬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陆既明。她的呆不比刚才他的呆少半分。
陆既明扛着身后有人要挤进他后背腔膛里面的压力，低头冲着宁檬邪里邪气地歪嘴喷：“你怎么跟老爷们比爷们？有毛病啊你！”
宁檬低下了头，嘴角有点松动地想笑。
从15号线倒到5号线，陆既明一路持续性阴魂不散。他的诘问像时间那样执着，不遇到黑洞奇点不肯停滞。他一路较劲着磨叨着让宁檬务必给他个说法，他怎么就不靠谱，怎么就得叫人忍着，怎么就脾气不好了。
宁檬一路都脑子放空，心理暗示自己身边只是有只苍蝇在飞，别动气，别崩溃，别疯。
终于地铁到了东单站，宁檬使劲一推陆既明：“别磨叨了，大老板您到站了！”
陆既明就着这一推的力道被挤了下去。被挤下去的他脚掌扒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肯被人流拥着挤走。在地铁门合上之前，他冲着地铁里的宁檬大声吼：“喂你还没给我说清楚呢，怎么就叫得忍着我了……”
门终于合上了，把陆既明格在车厢外。这是宁檬有生以来觉得地铁门关上得最慢的一次，好像得有一年那么久。
她在被投射过来的满满一车厢的视线中，默默地摸出了口罩戴上遮起了脸。
雾霾都没能打动她戴上口罩，陆既明却做到了。她很服气了。那位有钱人他怎么就那么不知道自己丢人呢？！
下班前，宁檬收到尤琪发来的信息。信息里尤琪告诉宁檬，晚上何岳峦要请她吃饭。
宁檬赶紧表态：哪能让他请？你们俩大老远刚回来，应该是我给你们接风才对。
尤琪很胳膊肘往她这边拐，说：你有老何挣得多吗？没有吧，挣得少的人没有发言权，你可以闭嘴了，就让老何请。
宁檬觉得尤琪往她这拐的这一记胳膊肘有点拐偏了，拐得她多少有点扎心。
但一听说何岳峦把请客的饭店选在了酒仙桥附近的梧桐，宁檬想到那人均快四百的消费标准，顿时又觉得尤琪的胳膊肘往她这边拐得很温柔多情了。
下了班宁檬就打车直奔向梧桐。路上有点堵,于是她毫无疑问成为最晚到的那一个。
坐下后,宁檬一脸期待地问尤琪：“我来晚了,不用罚酒三杯吗？”
尤琪直接拆穿她：“你是冲这儿酒贵故意来晚的吧？”
宁檬听了直摇头：“搞艺术的人这么市侩可不成,得不食人间疾苦不知梧桐酒贵才能有造化！”
尤琪拿白眼飞她。何岳峦就在一旁甘当她们的配角,一边笑着看热闹一边在她们的抬杠中时不时插入一句：
“烤鸭得来一套吧？”
“牛仔骨也尝尝吧？”
“南瓜鳕鱼汤也都来一份吧？”
“虾你爱吃的,也来一份好了……”
……
等宁檬把她和尤琪的抬杠之声告一段落,她才猛然发现何岳峦已经很力争存在感却还是很没存在感地把菜都点好了。
她顿时觉得有点抱歉,感觉自己就是没有小弟弟,有的话绝对是在扮演刨何岳峦墙角的角色。
好在何岳峦性格好,也没计较什么,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的互掐表演。
宁檬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决定从何岳峦身上摘个点出来赞美他一下，以示尊重。
“老何多年不见，你欢神（fashion）了许多啊！”找来找去，也只能找到这个点了，谁让他……的长相真的是朴实那挂的,跟帅不怎么挨着。
跟当年的穷小子相比，现在的何岳峦是真的鸟枪换炮了。从手表到西装到衬衫再到鞋子，无一不是奢侈品大牌子。
以前他走在路上浑身上下最值钱的是能换俩iPhone的肾；现在他浑身上下的装扮哪都比肾值钱。
何岳峦大方接受了宁檬的口头赞美,拍拍尤琪的头，宠兮兮地说：“是这位艺术家的功劳！”
尤琪一脸骄傲。
宁檬连翻白眼：“你们够了！还没上菜狗粮就端我嘴边来了！”
菜品很快都端了上来,三个人一边动筷一边聊天。
何岳峦先开了话题：“宁檬，听琪琪说你开始做项目了？做得怎么样,觉得扛得住吗？”
宁檬喝了口汤,回答得谦虚谨慎：“还在努力学习的过程当中，一定戒骄戒躁地死扛下去！”
何岳峦笑：“怎么回答得跟入党宣誓似的！”
宁檬也问了何岳峦一个问题：“老何，不，应该叫何总，请问何总你这次回来在哪里高就啊？”
何岳峦笑：“别挖苦我！现在有两个地方可供选择，但我还没最后决定要去哪一个。”
尤琪在一旁嘴快地说：“你不是说想去那家要收个上市公司壳子的公司吗？”
何岳峦有点无奈有点尴尬又有点宠地拍拍她的头：“还没定呢，和宁檬说了就算了，自己人，出去之后就不要这么嘴快了。”
尤琪吐了吐舌头，被宠爱的小女人姿态毕露。
一顿饭吃下来，何岳峦给尤琪又是剥虾又是夹菜又是倒水，就差把菜都嚼碎了喂到尤琪嘴里了。
宁檬觉得有冷冷的狗粮在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拍不住地拍往死里拍。
饭快吃完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了：“你们俩够了！想恶心死我啊？”
正餐吃完，何岳峦又叫了几份饭后甜点：“这里的甜品听说非常棒。”
宁檬每道甜品尝了一点，确实非常美味。然后她端了最爱的提拉米苏蛋糕到自己面前，光明正大地表演吃独食。
宁檬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听何岳峦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宁檬，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薪水一般其他收入多的公司，还是薪水多其他收入少的公司？”
宁檬想想，问：“其他收入是指？”
何岳峦笑笑：“奖金，以及&#39;你懂的&#39;那类收入。”
宁檬很直接：“那些灰色收入？”
何岳峦耸耸肩，表示是的。他的耸肩动作中有点点尴尬的意味，好像在说这种心照不宣的东西你为什么一定非要把它点破了说呢。
这些心照不宣不点破时非常和谐美好，可一旦点破就变得尴尬羞耻了。
宁檬在何岳峦有点尴尬的耸肩后，这样回答：“我会在两个工作中，选择更合规合法的那个。”
何岳峦摇摇头，笑着说：“宁檬啊，你太死板了，资本运作讲究的是灵活。其实不是除了合规合法之外就是违规违法的，在合规合法之外违规违法之内还是有一片空隙的，这片空隙里可以灵活地做很多事，虽然这个地带风险最大，但也往往赚得最多。投资嘛，风险和收益本来就是成正比的。”
宁檬表示接受他的这种说法，但——
“我自己扛风险能力太差了，我宁可少赚点过个舒心日子！”
说完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对何岳峦也再嘱咐一句：“老何，我知道你们华尔街回来的都喜欢追求高风险高收益，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啊，你还有个女人要养呢，你可悠着点！”
何岳峦抓住了一个关键字眼：“都？”
宁檬：“……”
多么敏锐的老何，从一个一闪而过的副词就洞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宁檬干笑：“我学长也刚从华尔街回来不久。”
何岳峦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想起来了，琪琪让我打听的那人，你的心上人。”
宁檬一口蛋糕噎在了嗓子眼。她死瞪着尤琪，尤琪回以她一脸没事人的无辜样，那样子特别欠揍。
何岳峦给宁檬倒了杯柠檬水：“来，喝口你自己压压惊！”一本正经地讲了个谁都没笑的冷笑话之后，何岳峦接着说，“其实我还有个建议想给你。宁檬，你做项目太保守的话，未来的发展恐怕会很缓慢的。在资本市场想要有发展，你得敢搏！”
宁檬接受了这句教导，但在心里依然保留了一份自己的小小坚持。
就算发展得慢一点也好，终究稳当。太高的风险，尤其是那种灰色夹缝中的高风险，她的良心和魄力暂时还都驾驭不了。
上班下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宁檬蛰伏在没有项目的日子里，悉心学习，有时间就会去帮下其他同事的忙，蹭点其他项目的实战经验。
快年底的时候，她终于得以结束蛰伏的日子。
石英又找到了一个项目，也是通过她以前做投行时积攒下来的资源找到的。
这回是个节能企业，业务模式是依靠合同能源管理（EMC）模式为客户设计节能方案，并依照所设计的方案进行施工和运行维护，以达到为客户最大幅度减少生产能耗的目的。
节能企业的位置在北方某个空气质量比北京还霾的工业大省。公司业绩不错，未来是奔着上创业板去的。目前公司打算融一轮资，扩大一下经营规模，然后就着手联系券商改制辅导启动上市事宜了。
石英看过企业的财务报表，觉得业绩不错，又让宁檬研究了一下合同能源管理这个行业的基本情况，发现对比行业内其他上市以及非上市公司，该企业的业绩都可以排到中上游位置。
宁檬经过调研后还告诉石英，合同能源管理属于环保节能领域，国家大力支持，有很多税收优惠政策和奖金扶持。而企业所在的省又是个工业大省，污染相对其他省市比较严重，节能环保对那里来说是当务之急，所以企业未来很多年，都不怕市场会饱和。
石英听完宁檬的初步调研汇报，觉得企业未来大有可为；如果他们投了这一轮的话，未来收益也同样大有可为——如果他们投了这一轮，企业未来在创业板上市后，套现后的赢利将非常可观。
石英决定启动这个项目。这个主意并不出乎宁檬的意料之外。但石英把这个主意拿定后的下一个决定，却结结实实地超出了宁檬的预想。
“联系一下陆总，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做这个项目。”石英微笑着云淡风轻地对宁檬说。
宁檬一下就有点愣。
又要和陆既明……一起做？
看她有点发怔的表情，石英的笑容从云淡风轻渐渐变得狡黠起来：“宁檬啊，你跟着陆总干了三年你应该很清楚，他那边资金渠道多。而我们公司刚成立大半年，正好反过来，是项目多资金不多，所以有好项目不想错过，最优的办法就是拉着陆总一起做。”
宁檬接受了石英的这个说法，不再发愣。她想了想后，问：“那石总您看我这个级别直接联系陆总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您先亲自和他说声？”
石英的笑容从狡黠变向了一种了悟一切的通透：“就你去说吧，你去说更好。”停了很短暂地一拍，石英补充解释了一句，“你们更熟。”
这番话听完的一瞬间，宁檬心里翻腾过很多想法。但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嘴巴上也只是应了句：“好的，我等下就去联系陆总。”
但她心里其实是有种被现任老公推出去问前任老公要钱的被利用感的。
要钱这事毕竟不光荣，现任老公要面子，不好自己去开口，于是就把她推了出去。
可是她不要面子的啊？
然而小人物在大人物面前，又哪有要面子的权利。
她把这些怪怪的感觉压了下去，把由此产生的隐秘的不舒适感也深藏了起来。
她想也许是她太敏感想多了，也许她把自己看得过重了，也许就算没有她，石英也还是会拉着陆既明一起做项目。她可能只是正好处在新旧老板之间，因而造成了仿佛新老板是在通过她拉着资金渠道多多的旧老板入伙。
她可能太高估自己了，陆既明凭什么因为她这条纽带就和石英紧紧联系在一起？这不可能的。假如他们能绑定在一起，一定是和她没关系的，一定是因为恰好陆既明有资金渠道，恰好石英有项目资源，恰好她可以做资金渠道和项目资源中间微不足道的联系人。
宁檬把一瞬间这些千折百转的心思很深很好地隐藏起来，没有让石英透过她的神态表情触摸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九曲回路。她发现自己可能又有所成长了，她离那些喜怒不形于色的行业大佬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步。
从石英的办公室出来，宁檬就联系了陆既明。她以为陆既明会屌兮兮端个架子说我考虑考虑，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很痛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好啊，那就一起做呗，正好年底前我手里还有一大把钱花不出去呢，啧，真愁！”
宁檬：“……”
她觉得前任老板除了拧巴能喷外又多了个醉人的品质——越来越贱格。
宁檬把陆既明有意愿合作的想法汇报给了石英。石英立刻打电话给陆既明，直说怠慢怠慢，这事应该由她第一时间亲自和陆总说的，那陆总既然有合作意向不如我们当面碰一下后续的具体安排吧？……
在石英热情的通话声里，那种不适感又隐隐从宁檬的心缝里钻出来，沿着她的胸腔到处顶撞游走。
怎么办，她还是觉得自己像被现任出卖给前任换钱花的花姑娘……虽然她长得不咋好看。
石英带着宁檬到既明资本一起开了次会。
宁檬有点感慨，上次在同样的会议室开会，石英是外来的客，她却只是陆既明的秘书；现在还是熟悉的会议室，熟悉的人马，却已是不同的身份和阵营。她也变成了客，一个终于能做项目的客。
石英和陆既明敲定了一些具体事项。从下周开始，他们将联合派人去那家企业做现场尽调（到企业现场做尽职调查）。
石英笑着说：“我这边打算派宁檬过去，但她缺乏系统的现场尽调经验，得有个人带带她，但这人我暂时还没想好。陆总您这边呢？”
陆既明搓搓下巴，好一副用心思索的样子，然后他放下手，手指一敲会议桌，说：“正好，我发小家在x市也有家公司，最近一直让我过去瞧瞧呢，要不然我这边就我亲自去吧，当是顺道了！”
宁檬一下惊凸了眼珠，差点把舌头都吐出来。
现场尽调他大老板要亲自去做？有病吧！！！
和宁檬惊到要吐的反应不一样,对于陆既明说他要亲自去坐镇尽调,石英很开怀,说：“有陆总在我可真不用再找其他人了,陆总经验丰富,您只要分出四分之一的分身指导宁檬现场尽调就足够用了！”
被点名的宁檬浑身打了个冷战。
被恭维了的陆既明直说石总您看您说的我有那么厉害么。
打了冷战的宁檬抬起头看向被恭维了的陆既明。
巧了,他也正好看向她这边,一嘴巴子的你给我等着瞧的皮笑肉不笑。
宁檬又打了个冷战。她觉得那天早上她说他不靠谱难以忍受那些话,他都当仇一样牢牢记着呢。
他用四分之一的分身指导她？不存在的。
他应该会用四分之四的整身打压抱负她才是真的……
宁檬忽然觉得即将到来的尽调之旅将比这冬日雾霾还叫人呛嗓子呛心。
过完周末,宁檬就动身去了节能企业。第一批动身人员除了她还有陆既明,不过他们是分开走的。她坐的高铁,一早就出发了；陆既明很浪,拖着他那个叫曾宇航的发小，一大早开着辆路虎在高速上轰着油走了一个上午才到地方。
出发前陆既明还很有恩德般地敲开了对面的门，俯瞰着宁檬，施恩般地说：“我那车里地方挺大的，倒是可以带着你一起走。不过得你开车。”
宁檬很不识好歹地推拒了前任老板的施恩送德,给的理由很荒谬，一听就是为了拒绝而强词夺理：“不了，谢谢陆总,我晕车。”
陆既明立刻拔了高音：“屁！过去三年你跟我一起少坐车了？哪次你吐了？”
宁檬面无表情的一怼：“我都咽回去了。”
陆既明：“……………………”
陆既明转身回家去了，直到出发前再也没惜的搭理“原来她这么恶心”的宁檬。
陆既明赶到企业的时候,企业董事长亲自迎接。说了一麻袋那么多“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蓬荜生辉”的肺腑之言后，董事长把陆既明曾宇航捎带着还有宁檬领去了酒楼吃午饭。
饭间董事长接到了石英的电话,石英说她下午也会到,会和陆总一起访谈完董事长再走。
董事长放下电话直叨咕自己这回真是得到了无上荣光，居然是两家投资公司的大老板本人亲自坐镇来做尽职调查，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面子了。
宁檬也惊得差点把筷子扔了。
一个非上市节能企业，居然动用了一个保代一个投资集团的老板亲自做尽调，这也真是挺出奇的了。
转念宁檬就明白了石英为什么要来。因为陆既明在这，她不过来待一下，怕是会下了陆既明的面子。
因为这个神经病老板，这企业还真是烧了高香的光荣，两个业内大咖来给它拉开融资上市的序幕。
蹭了一顿午饭后，曾宇航去了他家在当地开的公司视察。
他走后不久，石英到了。她拉着陆既明到企业董事长办公室和董事长相谈甚欢了一下午。
本来说是通过对董事长的访谈初步了解一下企业的基本情况的，但最后他们其实聊了一下午的玉石翡翠珠宝手串文玩核桃。
宁檬本来拿了个本子要做访谈记录的，结果一下午过去，本子上就写了时间地点访谈对象这么一排字。
她算是见识到了，有钱人遇到有钱人，话题真的永远不会空。衣服上的一粒扣子材质都能聊上八小时。
晚上董事长又亲自招待了陆既明石英吃晚饭，曾宇航又被陆既明叫来蹭了顿饭。宁檬算是一桌大咖的不起眼小坐陪。
吃完饭石英连夜回了北京，董事长吩咐人事秘书给陆既明和宁檬安排住处。董事长临走前还很懂事地还叮嘱了一下人事秘书：“把陆总这位朋友也务必一起招待好！”
人事秘书很好地领会到了董事长所传达的精神，也很精确地掌握了人物等级关系，并对不同的人物等级关系给予了不同的住宿安排。
人事秘书为陆既明和曾宇航定的是家四星级酒店，给宁檬定的……就是一家快捷酒店。
她公布完这个根据阶级地位不同而住宿条件不同的结果后，宁檬很平静，陆既明却倏地皱起了眉。
他想炸，被曾宇航及时按住了。
曾宇航小声而快地对他说：“你要干嘛？为别的公司基层女员工出头？你俩啥关系？你让宁檬还怎么在企业尽调？”
陆既明把已经炸到嗓子眼的毛生吞了回去。
人事秘书很热情地对宁檬说：“宁经理，这是全市最高端的快捷酒店，您就放心住吧，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我去找他们老板谈！”
宁檬不失礼貌而得体地回笑：“谢谢，有心。”
和陆既明的皱眉不悦不同，宁檬没有质疑这样的安排。级别决定待遇，挺正常的。等有一天她从宁经理变成了宁总，她的住宿待遇自然而然也会带上四颗星五颗星。
四星级酒店和快捷酒店隔了两条街，把分属不同阶级的两伙人安顿好，人事秘书留下甜美的“明天见”就撤了。
陆既明在四星酒店的房间里来回踱了一圈，之前那口要炸却被他生吞下去的毛一下就反刍了，从嗓子眼呼噜呼噜地冒了出来：“这企业也太特么奇葩了，给我这个金主爸爸就住四星？只有四星！！你能相信吗？！”扭头看了看曾宇航，他调转矛头开始喷曾，“你说他们是怎么出的订房标准？你一个混饭的居然也给你定了四星，给宁檬那种真来干活的倒安排个快捷酒店，真特么的服了！你说这企业这么奇葩还能投吗？！”
曾宇航强烈感觉自己躺了无辜一枪：“滚犊子，说得好像因为我住四星才委屈了你前任四眼儿小秘书住快捷似的！曾大少我难道不是走到哪也都该和你一样住五星的吗？”
说着说着他忽然也来了气：“不对啊！是你硬拉着我过来陪你的，现在我受你连累只住个四星你特么还嫌我住得好？！明明我说你丫是不是有病？是不是觉得你不管怎么伤害我我都不会离开你？你做梦！我告诉你我今天还就不受这份委屈了！你要不给我换五星住咱俩现在就分手，我立刻开车回北京！”
陆既明：“…………”要不是六岁那年他验过曾宇航的小叽叽是真货，他简直要怀疑现在面前这位叉腰跺脚诉说委屈的人是个女扮男装的家伙。
陆既明被曾宇航反喷成功了，他拖着他骚气兮兮的LV皮箱骚气兮兮地带着曾宇航开车投向了五星酒店。
陆既明在五星酒店定了三个房间。
曾宇航故意损他：“你不识数？我们就俩人，你定三间房？有钱，豆浆喝一杯倒一杯？房间住一间空一间？”
陆既明喷他：“滚！我特么是要把宁檬整过来！”
曾宇航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像老太太裹脚布那么长，欠揍得要死。
陆既明懒得理他，掏手机直接拨号。电话一通他立刻像个施恩的主子一样，对宁檬说：“我给你说个地址，你赶紧拎着你那点破行李打车过来。”
陆既明把五星酒店的地址告诉了宁檬。
宁檬问他：“这是企业的安排？”
陆既明不耐烦：“这是既明资本的安排！”
宁檬于是表达了拒绝搬到五星酒店的个人想法，因为：“可我又不是既明资本的人了。”
陆既明开始运气：“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既明资本给你买单你还矫情什么呢？有人主动花钱让你享受格调，赶紧过来得了！瞎矫情什么呢！赶紧的！”
他这番话从讲第一句开始，曾宇航就受不了地开始翻白眼敲额头叹气摊手。
他想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陆既明这样的人，能把一件明明是好心的事办得如此之遭人恨。
果然电话那边的宁檬不乐意了，像被攻击了的小兽一样竖起了浑身的毛，开始反击：“陆总，陆老板，本来我是下级，你是上级，我没资格对你指指点点说点什么。可是现在是私人时间，那我也就以私人关系有什么说什么了吧。您呢，可能觉得您比我厉害得多，四星换五星眼都不用眨，所以能这么盛气凌人的施恩施典的一副样子对我。但其实你真的比我厉害吗？你连四星酒店都住不了，非得住五星的，我可是连快捷酒店都能住哦。晚安吧，豌豆王子！”
陆既明被怼得目瞪口呆，连手机被挂断都没来得及给出反应。等他回神，他看到曾宇航已经在一旁笑得直打滚。
“该！被怼了吧？豌豆王子！哈哈哈哈哈这姑娘好，给劲儿，我喜欢！”
陆既明三把两把很粗鲁地把曾宇航推出了房间：“滚滚滚！一边去！她算老几你喜欢？你敢！”
宁檬挂了电话，和尤琪继续刚被陆既明打断掉的视频连线。
尤琪问她：“谁大半夜骚扰你啊？”
宁檬一翻白眼：“一个吃铝长大的大傻子，老年痴呆有点提前。”
尤琪问宁檬多久能回来，宁檬说，快则一星期，慢则一个多星期。
“你家里很静啊？老何呢？”宁檬透过视频中尤琪的身影向她身后的空旷空间望，但没看到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尤琪笑：“可别找了，再把脖子抻着，老何不在家，出去和新同事应酬去了！”
宁檬咦了一声：“他去哪家公司了啊？”
尤琪一脸骄傲：“一家保险机构，做北京部的负责人哦！”
宁檬啧啧两声，告诉尤琪记得何岳峦回家之后看看他脖领子上有没有口红印什么的，这世道优秀男人太少到处乱扑的小妖精太多。
尤琪哈哈笑：“我们家老何才不是那样的人！”然后问宁檬，“尽调辛苦吗？”
宁檬小叹一口气：“尽调工作还没正式拉开帷幕呢，今天下午听着那几个大佬以访谈开会名义聊了一下午的金银珠宝手串和表。”
尤琪一拍脑门：“啊！说到表，我也看到苏学长戴的那块百达翡丽了！哇塞，他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锋芒好凌厉，和人讲话都不笑的！”
宁檬：？？？
他们看到的是同一个苏学长吗？怎么她见到的苏学长一直笑眯眯的。
“你在哪里看到他的啊？”宁檬问。
“我去富力城上面的港丽吃饭，恰好他也约了人在那里。我认出他，就过去和他打招呼。但他从头到尾都不笑的，严肃得一哔，”尤琪吞了口唾沫，继续，“后来我提到你，他一下想起了我，这才给赏了个笑脸说我又变好看了都没认出来。”
宁檬看着尤琪的吃瘪样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大美女也有吃不开的时候，这个看脸的世界可能还有点救。
第二天白天，曾宇航先开车把陆既明送到节能企业，然后他又去了自己家的公司视察。
宁檬到得比陆既明早，人事秘书已经把她安排到一个不常用的会议室做尽调。
陆既明一到企业就被人事秘书迎圣驾亲临那样迎进了一间豪华办公室。
人事秘书说：“怠慢了，陆总，本来董事长说把他那间办公室先腾出来给您看资料用的，但最近订单有点多，都等着他签字批示呢，所以他那屋一时实在腾不出来！不过这间也不差的，这间通常都是我们迎接市里各局领导检查工作给备的办公室！”
陆既明从心里反感人事秘书一听就假的虚伪社交手段。市里领导来了都用这屋，他就不信董事长说过要把自己那屋让出来给他用，他比市里领导们还重要了？扯什么花样犊子。
他不耐烦地打断人事秘书的各种示好和讨好，问：“宁檬呢？”
人事秘书说：“宁经理在后备会议室。”
陆既明：“带我去看看。”
人事秘书：“……”
犹豫过后，抵不住陆既明近乎凛冽的眼神，她把陆既明带去了那间由于长久不用墙角都有些发了霉的会议室。
陆既明一踏进门口就皱起了眉。他回头瞪了人事秘书一眼，人事秘书被他瞪得浑身一哆嗦，却不能领会这满满的不乐意劲儿是为了什么。
干活的人和指挥干活的人待遇不一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陆既明走到宁檬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侧身仰头对站在身后的人事秘书说：“行了，你先去忙吧，后续还需要什么资料我再告诉你。”
人事秘书有点奇怪地嗫嚅：“陆总您……是要在这里办公？？”
陆既明用鼻子挤出一声“嗯”，就不再理她。人事秘书一脸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劝陆既明回去富丽堂皇的办公室还是自己这就走人。
最后是陆既明不耐烦地帮她做了选择：“别跟这站着了，我们要开始看材料了，你也忙你的去吧。”
人事秘书懵懵怔怔一副不怎么安心的样子走了。
出去后她直奔董事长那里汇报了金主爸爸陆大总裁的反常状态，请示眼下该怎么办。
董事长大骂他这个大力栽培的人事秘书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那就把那个经理一起安排到那间办公室去办公吧，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人事秘书立刻回头去后备会议室向陆既明和宁檬说这事。结果她到门口时无意间耳闻目睹了这样一幕。
宁檬：“你受得了这屋的味儿吗？受不了别硬撑着，去办公室吧。”
陆既明：“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你能待的地方我也能待，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门口的人事秘书有点感动。这是多么平易近人深入基层的金主老板啊。
被感动了的人事秘书敲了敲大敞的门，请示：“陆总，要不您和宁经理都到办公室去看资料吧？”
陆既明拧着上半身回头看了她一眼，直接回绝：“不用，我们俩就跟这看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有事我们叫你，没事不用再过来了。”
人事秘书在对勇于踏入泥巴里开出金花花来的金主爸爸的感动中，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宁檬和靠在椅子上斜眼瞪着前任秘书的社会人明哥。
宁檬推推眼镜：“陆总，没受什么刺激吧？这儿可一摸一手指头灰！”宁檬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划过桌面示范了一下，果然指肚变灰了。
陆既明胳膊往椅背上一搭，强撑着做出一副淡定自在的样子：“老子在北京吃的霾还少么？还怕这点灰？！哎你看什么呢，你怎么先看起商标专利来了，来我告诉你你这么没头没脑的看可不对，你得先看企业历史沿革再看……”
听着陆既明嫌弃吧啦地教着自己怎么做尽调，宁檬忽然有点走神。
这个一直嫌弃她、质疑她做项目能力的前任老板，此刻正在很平等地、没有居高临下地，亲自教着她怎么做项目尽调。
她忽然有种错觉，觉得离开北京后的异地空间仿佛能剥除人的身份，让一个平时和她有着十万八千个台阶距离的大老板，现在好像和她待在同一地平面上。他和她似乎从未如此平等和亲近过。
这感觉可真是有点奇妙。
宁檬现场尽调经验太少,没人指导的话,她还真拿捏不太好尽调的程度和步骤。尽管看了很多书,但理论终究是理论,理论作为理论时条缕清晰,但理论拿到实践中时就变得手忙脚乱。她手头有尽调清单,清单上需要什么也都显示得很清楚,但真摸到一堆一堆材料的时候她仍会忍不住思绪作乱。
好在这回来了陆既明。他凑在宁檬旁边,教她,告诉她,尽调就按照清单上的顺序依次进行好了,这样比较不会乱。等这些工作做多了都烂熟在胸里了,那时再尽管随便看，那会不管倒着看插着看怎么看都是大写的“心里有数”四个字。
但现在他告诉宁檬，还是按照清单顺序，先从历史沿革开始整理，看看公司每次工商登记变更的情况,看看每次变更背后股份变动的情况，分析一下为什么变动，从变动中能否分析出背后的一些事情。比如代持,比如原股东之间是否因为撕逼拆伙，比如以非实物出资的股权作价是否公允出资是否有瑕疵……
然后一边看资料,一边在电脑上形成记录。有问题的地方要标注出来，针对问题能想到解决办法的给出建议,想不到解决办法的留白,等待和律师会计师开会时一起讨论解决方案。
这样按部就班，所有资料查阅完，一份初步的尽调报告也就完成了。
陆既明斜靠在椅子上，一手伸长搭在旁边椅背上，一手搭在会议桌上，时不时敲一敲，他这样子怎么看都像个穿着西装的大痞子。
他就用这副不耐烦的痞子样，其实很有耐烦地教着宁檬。
每教完一项还不忘坚持嘴损一下：“你这都不会，还做什么项目啊，干脆别做了赶紧回来继续给我当秘书！”说到最后还不忘神经病地唱一句：“我司大门常打开，欢迎你回来~”
宁檬听着这尿叽叽的催人血下的歌声，几次都动了杀心。
一上午，陆既明就这么陪着宁檬一起看材料。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宁檬觉得很新奇，又隐隐觉得有点惶惑。
过惯了被人一棒子打死的日子，棒子冷丁不落下来了，反而让人在死里逃生之余又有点惶惑的怕，怕棒子不落下来背后的那一片未知。
宁檬很想知道一直瞧不起她做项目的陆既明，这会怎么又肯手把手教导她了呢。
她实在捺不住这股疑惑，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死于不明不白，于是找了个机会很巧妙地逗了个话。
她知道直接去问，依着陆既明那副拐拐肠子他一定不肯直接说。于是她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
宁檬：“您这又说我不适合做项目又教我怎么做尽调的，不矛盾么？我都仿佛听到谁的打脸声了。”
陆既明一拍桌，一脸表演成分高于实际的急眼表情：“你还知好歹吗？我这样难道不是为了让你在你暂时领导那少丢点人少挨点说少让她觉得我带出来的人怎么这么差？”
唔，是这样啊。
宁檬心里那点惶惑散了。
紧跟着填坑补位的情绪是，无语。
“暂时的领导”……他的抢回秘书梦居然还在做。
他心中还真是有股劲，较不赢就不肯泯灭。
一上午很快过去，到了午饭时间。
企业的人事秘书过来颤颤巍巍地敲了敲那扇敞着关不上的门，很怕使大了劲会震下门顶灰来，谦恭地开口：“陆总，董事长临时被市里领导叫去了，不能陪您一起吃午饭了，让我跟您说声万分抱歉！还有就是，您中午想吃点什么？”
陆既明：“一般都是吃什么？”
人事秘书看看宁檬，谨慎地说：“……食堂。”
陆既明皱眉。
人事秘书赶紧说：“一般项目人员来了吃食堂，但您不用，董事长嘱咐我带您出去外边吃，务必吃好！”
陆既明简直快被这个蠢透了的人事秘书气死了。带他出去吃饭捎带着也把宁檬带出去，也就是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难道多的宁檬这张嘴还能吃破产这个公司吗？
一共就两个人，还要把阶级分化得如此明显，他很服气这个企业。节能节得连价值观都变得狭窄了。
他不想搭理人事秘书，转回头问宁檬：“你中午想吃什么？”
宁檬推推眼镜，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那就吃食堂好了，快点吃完也能快点回来看资料。”
陆既明最后选择跟宁檬一起吃企业食堂。
但他刚进食堂就后悔了，随后从拿托盘到盛饭菜到找地方打算坐下前，他一路越来越后悔。
把托盘端到空位后，他怎么都不肯坐。
他人高马大地杵在那，长得好身材棒穿得也板正，很必然地吸引了前来吃饭的所有女员工的燥热视线。
宁檬是真的佩服陆既明，对别人的打量能如此视而不见。他的这份“你们爱看就看，关老子屁事”的劲儿很有几分放荡也很有几分瞎浪。这得是个多自信自恋的人啊。
她就做不到。别人看她她就想问句你瞅啥。然后她也会跟着低头瞅瞅自己，从上到下的审视，是不是扣子掉了，是不是拉链没拉，是不是裙子穿拧了本该在中间的拉锁跑到左边或右边去了。
她有时真想从陆既明那打劫点自信。
宁檬知道陆既明为什么不肯坐。在他身边那三年让她清楚知道这位前老板有多矫情能作。
他是打从心眼里觉得椅子上不配个真皮套，坐下去那就是在污损以及侮辱他高贵的腚。
宁檬二话没说，像从前老妈子秘书那样，轻车熟路地掏出面巾纸，一连抽了四张，起身到对面，上下左右地把纸铺在塑料座位上，然后坐回去，对陆既明说：“好了，您可赶紧坐下吧。”
她的动作纯熟而一气呵成，让陆既明无限怀念从前有个万能秘书的美好时光。
他带着怀念和一点由怀念衍生出来的幽怨，一屁股坐在四张面巾纸铺开的座位上，开始从杵在地上发愣，变成坐下以后愤怒地瞪着餐盘发愣。
陆既明脸上有毫不掩饰的嫌弃：“这是人吃的饭菜？这能吃？这是猪食吧！”
宁檬很想抽他。猪得罪你了？猪很可爱好吗。
她觉得她要是不做点什么，陆既明能把那盘饭菜瞪馊了然后把自己活活饿死。
于是她噗的一声笑了。
笑声果然吸引陆既明抬头：“你笑什么呢？”他音调很不好地问，那是一个起高音开喷前的节奏。
宁檬一点不怵他“我可就要生气开喷了”的模样，说：“没什么，就是看你一副不动筷子还等着点什么的样子，想起一个笑话。”
陆既明挤着眉毛没好气地问：“什么笑话？”
宁檬讲给他听。
“有那么爷俩，都是酒鬼。有一天醉醺醺的爹带着同样醉醺醺的儿子去买酒，两个人一起担着一桶酒回家。路上爹不小心绊了一下，卡倒了，酒桶里的酒洒了一地。摔倒在地的爹反应特快，也不起来了，就势趴在地上就开始嘬淌了一地的酒。儿子有点傻反应慢，站那不动，就一直看着。爹很生气，百忙中抽出嘴吼他儿子：你个傻货跟那傻等什么呢还不过来趴着一起嘬？怎么的，还等着你妈来给你炒俩菜下酒啊？”
宁檬一讲完陆既明就哈哈笑出了驴叫声。
笑完他抄起筷子隔空点着宁檬：“你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占我便宜，说瞪眼等的是儿子傻货！”
宁檬小翻一个白眼。他倒也不傻，还听出来了。她拿起筷子吃饭，吃得喷香喷香的。
陆既明缩回用来隔空对人指指点点的道具筷子，没放回餐盘，下意识地握在手里，下意识地做和宁檬一样的事开始吃他说的猪食，然后嚼着菜抬头问：“还有吗？”
宁檬受到他驴叫一样的笑声的启发，又想起一个笑话，于是又给陆既明讲了。
“有个人，非常爱唱歌，也认为自己唱歌非常好听。因为他只要一唱歌，他邻居就会哭，他觉得是自己的歌声打动了邻居。有天他唱完邻居又哭了，哭得特伤心，他忍不住有点得意，就过去聊骚，问是不是我唱得太感人了不然咋给你哭成这样？邻居一边抹眼泪一边伤心地告诉他：大哥是这样的，我原来养了一头大叫驴，我和它感情贼好，后来它自己走丢了。现在你一唱歌我就想起我那头大叫驴，你俩声简直太像了！”
陆既明又哈哈哈地笑出了驴叫声，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笑声吸引了多少围观眼神，更没发现自己笑着笑着已经被宁檬吃饭的动作带得噎进去半盘子的饭菜了。
他嚼饭嚼得很愉悦，问宁檬：“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会讲笑话呢？”
宁檬半低着头，伸出食指推推鼻梁上眼镜正中，那动作和微博上的表情“真相没那么简单”一模一样。
她推着眼镜，说：“我的事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陆既明愣了下，再一低头，变得更愣了：餐盘子居然已经光了。
他在他笑出的驴叫声里，跟随着宁檬的动作居然不知不觉把整盘饭菜都打扫干净了……
陆既明放下筷子，问宁檬要了张面巾纸，很装逼地像在用高级绸缎帕子似的，印了印吃油了的嘴角，然后说：“嗯，想不到你的笑话还挺下饭，让我连这么糟糠的东西都吃进去了。”
宁檬又半低着头推推眼镜。
——呵呵，我下饭的本事多了，还不信治不了你不吃食堂的臭毛病了。
晚上结束一天的尽调，从节能企业走出来后宁檬和陆既明分道扬镳。她回了快捷宾馆，曾宇航开车把陆既明接回了五星酒店。
陆既明觉得白天过得很快很充实，可是晚上却变得让他无聊得想打人。
他问曾宇航白天都干嘛了，在当地采风了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曾宇航眼睛一亮，眼珠子里都快冒出心形泡泡了：“我真打听到一个好玩的地方！”
陆既明赶紧问：“哪？”
曾宇航挤眉弄眼，简直像有个流氓要从他身体躯壳里跳出来：“洗澡堂子！能泡澡！有人给搓！还能奶浴！！最重要是奶浴完还有二人转看！可荤了！”
陆既明一口水喷出来：“艹！”
曾宇航看他的反应，有点失望：“以为你会惊喜以及意外呢，切。”
陆既明擦干净被自己喷湿的嘴巴子，用脚踹旁边沙发上摊着的曾宇航：“起来！”
葛大爷瘫的曾宇航被踹得很叽歪：“干嘛？！”
陆既明：“还跟这躺尸？不蹉跎光阴吗？赶紧起来！搓澡听二人转去！”
曾宇航：“………………”你特码刚才明明很嫌弃的样子啊！
搓完一个香喷喷的澡回到酒店，时间依然还早，八点还不到。陆既明还是觉得抓心挠肝地无聊。
于是曾宇航陪他到楼下的夜总会去喝酒唱歌。唱了十几分钟，陆既明就觉得够了。一点乐趣都没有，还是觉得无聊得要死。
他拖着曾宇航回了房间，在房间床上沙发上甚至地上无聊得直打滚。
他怎么都觉得无聊。
曾宇航受不了了，对着在沙发上摊成葛大爷的陆既明翻着白眼说：“瞧瞧你这无聊样，快愁死我了，要不咱回北京得了！”
陆既明挺起上半身，用力说不：“我不！我白天不无聊，一点都不！宁檬好玩着呢！我就晚上无聊！”
他突然腾地从沙发前站起来：“要不我把她叫过来咱仨斗地主吧！”
曾宇航差点从老板椅上摔下来：“艹！明明你丫就是个吃饱了撑的大傻逼！”
陆既明真给宁檬打了电话，很笔直地一点弯都没打地告诉宁檬让她赶紧搬过来一起斗地主大家好度过这无聊的漫漫长夜。
宁檬回给他的答案就一个字儿：不。
放下手机陆既明就急眼了，开始摔摔打打地把东西往行李箱里扔。
扔差不多了，他扭头对曾宇航愤怒地一吼：“走！”
曾宇航瞬间一脸开心：“回北京吗？”终于要解放了！
陆既明拉出行李箱拉杆，咬牙切齿：“走！去快捷酒店！”
曾宇航：“………………”
他真的忍不住要骂人了！！
“艹！陆既明你丫就是有病！”
曾宇航嘴不住声不歇地嚷了一路自己怎么这么命苦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被陆既明开着路虎轰着油拉到了宁檬下榻的快捷酒店。
把车子熄了火,陆既明转头对曾宇航开喷：“闭嘴！再逼逼没完你回北京吧,看我告不告诉你爸你已经回去了,看他折不折腾你去和他战友闺女处对象！”
曾宇航吵吵没完的气焰立马熄了,换成委屈不甘地嘟囔：“都是天涯沦落人,你也被你爹逼着相亲,你特么还害我,你也不怕老天爷罚你一辈子冰清玉洁处男身！”
陆既明一脚把曾宇航踹下了车。
“再咒我不能失身我直接爆你菊花！”
曾宇航被这大牲口吓得直到走进快捷酒店都一路若有似无地两手朝后做着护住自己美臀的动作。
陆既明问快捷酒店前台,这里最贵的套间什么样。前台骄傲地回答说：“那可豪华了！里面给配个麻将桌还有扑克牌呢！”
陆既明当即拍板：“就要这样的,两间！”
等领了门卡进了房间,陆既明有点脑袋疼。
床单上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儿,地上不是地毯，是看上去永远擦不干净的劣质地板，每走一步都好像有块口香糖在粘着鞋底。
办公桌，皮椅子？不存在的，只有墙边架起的一排木板以及在木板前配了两把折叠椅。
在屋子最角落,倒是真的有个麻将桌。
但那麻将桌的“豪华”程度有点催人泪下，陆既明呆呆地看了它半晌，心情越来越沉重。他发现他想错了它,它根本不是自动的。
陆既明有点后悔了。
他站在屋子正中央，扭头问曾宇航：“你觉得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
曾宇航斩钉截铁：“当然不是！但正好你不是人,你就一大牲口！”
陆既明来气了，为了让曾宇航也不好过,他当即拍板决定就住这了。
曾宇航一脸苦叽叽地回了隔壁自己房间放东西。
放了东西本来他以为可以玩会手机就睡觉的,万万没想到隔壁折腾了一晚上的大牲口还不打算放过他。
陆既明直接冲进他的房间下命令：“把你屋这长城砌好等着，我叫宁檬去。”
曾宇航：“凭啥在我屋？”
陆既明：“因为我不喜欢在我屋。”
曾宇航：“……”他心里有句妈卖批已经讲了。
他坐到麻将桌前不情不愿地开始码牌，边码边嫌弃表态：“干嘛还跑一趟啊，你打电话叫她过来不就得了，蠢，不嫌费劲！”
陆既明一下就炸了：“那特么也得我能用电话叫得动吧？！！”
吼完他晃着愤怒的膀子就出了门。曾宇航笑得像头被喂了兴奋剂的大叫驴。
“哈哈哈哈哈哈该！”
宁檬在房间里看企业资料的时候，门上传来了被人敲打的声音。
那声音的急促莽撞和无规律显示着敲门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根据那声音宁檬第一时间想到了陆既明。随即她连忙甩跑这个念头。陆既明那矫情又挑拣大的厮是绝对不会来住这既不富丽也不堂皇的快捷酒店的。
可她刚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上帝就伸出一只无聊的手啪啪打在了她脸上。
——门口处清清楚楚地传来了陆既明的叫门声：“宁檬，开门，你开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屋，快点开门啊！”
宁檬：“……”
她几乎情不自禁地为陆既明的叫门声在耳朵里配上了一副雪姨找傅文佩的鼓点。
然后她忍不住喷了，连陆既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惊讶都顾不上酝酿了。
她起身开门，问陆总有何贵干。
陆既明对她的淡定非常不满，说你都不惊讶我为什么出现在这？
宁檬于是做着一副你让我惊讶那我就惊讶一下好了的样子问，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呀？
陆既明特来气她这不走心的反应，觉得自己赋有勇气、牺牲享受、奔向草芥、体验民生的苦心被轻视了。
于是他只能自己给自己助威，自己给自己叫好，自己确认自己是条弃富奔穷的好汉。他没好气地叫阵宁檬：“我搬这住了，你服不服？！”
宁檬表示：“……………………”
——您住哪说到底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但为了让陆既明停歇他在走廊里的咆哮，停止他对其他房客造成噪音干扰，宁檬只好上道地给出陆既明想要的表演：“哦？陆总厉害了！来住快捷酒店喔！”
陆既明收下了这赞美，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不过夜晚已经所剩无多，他没什么时间继续掰扯宁檬给予他的赞美中，含金量到底是24k的还是18k的。他得抓紧时间把夜晚的项目往下推进。
“拿上房卡，跟我走。”陆既明对宁檬交代着。
宁檬问：“去哪？”瞄瞄表，都快十点了。
陆既明：“我们俩的房间。”他指的是曾宇航。
宁檬：“……”默默往后退一步，拢了拢肩膀，把胸脯拢得没有那么高耸，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陆既明：“……”
他脸色一变：“你想什么美事儿呢？！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然后他没好气地说，“屋里还有别人呢，别竟想那些没有用的，赶紧跟我去二楼，我们有事找你商量！”
宁檬谨慎地问：“……如果不上去呢？”
陆既明斩钉截铁：“这项目我不投了！”
你大爷！
宁檬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陆既明的堂伯伯，取了门卡跟随他脚步上了楼。
宁檬一进二楼的房间就有点惊。这房间没比她住那间高档多少，她怀疑含着金汤匙出生吃着金饭碗装的饭长大的陆既明可怎么住得下去。
他要是真能在这住了，不仅他自己能得到升华，她都要把她安置在他身上的固有观念改观升华一下了。
宁檬又往里走了两步，看到了放在里面的麻将桌，以及麻将桌前坐着的曾宇航。她想这麻将桌应该是这家快捷酒店给予陆既明区别于其他房客的最豪华证明了吧。
曾宇航手里正耍着一副扑克牌，迎着宁檬的打量别有兴味地say嗨。
陆既明走到麻将桌前一屁股坐下：“招呼别打得那么骚，跟个不正经的人似的！”然后仰头对宁檬说，“愣着干嘛呢？坐下！”他从曾宇航手里抢过扑克牌，往桌面上一墩，指指扑克牌又指指码好成四排的麻将，下达指示，“选一样吧，斗地主还是打麻将？”
宁檬：“………………”
他费劲地搬过来，无赖地揪她上来，原来就是为了，斗地主或打麻将？！
宁檬觉得自己永远低估有钱人的无聊程度。
她瞄了瞄陆既明一张不容拒绝的脸，那脸上满满地写着“今天你要是不选一样陪老子玩这项目老子就不投了”。
她在心里叹口气，又问候了一遍他的堂伯伯，然后在陆既明上家的位子坐了下来，瞄了瞄扑克牌和麻将，略一思考，选了后者。
三个人，斗地主正好，打麻将却缺了一个人，这怎么玩？选当然要选那个玩不起来的呀。
结果她刚选完，陆既明就扭头瞪着曾宇航发指令：“咱是三家拐还是你再去找个人上来？”
曾宇航一脸懵逼：“凭什么我去找人啊？我特么找谁啊？”
陆既明：“那三家拐吧。”
曾宇航：“三家拐怎么算牌啊？？得，我上辈子欠你的，我去下头找个人来吧！”
陆既明一脸得逞后的得意：“你不是上辈子欠我的，你是六岁那年欠我的！”
宁檬听得好奇起来，原以为陆既明和许思恬是青梅竹马，没想到他和曾宇航也能这么形容一下，并且他与他的青梅竹马似乎情趣含量更高一点，不拦着恐怕要直奔“纯爱”方向去了。
陆既明眼神一歪就看到了表情异样的宁檬。
他立马问：“你那是什么表情？”然后一副吊兮兮的样子，又问，“是不是想知道六岁那年我们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欠我的？”
宁檬含蓄地笑一笑点一点头。那含蓄怎么看怎么有点内容丰富且做作。
陆既明拉开准备开说的架势，宁檬也给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曾宇航情急之下急眼了，两手搭在麻将桌下边缘往上抬要掀桌：“你俩两家拐吧！我特么回北京了！”
宁檬眼疾手快按住了桌子。曾宇航掀桌大计就此失败。
陆既明捶桌大笑：“傻逼，掀个桌子都掀不明白，哈哈哈哈！”
曾宇航快给宁檬跪下了，苦楚地问：“宁檬，你练过啊？”
宁檬歪头一指陆既明，告诉曾宇航：“这都是他培训出来的，以前我见天接他发脾气撇出来的签字笔水杯手机什么的。”
她话音一落，陆既明的笑声卡了碟似的断掉了，换成曾宇航张着嘴亮着小舌头哈哈大笑个不停。
好容易收了收笑声，他拉起宁檬的一只手，满脸诚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小柠檬，咱俩成为好朋友吧！”
宁檬对他点头：“好啊。”
陆既明冲上来拍开他们握在一起代表崭新情谊的手，吼：“你们俩当我死了吗？！”
在与恶势力斗争中永远处于下风的曾宇航被逼下楼去找人了。他下楼的十来分钟里，宁檬抓紧时间问了陆既明一个出资方面的问题。
宁檬：“这企业的一股东以土地出资，但这块土地是国有机构A早年转给他的，有转让合同，转让款股东也已经支付，有支付凭证。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来得及办理新的土地权属证明。后来股东以这块地出资，为了简化办证过程，土地权属直接从国有企业A那里变到了节能公司名下，跨过了股东这个步骤。那么这里的跨过股东步骤，算不算出资瑕疵？”
陆既明听完问题眉毛一拧：“你等会，你是上进到中邪了吗？我大半夜搬过来是为了听你跟我谈土地出资的？？我来打麻将的好吧！我说你就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用不着大半夜都不放学吧！”
宁檬：“……陆总您看要不您让曾先生一起找俩人上来，我这就先回去继续研究这个问题？”
宁檬说着做势要起身。陆既明猛地一拍桌：“给我坐那！反了你了！动不动还会威胁走人了！”他脸色一横，活像个拔了刀准备要砍人的土匪，“这有什么好瑕疵的？有转让合同有转让款支付凭证，再让国有机构A出个证明、再去国土局开个说明文件，说明土地虽然是从A直接转到节能公司名下，但其实土地是股东的，跟A没关系，这不就行了。”
不管陆既明平时脾气怎么坏，性格怎么不着调，但对于专业上的问题，他总能很自信地张嘴就给出判断以及问题的解决方案，对于他这份三言两语就解决问题的能力，宁檬还是真心佩服的。
门口传来脚步交叠声，曾宇航应该是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哎我去，我说您二位没毛病吧？大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居然不谈风月谈工作？无聊等级简直都到了十了！”
曾宇航走过来坐下，他身后跟着笑眯眯的宾馆老板娘。
四个人都坐好，开始抓牌。宁檬坐在陆既明上家，曾宇航下家，和老板娘面对面。
曾宇航抽空环顾了一下每个人的状态。陆既明一看就是大爷做派，别管玩得好不好，抓牌的动作就是屌。老板娘从抓牌码牌的手势动作上一看也是个老手。只有宁檬，动作最不熟练，抓牌不快码牌也不麻利。
曾宇航有点好奇地问了俩问题，都是针对宁檬的，但都被陆既明抢答了。
曾宇航：“宁檬，会玩麻将吗？”
陆既明抢答：“这话问的，就是废话！”
下一个问题。
曾宇航：“宁檬，玩得好吗？”
陆既明再次以光速抢答：“好个屁，打得特臭！你放心，有她给你垫底，你输不没裤头。以前陪我跟客户玩，她回回都给人输得特高兴！”
曾宇航看着宁檬把抓过去的十三张牌摆得三张一坨两张一堆的，有点相信陆既明的话了，他今晚输不没裤衩。
结果就在他的放松警惕中，宁檬却用摆得乱七八糟的牌一连胡了大家两把。
曾宇航问陆既明：“你不说她不会玩？”
陆既明也挺纳闷地挑高了眉：“嘿？你今天这手气够好的，邪了门了！”
老板娘一看就是没事就打麻将的主，也不由感叹宁檬的好运气：“我看这两位小帅哥都挺会算牌的，我们仨这么能算牌的都没算过你的好运气，小姑娘你的手气可真壮！”
宁檬腼腆地笑笑，说：“我以前跟陆总搭台子陪客户打麻将从来都没赢过，今天也真的是运气太好了呢！”她顿了顿，侧着脸看了下陆既明，“陆总，这好运气搞得我手痒，要不咱玩点大的？”
宁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陆既明一脸的被挑衅的表情，他用他一高一低的眉毛表达着你还来劲了，赢两把就敢叫嚣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这是要上天啊。
于是他说：“那就玩啊，不过你说的大注可千万够大，说小了讲出来我可讽刺你。”
曾宇航瞪着眼珠子在一边看他们俩较劲看得津津有味。
宁檬先给老板娘吃定心丸：“这个大注我们仨赌就成了，您算给我们帮个忙，您要是胡了我们给钱，您要是输了也不用履行赌注。”
曾宇航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机会说话：“对对，别整的好像我们几个认识的人合伙给您下套似的！”
宁檬：“……”
她觉得陆既明的这位朋友真的很好地印证了一个词，人以群分——二百五的好朋友和二百五本人总能很圆满的凑成一个五百。
陆既明又问一次宁檬，打算怎么玩，赢点什么。他问问题时用一脸的五官集体表达着，你尽管起幺蛾子好了，反正不管你怎么扑腾你也赢不了。
宁檬温吞吞一笑：“陆总，曾总——”
话被曾宇航打断：“别喊曾总，太客气了，叫我曾哥就行，要不然直接喊宇航也成！”
陆既明拿眼神剜他。
宁檬大大方方一改口：“那就曾哥。”
陆既明改拿眼神剜宁檬。
宁檬不理会他的眼刀子，继续：“我们三个人，不算老板娘，我们点炮的算输，输了的要从自己身上摸一样东西出来给胡了的人。身上东西掏光了要还是输，那就脱衣服吧。”
宁檬把规则一说完，陆既明又把眉毛挤成一高一低。曾宇航有点兴奋：“这有意思！来来来，就按这个玩！”
陆既明斜眼看宁檬：“你行不行？别到最后裸奔回去！”
宁檬一脸随遇而安：“回陆总的话，我身上衣服穿得多，能挺一阵儿。”
第三局“玩点大的”就这样开始。
“玩点大的”第一局，曾宇航打什么牌，宁檬都吃不进。曾宇航很得意，自己把宁檬看得死死的。而宁檬打什么牌陆既明都吃了，陆既明很嫌弃，他的前任秘书打牌还是那么臭，别人要什么她就打什么，真是想自己坐火箭去输。
这局打到最后，宁檬手忙脚乱从自己摆得三张一堆两张一坨的牌里抽出一张五条打了出去，陆既明一声“吃！”把那张牌捡走，组成四五六条，然后他挂着一脸“老子马上赢”的嚣张，喊了声：“听！”（t&#236;ng，离胡牌就差一张了）
喊完他从自己的牌里摘出一张四条打出去，老板娘看了说：“呦，这是拆了一对四条吃的牌呀！”
这张四条一落地，曾宇航立马把牌一推：“爷我胡嘞！”
陆既明凸了眼珠，站起来使劲瞅曾宇航的牌想挑出炸胡的可能性，可惜什么也没挑出来，他点炮点得很扎实。
陆既明一屁股坐回去，发牢骚：“什么鬼！这牌打得怎么这么邪气？明明顺得要死就差一步胡却特吗点了炮！”他瞪了一眼宁檬，开始迁怒，“你倒是给点力啊！想气死我啊？！”
宁檬低头推推眼镜，哦了一声。
曾宇航对陆既明提要求：“把你钱包给我。”
陆既明没好气：“干嘛？”
曾宇航：“我就看看你里面记的你密码锁密码那卡片，看完了钱包就还你，我保证！”
陆既明眼珠一转：“密码是你生日。”
他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曾宇航：“那我生日哪天？”
陆既明：“四月二号。”
曾宇航美得够呛：“没错信你了！”
宁檬低头冷笑。按她对陆既明这大尾巴狼的了解，凭他刚才眼珠子那么一转，他就绝对不会把门密码设成曾宇航的生日。
看着曾宇航傻乐的那个美样，宁檬隐隐觉得骗子和被骗的人都有点傻叉。
“玩点大的”第二局，变成了曾宇航给陆既明点炮。
陆既明推牌喊胡了之后哈哈哈的狂笑，然后笑声戛然一收：“把你刚淘那俩核桃给我，我看见了就搁你裤兜里呢，别装没带在身上！”
曾宇航捂着裤兜挣扎：“明明咱换一个要，行不？”
陆既明：“滚一边去！叫陆总！不给我我可换密码了！”
曾宇航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了俩核桃给了陆既明，附带着送了一句感人肺腑的呐喊：“陆既明你大爷！”
陆既明一脸得意，丝毫没有被问候了堂伯伯的不高兴。宁檬觉得他把核桃揣自己兜时候的样子像个很无耻的大强盗。
看看他再看看曾宇航，她忽然感觉这个夜晚真特么神奇，两个身家百千万亿的有钱大爷居然和她一起，在这最平民最廉价的快捷酒店里，搓、麻、将！还搓得叽叽歪歪的全不顾形象。
简直了。
接下来的几局，基本是陆既明、曾宇航和老板娘互相点炮互相赢；老板娘只算钱不输东西刨出去不算，剩下就是陆既明和曾宇航在互相伤害。宁檬最神奇，她没胡也没点炮。
陆既明歪着头剜了她一眼，终于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今天真奇了怪了，你这个出色炮手居然一回炮都没点？”
宁檬冲他笑：“我今天运气好。”
陆既明搓着下巴，死死地盯着宁檬看，盯得宁檬觉得自己的镜片都要炸裂了，陆既明才高亢地说了俩字：“不对！”他狠狠一拍桌子，麻将牌都震跳了，“你有问题！”
他这样一说，宁檬冲他一笑。那一笑的内容有点炫目。仿佛表达着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就表现出点问题给你看好咯。
宁檬瞬间像换了一个人，再抓牌摆牌时，动作纯熟利落得像个赌王。她手起牌落，十三章牌抓完即已摆完，整整齐齐一趟，手指从头到尾顺过，锃一声响，可以治愈强迫症。
“既然被陆总你看出来我有问题了，那我现原形呗。”
她淡定地坐在那，很细瘦的身躯后却涌现出气吞山河的架势来。
桌上的陆既明和曾宇航两个人，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宁檬做了件让两个人更加目瞪口呆的事。
她把牌从左到右看了一遍，两手一挡，直接把一副牌压扣在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让人赏心悦目的观赏性。
紧接着她摸了张牌回来，也不看，指肚摸一摸决定留下它，把十三张一副牌从第四张处分开，把新摸的扣着放进去，把挨着它的那张打出来，嘴里说了声：“五万。”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过一眼牌面。
陆既明和曾宇航都抻着脖子去看，果然是五万没错。
陆既明再看宁檬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他惊到五官全都在变圆，眼睛瞪得发圆，鼻孔扩得溜圆，嘴巴呈现O形的圆。
“少来这套啊！故弄玄虚吓唬谁呢？你手里那副牌不定碎成什么样呢你就搁这靠表演吓唬人！”陆既明收缩了一下各个呈圆形的五官，指着宁檬气势磅礴地喷，好像自己是个打假英雄一样。
宁檬并不反驳他，只是淡淡一笑。她就这么看都不看，靠着盲摸和盲记打着牌，打出的牌倒是一张都没叫错过。
几圈过后，陆既明打了一张牌出来，宁檬轻声地说了句：“胡了。”
她捡回陆既明打的那张牌，找了个位置塞进自己一副牌里，然后掀开整副牌。
真的胡了。
陆既明这回是真的惊了。曾宇航也满脸见到鬼的无法置信。宁檬对家的老板娘直咂舌说着厉害厉害。
陆既明惊呆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回神后他猛地一拍桌：“靠！你到底什么人？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宁檬推推眼镜，笑了：“我家人都酷爱打麻将，我四岁半那年，站在大人身边看他们打麻将，居然无师自通就看会了。我算数好，记性也好，算牌记牌都不大会错，十二岁那年在我老家就基本已经没什么对手了。”
她看着陆既明，平静得像个隐世高手重出江湖一样：“以前每次和你出去打牌，为了让客户赢得高兴，我都得算计着让自己输的同时把对方供胡。真的，对于我来说打麻将故意想输比故意想赢难多了。”
陆既明陷入了震惊，一时瞪着眼张着嘴说不出话。
曾宇航插入惊呼：“小柠檬原来你都是为了明明故意输的？”他转头冲陆既明叫唤，“明明，你瞅瞅，瞅瞅！小宁檬为了帮你保客户，不惜牺牲个人利益，费心输牌，她对你恩重如山啊！”
曾宇航有点傻缺的点评差点让宁檬隐世高手重现江湖的装逼面具破功。
陆既明的脸色晦暗不明。
半晌后，他瞪着宁檬一脸不肯相信地问：“所以我刚才给曾宇航点炮，都是你算好了故意喂我吃牌，喂得我把四条拆了，让它变成不得不打的废牌从而点了炮？”
宁檬淡定地看着他，回应：“你们手里有什么缺什么，我大致都还猜得到。”
陆既明看着她，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檬推推眼镜，又笑了：“觉得不认识我了是吗？其实你从来也不算真的认识我。”
陆既明一脸被震到的表情。那种从内心深处一路向外的被震。
曾宇航坐在他对面，看看宁檬，看看陆既明。当看到陆既明从身到心地被震撼的样子时，他的神色从惊奇变成了饶有兴味。

第六章 梦里的眼泪
接下来是宁檬的舞台。她手起牌落大杀四方。她已经赢了陆既明十来把,把陆既明赢得就快要急眼。
新的一把结束,陆既明身上已经掏不出什么玩意,得脱衣服了。
陆既明很后悔没往衣兜裤兜里多揣点东西。一边从自己身上不情不愿地扒着西装外套,他一边走进急眼情绪：“你是不是针对我？”陆既明把西装往旁边一摔,怒问宁檬。
宁檬一点没迟疑：“可能是呢！”
陆既明要掀桌,被宁檬和曾宇航双双眼疾手快地按住。
宁檬扭头问：“桌没掀成,还玩吗？”
陆既明咬牙咬得腮帮子上的筋都在蹦：“玩啊！谁怕谁是孙子！”
对面曾宇航笑得无限开心,跟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又两把过去。
陆既明已经把袜子都脱了,还是有点耍赖的一次一只拖了两局脱的。现在他身上只剩下衬衫和西裤。
曾宇航问他：“你里面穿秋裤了吗？”
陆既明一脸嫌弃：“谁穿那玩意！”
曾宇航对宁檬给出建议：“下回直接要裤子,别要衬衫！我猜他裤衩花色的！”
陆既明一只脚从桌下踢过来,给了曾宇航小腿充满了牛顿的一记踢。
这把牌玩到一半时,宁檬说憋不住了，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她一走，陆既明立刻活络起来，跳起来的样子像被狗咬了似的充满弹跳力。他拉着曾宇航开始倒手换牌，两个人动作纯熟得一逼,一看就是打小互相配合干习惯了这种勾当，把上来凑局的宾馆老板娘看得目瞪口呆。拜这三个北京来的人所赐，她这一晚上贡献出来的目瞪口呆比从前十年都要多。
两分钟后,宁檬回来了。
她选了一张牌要打，想了想放回去了。
她换了另一张牌。
曾宇航一个激动,喊了声碰。他对面的陆既明一脸想杀了他的表情。
那样子像在说：傻逼，别打乱节奏！老子要赢！
但曾宇航抵挡不住碰的诱惑,对陆既明的满脸杀气选择了视死如归加以对抗。
他碰完打了一张牌,宁檬吃进。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拆了一副对打了出去。
曾宇航兴高采烈大叫一声：“胡了！”
他对面的陆既明脸色比炒过毒药的锅底还难看。明明说好由他赢的！
他把牌一推：“不玩了！没意思！”
宁檬瞄瞄他，到底还是玩急眼了……
陆既明抓起外套起身就走，奔着门外大步流星地离开。曾宇航对宁檬说别理他，丫一准出去暴走了他就这德行。
宁檬悄咪咪地松口气。
安全下庄，不用看他血脉喷张的胸大肌或者性感喷血的花色三角裤了。
打了半宿麻将，宁檬有点头晕脑胀。她从陆既明房间里出来，发现二楼有个小露台。她直接走过去透气。
她握着护栏仰头朝天，深呼深吸吐纳着混着霾的月光精华，让自己千万别后悔一时心软错过看半个裸男这件事。
在她吐纳之间，身后有脚步声。听一听，不是他。回头看，是曾宇航。
她还真怕是陆既明出来跟她找茬。夜晚是情绪失控的最佳时机，黑色的夜最刺激情绪的发酵。经过一晚的麻将奋战，她现下还有点理不清自己与陆既明之间的距离到底是又近了一点，还是因为暴露了自我的真实而变得又遥远了一些。
这样还拿捏不定的距离，让她一时也还拿捏不出一个合适的心情与态度去面对陆既明。
但曾宇航就无所谓了。本来就是陌生人，变得熟悉些是熟悉的陌生人，熟悉不起来那就继续做陌生人，没什么所谓。
好心态让她对待曾宇航的时候无比轻松。
但陌生人一开口就是破除陌生的姿态，仿佛遇到相见恨晚的朋友般，自在而自来熟。
“宁檬，上把你点炮我胡了，你是不是得让我赢一样你身上的东西啊？”
曾宇航边说边走过来，和宁檬保持半米距离，转身背靠在护栏上站定。
宁檬侧转上半身面向他，回答得大大方方：“想要什么，你说吧。”
曾宇航两个胳膊肘抵向后把手臂抵在护栏上，侧头一笑：“我要你的眼镜。”
宁檬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决定还是遵循愿赌服输的做人原则，把眼睛摘了，递给了曾宇航。
借着宾馆院内的路灯灯光，曾宇航看到宁檬那厚重的刘海直往眼睫毛上扎。
他想了想，说：“你把刘海捋到一旁让我看一眼你到底长什么样，我就把眼镜还你。”
宁檬对于这个要求是拒绝的。她说你别想用两个凹透镜就骗我卖笑。
曾宇航乐起来。
爱笑的大老爷们运气总是不会太差，冬日的夜晚刮起了一小阵一小阵的风，这风有一小阵抽冷子变得大了起来，一下把宁檬的刘海扫开了。
宁檬赶紧顺着风向转个身。曾宇航笑着把眼镜还给了她。
宁檬：“？”戴着问号脸把眼镜架回到鼻梁上，她看到曾宇航脸上有种果然如此的笑。
曾宇航：“我猜得还真没错，你脸上最好看的一部分被你挡得严严实实的。”曾宇航指了指她眼镜下的眼睛，继续说，“你的眼睛，很亮，很有光。”他比量了一下眼睛在宁檬脸上所占的比例，又笑，“你这个脸型是小甜甜最喜欢的，她做梦都想自己能瘦成个巴掌脸，因为明明那个傻逼喜欢的大姐姐就是这个脸型。怪不得那天她看到你不戴眼镜时很激动，她嫉妒你脸比她小一圈哈哈哈哈哈！”
宁檬就静静地看着曾宇航笑得像个大傻叉。
为了制止曾宇航用邪恶笑声扰民，她出声问了一个其实她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请问小甜甜是？”
曾宇航停住扰民，回答：“许思恬，你认识吧？”
宁檬点头：“哦，是她。她说我不戴眼镜丑得令人发指。”
曾宇航一撇嘴：“你听她胡咧咧！她还胡说八道讲我长得不帅呢，这话能信？”
宁檬：“………………”
这一刻宁檬仿佛看到了谈起自己外貌就不怎么要脸的陆既明。果然谁的朋友像谁，自恋者的朋友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为自己的容颜加冕打call时从不手软。
曾宇航想了想，又从非自我赞美角度安慰了一下宁檬：“你别听小甜甜的，她就是故意刺激你呢，不想让你摘眼镜变好看，她就是个小心眼儿。你呢，不戴眼镜的时候就算不是超级大美女，拾掇拾掇也绝不比小甜甜差。”
宁檬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没说什么。夸她长得好看的话，她一点都不想打断……
曾宇航靠着栏杆转了九十度，变成一侧身体倚着栏杆眼睛直面宁檬的侧脸，他忽然开口：“其实我胡牌是因为我和明明换牌了。”
宁檬转头迎视他的目光，了然一笑：“嗯，我知道，他把三条五饼八万换给你，你把七条八条九万给了他，他缺幺，得单粘九万胡牌，可是我临时变卦，没打九万，拆了牌把你喂胡了。”
曾宇航一下被震慑了。
做了两秒木头人，他回神，讲了一句宁檬听着特别受用的话：“宁檬啊，我现在觉得明明他真是眼瞎心瞎有眼无珠啊，怎么能把你这样的妙人儿一个给放走了呢！”
宁檬冷笑一声，说了句：“可不是！”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基本规整起来。白天宁檬和陆既明到企业做尽调，曾宇航去家里公司以视察的名义打发时间。
中午午休时间宁檬不想和陆既明大眼瞪小眼，就借口消化食儿下楼溜达。溜达到门卫就和门卫老大爷聊聊天。门卫老大爷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了，特别善谈。宁檬和他聊得挺好，就每天午饭后都过来和他聊一会，于是中午过起来倒也没那么无聊了。
晚上回了宾馆，宁陆曾三个人继续抓老板娘或同样热爱搓麻的老板娘妹妹一起打麻将。
从第二晚起宁檬发现陆既明身上起了变化。他打麻将打得空前认真起来，算牌记牌都特别走心，渐渐地居然变得很难赢他了。虽然不情愿，但宁檬不得不承认，陆既明尽管性格缺陷极大，年纪像活在了狗身上，但他是真的聪明。只要他静下心认真想做的事，他就很能做出点样子。陆既明渐渐成为宁檬难以取胜的劲敌。
为了改善赢得渐渐费劲的局面，宁檬采取了一个对策。她总是在打麻将过程中时不时问出个专业问题给陆既明。这时候陆既明的回答都是下意识地，告诉给她解决方法之后根本顾不上像白天在企业时那样挖苦她，并且最重要的是，这招能很有效地打断他算牌。
比如——
宁檬：“企业有个专利是以员工个人名义申请的，企业说这样申请专利速度比较快。陆总这对企业有影响吗？”
陆既明：“赶紧让员工把专利转给公司，现在不转以后准备上市时券商也得让他们转。哎？？？靠！！！曾宇航你刚才打得什么牌？你往里面混什么我都没看清呢！”
又比如——
宁檬：“企业对省内几个大客户依赖性挺大的，这种重大客户依赖，对我们私募来说有影响吗？”
陆既明：“这是企业ipo的时候券商要注意的问题，我们倒还好吧，只要企业能保证它的大客户未来三到五年都能给订单做，我们未来三到五年都有得赚，我们的投资能得到足够的回报，就行了。哎？？？等等宁檬你刚才打得什么牌？？？”
几次之后，陆既明明白宁檬是怎么回事了。等宁檬再要问问题时，他直接一个炸毛喷了回去：“你这个阴险的女人，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扰我算牌！！”
这条路走不通，宁檬换了个新策略。她和曾宇航结成同盟军共同抗敌。
宁檬私下里教了曾宇航一套作弊暗语。
挠鼻子是要条子，摸耳朵是要饼子，捏下巴是要万子。
两人配合得亲密无间，陆既明牌技坐火箭地涨也没斗得过他们这个作弊同盟。而同盟军里的两位盟友也越处越好。
在他们亲密无间地终于把陆既明又赢急眼又掀了桌之后，两个人开开心心地提着一提啤酒去了露台喝酒聊天，顶着冬日夜晚的小凉风互相赞美互相吹捧，差点就跪地磕头义结金兰。
宁檬小口喝着啤酒，借着酒精抵御一缕缕的小冬风。她对曾宇航说，真奇怪，你和他都是有钱人，但我在你面前却不自卑。
曾宇航摇头晃脑一脸骄傲：他流氓，我谦和。
宁檬想了想，摇头：不对，可能是因为你游手好闲，所以我面对你时心里没有被精英碾压的丧气感。
曾宇航把啤酒罐捏变了形，很悲愤地提出了绝交要求。
宁檬咬着啤酒罐偷着乐。然后她把话题引到了陆既明身上。这话题她起头起得非常同仇敌忾：“不过你脾气是真的好。而你那位哥们的脾气，唉，可真是一言难尽。说实话就冲他那个驴脾气，他就算一辈子长这样不变老他都找不到女朋友。同情他。”
曾宇航嗓音一扬：“他？他可用不着我们同情，他啊，心里有道白月光，所以压根也没想过找女朋友。”
宁檬给出一脸惊讶表情：“哈？”
曾宇航面露犹豫：“具体的，我不能讲。”
宁檬眼珠一转：“刚才我胡牌你点炮，还欠我样东西没给。我就想听听这个了，你讲完咱俩两清。”
曾宇航小小犹豫一下后，脸色一变。那是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一变。
“嗯，或许我告诉你也是做了件对的事呢！”他这样说着，把陆既明心头那道白月光揭了出来，晾在宁檬的听觉和想象里。
“当年明明他爸妈……嗯，他爸，和他妈，都很忙，没人顾得上他，月光姐姐和他们家是世交，老陆就把明明托付给了姐姐家照顾。所以明明他从十岁到十五岁期间，几乎是长在月光姐姐家的。姐姐大他五岁，用五年时间陪他一起长大。他什么都听姐姐的。至于他具体几岁对姐姐情根深重的，我们也无法考证，反正我们知道，姐姐对他来说，像生命一样重要。
“其实我们都觉得姐姐不适合他，姐姐把他当自己养大的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会喜欢孩子？但明明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是爸爸。姐姐虽然很仙气，但她喜欢肌肉男，不太接受姐弟恋。为了姐姐呢，明明就把自己的瘦骨架生练出肌肉来了。但身材能改年龄他改不了，这是由他家老陆决定的。
“明明他的一切坏毛病，说起来都是姐姐给惯的。拧巴，坏脾气，老处男！”
听到这宁檬一口酒喷了。
“老处男也算坏毛病？”
这多少说明当事人洁身自爱吧……
曾宇航回答得很肯定：“当然算啊！这是孤僻的代名词啊！”
宁檬：“………………”
她没找出话来接，倒有人冲过来接了话。
陆既明暴走归来，直接冲向露台上的曾宇航，面目狰狞地吼：“你胡说八道什么鸟玩意？！”
曾宇航毫不示弱地怼：“你鸟都没玩过你又喷个什么玩意！”
宁檬：“…………………………”好特么辣耳朵。
陆既明头一扭，瞪着宁檬没好气地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宁檬：“哦。”
陆既明：“阿梦没说过她不接受姐弟恋！”
宁檬：“……哦。”
原来胡说八道是指这个啊。
宁檬很短暂地在陆既明说的那句“阿梦她没说不接受姐弟恋”里沉浸了一下。
原来他的女神名字叫梦。
一样是同声系的名字,人家叫梦,仙气逼人,她就叫檬,酸倒牙根。
这就是所谓的天上人间的区别吧。
从这短暂的沉浸中浮游出来,宁檬听到曾宇航正在对陆既明开嘲讽：“你可醒醒吧！梦姐都特么订婚了！”
宁檬听得一个小惊。剧情发展太快,她还没系好安全带,过山车已经开了。
陆既明梗着脖子吼回去：“屁！不还没结婚呢吗？没结婚,光订婚有个屁用！这又不是她第一次订婚,慌鸡毛啊！我告诉你,昨天我们还在发信息呢,她说她也很惦念我,她不久就回来看我！怎么地，服不服，你还有啥想说的？！”
过山车在宁檬的思维里一路狂飙，陆既明充满八卦元素的话给足了狂飙的动力。
曾宇航被怼得直跺脚，吼了句：“有！陆既明你丫就是个大傻逼！”
陆既明在动口与动手之间选择了后者,朝曾宇航扑了过去。
两个人撕打在一起，从露台撕回走廊，从走廊撕回房间。隔着走廊和门宁檬听到陆既明在吼着连声问：“你服不服？你服不服？”
老板娘迎着动静上楼来,问宁檬：“这怎么打起来了？刚不还好好的？那大高个输急眼了就打小高个啊？妹子，你说我用报警不？”
宁檬从狂飙在思维中的过山车上下来,对老板娘笃定一笑：“不用，您放心,他们顶多互相扇扇嘴巴子,不能出人命！”
老板娘有点放心又有点不放心地下了楼。宁檬又在露台上站了一会，静静地琢磨着陆既明的人设叫不叫女神的备胎。
身后有哒哒的脚步声。那声音一响，宁檬就知道是谁走过来了。
真可怕，虽然她已经不再是他的秘书，却把他的习惯习性记得那么清楚，几乎已经形成了本能的辨识力。
真真可怕，就不能瞎乱想一个人。想曹操曹操就拎着啤酒来了。
宁檬回头时，看到陆既明一手提着两提啤酒，一手拎着两个从房间里带出来的破沙发垫子。
他走到宁檬身边，把破沙发垫子往地上一扔，自己坐上去一个，又拍拍另一个，示意宁檬坐过去。
宁檬忽然就想起了一个浑身毛的大哥拍着床说来啊来啊一起睡啊的表情包。
她忍不住一乐，走过去坐下了。
陆既明开了罐啤酒递过来。
宁檬接了，问：“这是怎么个情况啊，陆总？”
陆既明自己也开了罐酒，仰脖喝了一大口：“我不能输给王八蛋曾宇航，我也要喝酒！谈心！”
宁檬憋了足足两秒钟，回了句：“谈心啊？我怕是级别不够吧……”
陆既明一个扭头往死里瞪着她：“再说这些翻小账的话我把你扔下去！”
为了保证谈心不在时不时就炸的氛围里进行，宁檬决定让陆既明变身。她以喝酒暖身之名义，劝诱陆既明说你看你连秋裤都不穿你肯定冷来先喝点酒，成功哄骗着陆既明d&#250;nd&#250;nd&#250;n连喝了三罐酒下去。
开了第四罐时，陆既明打了个长嗝。在这个嗝中陆既明双眼变得水漉漉的。宁檬知道，陆既明开始晕了，他已经成功变身。
打完长嗝，陆既明无限沧海桑田地讲了一句话。
“他们都不能理解我，一个都不能！”
这话里的幽怨和锥心简直有点催人泪下。宁檬听得一呆。
陆既明又说了一句话，让有点呆的宁檬彻底呆成了木鸡。
“宁檬，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依赖你这么离不开你吗？”
宁檬心里怦怦一跳。她当然不知道。可她知道的是，不用她问，变身后的陆既明就能依着这句话后面的轨迹，对她敞开心扉讲啊讲，直到讲出那问题的答案。
这回变身后的陆既明，很乖很乖，像回到了他十岁那年那么乖。
他说他很委屈身边人都不理解他的执着和等待，他很愤懑他们对他的选择横加批判和干涉，他很渴望有人能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人人都有坚持自己选择的权利，无论对错，加油。
他的委屈愤懑和渴望交织在一起在坛子里发酵着，在被曾宇航戳了老底的夜晚终于拱开了坛塞子爆炸起来。
他需要一个听众，他企图能打动这个听众让她变成可以拍着他肩膀鼓励他加油的那个人。
他把宁檬抓来了，来做这个人。
宁檬全程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里，听着前任老板给她讲故事，一段真实的故事。
异城他乡的多日相处，拉近了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两个人的距离。微寒冬夜里为了抵御凉气缠身，让人有了想要报团取暖的无形亲密。
被酒精淘换了灵魂的人席地而坐，他仿佛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忽然有天他被父母告知，他们离婚了。
小男孩说他对幸福对家的概念在十岁那年父母那顿散伙饭后，戛然而止。
离婚后的母亲跟着一个老外去了国外，从此潇潇洒洒。此后她的母爱都是通过明信片和那些不同时差的电话留言表达的。
父亲也没比母亲靠谱多少，他身边年轻女朋友一直换着——最近两年是个二流女明星，年纪也就比他儿子大个十来岁。这位父亲表达父爱的方式更粗暴而无温度：他只知道给儿子钱就好了。
十岁的陆既明，父母双全，却过得仿佛爹不亲娘不爱。他除了比别的小孩有钱，在情感上活得像个乞丐。
他父亲的公司在他十岁那年有番大举措，忙到连女朋友都顾不上换。照顾他这件事就更加做不到了。他于是被寄养在父亲八拜之交的铁杆兄弟家。那家里有个女孩，大他五岁，叫韩伊梦。
他从小见惯了父亲的逢场作戏，他觉得那叫他反胃作呕。所以现在和狐朋狗友们去酒吧喝酒时，他动嘴聊骚那些姑娘的时候，心里真的一点跟性有关的念头都没有。他其实是在用聊骚嘲讽那些不自爱的女孩。他说要不是阿梦，要不是有她的陪伴，让他活成一个正常人，他的性格也许会更变态，他可能不只聊骚嘲讽那么简单，他也许会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尾随那些女孩，然后杀人分尸也说不定。
从十岁到十五岁，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成长阶段，是阿梦陪着他一起度过的。
——你觉得我现在脾气特别不好是吗？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进化后的样子了。我小时候那才叫性格炸裂呢。
十岁的他生气父亲和母亲，这两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从来给不了他想要的简单的陪伴。他变得别扭，爱发脾气，暴躁得像只小牲口。
等他被送到韩家，那个仙女一样的小姐姐，用她的笑，她的温柔，她的关心，一点点抚平他的炸裂，一点点陪他长大。没有她就没有今天能与人正常交流的陆既明。
——哈，你别笑，我知道你笑是你觉得，我老发脾气，根本不算正常交流。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进化后的最好结局了。小时候我情绪不好的时候可都是菜刀不离手的，现在你看我哪有这样了，最多扔点笔或者杯子而已。
变身后的陆既明像个十岁的乖小孩一样，他用长大后的躯壳承载着童年缺失的乖巧，和那个十岁时不乖的自己，回溯出一个人格完整的小男孩。
他说，从十岁到十五岁，他的世界只有一个人，就是韩伊梦。
但十五岁那年，他的世界又开始经历阴晴圆缺。那年韩伊梦出国求学去了，他被老陆接回了家里，开始过十五岁少年的孤独生活。
韩伊梦走的那天，他很认真地对她表白了，让韩伊梦别找男朋友，等他长大。可是韩伊梦笑得前仰后合的，摸着他的头直嚷嚷他好可爱。
她只是把他当小孩子。她一直把他当小孩子。
他不服气的，使劲长大，终于长到二十岁，他也出了国。他去找韩伊梦，再次表白。这回韩伊梦没有再笑他，但她脸上有了恐惧，有了困扰，有了被打搅后的苦恼和不安。
原来她有了男朋友，又帅又有钱，还有六块闪闪发亮的腹肌。她求他回国。
他永远都会听她的话，读完书就回了国。
临走前他问韩伊梦幸福吗。他得到了一个甜蜜到醉人的回答：是的，很幸福。
他一路过安检都没有回头。他怕让阿梦看到他脸上挂着两串没出息的眼泪。那她更会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后来他在国内，听说她的男友劈腿了。他立刻买了机票飞去国外。
可他送去的关怀安慰，在她眼中，依然不是出自一个男人的，他依然只是个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怀疑在她身边长大的那五年。因为她说她是看着他长大的，她与其说是他的姐姐，不如说更像他的妈妈。妈妈和孩子怎么可以在一起呢？
她求他回国。她又交了新的男朋友，一片赤诚地去爱。她的男朋友又劈腿了。她人就是太单纯，从来没有防人之心，分辨不出哪个男人对她是真的爱到死，哪个只是图下新鲜。于是她总是在遇人不淑。
——你问我还好吗？没事儿，我习惯了。我知道我这样子叫备胎，但我无所谓啊。我强扭不下她，那我就等着好了。等着她伤心的时候再叫我过去，我愿意等到她看我时不再像看一个小弟弟，而是一个男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我愿意等。她陪伴了我一生中最孤独绝望的五年。我愿意不计较一切地等她，等她终有一天转身看到我时，是在看一个男人。
宁檬被变身后的陆既明，震撼到了。她听完十岁的他的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怎样一份深沉的爱？她只听着都觉得承受不起。
陆既明已经喝光了剩下的所有的酒。他醉眼迷离地笑，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白痴。
原来人都不可貌相。他看起来笑得没心没肺不知人间疾苦似的，可谁又知道他早就尝透了那些疾和那些苦，早在他十岁那一年。
原来有钱人也是有有钱人的苦恼的。有钱未必就那么好。有钱人的感情世界如此贫穷，穷到只剩下了钱。
陆既明醉眼迷离大白痴一样地笑，问宁檬：“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依赖你这么离不开你吗？想着法的想把你弄回我身边来？”
这是一个首尾呼应的问题。宁檬对醉酒变身后的陆既明的智商第一次有了点刮目相看。他醉成了这个德行，居然还记得一开始时引出话题的那个问题，简直就是不忘初心。
陆既明定住眼神看着宁檬。风吹开了她的刘海。她变得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他努力想透过镜片看清她的眼睛，但酒精冲散了他聚焦的能力。他看得异常专注，可映入眼里的却终究还是一团模糊。
“因为”，他舌头有点直勾勾地，在最后醉倒前挣扎着一定要讲出答案，“你和她有时候真像啊。你们都纵容我，照顾我，变通自己的情绪来容下我的坏脾气。你们都让我有被陪伴的感觉。这感觉真的，让我离不开你们。”
他说完醉倒过来，头抵在宁檬肩上。
宁檬在冬夜渐起的风里，一个人笑起来。
——所以你纠缠我，始终和我较劲，是因为我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的影子吗？
是的，自卑的她甚至不敢用替身这个词来修饰自己的位置。她只敢说自己是个影子，韩伊梦某方面的影子。
“宁檬啊，”陆既明把头抵在她肩膀上嘟囔，“你就回来吧，你回来，我把你当拜把兄弟一样供起来！你不想做秘书那就做项目，反正你就待在既明资本吧！我本来是不想让你沾资本市场的乌烟瘴气，可你非要沾，那好吧，我投降了！”
宁檬一个人笑着，像哄着和妈妈撒娇的孩子一样，用循循善诱的声音，问：为什么不想让我沾资本市场的乌烟瘴气呢？
那喝多了的撒娇孩子哼唧了声，在意识陷入彻底迷离前，说：因为阿梦就从来不沾这些乌烟瘴气，你也别沾。
——沾了身上就有铜臭味了，就离他的阿梦身上的仙气越来越远越来越不像她了，是吗？
可是那仙女，不就是因为没沾这些世俗铜臭味，太天真太不食人间疾苦，于是才总是识人不清遇人不淑的吗。
宁檬在异城冬日的夜里，一个人平静地笑着。凉风四起，把她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吹得通透而冰凉。
她叫来了曾宇航，把喝多的陆既明一起扛回房间。
之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狠狠冲了个热水澡，用水温捂活了凉透了的血管。她躺到床上。明明自觉内心一片平静，却久久辗转难眠。
快天亮时她才睡着。闹铃一响她睁开眼。伸手摸摸眼角，呵，竟然是湿的。
她昨夜，居然替痴情人们流了一滴梦里的眼泪。
第二天宁檬早早到了企业。大约一个小时后,陆既明也来了。他一坐下就把胳膊架在桌子上,用两根拇指使劲压着太阳穴。那副头疼的痛苦样子和每一个宿醉后的酒鬼都一样。
揉了一会太阳穴,陆既明拱起眼皮,半死不活地朝宁檬“喂”了一声。
宁檬顺应那声“喂”扭头看他,忽然就被他还有点水肿的眼皮触发了心跳加快的开关。
“你昨天是不是趁我喝多了敲了我的头？”陆既明问得很认真。看起来他真的很头疼,也因此真的是在怀疑宁檬借酒行了凶。
宁檬那加快的心跳缓了下来。
他把昨天酒后说的那些话都忘了。他忘了他在公元2013年的一个冬夜里,变身十岁小男孩这件事了。
真是自私的有钱人。
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干扰了别人的思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忘了再说。
他从原点兜个发疯的圈子又绕回到原点,却不管他把别人从原点处扯开多远,还回不回得去。
宁檬强制引领着自己恢复平静的那点心跳,也四平八稳地回到了原点。
面上铺开一片不动声色，宁檬回：“陆总，真的，我要是手头有棒子，真不是打疼你这么简单。”
陆既明用宿醉的头想了想：“就是你想直接打死我呗？情谊呢？你个喂不熟的,这几天麻将算是白打了！”
宁檬呵呵一笑，说是啊，我眼睛白我属狼。
两句插科打诨,仿佛回到从前一般无二。
但宁檬知道，她的心境和以前是再不会一样的了。
多日来靠着尽调和麻将拉近的那些距离,又变得远了。她心里仿佛竖起一道无色无形的墙，隔开她与陆既明。这是她拒绝成为别人的影子所做出的最无害的抵抗。
快中午的时候,宁檬意外接到苏维然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喊了声学长,旁边一上午都捧着头哼唧的陆既明的持续哼唧声出现了一个隔断。
他开始竖着耳朵听别人打电话。
苏维然告诉宁檬自己也正在x市出差看项目，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是否可以一起吃晚饭。
宁檬被昨天陆既明酒后袒露的心情故事渲染得一上午都灰丧丧的，她想能出去转换一下心情也挺好，于是对苏维然说：“好啊！”
苏维然告诉宁檬定好馆子后他会把地址发到她微信上，宁檬说好的谢谢学长。
临挂断电话前，宁檬忍不住问出心头一点小疑惑。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在x市出差？”
苏维然笑出一个3D立体声，那笑声透过手机传来，仿佛还携带着一个很立体的微笑表情。
这表情被投射在宁檬的视网膜上，和多年前在校园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带着过往印记的东西总是让人心动。
宁檬为这笑声所动，听苏维然柔和轻慢地说着：“我在富力城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你那个小仙女闺蜜，是她告诉我的。”
这声音，这语调，这亲昵的语感，让宁檬从感官大军里颤巍巍地扒拉出一个宠字来。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感官出现了错误，其实今天宿醉的人不只陆既明一个。
宁檬收起手机，陆既明侧身支着头疼的头，开始发问：“谁啊？”
宁檬敷衍作答：“学长。”
陆既明：“什么事啊？”
宁檬：“没什么事。”
陆既明不高兴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合作方领导？回答问题这么敷衍！”
宁檬小叹一口气：“陆爷，我这是私事，就不向您汇报了。”
陆既明一拍桌：“不就是苏维然要请你吃饭吗，还遮遮掩掩的，有意思吗？”
宁檬乐了：“您知道还非得问，您确实比我有意思。”
陆既明真生气了，接下来的时间都没怎么搭理宁檬。宁檬对他问问题的时候，他解答得也特别没好气。没好气到之前那套“你这都不会还想做项目？我看你还是乖乖做秘书得了”的说辞又给搬了出来。
晚上下班，宁檬和陆既明分道扬镳。她直接打车去赴苏维然的约。
陆既明一个人晃荡着回了快捷酒店。
回了房间他就往床上一瘫。曾宇航一回来就满世界地嚷嚷人呢人呢，来啊打麻将啊。
陆既明从床上狠狠坐起，狠狠回了一句：“打个屁！”
曾宇航越被怼越兴奋，凑过来盯着陆既明的脸使劲看：“啧啧啧！多么心浮气躁的一张脸啊！怎地了？怎不打麻将了？”
陆既明一巴掌呼开曾宇航讨人嫌的头：“滚！我这还醉着呢，打什么麻将！我看你像麻将！”
他躺回去，哐叽一下，低档弹簧床没多少弹力供他震荡，他像陷进一个坑再也浮不起来。
曾宇航抬腿踢了他一脚，问：“我老铁呢？”
陆既明把眉毛皱得快要连在一起：“你瞎啊，你老铁我这不躺着呢吗！”
曾宇航切一声，毫不犹豫给出否定：“你算屁啊，我说的是小柠檬！”
陆既明凭着仇恨再次从床上压塌的弹簧坑里坐起来，发着狠地说：“你要是敢和她处得比我好，我就弄死你！”
曾宇航又切一声，不理他的威胁，继续问：“小柠檬呢？”
陆既明没好气地吼：“和人吃饭去了！”
曾宇航斜眼打量他，邪恶笑容在脸上渐起：“那人是个男的吧？”
陆既明赏了句就你话多，两眼一翻又躺回床上失去弹性的弹簧坑里。
此后的一个小时里，陆既明不放曾宇航回房间，理由是无聊。曾宇航提议把老板娘和老板娘妹妹叫上来打麻将。可只打了几盘，不仅陆既明觉得无趣，连曾宇航也觉得特别没劲。
没有宁檬，牌局变得特别没悬念，那种变化多端毫不可测的乐趣一点都找不见了。
于是草草散了局。
夜晚还很长，两个无聊的人无聊到狼哭鬼嚎。
曾宇航忽然一拍巴掌，给了个建议：“既然我们这么闹心，不如去搓个澡听段二人转吧！荤段子解乏！”
陆既明一脸的鄙夷嫌弃：“滚！那什么破地方？谁稀罕去第二次！”
话音落了地后，他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地，穿好鞋子拿好外套。
曾宇航像个呆逼一样看着他：“你要干嘛去啊？”
陆既明没答这个问题，他神游似的突然反问出一句话：“你说我要是搓完澡再做个奶盐浴，会不会显得很娘啊？”
曾宇航一口血涌到嗓子眼：“………………陆既明你大爷！你丫就是个神经病！！”
宁檬到了约饭地点，看到苏维然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他不像陆既明那么浪，冬天里穿着件厚西装就招摇过市。还不穿秋裤。也不知道那两条肾挺不挺得到iPhone20问世。
苏维然就很知道不拿自己身体和天气冷暖叫板，他穿着薄棉外套，修身版，丝毫不臃肿，很有冬天该有的保暖派的斯文帅气。
宁檬要走过去打招呼时，看到苏维然接起个电话。她于是站定脚步先等他把电话讲完。
苏维然像变了一个人，神色凛冽，不苟言笑。他好像在指派下属做事，指令下达得权威而凌厉。
她忽然想起了尤琪对她说过的话。原来她们讲的真的是同一个学长，只是这个学长有两副面孔，一副凌厉凛冽不苟言笑，一副温文尔雅如沐春风。
她真有幸，得到的是他的第二幅面孔。
苏维然打完电话，一扭头看到了宁檬。
他的凌厉凛冽立刻不见了，他的温文尔雅如沐春风又回来了。
宁檬有点发怔。昨夜没睡好，让她对情绪的反应出现了延时。
苏维然赶紧走过来，笑着，几乎有点小心地，问了声：“我刚才样子太凶，吓到你了？”
宁檬延时的情绪终于到位，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昨天没睡好，反应有点慢！”顿了顿，她给刚刚的反应强行打补丁，“你刚刚雷厉风行的样子，嗯，特man！”
苏维然嘴角笑痕加大：“你始终是个开心果！”
他把宁檬带进酒楼。菜上来之后，两人边吃边聊。
宁檬问苏维然住在哪，苏维然说了酒店名字。宁檬觉得耳熟，想了想反应过来那是陆既明之前住的五星酒店。五颗星，“总”级别的人的聚集地。
苏维然问宁檬过来尽调什么公司，宁檬告诉他，是家节能类企业。然后她礼尚往来地问苏维然，他来看什么项目。
苏维然眼里少有地闪起一道光，说：“我来看一家生产VR设备的企业，很新鲜很有意思。”
宁檬以前了解过这东西，叫虚拟现实，戴上VR眼睛会有身临其境的效果。
苏维然说：“这东西在国内还比较新，但我预感未来它会很火。人们从来都肯为新鲜事物买单的。”
有了VR这个引子，宁檬不担心找不到话题得强行尬聊了。一顿饭间，围绕着VR的种种，苏维然给她讲得很生动起劲，她听得也很津津有味。
对比上次投资文化公司从头到尾一成不变的微笑，苏维然这次眼神里是始终带着光的。这是对一件事从心底感兴趣的表现。
吃完饭，苏维然甚至问宁檬：“反正时间还早，不如我带你去看看，让你亲身感受一下那副眼镜里的神奇？”
宁檬立刻说好。正好她也不想这么早回宾馆，回去了也难免又是打麻将。
她今天，就是不想打麻将。
苏维然把宁檬带去被考察企业。
这公司里全是在加班的年轻人，朝气蓬勃，不知疲惫。宁檬一进去就觉得自己的青春干劲都被他们唤醒了。
苏维然和企业的人打过招呼后，宁檬被充满热情的工作人员带去体验室。
体验之前，工作人员表示，她需要先摘掉自己的眼镜，再戴VR眼镜。
宁檬小小犹豫了下，选择暂时摘掉自己在心理上有面具功能的眼镜。
她裸眼冲苏维然腼腆而尴尬地笑：“我不戴眼镜感觉就像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一样，特别不自在！”
苏维然看着她，微笑越发的温暖起来：“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没戴着眼镜，那会你可不像现在这么不自信！”苏维然忽然抬手把宁檬的刘海向一边捋。亲密动作发生得很突然，让宁檬来不及做反应。等她回过神时，苏维然已经松了手。
他对着她笑，笑容不再像哥哥看妹妹，而是一个男人在看着女人。
“你不戴眼镜才好看啊！”他说。
宁檬心口怦怦跳着。她像回到了大一那一年，青葱如朝露的她被一个阳光少年温柔以待。
工作人员给她戴VR眼镜时，她从对过往岁月的缅怀中回了神。
然后她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被苏维然撩了……
她眼前忽然一亮，自己刹那间仿佛置身悬崖山涧之间。她脚下是独木桥，她正站在桥中央。
桥下是万丈深渊，栽下去会尸骨无存般的险峻。
太逼真了。
宁檬站在独木桥上，腿在发抖。
苏维然在现实的世界里鼓励着身处虚拟地她：“别怕，没事的，大胆往前走一走、感受一下！”
可她怎么能不怕……实在太逼真了，她只要脚一滑就会栽下深渊万劫不复的。
她实打实的胆怯打颤，让苏维然异常兴奋。他不停鼓励她：走两步试试，往前走两步！
宁檬腿颤颤着，听完这两句话，一下就想到了范伟……
好吧，那就走两步。
她试着抬腿，想在独木桥上走出去两步。
第一步还好，她站住了。可第二步太糟糕了，她找不到平衡，开始左摇右晃了！
再迈一步企图找到平衡，结果天啊！她要掉下去了！
宁檬“啊”的一声叫，要摔倒在地上。
但最终她没有摔倒。她被人从后面果断及时地搂进一个怀抱。
宁檬把VR眼镜推开,发现自己正靠在苏维然胸膛前。
她抬着头,他低着头,视线交汇在两颗头的中间。
宁檬看到苏维然嘴角有隐约笑意,那笑意和当年他监考,她交卷子,他对她说,你挺厉害的,一模一样。
鼻间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古龙水味,是水果香花香和轻轻烟草味的混合。很特别的味道,催人情丝旖动,一如这香氛的名字,寄情。
宁檬被这淡淡味道从现时与过往的混杂中唤醒。她暗暗对自己身体发力，让后背离开苏维然形成了拥抱态势的胸膛。
刚刚和异性有了过于亲昵的接触，尽管隔着彼此冬日的厚衣服，但宁檬还是有点面红耳热。她从小就这样，嘴巴调戏起人来可以很过分,身体接触起人来就变得很怂包。
宁檬把VR眼镜从头上彻底摘下来，有点腼腆有点兴奋：“学长，这个东西,真的很刺激！”
苏维然看着她，忽然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额前刘海：“看你这么开心,我想我在这多留一晚是值得的！”
宁檬听着这春风化雨的声音，一时又有了时空交错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校园时代,眼下这个笑着和她说话的人,分明就是多年前那个阳光学长。
宁檬被揉到眼前的刘海挡住了视线。她从耳朵里听到自己的怦怦心跳声。
她上学那会见到学长时的心跳，穿越时空跑到耳朵里来了。
苏维然打车把宁檬送回快捷酒店。看到她住在这里，苏维然没有露出质疑或者嫌弃的神色，甚至还说：“我刚入行的时候也住在这样的地方，没关系，干几年就好了，有了资历能力以后，四星五星就是你的标准匹配了。”
宁檬笑起来。
看，只有从草根发迹的人才懂草根。像陆既明那个二世祖，住次快捷几乎要去跟政府申请进步奖了。
所以和他真的不是一路人呢。
宁檬甩掉那个因为反面对比而出现在脑海中的人，问苏维然：“学长，这家VR公司你会投吗？”
苏维然起初跟她谈起这家公司、谈起VR时，眼睛里的那种光还在，但这光从兴趣渐渐转为了理智：“还得再看看，毕竟是新兴事物，得算好未来投资回报率是否值得一投。”
理智上说，宁檬没觉得苏维然的话有什么不对。
甚至随着苏维然的话，她也冷静了下来。那些从眼镜里看到的悬崖高山湍流礁石从逼真的立体变得渐渐扁平直至隐去，随后浮现的是投资回报率的计算公式。
她想起陆既明说过的一句话。做投资，光有兴趣和爱是不行的。做投资不是做慈善，是要求有回报有收益的。投资人也需要先吃饱先赚钱，有了盈余之后才能为富且仁。
所以投资，这是一个需要理智和适当刻薄的职业，光靠心中有爱的话，最后大概谁都得饿死吧。
但从情感上讲，宁檬还是希望这样的新鲜事物，尤其是中国自己制造的这种新鲜事物，能够得到更多的发展空间和机会。
都奔着盈利去，市场最终就是一摊浮夸的泡沫。有时候人活着，除了钱，还是应该有些风骨和爱的。
——在可以赚钱的前提下，再有上一些情怀，也总是挺动人的，对吗？
临分别前，宁檬这样对苏维然说。
苏维然走后，宁檬刚想进宾馆，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她抬头看，发现曾宇航正趴在二楼露台栏杆上冲她摆手：“小柠檬，快上来！”
他旁边不远站着陆既明，她眼神扫过他面孔时，他开了喷腔愤怒发问：“大半夜在外边瞎混，能不能学点好了？”
这道问题槽点太多，宁檬没法回答。
不甘人生寂寞的曾宇航抢了答：“她没瞎混，她管那人叫学长，他俩认识！”
陆既明扭头喷他：“滚！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傻逼！”
曾宇航不理他，继续冲楼下的宁檬骚气兮兮地招手，像个流落民间的男花魁一样：“来啊来啊，小宁檬上来啊，一起喝酒扯大天啊！”
宁檬鬼使神差地受了这魔性召唤的蛊惑上了露台。
曾宇航一见到她上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小柠檬，怎么样，和学长共度的夜晚美好吗？”
宁檬言简意赅：“美好。”
曾宇航转头冲陆既明挤眉弄眼。
宁檬一边小口喝着易拉罐啤酒，一边瞄着陆既明和曾宇航。
总觉得他们俩今晚有点怪怪的……
“你们俩，今天看起来……嗯，不太一样！”怎么都有点gay里gay气娘兮兮的？
曾宇航眼一亮，兴奋地说：“是不是觉得我们俩今晚皮肤特别好？我们去澡堂子泡澡做奶浴了！”
宁檬一口啤酒喷出来，差点呛吐血。
大爷的，果然，很娘！
曾宇航有冲过来给宁檬拍拍背的打算，但被陆既明一脚绊了个大马趴（俗称狗啃屎）。陆既明为此般美景发出了散心病狂的驴叫般的笑声。
宁檬觉得这个二百五前老板的幼稚病没救了，难怪他喜欢女人的风味是按照找妈的标准来的。
曾宇航爬起来和陆既明撕巴了一阵后，体力不支被陆既明按倒在地连声问服不服。差点被按进水泥地里的曾宇航真诚宣称服了服了以及我没脾气了不闹了真的。
宁檬淡定地喝酒，淡定地看着她这位被按在地上的新任老铁。
好贱哦。打不过还非要打。被打了就立马就认输。
如果是她，那是誓死也要喝口酒吐到陆既明脸上的。
她的吐酒遐思最终被曾宇航的说话声打断：“小柠檬我跟你说，你今晚不在，我们俩都要无聊死了！只能以互相找茬互相斗殴来度过这漫漫长夜。可见你在我们心中的地位，多么的重要，简直已经是无人可比没你不行了啊！”
宁檬忍不住噗地乐了。
曾宇航以为她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抬得开心。
宁檬由着他去误会。
但她自己知道刚刚的那声笑，是与开心全然无关的。
那其实是她对曾宇航那句“你在我们心中的地位无人可比”的自我嘲讽。
什么无人可比？她本来也不过是个影子罢了。
她笑了笑，安慰曾宇航：“放心吧，尽调马上就完成，无聊的日子结束在即，咱们就快回北京了。”
宁檬回了房间。
曾宇航瞄着陆既明问：“明明，你今晚状态不对哦！刚刚居然一直不说话由着我唱独角戏，这对戏霸的你来说可太不正常了喔！”
陆既明皱起眉搓下巴：“我总感觉她今天有点怪怪的，可又找不出是哪里怪。”
曾宇航想了想，问：“你昨晚跟她说什么了？”
陆既明一副死鱼脸：“问题就在这，我要是能想起我昨晚说什么了，我可能就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这么怪了！”
陆既明说着叹了口气。
曾宇航：“你丫又怎么了？”
陆既明意外地有点怅然：“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特么居然觉得在这打麻将比回北京有意思。”顿了顿，他说，“我有点不想回去了。”
曾宇航噗地喷出口酒。
擦擦嘴巴子，他问：“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陆既明真的认真想了想：“因为……宁檬好玩？”
曾宇航翻白眼：“除此之外呢？”
陆既明一副白痴脸：“？”
曾宇航服了这个情感上的大傻逼：“你就不能仔细想想，你这样，是不是，因为，喜欢她？！”
这回陆既明情绪上来了。他很激烈地反驳：“别总瞎猜，你有八卦妄想症啊？老子心里只有阿梦，老子可不是脚踏两船的人！”
曾宇航瞪着他，终于没忍住扬着手里的易拉罐把啤酒往他脸上泼。
“你丫就是头情智双商都负二百五的蠢驴！”
第二天在企业尽调的时候，陆既明心情一直不好。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里不痛快，尤其一看到宁檬，他就会想起她昨天厚此薄彼和人私会吃饭不陪自己打麻将，这么一对比之后他就不痛快得直想掀桌。
这样的不痛快情绪导致宁檬过来和他说话时，他答得很不耐烦以及很没好气。
宁檬：“陆总你在x市有没有什么人脉关系啊？”
陆既明没好气的一口回绝：“没有。”
过了一会，宁檬又问他：“陆总你能帮我和曾宇航问点事吗？”
陆既明再次没好气地一口回绝，且回绝得绝无余地：“必然不能。”
宁檬：“……”
之后宁檬叹口气，去走廊打电话。
她回屋后不久，手机铃响，陆既明听得烦，直接吼：“私事出去接！”
宁檬叹口气，出去走廊听电话。
之后她又出去接打了几个电话。
再进屋时，她跟陆既明提出请假请求。
“我想出去一下，临时有点事。”
陆既明用脑子和屁股一起想了想，觉得这里人生地不熟，宁檬有事要出去的话，那这事一定和去私会苏维然有关。所以她刚刚利用工作时间打的那些私人电话恐怕也是发生在苏维然身上的。
这么一推想陆既明立刻不乐意了，被人挖墙脚的感觉排山倒海扑面而来。他皱着眉拉着脸拍着桌，训诫宁檬：“宁檬，我希望工作时间你能把公事私事给我分清楚！这是上班时间，给你看资料用的，不是给你出去办私事的！”
宁檬殷勤地的连连点头连连说着是是是。她知道陆既明有点故意找茬，虽然她不知道他找茬的根本动机在哪，她又哪惹他不痛快了。但她知道这会和他犟是没有用的，顺毛摸这暴脾气的驴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
可是这次驴的毛有点难摸：“不许去！”陆既明拍桌叫板，下了指令。
宁檬解释：“陆总，我这事刻不容缓，一定得出去一下，这事其实是……”
陆既明拍桌打断她。他把桌子都快拍碎了，吼：“跟我来劲是吧？顶着干是吧？今天你要是敢上班时间出去，我就告诉石英你擅离职守不好好工作让她开了你！”
宁檬本来想告诉陆既明，她出去是要去干什么的。
可是看着眼下陆既明又开始口不择言的态度，她想还是算了。
“没事儿，那你就直接和石总说吧，反正我已经跟她先请完假了，她准了。”
她在陆既明气得一阵红一阵绿的大花脸中，从容地拎起包包出了门。
下午，宁檬回来了。
一整个下午，陆既明对她都没有好脸色和好声气。
快下班的时候，宁檬主动汇报：“陆总，所有材料我都看完了，我们在这边的现场尽调应该可以结束了。”
陆既明没好气地哼唧了一声：“知道吗，我前天就已经把资料都看完了，昨天今天纯粹是给你机会陪你多实践，结果你呢？不珍惜机会上班时间跑出去办私事，我告诉你宁檬，但凡以后再有和石英合作的项目，我都不会再给你机会！”
宁檬听着他这番有点伤人的话，解释点什么的欲望一下就没了。
“好的，陆总您开心就好。”
三个人当晚就都回了北京。
宁檬还是坐高铁，陆既明和曾宇航开车走。
临出发前曾宇航极力邀请宁檬一起坐车走，宁檬委婉但坚决地表明了态度：还是让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不欢而散吧，你看你哥们拉得两米长的鞋底子脸了吗？我要是上了车他能拿那脸臭死我。
曾宇航看看陆既明天然中毒色的大丧脸，叹口气，认命地说：那好吧，回见，老铁！
结果因为这句老铁，回京的路上他被不顺心眼子的陆既明折磨践踏了一路。
回北京的第二天，石英带着宁檬到既明资本会议室一起开会，就尽调事宜进行后续讨论，以对企业的投资可行性进行进一步分析。
本来宁檬是想单独先和石英汇报一下的，石英却说去既明资本一起讨论吧，省得你再说二遍。
宁檬知道，石英这样做是因为比较偏信陆既明的判断，毕竟她还是个项目菜鸟。
会上曾宇航也在。陆既明对石英解释说：“我发小儿想一起听听，他手头有个几千万闲钱，算是我的一个LP。”
石英立马笑眯眯直说荣幸。
从头到尾，陆既明都没正眼看一下宁檬，他又变回了那个金字塔尖的人。
多日来的异城相处像是他落入凡间的一场历练，现在他从凡间回来了，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又成了那个属于不同世界的人。
宁檬有一点点恍惚的感觉。回了北京，回了这个喧嚣繁华的大都市，人的位置重新各就各位，在异城拉近的那些距离只属于异城。
石英的说话声打断她的恍惚。
石英对陆既明问：“陆总，您觉得这企业怎么样，有问题吗？”
陆既明回答她：“材料我都翻了一遍，这企业资质挺好的，盈利能力不错，没什么问题，可以投。”
他的结论一给出，石英还来不及笑，宁檬抓紧时间开了口：“陆总，您……确定企业没问题吗？”
陆既明终于转头看了她。可这一眼是有多不耐烦啊。
他就在这不耐烦的眼神里，声音平板到几乎苛刻地说：“对，没什么问题，你有什么不同的高见吗？”
宁檬迎着他“高见”的轻讽，在曾宇航鼓励的眼神中，定下心绪，从容而勇敢地说：“高见是绝不敢当的，不过我真的发现了企业的一些问题。”
宁檬的声音温婉却坚定地响在会议室朗阔的空间里。
她说,发现了企业的一些问题。
一些,是些。所以不是一个问题。
这个对量的修饰词引起了陆既明的兴趣,于是他把不耐烦暂时收敛了起来,打算听一下宁檬到底会把“些”说出什么内容来。
石英给了个过渡句,为宁檬接下来的发言起到了非常贴心的承上启下的作用。
“宁檬,那你就说说看,企业有什么问题。”
宁檬先拿出一叠纸,一式四份,一份留给自己,其余三位分发给了会议室里其他三个人。这是她昨天回到北京后听石英说第二天要开会,连夜整理的相关资料。
“先请各位领导看下材料的第一页。这是节能企业最重要的一项专利技术,但它并不在节能企业名下，它是以个人名义申请的。”
陆既明低头看着文件，清楚记得有晚打麻将的时候，宁檬问过他这个问题。
“尽快转到公司名下就好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陆既明把那天告诉过宁檬的说辞,难得耐心地又拿出来说了一遍，末了在成宿不痛快的心情作用下，忍不住又小补了一刀,“在企业的时候这问题你不是问过我，我不是也告诉过你了吗？”
——而你现在还拿出来说,有没有这个必要啊。
这是陆既明省略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一句话。
宁檬被陆既明这不明不暗的一怼后，没躁没馁,依然得体大方：“陆总您先别着急,您把材料翻到第二页。这一页是张百度结果的截图。我在百度上搜了下申请专利人的姓名，结果搜到了一条招聘信息。发布这条招聘信息的，同样是家环保节能类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那里，写的就是专利申请人的名字。”
宁檬说完这段话，给其余三个人留了一点点时间让他们看材料上的百度结果，以及，不逼得那么紧，缓缓地道出结果，给陆既明留个台阶下。
她瞄到陆既明皱起了眉。但依着她对他的了解，她知道他现在皱在一起的眉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有些懊恼。他从前要是发现自己疏忽了什么事情，就会像现在这样皱眉。
停顿了一下后，宁檬继续说：“这项专利技术是节能企业赖以经营的重要技术，但从网上找到的信息看，这项技术未必会转让到节能企业名下，因为毕竟它的申请人自己也经营着一家同类型的公司，所以未来，这项专利技术是存在不再供给企业使用的风险的。”
第一个问题说完了。会议室里其余三个人，人人脸色各有不同。
石英对宁檬充满意外和赞许。她意外这个手下通过一次现场尽调可以进步这样多。她赞许她细心犀利，是个做项目的好料子。
曾宇航眼睛瞪得炯炯有神，要不是此时此刻拍巴掌鼓掌会显得有点low有点儿戏，他特别想给他的麻将搭子新收获的老铁鼓鼓掌。
陆既明脸色最复杂，懊恼，惊奇，服气，赞许，以及打脸，这种种的情绪在他的面皮上来回穿插交织着。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匹老马在宁檬这头小马驹面前失了前蹄。
人如果纠结一样事物到底是否正确，在做查验时一定会十分仔细；而一旦判定过了某样事物是正确的，再做查验时往往会很轻易就跳跃过去。
当他翻阅企业资料查看到专利申请人是个人时，他立刻发现这个问题宁檬是问过他的，而他也给她分析讲解过了，处理起来是没什么难度的。于是这个事项就被他很顺理成章地跳跃了过去。然而就是这个跳跃，让他忽略了埋藏在更深处的问题。
陆既明隐隐察觉到，自己最近有些心浮气躁了。
对身为秘书的宁檬，他一直是欠缺风度的，但对于现在做项目的宁檬，他还是该尽量选择公正。
于是他压下了变化交织的诸多情绪，对宁檬说了声：你做得很好，这个问题是我疏忽了。
宁檬一下被夸愣在那。她一度怀疑陆既明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于是才说了那句他从前死都不会说的肯定她的话。
石英赶紧打圆场：“陆总您也太客气了，这怎么能是您疏忽呢？您是老板，坐镇大局的，这些细节就得让宁檬他们这些下边的人去发现和解决，不然项目人员和老板还有什么分别？”
这是一通通过区分等级不同来对陆既明进行安慰的话。陆既明接受了，纠结的情绪淡了些。
宁檬在心里笑了下。
低等级的人说话时永远会顾虑到高等级人物的感受。但高等级的人们从不会去往下顾虑。他们只会在乎同级别以上的人的感受，假如同级别以上的人难受了，踩一踩低等级的人会好受些，那就踩一踩，没什么的。
这是职场圈里的优胜劣汰，想不被踩，就得尽快升到上面去。
宁檬在心里给自己加油。
石英给陆既明搬完梯子，继续承上启下：“宁檬，除了专利，还有其他问题吗？”
宁檬赶紧说：“有的。麻烦各位领导再把材料翻到下一页，第二个问题是关于节能企业股东出资的。”
宁檬把第二个问题简单说了一下，陆既明发现这个问题宁檬在打麻将的时候也是对他提过的。而这个问题在他翻阅资料的时候，同样因为已经对宁檬解释过而被他再一次施用了跳跃大法。
陆既明认真重温第二个问题：节能企业的一个大股东以土地出资，但这块土地是国有机构A早年转给他的，有转让合同，转让款股东也已经支付，且有支付凭证。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来得及办理新的土地权属证明，就是说土地证一直没有转到股东名下。后来股东以这块地出资入股了节能企业，为了简化办证过程，土地权属直接从国有企业A那里变到了节能公司名下，跨过了股东这个步骤。
重温后，陆既明这回开口时，语气不再像刚刚那样冲，只是就事论事地说：“这个问题你也问过我，从出资角度看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宁檬推推眼镜，用停顿缓和了一下气氛，让她接下来的回答显得不那么怼人。
“是这样的，陆总，我这里想说的不是出资方面是否存在瑕疵，而是这块地，当初是属于国有机构A的，那会想要这块地的人应该很多，可为什么最后是节能企业的股东拍到这块地？”
宁檬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讲起话来这么会设悬念。她从其他三位大佬的脸上都很清晰明确地看到了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股东和市政系统某位领导，是堂兄弟的亲戚关系。”
她话音一落，其余三人的眼球半径不约而同地都放大了一些。
石英问宁檬，怎么确定的股东和市里领导是亲戚这件事。
宁檬把确认这件事的经过讲给她以及其余两人听。
“我趁午休的时候，有去和节能企业的门卫大爷聊天，我发现他在这家公司待了很久，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公司真正管事的人其实不是董事长，而是那位以土地出资的股东。董事长只是面上说了算的。但这事只有公司几个元老级的人才会知，公司其他人和公司外的人就都不怎么知道。我问门卫大爷为什么是这样的安排？他说是因为股东跟市里某位领导是亲戚，这样做是为了避嫌。”
宁檬说完，陆既明缓缓地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略一沉吟后，抛出一个问题：“但是宁檬，门卫大爷说的话准不准呢？”
宁檬一点都没被问住，她从容做答：“是的，我知道光听门卫大爷的一面之词不稳妥，为了确认他的说法，我又特意找了我一个大学同学帮忙求证了一下。我这位大学同学是x市本市人，毕业后他考了当地公务员，现在就在市政大院里工作。他后来帮我求证了一下，确认了门卫大爷说的话没错，市里某位领导，和企业股东的确是亲戚关系。”
宁檬话音一落，她缜密的处理方式就迎来了石英的第二波赞许。
“宁檬，你做得很好！你这是无师自通的投行思维啊！以前我在投行的时候就常告诉手下人，要多听多看多问多访谈，平时从材料看不出来的问题，和公司员工聊一聊，和打扫卫生的阿姨聊一聊，和食堂的大师傅聊一聊，想想他们无意间说的一句话，没准我们就能分析出问题来。宁檬，这次你能和门卫大爷聊出尽调材料上没有显示出来的问题，你做得非常好！”
宁檬被石英这番突来的夸奖夸红了脸。
她眼神一转，瞄到陆既明在微微皱着眉。她有点红的脸色在他皱出的那段川字痕里渐渐散去。
“陆总，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陆既明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的内容有点陌生。但那一眼夹带着陌生内容看过来时，却意外地并不叫宁檬难受。
那是在认真对待一个项目人员的目光。
“就算股东和市里领导有亲戚关系，股东当年拍到这块地也确实有可能是亲戚帮了什么忙，但目前就材料上看，一切必要文件和手续都是合规的，而就算当时土地没有从国有机构A转至股东名下，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是可以解决的，解决方法我也告诉过你。所以，”陆既明说到这顿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桌子后，继续问，“企业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更大的问题，和这个股东以及他的亲戚有关？”
宁檬在心里给陆既明点了个赞。
他真的不是吃干饭的，一下就能想到有真正的大问题隐藏在后面。
石英是从投行里出来的，反应更快，马上问：“是不是和税收或者优惠政策有关？”
宁檬忍不住又在心里给石英点了个赞。
保代就是保代，如此敏锐，她查证了很久的问题，被石英一下就道破了。
“是的，陆总、石总，”宁檬推推眼镜，说，“是企业从政府领的优惠补贴有些问题，虽然补贴金额不算很大，几百万，一般来说这问题也不太容易被发现，但它真的是个不定时炸弹一样的隐患。”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是不是又在设悬念，反正在她的话一说完，还来不及继续解释这个隐患到底是什么，曾宇航已经迫不及待地插了嘴：“为什么呢？”
他这句问话让宁檬一瞬间无障碍地想起了小沈阳。
宁檬不敢太故弄玄虚用悬念吊大佬们的胃口,直接给出结论：
企业领的几百万优惠节能补贴,其实是“骗”来的。
x市当地有项关于环保节能方面的补贴政策,当节能量达到一定量时,政府将奖励相应奖金。
节能企业靠着给当地一家公司X做的节能服务项目,领到了这笔奖金。
节能企业与X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上显示,节能企业对X公司的项目施工完成后,使X公司节能量达到了一定数值。
这个数值正好对应节能奖励政策中的700万奖金。（随便用两个数字举个例子,方便大家理解：假如节能量达到10度电,政府就奖励100块钱,节能20度电,奖励200块,这种。）
“我去当地供电局查了一下X公司的实际用电量，结果证实，X公司的节能量数值远远达不到七百万奖金所对应的数值。”宁檬声音平缓却字字都有韧力，“所以节能企业和X公司签的那份项目合同，应该是X公司配合节能企业,在项目验收时做了假数据。”
——
宁檬最初对这七百万奖金合法合规性的怀疑，大多是出于个人的主观推理判断。
她觉得既然节能企业的股东和市里某位领导是至亲，那这个公司一定不会只在土地上享受到了至亲的照拂,一定还有其他方面也享受到了好处。
顺着这个假定再进一步地去想，最方便最实惠能享受到的好处,无外乎就是税收优惠以及奖励补贴了。
于是她带着这个假定，很有目的性地又仔细抠了一下企业的材料。
经过反复确认,她觉得企业在税收优惠方面是没有问题的,节能企业符合国家三免三减半的税收优惠政策要求。
而后对于让企业领取到七百万节能奖金的那份项目合同，宁檬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几遍。
从合同字面上来看，几经查验，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宁檬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节能量刚刚好对应着奖金数值，对应得实在太巧太正好了。本着做项目小心为好，少问一事不如多问一事的态度，她决定用实际行动查验一下合同内容的真伪有效性。
所以在昨天上午，她和陆既明请假后，直接杀到了当地的供电公司，查询了X公司的实际用电量，最终证实，节能企业给X公司所安装的节能装置，节能量并没有达到可以领取700万奖金的程度。
宁檬把结论说完，石英和陆既明曾宇航表情各异。
曾宇航脸上是让陆既明有点无法理解的得意——他前任秘书做了件漂亮的事，跟他这二傻子有什么关系？他在这得意个屁？！
石英是再次惊奇后，不吝给出又一次赞许：“宁檬，你能想到通过用电量反推节能量，以确认企业合同数据的真伪，做得很好！”
陆既明沉着脸，用他那双天生多情又薄情的眼死盯着宁檬看。然后他忽然开了口：“你是什么时候去查的X公司的用电量？”
宁檬推推眼镜，说：“昨天上午。”
陆既明拉长了的脸的颜色有点不好看起来，他的白面皮上浮现起被人打脸后的那种色彩。
所以她昨天并不是公私不分利用上班时间去私会苏维然。
所以他让她挨了一顿冤骂。
所以他从昨天到现在给她撂的一顿脸子，使的一通难看脸色，都是错怪了她。
可她昨天怎么不说明白呢？
“所以你昨天上午请假，是出去查X公司的实际用电量？昨天你请假的时候怎么没直接告诉我。”
陆既明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挽尊。
宁檬：“……是我的错。”宁檬噎了半天，还是把错认下了。总不能直白地说，您喜怒无常地昨天情绪又失控了，压根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啊大哥。
毕竟都是老板，她怎么能当着现任老板的面，下前任老板的脸。何况现任老板还那么哈她的前任老板。
石英连忙发挥打圆场神功：“宁檬，这就是你不对了，下回记得和陆总说清楚啊！”
宁檬连说好的一定，把错误又瓷瓷实实地认了一遍。
陆既明这会反而搭了腔：“石总，也不怪她，昨天我也是没给她详细解释的机会。”
曾宇航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的发小：你什么毛病？自己怎么糟践都行，别人做做样子说一句就冲上来护着，贱人！
石英果断地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尬聊，转头对宁檬问：“对了宁檬，你去了当地供电公司以后，是怎么问到用电量的？他们应该不会是你一去问，他们就直接告诉你了吧？“
石英的这个问题也问出了陆既明心里的疑惑。
这个时候，宁檬把目光落到曾宇航身上，莞尔一笑。
“这就得谢谢曾总了！是他帮我打通的关系！”
曾宇航一脸骄傲地扬起了下巴颏，非常自豪地连声说着：“没什么没什么，举手之劳小意思！”
陆既明斜眼瞄他一下。怪不得这傻逼刚才一脸的得意。
宁檬告诉石英，因为曾宇航家在当地也开办了企业，且企业用电量很大。于是她第一时间想到曾宇航家是否能和当地供电公司说上话，能否让她去查看一查X公司的用电量。
想到这个方法以后她给曾宇航打电话询问可行性。而曾宇航很快给她回了话，说没问题，并告诉她招呼已经打好了，她到了供电公司之后直接联系某科长就可以。
陆既明于是明白，原来昨天上午宁檬在走廊里接和打的电话，其实该是和曾宇航之间的通话。
他忽然有了种类似伤心的感觉，这感觉跟当年知道阿梦有了男朋友时有点类似。明明应该依赖他的人却跑去依赖了别人。
可是这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昨天宁檬明明是和他询问过的：
——陆总你在x市有没有什么人脉关系啊？
没有。
——陆总你能帮我和曾宇航问点事吗？
必然不能。
他口口声声斥责宁檬公私不分，现在想来其实他才是真正公私不分的那个。他不分到了已经失去往日判断力的地步。今天节能企业存在的种种问题，他居然一个都没瞧出来。
这些问题，都是宁檬嘎嘣脆地一个又一个提出来的。
陆既明第一次，被一个曾经的秘书臊得感觉到了羞愧。
石英问宁檬，除了以上问题以外，节能企业还有其他问题吗。
宁檬说还有一个。就是企业对大客户依赖性很强。
审视过自己后感到了羞愧的陆既明，专业能力回了笼，立刻分析说：“这些大客户和节能企业能维持合作，是不是也和股东那位市政领导的亲戚有关？是不是都是看着领导面子才达成这些合作的？”
宁檬毫不迟疑地点头：“是的陆总，让您说中了！”
这句话让陆既明羞愧的心舒坦了不少。
土地，专利，政府奖励，依赖大客户。
针对这些问题，石英和陆既明逐项进行讨论。
石英先发了言：“土地出资的问题，像陆总您之前说的，法律层面的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就算是有一部分亲戚原因才能拍到地块，但从法律层面看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专利方面，让企业和专利申请人沟通，尽量把专利权转到公司名下，必要的时候可以转点股份给专利人，以保证这项技术能在未来一直为企业所用。
“合同节能量数值造假骗补贴这个事情和大客户依赖的问题，只要那位亲戚兜得住，其实问题也不大。毕竟这个企业的盈利状况还是很可观的，如果这些问题都能解决，我们先投一笔，等企业融二轮三轮的时候我们就撤，倒也能在较短时间内先赚一笔。不过这些的前提都是那位亲戚能在市里无风无浪长期给力。”
石英把自己的想法表达了，她是趋于想投那一方的，尽管企业存在着好几个问题。她这想法有点出乎宁檬的意料。原来石英也在渐渐变化着，她为了逐利变得不畏风险了。
宁檬不禁想，是不是人在资本市场翻腾久了，渐渐的都会变得为了趋利而不再避害？
带着铜臭味儿的金钱，魔力是如此的大。
到了陆既明表态的时间。
可他却看着宁檬，说：“我想先听听你怎么说，我觉得你的调查应该不止于此。”他有此推论的理据是，那天她出去接和打的电话数量比较多，如果只联系过曾宇航，一定达不到那么多的通话量。
所以她一定还联系了其他人。
宁檬转头看石英，石英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如果还有其他调查，就继续说，不要有所顾虑。
宁檬推推眼镜，说：“我下面说的话，不太方便外传，各位领导还请过了耳就忘。是这样的，我问了问我那个公务员同学，节能企业股东的亲戚在市政口发展得怎么样。要是他根基很稳很扎实，大树底下好乘凉，那我们还是可以投一下这个企业的，”宁檬说这句话完全是为了照顾到刚才石英发言的面子。
“但是我同学跟我说，最近他们省正在整肃贪腐，很快会动一大批人。他还说这事是毫没征兆的，已经有几个领导正开着会呢，公安就冲进去直接把人抓了带走了。按他的原话说就是，跳楼的时间都不给冲进去就把人拷走。”
宁檬说到这停住了。
结论性的发言不能由她来说，如果由她来说：这企业的大树根基不一定稳，没准也会被砍倒，这企业有风险，咱们可不能投啊。那她就是在实打实地下石英的面子。
所以这个结论要石英自己来说。
“这样看的话，谁也不能保证这位亲戚一点事都没有。而一旦有事，必定牵连到这个企业。看来这单投资还是存在很大风险的，陆总，要不这单我们就算了，不投了吧。”
陆既明点头说好，就听石总的没错。
恭维送出去后，他把眼神定在宁檬身上。
她正不动声色地收拾着材料。她刚刚分寸拿捏得真是刚刚好，说出了问题，又给足了她领导面子。
想以前，能享受到她这份好分寸的，是他自己啊，那是他陆既明的专属秘书啊。
可现在她却成了别人的部下。
陆既明静静地看着宁檬。
他总觉得她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那变化是一种蜕变，在他看见的，和看不见的地方。
这变化，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
靠近之后，好让他把这变化，看个清楚，看个更清楚。
陆既明和石英最终找了个说辞，没有投那家节能企业。
进入十二月以后不久，该省突然人事大变动。
石英让宁檬和同学打听了一下，果然，那位亲戚的根基被动摇了。他直接被安排到了二线。
此后石英又私下打听了一下，那家节能企业未来打算上市的雄心壮志也没动静了。
石英对宁檬说：这次你又立了一大功。宁檬，加油，再干出一票成绩来，给外边那些人都看看，到时我好能理直气壮给你升到投资总监。

第七章 如你所愿吧
从节能企业回来之后,宁檬忽然发现自己特别爱做甩头的动作。开始时她怀疑这是在x市落下的什么毛病,后来是一位同事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她恍然悟了甩头背后的真相。
——宁檬啊,刘海太长了,该剪剪了,再过几天都要看不见你的脸了。
宁檬这才发现自己刘海长得已经快把眼镜都挡住了。怪不得最近总是觉得暗无天日缺光少亮的,原来是刘海把好不容易穿透雾霾的那点光线都差不多挡掉了。
宁檬很认真地想了想,她要不要继续剪有点齐有点厚的刘海。后来另一个同事的发言改变了她的想法。
——宁檬啊,知道不,刘海挡着额头是会挡着财运的。
宁檬立刻决定把刘海造型改变成二八斜分别到耳后去。
虽然这样她会露出大半个额头,让原本遮挡她的面具组合没了一半,让她丧失很多安全感。但为了财运，她豁出去了。财富才是最好的安全感。
她去理发店修整了一个新的刘海造型。剪头小哥告诉她：“你的刘海刚开始斜分，还有一点点不够掖到耳后，再长长就好了。相信我，你现在这个刘海造型会越长越好看。”
宁檬戴回眼镜腼腆地说了声谢谢。
剪头小哥一看她的眼镜就立刻皱起了眉：“诶？小姐姐你怎么不配副隐形戴,你这大眼镜一架上，别说你变得都不好看了，连我给你剪的刘海的精彩程度都立马被打了折扣了！”
宁檬又是腼腆地笑笑,没说什么付了钱离开。
开玩笑，刘海拨开已经算是没了一半面具了,连眼镜也摘掉，那岂不是让她赤裸着一张脸见人？这跟让妖精现原形有什么分别。
她可不摘眼镜,不然她得被不安全感折磨死。
其实有时宁檬也会忍不住想,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什么也不懂，于是什么也不怕，没刘海没眼镜也没觉得有什么暴露了自己的不安全感。可现在进了社会，接触得多了学到得多了，反而处处畏手畏脚自信全无。
真是无知无畏，有知知耻。也不知道这是文明的进步还是人性的倒退。
剪了新的刘海造型的头两天，宁檬只要走出家门就会有一种衣服没穿全的羞耻感。尤其和同事讲话的时候，对方一声“咦？”之后，她简直想钻个纸盒箱子躲起来。
好在同事们“咦？”的一声之后，讲话内容都是积极向上正能量的：“宁檬，变发型啦？哎嘿，不错不错，整个人看起来都好看多了！特精神！”
渐渐地，宁檬在这种夸赞里，没了那种没穿全衣服的羞耻感。
至此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性格改变命运，发型决定颜值。
宁檬有一小段日子没看到陆既明了。无论是出门上班还是下班回家。她怀疑他是住够了“小不拉几”的房子搬回他的大别墅去了。
后来她无意间听石英提起，原来陆既明是去上海看项目了。
她一下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班里有个捣蛋王，女班长每天都要为他头痛八百遍，每天鼓足十二分劲儿像个斗鸡一样时刻看着他。忽然有几天捣蛋王生病了没来学校，班里一下清静了。可是这清静显得特别没生气，连班长都好像找不到打鸡血的理由，一下有点蔫巴了。
宁檬觉得陆既明就是那个捣蛋王。
马上就是圣诞节，街道上处处都有了节日前夕的热闹劲儿。等过节永远比过节本身更有吸引力。
而到了圣诞前夜那天，宁檬又遇到了陆既明，就在她爬楼梯爬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宁檬下班回到家楼下，看了看电梯几乎一层一停的蠕动，最终决定还是自己腿着走楼梯上楼，哪怕上了一天班后有点累。
她一步步轻轻地挪慢慢地上，因为鞋底和台阶间没有擦出什么响动，楼梯间的感应灯也就没有亮。她在漆黑的楼梯世界里享受圣诞前夜中难得的一隅安静。
外面的人简直要热闹到没了理智。国外泊来的节日，在大都市里不隆重过一过，就仿佛自己并没有活在大都市。
其实这算不上节日的节日，有什么可热闹的呢？大家还不是白天该上班上班，晚上该加班加班。
宁檬上完最后一级台阶，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清晰看到有个人影正猫腰藏在隔着楼梯间与住户的那两扇铁门后。
那人影正猫着腰透过门上一小块玻璃往外偷看，整个造型无比鬼鬼祟祟。
宁檬在放声大叫和转身逃跑间犹豫了几秒钟。最后她两样都没做，她的最终选择是直接走上前。
她居然在一片黑暗中认出了那个背影——
猫在那的，就是多日没见的陆既明。
她脚步清浅像只猫似的，无声移动到陆既明身边，挨着他从另外一扇门的玻璃处往外望，看他究竟在看什么。
她看到一堆人拥在陆既明家门口。一堆人马首是瞻的那个，是正蹲在地上啪啪啪不停试着密码想打开门的曾宇航。他一边啪啪啪按着一边在愤怒地骂骂咧咧：
“陆既明你个孙子！你骗我密码是我生日！是个屁！我去你大爷的！”
“陆既明你个王八蛋！不就十个数字吗，我特么就不信我懵不开！”
“啊啊啊啊啊陆既明你个犊子！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围观那些人在不断贡献着数字组合，但都没能制服那道锁。
宁檬看那些人的样子，猜测应该是曾宇航带了一群纨绔哥们们要过来开趴体。但这一群行走的人民币载体们，真是忽略了陆既明的领地洁癖了。
可怜的曾宇航，他终于发现自己被陆既明骗了。
宁檬正同情着曾宇航，忽然感到侧脸一热。陆既明发现她了，于是猛地扭头看她呢。
宁檬转头，对上陆既明一脸见了鬼的惊悚表情，他把眼睛瞪得溜圆，一手抚在胸口上，一副受到了莫大惊吓的样子。
他用口型怒斥宁檬：你是鬼啊？！走路不能有点声啊！
宁檬嘴巴动了一下想说话，却被陆既明长臂一伸手掌一覆，把她大半张脸连带着嘴巴都堵死了。
陆既明用另一手在嘴唇前竖手指，做着嘘的动作。
宁檬点点头。陆既明把手放开了。
她喘口气，他盯着手看。
末了他们都掏出手机。
宁檬打字给陆既明看：不想被发现就赶紧把手机静音。
陆既明打字给宁檬看：你脸怎么那么小？
宁檬：……………………
一个永远抓不到重点的男人。
陆既明听宁檬的，把手机连忙静了音。
他刚调完静音模式还来不及锁屏，曾宇航的来电就像跳大神似的跳进了屏幕。
陆既明立马明白了。宁檬想到曾宇航开不开门就要恼羞成怒打电话了。还好他提前静了音，没被发现。
他不接电话，透着玻璃窗看外面等着他接电话的曾宇航等到暴躁跳脚，他死闭着嘴憋笑憋得满脸五官都挤成一团。
宁檬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帮他补了个bug——他可真像个大傻子啊，帮了他简直有点拉低自己智商。
铁门外打不通电话的曾宇航气得差点摔手机。
“明明你个孙子！祝你处男一辈子！”撂完这句狠话，曾宇航带着一群人走了。
陆既明从铁门前直起腰，像个刚得到全世界最骄傲奖的孔雀，挺胸抬头得意无比地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跟老子斗，切，都还嫩了点！”
宁檬翻了个白眼，跟着走出铁门。
她边走边低头找钥匙。
忽然觉得前方气压一低阴影一挡。
她下意识的抬头，一下对上了陆既明的脸。
他突然停住脚步折回来了。
他一副打探的样子半弯了腰在盯着她的脸看。
宁檬下意识地后腿一大步，推推眼镜镇定自己。
“干嘛？我脸上有钱啊？”
陆既明直起身，微皱眉，八字手势撑在下巴，一副端详思索的模样：“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变样了呢？”
宁檬又往后退了一步。多退一步安全感更足。
陆既明突然话锋一转，从纳闷变成不乐意：“你怎么从我这离开之后越变越精神了呢？这哪行啊，你这不是给我上眼药说我亏待你呢吗，你想气死我啊？！”
说完他蓦地上前一步，他这一步绰绰有余吃进了宁檬刚才后退的两步。他趁着宁檬来不及做反应，一抬手——
把宁檬额前的刘海扒拉得稀巴烂。
“好了，这回顺眼了，迈瑞克瑞斯莫斯吧蜜思宁。”陆既明往宁檬怀里丢了个小物件，从他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的，“圣诞礼物，怀疑是根据你照片做的，买回来给你鉴定一下。”然后转身走两步到了家门前啪啪啪按开密码进了屋砰一声关了门。
宁檬顶着一额头乱刘海，气得半天才回神。
——陆既明你神经病啊！
低头看了下那个小物件。一个带着大眼镜的小阿拉蕾正在可爱地冲她笑。
她看着看着，也有点想对它笑了。
宁檬回头想了想，自己似乎正处在一个很矛盾的状态里。
前任老板不见人影的时候，她有丢丢像那个看不见捣蛋大王的班长。
前任老板出现之后，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给他当成了具有陪伴他属性的老妈子。且同时是具有陪伴他属性的神仙姐姐的影子。
这让她非常抵触。
她想要是压根不知道他神仙姐姐那一回事就好了，起码日常交往时进可攻退可守。而现在她只能退。
宁檬开始早出晚归，尽量错开和陆既明出行相遇的机会。
圣诞过去几天就是元旦。
31号那天下午，石英宣布公司放假。
宁檬一下子觉得寂寞无措起来。
毕业以后，元旦渐渐成为她最怕的日子，因为她找不到一个可以陪她轰轰烈烈跨年的人。别人兴高采烈用喊破了的嗓子倒数三二一新年快乐的时候，她正一个人蹲在家里，凄凄惨惨戚戚地想着，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放假，可干点什么好啊，干点什么才不会这么无聊呢。
本以为今年的跨年夜她还是得这样凄凄惨惨戚戚地度过，没想到尤琪的一通电话改变了她的命运。
“阿檬，到我家来，陪我跨年！”尤琪在电话里说。
宁檬一方面惊喜，一方面又疑惑：“你家老何呢？先说好大过年的你俩可少喂我点狗粮！”
尤琪笑：“放心啦，没有狗粮，老何在上海出差呢，回不来，那正好咱俩一起跨年。”
宁檬“咦”了一声，第六感下的触觉杆自动支起：“过新年还出差？老何和谁啊，男的女的啊？”
尤琪没心没肺咯哒咯哒地笑：“傻样，你比我还像他女朋友！我们俩都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句话，来不来？”
宁檬立刻二话不说杀到了双井富力城。
下午快傍晚的时候，宁檬问尤琪她们晚上怎么吃饭，是自己做还是出去吃，自己做的话现在就得出去买菜。
尤琪直拍她肩膀：“我的阿檬，都快新一年了，就给自己放个假吧，还买菜？你也不嫌累！这样，我们干脆晚一点出去吃好了，然后找间文艺的酒吧，让我这个艺术家带你一起倒数跨年！”
宁檬差点翻白眼把自己翻吐了。她怀疑尤琪最近是不是加入了什么以艺术为名的邪教组织。
傍晚之前宁檬突然接到曾宇航的电话。
电话里，背景音嘈杂，曾宇航在一片嘈杂中扯着嗓子跟她吼：“老铁，在家没？过来一起玩啊！我们正在你对门开趴呢！好不容易骗明明开的门，不过来玩气气他可惜了啊！”
宁檬噗嗤一声笑了，她觉得曾宇航干得漂亮。
但她还是婉拒了曾宇航的邀请：“我今晚陪我闺蜜跨年。”
曾宇航立刻嗷嗷叫：“老铁你不够意思厚此薄彼！我也是你闺蜜啊你不来陪陪我？我跟你说你不来的话我们等会都有被明明那个傻逼轰走的可能！他急眼了我们可治不住他，就你能！”
——不，不是我能，是我像他阿梦姐姐的那一部分影子能。
宁檬在心里默默地说。
“……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跨年他爹忙得很不能陪他，我就找一堆人过来陪他，结果他还发脾气！”
曾宇航最后发的这句牢骚让宁檬有点唏嘘。这个老陆真是画风清奇的父亲，连新年都不能陪陪自己儿子吗？真是个身体和心肠都很硬朗的父亲啊。
宁檬在唏嘘中再一次婉拒了曾宇航的邀请，挂断了电话。
不到半小时，她手机又响起来。
这回居然是陆既明。
接通，听见他几乎半吼着问：“你干嘛呢？我找不着人陪我吃饭，曾宇航那王八蛋把我拉黑了！”
宁檬脑子飞快地转，联想着曾宇航给她打的前通电话，她有了结论：“因为你把他轰出去了？”
陆既明一声冷笑传来：“他倒是什么都和你说。喂，我定好位子了，火锅，你来不来吃饭啊？”
宁檬平静地公布答案：“不去，我陪我闺蜜。”
陆既明直接把电话挂了。宁檬瞪着手机，喉咙口一下堆积了八百字的骂人用语。
——神经病，有钱惯的！
最后八百字的骂人用语凝结为这一句话。
准备出去吃饭前，尤琪接了一个何岳峦的电话。之后她一脸愧疚地趴在宁檬腿边，可怜巴巴地说：“檬檬，怎么办，老何刚给我定了去上海的机票，让我过去陪他跨年呢！”
虽然这是一个再次置人于孤独跨年的消息，但宁檬却觉得噎在胸膛某处的一口气终于疏解了。
这是一口替尤琪噎着的气。
宁檬立刻做出一副凶样子：“重色轻友？我要你何用！走走走，赶紧拿上你最性感那条小吊带，快走！不把老何迷得七荤八素的，别说是我宁檬的马子！”
尤琪立刻又笑得咯咯哒起来。
从尤琪家出来，送她坐上去机场的出租后，宁檬一个人伫立在大马路旁。
富力城闪闪发亮，乐成中心大楼下有一群阿姨在跳舞，街上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人，这个比平时更耀眼热闹的都城对形单影只的人没有一丝安抚。
宁檬在这片热闹繁华的景象中有点孤独地想着，尤琪走了，那她自己该吃点什么当晚餐呢？
沿着马路逆着人流一边想一边漫无目的地走，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拿到眼前看。
屏幕上，亮着三个字：苏维然。
这个新年，会是他陪着自己吗？
宁檬按了接听键，叫了声：“学长。”
苏维然在电话里问宁檬,在干什么。
宁檬说,找地方吃饭呢。
苏维然问,和人一起吗？
宁檬说,不,就我自己一个人。
苏维然带着轻笑的声音立刻穿出话筒：“真巧,我也一个人,不如学长请你吃顿跨年晚饭？”
宁檬只想了一秒钟就答应下来。
这个夜晚,不管是谁来陪陪她,都比她自己回到租来的房子里形影相吊的好。
苏维然问宁檬想吃什么,宁檬鬼使神差地说,要不咱们吃火锅吧。
苏维然表示没问题,并提议那就去吃海底捞吧。他问宁檬现在人在哪里，他开车过来接她。
宁檬想了想，说：“学长，要不你先直接到海底捞领个号？今天肯定人多。”
苏维然笑：“嗯，也好。”
苏维然征求宁檬意见：“想去海底捞哪个店吃？”
宁檬想了想,说：“要不就，王府井店？”
那里离她原来上班的地方很近，是她去的次数最多的店。人的首选,总是愿意选择自己去过的地方，而不是离自己最近的地方。熟悉的远地方常比陌生的近地方让人有安全感,于是很多人愿意舍近求远。
苏维然说好的，那就王府井店见。
宁檬挂掉电话费了半天劲才打到了辆出租车。坐到车上说了目的地,司机师傅一听是奔长安街去,立刻头大：“今天这日子，瞧着堵吧！”
果然不算远的一段路，出租车硬是连蹭带挪了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等宁檬进了店，正好苏维然排到了位置。
宁檬连声说着学长真抱歉路上堵车堵得厉害早知道我应该坐地铁过来让你这么大身份的人一个人跟这等位子我可真是承受不起呀。
她一口气地叨咕下来，她一边叨咕，苏维然一边笑着听，笑容愉悦，丝毫没有一个人等位的不高兴。他在宁檬说话时抬起手臂搭在她后腰中间，轻轻一带，像用半个拥抱在带她起步，让专注讲话的她跟随他的引领向他们吃饭的座位旁走过去。
到了座位前，宁檬那一串道歉的贯口说完了。苏维然的胳膊却并没有从她后腰上挪开，还那么自然而然地极轻地搭着。
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对很文明的情侣，彼此身体之间有一个止乎于礼的轻轻接触。宁檬还待在苏维然若有似无的半个拥抱里。
但她没顾得上为这半个拥抱做出反应。她的反应都在震惊之余给了隔壁桌那个正在萧索地独自吃火锅的人。而那个人也正扭过头来瞪着她，眼睛里的那种“你敢骗我”的火气比滚锅里的辣椒油烧得还旺。
宁檬怎么也没想到，陆既明居然也会在王府井的海底捞吃火锅。她更没想到怎么就这么巧，他们居然还能餐桌挨到餐桌，让她连个错开面躲掉尴尬的机会都没有。
宁檬其实最最意外的是——陆既明对于吃哪家店的选择，居然也是遵从宁选熟悉的，不选最近的。
四目相对的电光火石间，看着他孤零零一个人吃火锅，宁檬忽然想起在微博上看到过的一个《国家孤独等级表》，那上面按萧索程度给孤独分了级，一个人逛超市是一级孤独，一个人去餐厅、去咖啡厅、去看电影，孤独等级分别是二级、三级、四级。而一个人吃火锅，是五级孤独。
这个孤独级别，真的是，很萧索了，简直让人忍不住要对之施以同情热泪。
而这一个人吃火锅事件，如果又是发生在跨年夜的，那就不只是萧索，简直是惨，让人想要替君流下一滴辛酸泪的那么惨。
宁檬看着隔壁桌被自己拒绝后一个人坐在那吃着五级孤独的陆既明，一时间丧失了伶牙俐齿的语言功能。她忽然就有了种说假话被人当场捉住的窘迫感，还有种因为她的拒绝导致陆既明带着五级孤独在新年前夜一个人吃火锅的负疚感。
可再想想，她明明并没有说假话，一切都是一环扣一环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她并没有对不起谁。
于是她让自己泰然下来，对着怒瞪自己像怒瞪着个叛徒的陆既明，打了声招呼：“陆总，好巧，您也在。”
陆既明瞪圆了的眼睛瞬间又再瞪大。那瞪得更大的眼眶里流泻出来的怒气在无声地吼：你还好意思说好巧？！
苏维然顺着宁檬的声音转过身，他搭在宁檬腰上的手随着转身动作放了下来。陆既明气得血红的眼睛，血色仿佛褪去了一些。
苏维然看到陆既明后立刻做出当一个“总”遇到另一个“总”时的官方微笑：“陆总，您也在，真巧！”
两个真巧对陆既明形成了暴击。而他还来不及疗伤，苏维然已经又送给他一个新的暴击：“您一个人吗？要是不嫌弃的话，和我们一起吃吧！”
苏维然的话一说完，宁檬就把一口气吊在了嗓子眼。
她觉得陆既明是要发作一下了。只是不知道他发作的方式是嘲讽还是掀桌。
……结果陆既明只是拿起餐巾纸优雅地印了印嘴角，轻描淡写地说了声：“不了，我吃差不多了。这年头骗子当道，没良心的人太多，想想他们，我吃两口也就饱了。”陆既明从椅子前站起来，对苏维然说，“苏总，您吃好，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陆既明长腿一迈，正眼都不看宁檬一下，步步生风就走了。
苏维然轻怂一下肩膀，转回头对宁檬说：“总觉得陆总今天情绪不太对。”说着说着他笑了，“不过其实我从来也摸不准你这位前任老板的情绪变化就是了。”
宁檬默默撇了个嘴。
——别说你，我这么几年也将将只摸到了他喜怒无常的一点皮毛而已啊。
拉开椅子坐下后，苏维然叫来服务员点菜。宁檬悄悄扭头看了隔壁桌一眼，几个服务员在快速收拾着。
宁檬由衷觉得陆既明是真特么败家啊，点了一桌子东西根本都没怎么吃，说走抬起屁股就走了，一点犹豫都没有。这么能浪费食物，他也不怕以后有报应，等老天爷哪天心情不好罚他变成饿到快死了都吃不起饭的穷鬼。
宁檬无声地叹口气。
就那么直接走了，那家伙他就不饿么。
宁檬隐隐地，觉得陆既明挨饿和自己是有那么点关系的。于是她心里有了一丝丝飘来荡去的内疚感。
虽然吃饭前有了遭遇陆既明那个小插曲，但火锅沸腾后宁檬就把陆大别扭给甩到小肥羊和芝麻酱后头去了。
男人和好吃的能比？当然不能够了。
于是宁檬和苏维然还算是吃了一顿蛮开心的跨年饭。席间两个人都无限追忆校园时光，不约而同地不断讲着校园里曾经发生的那些趣事。回想着那段最美好最单纯的锦绣年华，两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鲜活的光亮。
美好回忆总是能唤醒人体内偷懒的荷尔蒙，荡漾起一波短暂的意乱情迷。
但宁檬是知道自己的。这些短暂的意乱和情迷，是过去的自己，对过去的苏维然的。
现在？现在他们都变了太多了，世故的现实在摧毁校园里的那些心动和单纯。荷尔蒙在世故的现实面前，也只能偶尔躁动一下而已。经过世故的晕染，曾经的纯粹和真心都已经打了折扣。打过折扣的感情，值得消灭，不值得发展。
于是当吃完这顿饭向外走的时候，当苏维然又若有似无送来半个拥抱的时候，宁檬不着痕迹地轻轻滑开了。
在弄不清这若有似无的半个拥抱是真的有心，还是出于寂寞之前，宁檬不打算再承受它。
出了海底捞，苏维然有点歉意，对宁檬说：“抱歉我晚一点还约了人，还有一点事要谈，不能陪你跨年倒数了！”
宁檬连忙说别别别，可别这么说，你能陪我吃这一顿饭，让我没在新年前夜过得太萧索，已经是个恩惠一样的存在了，怎么可以说抱歉呢。
苏维然被她逗笑了。他取了车送她回家。
路上苏维然接了通电话。
苏维然对着手机讲了两句话：别着急，再等一下。我得送个人，送完就过去了。
他手机听筒声音略大，宁檬隐约听到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忽然有了点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掠夺了另一个女人和苏维然共进晚餐的时间。
她犹豫了一路，临下车前终于忍不住问：“学长，打电话的人，是你的女朋友吗？”
苏维然听到电话中那人被提起，转头看向宁檬，这回他没有笑，眼神里甚至出现了一丝凛冽和凌厉：“她不是。”
宁檬拍拍胸口：“那就好，不然这顿饭会让我很有负罪感。”
苏维然这回笑了起来：“小孩子家，心事那么多！”
宁檬不好意思一笑，想了想，欲言又止后终于还是问了：“学长，你今天怎么会想请我吃饭？”
苏维然看向她的眼睛里有光：“重要的时刻我都想见见你。见见你，我就不会忘了我到底是谁了。”他眼睛光亮亮地看着宁檬，说出来的话几乎像叹息，“我离开校园后的那点初心，现在也只能从你身上还瞧得见了。”
宁檬内心震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她只憋出四个字：“学长，加油！”然后解了安全带下了车。
苏维然看着她走进楼梯间后，嘴角处的笑容渐渐抹平。
他掏出手机，拨了刚刚的来电号码，轻声而无情地说：我临时有事，过不去了。
他驾着车，调个头，直接回了家。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宁檬掏出手机照亮。
结果屏幕一按开，她发现上面堆积了十几条陆既明发来的泣血信息。
“骗子！”
“撒谎！”
“骗我有意思吗？！”
“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就直说，没必要拿闺蜜当挡箭牌！”
“你学长没我高没我帅没我有原则，你陪他吃饭不陪我，你是不是傻？！”
“能回下信息吗？礼貌呢？！”
“喂，我很饿啊！！”
最后一条，就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饿”。
宁檬叹口气，心里不争气的母爱一下就开始泛滥了。
大过年的，他爹不亲娘不爱，拉下脸来想找她吃顿饭，还被她给撅了。他也是真的很惨了。
她想起往年自己形单影只过新年的那种孤独蚀骨的难受。她又想起自己也曾经在新年前一天接到过陆既明的电话，他说祝你新年快乐，节日有什么安排吗？
她当时觉得那就是上司对下属的一句套路化抚恤，没什么实际意义，他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她新年假期有怎样的安排，只不过随口那么一问。
那时她为了不显示自己孤单单一副没人缘的样子，她总会说，有安排的，和朋友去城郊吃农家院或者和朋友去通宵唱k。
现在想，那或许是寂寞的前上司在试探着问，你要是没安排就出来陪我吃顿饭吧。
这掺着回忆的推论让宁檬心软得像摊泥。就算想跟他拉开距离，也别选在今天了吧，毕竟今天是跨年夜呢。宁檬这样宽慰着自己。
她顺便还告诉自己，今年这个新年，不该就这么萧索地过下去。明年将是她奋发搏击的重要一年，应该有个热闹非凡的开始才对。
想好后，她拿着手机翻到曾宇航的号码，拨了过去。
挂了电话她在楼下等了一会，有点冷，于是按了电梯上楼，打算在上面继续等。
电梯门随着叮一声响分向两边打开。她刚走出来，就听到对面的门啪哒一声从里面开了锁。
陆既明把房门大开，凶神恶煞地走出来。他把时间点掐得如此精准，让宁檬几乎怀疑他从海底捞回来之后没干别的，一直就蹲在门后等着堵她呢。
陆既明像一堵愤怒的肉墙一样压迫过来，怒斥宁檬：“苏维然是你闺蜜？你这个骗子！”
宁檬一脸的云淡风轻：“我闺蜜马上到。”
陆既明继续喷宁檬。
在他的怒喷中，电梯下去又上来，重新停在七层。
宁檬打断陆既明的喷：“我闺蜜来了。”
电梯门在她话音一落后打开。
曾宇航带着一群人从里面冲出来。
一刹那间有人摇着香槟，有人喷着拉花，有人撒着金纸片。
曾宇航冲到陆既明面前，喊了声：“Surprise!”然后他抱着两瓶酒对陆既明快速地说，“傻逼明明，要不是我老铁，你跪着求我我都不再搭理你！还有老子为了让你自在，都没叫小甜甜来闹腾你，你丫有我这样体贴的朋友你多幸福！可珍惜着我点吧！”说完他抱着酒率先冲进对门。
陆既明目瞪口呆看着曾宇航把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招呼进了屋开趴体。
看着自己的领地被侵略，陆既明很生气很生气。
他生气着生气着，突然笑了。
他又气又笑，吼着宁檬：“愣着干嘛呢？你干的好事，赶紧给我进来收拾烂摊子！”
宁檬推推眼镜，把一抹很淡的笑意抿在嘴角旁。
没有形影相吊地辞旧迎新，这新的一年，算是有了个好开端吧。
新年后不久，石英在一次会议上征求大家意见：“我们在金融街的租期快满一年了，大家是觉得继续租在这里好还是动一动好？”
这个问题留给大家做了会后讨论事项。
没过几天，陆既明大驾光临石英的公司。
石英和他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会后，拨了宁檬的内线叫她过来。
宁檬进了屋，毕恭毕敬人模人样地问候了友司老板一声“陆总您好”，友司老板也拿腔作势人模人样地嗯了一声赏赐般的给了回复。
然后石英就笑眯眯地说：“宁檬啊，我们和陆总公司达成战略合作伙伴了，等咱们房子到期以后，为了工作方便，我们就不在这办公了，我们直接搬到东方广场去！你原来跟着陆总在东方广场上班，对那里比较熟，所以找新的办公地址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石英的话一说完，宁檬就有点凸眼珠。
怎么绕来绕去，她就绕不开东方广场和他陆既明了呢。
送走陆既明,石英又把宁檬叫到了办公室。
她从宁檬表情里没察觉到任何东西——这女孩已经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相当好了。但她还不是无懈可击,她在听到要搬往东方广场的时候,抬手推了推眼睛。这女孩但凡紧张或者要做口不对心的决定时,都会下意识地推推眼镜。
石英微笑地看着宁檬,问：“是不是不太想搬到东方广场去？”
宁檬非常想推推眼镜。但她忍住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是的,不想搬到那里去。
如果说跨年夜之前宁檬还因相识一场的主雇情谊有所犹豫,那么跨年夜之后,她是坚定不移地想要躲陆既明远点的。
x市的冬夜她见识到了陆既明喝醉后怎样怀恋一个人。那夜她斩断了某种苗头,那苗头是属于一些还没来得及发育的旖思绮念的。
跨年夜她见识到了清醒的陆既明如何癫狂等候一个人。那夜之后她干脆把和他做普通朋友的苗头都掐灭了。
因为曾宇航说了一句话。
跨年夜那晚,曾宇航带了一帮人在陆既明的客厅里开趴体。一屋子人一直都热热闹闹的,连宁檬都觉得自己在渐渐融入这个行走的人民币载体们的世界了。
一切都很好。
唯一出现的状况是,快倒数的时候陆既明接到了一通电话。他当时脸色就变了，大吼着叫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安静闭嘴。
所有人都被他吼住了，一刹里群体性不知所措地静下来。
他在这种铁血镇压下得来的安静中冲去他的卧室讲电话。
窗外忽然飘来隐约呐喊声。三二一新年快乐。
然后窗外的天空中燃起一簇簇巨大的彩色烟火。
他们一屋子人为了倒数跨年开的趴体，却因为陆既明的一声吼，正好在懵逼而安静之中完成了从13到14的跨越。
其他人在看到窗外烟花团团锦簇后立马回了神,把陆既明要求安静的吼叫转瞬抛在脑后。他们重新热闹了起来，仿佛并没有错过什么。
宁檬却清楚地体察到了感官上的不圆满。
满屋子的人只安静了那一下，那一下却正好错过了1314。
宁檬为这短暂的错过有点怅然若失。
曾宇航拎着两个酒瓶子晃晃荡荡走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叫了声老铁。
“新年快乐！”他很嗨地对宁檬举着酒瓶振臂高呼。
宁檬重新开心起来。像平滑的链条上卡了个很细小的结,它让整个链条有一点点不圆满，却不耽误链条正常的滚动运行。
曾宇航对宁檬发起牢骚：“明明这个王八蛋！真特么八百年如一日地重色轻友！他一准是进去接梦姐电话了。”曾宇航递给宁檬一瓶酒,碰一碰后,喝下一口，继续发牢骚，“我有时候就纳了闷了，你说梦姐不在乎明明吗？也不是的，她像个慈母一样关心他挂念他，每逢佳节必记得明明会倍思亲，于是总赶在佳节前夜与佳节当天那个临界的零点准时打电话。”
宁檬像个淡漠的局外人一样，静静地喝酒，静静地听曾宇航一边喝酒一边发牢骚。
“其实我觉得梦姐这样做也不好，就因为她总这样，才老断不了明明的念想呢！她以为自己是母爱，可是明明不这么觉得啊！有时候啊，当断不断的，真是害人害己。来，老铁，咱不管他们的烂事了，咱们一醉方修！”
宁檬就此与曾宇航开怀畅饮起来。
喝到一半的时候，明明说了“咱们不管他们了”的曾宇航忽然又上来了血性，非要替宁檬抱不平，要进去问问陆既明，他到底把宁檬当成什么了，老这么缠着不放的欺负人，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宁檬死命地拉曾宇航，觉得他真是喝多了，都开始涉足狗拿耗子事业了。但一六五已经醺然的她没能及时拉住一个一八零要借酒逞凶的壮汉。
她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曾宇航身后，一路跟到陆既明的卧室外。
曾宇航一脚踹开那道门，把陆既明和他的阿梦那通电话踹得不得不暂停。
门一开，宁檬下意识地缩在门口，把自己的身影藏了起来。她变成了一个偷听者。
房间里，陆既明吼着问：你发什么疯？！
曾宇航也吼着答：我就问你一声，宁檬在你心里算什么？你凭什么老拿捏着人家！
陆既明又吼：你吃饱了撑的吧？我和她怎么相处关你什么事？！
曾宇航又回吼：她是我老铁！你老在情感上欺负她我看不过去！你眼瞎心瞎看不明白自己，我他妈也看不过去！你为了梦姐躲进来不管不顾我们，我就是看不过去！
宁檬被这顿吼嚷得酒醒了一半。在曾宇航说出更不着边的话之前她冲进去凭着吃奶的劲拖走了他。临走还不忘帮陆既明和他的阿梦关门，还给他们一片安静又私密的通话空间。
她真是忍不住想给自己的周全点个赞。
后来她和曾宇航一直喝，下酒的嗑主要就是一起骂陆既明不是人。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喝得快不行了，陆既明终于结束与仙女的通话打开房门重返尘世。看到他们的样子后，他疾奔过来，冲已经瘫在沙发上呈尸体状态的曾宇航狠踹了一脚，骂：你怎么让她喝成这样？她是个女的啊你让她喝成这样你是人吗！
当然尸体是不会回话的，所以陆既明的脾气发的有去无回。
她恍惚被陆既明扶起来。他抓着她的两个肩膀，气得直喷：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看待你吗？好我现在告诉你：你就是个酒鬼！丑陋的女酒鬼！
她笑起来，笑到干呕。她想吐了。
陆既明把她往卫生间拖。她趴在马桶上啊喔呃地吐了一大通。陆既明手法生疏地拍着她的背，她本来两下就能吐完的，却被他拍得吐了快有二十下。她吐得眼睛里沤出了泪，流了满脸，眼镜都糊了。
但她真的不是哭，这是五官相通，吐得太用力的结果。
她满脸都是泪的样子可能吓到了陆既明。他似乎想帮她摘掉眼镜擦擦脸，手伸来跟前时却被她一巴掌打开了。
他被打愣了，支支吾吾地有点无措似的，说：你别哭，哎你别哭。你在我心里不是丑陋的酒鬼，好吧？
她忍不住笑出来，冲他说：我哭个屁，这是刚才吐出来的眼泪。
她满脸泪还笑的样子可能有点狰狞，她迷迷糊糊从他脸上看到了纠结。
她吐得有点晕，闭着眼睛靠到墙壁上歇着，一副已经断了片的样子。
忽然她听到他说：就是，你哭个屁，你在我心里早特么是我亲人了，再这么下去都特么快比阿梦亲了。
他声音很低，像呓语般的自我吐槽和发牢骚。可她还是听见了。
——是因为只能接到电话不能见到真人而吐槽和发牢骚吗？她闭着眼靠着墙晕乎乎地想。
然后她又听到他的大呼小叫：哎我去你别跟这睡啊！你睡也先把眼泪擦干好吧？哎你刚才就这么多泪吗没又新哭出眼泪来吗？
……真是个大傻逼。都说了，她哭个屁。
还有，她父母双全，堂表兄弟姐妹众多。她宁檬这辈子不缺亲人。
宁檬吐完以后，陆既明想扶她到客房里睡一下。她像贞洁烈女一样两手化作千手，横扒拉竖挡地不让他近身。
后来陆既明快疯了，打算强行以公主抱制服她。可她残存的理智没让陆既明成功。
她指着厨房对陆既明说：我想喝水，你先帮我倒杯水吧，要温一点的。
陆既明起身去厨房给她烧水加晾水。
她趁着这功夫，一个人歪歪扭扭回了对门。
躺倒在床上时，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睡过去之前，她对自己说：新的一年了，宁檬啊，你要加油。
醒来之后的刹那，她似乎把昨晚经历的一切都忘了。她似乎把这新的一年之前的一切旧事与过往也都忘了。她像是一个崭新的她自己。
但她在那么多忘记中却清楚地记住了曾宇航说的那句话。
当断不断，害人害己。
她告诉自己，得割断陆既明把她当影子和妈的念想。得跟他，保持一个彼此无害的距离，一个外表温和内心隔绝的距离。
宁檬想尽量把观点表达得不掺杂任何主观元素，她想让石英相信，她不愿意公司搬去东方广场的原因都是客观因素决定的：“石总，其实东方广场那边真不如金融街这里方便，这离证监会多近啊，有什么事去会里是真方便。还有东方广场那儿，租金又贵又堵车，就没一天是街道畅通的时候！”
石英桌子旁边小巧的烧水壶叫了起来。她拎起壶用烧沸的水冲洗着茶具。
“还有呢？不会单单只是这么点原因吧？”
石英一边用开水沏着茶一边随口一提般的继续问。
她把泡好的茶倒在两个小茶盏里，其中一个推给宁檬：“坐下来尝尝，这茶很香，陆总带过来的金骏眉，可贵着呢！来坐下一边喝一边说。”
宁檬听话地坐下来，捧着小茶盏尝了一下。
是挺香的。可是怎么办，她觉得这“可贵着呢”跟她在超市里面花九块九买了一大包的那种花茶也没什么区别……
石英一边品茶一边又问：“宁檬，和我敞开心扉说一说，还有什么原因让你不想往那边搬？”
宁檬抿了下嘴唇。别说，这会唇齿间有那茶的余味回香了。果然是她九块九的茶叶沫子不能比的。
宁檬决定既然石英让她敞开心扉地说，那她就敞开一点心扉吧：“石总，您说陆总那边，在今后的某一个时候，会不会觉得，我们和他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其实是奔着他有资金资源这块去的？”
她是真的觉得这样什么都指着陆既明筹钱的战略合作关系并不太好。一个两个的项目还可以，总是指着人家张罗钱，早晚会招人家烦的。
而且什么项目都指着陆既明张罗钱，她哪里还挺得直腰板说自己是靠自己成长起来的？这太自欺欺人了。
可是石英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话。
石英对宁檬说：“宁檬，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希望和陆总达成战略合作关系，就是因为他有办法张罗到钱，愿意给他当LP的人多。但不是说他有钱我们就是在占他的便宜，我们也有项目呀。
“在这行里，什么是本事？要么有项目资源，要么有钱，而且项目和钱能很有效的匹配合作。光有项目没钱，这不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钱没有好项目，这也不行，容易变成冤大头。
“所以宁檬，现在我们的资金后援是现成的，就是陆总，我们只要能发掘到好的项目，我们就是和他平等的，并没有占他有资金渠道的便宜。而发掘好项目，这就是你以后要做的事了。”
宁檬接下了石英的话。起初听，她觉得这番话特别有道理，她们如果有好项目的话，确实不该算是占陆既明的便宜。但仔细又一品，她觉得石英的这番话是有漏洞的，这番话其实是套牢陆既明资金资源的一种美化说法。
毕竟陆既明自己并不缺乏挖掘好项目的渠道和能力。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她从石英的语重心长里已经领悟到了她要搬往东方广场的决心。
宁檬从石英的办公室里出来，坐回到工位上，梳理自己的情绪。
她还不够强，还不能因为不想去东方广场就做出辞职这种任性的决定。她起码要做到投资总监以后才有资格跳槽，才能确保跳槽后的落点是一家不错的公司。
所以暂时隐忍蛰伏吧。
反正想依赖陆既明的是石英不是她。她相信自己未来一定能挖掘到除了陆既明以外的资金渠道的。她绝不想做被陆既明那颗粗壮大树的阴影笼罩的草；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自己也能参天。
在陆既明热情到几乎有点多管闲事的情况下，宁檬很快在东方广场找好了地方。
就在既明资本的正楼下，W座20层。
这样的位置关系让宁檬觉得，未来她将始终处在被陆既明踩在脚下的境地……
为了破掉这个魔咒，她回到家后在纸上写了陆既明三个字压在了床底下。好了，她被他踩，他也被她压，未来他的气焰嚣张不起来了。
地方找好，签好合同交好租金，石英在公司里一声召唤，公司所有人轰轰烈烈搬往东方广场。
回到东方广场上班的第一天，宁檬一早出门时，遇到了同样开门出发的陆既明。
宁檬客套地对友司老板叫了声陆总，扭身冲进楼梯间。
结果陆既明也跟在了她身后。
出了楼道她以为他们可以执行独木桥和阳关道准则了。可没想到陆既明像个大膏药似的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宁檬有点纳闷了：“陆总，您方向错了吧？这是去地铁的路，您迈巴赫可没停这边。”
陆既明眼角一挑，那双天生多情又薄情的眼睛立刻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他往天上飞着眼，很牛很骄傲地说：“陆爷我今天限号，打算跟你一起坐地铁。怎么样，倍感荣幸和怀念吧？”
宁檬看着他那一脸年纪被狗吃掉后剩余的智障，摇摇头，叹口气，没有了想说点什么的欲望。
这一天，一路上他们被挤成一团，在被挤得变形的烦躁下，陆既明又嘴巴不停地叽叽歪歪了一路。终于到了公司时，宁檬被烦得是真的恨不得带桶汽油冲上楼去焚了陆既明。她怀疑就算烧到最后陆既明还能剩下一口牙和一张嘴不停地动。
宁檬以为按照北京限号原理噩梦一周最多只有一天。但第二天一早她就发现自己把人间想象得太美好了。
她出门，正好陆既明又出门。
她下楼，陆既明又跟着她下楼。
她去坐地铁，陆既明又跟着她奔地铁走。
她无奈极了，提醒：“陆总您车今天不限号。”
陆既明给出回答的时候像只不要脸的大尾巴狼：“我决定以后少开车，为北京减少雾霾贡献点力量。”
末了还不忘给自己冠冕堂皇地拔高一句：“作为一个北京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宁檬是真的服了陆既明的喜怒无常和行为无常了。
此后她曾想过再提早半小时出门，以错过陆既明牌大膏药的强力黏糊。但让她崩溃的是，只要她在这边一开门，对门的门马上也会咔哒一声被拉开。
宁檬几乎怀疑陆既明是不是二十四小时长在门后了。
她有时候真想泼一盆洗脚水到陆既明脸上，告诉他：你就着这味儿清醒一下，看清楚了，我不是你梦妈妈，我是你宁檬姑奶奶！别再缠着老娘了！
可她终究是个怂货，没敢真泼洗脚水。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后面的话。
那是在地铁上，她被缠得心烦了，直接说了点明知不可能的狠话，就为了膈应一下陆既明也顺便膈应一下她自己。
宁檬：“陆总，敢问您是吃饱了撑的吗，天天跟着我挤地铁？您再这样我可要怀疑您喜欢我了。”
陆既明立刻哈哈一笑，说：“你倒是想得美。”
宁檬被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激得沉不住气，终于忍不住说：“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特像你的心上人啊？所以你老这么缠着我不放？”
她问完这问题，看到陆既明呆了一下。
她的一口气吊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她吊着这口气听到陆既明瞪圆了眼睛反驳：“你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吧？想什么呢你？我告诉你宁檬，我的终极目的就是让你赶紧回来给我继续当秘书！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跟人打赌了，不能把你弄回来继续给我当秘书我得输半个身家！”
宁檬淡漠地看着陆既明，觉得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酒后断片断得最傻逼的那个人。
她冷笑着反问陆既明：“陆老板，你说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和别人拿我打赌的时候问过我同意了吗？所以你输不输身家的，关我的事？”
宁檬表达完感想就冲出地铁站奔着东方广场的写字楼狂走。
陆既明蹭蹭地跟在她身旁。
“宁檬，要不这样吧，咱们折中一下，你还是回我这来，我可以让你做总裁秘书兼投资总监！”
宁檬一下站住脚步。
趁着还没踏进办公楼，趁着还是私人空间与时间，她决定说点硬话怼一怼这不食人间疾苦想一出是一出的陆大少爷。
“陆总，”宁檬对同样站定的陆既明很郑重地叫了一声，“您呢，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高高在上，不管怎么想一出是一出，都行，您有的是钱为您的不靠谱买单。但我不行，我是底层的草根，我得先考虑活着，然后才有资格去考虑能不能活好。您可以儿戏地做任何决定，反正您有容错的资本。但我不行，我行差踏错一步可能整个人生都变了。所以希望您以后别再拖着我陪您一起儿戏了。您这么大身份一位爷，总这样没头没脑地拿我打消遣，我真的觉得挺困扰的。所以希望您能尊重我，明天开您的迈巴赫上班吧。”
宁檬说完转身就走，决然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帅。
陆既明被她说愣在她身后。
几秒钟后，她正要推写字楼的门进到楼里时，身后传来陆既明自带扩音器效果的说话声：“喂！大清亡了好几百年了，哪来的高高在上和草根的阶级之分啊？社会主义不是人人平等吗？你反动了吧你！”
宁檬赶紧推门进楼。
她真的怕了他这个满大街喊话不知道害臊的神经病了。
还有，他什么时候才能抓住别人说话的重点？！
宁檬刚进了公司，就收到陆既明一条信息：好吧我改观了，你挺有做投资的天赋，也知道怎么控场。你回既明资本来，我让你带项目。我希望你能回来。
看着这条信息宁檬有点发愣，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像前妻都嫁人了，前夫才反应过来说，老婆我错了，我没你不行。
这么一类比完宁檬对这条短信心里只剩下一句话想说：
——您滚犊子吧，早干嘛去了？
为了杜绝陆既明的没完没了，宁檬决定把话说明白。她给陆既明回信息：谢您抬举了，但劳动合同没到期之前我还不考虑跳槽。祝开心，顺祝商祺。
后面两句话是她故意加的。又官方，又……很气人。
收起手机，宁檬接到石英打来的内线电话。她让宁檬去一下她的办公室。
宁檬一进去，石英就对她说：“下周在上海有个金融论坛会议，给咱们公司也发了邀请函，但正好下周我儿子要开家长会，其他高管也都有事走不开，所以这个会宁檬你去开吧！”顿了顿，石英补充，“哦对了，让前台先给你印一盒投资总监的名片，不然过去开会不是总监级别以上的，名片是拿不出手的。”
宁檬应了声好的，心里没有一点即将得到投资总监头衔的名片的开心。
毕竟还不是真的。
宁檬拿着印好的实不符名的“投资总监”名片准备替石英去参加金融论坛大会。
中午她在公司准备订机票的时候,杨小扬从楼上窜下来溜达。自从她搬到既明资本楼下,杨小扬就天天往她这混,混得连鹰石投资的前台少女都服气了,对宁檬说：“小扬都快成咱们公司的人了。要不干脆咱们把她收了得了,看她天天楼上楼下跑我都替她烦得慌！”
宁檬觉得前台少女实在有点双标。陆既明也有事没事就下楼来晃,美其名曰和战略伙伴石英探讨未来合作发展。他一趟趟的晃,就没见前台少女嚷嚷烦得慌,反而是尖叫得慌：“陆总真帅！腿真长！真想做他的衬衫,每天贴在他身上陪他一起上楼下楼,在他转身弯腰时,对他的腹肌摩擦摩擦！”
宁檬很想告诉前台少女：当你知道他美好的外皮下有一副怎样拧巴二逼的灵魂,你就会死了这份想摩擦摩擦的心了。
但她最终还是没说——说了好像她多了解那人、和别人相比她跟那人更亲更近似的。
她更愿意做凡事都和他没关系的芸芸众生的一分子。
杨小扬一进鹰石投资就直接往宁檬的工位闯，像进入自己公司一样毫不受阻。前台少女已经懒得拦住她或者带她的路。
杨小扬扑到宁檬办公桌前时，宁檬正准备着要订飞去上海的机票。杨小扬扫了眼电脑屏幕后，脱口就问宁檬：“你也是要去那个什么什么的金融论坛吗？”
宁檬心里升腾起一团阴影：“&#39;也&#39;，是什么意思？”
杨小扬卡巴卡巴眼睛：“也就是,陆总也去啊！”
宁檬心里升起到胸膛高度的一团阴影瞬间裂变爆炸，她不由呛了口气，咳嗽起来。
“那么,你的陆总是订的机票，打算坐飞机过去？”宁檬问杨小扬。
杨小扬白她一眼：“呸！什么&#39;你的&#39;陆总,你可别咒我！我可不想把我和他用的连起来！”发完牢骚，她说,“是的,他坐飞机过去，我下楼前刚给他订完机票。”
宁檬二话不说关了订机票的页面，点开了12306网站。
买完高铁票，她谆谆告诫杨小扬：“切记，别告诉你的陆总，我也去这个论坛！要是敢走漏了消息我把你涮了蘸芝麻酱吃！”
宁檬到达下榻酒店后先去签到处签到以及领取会议资料。
签到处要求每个与会者提供一张名片。宁檬把那张印着虚假头衔的名片交给了会议接待人员。然后她听到对方很客气地叫了声“宁总”。
这声呼喊让宁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是在叫自己。
假的就是假的，到底没有那种入骨入肉的契合感。
宁檬在签到簿上登记个人信息的时候发狠地想，等到下次参加这种会议的时候，她一定要做个名副其实的“宁总”。
宁檬签完到，不算随手但表演得很随手地把签到簿往前翻了一页，眼神从上到下一扫，就看到了陆既明的名字。他已经签完到了。
宁檬瞄了下他住的房间号，牢记在心。此后的两天时间里，她一定会绕着这个房间走。
会议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正式开始。到了会场按照名牌找好座位坐下后，宁檬环顾了一下开会的礼堂，来自全国各地的投资界大佬们把这里济济一堂地塞满了。他们的年纪看起来普遍要比宁檬大一些——成就的积累总是需要付出一定年岁的。于是礼堂内的整体风格更偏向于大气沉稳。
宁檬拿眼神扫描全屋，在一个经纬交叉点发现了陆既明。
很好，那个点位于前排，离坐在偏后部的她的距离很远。茫茫投资人海中，她能被他在回头间发现的危险性不那么大。
上午的会议议程是几个业界大佬分别上台去回顾过去展望明天。这一回顾一展望，时间就在下边人看手机接电话发信息或者昏昏欲睡中过去了。
上午下午的会议时间挨得比较近，所以大会主办方建议与会大佬们中午就不要到外面去吃了，就委屈些在开会的五星酒店宴会厅集体吃一口自助餐吧。
宁檬进到了宴会厅后发现，大会主办方到底有多谦虚，他们把配菜豪华的顶级自助居然用了“委屈”和“吃一口”这么随便的词来修饰。
宁檬很想借这个自由就坐的午餐机会勇敢拓展一下自己在资本圈子的人脉。于是她用尽吃奶的劲儿克制住自己那点自卑和忐忑的情绪。她瞅准了一张圆桌，桌前已经坐了一圈大佬，还剩两个空位子。
宁檬吸一口气，提步走过去坐下。她坐得从从容容大大方方，让人一点都看不出她心头还跳动着一抹局促和紧张，她很完美地嵌入了大佬们的圆桌午餐之中。
这一桌的人年纪都比宁檬大，宁檬默默地用心听着他们邻座之间的互相自我介绍。他们的级别都远在总监以上。
宁檬吃得一派从容，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她在努力寻找着怎么能无缝插入这些大佬谈话的契合点。
想要收获人脉，首先要挣得存在感。不发言就不会有存在感。而发言也要发得独到，才能吸引大家对她的注意。
宁檬听了一会，发现大佬们的谈话风格偏保守正统一些。她想她找到可以加入谈话的契合点了。
——她可以从更年轻更新的角度谈谈未来投资的趋势变化。
席间有位中年大佬正在说：“去年我稀里糊涂跟投了个电视剧，收视率不好，都没怎么赚，也不知道现在的人晚上吃完饭不好好看剧都干什么去了！”
宁檬抓住机会，很自然地接过了话：“梁总，”这是她刚刚用心记下的席间各位大佬的姓氏及职务信息，“您说得对，”尽管对方其实没有说什么有关对错的话题，也要先这么恭维过去，“现在投资电视剧还真的是不太好赚钱了，稳赚的项目吧，影视公司都自己捏在手里不愿意往外散投资份额，实在缺钱的话就以15%-20%的固定收益融点钱，超额收益是不给分的；而能散出份额来的都是影视公司自己吃不下得需要投资人来分担风险的。我看过一份统计，是说现在全国一年能拍出10000多集的剧，但最后能在传统媒体也就是电视台播出的只有不到一半，而播出的这一半里面，也就是不到5000集里，还有百分之八十的剧集是赔钱的。电视剧产能过剩，电视台消化能力有限，电视台回款又慢，所以现在投传统媒体的电视剧，想赚钱真的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宁檬口齿伶俐，吐字清晰，声音恬柔，娓娓道来这些时，一点卖弄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很吸引人听下去。宁檬很庆幸这一桌大佬都是偏投实业的，对影视文化行业情况的了解没那么深入，让她有机会装装大尾巴狼发挥一下见解而不露怯。
“那你说，影视文化这块还有没有搞头了？”刚刚讲话的梁总看着宁檬问。
宁檬推推眼镜，笑得谦虚谨慎，说：“我个人觉得，当然是有的！虽然传统媒体那里赚钱越来越费劲，但新媒体正在努力崛起，新媒体的受众群更年轻也更有付费意识，很多人为了看剧都是愿意花钱的。电视剧在电视上是免费看的，赚钱主要靠广告，而网络剧在网络上的变现方式就多了，靠付费观看，靠与电商结合，主角的衣服旁边直接出现同款购买链接，这些都是赚钱的途径！”宁檬觉得自己说得可以了，不需要再卖弄了，于是决定用一句话做个总结，“未来的市场一定是网络的天下，传统媒体肯定得给新媒体分走很大一杯羹。未来的影视文化，会是得新媒体得天下。”
大佬们听宁檬讲的东西听得很起劲。那个梁总还笑着感叹：“现在的东西，真是越来越新了，我都快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奔跑的脚步了！”
他话锋一转，又问宁檬：“那从你们年轻人的角度看，去年今年和以后的投资趋势会怎么发展？”
宁檬放下筷子，以足够尊重的态度面对这个问题。
她推推眼镜。手放下来时，她已经很镇定。
“那我就谨慎地发表一下我个人的看法，说错了各位前辈别笑我。先说去年，虽然去年房地产投资火热，去年的房地产行业也是私募重点关注的行业，投资案例数和投资金额也都居于投资行业首位，但我觉得未来房地产投资应该渐渐不再是投资主流。
“我这么说有一方面是因为，国家去年出台了国五条，对房地产行业进行调控，这几条政策对一手房二手房的成交量都有一定影响；之后国家一定还会对房地产继续调控，所以未来房地产投资会继续受到影响，从而渐渐不再是投资界的主流项目。我觉得今年明年的投资趋势应该会更偏向于与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相关的各类创新型企业，比如互联网项目，主要包括互联网金融、在线旅游、在线餐饮、O2O等等，还有就是电信增值类业务。
“投资方式的话，我觉得未来可能天使投资的比重会加大，私募的话也会渐渐把投资端前移。因为国家正大力鼓励创新创业，所以未来小公司的天使投资将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有搞头。
“至于影视文化方面，随着新媒体的发展，今年明年应该也会有个井喷期出现。”
在此后的两年里，宁檬的种种见解都被时间一一验证了。房地产投资走向了低谷，互联网及电信增值业务迎来一个又一个投资高峰，影视文化进入了井喷期，新媒体疯狂崛起，挤得传统媒体只能偏安一隅，新媒体从此一统大半个江山。
宁檬的一小段分析说完，梁总对她赞赏点头。
他看着宁檬问：“怎么称呼？”
宁檬立刻正襟坐好，谦虚地报出姓名：“宁檬。”
梁总从西装内怀口袋里掏出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宁檬：“我们换张名片吧！”
宁檬立刻站起来，恭敬有礼地双手接过名片，再双手递出一张自己的名片。
梁总旁边的人立刻说：“来，小姑娘，你的名片也给我一张！我们也换一下！”
这人旁边的人也说：“和我也换一张吧！”
“我们也换一张！”
……
宁檬就这样与一桌大佬们交换了名片，并在他们的心湖上投进了一颗叫宁檬的年轻派投资理念的石子。
这是宁檬在投资从业生涯中，收获的第一批人脉资源。
她有点激动，有点雀跃。
大佬们吃完饭陆续起身走了，走前都很热情地跟宁檬打招呼。被这么多分量级人物重视以待的愉悦感让宁檬胃口大开，加上刚才只顾说话没来得及好好吃饭，她决定多吃一会再走。
她埋头嚼着饭的时候，忽然身旁气流一荡，一个人噗地一下就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宁檬带着人工特效慢动作扭头去看。
然后她在心里叹息一声。
好吧，果然是他。
她那阴魂不散的前老板，又找见她了。
陆既明大痞子一样靠在椅背上，两腿叉开着，歪着头，吊儿郎当地看着宁檬。
他一开口，那攒了满嘴的不乐意劲儿就山洪暴发似的狂泄出来：“你也来这开会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宁檬转回头嚼饭，以意念回答：有这个必要吗？
陆既明：“觉得没必要是吗？你们这么藏着掖着的，叫我怎么跟你们战略合作？！”
宁檬：……
他居然猜得到她在怼他什么，今后倒也不能说他在傻逼的人生路上一点进步都没有。
宁檬继续在心里怼：不合作那就拆伙呗。求之不得。
陆既明连续被漠视，发火了：“你还能不能有点礼貌，我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看着我点？”
宁檬扭头看他，一边看一边用意念骂他。
陆既明忽然神色认真起来，手指比着八撑在下巴上，看着宁檬时一脸的琢磨：“你从哪看来的那些分析？我不信是你自己想的。”
宁檬用鼻子冲他哼出一声猪般的笑：“您信不信的，随便，反正又不耽误我吃我自己家的大米饭。”
陆既明皱着眉，琢磨的神色更深更重起来：“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你这么能搭讪呢？你倒是挺能耐，一桌投资人就这么都被你搞成熟人了！”
陆既明的这句话让宁檬有点得意也有点扬眉吐气。
吃哪行饭，养哪行的本事。以前做秘书，她只要能哄好陆既明一个人，那就是有本事了。可现在她做投资了，就得有本事哄好一堆人。但陆既明似乎总认为她只有哄好他一个人的本事，他是那么的小看了她。
想到这，宁檬挑着有点故意气人的调门回了嘴：“陆总啊，我能耐的地方，今后还多着呢！”
此后的会议时间，宁檬都精心地躲避着陆既明的出没轨迹，很完美地避开了他的喷射骚扰。
只是在会议结束前一天，她的一个大意让陆既明逮着了机会揪住了她。
揪住她以后，陆大老板很没好气地问了个问题：“你明天怎么回北京？”
宁檬飞快一想后，回答：“高铁。”其实她还没有买票。
陆既明：“你换机票，我给你升舱。”
宁檬当即表示拒绝：“别了，我都不是既明资本的员工了，就不给既明资本再增加费用成本了吧。”
陆既明这回居然没纠缠。东拉西扯了两句没什么营养的话做铺垫，然后他自以为表现得很漫不经心很不着痕迹地，问了宁檬一个问题：“哎，你哪个车厢啊？”
宁檬顺口胡诌了一个车厢，仿佛没察觉出对方一副无心样子之下的没安好心似的。
陆既明又东拉西扯了好几句有的没的，又自以为不落痕迹地问了句：“哎，那你座位号是多少？”
宁檬又顺口胡诌了一个座位号。
陆既明又扯了两句，扭头走了。
宁檬回到房间，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陆既明又较劲又拧巴，他为治她绝对能把机票退了换高铁。
宁檬立刻果断地打开电脑买了飞机票。
第二天宁檬在机场果然完美躲避开了瘟神。这一程回北京的航班她度过得舒心又安静。
飞机降在首都机场，她开了机。
手机里一下涌进无数条信息，有短信有微信，提示音一声未及歇一声又响起，急促得像无数条信息正蜂拥在手机里互相打架。
宁檬先查看了短信。是联通小秘书通过一条条短信告诉她，在她关机的两个多小时时间里，陆喷子先生给她打了十一通电话。
宁檬面无表情地关掉短信页面，点开微信。
联系人“陆喷子”的对话框里，躺着一条语音信息。
宁檬犹豫了一下，是直接删掉还是点开听听。
她跟自己打了个赌，赌陆既明的这个对话条里一定滚开水一样咕嘟着他的咆哮；如果刨除掉咆哮成分，那绝对相当于他什么都没说。
为了查验这个与自己打的赌，她点开语音信息。
高铁开在轨道上的轰轰噪音里，陆既明的咆哮声显得格外凄凉悲惨。
“宁檬！你是个骗子！大骗子！你这个骗子！我诅咒你胖八十斤！！！”
宁檬面无表情地按了下关机键，手机屏幕咔哒一声锁起来，把那条咆哮语音的袅袅尾音也一起锁了起来。
宁檬觉得自己和自己打的赌赢了。果不其然。
可转念她一想，既然有一个自己赢了，那就是说有另一个自己输了。
所以也可以说她自己跟自己打的这赌也是打输了的。
或许和陆既明扯上关系的事情，她都是虽赢犹输吧。
宁檬晃晃头，晃跑这种奇怪而荒诞的感觉。她走出出口拐去机场大厅打印行程单。
打完行程单时，她的头往旁边无意一摆，眼神也随着随意一瞄，结果她居然瞄到了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是苏维然。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和对相对而站。是个女人，背影年轻，身姿窈窕，长发披肩。
宁檬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以那女人的身影为圆心，以自己的视线做半径，边走边绕着那女人拉弧线。
弧线拉到苏维然背后时，宁檬飞快一瞥，收录到那女人大部分的长相特征。
然后她有点小吃惊，也有点早该想到是如此的小了悟。
这女郎和当年苏维然的女朋友，那个女神学姐，长得实在太像了。
宁檬又飞快地瞥了下苏维然正递给那神似学姐的女人的礼物。
从盒子外包装上画的图案看，那是一副VR眼镜。这新奇的玩意好像成了他拉近和女孩子之间距离的道具了。
宁檬转正头，笑了。她大踏步朝着出口走，脚下步步生风，毫不犹豫。
原来男人都这么爱玩替身游戏。
晚上和尤琪开视频的时候，宁檬把白天在机场遇到苏维然以及神似学姐的女郎的事情绘声绘色讲给尤琪听。
她讲完，尤琪冲着她的绘声绘色一顿连声地啧啧：“啧啧啧！心里快酸死了吧？费了好大劲才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吧？”
宁檬一脸的严肃正经，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一点都不酸。实话跟你说吧，刚过去这个冬天太冷，已经冻得我放弃了对爱情的憧憬了。”说着说着宁檬哆嗦了一下，好像现在也还很冷的样子。
虽然冬天已经过去，但三个多月前露台的小凉风吹透了血管的感觉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夜的冬风让人从血凉到肉，那种寒冷的感觉已经在感官中形成记忆，让人每每一想起，就从心往外冷得不行。
视频里尤琪露出了一脸傻白甜式懵逼：“这个冬天太冷？？？檬檬你对冷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去年冬天是暖冬啊！再说现在已经阳春三月了啊檬檬，你哆嗦个什么劲儿！”
宁檬一脸的“我和你有代沟”：“谁像你，浪得三九天都穿个大丝袜，也不怕将来老了老寒腿！我刚那叫抖春寒，你这种一年四季都过夏天的丝袜少女是不会懂的！”
尤琪气人地挤眉弄眼：“我冬天穿丝袜也有人给我捂腿啊，怎么的服不服呀！”
宁檬直接把视频掐断了，把一吨狗粮顺着电磁波给憋了回去。
这几天上班，为了错开陆既明那个大疯子，宁檬几乎天不亮就出门。有天出门实在太早，连地铁都没开。
她等在地铁口时忍不住想，就为了躲一个资本主义毒瘤，她居然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这又是何苦。
而陆既明他那个毒瘤，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跟劳苦大众过不去，他又是何苦。
到了公司，过了上班时间后，宁檬收到陆既明一条充满恶意的信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掉上班跑不掉下班，咱们下班地铁见！
宁檬差点因为这条恐吓短信想跟石英申请通宵加班不走了。
晚上下班她到底没躲过陆既明。陆既明像得了自虐症一样神奇地飞快地甚至是上瘾地适应了挤地铁生活。他在地铁上对宁檬质问了一路，她为什么要骗他坐高铁，她自己坐飞机。
宁檬最后真的有想过把眼镜腿掰断，以尖利的断面刺入陆既明的嗓子眼，以自己的大无畏换取一片这下班路上的宁静。
她想活着时历过陆既明这道劫，死后一定不用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一定可以腿一蹬直接得道升仙。
几天后的下午，石英让宁檬到金融街去办点事，又拜托她顺路帮忙把LV包包拿去店里保养一下。
宁檬拎着石英的LV包办完了事直接进了金融街购物中心里的LV专卖店。
她进去时，店里还有另外一位客人。宁檬瞄了一眼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这一位。
想不起来的眼熟就像装在别人兜里的钱，惦记着也没用。
宁檬索性不再看那人，把包包交给服务生进行保养。
交完坐着等待的过程中，她觉得耳根和侧脸都有种被人盯着看的灼热。
她顺着那道被盯视的灼热转头看了看。是那个她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的人正在看她，目不转睛地看。
宁檬被他看笑了，说了声：“您好。请问，我们认识？”
那人立刻有点腼腆起来，试探地问：“您是不是，和苏总一起来过我们公司啊？x市的VR公司！”
宁檬一下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他是x市那家VR公司的主管，姓陈，那天苏维然带她去体验他们公司的VR眼镜时，就是他接待的自己。
宁檬连忙微笑着重新打招呼：“您好，陈主管！好巧啊，居然在这遇到您了！您来北京是来度周末的吗？”
陈主管更腼腆了：“其实也不算巧，我连着几天来了这里好几趟了！你最近哪天来都能遇到我，哈哈！”
宁檬一下被陈主管的回答勾起了好奇心：“哈？您天天都来啊？”
陈主管对宁檬循序渐进地讲述了一下他出现在北京的原因以及连续几天出现在LV店的原因。
“苏总说过您是他最亲的朋友，那我就什么都跟您说了吧，其实我们公司近两年是发展期，都不会怎么盈利的，根本没想过苏总能投我们。结果苏总就真的投了我们了！”
宁檬听到这话心里有点吃惊。苏维然是那么看重利润和回报的人，居然肯投了这家公司，这真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但她却莫名欢喜他没按照他原来既有的风格行事。
陈主管接着说：“后来和苏总私下聊天的时候，我们问过他，他那么注重投资回报率，怎么还会投我们呢？然后他是这么跟我们说的：算是为国家自有产业做点事情，也算是搏红颜一笑吧！男人嘛，也不能时刻光想着赚钱，有时也要做一个风雅的人。”
听到红颜一笑几个字，宁檬脑海里一下闪过那天机场遇到的神似学姐的女郎的身影。
她感叹学姐对苏维然的影响力，居然可以持续得这样久，这样动人。
还好几年已经过去了，要是在校园时她听到苏维然为搏学姐一笑这么一掷千金的，她一定躲起来偷偷心碎在醋瓶子里。
只能偷偷的。因为虽然她的暗恋起始在先，却到底没见过光。学姐哪怕是后来走到苏维然身边的，可她光明正大。他们在一起之后，她从来都是躲起来偷偷心碎的。如果不偷偷的，那就是一个小写的三字要贴到自己脸上了。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宁檬宁可一辈子孤独终老，一辈子独嚼寂寞，也不会去做任何一个男人的三。任何一个。
宁檬走了走神又回了回神。她听到陈主管接着在说：“后来苏总投完我们公司，老板说让我过来谢谢苏总，还特意叮嘱我，来了之后一定到LV店这来给苏总的红颜好好选个包，多贵都不要紧，老板自己出这个钱。
“苏总最近出差在外地，不在北京，我没什么事，就呆在这等他回来呢。趁着这几天，我想选个包，可是我有严重的选择困难症，不知道到底该选大的小的长的扁的还是什么款的……”
宁檬差点笑出来。一个包选了好几天，这选择困难症简直严重到病入膏肓了。
她给陈主管提供了一个简单粗暴的选择：“那你干脆就挑最贵的！”
陈主管嗫嚅：“可最贵的我看了，是真不好看啊……”
宁檬终于忍不住噗的乐了。直男审美看这里哪个包都不会好看，所以才这么难选吧。
她忽然发现陈主管看着自己的眼睛亮亮的。她被这亮亮的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赶紧澄清：“我可不是那个红颜一笑，您可别误会！我知道我学长的红颜一笑长什么样，嗯……长发，白，特仙，所以——”宁檬手臂一展手指一伸，帮陈主管选定了一款包，“那款比较适合学长的红颜一笑背！”
陈主管当即拍板，买下了那一款，对宁檬千恩万谢。
宁檬带着为石英保养过的包包回到公司后，接到了老家父亲打来的电话。
宁爸爸说，家里要套房子要拆迁，得她亲自回去一趟，问她能不能请两天假回家处理一下。
宁檬当即乐了：“爸，我这是要成为拆二代了吗？拆完咱家能分几套房？要是能分十套，我就不请假了，我直接辞职！”
宁爸爸在电话那边笑着骂她：“你这孩子倒是会做梦，我还没当上大老爷呢，你就想当大小姐了！”
第二天宁檬和石英请了几天假,正好把原本不知道该去哪该和谁去该去干什么的年假份额给用掉了。
一回到家她就帮父母去处理城郊旧房拆迁的诸项事宜。宁爸爸看着女儿嘎嘣脆的处理手法,忍不住说：“我闺女好像变了个人呢！以前做事瞻前顾后磨磨唧唧的,现在可果断多了！”
宁檬自己对自己笑了。
做秘书时可不就得瞻前顾后多加小心。
现在做投资了可不就得果断及时以不错过任何机会。
她想她现在应该算是完成职业角色的转换了吧。
拆迁事宜搞定后,宁檬家里分到了一套房和几十万的现金。
宁爸爸很开心地对宁檬说：“我和你妈还住现在这栋旧房子,新分的房子卖掉把钱给你,分的现金也给你,你在北京赶紧给自己买套房子吧！”
宁檬一边感动于父爱如山,一边无奈于现实的残酷：“老爸,首先我社保还没交够五年——还差一年呢,所以还没资格在北京买房；其次就算把咱家分那套房子卖了,再加上那几十万现金补偿,想在北京五环内买套房那也是相当吃力的。所以啊，”宁檬拍拍亲爹肩膀，“老宁，这房子和票子，你们两口子都自己留着吧,未来我的房子，我自己挣！”
宁爸爸很拧：“我就不！我就非得都留给你！你敢不要！从现在开始它们就是你的嫁妆了！”
宁檬告饶，举手投降：“行行,老宁你比我老，我服你倚老卖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吧？”
所有原来的旧同事都很好奇她怎么就对付得了又拧巴脾气又差的陆既明。
其实原因很简单的。因为她有一个和陆既明同款、拧巴又爱火大的老爸呀。
不过这两个人也是有些区别的：她老爸爱她,陆既明可不爱她。
宁檬在家待到第四天时是星期六,中午的时候她意外接到一通苏维然打来的电话。
苏维然问她是否有空，如果有空他想请她吃个晚饭。
如果是以往，宁檬会有点雀跃地问一句吃饭的由头。
但这次她直接跳跃过这个步骤，说：“学长不好意思，我回了老家。”她也没说回了老家是要干什么，她在这言简意赅中隔出无限远的距离来，好给电话两端的人留下点还能彼此欣赏美的余地。
苏维然似乎察觉到了这份不起眼的淡淡疏离，但他像什么都没察觉到那样，热切而贴心地，问宁檬：“是家里有什事吗？需要帮忙吗？”
宁檬回答一声“没事的”，又客气地补了句“谢谢”。
苏维然问：“那大概什么时候回北京？”
宁檬继续言简意赅：“差不多下星期。”
苏维然用他暖若在校园时的阳光笑意，缓解了宁檬冷淡而他热情的尴尬。他暖融融地笑着说：“我投了那家VR企业，知道你对他们的眼镜挺感兴趣的，本来想请你吃饭顺便送你一副。既然你回老家了，那就等你回来之后再补上这顿饭和眼镜吧！”
按照以往宁檬一定会打趣说：怎么能又收礼物又叫学长请客？这顿饭我来请，学长你带着你的嘴和我的礼物来就行，不用带钱包。
但这次宁檬什么也没说，只道了声：“谢谢学长。”连“你有心了”这句都省掉了没拿来客套一下。
苏维然很有风度地道别，挂断电话。
宁檬收起手机后自我总结着刚刚那番冷淡态度的出发点究竟是什么。
想了下，她觉得那个点可能就是发现了苏维然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身边不同的女人。
心形石头送给一个女孩，是浪漫。送给每一个女孩，就变成了笑话。
现在苏维然把石头变成了VR眼镜在到处送。她不躲起来跑远点，难道要跟着一起变成笑话吗。
接完苏维然这通电话，宁檬打算午睡一会。就快要进入梦乡之际，手机嗡的震了一下。半睡半醒间一切突来的声音都有闹鬼神效。宁檬腾地坐起来，醒了半天神，终于赶走眼前闹着的鬼。她捞起手机看，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是陆既明给她发的信息——
陆喷子：？
宁檬最烦这种信息。有什么话从来不直接说，就高高在上地丢来一个标点符号。这种交流方式的背后是已经无药可救的老板病。
被吵到午休的宁檬心里有点小烦躁和小叛逆，她决定当自己已经睡着了，没看到这条信息。
她躺回去。
手机又嗡地震了一下。
她叹口气，捞起来看。
这回居然不是陆既明，是曾宇航——
曾宇航：老铁？
其实这句老铁问号和上面直接一个问号所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都是在问：你在吗？
但是后面带上个称呼的问法就让人受用得多了，起码让人感受到了一丝亲切和尊重。
有被尊重感觉的宁檬立刻回了一条信息过去：啥事儿？
这个回复发过去，手机屏幕刚刚被按到锁屏状态，陆既明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宁檬本来不想接，可屏幕突然一亮，看到陆喷子三个字一闪，宁檬手一残，本想着按红键却偏按了绿键。
就这样把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正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地传来曾宇航的狂笑声，像是他正在打电话人身边一边来回奔跑一边捶胸狂笑。
陆既明刀子一样亮着锋刃的声音从话筒里尖锐地扎了出来：“你什么意思？我发信息你不回曾宇航发你就回？”
宁檬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可笑，而能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的人都是不要脸又自以为是的人。
回谁的信息难道不是她的自由么？
宁檬最近很多时候面对陆既明都会有种很烦躁的感觉。她哄了陆既明三年多了，现下她是真的哄够了也哄不动了。
她不想再这么由着他的性子胡搅蛮缠。
于是她故意气人地答：“曾宇航是我老铁啊，当然要回他。”
陆既明急眼了：“我还是你老板呢！！”
宁檬摘着字眼纠正他：“&#39;前&#39;，请别忘了&#39;前&#39;字。你是&#39;前&#39;老板。”
陆既明靠了一声，做了几组深呼吸，终于把杀气收了回去。
他话锋一变，又变回了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大爷：“你和石英劳动合同签了几年？一年还是两年？”
宁檬故意气他：“签了每一年。”
陆既明炸毛：“你少来！最多两年，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那就是还剩不到一年。我要是让你现在辞职呢，我和石英就掰伙了。所以你这样，等合同到期你也别跟她续了。”
宁檬翻着白眼听这个已经管不到自己的人跟自己面前装大尾巴狼发号施令，觉得心里神烦。
“到时你还回我这来，我们，也不逼你做秘书了，也不逼你做投资总监兼秘书了，我就让你做全职的投资总监！行了，就这么定了！”话说完，连个礼貌性征求意见的“怎么样？”都不加，就这么一副我这是在给你恩典的德行一锤定了音。
宁檬心里更烦烦的了。她推推眼镜，装模作样地开起了嘲讽：“陆总，一年还早呢，要不这事儿咱等合同到期再说吧，万一我这一年发育过猛直接升到合伙人怎么办啊，我怕你那装不下我。”
陆既明拔高了声音：“给你投资总监做不错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干脆取代我当既明资本老板得了！”
宁檬心说照你这么心智不全越活越回去的，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陆既明忽然话锋又一转：“那要不先这样，以后曾宇航再说是你老铁的时候，你要郑重告诉他，你和我比和他更铁，好吧？”
宁檬：“……………………”以前觉得他的较劲有时还能当个娱乐项目笑一笑，现在她只觉得他这样很幼稚很白痴。
人到了哪个年龄就该做那个年龄该做的事，二十大几的人了，时不时就跟个十岁小孩一样和人较劲，这太欠揍了。用老宁的话说这就是小时候挨打挨少了。
她不说话，陆既明又不耐烦地出了声：“听见没？！”
宁檬声音平板：“你是在变向求我做你老铁吗？”
陆既明果断说：“没求，是让！”
宁檬：“再见。”
陆既明嗷一嗓子：“你等会！”
宁檬把挂电话的动作推延了五秒钟。
第六秒在她挂电话的手指已经到达手机屏幕前时，话筒里传来陆既明屈服妥协的吼声：“是求！行了吧！！！”
宁檬很爽。但不想回答他行。
陆既明：“喂？我说算求了，没听见？说话！”
宁檬：“听见了，想着怎么措词能让您高兴点呢。”
顿了顿，宁檬默默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庄严凝重，“陆既明，”这是宁檬第一次这样郑重其事地当面叫陆既明的全名，“你听好了，有的话我只想说一次：我，不想做你老铁。再见。”
宁檬说完这句话时，仿佛把所有耐心和包容都在陆既明身上耗尽了。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一边的陆既明气得跳脚，差点把手机摔了。
曾宇航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来回暴走的陆既明，解恨地一边抖腿一边笑：“明明哎，我等着你把半副身家送给我哟！”
陆既明冲过去一脚踹在沙发上：“你想得美！”又踹一脚更狠的，沙发都给踢歪了，“她以为她是谁？！还特么耍我！！！”
陆既明咽不下妥协求人后被直接拒绝这口气，打算再打一通电话过去吼一番较明白这个劲。
刚要拨号手机滴一声响。
一条信息跳进来，是宁檬发的。
陆既明立刻点开微信，点进“犟种”的对话框。
宁檬的信息安安静静显示在屏幕上：
【陆既明，我不是你解闷的玩意，请尊重我。以后除了公事，希望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陆既明抬手就把手机砸到了墙上。
手机变成四分五裂的尸体。
曾宇航吓得从沙发上坐起来：“你抽什么风？！”
陆既明脸色铁青，发着狠地说：“好啊，好！她让我尊重她，让我没事别给她打电话了！行啊，行！她现在对我爱答不理，我让她以后对我高攀不起！她不是能耐吗，别有一天求着我，到时候就算她跪下哭我都不会答应！！”
曾宇航有点被陆既明前所未有的狠劲给吓到了。
下一秒，陆既明对他伸手：“手机给我！”
曾宇航推拒：“我新买的，不能给你摔！”
陆既明：“去你大爷的！我说要摔了吗？给我！”
陆既明生抢了曾宇航的手机，生按着曾宇航的手指开了屏幕锁。
他退了曾宇航的微信号，登陆了自己的。
宁檬刚刚是真的有种受够了的感觉。
她是真的不想再陷进陆既明这个坏脾气的大窟窿里，没完没了的沉浮颠簸。
她想自己做事，自己成长，自己做人生的主人。她不要被别人的情绪牵着鼻子走，她没有那么卑微，没有那么无谓。
于是她发了那条短信。
她以为陆既明会炸。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只回了短短一句话，还是中英文结合的：
【OK，那如你所愿吧。】
宁檬一下有种攒了浑身战斗力对手却突然举白旗投降了的感觉。
这感觉，真叫人憋得慌。
但此后的日子里，她的生活平静极了。陆既明像从她生命里消失了一样的安静。
宁檬休假结束返回北京的当天,黄历上显示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高铁车票应了这好日子的景,卖得异常惨烈,一等座二等座全部售罄,只剩下比打折机票都贵的商务座和得依靠体魄与毅力征战的无座。
对于此等惨烈景况,老宁给的建议是：“买无座的,爸给你带个马扎！”
老妈给的建议是：“别听你爸的,你现在好歹也是拆二代了,咱不差这点钱,买商务座的！”
宁檬最终选择了听妈妈的话。因为杰伦有歌云,听妈妈的话,跑得比别人快,飞得比别人高。
宁檬上了车之后就用手机翻看各类财经资讯，这是她每天的必做功课。看了一会隔着过道的两位座上坐了人，是一对年纪比宁檬要大上一些的夫妻，他们还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活泼可爱，大眼睛白皮肤,一点都不认生，上了车就坐在妈妈腿上冲隔着过道的宁檬奶兮兮地叫阿姨，叫得宁檬母爱泛滥心都化了,差点就爬过去偷小孩。
车开起来不久，小女孩嚷嚷肚肚饿,孩子妈妈从随身包里翻出一根大面包给她。
小女孩抱着面包啊呜就是一大口，那副狼吞虎咽的可爱小样子看得宁檬晕呼呼的舒服。
她愉悦地看着小宝宝啊呜啊呜地大口咬面包吃。可是看着看着,她发现了不对劲。
小宝宝噎着了,噎得脸都变了色——她一定没看错，之前她的表侄子就这么噎着过，差点就过去了，还是她用微博上学到的方法给救过来的。
孩子妈妈爸爸似乎都没什么对付小孩突然噎到的经验，孩子妈妈手忙脚乱地对爸爸喊：“快拿水快拿水！给宝宝喝点水压下去！快点、快啊！”
爸爸连忙拿了瓶水出来，扭开瓶盖后就要往孩子嘴里灌。
宁檬被这个极度错误的操作刺激得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挡住了爸爸的水瓶。
“不能给孩子喝水！喝水会加重呛咳，并且喝了水以后面包会发胀，堵在喉咙口孩子会窒息的！”
小女孩这会脸色已经发紫，痛苦地想哭，哭声却和呼吸一起噎在了嗓子眼，那难受的样子看得人揪心。
刻不容缓。
宁檬对孩子妈妈语速极快地说：“让我试试吧，我给我侄子处理过！”
孩子妈妈已经慌了神，孩子爸爸关键时刻显现了领袖风采，果断地一把抱起孩子交给宁檬。
宁檬一秒钟都不敢耽误，把孩子接过来，一只手臂贴着孩子的胸脯，另一只手托住孩子的后颈，让她趴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用手拍着孩子的背。
拍到第四下的时候，小女孩终于把卡在嗓子眼的面包团吐了出来。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起来，哭声惨烈，撕心裂肺，但在宁檬听来那却是最动听的重返人间的天使之音。
孩子妈妈也哭了起来，抱过小女孩搂在怀里后怕得直抖。
孩子爸爸更沉稳镇定一些，过来和宁檬握手道谢。
但握手时宁檬从这位强力镇定着的父亲的手掌里，感受到了微微的颤抖——其实他受到的惊吓不比孩子妈妈少半分。
难得他还有这样镇定的风范，应该是个做大事的人。
宁檬这样想着，就收到对方递过来的一张名片：“您好，我叫余大义，胸怀大义的大义。做人应如名，得有情有义才行，今天您救了我的孩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话！”
宁檬连声说着不敢当，双手接过名片，低头飞快一看：某市之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余大义。
果然是个一把手，难怪有领导风范。
宁檬想找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回送一下，结果翻来翻去，只在包包夹层里翻到一张去参加金融论坛时用剩下的、头衔是投资总监的一张。
宁檬把名片递出去的时候，诚实地解释着：“我这个头衔是为了去开会乱印的，我其实还不是投资总监！”
结果她的诚实更对了余大义的胃口。
小女孩余之之停止哭泣以后，直接从妈妈腿上跳下来，爬到了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宁檬阿姨的腿上。宁檬立刻浑身都麻了，抱着之之小宝贝，全身心都泛滥出母爱来。
小孩子和她的亲近，让小孩子父母和她之间的距离也更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宁檬和余大义夫妻互相对对方职业感兴趣的时间。
余大义知道宁檬做投资以后，就顺着投资的话题，告诉宁檬自己的公司现在发展到了一定时期，正计划融一笔资金，而目前已经有好几个投资人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想约他详谈一下后续合作的可能性。
宁檬连忙用手机登录了上个月公开运行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到了余大义的公司，原来是一家做网络直播的平台公司。这正是她目前最感兴趣的互联网公司！
宁檬连忙问了问余大义他公司去年的财务情况，余大义井井有条地回答出公司去年的资产净利毛利现金流各是多少。
宁檬一听完就知道，这是一家资质相对很不错的互联网公司。她窝起来的职业触角一下全张开了。
宁檬对新兴事物有一份过人的敏感。她能比别人更早感觉到这种新鲜的事物在不久的未来，一定会火爆起来。
而当她有了这种前瞻性判断的时候，别人往往还处在左思右想犹豫顾虑的阶段：这东西现在倒是个新鲜玩意，可未来怎么样谁能说得清呢。
从这点上看，宁檬觉得自己骨子里其实也是个不畏风险的人。
这回让宁檬的前瞻性复活的，是余大义的网络直播公司。
她觉得网络直播这个东西，以后会像饭后打开电视机看到的电视剧那样，那么普遍，那么融入千家万户。
所以当听到余大义说，他的公司打算融资时，宁檬立刻觉得，这也许是她职业人生中的一个机会，一个转折。
她得试试抓住这个机会，成就这个转折。
“余总，”宁檬对余大义正色说，“您看，和其他那些投资人比，您能不能也给我个机会？”
余大义有点为难起来：“宁总，我这人理工科出身，比较直，问句话您别不高兴，您公司的资力怎么样？想约我谈合作的几家投资公司，资力都是很雄厚的。”
宁檬脑子飞快地转，转满一圈后一个圆满的回答已组装好送到了嘴边：“余总您叫我宁檬就行，别叫宁总。关于您刚刚的问题，其实是这样的，其他投资人就算资力雄厚，但他们肯定不是只针对您一家进行调研，他们肯定是到多家同类公司走访调查比较后，才最终决定到底投哪一家。这个过程其实是很漫长的，等他们的决策下来时，您公司的估值可能已经又涨了。而我们公司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我们不仅专业我们还很专一，我们不会心猿意马同时比较很多家公司，我们只会重点调研您这一家公司，所以我们的决策会非常有效率！”
宁檬说完静待余大义的回答，也静待一次机会的降临。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爸爸，余大义从严肃的思考比较中松弛下来，笑着说：“好吧，之之这么喜欢你，我还能说不吗！”顿了顿他说，“但是宁檬，有件事我得提前和你确定一下，如果你不是投资总监，那你在你们公司有投资决策权吗？”
宁檬诚实表态：“我本人确实是没有投资决策权的，但我直接和公司负责人对接，我属于被老板直线领导，中间没有其他程序。所以只要我把投资决策分析做好拿给她、她看到了投资回报率清楚地摆在那以后，会授权给我负责这个项目的！”
余大义说：“那好，那你就定个日子，到我公司来看看吧，其他投资人我也先不见了，见得多了我也处理不明白中间的关系，再弄得左右都是得罪人。行不行的，都先看你这边吧！”
宁檬赶紧对这个性情中人道谢：“那可真要谢谢余总了！”
下车前，宁檬和余大义约定下周某个时间，宁檬会去余的互联网公司做初步调研。
回家后宁檬很兴奋，也很庆幸自己这趟旅程买的是商务座。她想到了邓文迪，想到了麦肯锡，他们都是靠一张自费头等舱机票转折了自己的人生。她有点跃跃欲试地想，自己是不是也要从这张商务车票开启职业人生的转折了。
想得有点嗨，宁檬猛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历史经验证明，事前过嗨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嘚瑟才是装逼王道。
宁檬镇定下来，放好行李洗把脸后就开始研究起互联网行业，尤其是互联网直播行业的情况。越研究她就越兴奋，她在心里小小雀跃地感受着，由科技和创新引领的投资新时代，可能就要来了。
宁檬第二天到公司销假上班。在工位放下东西后她觉得应该去跟石英汇报一声自己回来了，顺便再说一下互联网公司的事情。
于是她走向了石英的办公室。
结果敲了门进了屋后，宁檬才发现陆既明居然在。
他循着敲门声和开门声转头往门口瞥了一眼，瞥到来人是谁时，眼神一冷，收回目光。
宁檬被这冰冰的眼神一扫，心里顿时愣了一小下。
她从来也没有见过陆既明把这样的眼神投放到谁的身上过。
他的眼神，要么愤怒，要么轻蔑，要么热烈，总之都是带有感情色彩的。像刚刚那样冷漠的、无视的、仿佛看到的是微渺如蝼蚁般不值得注意的陌生人的——他那样的眼神，宁檬还是第一次见，并有幸亲身承受。
她收起小小愕然，为了尽礼数礼貌客套地打了声招呼，被对方以无视般的“嗯”作为回复后，她转头对石英说：“石总，我回来了，等您和陆总忙完我再过来找您！”
石英笑着说好的，见陆既明没有留人交谈的打算，于是说：“那你先去忙吧！”
等陆既明走了以后，石英把宁檬叫进了办公室。
然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家里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宁檬回答说：都处理好了。
石英紧跟着又说了第二句话。但这句话却不是如宁檬想象中的：急着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而是——
——最近和陆总闹纠纷了？
宁檬非常佩服石英选词用词的能力。她没说“最近和陆总闹别扭了？”或者“最近和陆总吵架了？”，她说的是“闹纠纷”。
闹别扭和吵架都显得太儿戏太八卦了。她用了纠纷这个词，一下就把八卦的本质包装得商务化和高大上起来了。
宁檬连忙说：“没有没有，他是大总裁我是小经理，我这纠纷哪敢闹到他那去啊！”
石英笑，不着痕迹话锋一转，问了本该第二个问的问题：“急着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个问题一出，宁檬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是的！”
她把结识余大义的经过和他的公司想要融资的事情对石英说了一遍。
石英听后说：“那行，你要是觉得这人的公司资质不错，值得投，就和对方约个时间去初步调研一下吧，回头把调研报告发给我看看。另外这是你找的项目，相关事情你就全权负责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宁檬从石英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
宁檬和余大义约在三天后到他的公司去做初步调研。
这两天宁檬上班下班都非常平静，没有人再狗皮膏药似的呼着贴着的跟她一起挤地铁——陆既明又开起了他的迈巴赫。地铁对他而言终究是生命中一项玩乐类的尝试而已，怎么能成为长久赖以出行的交通工具呢。
就像她。服帖的时候是女神的影子，可以一起玩乐一下；不服帖了就什么都不是了，一个正眼都不值得给，只配拥有被无视与被冷漠。
宁檬觉得现在这个被冷漠被diss的状态非常好。
她想她算是得偿所愿了。
三天后宁檬去了余大义的公司之之网络。
她首先给余大义又吃了下定心丸：“余总，我们老板已经授权我全权负责跟进您公司这个项目，您放心项目真要进入了投资阶段，执行起来一定会很快！”
余总笑着说那就好，然后带着宁檬参观了一下整个公司。
参观之后宁檬很兴奋：“您这公司真有活力！”
余大义的公司业务很明确，主要就靠网络直播平台创收。
余大义有点自豪地告诉宁檬：“网络直播对设备的要求很高，我们的机器设备都是一流的，禁得住同行的竞争和考验。此外我们公司也签有很多人气主播，有男有女，男的大都是游戏主播，女的就是唱歌跳舞聊天吃东西什么的，当然也有游戏女主播。这些主播是我们的流量担当。”
宁檬越听越感兴趣，问余大义：“余总，这么看来的话，网络直播主要该有的您都已经拥有了，那么您融资之后，这些融来的钱您打算用来做什么呢？”

第八章 升投资总监
宁檬问余大义融资后得到的资金主要会使用在什么地方。
余大义反问宁檬：“你知道网络直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问完不等宁檬回答,这位不善设悬念吊人胃口的直脾气老板就自己先揭晓了答案,“是流量,也就是平台的用户数。在互联网这一行里,流量就意味着收益,有流量,才能转化出更多收益。”
“流量又由什么决定呢？”余大义又问了个问题。同样问完以后他又自己抢答了：“决定流量的因素有很多,比如平台主播的人气、平台的营销手段、平台的内容口碑等,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因素；但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宁檬,你觉得是什么？”这回余大义是真的提了个疑问句,自己没有再抢答。
宁檬想了一下,笑了：“应该是技术吧？”
余大义也笑了：“和明白人讲话的乐趣就是这样了，我说了上句，你就能知道下句。没错，就是平台的技术支持。要说融到钱之后我想把钱往哪花，那肯定是往技术支持这刀刃上了！”
余大义告诉宁檬,现在直播行业正处于野蛮生长状态。
宁檬点头赞同这个说法。
任何一样新兴事物经过萌芽后都会进入野蛮生长的状态里。而随着野蛮生长，行业市场将进入一种被泡沫经济所烘托起来的浮夸的繁荣态势，在这种态势的背后,必然是行业的重新整合——经过优胜劣汰和重新洗牌，强者兼并弱者更强地发展下去,最后形成行业寡头；弱者要么被吞并要么直接灭亡掉。
而余大义的互联网公司，他的直播平台,宁檬估测过,在行业发展整合的最后，想成为寡头的强者或许还有点难，但成为被强者争相收购的目标却一点都不费劲。所以投资这家公司，前景是光明的。
余大义继续对宁檬说：“现在整个互联网直播行业正处于野蛮生长状态，要想吸引和巩固住用户流量，必须得加强技术升级。”
他告诉宁檬，他会用融来的钱高薪聘请技术人员，然后着重于改善网站的用户体验，比如让网站同时在线的人数多了以后仍然不卡、及时更新屏幕弹幕、更新在线人数，以及连麦技术等等。必要的时候他会考虑分些股份以留住技术骨干。
余大义说：“在技术上花钱不能小气，技术决定用户体验，只有用户体验升上去了，用户粘性才能被培养起来，只有拥有更多粘性度高的用户，互联网公司才有未来。”
宁檬听得有点兴奋，脱口又给出了自己的一点建议：“除了网页直播技术的增强以外，我们还要加强手机app的开发！其实房地产投资时代就要过去了，未来最有发展空间的无外乎是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行业。而我们的直播平台既有pc端又有移动app端，这就是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联合发展了！二网齐头并进，这一定会是未来最受资方欢迎的主流趋势！”
余大义连声赞许：“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宁檬啊，我现在觉得我没做错选择，你虽然年轻，但很多理念，咱们都是不谋而合的，这样的合作是最让人愉快和轻松的！”
从余大义的公司出来，一回到家宁檬就进入了拼命三郎状态，浑身鸡血地全面研究互联网直播这个正在野蛮生长的新兴行业。
越研究她越觉得余大义的公司前景大好。她在一片美好憧憬中完成了一份无懈可击的项目计划书。
第二天她把项目计划书拿给石英看。
她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一直信心满满，她相信她的计划书一定能打动石英做出拍板投资的决策。
她被这信心满满的状态哄抬得整个人都有点小兴奋。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开发项目，她觉得自己正站在通往投资精英的康庄大路的起点上。石英的一句“这项目我们投了”，将为她驶向这条康庄大路踩下一脚油门。
在有点兴奋有点煎熬的等待中，宁檬工位上的分机终于响起。
接起来，宁檬听到石英透过话筒对她说：“项目计划书我看完了，你现在来我办公室吧。”
宁檬身体里像隐藏着一只蓄势待发的火箭，电话机归位后，这支火箭在她体内瞬间点燃，燃得她一路脚不沾地地奔去了石英的办公室。
石英一开口，宁檬身体里那只熊熊燃烧的火箭，火焰一下就矮了一半下去。
“计划书做得非常不错。”石英先给出一句肯定。宁檬并没有因为这句肯定而有所沾沾自喜，因为她知道这肯定的后面一定跟着一句转折。这是石英的讲话之道，她在否定一件事之前，一定会先予其肯定，以做抚慰与缓冲。
“但是这东西太新潮了，我们的投资方向更偏重于发展稳健的实业，这些年轻人小孩子们热衷的玩意儿，说实话我不太懂，也不太看好。”
宁檬没有想到当她把企业的发展前景和未来的退出方式以及颇高的投资回报率都头头是道地写在计划书上以后，能换来的却是石英的一句“不看好”。
这感觉太糟糕了。在以为会得到肯定的时候，迎来的偏偏是否定，这种心理落差能让一个长着牛样粗壮心脏的人都感到心肌梗塞。
宁檬让自己从突然袭来的沮丧中迅速镇定，尽量据理力争：“但是石总，现在年轻人才是最有购买力的人群，所以受年轻人喜爱的新事物未来也会更有市场！”
她的立论有理有据，可石英给她的反驳也敏锐犀利：“年轻人呢，特点就是，年纪小、没长性，他们的爱好天天在变，谁知道他们对一项事物的热度到底能维持多久呢？而且网络直播平台很烧钱，等它从烧钱到盈利不知道要经过多久，我们用投出去的真金白银去赌善变的年轻人的喜好超过我们的投资回报周期，是不是太冒险了？”
宁檬差点就被石英的话堵死了嘴。她飞快地寻找石英话里可供商榷的点，最后抓住了投资回报周期这几个字：“石总，关于投资回报，我是这么认为的。网络直播平台确实烧钱，但他们烧了的钱并不白烧，他们的估值也会也越烧越高。
“先保守一点说，我们现在投的话是A轮，按企业的资质和在同行中的竞争力，后面一定还会有B轮C轮融资，所以其实我们不用非等到企业盈利的时候才能收到回报，我们在企业以更高估值融B轮C轮的时候把股份转让出去就能收获一笔可观的回报。
“然后再不那么保守的预测一下，企业未来很有可能会被其他大的直播平台公司收购，那到时我们就更能带着利润退出了。除此之外还有更理想的一种可能，企业可以通过券商的改制和辅导，直接IPO上市或者在新三板挂牌，那未来我们也都能在一个比较高的市值点成功退出。”
宁檬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石英的表情。她说完，看到石英每当要拒绝一件事时才会有的那种无懈可击的微笑出现了一丝松动。宁檬暗中握了握拳。她知道石英被自己说动了一些。
“我现在还有点犹豫，暂时还拿不定主意。”石英思考了一下，对宁檬实话实说自己的感受。她低头又想了想，忽的一抬头，对宁檬说：“要不这样吧，你去楼上和陆总谈谈看这个项目，看他是什么想法。”
宁檬犹豫了一下，推推眼镜，问石英：“石总，是……一定得上去和陆总说一下这个项目吗？”
石英脸上的官方微笑又变得无懈可击起来：“不是一定，是最好。你想啊，毕竟现在我们和陆总是战略合作关系，遇到想做的项目是要和他说一声的。”
宁檬立刻受教地说声好的，不再多言语其他——石英所说的“最好”说一声，其实就是“一定”去说一声。
宁檬从石英的办公室里出来，调整了一下情绪，把姿态和频率都调到了与友司合作人员公事公办的频道上。
然后她上了楼。
她以为她还能像从前那样，畅通无阻地走进既明资本，无所滞扰地直接走到杨小扬面前，对她说：你帮我进去跟陆总说一声，我们石总有事让我过来和他讲一下。
尔后杨小扬例行通报一声就会把她带进去那个阔大的总裁办公室了。
但这次很不一样。宁檬意外地在既明资本公司大门口就被卡住了。
前台拦住她，很为难很囧地对她说：“宁檬姐，真是不好意思，陆总他这两天刚下达了一条新命令，一切本公司以外的人员都不得随便入内……尤其找他的，他说都要先去跟行政那边确认他的日程安排，然后预约，然后由行政总监刘总安排具体会谈时间……”
宁檬听着听着就有点愣住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把自己想重要了，她总觉得这条由陆总裁新发布的命令很有针对性，针对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她宁檬。
宁檬对前台笑笑，说：“那好吧，我先联系一下刘总。”
刘一天出来的时候挂着一脑门子的尴尬，对宁檬说：“宁檬啊，你也知道，那位爷天天都有新风抽，我也不知道他这回又是跟哪尊大佛较上劲了，开始摆预约的谱了！不过我刚看了，他今天没什么日程安排，走我带你去见他。”
刘一天通报后把宁檬带进了陆既明的办公室。
进屋看到陆既明的第一眼，宁檬有点意外地怔了怔。
他摆出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对待陌生人的、疏离至极的面孔。
宁檬不受陆既明冷漠面孔的影响，公事公办地把余大义公司融资的项目介绍了一番。
她刚说完基本情况，还来不及问一声“您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陆既明已经冷淡地发了声：“这项目既明资本不会投，你们鹰石投不投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这冷漠的拒绝的回答，正中宁檬下怀。
但宁檬怕他说不投，其实不是真的不想投，而是想故意摆一道，等着她们鹰石求他投。
为了巩固陆既明“不投”的决策，宁檬想她得再加把劲。她合计着按陆既明的拧巴性子来说，她现在越强调他没眼光，他越会较劲地说什么都不投以证自己眼光大大的有。
宁檬：“我能代表石总问一下陆总，您为什么不想投这个项目吗？”
陆既明呲着一边嘴角给出一个无声的冷笑，赏赐般地回答了一句话：“互联网企业风险高，不靠谱。”顿了顿，冷笑里陡然生出浓浓的讽刺，“宁经理，想成功也别这么急功近利，专挑风险高的项目下手搞噱头，还是多找点靠谱的标的公司吧。”
宁檬不气不躁，淡定地回：“陆总，没想到您人是年轻的，投资理念却这么保守老旧呢。您这么不看好互联网企业，我只能说您的眼光跑偏了。而且有句话——风险高才会收益高，这不是您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么。”
宁檬最擅长的就是用陆既明自己说过的话，去他打自己的脸。
陆既明的面孔上果然有了被打脸后的恼火与尴尬。他皱起眉，眉间纠结着是继续装冷漠还是愤起掀桌的挣扎。
挣扎了一瞬后他困难地选择了前者，死死忍住没有炸裂，继续把冷漠维持到底：“我还说你让给我做秘书呢，你怎么不听？这句废话你倒是听进去了。宁檬，我就明白告诉你吧，就你的态度，就这项目，我是肯定不会投的。”
宁檬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指响。
——确定你陆既明不会投，我也就放心了。
她是真的不想什么事到最后都变成是间接地靠了他才办成的。
宁檬下了楼，回到自己公司措了下词后，和石英汇报说：陆总表示这个项目就先不和我们搭伙了。所以要不然的话，石总您看，这项目就我们自己做吧？
石英却一锤定音地说：“这项目既然陆总不做，那我们也不做。”
宁檬有点怔。她在想石英不会搬到这里后连独立承接项目的能力都没有了吧……难不成只要他陆既明不张罗钱，她就不开张做项目了？
石英倒主动且坦然地开了口：“宁檬，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公司资金一直都比较紧张，陆总要是不投这个项目，我也找不到什么钱让你投它。所以这个项目还是算了吧。”
宁檬明明记得公司账上还趴着一笔资金。她把心头的疑惑变成了声音从嘴巴里弱弱地表达了出来。
石英笑着告诉她：“那笔资金已经定好用途了。”是准备投石英自己的一个项目。一个收益率其实并不那么高的项目。
宁檬没有太多意外。有谁能比石英用起公司的钱来更天经地义的？说实话她在石英让她上楼去找陆既明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了。
可是预见归预见，预见不达成现实的时候，总是叫人不死心。现下预见彻底变成现实了，她也就踏实死心了。死了那份可以依靠别人的心。
从现在开始，她要自己为这项目张罗资金了。
这项目算是她从余大义那里求来的，她不能就这么让它折了，这样不仅对余大义没法交代，对她自己也没法交代。
宁檬正了正嗓音，字字清晰地对石英问：“石总，我不想放弃这个项目，我能试试自己从外面找资金吗？”
宁檬问石英，她可以自己从外面找资金吗。
石英略一思考就点了头：“当然可以！”
石英告诉宁檬，假如她能自己找到资金渠道，她将全权授权宁檬负责这个项目的一切事宜。
“你只要能找到资金做这个项目，其他方面不用担心，我都会给你开绿灯！”
宁檬就此明白，石英不是对这个项目不看好或者不感兴趣，只是能支撑起她的看好和她的兴趣的资金不到位的话，她只好说这个项目太新潮风险太大。
宁檬简略地设计了一下项目构架。
——找到资金以后，鹰石投资做GP（管理方），找来的资金方做LP（出钱方），一起成立一个有限合伙企业，再以有限合伙企业的名义把钱投到余大义的公司里。
这样细数下来，鹰石投资除了操盘整个局面和拿出GP入伙时该拿的小部分出资款以外，根本不用再操什么心费什么事，就等着股权退出的时候坐分管理费和业绩报酬就好了。
这种坐等分钱的美事儿石英哪有不同意不支持的道理，她必然是愿意处处开绿灯的。
设计好基本架构以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好好想想该去哪里找钱了。
宁檬正想办法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嗡地震起来。
她心里想着事，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看，瞄到屏幕上“苏维然”三个字时，她的漫不经心中断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有种略微妙和略复杂的感觉。
手指滑动，接通电话，叫了声学长。叫得不亲不远的。
话筒里，苏维然笑声和煦，笑出了多年前那般充满阳光的味道：“晚上有没有时间？学长想请你吃饭了。”
宁檬想了想，答应下来。
趁着这段饭，有些交往的尺度，是要精确划分一下的。
另外也可以顺便问一下苏维然，看他对余大义的公司是否感兴趣。
苏维然把饭店选在了王府井附近的大董烤鸭。宁檬起初听到要吃大董的时候，忍不住有点咂舌：“学长，吃饭的地方你是越选越贵了，我倒不担心会吃穷你，但我担心下次选不出更贵的地方你就不会再请客了。”
苏维然愉悦地笑起来，笑声听上去悠扬而纯粹。不久前他曾经对她说，他只有在她面前时还能笑出这么纯粹的笑声。
想着那“只有”两字，宁檬脑海里浮现出神似学姐的女郎的身影。于是唇齿间无声无息地呷到了一丝“听听就算了何必认真”的讽刺味道。
晚上下了班宁檬赶到大董烤鸭时，苏维然已经等在那了。
张罗服务员点好菜，趁着等菜的时间，宁檬把余大义的互联网公司融资项目说给苏维然听。
她不想用熟人关系做情感绑架，于是很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一个朋友的项目，朋友让她帮着问一下，看有没有对这项目感兴趣的投资人。
轻描淡写地介绍说这是朋友的项目后，宁檬问苏维然：“学长，你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吗？我个人倒是觉得这是个好项目。”
苏维然问宁檬有项目计划书之类的资料吗，宁檬说有，把电子版发到了苏维然的微信上。
苏维然低头翻看起来。看过一遍后，他抬起头，笑了。这会儿他的笑容不是学长苏维然的，是投资大鳄苏总的。
“你朋友这份项目计划书做得挺不错，要点突出，很专业。但项目么，互联网企业，投资回报周期太长了，风险也有点高，况且直播这东西，是个非常烧钱的东西，一旦没烧明白投进去的钱就都打水漂了。和这样的项目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投回钱快收益高的项目。”
这就是表达婉转但态度明确地pass掉这个项目了。
宁檬没有再说什么。按照苏维然的投资风格，这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菜品陆续上来，宁檬守着外酥里嫩的烤鸭吃得不亦乐乎。
苏维然这个张罗晚餐的人吃得反而不多，更多的时候是看着宁檬的吃相愉悦地笑。
“你吃东西还和以前一样，喷香喷香的馋人，大口大口的样子还有种天下间唯吃最大的天真烂漫。我什么都不做，光看你吃东西都是一种享受。”
宁檬差点咬到腮帮子。
她隐隐觉得苏维然在撩人。
她拿起杯子喝口水压压惊，看苏维然略转身从身旁椅子上拿起一个盒子向自己递过来。
“这是x市VR公司生产的最新款眼镜，早就想给你的，一直没得空。”
宁檬迟疑了两秒钟后，接过眼镜说了声谢谢学长。
说“我不想要”或者“学长你自己留着吧”之类的话，似乎有点尴尬和不识好歹。于是只能收下，于是到底没能躲掉这雨露均沾的VR眼镜。
宁檬把眼镜放到一旁，心里正微妙地自嘲着，就看到苏维然从他旁边的椅子上，又拿起一样东西，向她递过来。
一瞬间，宁檬惊呆了。
正递过来的，是个LV的包包。巧得很，就是她帮VR公司陈主管选的那款包，那款据说要送给苏维然的红颜一笑作为小小答谢的礼物。
而此时此刻，那款该挽在那神似学姐的女郎手臂上的包，正被捏在苏维然手中，向着她递过来。
宁檬又惊又懵懂，惊而懵懂的她抬不起手臂去接那在她认知里并不该属于自己的礼物。
苏维然只好先收回手臂，冲着她的一脸懵懂，和如春风般地笑起来，那笑容让他变得无比儒雅和温柔。
他缓缓地柔声说着话，那缓和那柔像在给心爱的姑娘讲情话似的：“我投了x市那家VR公司，我明知道那是家短期内不会赚钱的企业，投它不是我的投资风格，但我还是投了。我告诉VR公司的老板，我之所以会投他们，是因为一个女孩有一天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做投资除了看收益以外，在未来可以赚钱的前提下，再有上一些情怀，也是很动人的一件事。
“因为这句话，我投了他们。他们收到投资款以后，就买了这个礼物，让我一定转交给那个女孩，并替他们说声谢谢。”
苏维然的这一番话，讲得像夏日骄阳下缓缓流动的小溪，柔缓中潜藏着炙热，旖旎而动听。
宁檬半天都合不上嘴，懵懵怔怔地消化着这番话。
——所以，苏维然的意思是，她才是他的那个红颜一笑吗？
那么那个神似学姐的女郎呢……
看着苏维然儒雅英俊的脸上漾起的温柔越来越多越来越含情，宁檬直觉再由着他的情绪基调发展下去，有些东西就要失控了。
于是她使劲挤走吃惊，挤出笑容。
“学长，”她喊了一声苏维然，声音轻轻的，有理所以不必声高那样地，温和恬柔地，说，“我在机场看到你接一个长发美女。”
苏维然一下愣住了。那些旖旎含情的笑容渐渐凝固，又渐渐消失。
“是的，”他说，声音压得很平，不带任何喜怒哀乐，“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不是去接人，是去把人送走。”
宁檬笑一笑，希望用这笑容打破突然变得有点凝重的气氛，然后并不迟疑地问了一个会使气氛更加凝重的问题：“学长，她就是跨年夜那晚给你打电话的女孩吧？”
苏维然的回答简洁明了。
“是。”
宁檬点点头，一笑：“她长得真的很像学姐。”
苏维然看着她，静默了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轻声地说：“她就是你学姐。”
宁檬这回彻底愕然了。
原来那不是替身，那是货真价实的本尊。
苏维然终于又笑了起来。
这回他的笑容里，没有了旖旎和含情，反而有一种痊愈后的伤痛又被揭开时的强作无事与故作坚强。
“好吧，”苏维然带着这样的笑容对宁檬说，“今天本来是有些话想对你说的，看来时机是不合适了。”
顿了顿，他又说：“但这包，是VR企业的人要送你的，你还是收下吧。”
宁檬缓缓一摇头，态度坚定：“不，学长，你并没有想好这个包是不是该给我。”
苏维然又笑一笑，没做争辩，但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它就是属于你的。你要是现在还不想要，那就先放在我这里寄存吧。”
昂贵飘香的烤鸭咀嚼在唇齿间，已经像在嚼蜡一般无味。
宁檬抹抹嘴巴，说吃好想走了。
苏维然说好的我送你吧。
宁檬说不用了出去走两步就是地铁站。
苏维然没再争取，诚实地说那么学长今天就先不送你了，学长还想一个人静静，再坐一会。
宁檬说好的。
然后在起身前，她忍不住叫了苏维然一声。
“学长。”她轻声叫着苏维然，声音里有股幻化无形而安定人心的力量，“有一句话，我在网上看到的，很想送给你。”
她看着他的脸。
那面孔还是年轻有为的，还是儒雅英俊的。可那面孔下的灵魂却充满沧桑和为情所困。
宁檬看着他，用安定人心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学长，不管你和学姐经历过什么又或者正在经历着什么，我都真心地愿你还能做回校园里那个阳光耀眼纯粹的学长。”
说完这两句话，宁檬起身走了。
苏维然呆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慑里，久久地，一动没动。
宁檬觉得，投资，就一定要把眼界放宽，要把渠道放宽。像石英那样，主要可着陆既明一只羊身上的羊毛薅，这种做项目的方式她心里其实是非常不赞同的。
她觉得既然要把事情做出名堂，不如就大胆一点，敢干一点——她有个很大胆的想法：与其卖力兜售自己而被压价，不如改变局势从兜售变成让人哄抢。哄抢之下，议价的主动权就落在她自己手里了。
为了营造出哄抢的态势来，宁檬想了个主意，她想把项目计划书分发给金融论坛时认识的那几位大佬，看谁对项目感兴趣，然后邀请感兴趣的人到公司来一起召开一个小型的项目投资会，会上她再进一步激发他们对项目的兴趣，引起他们想投资项目的欲望。然后她再告诉他们，投资名额有限，有兴趣的人得彼此竞争一下才能得到这个投资机会。这样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哄抢的局面。
宁檬把这个想法对石英说了一下，石英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你想试试的话，那就试试吧。但你得争取一试就成才行。
宁檬从最后那句话里看到了石英态度模棱两可的原因所在——她其实是对自己操办投资会的能力没什么信心。
宁檬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别因为别人对你没信心，你就自己也对自己没信心。加油，宁檬你可以的。
征求过石英的意见后，宁檬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征求一下余大义的意见。
她告诉余大义：“我想找两到三个别的投资人做LP，我们公司做GP，成立个有限合伙企业投到您公司里，您觉得可以吗？”
宁檬诚实地告诉余大义，这个操作说白了就是投资的钱不是他们的自有资金，而是先去把别人的钱拿来变成自己的，再投到企业当中去。
对此余大义问了两个问题。
——别的公司都是怎么投的？也是这样操作吗？
宁檬回答他：“一部分公司会用自有资金投，不过一般限于投资规模比较小、自己就能出得够钱的情况；更多的情况是，当投资金融比较大时，一般都会采用有限合伙的方式来投，就是先收拢别人的钱到自己这，再一起投出去。”
——那资金以有限合伙的方式投进来之后，是你控局还是其他掏了钱的人控局？
宁檬说告诉余大义：“一定是鹰石投资控局，因为鹰石是有限合伙的管理人（GP），其他投资人都是只出钱不管事的有限合伙人（LP），他们只做两件事就好，拿钱出来给我准备投资，以及投资期结束后等着我来分收益。”
余大义于是一锤定音：“那行。我不管别人，我只和你对话。我只接受由你主控局面，以后有什么事我也只找你一个人。至于你后面的事怎么操作，你尽管去做，这些我都不管。”
通过这番话，宁檬更加明白余大义为什么能把公司做大了。他不必面面俱到什么都管，他只管住关键的人——那些分管着局面的人，于是他就成了那个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得了余大义的首肯后，宁檬彻底放开了手脚。
曾宇航半夜睡得好好的,却突然被陆既明的电话吵醒。他气得连吼了一百多个绝交,才控制住情绪没提刀冲出去杀人。
曾宇航恶声恶气地吼：“陆既明你丫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大半夜吵醒我！不然我明天就去你办公室泼你硫酸！”
陆既明这回却没跟曾宇航对吼,这让曾宇航很意外。而让他更意外的是,陆既明一张嘴,声音听上去居然是有点失魂落魄的。
“你最近和宁檬有联系吗？”陆既明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曾宇航被问得满心的莫名其妙：“我要说有你不得喷死我？没有！”
陆既明这回吼了：“那你明天倒是联系一下啊！口口声声说她是你老铁,你就这么不闻不问给人当老铁的？！”
曾宇航：“……”他是真的要提刀去砍人了！他人生里怎么会存在这么一个神经病！
曾宇航奋力深呼吸,使劲代谢掉从七窍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的杀意：“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企图,一次性把屁给我放全了！”
第二天一大早,曾宇航就挂着俩黑眼圈溜溜达达地去了东方广场,又溜溜达达地去找了宁檬。
他被前台领到宁檬工位时,二逼兮兮地说了声：“Surprise!”
宁檬正喝着早餐豆浆，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捋顺了呼吸，宁檬问曾宇航怎么过来了。
曾宇航挂着俩黑眼圈使劲把自己笑得神采奕奕：“我没事天天去楼上，今天刚要上去，忽然想起来,从你搬过来之后我还没到楼下来看看你呢！这么一想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看吧，我就直接拐过来瞧瞧你了！”
宁檬：“………………”她要是信了这番话她就是刚才把豆浆呛进脑子了。
她对曾宇航点点头,微微笑，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这位热情如火的老铁：“你下来不单纯是要瞧瞧我吧？”
曾宇航讪讪地一抖腿,在被正面点破来意不纯后，坚持强行尬聊：“老铁你说你怎么这么聪明,一下就知道我别有用心！其实是这么回事,我听说你要操盘一个互联网企业的投资项目，但似乎……”
宁檬主动接过曾宇航略略拖长的话音：“但似乎，我找不到资金来投是不是？”
曾宇航愕了一下，点头：“我真怀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宁檬笑着摇摇头，反问他：“这话你是听某人说的吧？你过来我这瞧瞧，也是某人授意的吧？”
曾宇航无法反驳已经化身柯南的宁檬，只有连续点头。
宁檬无比智慧地推推眼镜，继续：“某人这会正四仰八叉悠哉悠哉地等着我去求他帮我找钱来投这个项目呢，是吧？怕我宁可干脆不做这个项目了也不去求他，于是让你来瞧瞧我，顺便引导我去求他，是吧？”
曾宇航点点头，又摇了下头，再点点头。最后又重重一点头。
点点头——某人确实是四仰八叉呢。又摇了下头——但他不是悠哉悠哉，他是闹心得上蹿下跳。再点点头——是的，他等着你求他找钱去呢。最后又重重一点头——是的是的，丫个傻逼确实是让我来引导你去求他呢，你不去求的话，他就让我蛊惑你去！
曾宇航对宁檬料事如神的他人体内蛔虫体质叹服不已。
宁檬笑得春暖花开的，对他说：“老铁啊，你回去告诉某人一声，就让他死了那份等我求他的心吧，这是为他好，不可能实现的事想多了容易折寿。”
曾宇航应了声“哦”。
推推眼镜后，宁檬神色一变，她陡然变得严肃的样子让曾宇航也不禁正色起来。
“况且，”宁檬霸气地对曾宇航说，“以后说不定得是他求着我要往我的项目里塞钱投呢。我今天就把话先撂这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就慢慢走着瞧好了。”
曾宇航回头就把宁檬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到了陆既明那里。复述的时候，他连宁檬的语气神态都学得惟妙惟肖，顿时达到了让陆既明火冒三丈的效果。
陆既明差点又摔个手机。
他拍着桌子蹦着高地吼：“她疯了吧？不求我还等着我求她？！想什么美事呢！行，不求我，那我就捂着钱不给她用，我就看她靠什么把这项目盘活！”
宁檬先到余大义的公司做了详细的尽调，又仔细调研了一下整个行业发展的情况，然后结合公司情况和行业情况，精心细致地准备了一份商业计划书。
拿得出手的硬件准备好了，现在是她调用其他配置的时候了。
宁檬把上次参加金融论坛时收到的名片找了出来，一共十一张。
她从里面挑了资力相对更雄厚的五家公司的老板出来。
她觉得不用面面俱到地把十一个人每个都问了，只要能把这五个人中说动个两三个人，就可以很圆满的完成这次投资了。
她深吸口气，准备给这五个人打电话。
她在深吸气时，快速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万一等下拨通电话后别人已经忘了她，她不能尴尬，也不能妄自菲薄，要底气很足地再自我介绍一遍，要让对方回忆起她这个人和她当时在圆桌前侃侃而谈的那股自信；投资家可都愿意和有自信的人合作。
心理建设做好后，她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果然有人在初接电话时忘了她是谁，哪怕在她强调了那次论坛的午餐沙龙后，对方也没想起她来。那一刻宁檬尴尬得脑皮都发紧。但她咬紧了牙关没退缩。她明白谁想成功都得这样，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被人遗忘和脑皮发紧，没有什么路是一个弯都不打笔直地通向成功的。
面对遗忘了自己的人，宁檬语态从容地再次介绍自己，并言明自己有一个很新很有爆发力的投资项目，不知对方是否感兴趣看下商业计划书。
有的人很客气，说自己的微信就是手机号，可以挂断电话后加上微信把商业计划书发过来看一下。有的人稍稍有点不耐烦，回了声抱歉暂时对这样的项目不敢兴趣就挂了电话。
几通电话打出去，宁檬的心，忽而满足忽而失落。这种情绪的交替像把她一下扔在冰里，一下又架在火上。
宁檬想着，或许等她能把这种明显的情绪交替化解为统一的从容不迫，到那时她就真的是处变不惊修炼成才了。
宁檬把那天聊得最多也聊得最好的梁总安排为最后一通要打的电话。给予梁总这个压轴位置，是因为她对梁总寄予的希望最大。毕竟是这位梁总在那天的午餐局中首先揭开了对她赏识有加的大幕布。
可是当宁檬把电话打通，简单说明自己是谁、说了自己手头上有一个资质很好的新媒体项目后，梁总却直截了当地回了句：我在开会，你稍后再打来吧。
宁檬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她煎熬地等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她把商业计划书分别发给了其他几位已经打过电话的大佬。她没指望人人都会看她发的计划书，但只要有那么两三个人能感兴趣，也就可以功德圆满了。
两个小时后，宁檬再次拨打梁总的电话。
嘟嘟声响了几下，戛然断了。
此后宁檬再也打不通梁总的手机号了。她孤注一掷地把商业计划书发到了梁总名片上的邮箱里。这个行为对于她来说其实只是个有去无回的仪式。她知道这封邮件不会有什么回响，但把信件投递过去，算是给整个流程，画一个属于自己的句号。
宁檬开始对其他四家公司进入期待期。她焦灼地等待着有人能给她发回反馈。然而三天过去了，她一份反馈都没收到。
她剩下的那半截心，终于也凉了起来。
宁檬变得很焦虑。她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以为凭着自己那天的表现，凭着她做的计划书，凭着她阐述清晰的企业发展前景，一定会有人赏识她以及她手中的这个项目，她也一定能因此拉到资金。
但事情在实践中，往往会变得与预期和想象背道而驰。她最寄予希望的人，反而给她带来的挫败感最深最重。
在这种挫败感中，剩下的还没联系过的六家企业，她也不敢轻易地联系了。就怕没找对策略前，联系他们后也是同样的结局。
可是时间不停地往前走，余大义那边在等着她的消息，石英也在旁观着她的操盘控局能力，陆既明更是在列着架子等着看她的笑话，等她走投无路匍匐前进到他脚底去求他。
宁檬一下陷进巨大的压力中。她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己赶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她站在死角，四处无路，却又不甘心绝望等死，于是只能绞尽脑汁苦苦搜寻可以逃出生天的路。
宁檬给挫败的自己打气：她不能让这个项目折在自己手里，绝不能！
宁檬回家的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样盘活这已经渐渐快走死的局。
心不在焉的她走进电梯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在意电梯里还有个什么人。她把思绪分出了万分之一缕飘了一瞬觉得那或许是楼上或者楼下的居民。
电梯到了七楼，她游魂一样飘了出去。
正打算翻钥匙开门时，却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嘲讽声。
“啧，魂都没了，撑不下去了就别死撑，别撑到最后命都没了。”
宁檬立刻三魂七魄都归了位。
她回头看了看，原来刚刚跟自己一起乘电梯的，是他陆既明。
她打起精神，骄傲一笑：“谁说我撑不下去了，我风生水起着呢！”
陆既明嗤地一声：“风生水起？别逗了！水深火热还差不多吧。就你那点路数，我早猜到了，不就是想利用一下上次开会认识的人脉吗？怎么样，没人搭理你吧？”
宁檬心头一惊，脸上却强做淡定着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陆既明居然料到了她要做什么，以及目前做得怎么样。说他傻缺，他时不时偏又精明得要死。这样一个招人烦的矛盾体有时真想让人找个旮旯把他人道毁灭了。
宁檬推推眼镜，没什么笑意地一笑：“那陆总有什么高见呢？”
陆既明用鼻孔哼出一身，嘲讽全开：“没什么高见，就是眼睛不瞎看得清局面不乱做梦。人家去开会那些人，看得上你手头这小破项目？人家投实业都是几亿几亿的掏钱，你个几千万的小项目，还不让人家控盘，有人会理你就怪了！”
宁檬听着陆既明的话，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他话里有个点，很重要，她得抓住它！
她使劲炼化着那个点。
陆既明铺垫了一通嘲讽后，终于进入自己的正题：“所以呢，你这项目想从外面拉到资金是不大可能的，但假如你能好声好气地求求我，或许我能点头投一下。”
陆既明说完杵在那等着宁檬表态。
在他的等待中，宁檬忽然抬起头，原本灰沉沉的脸色一下发亮起来。
那是茅塞顿开的一亮。
她摸寻到那个点了。
宁檬从陆既明的话里,终于摸寻到了那个点,她一下子茅塞顿开。
——陆既明说：人家投实业都是几亿几亿的掏钱,你个几千万的小项目,还不让人家控盘,人家看得上才怪。
是了,她之前的思路全错了。她特意在十一家公司里挑了实力最雄厚的几家下手,以为他们不差钱,投资意向会更明确。然而资力雄厚的公司人家既嫌弃投资标的的规模小,又介意不能在项目中控盘,当然就对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不给反馈了。
所以这么看的话,她其实应该反过来,把努力拉拢的重点放在另外余下几家中等规模的公司才对。
另外也确实如陆既明所说，项目小了，人家是不值得一投的。
她当下决定明天就去找余大义商量一下，看是否能根据公司越来越好的运营情况适当上调一下公司估值，这样在出让股权比不变的情况下就可以把融资额再适度提高一点。提升后的总额度应该能够吸引余下几家公司的兴趣。
至于主控权她是绝对不会让出去的,余大义只认她来控局，所以这一点不可妥协。不过关于主控权这点她倒也不必过分担心，毕竟一般中等规模的公司也不会太执着于这个东西。
宁檬被陆既明无心的一句话点拨得豁然开朗,之前的挫败沮丧和心不在焉通通不见，她又重新充满了活力与干劲。
她对等着她低头祈求的陆既明说：“我谢谢你啊！”
其实她这句是千真万确的谢,谢谢他的嘲讽点化开她僵住的思路。
但这句话听在陆既明耳朵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觉得宁檬是在讽刺他，羞辱他,故意气他,于是他先自己气得不行。
他生着气，恶狠狠地对宁檬放狠话：“行，宁檬，你现在就算求我都来不及了，我就等着看你栽跟头了！”
宁檬连夜重新调整了项目方案。她的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明朗清晰。她把修改后的方案发给余大义看，得到了余大义的肯定和支持。
第二天一上班，宁檬就精神抖擞地逐一联系余下六家资力稍逊一筹的中等规模的公司。
这回联系后的结果，对宁檬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
商业计划书发出去以后，很快就有四家公司都给了反馈，他们都表示对项目很有兴趣，希望能有机会进一步详谈。
宁檬于是热忱地邀请他们到公司来开个小型投资推介会，言明不管最后是否合作成功，都当是以投会友了。四家公司均表示愿意派人过来参会。
宁檬感受到了对症下药后的快感。想让对方公司有兴趣了解自己的项目之前，首先要了解对方的投资侧重和投资喜好。自认项目好上天，可假如不在对方的射程内，说到底就是个空靶子。
宁檬和石英汇报了一下项目进展，告诉石英已经有四家公司给了反馈，并表明自己想邀请四家公司的代表于三天后到鹰石投资来开投资推介会。
石英又一次给足了宁檬有点想看到的惊讶和赞许的表情。
她对宁檬说：“实话说，我没想到你会找到这么多个有投资意向的资方，并且能调动他们过来开会。接下来你就放手干吧，我会调动一切资源全力配合你。”
有了石英这句话，宁檬彻底放开了手脚，为投资推介会精心做准备。
会议具体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下午两点。时间定在下午是为了满足四家公司的老板或者代表均想早上出行、中午到达、下午开会、晚上离开的日程要求。
四家公司的老板或者代表，有的乘高铁，有的乘飞机，到达时间比较分散，所以需要安排四辆车分别去接。鹰石公司总共有三台车，为了支持宁檬，石英把自己的私人座驾贡献了出来做第四台接人车。
尽管之前石英对项目的态度不失消极，但现在面对她的大力支持，宁檬心里由衷地感谢。
会议当天上午，四辆车都按时出发分别开往首都机场和北京各站。一切都已安排就绪，箭在弦上，满弓待发。
宁檬在公司翻着资料为下午会议发言做最后一遍内容整理的时候，手机响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她不由愣住。
居然是之前她最寄予希望、而对方又最还以冷遇的梁总。
宁檬带着一丝想要解惑谜底的心情，把电话接通，只客套地叫了声梁总，对方嘹亮爽朗的音色就把她刚来得及发出的“您好”给覆盖了。
“宁檬你好，不好意思啊之前去国外开了个会，中途手机被人扒了，前天刚回国补了卡。我看到你给我邮箱里发的那份商业计划书了，这项目很新潮很有意思，我很感兴趣呀！我们能不能约个时间仔细聊一下？”
宁檬握着手机，有点惊，有点喜，有点兴奋，也有点释怀。
有时候太期待的东西总得不到，不期待了老天爷反而又送来额外惊喜。
原来她不是遭人嫌的，梁总也不是换过名片后就不理人的。
原来当人生的反转突然砸到头顶，是可以叫人开心满足到微微晕眩的。
宁檬连忙在电话里对梁总说了下项目进展情况：公司估值和融资额度略有调整；然后今天下午两点将在鹰石投资大会议室召开一次小型的投资推介会，届时会有四家公司的代表人出席会议。而这四家公司的人当时开会的时候我们都是在同一桌用过午餐的。
梁总听到下午有这样的热闹，立刻表态自己爱凑这个热闹：“那正好，我现在去机场打飞的，我买最近的航班飞北京的话，差不多中午就到了！正好下午和你们一起开会！”
听到梁总热烈的参会诉求和明确的行动计划，宁檬几乎有点受宠若惊了。
她连忙表示万分欢迎梁总的大驾光临，自己将亲自前往机场去迎接。
可是放下电话她就有点傻眼了。
石英连自己的车都贡献出来了，公司哪还有像样的车去接人？
宁檬去找石英汇报最新情况。石英听说某投资大机构的梁总裁也要来凑热闹开会，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一个起初几乎开不起来的会，就这么眼睁睁地渐渐有了规模，渐渐地规模在不断升级，渐渐地已经有了从小型会议变往高峰论坛的趋势。
石英难掩激动，告诉宁檬，那么下午的会她也会一起参加。
宁檬怔了怔后，告诉石英目前最紧迫的问题是没有余车能去机场接人。
宁檬问石英：“您看我去租车公司租台宝马去接人成吗？”
石英略一沉吟后，摇头：“这是下下策。”
宁檬不言语，静待她的上上策。
“而上上策是，现在，立刻，去楼上问陆总借车！”石英对宁檬说。
宁檬乖巧婉约地表示，去租台车和跟陆总借车相比，她觉得可能前者更方便一点。
石英没吃下她的这份乖巧婉约，直接说：“你租什么车还能有迈巴赫更有档次？好了现在没太多时间了，分秒必争吧，你觉得张不开嘴的话，我来和陆总说。”
宁檬很想阻止，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一切理由都能被石英以“没关系我们现在是战略合作伙伴应该互相帮助”所打退。
石英说完话后当即拿起手机开始拨号码，动作干脆执行果断。
宁檬只好亲眼亲耳见证了石英问陆既明借车用的暴尬时刻。
放下电话，石英告诉宁檬：“行了，已经说好了，你现在就上去跟陆总拿车钥匙吧！”
宁檬迟疑了一秒钟，确认这个关键的节骨眼高级经理不该跟老板犯拧，转身出了石英的办公室。
宁檬站在陆既明阔大的办公桌前，默默等着他把冷漠脸摆尽兴摆完美了，好把车钥匙往她脸上甩过来。
陆既明摆了半天冷脸后的开场白是一声鼻孔拱出来的“哼”。
“哼！还真有人来开你这个小破会，这些人也是够闲得慌了。”
宁檬也用鼻孔拱出了个声音。陆既明以为那声音是在应承他的话。但其实那声音是宁檬浓缩了“去你大爷”几个字之后发出来的。
陆既明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把车钥匙甩给了宁檬。
“记好里程数，回来之后去财务把油钱给我交了。”
宁檬差点忍不住把去你大爷的原音发出来，而不再是浓缩后的一声鼻音。
开着陆既明的迈巴赫去往机场的路上，宁檬接到曾宇航的一通电话。
曾宇航冲着她黏黏糊糊地喊老铁，说：“我到傻逼明明这来了，刚套了点他的话。听说你下午有个小型投资推介会？让我也去听听呗，行不？明明那个傻逼不投，我有钱，我不傻逼，项目好的话，我投！”
宁檬忍不住笑了：“多你一个也不多，那你就来吧。下午两点，我们公司大会议室。”
宁檬刚按了蓝牙挂断电话，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石英打过来的。
石英对宁檬说：“你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学长吗？干脆下午也把他一起叫过来吧！”
宁檬委婉表示自己之前跟这个很厉害的学长说过这个项目，“但他的兴趣不大，所以我还要叫他来吗？”
石英在电话那头想了一秒钟后，说：“叫吧。他对这一个项目兴趣不大没关系，可以叫过来一起聊聊其他项目也是好的。”
宁檬于是明白，石英的真正意图是想结识苏维然这个人脉。
她对石英说了声好的，按掉通话后，用蓝牙拨了苏维然的号。
苏维然接通电话后那声“喂？”里带着一点难掩的意外。
宁檬问他下午是否有空，对他发出会议邀请。
苏维然立刻说好的有空，下午一定准时到会。
挂断电话后的苏维然把他的助理叫进了办公室，言简意赅地吩咐：“把我今天下午的所有行程都改到明天或者后天，改不掉的就推了。”
助理一脸欲言又止：“苏总，您下午有个很重要的约会，是一早就和保险机构负责人约好的……”
苏维然表情平板，眼神凛冽，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冷厉：“我的话，你听了第一遍，照着做就可以了，不用质疑。我说改掉所有行程，这句话很难理解吗？”
——这才是他贯常有的样子。
助理嗫嚅：“那苏总……我该以怎样的理由和那边说呢？”
苏维然：“就说我病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鹰石投资，大会议室。
所有参会人都已经到齐了。
石英，四家公司的老板或代表，梁总，苏维然，曾宇航。
石英在正式开会前和各位大佬们互换着名片；宁檬没在会议室里，她去了卫生间。
下午一点五十二分，她上完厕所，洗了把脸。
一点五十七分，她拍了点粉底，重新梳理了头发，打理好自己。然后她冲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一点五十九分，她站在会议室门口。
她对自己说：加油，宁檬，接下来是你的主场！
两点钟整，她推开会议室的门，昂首阔步走进去，像走进一片充满光芒的新天地。
宁檬从从容容地打开投影仪,一边播放做好的ppt一边给在座大佬们讲解比ppt上的文字丰富十倍不止的内容。
她的讲述大气笃定,手势起落间自信得像铁甲铮铮的沙场上一位指挥若定的女将军。
坐在会议桌前的苏维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檬。
她好像哪里变了。
不是外貌,是气质。
她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不自信了,她用努力和专业充实了自己,她站在投影仪前,娓娓道来地讲述企业情况时,从骨子里往外在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所有人都感受到这种吸引力了,他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越听嘴角越波荡出笑意。
那是对讲述人的认可与欣赏。
邻座的曾姓先生更是把这种认可与欣赏表达得毫不掩饰不遗余力。他全程都在举着手机对着主讲人录现场视频。
他把眼神从曾姓先生的手机调转回讲述人的身上。
从她周身的无形空间里,他仿佛能看到她在一点点蜕变、升华,在一点点幻化着更好的她自己。
宁檬刚开始对企业情况做陈述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但讲到ppt第二页时,她瞄了眼坐在下面的苏维然。他正冲她微微笑着。
那笑容和当年他监考时，发现她把他给暗中指出的错题改对的时候，一模一样。
清淡，干净，叫人暖洋洋。就是这个笑容,让她动了一下情窦初开的心。
宁檬一瞬间不再紧张。
ppt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她渐入佳境，讲述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讲完最后一页,她从每个与会人的脸上都看到了满意和兴趣。
她在心里松口气，暗暗想她这应该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宁檬阐述完互联网公司的基本情况后,是接受各位大佬各种问题考验的时间。
这是一个最容易一战成名的环节，也是一个最容易露怯丢脸的环节。最后能达成哪种结果,全看接受问题锤炼的人的专业能力和反应速度。
四家公司的老板之一周姓总裁最先提问。
“宁总,你刚才说，网络直播未来三年会进入一轮新的发展期，对于这个说法，您是有什么依据吗？毕竟很多网络游戏，火了一阵，半年三个月的，就都销声匿迹了，所以网络直播这个东西前景到底怎么样，热度能维持多久，我希望能听你具体说一下。“
宁檬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很好，这问题在她的射程范围内，她可以一击即中的打掉它。
“周总，是这样的，网络直播和网络游戏的生命周期是没有可类比性的，因为两者内容上是不一样的。网络游戏，从第一关到第十关的内容都是固定的，打第一遍时是这样，打第二十遍时还是这样，区别只是打第一遍时新鲜，打到第二十遍的时候就腻歪了。
可是网络直播不一样，它内容太丰富了，每个人每次直播的内容都完全不一样，永远有新鲜感。新鲜感常在，生命力就常在。”
“另外网络直播的生命力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网络直播是没有门槛的，我有兴趣我就去做直播，您有兴趣您也可以去做直播，人人都可以成为直播主播，人人都有机会成为网络红人。这样人人都可以有参与度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消亡掉呢？普罗大众都可以做的事，只会越来越红火。”
宁檬回答完第一个问题。
周总含笑连连点头，点到最后一下时还很愉悦地从鼻腔内送出一声踏踏实实的“嗯”，毫不吝啬地展示他对这番回答很满意。
挨着他坐的另一家公司代表吴总也问了个问题。
“宁总，就我目前的了解，其实网络直播是个很烧钱的东西，那假如我们往里投了钱，怎么能保证可以把钱赚回来呢？“
宁檬抬手推推眼镜，手放下来后，她心里是一片自信和豁达。
依然是在她射程范围内的问题。
“吴总，我能不能转化一下您的这个问题？您这个问题其实也可以这么理解：直播平台的盈利模式是什么？它可以靠怎样的途径盈利？
“说起盈利模式，就得说一下直播平台的主要支出有哪些。一般网络直播的支出主要由三部分构成：30%左右的带宽成本、30%左右的主播分成及直播签约费、40%左右的其他运营成本。
我们都知道，直播行业的带宽费是很昂贵的，如果按100万人的流量来计算，带宽费一个月大概需要3000万元，一年就是3亿以上。这个费用不是每个直播公司都扛得起的，而能扛下来的，首先就证明公司的资质非常过硬。
在这里我想请各位老板先不要被这个高昂的费用吓到，其实针对带宽费问题，未来是有非常有效的对抗方式的。比如今后我们可以借鉴视频网站的一些做法——视频网站允许付费会员观看更高清的画面；我们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弥补宽带费用：把画面品质分成几等，从标清到高清到超清，对应15、25、35元每月的费用，网友想观看哪个画面等级的直播就交相应等级的费用。”
宁檬说完，吴总点头称赞：“这个想法不错！”
宁檬继续。
“再从费用说回到盈利模式。从目前来看，网络直播的盈利模式主要是依靠广告和打赏抽成。但未来网络直播的盈利模式一定会发生一些改变，一些好的、更容易赚钱的改变。
比如运用网红经济实现盈利。其实直播平台最重要的是流量，而带来流量的是人气主播，这些人气主播就是所谓的网红。未来平台可以利用网红效应带来新的盈利模式。比如让网络红人主播代言产品，从中抽取广告提成。
有个民间统计很有意思，是说微博上明星的粉丝特点是光心中有爱就是不掏钱真买，而主播的粉丝们不管爱不爱，看别人买他就买。
这说明两个问题，直播平台的受众群更有购买力，网红主播比明星更有购买号召力。未来网红经济给直播平台带来的收益将很可观。”
“除此之外，未来网络直播平台还可以实行会员制、靠会员费赚取收益。就像视频网站那样，直播平台的付费会员也可以享受到增值服务，比如可以观看某个特别定制的综艺节目直播、能以更高清的画面观看直播、能去掉广告等服务。”
“还有，未来直播平台可以通过和电商合作来盈利。也就是直播电商的模式——通过直播来买东西。传统的电商购物，信息是扁平化的，衣服大小到底合适不合适，鞋子穿在脚上到底磨脚不磨脚，对于传统电商来说，呈现的都是图片信息，而直播电商，有人亲临现场试穿、讲解、比较利弊，这样的购物体验就立体化多了，而且很有购买号召力。未来的直播购物一定会成为一种新的流行趋势。”
吴总听着这些新鲜玩意，听得连连点头。
宁檬最后给这个盈利模式问题做了个小结。
“其实除了这些，一定还有很多更好更有趣的盈利模式，随着直播行业的发展，这些模式会更新更炫酷地被挖掘被展现，这个行业只要有流量在，未来就有各种变现盈利的可能和空间！“
宁檬说完这个小结，吴总情不自禁地应了声：“对！说得有道理！”
宁檬推推眼镜，心里隐隐有种被赞许后的满足感。
挨着吴总的第三家公司的代表郑总也对宁檬提了问。
“宁总，商业计划书里写了几种可能的投资退出方式。我现在想知道你更倾向于以哪种方式退出？”
宁檬说：“其实和被并购比起来，我原本更倾向于让企业自己上市或者挂牌新三板，但上市的话，去年年底IPO才重新开闸，几百家企业排队等着上会，这些企业都审完怎么也要一两年；所以现在看，应该会走让企业挂牌新三板的路线。听说新三板不久会推出做市商制度，这个制度推出之后，到时就更方便我们的投资退出了。另外企业在新三板挂之后牌，也会加大被大公司并购的可能性，我们等到那时退出的话，收益会更加可观。“
郑总点点头：“我没其他问题了。”
会议室陷入极短暂的静默。一直没吭声的资力最雄厚的投资大佬梁总打破了这极短暂的静默。
他也提了个问题。
“宁檬，现在做直播的企业很多，你觉得这个企业和其他公司相比，有什么更突出的竞争力吗？”
宁檬从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梁总，直播企业，流量就是核心竞争力。这个公司目前流量非常好，并且用户量在稳步的增加中。另外企业在那些主播还没红的时候就和他们签了长约，现在这些主播都红了，各个都是流量担当。还有就是，相比其他直播平台，之之网络口碑好，内容积极阳光，从来没有被处罚事项等。最后就是企业的设备非常先进、技术支持非常给力，而老板的发展理念也和我们这些投资人很契合。我觉得投资说到底其实就是投人，投对一个会干事的人、一个能把事干出名堂的人，想不赚钱都难呢！”
梁总被她说笑了：“不错不错，我也是这个观点，投资其实就是投人，没毛病！好了宁檬，我这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再看看其他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吧。”
宁檬含笑，把目光落在曾宇航脸上：“曾总有没有什么想要进一步了解的？”
曾宇航连忙摇头。摇头的时候手臂稳稳的，一点没把录着相的手机带晃。
“没有没有，不需要再了解什么，我已经觉得特别棒了！”
宁檬把视线滑向苏维然，对他微微一笑：“那苏总呢，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苏维然思索着，点点头。
他问：“我想知道，VR作为一个新兴技术，和这个网络直播，有没有合作发展的可能？”
宁檬又是一个微笑，一个自信而笃定的微笑。
怎么办，连这么偏门的问题都在她的射程范围内。
“有，”宁檬很确定地说，“随着VR技术的发展和网络直播技术的加强，接下来两者一定会形成结合的契机。比如用直播看演唱会的时候，结合VR技术，会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人虽然在屏幕外，却好像在演唱会现场一样那么嗨。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两者的结合一定能达成这种效果！“
宁檬的话说完，会议室里足足静了两秒钟。人们都在设想她刚刚所描述的那到底会是一种怎样震撼的效果。
然后苏维然掷地有声地，说了声：“好！”
曾宇航要不是一直握着手机，差点鼓起掌。
梁总难掩兴奋地说：“宁檬啊，我现在对你说的这些新玩意越来越感兴趣了，有时间我们俩一定得好好聊一聊这些东西！”
宁檬觉得是自己装一装大尾巴狼的时候了。
“各位老板，”宁檬出声镇场，“项目情况和行业情况都已经介绍完讨论完了，下面我想斗胆地不谦虚地说一句，因为平台资质是非常好的，所以今天不仅是在座各位老板在考察项目，同时也是我们项目方在挑选投资人，比如有广告资源的投资人，比如有电商资源的投资人，我们可能会出于可以做资源整合的角度更优先考虑！”
没有问问题一直在默默听大家问答默默从中吸取信息的第四家老板立刻发声：“我手里有电商资源！”他以展现资源优势的方式率先表明自己想要投资的意向。
剩下的周总、吴总、郑总也都纷纷说：
“巧了，我们公司有广告资源，正好可以和这个直播平台做资源整合！”
“我们可是有演唱会资源的！可以和直播平台好好融合一下，变成线上线下同步直播演唱会！”
“我们有游戏资源，可以由直播平台做游戏分发和广告！”
连梁总都不淡定了：“我可是什么资源都有的哦！”
宁檬听着他们口中的各种资源，从心底里生发出笑意来。
这哄抢盛况，如她所愿。
这一战，她成功了。
会议最后,宁檬对各位与会大佬说：“各位老板要是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有很明确的投资意向,还烦请把拟投资份额及报价用邮件发送到我邮箱,回头对比过后我会把最后结果告知大家的,谢谢各位老板！”
梁总诙谐地举手申请发言：“宁檬啊,就那位一直举着手机的小兄弟,他好像和你很熟啊,你不会私下照顾他吧？”
宁檬笑起来,赶紧说：“一定不会,一定响应证监会号召,保证公开公正公平！”
大家都笑起来,只有被点名举报的曾宇航因为私下拉关系的路子被堵死了不肯笑。
一切事项都交代完毕，会议正式结束。石英从椅子上站起来，提议邀请各位老板吃顿晚饭。
各位老板纷纷表示已经提前订好回程的票，晚饭就先不吃了，以后一定还有机会。
“以后一定还有机会”,这句话给了宁檬极大的职场幸福感。这说明对方和自己不是一锤子买卖，他们还将与她保持良好的后续交往。
这是对她为人和能力的一种认可。
大家都一门心思地赶着去机场或者高铁站，石英于是不再挽留,她问宁檬：“送各位老板去机场和车站的车都安排好了吗？”
宁檬连忙说：“您放心，都安排好了,还和接人的时候一样，四位老板由公司司机师傅送,而梁总您是我接来的,我再负责把您送到机场！”
梁总连忙说：“不用送我，我今天不回上海，我朋友在南城大兴那有片地，让我明天去看看呢，要是看中了就和他一起开发开发。他已经派人来接我了，现在人和车就在地下车库等着呢！”
石英顺口问了下地多大以及开发规模。梁总轻描淡写地说大概几十万平米百多个亿吧。
宁檬立刻再次受宠若惊地觉得自己这小会能把梁总这尊大佛给请来，她真的是撞了大运。
她想梁总是到了一定高度的投资人——到了他这个高度，挣多少钱已经不再是衡量项目的主要标准，爱好、兴趣、情怀才是。
宁檬想做梁总那样有高度的投资人。但要到达那个高度，首先得经过世故、心术、算计的洗炼才行。
想要努力奋斗的决心在宁檬心里又膨出一股巨大力量。每次和精英人士接触后，她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努力想要奋斗想要变得更好。榜样的力量什么时候都是巨大的。
石英领着宁檬把各位老板送往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两方人马热闹地彼此握手告别。
告别到梁总时，宁檬同他握手。梁总握着宁檬的手眼睛亮亮地说：“宁檬啊，我之前一直主要做房地产投资的，现在房地产投资走低，我一直想着投点其他新玩意儿呢，但身边都是投实业的，全是我这样的大叔，理念也不新，接触到的东西也不好玩，很没趣的！现在好了，我认识你了，我跟你讲，能认识你是我这几个月最开心的事了！”
宁檬听了这番话，剔除掉其中的社交水分后，依然觉得很开心。
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能被一个大佬这样夸的。宁檬开心得放任自己的分身藏在身体里仰头大笑。
但她面色上是宠辱不惊的淡定：“梁总您太过奖了，我真不敢当！能遇见您才是我的运气，您真的是我见过最诙谐幽默的投资人了！只有心中有大智慧的人才能像您这样把诙谐幽默调动得这么游刃有余！”
她这句话算是夸正地方了。有一种人不喜欢听别人夸他帅、有钱或者人好，他就喜欢听人夸他幽默。梁总恰恰就是这种人。
他被宁檬赞得一下开心到眉飞色舞，当着石英的面就开始挖人：“宁檬啊，有没有想过换个城市生活？比如上海！你什么时候想换了，给我打电话，梁大哥家的公司大门向你常打开哟！”
宁檬的老成稳重终于装不下去了，她噗地轻笑出来。
梁大哥了都。
石英也在一旁笑，说：“梁总，您这样我可就不答应了，宁檬可是我的镇司之宝，我可看得紧呢！”
梁总哈哈笑起来。
电梯到了，梁总和四位老板进了电梯离开。石英也回了办公室，等自己的车送完老板之一开回来后再回家。
宁檬也打算回公司再整理一下资料。一回头间她看到曾宇航还在拎着手机录她。
宁檬又无奈又好笑，透过手机镜头招呼着曾宇航：“哎，哥们，别录了，可以收手了！”
曾宇航嘿嘿奸笑一声终于收起手机。
宁檬忽然发问：“你录像干嘛？今天会议内容内部保密，不可以外传的。”
曾宇航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外传！我录是因为我觉得你今天这个会主持得可圈可点，值得以案例的形式好好留存一下。”
宁檬知道他录像的动机绝对没他说得这么单纯高尚，但她懒得管了，而且——
“正好，我只用录音笔录音了，没图像资料，回头你把视频也给我发一下，我做个会议存档。”
曾宇航连忙说：“没问题！”
宁檬像想到什么事，抬手一摸衣兜，然后把手伸进去，掏出一个车钥匙，递给曾宇航，说：“你等下上楼去是吧？喏，正好帮我还下车钥匙。哦对了，替我们石总跟这位车主大人说声谢谢，千万别忘了啊，不然他该挑刺儿了。”既然是石英以她自己名义借的车，那就以石英的名义致谢回去好了。
曾宇航接过钥匙卡巴卡巴眼：“你不请我吃晚饭？这就让我上去了？”
宁檬一副恍然的样子：“呦，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还真没打算请你吃晚饭。”
曾宇航讪讪地：“行吧，无所谓了，你没想请我那我请你吧！”
宁檬还是拒绝：“要不今晚这顿饭就先算了，改天我补给你。我得趁记忆还新鲜赶回去整理出个会议备忘录存档呢。”刚才大佬们问了那么多问题，她得趁着还能记住，把那些问题和她的回答都整理出来存档才行。
曾宇航只好说：“那行吧，反正你记得啊，欠我一顿饭呢。”他用眼神和苏维然打了个陌生的招呼以表示再见，拎着车钥匙上楼去了。
电梯区一下只剩下宁檬和苏维然两个人。
宁檬一回头，对上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苏维然的眼睛。
他嘴角噙笑，眼底晶亮，含着赞赏，正盯着她瞧着。电梯区的灯光泛黄，微黄的光罩着他，滤掉了白天他身上隐约可见的凌厉，眼下的他儒雅得一塌糊涂。
宁檬在思绪飘向校园时代前及时收回心智。
她对苏维然问：“学长，临时拉你过来开会，没耽误你什么事吧？”
苏维然立刻说：“没耽误，正好今天下午是空的，没安排。”顿了顿，他对宁檬打趣，“这不就是那天吃饭的时候你跟我说的你朋友的那个项目吗，原来这还是个‘我朋友等于我’的故事。”
宁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想靠同门情谊对你做情感绑架，只有这么说我才知道你对这项目的真实想法。”
苏维然沉吟了一下，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像在叹息：“我原来对这个项目真的没什么兴趣，可是今天听完你对这个项目对互联网行业的分析，我觉得我的判断是片面和武断的。”停了一拍，他看住宁檬的眼睛，说，“你今天的能力展现，有十分。你没开始做路演时，大家对你的能力持有保留态度，但从你一张口介绍项目，所有人都在对你刮目相看。”
宁檬在被夸得晕乎乎之前抓住了理智。她难得的把自己认得很清：“学长你把我夸得太过了，我自己知道，光凭能力我还没到达十分，是我的好运气给我的能力锦上添花了。”
苏维然继续专注地看着宁檬，这一刻他又换了另一种眼神。
是一种重新认识、重新打量一个人的眼神。
从前如果宁檬说这样的话，那代表她是不自信的，她心里是隐隐有点自卑的。
可是现在，她在说这样的话时，却是自信的，并且是一种很有自我认识的自信。
不盲目因为一点成绩沾沾自喜，也不再因为意识到自己有不足而垂头丧气。
她在职场中正做着破茧成蝶的蜕变，变得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有自信。
苏维然笑着问宁檬：“我现在确实想投这个项目了，这跟我和你的私人关系无关，是我出于一个职业投资人的判断。但你的项目现在很抢手，所以，我还有这个机会吗？”
宁檬推推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学长，你现在想投的话，可能要和其他人公平竞争一下了。”
苏维然依然笑，笑意里映出了点私人关系的镜像：“其实报价都是汇总在你这里，最后还是你说由谁投就由谁来投。”
宁檬怔了一下，明白过来苏维然的意思后，措了措辞，说：“学长，这是我第一次做项目，我想公平义气一点，今天来的所有老板都是我近乎陷入绝地时给我发来一份反馈的，对每个人的反馈我都有一份被待见了的感恩，所以对哪个人我都不应该厚此薄彼，而不能厚此薄彼的时候最佳的处理办法就是去交给公平了。”
后面的日子还长，她知道总有一天资本市场的浑水也会搅到她身边来，让她不得不在良心与人心之间做抉择。但现在，趁着只是刚刚浪起，她想离能够沾湿鞋子的河边尽量站得远一点，能尽量不那么早地纠结于良心与人心。
有人说社会就是这样功利，商人重利本该如此，这是天经地义的，大家都逐利就你不逐，显你清高吗？真不会做人。
有人又说资本市场吃点回扣理所应当。大家都吃回扣你不吃，就你高尚吗？做个明白人不好吗，瞎矫情什么劲儿。
宁檬有时候觉得这个社会很奇怪，像是生了某种怪病。
商人的功利，真的天经地义吗？资本市场的回扣，真的理所当然吗？
这其实都是错的。可这错的现象普遍存在着，人们暂时无力扭转和对抗这样的大势，于是不得不接受这仿佛“天经地义”仿佛“理所应当”的规则。接受是无奈，接受不代表这是对的。
而迟疑地、犹豫地、不想妥协接受它们的，居然要被骂作端着清高不放、假高尚真矫情了。可是想守住一份自我底线又有什么错呢？这个社会或许真的是生病了。
不是什么钱都能赚的。不是什么赚钱的方式都能用的。不是为了赚钱就可以把心里的底线一降再降先踩在自己脚底再被踩在别人脚底。
人赚钱的时候，首先该问一下自己的良心：以这样的方式赚了这些钱，你会痛吗？如果良心还会痛，那就是初心还没被当成垃圾丢掉。
端着清高不放也好，矫情也罢，起码心安理得活得长久，不用担心未来某天要去公家大院里吃窝头。
听了宁檬的话，苏维然笑了，在泛黄的灯光下，他如往日少年般感慨。他轻轻地说：“你还有一份初心。可我的已经没得七七八八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把它找回来？”
宁檬陷入到一种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无措情绪里。
多亏了石英的一通电话给她及时解了围。
石英问她：“苏总走了没有？”
宁檬连忙从无措的情绪里拔出自己，回答：“还没有。”
石英于是让宁檬请苏总到她的办公室坐一坐。
宁檬就问苏维然是否方便去老板那坐一坐。苏维然点头说好，宁檬给他带路。看他进了石英办公室，宁檬终于松口气，也终于能冷静地坐回工位上想一想，苏维然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变相的请她做他女朋友吗？？？
宁檬晃晃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苏维然也可能想多了。
陆既明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地看着曾宇航录下的视频。
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简直如临大敌。
曾宇航觉得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陆既明沉重地说：“她怎么可以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呢？这不可能的！她一下子变成这样，我今后还怎么降住她！”
曾宇航仰天狂笑：“你可拉倒吧！你什么时候降得住宁檬了？一直是她在降你好吧！”
陆既明骂了声滚，继续看视频。
看到视频尾声时他忽然拍案而起：“这大叔谁啊？都多大年纪了一说话握着年轻小姑娘的手就不知道放啊！”
曾宇航蹿过来看他说的谁。
原来是梁总和宁檬在电梯门口握手说话那段。
曾宇航笑了：“那是人家有本事，你有本事你也这么握着宁檬的手说话去啊！”
陆既明抬手把手机摔向曾宇航的脸。
曾宇航稳稳接住后，话锋一转：“我说明明，你也别拿我当幌子了，实话告诉你，今天下午这会一开完，我就被小柠檬征服了，我决定不做你的傀儡，我要自己投这项目！”
陆既明抬手把杯子砸了过来：“你敢！我弄不死你！曾宇航你给我拎拎清好吗？宁檬她是我的人！”
曾宇航毫不示弱地回击：“你不是有梦要做吗？你他妈才拎不清呢！”
陆既明二话不说冲过来，和曾宇航撕逼骂架缠打在一起。
苏维然在石英办公室里聊了一会。
只这一会,两人已经在彼此的轻描淡写中探到了对方虚实。
苏维然发现石英虽然颇擅人情世故,但其实野心有点大胆子却有点小,身边能用到的人脉她必然会用透,但太有风险的事情又是一定不会去做的。
石英也看懂了苏维然的投资偏好。看似是无杀伤力的谦谦君子,谈到项目时眼中却经常流露出一闪而过刀刃般锋利的光芒。项目风险不足以使他畏惧,回报收益才是他的第一考量。
他和陆既明完全不一样。
陆既明看似是好忽悠的二世祖,但其实一点都不好忽悠,他很有判断力,也很有自我底线。目前能成功忽悠他的因素只有一个,就是和他曾经的小秘书扯上关系。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奇怪,看不出有爱情的迹象,也看不出有友情的发展，甚至大多时候都是互相较劲的。可他们偏偏就千丝万缕地缠在一起解不开。
而往往这样拆解不明的关系，更蕴含着巨大的爆发力。现在他们之中有人在把这种爆发力隐忍着，忍在爆与不爆的边界线前，克制着往边界线以下努力地压。有人却无心甚至是有点迷茫的,顶着爆破的边界线，一直本能地搞事情。
石英眼中未必看好这两人的对抗，不同的出身,不同的家庭环境，未必走得出未来的同一片天空。但有一件事她是看得很明白的,他们前景未卜的现时对抗，能让自己从中收获便利。
而眼前的这位苏先生,身份地位能力无一不强,无一比陆既明差，可她已经看清，他不是适合自己合作的人。他对那女孩未必没有心，但他这份有心，还不到可以无条件付出的程度。
现下现实的社会，喜欢是一回事，什么都肯为你做是另一回事，走心和走肾，是可以很完美地分裂开各自行动的。
一番你来我往的交谈，笑语春风贯穿始终，结束交流时彼此一副相聊恨晚的模样。但说完再会后的两人心里都明白，对方并不是符合自己要求的合作良伴。
从石英的办公室里出来，苏维然走去宁檬的工位。
他想和宁檬一起吃晚饭，因此还拒绝了石英的例行邀请。
但他走到宁檬工位前时，却没有看到人影。
办公区的灯并没有关，可见她人应该还没有离开。
心有疑惑地再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她还在，并没走，只是趴在桌上睡着了。睡着这个瞬间一定发生得猝不及防，她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摘，脸蛋草草地压在胳膊上就睡过去了。
看样子她为今天这个会，着实熬了几宿的心力。
苏维然站在宁檬工位前，看着她睡得熟沉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轻笑了一下，叹息了一下，转身走开了，没有惊扰她。
宁檬是被胳膊针扎一样的疼和麻给弄醒的。她从已经不像长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上抬起脸，在初醒的懵懂中呲牙裂嘴感受着半身的麻疼。
看看表，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睡着了快一个小时。不知道苏维然还在不在石英的办公室。
她起身，甩着麻麻如针扎的胳膊，走去石英那里。
敲门进屋，石英还在，苏维然却已经不在了。
她诧异地问：“石总，您车还没回来？”她的车去机场送投资人了。
石英看到她，也是一脸诧异：“你没跟苏总一起去吃饭吗？”
宁檬懵懂摇头。
石英笑着解释：“我们聊完我是想请他吃晚饭的，可他说他想请你，那我就成人之美退出这条请客链了，没成想你居然还在。”
宁檬捏了捏胳膊，把最后一点麻捏散了，说：“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我在外面趴桌子上睡着了……”
石英点点头：“看来他是没舍得叫醒你。”顿了顿，石英脸上漾起一片慈母一般的微笑。她此时的笑容是真诚的，仿佛含辛茹苦的母亲看到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成了才，“这几天你辛苦了！你这回的项目，推进得非常好，会议组织得也可圈可点特别的棒。宁檬，谢谢你为公司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
听到石英的这番话，宁檬有了深深的满足感，她觉得这几天的焦虑操心和缺觉少眠，在这一通肯定面前，都是值得的了。
几家公司陆续把报价和投资额度都用邮件发给了宁檬。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陆既明那个曾经死绷着面子的人突然干起了不要脸的勾当。
他找到石英说，他看了投资会的视频和商业计划书后，发现这个互联网项目其实还是很有搞头的，是他之前对网络直播项目的认识有点偏颇了。他希望现在能把这个项目拿回来，拿回既明资本和鹰石投资来做，他们自己来投。
石英叫来了宁檬，把陆既明的意思转达了一番，然后说：“我和陆总也说了，这个项目从前期发掘到立项再到举办投资会，都是你一个人全权负责的，我虽然是你领导但这不是我的项目我也不好过多干预，所以有什么其他想法或者建议，还是你们俩直接沟通比较好。你别拖得太晚，今天或者明天就给陆总回个信儿。”
宁檬说：“好的。”
宁檬懂，以石英的立场，既不好一口答应陆既明，也不好一口拒绝陆既明，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把事情推到她这来，由她来处理掉陆既明。
宁檬从石英那里出来，想了想，压着下班的点儿拨了陆既明的电话。
这个时间很临界，可公事可私事，万一公事谈崩带上点私人情绪，不属于上班时间也不算过分。
这回陆既明倒是没跟她玩冷漠，任手机响十声八声才接。只响了三五下，电话就通了。
陆既明不耐烦地问：“哪位？”
宁檬：“……”不知道他是真的又愤怒地删了她的号，还是故意这样问以体现他在膈应她。
宁檬：“我，宁檬。听说陆总对我的互联网项目很感兴趣？”
陆既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嘲讽一样，就是不知道嘲的是她还是他自己：“对，我想投。”
宁檬：“想投的人太多，没您的额度了。”
陆既明憋了两秒钟气。
“你给我让出点额度来，你主控项目，这点事你应该能做主。”陆既明提了要求。
宁檬可算等来了以牙还牙的时刻。
“陆总这么想投我的项目啊？那要不，你求求我？你求我，我就考虑一下要不要拨点额度给你。”
陆既明生气地以扔手机方式结束了通话。
曾宇航葛大爷式瘫在沙发上，幸灾乐祸地狂笑：“该！你也有今天，叫你瞎狂！小柠檬可真是个预言家，她说她把话撂前头了，总有一天你得求着她投她的项目，嗨呀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现世报啊！”
陆既明二话不说朝他扑了过来。
经过短暂的嘴上骂架和身体撕逼之后，他把曾宇航的脸成功按在了地毯上。
“说！你是不是也报价了？”
曾宇航连连哀嚎：“没有呢没有呢，老子昨天把钱借给小恬恬了，想投没钱投，行了吧？快松开我！”
陆既明压扁他的脸，威胁：“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我来报价，我来拿钱，我来投，以你的名义！听见没？！”
直到曾宇航回答听见了，陆既明才把他已经压变形的脸松开。
截至最后期限，宁檬发现那天参加会议的人都发了报价过来，包括苏维然和曾宇航，也都给她发了邮件。没有一个人放弃，这让她很有满足感。
她本着三公选择，根据报价最终确定了三位投资人，分别是梁总、会议那天第三个问她问题的郑总、以及曾宇航。
三方的投资额度比例为4：3：3。
宁檬把最终结果通知给大家。
她给梁总打电话的时候，有点过意不去地问：“梁总，给您留了几千万的投资额度，您不会嫌投资规模太小吧？”宁檬有了解过，梁总之前投的项目都是以亿起的，这种几千万的投资对他来说，可能投了都不够费事的。
梁总在电话那边毫不掩饰地说：“当然嫌啊！我想一个人全投呢！但没办法，我信息回馈得不及时，失了先机了。你又把项目张罗得太好，让大家抢着都要投，那我哪还敢嫌弃投资额度给的小哟，我只怕你一个不高兴干脆不让我投了，反正大家都抢着投对不对！”
宁檬听得忍不住乐，事业有成道行精深的大老板，连发牢骚都是含着对方爱听的恭维：“梁总，我可真是爱听您唠嗑！”
梁总哈哈地笑不停：“我也特别爱听你唠嗑！宁檬啊，有机会到上海来做客，梁大哥带你去外滩吃好东西！等你想搬过来的时候，梁大哥送套房子给你，你梁大哥干了这么多年房地产，女人不多坏癖好也不多，除了钱多就是房子和地多！”
宁檬听得只顾着乐。炫富和炫自己品德炫得这么画风清奇又不招人烦的，宁檬这辈子只见过梁总这么一个。
不久后，各家投资款陆续到位。
立夏那天，宁檬正式完成了对之之网络的投资。
宁檬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这一天之后太阳要变得火辣辣的了。这让她觉得，这一天之后之之网络也一定会变得火辣辣的。
余大义在公司做工商变更的时候，把宁檬填在了董事栏里。
他对宁檬说：“以后你就是之之网络自己人，资本运作方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全听你的！”他这么决定是因为他觉得——
“当初选你负责公司的融资，虽然当时看比较冒险，但现在我觉得自己的决策非常明智。宁檬，你真的让我看到了能力和效率！”
宁檬有点羞涩也有点惶恐地接下了这份肯定。
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回头审视自己，审视那天在高铁上果断做出的决定，发现那张商务座的车票真的如美好预想中那样，神奇地转折了她的职业人生。
这是她没靠石英，也没靠陆既明，从头到尾都是靠她自己一个人操盘完成的项目。
这个项目对她的整个职业生涯，有着无可比拟的重要意义。
从前她是靠石英汲取职场养料有所成长，今后这状况要反转了——今后该是石英反过来靠她创造价值赚取财富的时代了。
这个项目完成后，石英把宁檬正式任命为公司的投资总监。她这一仗打得漂亮，加之之前为公司连立两功，能力显著可见，于是没人对她的升迁有所异议。
论资排辈的做法在资本市场是不适用的，这里是一个靠能力说话的地方，谁有能力创造更多的价值，谁才有对不如自己的人发表异议的资格。
宁檬从宁经理，变成了宁总。她心里有些升任的喜悦，也有着站得更高后的惶恐。
她很清楚，自己的升任，能力只占了一部分因素，还有一部分是她运气好。她是超常发挥进入的投资总监的行列。
所以变成宁总对她来说，这不是她完成了什么目标，这只是她的一个起步，这离她能够独当一面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她还得在自己的职业道路上野蛮生长下去才行。
未来她一定要做一个，能在资本市场独当一面的投资总监。

第九章 好像迷了路
宁檬从经理变成总监的最初一段日子,不怎么见得到陆既明。按曾宇航的说法是：“他没脸见你吧,毕竟得喊一声宁总了。”
宁檬对曾宇航说的这种可能性是极度不认可的,她太了解陆既明的操行。哪怕她有一天当上了市长省长甚至女大王,在陆既明那不要脸的眼里,她还是他秘书、他小打。
她那三年劳动合同,在陆既明那是终身身份定位的卖身契。
想到这里,宁檬在心里问候了一声陆既明的唐伯伯。
办公桌前的陆既明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邪风,打了个喷嚏。
他怀疑有人骂他。但在心里骂他的人太多了,他找不过来,只能在每次打喷嚏之后逼逼叨一声“反弹”。
最近他一直在忙,忙着研究互联网行业。
宁檬主持投资会的视频给他带来了很大震动。他猛然发现自己把她留在心里的印象,远远滞后在她的实际能力后面。
他在做着咆哮总裁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从小秘书蜕变成了投资总监了。且这头衔不是谁照顾她才加封给她的，这是她的能力给她争取到的实至名归的荣誉。
陆既明在震动之余也开始审视自己。宁檬一直在进步，与时俱进的进步。
可他就一直在故步自封，一直把自己装在总裁老板的派头里,颐指气使着，盛气凌人着。他的许多优势是高起点带给他的，此外靠着他自己拔高的部分,他真的要比不过那个丫头片子了。她进步得如此快，他比她多的那些优势在急剧缩小着。
尽管起点不一样,但她努力地奔跑，而他努力地享受。
一想着这越拉越近的距离,陆既明就有点要恼羞成怒。那是一种因为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羞愧所导致的对自己的恼羞成怒。
羞怒后的他,决定站起来跑起来做总裁，不再躺着靠着歪着坐着享受着做总裁。
他站起来做总裁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他从前不看好不关注的行业重视和关注起来，比如互联网行业。他发现宁檬有一点是说得很对的，这个高风险的行业未来充满机遇，投资人的手以后一定会拥挤地伸向这片领域。
陆既明决定和宁檬切磋一下互联网行业的发展。
但在这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宣布一下解除两人之间的冷战——在他的认知里，他一直认为从他摔手机那次开始，一直到现在，他都在和宁檬冷战着。
这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争——他自认通过冷战把宁檬憋坏了，想借个车用都得以石英的名义找他；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把自己也憋得够呛。不能对她找茬的日子，他喝口水都觉得噎得慌。
他决定结束这场冷战，以切磋事业的名义。
下班之后，他把车留在了地库，衬衫洁白西裤笔挺地等在东单地铁口。他又高又帅地杵在那，宽肩窄腰长腿，不喷人静静地站着，着实当得起玉树临风四个字。他成了地铁口的一道风景。
宁檬走近地铁口的时候一直在低头想事情，跟着人流随着大溜往前走。猛然间她感觉到了前行路上有阻力的气场。这气场蓦地迫近，气场的发源体带着温度堵在那，差点就让她一头闷上去。
宁檬及时打住脚步，抬头看。
看清阻力气场发源体后，她在心里叹气。
这是宁檬头衔发生变化后第一次正面见到陆既明。她掐指一算，算出今天并不是他迈巴赫限号的日子。所以他又是抽了什么风呢？
他挡着路不动，也不说话，跟谁先开口谁吃亏似的。地铁口人流涌动，宁檬在他的阻挡下被动地成为人流涌动的焦点——每一个路过他们的人都在对他们行以注目礼。
宁檬投降了。她没有陆既明扛瞅。
“陆总，陆老板，走吗？不走麻烦您，往旁边让那么一让。”
陆既明一挑眼尾：“走啊，怎么不走！我就看看你能没礼貌到什么程度，到底打算瞪多久才跟我打招呼！”
宁檬挪开眼神，忍不住在心里骂人。
她最讨厌他冲着自己挑眼尾，他魅而不自知的德行最招人恨。
陆既明侧身让了让，宁檬率先走进地铁。她身后紧紧跟着条一八五的人形大尾巴。
上了地铁，人流把宁檬挤得和陆既明往一块贴。夏天衣衫薄软，贴一贴就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肌肤的温热甚至脉搏的搏动。这种温热和搏动让宁檬不安，她用尽丹田之力把自己向着远离陆既明的方向撕，但她能撕开的只是她的意念，她的身体被无法抗拒的拥挤环境挤压黏贴在陆既明的躯体上。
想拉开距离偏又拉不开，这种无力感让宁檬心头烦躁。她两手挡在胸口，为了隔开自己和陆既明的全方位相贴做着最后的抗争。
陆既明耷拉着眼皮冷笑：“你这是什么姿势？跟谁要占你便宜似的，我至于对你下手？”
宁檬不理他。
地铁猛地一个刹车。车里激起一片怨怒声：被踩脚的哎呀声，踩了脚之后的道歉声，以及不道歉导致的争吵声。
最后大家一致责怨司机：“会不会开地铁啊？有这么急刹车的吗！”
一片嘈杂声中，有两个人安安静静。
急刹车时宁檬和陆既明都没站稳，宁檬向前扑，扑的时候为了力争追回平衡张开了护在胸前的手臂；陆既明随着惯性向后仰，因为常年健身，身体健硕下盘稳健，他只仰了一个不大的角度就止仰站稳了。
宁檬前扑的幅度远远大过陆既明后仰的幅度，两人的幅度差在一瞬间造成的结果是，宁檬整个人，结结实实撞进陆既明的胸膛。
撞击的一刹那，他们交换着动量的同时，也交换了撞击一刹那的心跳。
车刹稳，宁檬拼死让自己站直，把自己撕离开陆既明的前胸。
耳边是一整个车厢的怨怒声：被踩脚的哎呀声，踩了脚之后的道歉声，以及不道歉导致的争吵声。
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
宁檬有点奇怪陆既明居然没喷地铁司机技术烂。
她抬头去看，居然看到他像被撞傻了一样，目瞪口呆地，两手平摊在胸口前，就像刚刚有人非礼了他一样，耳朵也红了。
宁檬一刹那了悟到了什么，血嗡的一下往脑袋上轰。
她有点生气又不知道该冲谁生气好，最后气急败坏地推了陆既明一把：“喂你够了！”
陆既明回了神。
地铁重新开动起来。有人还在发牢骚怨骂司机的技术烂。陆既明有点心不在焉地，两手时不时地就扑撸一下胸口，看得宁檬牙根都要咬碎了。
弄得像是他吃了亏一样，神经病！
从地铁出来，陆既明跟在宁檬身旁一起往小区走，一边走他一边冷不丁来了一句：“休战吧。”
宁檬：“……”
她在心里骂了声傻逼。
她什么时候跟他战斗过？
他自己的独角戏自己当主角当得不过瘾，还非得拉上别人给他当配角，简直戏精。
宁檬在心里过足了骂人的瘾后，答非所问地回答陆既明：“陆总您这么大身份的人，有贵干就直接说，不用休战这么麻烦，就保持战斗状态挺好的。”
反正你都是打间歇战的，没人点火自己也能说着就着。
陆既明憋了一下，想喷，又意识到这样会打了自己说休战的脸，于是把喷硬憋了回去。
“我问你个问题。”他直接说了贵干。
宁檬笑了一下，从声音到表情都是很规范的皮笑肉不笑。
“我现在做咨询是要收费的。”
陆既明瞪着眼凝视她两秒钟，然后动作幅度又狠又大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甩在宁檬身上：“想收几张票子自己抽！现在可以问问题了吗？”
宁檬推推眼镜。她觉得可以适可而止了。再逗下去他容易当街发病。
“您说、您说。”宁檬藏着敷衍叨咕了两声。
陆既明：“你觉得现在互联网行业什么投资项目比较火？”
宁檬被这个问题问得眼睛一瞬张大。
陆既明居然向她咨询业务问题！他居然肯低下抗在一米八五身躯上的高贵的头颅向一米六五的她咨询业务问题！
宁檬有那么一瞬爽翻的感觉——仿佛她奋斗到今天这一刻的原因之一，为的就是要看到眼下这种情形的发生。
宁檬克制了一下扬眉吐气的心情，恢复平静，拿出了对待业务问题的专业态度：“现在所有和互联网挂钩的项目都很火，没有互联网概念的项目，生搞也要搞出互联网的噱头来。不过要说目前最火、未来一定会井喷的互联网项目，我觉是P2P和O2O吧。”
陆既明沉吟了一下，又问了一个问题。
“我的投资风格，现在看来，是不是太老旧挂了？”
宁檬很意外陆既明居然产生了自我怀疑。她投了一个互联网项目居然能给他带来这样的心灵冲击吗？
真他妈过瘾。
宁檬也沉吟了一下后，客观地回答他：“准确地说，你的投资风格应该不叫老旧挂，而是项目规模大那一挂的。互联网项目是火热，但目前阶段需要投资的互联网项目，规模都不太大，跟你的一单定增比起来，也就四分之一的体量。你之前都是做这种挣大钱的项目的，对其他小项目不上心也是正常的。可是大项目总共能有几个？今年多做了几个明年还能剩几个？所以我是觉得投资思路是要变的，投大的项目未必能投得长久，不如投点新潮的项目，投资的落点要是始终能投准在人们喜好潮流的前半段，未来回收收益的时候，也就能基本立于不败之地了吧。”
宁檬的话让陆既明陷入了思考中。
余大义的之之网络完成融资后，他挖了几个技术骨干到公司来，公司的业务从此更加蒸蒸日上。宁檬看着公司日益漂亮起来的财务数据，有了进一步资本运作的想法——她想联系券商给之之网络做改制辅导，让之之网络未来能在A股上市或者在新三板挂牌。
她把这个想法和石英说了下，得到石英的大力支持。
“那券商那边你有没有什么资源？”石英问宁檬。
宁檬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我现在就认识钱菲钱总，还是通过您介绍认识的。”
石英拿着手里的签字笔往桌面一点：“既然这样，那就干脆找她吧！等下我给钱菲打电话说一声，然后接下来的具体事情你就直接和她对接吧！”
宁檬激动得想尖叫。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和钱菲吃完饭那天回到家曾经做过一个美美的白日梦，她想着将来有一天她能成为一名投资总监，她投资了一家企业，等这企业要上市的时候，她一定要请她的偶像钱菲来做签字保代，她梦想着能有这样和偶像一起合作的机会。
没想到，现在这个梦想就这样成真了！
第二天宁檬联系了钱菲。她打电话前还有些战战兢兢，总有一种自己实力还不够是在高攀人家的忐忑感。她想或许人在偶像面前，不管成长得多么茁壮，也总会有那么点战战兢兢的忐忑感。
电话一接通，钱菲的爽朗大气就打消了宁檬的这点忐忑。
她笑着祝贺宁檬独立完成一单投资项目的了不起，并和宁檬约好明天下午会到鹰石投资来开会详谈。
为了以最好的面目迎见偶像，宁檬特意到楼下商场买了身衣服。白色衬衫裙，掐腰修身，合适得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试穿上身后就不想脱了。
价签上的昂贵价格是她以前从来不会考虑的，现下她刷起卡来却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刷卡的时候她心里有种诡异的过瘾。花自己靠本事挣的钱打扮自己，原来这么爽。
第二天下午，宁檬把余大义也请来了公司。石英没参加会议，和钱菲打了招呼后就退出了会议室。她的态度很明确，这是宁檬的项目，她会支持但不会过多干预。宁檬觉得石英有时是有那么一点瑕疵，但在大方向的把握上，她还真没的说。
宁檬钱菲余大义三方就之之网络的后续发展展开讨论。
余大义说自己对资本市场的运作不是很懂，全靠两位美女总把关就好。
宁檬于是和钱菲讨论了一下，就企业到底是准备IPO还是先挂牌新三板得出了一致意见。
——公司先改制，然后挂牌新三板。IPO的话一是时间太长，去年年底才重新开闸，几百家拟上市公司都在排队等着过发审会，等这些排队的企业消化完，两年已经过去了。另外IPO对企业盈利有要求，就这一点属于烧钱期的之之网络暂时还达不到要求。而新三板对盈利没有具体要求，它更看重的是企业的成长性，之之网络到新三板挂牌应该没什么问题。挂牌之后企业会拥有一定的被关注度，到时候被大公司看上进而被并购的几率就很大了。
宁檬问余大义介不介意被上市公司收购，余大义笑了：“只要收购完别把我和我的人撵走，我当然愿意。”
钱菲给他吃定心丸：“您放心，真到那时候，这些维护您的权益，我都会帮您事先谈好的！”
余大义双手合十一晃：“那就有劳钱总了！”
钱菲转头又问宁檬：“信得过我吗？信得过的话，律师会计师我就帮忙都找了，都是和我在项目上合作惯了的事务所，做起事来有默契！”
宁檬立刻说：“那真的是求之不得！”
会议完满结束，钱菲和余大义敲定好后续与律师、会计师碰头会谈的时间。一切确定后，余大义因为有事先走了，钱菲拐去石英办公室坐了一会。
钱菲从石英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石英招呼宁檬：“帮我送送钱总！”
宁檬立刻站起来，送钱菲去坐电梯。
一边往电梯口走钱菲一边笑着感叹：“宁檬，你成长得真快！真棒！”
宁檬被夸得差点要飘起来：“这都是您这个榜样的力量！”
钱菲哈哈笑，表示宁檬这句吹捧她很受用。走到电梯口时，钱菲的手机响起来。
她接通，宁檬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破话筒传递到空气里，他的大音量显示着他的大不乐意：“完没完事啊？”
钱菲对着手机说：“快了快了，老公你到哪了？”
宁檬在一旁听得小眼神闪闪烁烁。偶像和老公讲话居然不是腻歪挂的。
话筒里传来那道男声哼哼唧唧不乐意地说：“我楼下地库呢，早到了，都睡了三觉了！你赶紧的！”
钱菲连忙说：“好好好，马上下来了哈。”
她挂了电话扭头就问宁檬：“忙吗？不忙我请你喝咖啡去，走！”
宁檬：“……？？？”不是马下去找老公吗……
宁檬带着疑惑和钱菲下到地下一层去喝咖啡。
一边喝，她一边听钱菲给她解惑：“我们家这位，可把自己当爷了，以前是少爷，结婚之后变老爷了！他这等一等就不耐烦，绝对属于毛病，是毛病就不能惯，得治！宁檬我告诉你，男人吧，但凡有脾气，你就得给他治得没脾气，绝不能惯他脾气。”
正说着，钱菲电话又响。她老公呜嗷呜嗷地问她怎么还没下来。钱菲说给你机会睡第四觉啊，体贴不。
宁檬在一旁听他们讲电话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觉得钱菲和她老公把日子过得可真是有意思。
喝完咖啡把钱菲送走，宁檬返回办公区等待上楼的电梯。
好巧不巧地，她居然遇到了陆既明。
陆既明穿着锃亮的皮鞋吧嗒吧嗒地走过来，宁檬想掉头走开已经来不及。电梯到了，他们一起走进去。
缓缓上升的电梯中，陆既明忽然开口：“那美女谁啊？”
宁檬从电梯四壁的镜面里看着陆既明，回答：“钱总，钱菲，投行保代。”
陆既明也从镜面里回看她，看了两秒钟后，来了句：“挺有气质啊。”
宁檬呵呵一笑：“那当然，美女保代这个称呼是浪得虚名的？”
电梯到了二十层，门打开，宁檬走了出去。
她穿着连衣裙，腰肢纤软白腿细长，走起路来的背影窈窕得惹人遐思。
在电梯门缓缓合上前，陆既明冲着那道背影嗤之以鼻地一咧嘴：“白痴，我说谁呢都听不出来！”
陆既明又开始堵着点和宁檬一起挤地铁了。夏天衣服薄,人多的时候偶尔有男的挤着挤着挨住了宁檬,陆既明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扭来扭去不管倒腾得多费劲也要和宁檬变个位置,让那男的挨着他,他自己一个人挨着宁檬。
宁檬委婉地表示过他这样做实属多此一举,因为对她来说,不管是那男的挨着她还是他挨着她其实都一样,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陆既明对着这个说辞立刻不乐意了：“我跟陌生人能一样？你长没长大心！我好歹给你做了三年衣食父母,你现在一翻脸连爹妈都不认了？”
宁檬觉得陆既明和自己相处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仔细想,似乎是他对她少了许多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多了几分打趣。
挤地铁的路上,陆既明经常和宁檬讨论互联网方面的事情，探讨现在互联网行业中什么项目最吸睛吸钱。
有天陆既明问宁檬：“你觉得P2P互联网金融怎么样，有没有搞头？”
宁檬诚实地表示P2P这一块的业务她还没有系统研究过，要做过调研后才能给出负责任的见解。
陆既明撇着嘴说：“那你赶紧调研。”
宁檬悄悄叹了半口气想，他这颐指气使的毛病算是改不掉了。
而另外半口气还没来得及叹,陆既明又说：“行、行，我加个请字行吧？脸拉得快砸地上了！我请你，调个研,好吧？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宁檬小惊了一下，嗓子眼那半口没来得及叹的气差点把她噎着。
陆既明真的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居然开始注意考虑别人的感受,他居然能对她说“请”，他居然看重她的见解和想法了。
当晚宁檬认真研究了一下P2P互联网金融。
P2P金融又叫P2P网贷。P2P是peer-to-peer或person-to-person的缩写,顾名思义,它本质上是一种个人对个人的金融交易方式。最常见的P2P网贷运作方式，是借贷双方借助于专业的电子商务网络平台完成借贷交易。借方也就是出借人，是投资者的角色，贷方也就是借款人，是融资者的角色。投资者把钱借出去，收回时赚取一定的利息费。而平台则是靠从投资融资双方的成交额中，提取服务费来作为收益。
随着互联网概念的兴起，P2P网贷非常迅猛地发展起来，去年（指文中的2013年）更被很多人称作是P2P金融发展元年。
宁檬查了一下资料，发现截止目前为止全国已经有1000多家P2P网贷平台。其中不乏出事跑路或资金周转不灵倒闭掉的平台。
这个数字让宁檬有点吃惊。那么多平台出事，可依然还有更多的人愿意到这个领域来试水，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疑惑让宁檬沉下心来，她翻阅资料认真调研为什么P2P网贷如今可以这样火爆，哪怕是在负面新闻接连不断的情况下。
她很快找到了原因——一方面，全国有几千万家企业，94％以上都是中小企业，这些企业中很多都很难符合银行的贷款标准，根本无法从银行贷到钱。而发展扩张的过程中，它们又很需要资金周转。
另一方面，全国民间资本总量已经超过50万亿元。如果把这些钱存到银行里，收到的利息还不够抵消通货膨胀率。因而这些资本的持有者们在千思百想地寻找着利息更高、可以高过通货膨胀率的理财机会。
P2P平台，正好可以同时满足这两方面的需求——给投资者赚取利息的机会，给融资者获得周转资金的机会。随着互联网的发展，P2P平台的出现简直生而逢时，让各有所求的两方通过它一拍即合地对应起来，互相满足对方所需。
第二天宁檬没有率先发表自己研究过后的见解，她先问了陆既明对于P2P金融是什么想法。
陆既明说：“这么说吧，去年年底有人跟我说起这东西的时候，我其实很想搞一搞，但太多人泼我冷水，我也就放下了没弄。但现在我让你又勾起这个念头了。你不是对互联网什么的挺有研究的吗，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原来他是想找到一份认同感。
宁檬心头愉悦地一跳，微有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爽。不过转念她就甩掉了这个想法。她可不觉得陆既明是英雄，他是习惯性耍熊。
陆既明给出了他其实跃跃欲试的想法后，宁檬也告诉了陆既明她关于P2P金融的见解。
“我发现P2P互联网金融出事跑路的不少，市场也还没有明确的监管机构，但就算这样，政府并没有遏制P2P金融，没有勒令封杀它的发展，反而在积极准备出台相关管理政策。我觉得什么东西，只要政府不遏制不封杀，反而不断出台法规加以规范，就说明政府的态度是要大力发展它而不是要打压它的。所以尽管现在P2P互联网金融还有很多负面的东西，比如平台倒闭、老板跑路什么的，但那都是由于操作不规范造成的，那些问题平台要么有非法集资性质，要么是平台为了节省成本对融资方尽调不够详尽最终导致兑付提现困难。”
顿了下，宁檬说出了重点内容：“但其实只要操作规范，我个人的想法是，这东西还是挺有搞头的。”
陆既明打了个指响，声音响得宁檬担心他的指节会骨折。他浑身上下都泛着找到了认同感的愉悦劲儿。
第二天开始，陆既明就不再挤地铁了。宁檬也轻易不再看得见他，不知道他早出晚归在忙些什么。不过这对她来说也并不重要，她生活中重要的事是怎样提升自己。
直到有一天石英在和她一起吃午餐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感慨。
“你们年轻人，思路转换得就是快，陆总前阵子还是和我一样的传统派的投资理念呢，就这么一阵子，他就新潮起来了，招兵买马搞了个P2P的互联网金融平台来来贷。”
宁檬吃着饭差点噎着。
他的行动力还真是快。
盛夏的天气越来越热，热到宁檬周末根本不想出屋去。她很佩服对门那群纨绔们对于吃喝玩乐的执着，尤其带头的曾宇航，不辞辛苦顶着酷暑带着一群狐朋狗友诈陆既明开了门，一拥而入冲进屋里开趴体。天气炽热都没有他们纨绔的心热。
陆既明应该是心情很好，居然由着这些人在客厅里胡闹没把他们轰出去。
曾宇航给她发过信息叫她一起过去玩，宁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邀请。
开玩笑，她躲都来不及，怎么还会主动往前送自己人头。
宁檬坐在房间里，一阵一阵地闻到一股嗖味儿。
隔壁新住进来一对小情侣，自打他们住进来那天起，这屋子里就没怎么消停过，其他住户时不时就到宁檬这来诉苦告状：那二位又把厕所搞得特别脏。那二位大半夜不睡觉跺地板敲墙嗷嗷喊不让人睡觉。那二位总把垃圾扔厨房的垃圾桶里，扔满之后也不知道把垃圾袋丢出去，都快招蟑螂了……
宁檬闻着那股嗖味，隐约觉得这味道的滋生一定又是那对小情侣干的好事。
她走去厨房看了下，果然没猜错。一垃圾桶的西瓜皮，离近了闻更嗖了，垃圾桶口飞满了小虫。
宁檬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去敲小情侣的房门。里面没有动静。
宁檬叹口气。只能是她先去把西瓜皮扔了，回头再和这对小情侣较这个劲。
天太热，她不爱动，没走楼梯直接坐了电梯下去丢了垃圾。回来时出了电梯，在对面舞曲交替的短暂宁静的瞬间，她隐约听到了一串属于女孩子的细弱哭声。那声音就从楼梯间里传来。
宁檬犹豫了一下，想着到底要不要多管闲事。理智告诉她不要，情感又告诉她要——不能不管，万一那姑娘哭大发了想跳楼，她就是见死不救的帮凶。
情感最终战胜理智。宁檬走去楼梯间。
她推开门，推门声惊动了坐在台阶上啜泣的人，那人循声回头，宁檬一看到她的脸就愣住了。
居然是许思恬。
宁檬一时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过去劝劝还是扭头撤退。
看着许思恬哭花了的脸，她心头怜香惜玉的念头蹭蹭地往起蹿。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跋扈的人一旦哭起来，会显得比普通人更加可怜。
宁檬为自己的心软叹口气，走到许思恬身边，问了句：“丢钱了你？怎么哭这么伤心。”
许思恬一拧脖子，看着宁檬劲劲地说：“我有都是钱，丢钱我哭个屁？我丢人了！”
宁檬在她身边坐下，劝得不着痕迹地：“你们有钱人还怕丢人？平时脸皮不都是有人民币保养呢吗，越有钱皮不是越厚么。”
许思恬抽抽嗒嗒一梗脖子：“你说的什么跟什么啊？我说的丢人又不是丢脸，我说的丢人是……”顿了下，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着往下说。犹豫的过程她又抽嗒了一声，这一声抽嗒勾起了她的无限伤心，伤心之余她把该不该说的都说了，“我说的丢人是……陆既明这回真的要丢开我了！”
事情牵扯到陆既明，宁檬一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往下接。
伤心有余理智不足的许思恬倒给她解了这难题，许思恬顺着伤怀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他从小暗恋的女神要回来了，呜……！”
宁檬：“……”
又是一个因为那女神伤情的女子啊。
宁檬默想完这个结论立刻当头一惊，她发现自己用错了一个字眼。
怎么能乱用“又”？！说得好像哭泣的许思恬前边还有一个这样的女子是她自己似的。
呸，她真是被那对不讲究的情侣气疯了才会犯这样的修辞错误。
怪不得陆既明今天心情不错能容忍一群人在家里开趴。原来是女神要归位了。
宁檬想了想，觉得许思恬活在自己的认知世界里有点可怜。她被那对情侣气得心情不好，决定残忍一点直接破开许思恬的自我世界。
宁檬对许思恬说：“我说句实话啊，就算他女神不回来，我觉得你俩也不太像是一对。”
许思恬立刻扭头看宁檬，嗷呜一嗓子：“连你都看出来我们俩是假情侣了？呜……老娘我好伤心啊！”
宁檬：“……”
她怎么觉得这位老娘她也不是很伤心……更多的是不服气吧。
有脚步声蹬蹬蹬响起，在往这边走。
铁门被推动的声音擦划过耳膜时，宁檬回头去看。
来的竟然是曾宇航。
曾宇航先和她打了招呼，然后冲许思恬没正经地问：“你怎么躲这挤上金豆子了？”
宁檬起身让地方，曾宇航说了声谢了老铁，接替她坐在许思恬身边。
宁檬看着那对坐在楼梯上的养眼背影，觉得自己可以撤了。
走到铁门前时，她听到身后曾宇航哄着许思恬说：“你本来也是替明明挡相亲气他爹的，又不是真和他处对象，有什么好伤心的！”
许思恬抽抽嗒嗒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撒娇：“我就是不服气嘛！我哪里不好了？”
宁檬微微抖了一下。女孩子哭泣的时候身边可千万别有男人，不然这男人就是开启女孩子撒娇的闸。
宁檬拉开铁门。
曾宇航在说：“好了好了，你跟傻逼明明还能争明白一口气？你看我们有谁能搁他那争明白一口气的？也就宁檬吧，能治治他。行了不哭了哈，你看其实我也不差，又帅又高脾气又好，还这么会安慰你，要不我牺牲一下自己，凑合凑合和你处一段，安慰安慰你？”
宁檬走过铁门时，听到许思恬破涕而笑了。
她开了门回了屋，看着那对小情侣的房门越想越气闷，心里发誓等他们回来之后一定要和他们说清楚，以后吃完西瓜不扔西瓜皮她这个房管家就把他们扔出去。
傍晚时分,其他租客都出门去吃晚饭了,天气太热宁檬觉得没胃口,随便叫了点外卖在屋里吃。一盒米饭一盒苦瓜炒蛋,很经典的败火餐。
宁檬吃着饭的时候,对门的趴好像散了,叠叠沓沓响了一串脚步声。宁檬想他们应该是一起出去吃饭了吧。
她的败火餐吃到尾声时,外面大门响,紧接着响起了那对小情侣的说话声。
女的说：老公,帮我拎一下,西瓜太沉了。
男的说：你傻逼啊,沉不会先放地上,我手里还拎着油呢，再说我都喝飘了你还让我拿。
宁檬听到他们又买了西瓜，火气蹭蹭地往起蹿，刚刚吃的几块苦瓜瞬间化为虚无，败的那点火又全都发了上来。
宁檬深呼吸,告诉自己别冲动，万一人家今天吃完瓜会把皮扔掉呢。
她看了会书，看着看着出了一身汗。她打算去冲个凉。可走进卫生间之后,她瞬间傻了。
抽水马桶里沤着水，几乎快漾出来了,里面掺满西瓜汁和西瓜肉，又脏又恶心。宁檬的心头火和干呕感争着抢着地同时往上涌。
她压下了干呕,没控制心火,转身去敲了小情侣的房门。
是男的来开的门，一身酒气地站在房门口问宁檬有什么事。
女的在屋子里问：卿里，谁啊？
叫卿里的男人回头冲屋里说了句：二房东，没事儿，躺你的吧。
他又转回头来，对宁檬问：“有什么事吗？”
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宁檬都能感觉到他的酒气往自己脸上喷。
宁檬认为做人应该先礼后兵，于是她压住火，说：“你们是不是把吃剩的西瓜肉西瓜汁都倒马桶里了？”
卿里理所当然地答了句：“是啊，怎么了？”
宁檬：“马桶堵了。”
她尽量语气平静地陈述出一个事实。
卿里很对不起他的名字，一点要清理的迹象都没有：“不会吧？西瓜肉那点沫子渣怎么可能堵了马桶呢？再说马桶堵了你和我说没用啊，我又不会通。”
宁檬真的忍不住了。之前他们来租房子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们表现得很文明，很懂礼，她才帮石英做主把一间房间租给了他们。谁知道刚住进来没超过三天，他们就变了个样。
真是一对戏精。
宁檬冷下脸，说：“就算你不会通，是你们弄堵的，怎么也应该由你们找人通开吧？”
卿里的女朋友从屋里下了床走到门口来，一嘴的嗲气：“话不是这样说的哦二房东！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租房子住了，从前要是东西坏了的话都是由房东来修的，哪有我们租客修的道理哦！现在房东不在，你是二房东，那当然就由你来处理咯！”
宁檬真想一巴掌呼过去把她舌头呼直了。她从没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说辞。
她决定就趁今天，索性把话一次性都说清楚。
“电视冰箱坏了，这些找房东修还说得过去，可你们人为把马桶搞堵，这也要等着房东来修，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还有，卿里，自从你们搬进来，你们倒过一次垃圾吗？没有！反而是把自己的垃圾天天掺进公共区，耍赖让别人帮你们丢掉。还有你们常常大半夜又蹦又跳又唱歌的，也不管影响不影响别人休息，你们每次上厕所都踩在马桶上，踩就是不对了，踩完还从来不知道擦干净，你们这样用完马桶还让其他人怎么用呢？其他人不是一次两次来跟我说你们的事情了，我都压了下来，但今天必须得说清楚了，如果你们今后还这样，那就请搬出去吧！”
宁檬这句请搬出去一说完，卿里和他女朋友就双双炸了起来。
女的声音尖刻地叫：“你叫我们搬我们就搬，凭什么呀？你又不是真的房东，有什么好牛气的哟，一样都是租房子的，装什么大瓣蒜来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卿里也喷着酒气怼宁檬：“谁敢让老子搬家试试！老子不想搬，谁也别想把老子从这撵走！”
宁檬听到卿里老子老子的说话，耳朵都被刺得疼。她厉声说：“少老子老子的，将来你孩子要是有你这样不讲理的老子，不知道在人前抬不抬得起头来！”
卿里女朋友跺着脚嗷嗷叫唤起来：“死三八，你敢咒我孩子！”
卿里也喷着酒气朝宁檬吼：“你他妈刚才说什么？你他妈有胆给老子再几把说一次！”
宁檬气得快疯了。她今天本来情绪就不好，眼下被这么一激，更控制不住了。
她对卿里也吼起来：“少他妈他妈的！不会说话就闭嘴别说，别嘴里总带些啷里啷当的丢人现眼！”
宁檬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有点冲动了，对方万一被激怒动起手来怎么办。从目前的对阵形式看，她以一对二，且对方还有个男的，真发生起争执的话，怎么都是她倒霉。
可是她今天实在心情不太好，天干物燥的，她窝了一肚子无名火，现在就想把火发出来。
结果不出她所料，她一说完话，卿里就朝她扑过来。卿里那个女朋友不忘在他身后给他加油：“老公，对！揍她！”
宁檬真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睛，才把这么一对渣滓看走了眼当成了有素质的白领。
她被卿里一把扣住脖子。一瞬间她几乎有点倒不过气来。
她在瞬间的窒息中脑子却变得特别清明，当机立断狠推了一把卿里，把他推开后，她一边咳嗽一边逃跑。一瞬里她已经分析明白逃跑的方向——她的房间离得远，来不及跑过去就会被卿里捉到。所以要往大门口跑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跑出再报警，不能硬刚了！
她其实已经有点后悔，明明看到对方喝了酒，怎么还不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谁能跟一个酒鬼讲明白道理？况且这酒鬼不醉的时候也并不讲理。
宁檬冲到大门口，熟练拉开门栓跑出去。她以为自己逃脱了，可她低估了卿里的移动速度。
她刚冲出门，还来不及跑去楼梯间往下跑，就被从后面冲上来的卿里一把推在后背上，她被推得直接撞到门外走廊的墙壁上。
砰地一声，宁檬被撞得整个人一震，胸腔被墙壁反震得几乎上反血腥味。震荡中眼镜从她鼻梁滑落，掉在地上，跟着她感觉胳膊火辣辣一疼。她的胳膊擦到了墙皮上。
她转身想蹲下找眼镜，却被卿里一把掐住脖子抵在墙壁上不能动：“是不是给你脸了？叫你一声二房东，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房东了？！你算是个什么几把东西，你还有权撵我们走了！”
宁檬挣扎，但挣扎无果。她一个九十来斤的女孩子，在随便哪个稍有些力气的男人面前，都像个豆腐块一样不堪一击。挣脱不开的宁檬来了倔劲。真到了这个时候，知道自己左右逃不掉要挨打了，那就索性先过足嘴瘾。
她冲卿里冷笑：“我是个什么东西也比你这个不是东西的强！”
卿里的女朋友跟了出来，听到这句话，立刻煽风点火：“老公，等什么，揍她！”
卿里高高抡起手臂，做了一个要抽耳光的起势动作。宁檬倔强地不屈着，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随后那抡圆了的胳膊带着一个饱含力量的耳光向宁檬脸上招呼过来。宁檬下意识地闭上眼，等着挨这一下。
不是不怕的，从小到大她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她闭着眼握紧拳，微微抖着告诉自己，不能对个渣滓求饶认怂，大不了爆个嘴角出个鼻血而已。
她所有感官都汇集在一侧脸颊上，异常敏感地等待着耳光的到来。
可是两秒钟过去了，她的脸上没有落下巴掌。
又等了一秒，还是没有。
她睁开眼睛，意外看到卿里的手被凌空攥在另一只手里。
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没有眼镜修正的世界那么的不清晰，可一片模糊中，她还是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是陆既明。
原来是陆既明从对门及时冲出来，拦住了那一巴掌。
原来他在家。
陆既明把卿里要扇巴掌那只手捏得死死的，卿里疼得呲牙裂嘴。陆既明把他往后用力一怼，卿里踉跄地后退着撞在他女朋友身上。
陆既明一脸阴沉，但顾不上继续修理卿里，他第一时间做的事是转头看向宁檬，对低头揉着脖子的宁檬问：“你怎么样？他伤着你没？”他的声音里饱含着护犊子的焦急与关切。
宁檬身体有点不受控制地微抖，她没了眼镜，什么也看不清，抬起头，对着模糊视野里的陆既明说：“我没事。”
陆既明却看着她有点愣住了。
她不知道她抬起头看向陆既明那一刻，眼里正含着她同样不知道的薄薄水光，那是潜意识里的恐惧所激发出的不受控制的泪。
她不知道自己眼睛里含着薄薄水光身体有点微微发抖的样子，是一种怎样触目惊心的荏弱。
陆既明就那么看着她，足足五秒钟那么久。
然后他突然转身，冲着一直骂骂咧咧的卿里一脚狠踢过去。卿里一下被踹得弯了腰摔倒在地，强大的后坐力让他把他的女朋友也带得摔倒在地。
陆既明走过去，掐住卿里的脖子，像他刚刚掐宁檬那样的，开了口。他的声音又狠又冷：“你他妈居然敢打她？活腻歪了吧！”
卿里挣扎着骂了句脏话，陆既明毫不客气呼了他一耳光。卿里鼻血喷出来，他女朋友发出刺耳尖叫。
“闭嘴！再叫连你一起打！”陆既明厉声呵斥卿里女朋友。他脸上的样子太凶太狠，要杀人一样，卿里的女朋友被他的神情慑住，不敢再乱叫。
卿里挣扎着叫骂：“你他妈松开老子！别以为你有钱了不起！这个世界有王法！”
陆既明笑了，笑得阴森恐怖。他松了卿里，站起身，抬腿就往卿礼身上踹。他边踹边骂：“我让你他妈敢动她！我让你自己找死！”他身高马大，健身出来的肌肉在此时爆发出无限力量，他踢得卿里毫无反抗之力。卿里的女朋友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尖叫着求饶。
宁檬在这求饶声里回过味来，知道再踹下去卿李要废。她不心疼卿里这渣滓，但她怕卿里真出事陆既明会受连累。这么想着她连忙冲过来拼了命地拉开陆既明。
卿里被女友往后拖，靠在墙上，疼得直抽抽。
陆既明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抽了出来，厚厚一沓，甩到卿里身上，冷笑说：“你说对了，有钱就是了不起，这钱老子赏你的，拿去看病吧！”说完冲上去又补了一脚，“滚！”
卿里女朋友悲悲切切连拖带拽把人弄进了电梯。拖拽的过程中她不忘把那沓钱一张不差地都捡走了。他们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快关上前，确定陆既明冲过来也来不及之后，卿里挂着两条鼻血对着陆既明叫嚣：“孙子！你他妈给爷爷等着，这事没完！”
放完狠话电梯门正好关上。
陆既明对他们身影消失的地方发出极度鄙视的冷笑。
宁檬走回刚刚被卡着脖子的地方，找到了眼镜。镜片碎了一个，没法戴了。她叹口气，一瞬间特别沮丧特别难过。
陆既明站在她身后，看到她胳膊擦破了一块，皮像被刮起了丝的丝袜，乱七八糟地离了肉，那创口和着墙灰和血，看得人揪心。
陆既明刚刚打人的英勇不见了，他几乎是有点无措地，对宁檬说：“你、你胳膊破了！”
宁檬回了声没事。
陆既明又问：“他谁啊，为什么对你动手？”
宁檬极简地回答：“一个发疯的房客。”
答完她吸口气，转过身，对陆既明道谢：“刚才谢谢你。”然后低着头越过他想回家。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把自己缩在椅子里，让自己别再发抖，冷静下来。
可就在刚刚越过他时，她被他从身后一把扯住手腕。
宁檬被扯得不得不停住脚步。她回头，问声干嘛。
陆既明被她的眼睛一看，立刻也一副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的样子，烫着了一样又把手松开了。
“你、你现在就要回家吗？”松了手，他憋出这么一句话。
宁檬：“嗯，不然呢？”
陆既明：“要不然，要不然你先来我家，我给你上个药吧！”
宁檬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上就行。”然后她再次道谢以及道别，“刚刚真的谢谢了，再见。”
宁檬进了屋，关了门。
陆既明站在廊道里，看着那扇关合了的门，老半天才返身回家。
宁檬回到屋里蜷在椅子上缓了一会。陆续有其他租客回来,有人上厕所,发现马桶堵了,立刻来拍宁檬的房门。
宁檬闭了闭眼,叹口气,强行整理好情绪,下地开门。
敲门的租户像忍受到极限失去了耐性,见门一开就气急败坏地告状：“小宁啊,那两个人又把马桶搞堵了,你能不能说他们一下啦？这样子叫大家怎么好好住下去？讲实话这房子的租金一点都不便宜,我们交这么多钱却要因为那两个人天天堵心,这钱我们可交得不值得喔！反正今天你得给个说法,要不就退钱给我们，要不就撵他们两个走！”
宁檬被这番牢骚和威胁顶得头晕脑胀的。
她这整个一天都头昏脑涨的。
她今天接受不了更多的消极内容了，她的神经已经到达崩裂的极限。她简洁明了地说了两句话，把租户打发走了。
第一句：您先去用楼上的厕所，我马上叫人来通楼下的马桶。
第二句：那两个人我会叫他们搬走。
租户对这样的解决方案满意了,放过了宁檬。
宁檬打电话联系通下水的师傅。等师傅来的过程中她心里隐隐有点悲哀的感觉。
有时候人连躲起来安静舔舐伤口的权利都没有。太多的红尘琐事来干扰，各种不得不立刻解决的麻烦叫人没什么世间去伤春悲秋。
师傅马上就到了，没用上五分钟就把下水通好。
师傅走后,宁檬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那种无名的颤抖和找不到原因的心慌，像那些西瓜沫一样,被抽水马桶一起抽走。
她平定下来，带着碎了一个镜片的眼镜出了门。她得重新配一对镜片。
她出门的时候,把开门关门的动作都放得非常慢非常轻,像一个怕吵到别人的贼一样——她不想砰的一声关门后，陆既明循声从对门里走出来。
她的眼镜碎了，这相当于她的保护罩瓦解了。她不愿意没了保护罩赤裸裸的见人。等她配好了眼镜，再去向他道谢吧。
宁檬在眼镜店里等了半个小时，眼镜片加急配好。
她戴着新配好的眼镜，像重新穿回了盔甲，终于又心安下来。
可是她这份心安却只够维持到回到家门口，连进门都没能坚持到。
准确地说，是只维持到她出电梯的时候。
电梯门一打开，她就呆住了。几个警察正站在楼道里，他们中间镶嵌着一个陆既明。
宁檬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抖起来，那种说不清的恐惧又要化成薄薄的水光铺向眼底。
她堵在电梯口，视线穿透过警察直接望向陆既明，问：“他们为什么要带你走？”她声音里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颤抖。
相对她的慌，陆既明很平静：“没事，你赶紧回家去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陆既明跟着几个警察乘着电梯走了。宁檬看着电梯门合上，看着电梯降下去，脑子里像炸了一颗雷，炸得眼前混浆浆一片空白。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空白下去，她必须清醒过来，必须镇定下来，必须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既明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他特别地说了“我的事”，那就意味着那一定不是他的事——一定是因她而起的事，因为他把卿里打了，卿里验了伤报了案，他才被警察带走了！
宁檬脑子里飞快的转，很多念头在她脑浆子的漩涡里打架。她告诫自己不能慌，只有不慌才能以不变应万变想出个能制住卿里那个渣滓的办法来。
宁檬一瞬间想到：既然这事最初是因为卿里想动手打她而起，那她就把卿里叫回来，诱导他这回成功地打到自己，然后她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去验伤，把卿里也搞到局子里去拘留。
可是转念想，就算卿里被拘留了，也换不出陆既明从局子里放出来，那她这顿打挨了也是无意义地白挨。
她握着拳使劲地想办法，脚尖踢在墙上，拳头锤在墙上，额头轻撞在墙上。
疼痛刺激着她混沌的脑浆，在那一片混沌中忽然闪过了一道光。
宁檬想到一个不知道是否有效的办法。但不管怎样，这个办法她都要试一下。
想到办法的宁檬，心一下定了下来。
她调整好呼吸，按照事先预留的租户号码簿上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卿里的手机。
卿里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用词难听到宁檬都替这渣滓觉得难为情。
宁檬真觉得陆既明揍他还是揍得轻了。她后悔拉开他太早，应该打得这渣滓满地找牙才是。
宁檬深呼吸，压住自己的愤怒和冲动，问卿里：“你在哪？”
卿里嘴里带着脏话啷当，说：“你他妈管老子在哪呢！”
宁檬告诫自己别动怒，按部就班地把话讲下去：“你报警了？”
卿里嚣张地笑起来，笑声叫人恶心：“对，是老子报的警！你那姘头金主不是有钱吗，不是有能耐吗，操，敢打老子！让他在局子里过去吧！”
宁檬：“卿里，我们讲讲道理，明明是你先动手打我的，我脖子都快被你掐断了不是吗？那这么说我也可以把你送进局子里去拘留对不对？”
卿里呸了一声：“少他妈跟老子来这套！你验验伤试试，看老子那下够不够得上拘留的！姓宁的你少跟我绕弯子，你打电话给老子，不就是想求我让他出来吗？告诉你，没门！除非么……”
宁檬就知道，卿里这种渣滓不会放弃任何能敲诈得利的机会，毕竟都快被踹飞之际，也不忘抛弃尊严捡光陆既明抛在地上的钞票再逃走。
“……你让你那姘头给老子五十万，否则你就让他在里头安心待着吧！”
宁檬有心带着节奏：“五十万？卿里，是你先打我的，你怎么还好意思开口要这五十万？你这就是恶人先告状敲诈勒索！”
卿里狂得不得了：“老子就敲诈勒索了，你能怎么样吧？”
宁檬继续带节奏：“那如果这五十万我们给呢，你能保证让他从局子里出来吗？”
卿里不耐烦地说：“你只要把钱一分不少地给我拿来，我立刻就去跟警察说，我这身伤其实不是他打的。”
听到这句话，宁檬出了口气。
她握着手机，告诉卿里：“卿里，我忘了提前告诉你一声了，这通电话我录了音，现在你和你女朋友立刻回来把你们的东西搬走，这里不再欢迎你们住了。假如你们不按我说的做，我会告你们打人在先兼敲诈勒索，这段录音就是证据。”
半小时后，卿里和他女朋友回来了。宁檬亲自看着他们收拾东西搬走。
卿里临走之前放狠话：“你他妈给老子等着，早晚有天老子弄死你！”
宁檬晃晃手机：“抱歉又忘了告诉你了，录音我一直没关，谢谢你又帮我留下了恐吓的证据。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请你马上离开！”
卿里和女友被宁檬轰了出去。走前卿里有想过再次动手，奈何这会家里租客多，而且个个乐意看到他被撵走，他又被陆既明刚刚踢出一身淤青，真对宁檬动起手来他也讨不着什么好。于是他和女友留下一句以后咱们走着瞧，腿脚微瘸地离开了。
宁檬一下虚脱下来。
但她只给了自己五秒钟虚脱。五秒钟后她重新坚强起来，给曾宇航打电话：“你能马上过来一下吗？对，出大事了，陆既明被警察带走了。”
曾宇航很快赶到。在他赶来的路上，宁檬已经对他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等他一到，宁檬就把导出到优盘里的通话录音交给曾宇航。
“这里面的录音能说明几件事，第一，卿里先对我动手了，他才是先打人的人；第二，卿里那个渣滓这么做是为了勒索五十万；第三，他恐吓我要弄死我。这段录音对你捞人会有用吗？如果没有，我就想办法逼卿里去派出所翻供，说他不是陆既明打的。他要是不翻我就用这段录音告他敲诈勒索和恐吓。”
曾宇航摇摇头：“没用的，你能告成的几率很小，因为你没什么实际上的损失。不过这段录音能帮我把明明捞出来。你放心吧，我找我家老爷子以前当兵时的战友伯伯帮帮忙，再加上这段录音，应该能把明明带回来。”
宁檬问这件事用和陆既明的家人说一声吗。曾宇航斩钉截铁说不用：“明明最恨自己在父母面前示弱，他一定不希望他爸知道这事，就算他爸知道以后打几个电话兴许就能把他捞出来。被他爸捞和把牢底坐穿，他一定义无反顾选后者。”他晃晃优盘又晃晃手机，“你别太担心，有这个和老曾战友，这事就放心交给我吧，我搞得定。”
曾宇航让宁檬安心睡觉不用着急。他风风火火赶去捞人。
宁檬根本睡不着，回想这一天她觉得自己像做了场曲折离奇的噩梦。而噩梦的最源头居然是许思恬几缕轻丝袅袅的哭声。
夜渐深，其他租户都睡了，她关了房间的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等着。她把房门虚掩，方便听到外面的动静。
终于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大门外有了响声。宁檬立刻冲出房间趴在大门猫眼上向外看。
是陆既明回来了，曾宇航把他带回来了。他没事。
那一瞬宁檬脚下一软，再也站不住，瘫坐在门前地上。
陆既明折腾了半宿，回到家却困意全无。他扣着曾宇航不让他走，逼他留下来陪自己说说话。
窗外是漆黑的夜，只有几盏路灯在坚强地透过一团团围着它飞的虫群放出点光芒。
窗子内的曾宇航想开灯，被陆既明制止了。
“就这么待会吧，别开灯了。”他说。黑暗在这时能让他心静一点。
曾宇航由着他，没开灯。
一团漆黑中，陆既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他拿起来看，是宁檬发来的信息：今天的事都是因我而起，给你添晦气了，对不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还给你。
陆既明没回信息，把手机放回到茶几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这口气里有着一种极其复杂难解的情绪。
曾宇航问他：“这不都出来了吗，还唉声叹气地那么丧干啥？”
陆既明又叹口气。静默在黑暗中蔓开。直到曾宇航觉得陆既明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陆既明却突然又开了口：“我今天看见宁檬不戴眼镜了，她好像换了一个人。”
曾宇航怔了怔，然后笑了，问：“宁檬不戴眼镜好看吗？”
陆既明：“好看。”他回答得毫不迟疑。
曾宇航趁机追问：“那和梦姐比呢？”
陆既明这回却有点迟疑了。
他迟缓了一秒钟，回答得答非所问：“阿梦后天就回来了。”
曾宇航轻笑一声，笑意听不出来是正是反：“哦，那恭喜你啊，倔驴，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陆既明没应他的话。好半晌后，他没头没脑地咕哝了句听起来毫不相干的话：“老曾，我他妈好像迷路了。”
曾宇航：“？？？”
他要求陆既明大点声再说一次，刚才那鸡啄米似的咕咕哝哝他没听清。
陆既明却再也没开口。
他起身站到窗边，看着窗外在漆黑夜里故作坚强的孤独路灯，它一直一直拼力地把光穿透乱麻一样的虫群射出来。他一忽觉得自己像那个路灯，一忽又觉得自己更像是乱麻一团的虫群，直到最后才猛然了悟，自己其实是夜里的那片漆黑。
那片迷失了方向的漆黑。
宁檬一直想谢谢陆既明,却从事情发生后一直都没有机会能见到他。
她觉得相遇这件事很奇怪,有时候怎么躲都躲不掉,不想遇到偏偏转个弯都能遇到；有时候又怎么想遇到都遇不到,哪怕在那个转弯的地方有心徘徊一百遍。
她和陆既明,住在对门,上班在楼上楼下,却能如此完美的错开彼此一次都遇不到,宁檬几乎要为这样的概率去买彩票了。
后来她把这番曲折离奇的经历讲给尤琪听。尤琪听后先是炸了：“哪个王八蛋敢这么欺负你？我恨不得杀了他！”
然后她又唏嘘了：“就你那个娇毛坏脾气的邻居,咱俩那天一出电梯就被他拉开门吼的神经病邻居,居然是他救了你？还为此进了局子？天,他在我心里的坏印象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了！”
宁檬听这话觉得特别别扭,她忍不住纠正尤琪：“三百六十度是绕了一圈又回原点了，相当于他在你心里还是坏印象。你应该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才对。”
尤琪忍无可忍地吼她闭嘴，“再挑没用的毛病我也去掐你脖子！”说到这她停了停，把被打了岔的情绪再次调回到刚刚的频率上，忽然变得有点八卦地说,“你对门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宁檬觉得尤琪这个猜测像个带毒刺的大马蜂，毫无征兆地把她蛰了一下：“这不可能。”因为他有心上人。
尤琪不服气自己的推理被一句话否定得彻底：“怎么就不可能了？单纯邻居为你把自己都弄去拘留了，你们俩之间的深重邻居情怎么就那么纯洁呢？”
宁檬无言以对。她无法解释说：他对我出手相救是因为我们俩原来就认识,他就是我曾经和你说过的那个驴老板。
她这样说尤琪更会认为他们俩之间有什么。
几天后她在东方广场遇到了曾宇航——多神奇，她连曾宇航都遇到了,却依然没能遇到陆既明。
说起那天的事，曾宇航一脸吃惊：“那之后你们就没见着？不会吧,这得是多小的概率！”
宁檬笑了：“是啊,小到我觉得他是不是因为什么事在躲我。”
曾宇航很明显的怔了下。那一怔中是“不会吧？”以及“好吧还真他妈说不定是这样”的情绪转变。
怔了一下后，他很斟酌地告诉了宁檬一个消息：“前几天梦姐从国外回来了，明明这几天一直在照顾梦姐呢。”
宁檬于是算是确切知道为什么碰不着陆既明了。
那份一直想说出口的感谢被她从嗓子眼慢慢下移，变成了埋在心里。
不久后，宁檬居然有机会亲自看到了一直像传说一样存在的梦女神。
那天石英拉了一个新项目，想找陆既明合作，于是她带着宁檬到楼上既明资本去和陆既明开会。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来，鹰石投资和既明资本仅有的一次战略伙伴间的互动。此前石英忙着找项目，陆既明忙着弄他的P2P，两家公司居然就这样一直没产生出交集。
宁檬跟着石英到陆既明办公室的时候，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眼花了。
那一瞬间里，她仿佛看到陆既明对她有点眼神闪躲。
宁檬觉得有点搞笑。
两个很熟悉的人好久不见后，再见时居然是很尴尬的。
他尴尬地眼神闪躲，她尴尬地把想谢他那件事忘掉。这样也就忘了那天的事——他发现她要被打时，他掐着卿里的脖子问“你特么居然敢对她动手，活腻歪了吗”。那场景太蛊惑人心了。那场景会让她心生错觉，以为自己在其他人心里很重要。
但到底重不重要，这其实都是不重要的，就像在两条平行线间找交点，这件事不是找不找得到的问题，是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她和石英还有陆既明开着会。
虽然私事有一团解释不清的混沌尴尬，公事上大家倒是都进入状态进入得很快。聊到正题以后，陆既明状态上来了。他和石英侃侃而谈，宁檬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他，惊异地发现他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好像一夜之间又变得沉稳了些。所以恋爱真是一个神奇事物，它能用一天就把一个成熟女人变成幼稚女孩，也能让一个幼稚鬼男人一夜之间变成沉稳男人。
办公室门扉处突然响起了指骨节叩击木板的声音。
陆既明说了声请进。刘一天神色有点异样地开门进来，看到宁檬也在时，他脸上的异样不着痕迹地又加深了些。
刘一天对陆既明说：“陆总，有位女士找您，她说她叫韩伊梦，伊是伊人的伊，不是一个的一……”
宁檬看到当刘一天说完韩伊梦的名字，陆既明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然后他放下笔，草草地对石英说了声抱歉，猛地站起，带得老板椅咕噜噜地滚开很远。那得是多大的后坐力，才能把那么厚重的真皮老板椅带得在摩擦力极大的地毯上咕噜噜地转。
陆既明一路快走奔向门口，宁檬仿佛能从他身后看到一片被席卷后的狼藉乌烟瘴气地腾在半空，像电影特效那样。
半分钟后，陆既明带着那个传说中的阿梦进来了。
他们走进来时，宁檬应声回头。
她看到了一个怎样动人心弦的美女。
长发披肩，鹅蛋脸，眼睛很大，眼神略为有些怯。她很白很瘦，年纪看起来是要比陆既明大一点，但这大了一点的年纪并没有为她的整体外观减分。二十岁时的漂亮姑娘，到了三十岁时也一样漂亮，所多的那一点眼角的小细纹都变成了带着时光印记的风韵。
宁檬发现韩伊梦从身形上看，还真是和自己差不太多。差不多高矮，差不多胖瘦，差不多黑白。
但她们也有差很多的地方。她就是个长于草根的平凡人，每日为生计所思为未来所忧，她身上没有韩伊梦那种不食人间烟火不悟人间疾苦的仙气。
那是一种带着无法言说的忧郁的仙气。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身上一旦有了这种忧郁的仙气，就显得格外的动人。
陆既明在韩伊梦面前像换了一个人。平时他对着别人，对着自己时，那么的嚣张跋扈，那么的说一不二，可是在韩伊梦面前，他却居然乖到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他在释放的，是那么乖的一种呵护。
宁檬默默地笑了一笑。难怪许思恬会梨花带雨地哭着说，她要丢人了。
有这位阿梦姐姐在，恐怕谁都得丢了陆既明这个人吧。
韩伊梦看到石英和宁檬后，微簇起了眉，眼底轻愁迅速薄薄的铺开一层。
她歉意地问陆既明她是不是耽误了他们谈正事。
陆既明于是也歉意地看向石英。
石英是多么的聪明，电光火石间就拿捏到了陆既明这歉意一看背后的意图。
她连忙出声说：“没有没有，我们谈得差不多了，也该走了。那么陆总，我就带着宁檬先回去了，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进一步沟通的事情，我让宁檬，或者下边的人，和你的人再对接。”
陆既明投来一个感激又带着尴尬的眼神，说好的。
宁檬觉得他眼神中的尴尬，出现的时机正好是石英说到“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进一步沟通的事情，我让宁檬”这里。
石英也发现了那抹尴尬吧？于是很自然地转了口，“或者下边人”。有了阿梦，她的存在竟已经成为他的尴尬。
石英带着宁檬先离开了。
回往自己公司的一路上，石英有点感慨，对宁檬说：“真是难得见到陆总像今天这个样子。他平时跟个火山似的，我一直以为只有你能压得住他的火山口。”
宁檬为了这句话怔了怔。这是石英第一次这么直言对于她和陆既明关系的看法。宁檬默默想，看来今天石英是真的很感慨了，不知不觉都说出了应该一直放在心里的话。
宁檬为了这句话，终于敢明确确定，石英招揽她，也并不是那么纯粹地看准她是个人才，而是看到了她和陆既明能扯上一些旧相识的关系。这年岁，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有财人和有才人，谁还真会为了别人一句“你很有才华”而觉得自己稀罕起来。
宁檬其实很想告诉石英，陆既明对她并没有什么特殊对待，而她显得比别人要特殊一点，那是因为她像一个梦的影子，并且这个影子敢勇敢怼他。
从来没人怼过他也没人拒绝过他，而她是怼他和拒绝他的第一个人。陆既明没回过这股劲，所以总和她较劲儿。等他回过劲儿了，他哪还能看得见她。现在梦回来了，是他回过劲儿的时候了。
宁檬明白自己和陆既明曾宇航许思恬以及韩伊梦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和石英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世界还悬浮在他们的世界之下。她想让自己所处的世界也尽快升华上去。她告诉自己，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事了，还是尽快培养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比较重要。
那一天的会议像是重新开启了宁檬和陆既明相遇的阀门。宁檬在第二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在电梯前遇到了陆既明。
第一眼看到陆既明，宁檬几乎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人。他变得和平常不太一样。如果用颜色来形容他的气场，他的气场一直都是红色系的——平时浅红，给点由头一炸就变成了熊熊的深红。
可他此时此刻的气场却是浅灰色的——他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点丧。
是什么原因呢？
宁檬收起不必要的好奇心，和陆既明打了声招呼。那句埋在心里的谢谢蠢蠢欲动。想说，已经时过境迁了。不说，又觉得欠他一句什么。
她的蠢蠢欲动最后被陆既明的一句问话岔了过去。
“你之前给我讲的笑话，都是从哪听的？”陆既明一脸思索地问宁檬。他的提问因为另有所求而显得格外的和颜悦色，比他之前探讨P2P的时候更加和颜悦色。
宁檬不动声色，回答他：“我爸给我讲的。”
陆既明：“能再给我讲几个吗？”他的表情里，几乎有了商量和请求。
宁檬暗暗有点惊。这种商量和被请求的状态从前她何曾有资格拥有过？陆既明最近的变化真的是有点大，大到让她肝胆俱颤。
他的阿梦果然是那个能够改变他的人么？
收起暗惊，宁檬很直白地问：“为什么？”
陆既明却停了两秒钟才回答：“有人需要这些才能开心一点。”
宁檬下意识地反问：“你的阿梦？”
问完她就有些后悔。她应该问，是那天开会我们见到的那个神仙姐姐吗。这样的平铺直叙要比“你的阿梦”显得平和得多，不会叫人误会她有八卦的或者其他的什么情绪。
她的问句一出，陆既明脸色起了变化，变得有点叫人看不懂。那是一种介于承认与不承认之间的怪异挣扎。
“嗯。”最后是承认在这场挣扎的角力中胜出。
宁檬：“她是，需要听笑话，还是想听笑话？”这两者可是有很大区别的。他的阿梦如果有不得不听的理由，比如听不到就得死掉，这种是需要听，她可以讲。但如果他的阿梦只是因为爱听，她就要负责给她讲笑话，那她未免在这段人际关系链中显得太廉价了。
陆既明：“……她有点抑郁。”
宁檬看着陆既明的眼睛。他的眼尾今天挑不起来了，丧丧地耷拉着。她抑郁所以他抑郁吗？
宁檬有点想奚落他两句：你们这就是纯属吃饱了撑的，饱暖思抑郁。要是饭都吃不饱只能操心明天得怎么活下去，哪还有功夫抑郁。
但这话她终究还是没说。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仇富和恶毒的人。
想到还欠陆既明一个谢谢，想到他为了自己甚至蹲了半宿局子，想到讲几个笑话又不会掉块肉，她决定答应陆既明。
宁檬换了打趣的语气，对陆既明说：“要不，你求我？你求了我就讲。”
陆既明一下拧起了眉毛。他要炸。
这才是他嘛。
好好的一座活火山，学人家玩什么忧郁深沉改做泥石流呢。
这一刻的陆既明又变成了宁檬熟悉的那个陆既明。
她决定不逗他了。刚想告诉他这要求她答应了，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听到陆既明说：“求你。”他居然把那份炸裂压了下去，开口祈求她。
宁檬笑了。那笑容在陆既明眼里可能代表着较劲的胜利：你看，轮到你求我了吧，你也有今天。
可那笑容到底是什么含义，只有宁檬自己知道。
——哈。人啊，千万别碰爱情，不然你看，什么脾气原则乃至人格，通通都丢得掉了。
宁檬就那么笑着说：“好，我给你讲。”
宁檬问陆既明：“我现在把笑话讲给你听？”
陆既明立刻点头：“好！”
他舍弃了迈巴赫,跟着宁檬一起进了地铁。
宁檬在人挤人的地铁上,给陆既明讲了一路笑话。这一路的笑话不只收获了陆既明驴一样的笑声,还收到了不少旁听路人的蹭笑。宁檬觉得自己仿佛在地铁里举办了一场免费的单口相声巡演。
这种状态让宁檬觉得又滑稽又有点新鲜。陆既明对她说：“你以后要是投资干不下去了,就去天桥上讲笑话吧,一个月肯定也不少赚。”
宁檬对他说的这个话特别不爱听：“我怎么就干不下去投资了？我还说你以后干不下去投资了去相声专场给人当托更合适呢！”
讲相声的人调门一起,他就开始发出驴一样的笑声,多么有感染力。
两个人在互呛中,早上站在电梯门前那一瞬的迷样尴尬不见了。
此后连续几天,陆既明都跟着宁檬挤地铁。旅途中,宁檬用一个又一个笑话点燃他的笑点。她娓娓地讲,他哈哈地听。他疑惑她怎么能有这么一大肚子的笑话？干讲讲不完。宁檬没好意思告诉陆既明,她家父是怎样一个爱笑话就像爱生命的倔老头。
每天，两个人都一起走出地铁，一起走进写字楼。
徐徐上升的电梯里，宁檬问陆既明：阿梦她听了这些笑话开心点了吗。
陆既明有点没正形地回答说：好多了，都不惦记着自杀了。
宁檬对这个回答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听说中国的网络小说让外国吸毒小伙看入迷之后为了追更都顾不上吸毒了,从而成功戒了毒瘾。要按陆既明的说法，她的功德快和那些网络小说有得一拼了，她靠着笑话就能挽救一条抑郁寡欢的生命。
电梯到20层时,宁檬走出去。
她走出去就从不回头，所以也就不知道,她每次从电梯里走出以后，陆既明从来不去按关门键。他就笔挺地站在电梯里,目视前方,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直到电梯门自己慢慢关上。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小一个星期。过完周末的星期一，陆既明没有出现在地铁口。
宁檬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她已经快要习惯在挤地铁时讲笑话了，尤其听众给力，她一讲那人就笑。有人能大笑不止，这是对讲笑话者的最大肯定。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研究，说是一个人每天坚持做一件事，二十一天后就可以把它养成一个习惯。这么算下来，她给陆既明在地铁上讲笑话这个习惯已经养成了四分之一了。真可怕，再把余下的四分之三也养成了，她可怎么从这习惯里脱身。
陆既明这一天消失得刚刚好，提醒了她，这差点临时养成的习惯，是时候该破除了。
中午下班前宁檬接到苏维然的电话。苏维然说上午过来谈项目了，已经谈完，现在想邀请宁檬一起吃个午饭。
宁檬没什么胃口，以工作没做完为理由婉言谢邀了这顿饭。
苏维然却没有轻易放弃：“再忙也不差这一会了，下来吃一口吧，学长也有些事想跟你说。”
宁檬听着苏维然这样几乎有点软语相求的声音，想着他平时对待其他人时的果决凌厉，心里一软，改了主意下了楼。
最后吃饭的地方是宁檬定的，地下一层的金湖茶餐厅。
宁檬捞着馄饨面里的虾仁馄饨时，听到苏维然说了他今天之所以出现在东方广场的原因：“听说陆既明在做P2P金融，我对这个也挺感兴趣的，就过来和他聊了聊。”
宁檬抬起头，问了句：“那你们谈得怎么样？”
苏维然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毫不保留地展示了他对陆既明做事方式的不认同：“我们理念不是很合。你这个前老板，看着火爆，做起事来却畏手畏脚，像他这样的做事风格，他的P2P平台是做不大的。”
宁檬很技巧地接了这句话，既不是站在苏维然的角度，也不是站在陆既明的角度，但听起来又好像同时打了两边的圆场：“是啊，他是不大喜欢担风险的，但有时候收益又和风险绑定在一起。”
苏维然又笑了笑：“风险和收益这两样确实总是绑定在一起的，他摒弃一样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摒弃了另一样。他这样做下去，格局会越来越小。”
宁檬不是很赞同这句话，她知道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但这不代表风险是好东西，是值得追逐的东西。风险是在追逐收益的过程中应该尽最大努力去规避的，能规避到什么程度就尽量规避到什么程度。
她不想和苏维然做辩论，于是轻巧地跳开了这个话题：“和他没聊出什么，那你这次来岂不是白跑一趟。”
苏维然立刻神色一正：“不是的，我这次来这，恐怕是我所有来东方广场的次数里，最不白跑的一趟了。”
宁檬被苏维然这样的回答勾起了一点好奇心，她口齿含着馄饨而口齿混沌地问了句这是为什么呢学长。
苏维然直直看穿宁檬的镜片，看向它们后面的那双眼睛，缓慢而温柔地，字字都像在吟唱情诗般地，说：“听说你，上学的时候一直暗恋我，是吗？”
宁檬眼前轰的炸开了血红色的热浪。
宁檬从一种被揭穿往事的混乱中尽量镇定下来。
她问苏维然：“这这、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当这个问句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舌头都有点不灵光了。
苏维然看着她红透了脸的反应，听着她结结巴巴的紧张腔调，很满足地笑了，笑容温柔到几乎快要逼近慈祥的程度：“是你的铁瓷闺蜜亲口说的。”
宁檬一瞬间在心里把尤琪大卸八块了。
苏维然给宁檬讲述了这段让他能够通晓往事的契机和经历。
原来是他约了保险机构的负责人吃饭，那人叫何岳峦。两人正事聊完后，何岳峦给女朋友打了电话，问她饿不饿，要不要过来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家。
等何岳峦的女朋友赶到之后，苏维然和那女孩不由双双变得惊讶。
原来她是尤琪。
席间苏维然和尤琪自然而然地聊起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聊着聊着尤琪就自然而然地说漏了嘴，告诉苏维然：宁檬她上学的时候是多么的暗恋你。你和学姐远赴海外留学那年，她差点就得了厌食症了。
苏维然问宁檬：“那时候厌食得厉害吗？”苏维然的声音语调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心疼，“怪不得现在你也是什么东西爱吃就吃两口，不爱吃的一筷子都不碰。”
宁檬觉得特别囧。这个场景如果发生在大学时，她可能会幸福到哭出来，感激涕零这段暗恋终于也能对她有所眷顾。
可现在她只觉得囧。就像小女孩明明已经长大了，别人却还在拿洋娃娃哄她一样。
已经时过境迁了，她把最难过的那段时间熬过来以后，那段往事便只是她生命里的一场唏嘘，而不是可以再一次重复的轮回。
对于苏维然表现出来的心疼，宁檬赶紧说：“学长，你别听尤琪胡说八道，我其实从小就挑食。”
苏维然看住宁檬的眼睛，他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那你曾经那份心情，现在还在吗？”
这个问题让宁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宁檬有想过和苏维然还有没有可能。
结论是，就算她和他还有什么可能的话，也是与过去无关的。校园时的暗恋，是属于校园时的宁檬对校园时的苏维然的。现在他们都变了，变了之后的他们谁都不该再拿曾经的过往绑架自己和对方的情感。如果他们还有什么可能，那一定是现在的她被现在的他所打动，而这一切与过去无关。
宁檬沉默后，对苏维然说：“学长，如果你是因为寂寞才问我这句话，我不想回答你。如果你是因为知道了当年我暗恋你，你觉得有一点亏欠我而对我问这句话，我想告诉你没这个必要，暗恋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如果你是因为真的喜欢我，才问的我这句话，那我想请求你，好好审视清楚自己的内心，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而我也会好好审视我自己，我心里曾经那份喜欢，到了现在它还会活着吗。
宁檬在心里默默说了后半句。
最后宁檬和苏维然达成了一致：不谈过往种种，未来一切顺其自然。
苏维然临走前告诉宁檬：“我会尽最大努力做回那个让你喜欢的学长。”
和苏维然吃完饭，宁檬走去办公区等电梯上楼。
巧得要死，她居然又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陆既明。早上在地铁站没遇到，现在在电梯口倒是遇到了。她就此总结出她和陆既明人生中三大相遇高发地：地铁，电梯，会议室。
突发的相遇下，宁檬还没想好是叫声“陆总”还是说声“吃了吗”来打破尴尬，陆既明已经率先开了口：“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嘴，你暗恋你学长苏维然，这事儿，难道是真的？？”
陆既明的疑问句色彩浓烈，这句话落在纸面上一定禁得起两个问号的罗列。
宁檬：“！”她满脸都写着惊叹号。
她很惊叹她以前那点八卦，怎么今天人人都翻出来跟她讲。
带着这点逆反的小情绪，宁檬顶了嘴：“是真的怎么了，难道是真的犯法？”
陆既明倒没被怼炸，继续不耻下问：“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宁檬不答反问：“你先说你今天是不是又听谁说什么了？”
陆既明一脸的不耐烦，但嘴巴却还是给了回答：“你学长，来找我开会，满脸都是开心，我纳闷问他美什么呢，他说他发现学妹暗恋他，所以很爽很开心。”
宁檬觉得很爽两个字一定是陆既明自己加上去的私货，为了表达淡淡的讽刺。那不是苏维然的语言风格。
她觉得苏维然也真是很奇怪了，有什么必要如此诚实地回答陆既明他在开心什么呢？
宁檬推推眼镜，确切地回答了陆既明的问题：“是真的。”
陆既明立刻摆出一副吞了整颗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鬼模样。
宁檬看着他那副鬼样子觉得特别闹心：“陆老板，请问您那是什么表情？我就算暗恋苏维然，是屈着他了还是屈着我了？可这又关你什么事呢？总不会是屈着你了吧？”
宁檬的话一说完，陆既明的脸色瞬间一变，他几乎有点气急败坏地吼出声：“会暗恋了不起？告诉你别乱咬人啊！”
宁檬：“……”
——去你大爷的！乱打听和乱咬人的都是你陆既明好吧！
电梯到了。
走进电梯的时候，宁看到陆既明走路似乎有点瘸。
进了电梯后，宁檬漫不经心般地问：“你腿怎么了？”
陆既明的回答剪短而充满仇恨的力量：“让驴踢了！”
宁檬立刻觉得那头驴真是一头会长眼神的好驴。
晚上下班回了家，宁檬在楼道里遇到了曾宇航。
曾宇航在逐一试着数字串企图破解陆既明的密码门锁。看到宁檬，他忍不住吐槽：“老铁，你看看，有陆既明那样做人的吗，他把密码改得让我连自己曾经的家都进不去！”
宁檬：“……”
她其实很想帮曾宇航从他自己的话里划个重点：曾经……
你也知道那是你曾经的家不是现在的，所以你当然进不去了。
宁檬开了自己家门，邀请曾宇航到家里公共区的客厅坐一会，边坐边等陆既明。
曾宇航想了想，说：“也好，想必他现在正去探望梦姐呢，我就到你家坐会等等他吧。”
曾宇航跟着宁檬进了屋。宁檬眼尖地发现，曾宇航的腿居然也是有点瘸的。
宁檬笑起来：“你也被驴踢了？”
曾宇航反应了一下，又反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怒了：“明明那傻逼说的吧？妈蛋他居然敢骂我是驴！”
发了一痛飙，曾宇航和宁檬聊起来，说起了他和陆既明是怎么双双变成瘸驴的。
“我和明明那傻逼打了一架！”曾宇航告诉宁檬，“我问他三心二意地过日子良心到底会不会痛！梦姐一回来他就把恬恬和……嗯，甩一边去了，害恬恬哭得直抽抽。不跟人家动真格的还招人家，我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缺德！”
曾宇航告诉宁檬：“结果明明那个傻逼的回答是：不觉得自己哪里缺德啊，这世上哪有会觉得自己缺德的人啊。”
而他这句话激怒了曾宇航。曾宇航觉得陆既明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决定帮他踹踹腰，一定帮他找到疼的感觉。
于是他扑上去，和陆既明撕打在一起。
陆既明一边闪躲一边吼叫，吼叫的内容充满了剧情的反转：你滚开啊，我不想跟你动手！嘿没完了是吧！艹你动真的是吧，我可还手了！艹，曾宇航你大爷，你真打啊！行我跟你说实话！我特么怎么跟小恬恬动真格的？你当我瞎看不出才你对她怎么回事？我特么动真格的，你还是人？啊！！
曾宇航坐在椅子上一边揉腿一边吐槽发牢骚：“明明这个王八犊子，要么不回手，一回手就下死手，差点没给我踹残了！不过这不是让我最难忍受的。让我最难忍受的是这傻逼居然跟我说：你他妈踹我踹这么狠，你让老子明早上班怎么挤地铁？”
——陆既明说完这句话，曾宇航当时就哈哈哈的乐疯了：“你？挤地铁？上班早高峰？哈哈哈哈哈！明明你丫就是个24K纯天然大傻逼！”
说到这，曾宇航对宁檬再次强调陆既明是个货真价实的傻逼：“老铁你说明明这神经病，我特么都快跟他互相把对方踹残了，他居然还跟我惦记着要去挤地铁！哈哈哈哈今后谁要再跟我说明明脑袋里边没长水泡我第一个不乐意！”

第十章 爱能有多久
继上海的高峰论坛之后,天津也将举办一次金融峰会。这一次石英还是派了宁檬做代表去参加。
这一次宁檬带着那些印着投资总监头衔的名片去参加会议的一路上,心里特别踏实,甚至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虽然她有点不太清楚到底是在冲谁扬眉吐气。
或许这个对象就是她自己。她曾经带着名不副实的名片参加会议,理不直气不壮,自己跟自己较劲,发誓以后再参加这样的会议时,一定要以货真价实的投资总监身份出席。现在这个誓言成真了,她对过去冒名心虚参加会议的自己可以扬眉吐气了。
宁檬到达开会的酒店时,意外在酒店大堂看到了个熟人。
熟人是何岳峦,他正和一位性感美女站在大堂中央聊天。美女艳丽妩媚,身材有料。当这样的女人和一个男人聊天,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自己男朋友，都叫人为那男人的定力隐隐揪心。
况且那男人还是宁檬铁杆闺蜜的男朋友。宁檬的一颗心随着美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揪得越来越紧。
终于她的紧绷在美女动手为何岳峦正了正领带的时候达到了极限。接下来只要那两个人再有点什么肢体接触，宁檬觉得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叫危机感的经脉会立刻断裂，她会立刻生起杀气！
好在他们没再有什么肢体接触，那美女又和何岳峦说了两句话,就转身先去签到台报到了。
宁檬快步走上前，叫了声何岳峦。
何岳峦回头看到她时，有点意外,笑着问：“宁檬？怎么会在这碰到你？”
宁檬笑着答：“来开会。”然后笑嘻嘻地问，“刚刚好像看到你在和一美女在聊天,那人谁啊？”
何岳峦大大方方地说：“我同事，一起来开会的。”
宁檬仔细地观察着何岳峦说起美女是同事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惊慌,又大方又磊落。何岳峦这样从容的反应叫宁檬怀疑自己的危机感泛滥得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那美女长得真漂亮,那么美干什么金融啊，又苦又累的，应该在家当少奶奶享受人生。”宁檬胡说八道地继续刺探。她的危机感能活络起来一次不容易，她要谨慎以待。
何岳峦又笑了：“我一直以为琪琪比较八卦，没想到你比她一点也不差。”顿一顿，他话锋一转，问宁檬，“你也是受邀来参加这次高端金融论坛的？”得到宁檬的肯定回答后，何岳峦有点感叹了，“宁檬你进步可真快，转做投资后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来参加这种高规格的金融峰会，厉害厉害！”
宁檬打趣他：“能得到保险机构负责人何总的首肯，我真是三生有幸十代祖坟都冒青烟！”
宁檬和何岳峦分别去签到台签到。
宁檬这回登记与会者身份时，给出的是张货真价实投资总监头衔的名片。她递名片的时候动作特别稳，姿态特别自信。
签到后宁檬进入会场，按照摆放好的名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她的视线在全礼堂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扫射，最后准确无误地定位到了刚刚那位美女。
宁檬略略沉吟了下，心里有了计较。
她起身朝美女走过去，自然而然地跟人家攀谈起来：“您好，请问您戴的这条手链是在哪里买的呀？好漂亮！”
宁檬做着一副歆羡的鬼样子，完美地满足了美女的虚荣心。资本圈里混久了，宁檬发现，越是浑身名牌的女人，越愿意被人发现她的浑身名牌。
美女神采飞扬地回答了宁檬：“这是我朋友托人在香港买给我的，内地暂时还买不到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香港卖这条手链的店名写给你！”
宁檬立刻做出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
收下那个她根本不会去光顾的店名后，两个人已经很好地进入了攀谈状态。
宁檬和美女互换了张名片。美女的名片上显示着她的名字叫陈晓依。
宁檬看似漫无目的其实很有心计地在谈话中下着套。
“不知道天津这边吃的东西怎么样，我之前在上海也参加过一次高峰论坛，那里的东西真的是特别特别好吃！”
陈晓依拍了下手，涂着鲜艳颜色的指甲盖在空气里划出叫人眼花缭乱的痕迹：“是啊是啊！上海的好吃东西真的很多，尤其小吃一条街，不知道你去没去过，哇塞，那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宁檬做着兴奋与惋惜的样子：“那么好吃啊？可惜我没来得及去过呢。你好了解那里，是常去上海吗？”
陈晓依丝毫不疑这是一句套人的话，答：“可不是，去年年底有个项目在那边，我人就经常驻扎在那边，那半年可累着呢！”
宁檬一副听着都替她累的唏嘘样子：“你一个女孩子还这么拼，真够不容易的！是不是项目忙起来逢年过节都不能歇啊？”
陈晓依依然没察觉这是一句别有目的的问话，只顾着心有戚戚焉地点头附和说：“可不是，特别不容易，就说今年元旦吧，我忙得连北京都没回。”
宁檬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危机感四面八方地张开网，把她网罗得忐忑不安。
宁檬套完陈晓依的话，从会场走出去。她出去给尤琪打个电话。
她前脚刚走，何岳峦后脚到了陈晓依的座位旁。
陈晓依抬头叫了声“何总”。
何岳峦点点头，问：“刚刚在和宁檬聊天？”
陈晓依反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不久前互换的名片，反应过来宁檬是谁。她抬起头晃着手腕对何岳峦说：“是啊，那女孩跑过来问我手链在哪里买的，我告诉了她店名，然后我们就聊了一会。”看到何岳峦笑得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怎么了，何总？”
何岳峦笑笑：“哦，没事，她是我女朋友的铁瓷闺蜜。”
陈晓依表情一变，眉毛拧在一起：“这样啊……那她过来是想从我这里套套关于你的话？哎呀这女孩，看着年轻无害，城府好深！”
宁檬在无人的走廊角落给尤琪打电话。尤琪说话时带着轻微的鼻音，一听就是刚刚醒。
尤琪带着点起床气，问宁檬干嘛这么早就吵醒她。
宁檬一时间有点想叹气。这傻姑娘，不用工作待在家里把自己待得多么松散，都快九点钟了，别人都已经打扮得光鲜靓丽坐在会场里准备和精英们一起开会了，她还睡懒觉睡得像个无忧无虑的二傻子。
宁檬和尤琪东拉西扯了几句，扯的主题是尤琪这个叛徒居然出卖自己，让苏维然知道了她的暗恋。她以这样的方式分散她本次通话的主要目的。她不想在仅仅是自己第六感感受到了一点危机的时候就打草惊蛇吓到尤琪。
把尤琪扯淡扯精神了，宁檬不着痕迹地发了问：“哎，最近和老何怎么样？他还经常出差吗？”
尤琪答：“他啊，忙着呢，三天两头的出差。”
宁檬问：“呦，他也放心把你留家里独守空房，也不怕你爬墙。”
尤琪咯咯哒地笑：“去你的！他出差才一两天，我哪有机会爬墙。”
宁檬问：“他都出短差啊？”
尤琪回答：“是啊，大多是短差，今天去明天回那种。”
宁檬又问：“长的呢？”
尤琪说：“时间长的我能记住的反正就三次，一次海南，一次上海，一次天津，哦去天津就是今天的事。”
宁檬心里又咯噔了一下：“海南？三亚吗？”
尤琪答：“是啊，你倒是会猜。”
宁檬一副开玩笑的样子，问出了心里一点都不开玩笑的问题：“你确定他去三亚是去工作不是去泡妞哦？”
尤琪打个哈欠嘻嘻哈哈地说：“他泡个屁啦，你也知道老何他对我有多死心塌地，不可能啦。再说了，他那回办完正事还给我买机票让我也飞去三亚了，我们还玩了回海上野战呢嘿嘿嘿！”
宁檬听着尤琪一言不合就开车，差点想要洗耳朵：“滚！你这个淫荡的女人！”
宁檬挂断电话后思绪越发有点乱。想着尤琪的笃定，想着何岳峦当年追求尤琪时费的那番堪比孝子贤孙的苦劲儿，以及他付出的那番日月可鉴的痴情和真心，她觉得自己是有点想多了。可是陈晓依给何岳峦正领带的动作，又是那么的触发她的危机感——她替尤琪那个傻大姐感到了危机的危机感。
接下来的三天会议时间，宁檬除了进一步拓展积累自己的人脉以外，还总时不时地留意着何岳峦和陈晓依的动态。三天下来，她只感到人的精力真的有限，她快把自己累成傻逼了。
会议结束当天，宁檬本来打算打的到天津站坐城际回北京。但到了大堂后她遇到了何岳峦，何岳峦告诉她，公司有车来接，让她不如坐他们的车一起走。
陈晓依也亲亲热热地对宁檬发出邀请：“是啊，一起走吧，坐城际高铁到北京之后不还是得打车么，坐我们公司的车可以让师傅直接把你送到家！”
宁檬本来最不爱麻烦别人，但今天她想了想，决定就麻烦一下何岳峦好了。
正好可以在车上观察一下何岳峦和陈晓依互动中的蛛丝马迹。
上了车，宁檬打起精神，和陈晓依展开智慧聊天。她们从工作聊到生活，从项链镯子聊到手表皮包。这些东西宁檬全都没有，但她知道想要和资本圈上面阶层的人物打交道，对奢侈品就必须有所了解，所以她对各种名牌是早早就下了功夫做了功课的。
宁檬在和陈晓依的聊天里处处下着套，而陈晓依的回答并没有什么问题，她总是能从套子上轻轻地一跃而过。
到家后宁檬总结了一下这场别有用心的聊天。她想要么陈晓依和何岳峦真的没事，是自己神经病想多了；要么就是陈晓依察觉到了她下的套子，变得滴水不漏了。要真的是后面一种情况，她觉得那可真是大事不好了，陈晓依将是个非常可怕的女人，把尤琪拎到这样的陈晓依面前，顷刻就会被秒碎成渣的。
金融圈里的男人，她见过太多了，各色百态的。这圈子里诱惑多，肯抵挡诱惑的少。她不能让尤琪有任何被秒成渣的机会，哪怕在别人看来她敏感得多余警惕得像个多此一举的神经病，她也要替尤琪张开警戒的网。
从天津开会回来的第二天下午，苏维然来东方广场办事，办完之后他请宁檬下楼喝咖啡。
坐在星巴克里，宁檬问了苏维然一个她特别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她张开敏感的触角受了何岳峦的刺激之后产生的。
“学长，当一个男人拼死追到一个女人之后，在未来在一起的日子里，他还会不会变心？”
宁檬想听听从男人的角度是怎么理解这个问题的。她以为这问题并不难，结果却意外看到苏维然微微变了脸色。
“这个问题是在考验我吗？”苏维然端着咖啡杯到了半空，不喝也不放，杯子悬在胸口前，仿佛静止在时空里。
宁檬怔了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苏维然依然那样端着咖啡杯，不喝也不放：“我说不会变心，你会觉得我一直还在想着你学姐；可我说会，你又会觉得我也是个不过如此的男人。所以，这问题我真不晓得该怎样回答。”
苏维然说完把咖啡杯放回到桌面上。杯子和桌子相触那一刻发出几下不利索的声音，像是放杯子的人手抖了一下，于是杯子与桌面慌张地轻碰摩擦了好几下。
宁檬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太合适回答这个问题的对象。
她想说声抱歉，却听到把手交叠在胸前的苏维然又开了口。
“我苦苦追求到她，以后得日子里，在她还爱我的时候，我一定忠于她，不变心。但在她背叛我以后，我会忘掉她，然后重新找回爱的能力。”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以一个充满防御的姿势，很遵从本心地回答了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回答之后，他看着宁檬，双眼幽深如潭，像在邀请她从这深潭走进他的内心。
宁檬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招架了。之前明明说过以后交往全凭顺其自然，可这么快他就叫她没办法自然了。
最后还是石英的一通电话把宁檬从苏维然深潭般的眼神下解救出来。
石英打来电话，告诉宁檬，有份预算文件在她桌上，需要今天就务必拿给陆既明看，陆既明看完觉得没问题了会帮她们正在做的项目张罗资金。但现在她人正在外地，陆既明今天又生病在家没到公司，所以需要宁檬跑一趟，把文件送去陆既明家里，正好她回家也顺路。
放下电话，宁檬和苏维然告了别。
上楼取文件的时候宁檬觉得有点意外。
陆既明经常健身，身体好得像头壮驴一样，这还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生病。
石英是在一次三人会议上知道陆既明就住在她原来家的对门的。那次会议上,石英带着宁檬和陆既明聊完正事后,不知道顺着哪条因由就聊起了自家附近有什么著名餐馆。陆既明也附和着说了几个,石英立刻发现那几个餐馆都在她原来的家的附近。
于是丝丝深入地聊下去,石英终于发现原来陆既明和她原来的房子及房子里的宁檬在住对门。她不由大叹世间真奇妙,也仿佛除了觉得奇妙之外,她并没有什么其他感慨。
但事后她是巧妙地问过宁檬的,怎么没把和陆既明住对门的事告诉她。宁檬很斟酌地回答了她的这个问题,说：“我从既明资本辞职以后跟陆总就没什么必然的关联性了,所以对门住着他还是住着别人对我来说都是一回事,没有更特别的意义。正因为这样,他搬到对门住这事我也就没特意和您说,我怕说了之后，会……惹起您的误会。”
石英对于宁檬的这番回答，给予的反应是莞尔一笑，以并没有计较什么的样子，其实很隐秘地计较着自己被蒙在鼓里：“你什么都不说我才会有所误会呢。”
宁檬赶紧说了声抱歉石总下不为例。
石英也立马大气地说了声没事没事这都不算事。
在宁檬以为这件事在有点尴尬的状态中能就此翻篇的时候,石英却突然给她送来一记振聋发聩的心灵之声。
石英对宁檬语重心长地说：“宁檬啊，新事物我不如你有眼力，但生活历练我应该比你多一点。我现在想以过来人的身份跟你说句话：有时候不想和一个人扯上关系,光躲是没有用的，而且有时越躲越会往一起缠。不如就顺其自然,大大方方地相处，不该有关系的早晚自自然然地就散了,而不该散的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没用,这就是人和人的宿命。记住，不如顺其自然。”
宁檬只有这一次，不觉得石英是想多了——反而这一次她觉得石英是想得太通太透了。
她说得对，不管聚散离合，只要顺其自然，也就好了。
宁檬按了好久门铃，陆既明才过来把门打开。
宁檬看到陆既明的一刹那差点没认出他。
那么注重自己仪表的人，现在居然顶着一头鸡窝般的毛发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脸色有种不正常的绯红，眼皮要死不活地耷拉着，眼皮下往日那对要么处处点火要么处处煽情的眼睛此时此刻如被瘟死的鱼一般木讷无神。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甚至还有点低频率的微微摇晃。
这是宁檬从未见过的另一种样子的陆既明。她很不理解都已经这个样子的他，还着什么急非要她来送资料，就好像她及时把资料给他送来了，他今天还有命看似的。
——他看样子已经病得快没掉半条命了。
但这些并不关宁檬的事，她的任务只是送资料，不包括考证对方是否有命看资料。
宁檬把文件交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们谁都没动，互相对峙一般地站立着，随着对峙的持续，尴尬在他们中间悄悄蔓延。
最后是宁檬忍不住，先开了口：“文件已经送到了，那么陆总，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陆既明也开了口。
他平日好好说话时，声音也是有种导航男播音员的动人质感的。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声带却像被砂纸摩擦过，每一个字从他声带里弹出时，都带着噪音一样的嘶哑：“你看不出我都快病死了吗？你还就这么走？你还有礼貌有人性吗？！”
宁檬：“……”
宁檬默默在心里腹诽。
——不然呢？等到你病死咽气再走，这样会显得更有礼貌？其实就凭你还有这样胡搅蛮缠乱谴责别人的力气，可见你一时半会恐怕也是病不死的。
随着陆既明噪音般的嘶吼，宁檬脑子里忽然有一个闪念，她想求证一下这个闪念。
于是她问陆既明：“这材料你今天还看吗？”
陆既明嗓音丝丝拉拉的：“看啊！”
宁檬：“可按你自己的话说，你都病得快死了，还有力气看材料？”
陆既明：“……我临死前看，死得其所，可以了吗？？”陆既明嘶哑的回答显得特别嘴硬和没底气。
宁檬大胆推测：“你其实并不着急看这份资料吧？”
宁檬看到陆既明本来就颜色不正的面孔上，又浮现出了几道青白交接的色彩。
她猜对了。
他其实根本就不着急看材料，但他愿意通过要材料这个由头折腾其他人。有一种人自己生了病就一定也不让其他人好过。
宁檬看着一八五的陆既明，觉得他像个几岁熊孩子一样，在对人借病行凶。
宁檬默默叹了口气。想着石英说，躲着避着，不如顺其自然着。她决定还是冷冰冰地关怀一下生病人吧。
“怎么生病了？”
她像个不怎么慈祥的恶婆婆硬邦邦地问了一句。
慈祥的角色轮不到她扮演，她太慈祥了容易造成彼此关系的错位。
陆既明：“吹空调没盖被。”
宁檬：“发烧了？”
陆既明：“39度7，算发烧吗？”
宁檬：“……”
——你特吗都快烧死了，你说算发烧吗。
宁檬：“吃药了吗？”
陆既明：“没有药。”
宁檬：“……”
——看你也像光有病没有药的二百五。
宁檬：“哦，祝你幸福。”
宁檬说完转身回了对门自己家。她能预见被她抛之身后的陆既明，除了自身发烧的热度以外，此时一定又在周身熊熊燃烧起一团更炽热的怒火。
宁檬想如果现在去测陆既明的温度，说不定会达到四十度以上。
宁檬回到房间后，有点坐立不安。她总感觉她的漠然要草菅掉一条暴躁的人命。
可是他生病，怎么也轮不到她去照顾。他有他的梦。
宁檬在这种自己也参不透为什么的坐立不安中，鬼使神差地去了厨房，鬼使神差地找到了自己准备姨妈痛时熬姜水喝的生姜，鬼使神差地在自己姨妈没来也不痛的当下点着火熬起了姜水。
水开锅的时候，曾宇航打来电话。他在话筒里急吼吼地拜托宁檬：“老铁，你帮我去对门看看明明死了没有啊？丫个大傻逼，昨天就开始发烧，却说什么都不肯吃药，他这个傻逼有吃药恐惧症，我和梦姐一起求他他都不吃，没办法我给他强灌了点热水捂出了汗他才好点。但今天一早我就出差了，现在外地呢，梦姐情况又有点特殊，需要被照顾而不怎么能照顾人，所以明明今天就落单了。刚我问他怎么样了，丫个傻逼居然说他已经39度9了！艹！真是气死我！你说他怎么还不病死呢，省得让我们跟着一起瞎操心！老铁你去帮我看看他死了没有，没死你让他快点死，别折磨我们了！多谢了！”
宁檬放下电话有点心惊了。
高烧了两天不肯吃药，他陆既明还真是个作死派的先锋典范。
宁檬回到房间找出了感冒药和退烧药，又回厨房盛好姜水，再一次去敲了对面的门。
这次陆既明来开门的时候，整个脸都是红的，像喝多了酒上了头要一呕方休似的。
宁檬发现自己之前和陆既明的一切抗争，与诱哄他吃药比起来，都是不值一提的。
想要他吃药，简直比杀了他再自杀还壮烈一百倍。
陆既明油盐不进视死如归，明明白白说：想要我吃药，呵，没门！我宁可直接病死！
宁檬不大明白他对药丸的抵抗力为什么如此之大。
趁着陆既明躺在床上烧得直哼哼，她发微信问曾宇航，陆既明为什么不肯吃药。
她需要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才能对症下药。
曾宇航很快把答案回复给她：他心理有病，他妈当年骗他吃了一片药，吃完他就睡着了，他妈趁此机会脱的身，和他老外便宜爸爸一起飞出国了，从此明明这二逼就再也不肯吃一粒药。我他妈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丫个倔逼生病！！！
宁檬看着消息有点唏嘘。从陆既明的外形看，小时候的他肯定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男孩，他妈妈怎么舍得那么对待他。一份迟来的真爱居然能那么轻易的就打败了母爱。
宁檬继续发信息问曾宇航：连梦女神也不能劝他吃药？
曾宇航回：我以为能！结果不能！完全不能！妈蛋的，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把他打晕把药给他生灌下去吧！
宁檬说好的，收了手机。
她回到陆既明的卧室，一脚踹在陆既明身上，用力没那么重，但也没那么轻，力道刚刚好叫一个发烧的傻逼不乐意地张开眼哼哼着问：“你干嘛踹我？”
宁檬觉得心病得用心药医，病越猛，药就得越猛。于是她开门见山直接问：“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吃一粒药了？”
陆既明顶着鸡窝头穷横：“关你什么事？！”
宁檬把汤汤水水和药丸摆在床边小几上，对陆既明决绝地说：“当然不关我事。但陆既明，你自己都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性命，凭什么要求别人去爱你？别人都很贱吗？你有心理创伤，谁没有？你的心理创伤比别人的更高贵吗？药放在这，你爱吃不吃，不吃病死是你自己的事，等你出殡那天我肯定不会去给你号丧，因为我觉得你这种死法说出来丢人。”
陆既明被她一段话刺激得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脸红得像只水煮虾似的问：“你也有心理创伤？你什么心理创伤？”
宁檬：“……”
这二百五这辈子都抓不住别人说话的重点了吗！
陆既明临病死前百折不挠地要求听一听宁檬的心理创伤是什么。宁檬百折不挠地不肯说。
最后陆既明炸了：“你到底怎么才肯说？！”
宁檬很平静：“你把药吃了。”
陆既明冲动地抓起床头那把药，往嘴里胡乱一塞，就着水杯里的水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往下咽。
然后把水杯往床头小几上一墩：“可以说了吗？！”
宁檬：“……”
不会吧……
陆既明就这么容易地把药吃下去了？？
宁檬半信半疑地检查了陆既明的手心舌底，发现两个地方都没藏药。
所以——
陆既明真的就这么容易的把药吃了……
宁檬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状况。而陆既明已经在声嘶力竭地催促：“我药都吃了，你还不讲？！你还是人吗？人格呢？？”
宁檬叹口气，然后遵守诺言地把自己人生中最大一段心理创伤讲给陆既明听了。
那段她暗恋苏维然的酸溜溜苦涩涩的岁月。
随着她的讲述，她看到陆既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他好像犯了心绞痛一般，整副面容都出现了接近狰狞的扭曲。
她连忙去翻药物说明书查看是不是退烧药的副作用里包含一条会致人面目扭曲的症状，但还好并没有这一条。她于是问陆既明，怎么了哪里难受。陆既明说，心难受。
宁檬又低头看说明书，发现有段文字描述证实了一部分人吃完药以后会有不同程度的心悸反应。于是她宽慰陆既明：没事，你总也不吃药才这样，等你以后吃啊吃啊吃习惯了就好了。
她看到她的宽慰放送出去之后，陆既明的脸色更狰狞更扭曲了。
不多久后，曾宇航发微信问宁檬：明明那个倔驴死了没有呢？
宁檬回复他：还没有，可能一时半会都死不了了，刚把药吃下去。
曾宇航立刻发来一条语音，这一整条语音里都充斥着满满的惊叹和疑问：“啥？你说啥？你说他把药吃了？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我和梦姐按他头掰他牙都没能把药喂他嘴里，你居然能让他把药吃了？？？他真的把药吃了吗？？？
宁檬回了两个字过去：真的。
陆既明吃了药,发了汗,烧渐渐退了。
身体底子好的人,给粒药就能把病驱走。
宁檬想回对门自己家去了。陆既明却用他砂纸磨过似的嗓子出声挽留：“再陪我聊十块钱的呗。”
宁檬怔了怔。
陆既明继续震动他用砂纸磨过的声带：“生病的人都脆弱知道吗？需要抚慰知道吗？”
宁檬想了想,说：“那你找韩小姐来抚慰你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陆既明憋了半天,说：“她比我还脆弱,她抚慰不了我。”
宁檬又怔了怔。这句话她该怎么理解呢？韩伊梦对他来说不是妈妈一样温暖的存在吗,为什么又不能抚慰到他了。
宁檬看着他那副仿佛死里逃生的死样子,恻隐之心蠢蠢欲动,于是说：“十块钱不能更多了,多一毛的我都不聊。”
话题的起始是宁檬对陆既明提了那个关于对苦追之人是否会变心的问题,那个她对苏维然提过的问题。
她觉得陆既明很适合回答这个问题。他苦苦追寻等待女神那么多年,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很适合回答一下，将来会否对女神变心。她想如果能从陆既明这里听到不会变心的正能量，她会对何岳峦也有点信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预想着是这样一份答案的时候,她总觉得内心深处本来很生动的一隅角落在变得安静沉寂起来。
宁檬问陆既明：一个男人拼死追求到一个女人之后，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对她变心吗？
她以为这问题对于陆既明来说,它的答案太简单太明了了，他会毫不犹豫宣誓一样喊出“不会”的。
结果她却看到陆既明的脸色在发生着急剧的变化,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又到红。
他的血管像被什么混乱东西给栓塞住了。
宁檬几乎怀疑他这样的脸色是中了退烧药的毒,连忙问：“你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吗？”
陆既明摇头，说没有。
默了下，他反问宁檬：“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是含着什么意有所指的成分吗？”他表情严肃到像在探讨身后事。
宁檬不由呆了呆。
真奇怪，他的第一反应居然和苏维然是一样的。
宁檬想了想，回答他：“其实是我看到我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和别的女人偶尔有了一点过于亲密的接触，这让我替我朋友产生了点危机感，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变心的可能。他当年追求我的好朋友追求得可是要死要活痴心无限的。我没法直接问他会不会变心，只能从探索你们男性思维的角度类比考证一下。”
陆既明松了口气的样子，说：“这样啊。”叹息完毕，他说，“行了，十块钱的内容都已经聊完了，你回去吧。”
宁檬：“……”
她从未见过如此卸磨杀驴之人，简直就是臭不要脸。
宁檬：“十块钱我不要了，用来买你一份答案，买完我就走。”
陆既明瞪着宁檬，怒气汹汹的。他在这股怒气汹汹中，陷入一阵由他自己营造的长长的安静。
在宁檬以为他是要耍赖到底不肯做答、而她也打算放弃不再等答案的时候，陆既明却突然开了口：“不可以变心的，这是道义，也是责任。变心了的话，不只是背叛她，更多的是背叛自己。自己对爱的信仰，如果被自己颠覆和背叛了，你想想，这件事得多他妈可怕。”
陆既明这番话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宁檬想了想，而后很犀利地提问：“就是说，你其实是会变的，但你知道这样不对，这样是对你苦苦追求多年所付出的一切的背叛，所以你会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变，对吗？好吧陆既明，你这其实是精神出轨吧。”
宁檬的犀利剖析突然就惹火了陆既明。他一下就翻了脸，把宁檬撵出了家门。
“你才精神出轨！你走你走！现在就走！”
宁檬决定下次陆既明再生病，一定喂他吃毒药。
宁檬回到自己房间后，给曾宇航发信息，告诉他陆既明已经彻底死不了了，请他放心。
曾宇航给她发来一个趴地跪拜的表情包。
宁檬想了想，干脆把问过苏维然、陆既明的那个问题也拿来问了一下曾宇航：你要死要活地追求一个人，终于追到手了，以后还会变心吗。
结果曾宇航的回答更直白：诱惑太多，我太善变，说实话我不敢保证我一直都不变心。
宁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同样的问题问了三个不同的男人，虽然看起来答案各异，但这三个答案的实质其实却是一样的：会变。
只不过一个说，她背叛我之后，我的心才会变。
又一个说，我不可以变心，哪怕我的心想变。
最后一个干脆说，我不保证，我真的有可能会变心喔。
宁檬对男人的感情差不多快失去信心了。
男人和女人真是不一样的物种。男人是费力追到手后不一定珍惜，女人是要么不答应你的追求，一旦答应了就从此死心塌地地跟定你。
两种风格的不同，注定女性在一段感情中要更吃亏更受伤一点。
所以怎么办呢？测试过三个不同的男人后，宁檬现在对何岳峦更不放心了。
把宁檬撵走之后，陆既明给曾宇航打电话，他将宁檬问他的问题提出来，问了曾宇航。
曾宇航有点新奇也有点不耐烦地说：“你怎么和宁檬问我同样的问题？什么情况？这问题到底你俩谁先问谁的？”
陆既明不回答他，只是催促他的回答：“快说答案，别特么墨迹！”
曾宇航把告诉宁檬的答案又对陆既明说了一遍，然后问陆既明：“你呢？这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陆既明斩钉截铁，像心虚的时候用最坚定的语气说话能给自己找回底气一样，说：“我一定不能让自己变心。”
曾宇航开了嘲讽：“你控制得住你记几？”
陆既明吼了声能，暴躁地挂掉电话。
问了三个男人，得出本质上相同的一致答案，这让宁檬心里很迷惘以及惶惑。
她知道大清已经亡了，从一而终立牌坊这种事应该彻底废除。但对喜欢的人的忠贞不渝也需要随着时代变迁被废除了吗？人对新诱惑选择的权利要高于对既有事实该负的责任吗？
宁檬想起那个关于C姓国际巨星当年苦追M姓女星的八卦。那段男对女的追求过程不可谓不惨烈。C男那不追求成功誓不罢休的痴情情怀，不知感动过多少人。最后终于，M姓女星也被他感动了。人们都松了口气。好了，从此才子佳人可以幸福生活在一起了，谱写一段爱情佳话。
然而这段佳话所维持的时间只有半年。半年后C男离开了M女。
后来人们分析说，可能是当年C男把所有热情与爱都耗费在了追求的过程中，而当他真的把M女追求到手后，算一算被消耗掉的感情余额，原来已经所剩不多。那些感情余额只够维持半年的相守时光。
宁檬小心类比了一下何岳峦追求尤琪和C男追求M女的情况，颤抖发现两种情况的发展过程，契合度还是很高的。现在就看两种情况的结果是否一样了。
宁檬希望她的类比是错误而多余的、何岳峦和尤琪的结果一定将与CM不同。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何岳峦的感情余额已经让他和尤琪甜蜜度过了很多年。
然而宁檬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心，一想到妩媚艳丽的陈晓依给何岳峦正领带的画面，她就暴躁地想抓住个谁来抽耳光泄愤。陈晓依，一个和尤琪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或者说是完全站在尤琪反面的女人。她们两个人，一个艳丽，一个清纯。一个世故玲珑，一个活泼天真。一个是有所成就的职业女性，一个是毫无工作经历的全职女友。
宁檬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劝劝尤琪，让她别整天待着，也应该走出家门找份自己的事情做。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得敲打敲打何岳峦才行。
宁檬打电话给尤琪，借着好久没见的名义，放送出想邀请她和何岳峦在周末吃大餐的提议。
尤琪欣然应允，还保证务必在吃饭当天把何岳峦押解到场。宁檬知道以今时今日何岳峦的身份地位，如果刨除私人关系的缘故，她想请他吃顿饭还真是得过关斩将，一路从他公司的前台小姐问候请示到他的总裁助理才行。
吃饭当天，何岳峦很给面子，不仅出席，且比约定时间早到。
冲着这一点，宁檬首先有了点心安。
她的面子不值钱，何岳峦能给她面子，那是看在尤琪的份上。他能出席且早到，说明他是看重尤琪的，所以也就看重她闺蜜的邀请。
席间宁檬处处不着痕迹的下套试探。
她叫的菜一半以上都是壳类食物，螃蟹大虾皮皮虾，哪个都得上手扒。她想看看今时今日位居要职的何岳峦对尤琪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耐心不减爱心不变，不忘初心一如既往地自己不吃也要先剥掉壳给尤琪吃。
结果还真没让她失望。何岳峦摘下了他价值不菲的手表，捋胳膊挽袖子地给尤琪剥螃蟹剥大虾。螃蟹里的蟹黄都被抠到了尤琪碗里，剩下的小块肉他留给自己吃，吃得甘之如饴无尽享受。剥了壳的虾在落到尤琪碗里之前，必然会被何岳峦小心而仔细地挑掉虾线。
看着这样的何岳峦，陈晓依那副艳丽面孔在宁檬眼前的投影又更淡了些。
但还不够。
饭吃到一半，宁檬挑起话头和何岳峦聊起影视投资的事情。从影视投资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演员。
于是宁檬就很顺嘴般地问了何岳峦一句：“你觉得赵丽颖和全智贤哪个更符合你的审美？”
一个清纯，一个性感，正好是尤琪和陈晓依的对应。
何岳峦想都没想：“赵丽颖吧。”
宁檬又松了口气。陈晓依的面孔在她眼前淡成了一缕烟，就快要散了。
这缕烟最后是被服务员帮忙吹散的。
尤琪口渴，想喝热水，何岳峦叫来服务员，特意叮嘱：“上壶热水，不要放茶，清水。”尤琪从来不爱喝茶，他时时刻刻记得。
服务生很快把热水上来了。准确地说，不是热水，是开水。他把水壶放在桌边，隔壁桌喊着服务生，他忙得头晕脑胀，立刻回身去应。
这一回身刚刚好衣服下摆就勾搭在了壶把上，水壶一歪，滚热的水顷刻洒出来。
宁檬反应再快，和尤琪坐对面也还是隔得太远，她来不及推开尤琪或者推开水壶，只够肝胆俱裂地喊一声：“小心！”
尤琪每每在这种突发状况到来的时刻就会僵住。她知道要小心，但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小心，就呆坐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开水壶倒下来。
是何岳峦在最关键一刻义无反顾地伸出手挡住了开水的热流。流淌下来的开水在他手背上跳跃着，被隔开了将落到穿着裙子的尤琪腿上的走向。
下一瞬宁檬大步跨来，扶开水壶。
何岳峦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起了水泡。尤琪握着这只手心疼得要哭，服务员看到那些正在发起来的水泡，吓得也要哭，双腿软软地曲着像下一秒要跪下去一样，不住口地说着道歉。
何岳峦没有多难为他，把他打发走了。看到尤琪眼圈红红的，何岳峦用完好的那只手摸摸她的头，叹息着说：“只要你没事就好！刚才真的吓坏我了！”
看着何岳峦手上那些水泡，宁檬开始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太过敏感了。能在这样的时刻下意识地舍己为人，除了爱还能因为什么呢？
陈晓依剩下的那缕青烟一般的面孔残影，暂时在宁檬眼前消散了。
两天后的中午，宁檬外出觅食。走出写字楼时，她被当头烈日炙烤得眼前发白，浑身的毛孔里都要蒸出汗来。
这样的天气里，所有人都尽量避免着外出，能在屋子里吹几下空调冷气，简直欲仙欲死。
这样人人避烈日唯恐不及的天气里，宁檬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仙仙人影，毫不畏惧骄阳地缓行在辅路上。
宁檬仔细看了下，发现那仙仙的身影像是韩伊梦。
再仔细看看，那确实是韩伊梦。她其实不是缓行在辅路上，她是在穿越辅路，缓慢而坚定地在向主路上走，那条车流不息、车速酣畅、没有斑马线的主路。走上去，被某一辆车撞飞，是件太过轻而易举的事。
宁檬看出了一点韩伊梦似乎想要她自己被撞飞的端倪后，二话不出飞奔过去。
在韩伊梦踏上主路一米多的距离时，宁檬成功把她拖拽回来。一辆车擦着她们的裙摆呼啸而过。
宁檬有点惊魂未定，拉住韩伊梦大声地问：“你是不是疯了？这里不能过马路！”
韩伊梦转头看向宁檬的眼神，空洞而忧郁。
宁檬的出声发问仿佛惊醒了一个懵懂浅睡的人。
韩伊梦回了神,用她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宁檬,不说话。
宁檬只好再问一次：“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韩伊梦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但她的反应比她没反应也强不到哪里去。她摇摇头,对宁檬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是想过去走走。”
宁檬看着她说话时的郁郁神采,听着她轻细到可以被太阳晒化的游丝般的声音,对韩伊梦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陆既明说她抑郁看来还不够准确,她不是抑郁,她是相当抑郁。
宁檬一瞬想起陆既明说到韩伊梦听了笑话都不想自杀时的样子。她以为陆既明是没正行地开玩笑来着,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在用没正行的方式修饰着一个悲哀的事实,好让这个事实看起来没那么辛酸。
说起抑郁症,宁檬前几天其实也悄悄去医院给自己测试过。想要测试的契机是她发现自己看到笑话的时候笑不出来了,并且她一不小心就要陷入到发呆的状态里，发完呆心情很差，想哭不知道为什么，想发脾气又觉得无缘无故地累到发不动，最要命的是晚上很晚都睡不着觉。
她去医院挂了个号想开点药调理一下睡眠。顺手就做了个医生拿给她的测试问卷。测试的结果显示答题人有轻度抑郁的症状。
她当时对着这个结果有点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抑郁症这个东西有一天会离她这么近,近到已经悄悄在她身体里萌芽，而她甚至毫无察觉。
她努力调整着自己，想让自己从轻度抑郁的状态里拔身而出。
看着眼前的韩伊梦,宁檬觉得她的抑郁程度远超过自己。她在国外又经历了怎样的儿女情长，居然伤她至此,让她躲回国来舔舐伤口时还不忘糟践自己。
宁檬把韩伊梦带到写字楼的背阴处，轻声地问她：“你是来找陆既明吗？”
韩伊梦的回答很跳跃,她没有回答是的,她直接说：“他不在。”她说话时的状态是缥缈朦胧的。
宁檬几乎想握住韩伊梦的手腕，握紧点，不然一不小心她就要飘走了似的。
“那你吃过饭了吗？”对着这样脆弱的韩伊梦，宁檬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放柔到了极致。
韩伊梦蹙着眉摇摇头：“没有。”
宁檬立刻问：“那饿不饿？”
韩伊梦想了下，点点头：“饿的。”
宁檬依然轻声细语：“那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吃。”
在脆弱的人儿面前，她总是能从体内爆发出慈祥的爱来。
韩伊梦想了想，说：“都听你的吧。”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垂肩，又温柔又仙，不管她经历过什么样的沧桑感情，她的气质都那么的干净。再加上眉宇间的那股忧郁，简直我见犹怜。
像韩伊梦这种女人，天生的单纯敏感又母爱泛滥。宁檬觉得韩伊梦这种气质忧郁而干净的人，实在没办法叫人讨厌。
宁檬把韩伊梦带去地下一层的俏江南。选这里是因为这里相对其他店，菜价偏贵来的人少，不用怎么排队。
宁檬尝试着点了几道菜。菜色上来，韩伊梦吃得慢但吃得很流畅，并没有什么挑挑拣拣。宁檬发现自己还挺会揣测女人口味的。
趁着韩伊梦吃东西，宁檬悄悄给陆既明发了信息，告诉了他韩伊梦差点冲上大马路的险况。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陆既明急火火地赶来了。
他站在餐桌前，先看的人是宁檬。他脸上的神情介乎于一点点尴尬和一点点无措之间，好像他欠了宁檬什么一样。他这样的表情让宁檬有点理解无能。
随后陆既明把眼神落在了韩伊梦身上。他的眼神这回变成了很好理解的焦急：“你怎么来找我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韩伊梦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宁檬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姨母般慈祥的微笑：“我又不会走丢，小明，你不用这么担心。”
这个昵称让宁檬在心里憋住了一声狂笑。
陆既明飞快白了宁檬一眼。他也够了解她的了。知道这时的她一定想笑，就及时送来眼刀警告：敢笑出来试试！
宁檬于是就很上道地笑给他看了看。
陆既明就着那笑容一愣，迅速别开了眼神，别开得无比后悔似的。
他凭空招惹了一个自己承受不了的微笑。
他扶着其实用不着搀扶的韩伊梦走了。临走前韩伊梦对宁檬很温柔地说谢谢。
宁檬看着陆既明小心搀扶韩伊梦的样子，又乖又克己——又像个大人面前的乖小孩又像个女神面前克己的监护人。很矛盾的两个角色，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体里，对他的灵魂进行你争我夺的撕扯。
宁檬忽然觉得，谁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都是不轻松的。谁的灵魂都要经过不同的自己的撕扯。
喜欢一个人，又不想不去喜欢这个人。
想忘了一个人，又不想忘了这个人。
想回到过去在动心那刻之前转身走另一条路，可是又回不到过去。
人人心里都藏着矛盾，矛盾又撕扯着灵魂。
下午时分，宁檬接到陆既明的一通电话。
他说已经把韩伊梦安全送回家。然后他很郑重地和宁檬道谢：谢谢你。
这是宁檬第一次听陆既明如此郑重地说谢谢。
对此她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没关系。
当什么东西过于沉重的时候，能够表达出口的往往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没关系。
周末假期，宁檬把尤琪从家里揪了出来，对她耳提面命，诱逼着她让她务必走出家门干点什么，别总在家干待着，这样下去人都要待废了。
尤琪可怜巴巴地卖着萌说：“可是老何舍不得我出去工作啊，我们俩又不缺钱！”
宁檬强忍着才没把白眼翻上天。
“是你俩不缺钱吗？准确说是老何不缺钱吧！”
尤琪很笃定：“他不缺钱就是我们不缺啊！”
宁檬很无奈：“他把工资卡奖金卡外捞都交给你了？”
尤琪豪气干云地拍胸脯：“钱都是他挣的，我又不是那种爱钱的女人，我要死把着这些干嘛？他平时给我的比我需要的多得多得多！这不就行了嘛！聪明女人都不贪心的！”
宁檬好想泼杯水到沾沾自喜的尤琪脸上叫她清醒一下她不是聪明她是很蠢。
宁檬深吸气，换个角度重新劝：“你能保证老何一辈子都舍不得你工作啊？不说别的，万一哪天他公司倒闭了，或者他投资失利了，反正他一无所有了，到时候你养得活你自己吗？你有那个本事吗？”
尤琪眨着眼说：“我养不养得活自己，不都有老何养我嘛，大不了我省吃俭用陪他白手起家从头再来一次呗！……还有你干嘛诅咒老何倒闭破产，你个乌鸦嘴！”
这番话一出，宁檬差点炸了：“他落魄的时候还能想着舍不舍得你？你疯了吧你，大难临头各自飞不知道吗！你少废话，歪理一套一套的跟谁俩呢？我告诉你现在这年头就是要饭你还得学会调研哪里人流量多呢，你以为活下来那么容易？赶紧的，干点什么，别把自己待成个废人，你才多大啊，就过得跟退休老太太似的了！”
尤琪被宁檬教训得缩脖子缩肩膀的。
过了几天宁檬打电话问尤琪，干点什么没有，是不是还干待着呢？她提这问题时语气冷森森的，好像尤琪没干点什么还在干待着，她可就要杀上门去打人了。
尤琪赶紧说：“干了干了！我正和老师学摄影呢！摄影艺术不分家，这我喜欢，我一定能学成并学以致用！”
宁檬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毕竟她听过玩单反穷三代的说法。但好在何岳峦出得起这些单反和镜头的钱。尤琪能走出家门干点什么，总比什么也不干强，靠不靠谱的，且就先随她折腾去吧。
又经过一个休养生息的周末，周一上班时，宁檬发现石英身上有了一点小变化——她美了甲。
石英也发现到宁檬发现了她的指甲，立刻竖起手，手心向着自己，手背朝着宁檬，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宁檬实话实说：“好漂亮！”
石英脸上有种叫人一下琢磨不透的兴奋：“是吧，我也觉得很漂亮。你觉得现在美甲还有没有市场？”
宁檬迅速过滤了一下身边人的手，点头：“挺有的，我身边起码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女孩都美过甲。”
石英脸上那种神秘的兴奋更浓了：“那你觉得现在给人化妆做头发这种经营活动有没有市场？”
宁檬想起过年时回老家，小表妹带着她去了一家美妆店，那店里卖的不是化妆品，而是化妆师们化妆和做头发的手艺。顾客可以指定一名化妆老师，可以单独化面妆，也可以单独做各种头发的造型，还可以两样都做。
宁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店。当时店里的顾客很多，小表妹想在头上盘圈辫子，硬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排到。宁檬问小表妹，这店里平时也是这样吗，小表妹给予的答案非常肯定：是的，毕竟这个世界上爱美的女孩和爱天天都美的女孩，都很多。
宁檬想着那家店里生意的红火，当即对石英说：“非常有市场！”她把自己到过的那家店的情况和石英说了一下。
石英脸上的神秘兴奋几乎要放起光来：“你说的这个，还得是顾客到店里去排队才能享受到服务。假如顾客不愿意出门，或者不方便出门，想在家里就享受到这样的服务，你觉得这种经营方式未来有没有发展？前景是不是趋好的？”
宁檬凝神想了一下，这不就是目前很红火的O2O模式么。
所谓O2O，是OnlineToOffline的缩写，是一种比较新的互联网模式，去年（2013年）一年，O2O发展迅速，非常火爆。
O2O是将线下的商务机会与互联网结合在了一起，让互联网成为线下交易的前端。这种经营模式的优点是，影响力有限的线下服务可以通过影响力无限的互联网进行线上推广，同时顾客也可以通过互联网对所需要的服务进行线上筛选并下单，下单后足不出户等在家里，等着服务上门就可以了。
宁檬想了一下，回答石英：“这种O2O的服务模式，现在在市场上非常火爆，就目前的发展趋势看，整体形式是趋好的。”
石英笑容笃定：“我也这么觉得！”她用手指一点桌子，“你果然对互联网这些相关行业都挺有研究，我就知道我一问你就能接上茬！”
石英随后解密了她脸上那种神秘兴奋的来由：“周末我朋友来我家，推荐我从一家美业服务平台叫了个到家美甲美容的服务，我试了一下，觉得真心方便又舒服，足不出户，就有人上门来服务，感觉太棒了！正好我这朋友她呢，认识这家O2O美业服务平台公司的老板，说这老板正打算给公司融一轮资金。我朋友问我感不感兴趣，我倒是觉得可以聊一下，就让朋友联系了一下老板，说过两天派人过去谈一谈。你对互联网行业这块的业务比较熟，你找个时间和我去这家O2O平台公司实地调研一下，看看这家公司到底值不值得投。”
这家公司值不值得投宁檬暂时还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互联网这个领域里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已经把石英这位老派投资人征服了。
在宁檬确定去美业平台公司调研的具体日期之前，石英告诉宁檬：“我之前在电话里跟陆总也提了下这个项目，他当时没表态，你再去问下他的态度，他要是感兴趣就最好了，后面如果他真的能投，我们的资金压力就能得到缓解了。”
宁檬对此嘴巴上回答了“好的”两个字，心里却排山倒海地游过一串串代表着无语的省略号。
石英既然特意叮嘱了，那么就算她已经快被省略号埋了，也是还要去例行问下陆既明的意见的。
宁檬上楼去找了陆既明。她被带进陆既明办公室的时候，陆既明正在打电话。他讲电话时的声音表情像个乖儿子一样轻巧懂事，宁檬听得看得有点目瞪口呆。
她所认识的陆既明一向是要骑到别人头上做爷爷的，她何曾见过一个儿子般的陆既明。
陆既明挂掉电话后，对上的就是宁檬这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立刻双眉对撞，火气一下就给他撞着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他怒气冲冲地问宁檬。
宁檬淡定下来，说：“你这屋里可能有鬼。”
陆既明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宁檬是在说她刚刚的表情是因为活见鬼了。
陆既明火冒三丈朝着办公室的门一指：“你给我出去！”
宁檬作势要起身，好像真的要听他的话出去一样。
陆既明连忙又暴躁开口：“你给我坐下！”
宁檬把刚刚起的假势收了起来。她没想着真出去，但不这么对付陆既明就不行。
陆既明瞪着她问：“石英让你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宁檬斟酌地起了个话头：“石总手头有个O2O的项目……”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既明就炸了：“我说你们石总是不是真把我当冤大头了啊？我是说过跟她战略合作，但没说过她什么项目我都愿意替她张罗钱投吧！”
陆既明直白的表态其实是在宁檬的预料之内的,但能直白到如此炸裂的程度,宁檬还是有点意外的。
陆既明还在发牢骚：“就算石英她正在办移民,也不至于懒成这样吧？”
宁檬：“……”
原来石英在办移民。
这么一想,宁檬就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石英那么懒得自己找资金,为什么她野心似乎没那么大,对既有资源依赖性比较强。
石英现在做的事情说白了其实不过是个兜底行为——为她万一移民失败兜个底,就算去不了国外养老起码她还有这么一份营生；等到她真出不去那时她再努力再发挥野心也不迟。
可要是移民成功了,国内的项目做得再大公司发展得再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未来的世界不在这里了。
宁檬忽然有了种紧迫感。她得抓紧做几个拿得出手的项目,以后石英走了，她跳槽时也能用一份漂亮的业绩给自己撑门面。
其实她有想过，下一步她想投一个什么样的公司——出于资源整合的角度，她比较想投一个影视公司，最好这家公司规模不要太大,太大不好把控；但也不能太小，太小不值得一投。不太大不太小，却拥有一流的制作能力,内容过硬，视角敏锐,话题感和新鲜度跟得上当下潮流，人员精简而各个有才华,以一当十。老板要有凝聚力,所有员工愿意围着他做事。
宁檬接下来是想投这样一家影视公司的，它可以和她手头上既有的那些资源进行匹配整合。
不过眼下，她得先把这个O2O的事情搞定。
“那你要是对这个公司没兴趣，我就跟石总说你最近比较忙吧。”宁檬搬来一副大梯子架在所有人中间，方便每个人下台阶。
可惜不走寻常路的陆既明偏偏不选择下台阶，他就非要从墙头上硬往下蹦：“我不忙啊，你就直接跟她实话实说，省得她以后遇上什么边边角角的项目还得往我这塞。”
宁檬觉得陆既明的情商再低，也不至于低到这种程度——低到让她把他原话去传给石英听。
所以他能有这样的反应，一定是因为什么事不痛快了，他在撒火迁怒。
是什么事呢？
宁檬暗暗揣测着那个让陆既明不痛快的点。只有找到那个点，抠平它，陆既明才能好好说话，不然和阴阳怪气乱耍脾气的他是没办法好好沟通的。
正琢磨着，宁檬听到陆既明突然发问：“你那个苦苦暗恋的学长不是挺能耐的吗，你怎么不去问他感不感兴趣呢？”
宁檬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喔。”
她这恍然大悟有点真有点假。她是真的没想起来可以找苏维然这茬，因为潜意识里她没有考虑过依靠熟人。但仔细想，其实时机条件都合适的时候，苏维然也未尝不可成为合作伙伴。
而她这声“对喔”还没来得及落地，陆既明已经爆了粗口：“对个毛线！你们石总要是真觉得苏维然可以合作，她早把我当后备把他当前锋了！”
这一刻宁檬终于确定陆既明的情商低是间歇性的，他有时候真是一点都不傻，比人精都精。
但宁檬不能拆自己的台，她坚持顺着“对喔”的基调往下聊：“不过陆总还真是提醒了我，这个项目我的确可以邀请我学长跟我一起去调研一下，上次直播项目他没能有额度投进来，遗憾得不行，一直跟我说再有类似的互联网行业的项目让我优先想着他呢。”
宁檬说完作势起身要走。陆既明嗷一嗓子用声音把她拍回了座位上。
“你给我坐那！你在那故意气谁呢？”
宁檬很无辜。她故意气谁了？她是真的有刚刚她说的那个打算。
陆既明横横地问：“是家什么公司？”
宁檬回答他：“是一家O2O公司，做美业服务的平台公司。”
陆既明八字手势搓着下巴：“美业服务？干什么的？烫头的还是搓澡的？”
宁檬：“……”
这俩业务都不挨着啊……而且搓澡怎么O2O？？线上下一单，搓澡师傅带着搓澡巾来家里给您搓澡吗？？
宁檬很想扶额：“都不是，这家公司的美业服务主要是做美甲和美妆。”顿了顿，宁檬强调，“平台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化妆师。”
陆既明立刻说：“哦，这样啊，那看来公司还是蛮有朝气的。有朝气的公司我们应该给予其足够的成长机会。那你赶紧定下哪天去，到时我和你一起去实地考察一下公司情况。”
宁檬：“……”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这言论不要脸得想叫人去撕撕看说话者的脸皮到底能有几层厚。
宁檬对陆既明很服气了。他的女神姐姐他尚且还没招架明白，听到年轻貌美的女化妆师却又精神抖擞起来了。
真不知道他是苦中作乐还是别有用心。
宁檬和石英做了汇报。汇报时她没把话说死，处处给陆既明留好了余地。她把陆既明的态度用很明白的语言说得其实很模棱两可：“陆总说先跟我一起去美业平台公司实地调研一下，评估一下公司资质和未来发展前景，然后再考虑后续的方案。”
这番话里，陆既明既没说他要投，又没说他不投，进可攻退可守。而石英也挑不出她的战略合作伙伴什么毛病来。
石英和美业平台公司的老板通过朋友联系了一下，约了个去她公司拜访会谈的时间。
石英本来也是要去那家公司的，可是她自己亲自主抓的一个项目临时出现了点问题，需要她亲自解决，她一时走不开，只好全权委托宁檬去谈。
宁檬于是伺候大爷似的伺候着陆既明，两人一起去了美业平台公司。
公司老板叫丁芬芳，是个年近四十的美人。她原来就是个技艺精湛的化妆师，后来机缘巧合开了美妆公司，做起了老板。这两年互联网的概念在民间铺天盖地的炒，把她的思维炒得火热，于是她给公司转了型，从主攻线下服务变成了网上下单后技师上门服务的O2O服务。
可能由于职业的关系，丁芬芳保养得特别好，看上去只像三十出头而已。
宁檬和陆既明与丁芬芳聊了一会，这一会聊得宁檬有点胆战心惊。宁檬给陆既明做秘书那会早早已经培养出了过硬的技能——她能在陆既明和客户之间很圆润的左右逢源，化解陆既明不经意间问得过硬的问题，让客户有如沐春风般的被照拂感。
今天宁檬又把这项技能拿出来用了。她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主要是陆既明暴露了他直男的本质——他对女人爱美那些事的玄秘和重要，真的是一无所知。
比如他不是很懂女人为什么日常也要把化妆技师找到家里来化妆和美甲，抹个脸图个指甲油而已，不嫌麻烦吗。他这样的观点如果表达出来等于从根本上否定了丁芬芳的公司赖以经营的根本。
宁檬太了解他，所以在他刚刚张嘴说到“女孩子都需要天天化妆吗”她就及时接过了话：“是的呀，天下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女孩子是要每天都打扮一下的。”
丁芬芳十分赞同宁檬的话，和她聊得很投机。
陆既明憋了半天，插空终于问上宁檬一句：“那你化妆了吗？”
宁檬：“……”
宁檬知道陆既明有话等着她呢。她如果说没化，陆既明会说她不是女人。她如果说化了，陆既明会说那化妆后的效果也不过就这样，跟没化似的，为什么还要化呢。
宁檬最后说：“我擦了隔离。”
陆既明很迷惘：“隔离是什么东西？那到底是化了还是没化？”
宁檬也很迷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因为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擦到隔离这一步算不算化了妆。
还是丁芬芳为宁檬解了围：“宁总这个皮肤，细得连个毛孔印都没有，还真是不用打粉底，擦层隔离也就可以了。”
陆既明随着丁芬芳的话，两只眼睛往宁檬脸上越凑越近，最后被宁檬警觉地后撤中断了他眼珠子的近距离检查。
宁檬戒备地看着陆既明，听到他说：“感觉就是脸皮色啊，隔离都隔到哪去了？”
他还是质疑化妆品的效果。
这回是丁芬芳坐不住了。她对陆既明说：“看来我今天不拿出点真功夫，陆总是不会相信美妆对女人的改造力量了！这样吧陆总，我今天就让我们公司最好的造型总监给宁总化个妆造个型，等宁总从化妆间里出来之后，她如果换了一个人，到时候请您给我们的美妆事业正个名：我们的存在对女人来说是必要而伟大的！”
听到这个提议时，宁檬内心是拒绝的。但三个人里，两个人达成了一致，于是她少数派的意愿被多数派直接忽略了。
陆既明拍着桌子对丁芬芳说好，就这么定了。
丁芬芳也拍着桌子叫来了她的造型总监。
宁檬被造型总监带到了化妆室。
造型总监对宁檬自我介绍说：“您好，我叫Tony。”
听了这个名字宁檬下意识地把眼睛瞪大了一小圈。
——果然如微博上所统计的，全国美容美发的总监都比较爱叫Tony或者Tom……
宁檬叫了Tony一声“Tony老师”。
Tony摘掉宁檬眼镜的时候，宁檬是有点抗拒的。但Tony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宁檬的抗拒渐渐松弛下来。
“姐，您眼睛这么漂亮，为什么要戴眼镜呢？真是可惜了呀！”
宁檬想在Tony的声音里探听出他这番话是恭维多些，还是真诚多些。
“您脸型好，完全不用打阴影来显脸小，五官精致皮肤又细，这么好的底子稍微修饰一下就会特别漂亮了！等下我会稍稍给您上点淡妆，偏裸妆那种，化完之后您会非常非常的光彩照人！我这双手化脸无数，您这张脸绝对是其中少见的精品！您就等着瞧好吧！”
宁檬本来还有点闪躲，但听完Tony这番话，她隐隐开始对等下的自己也有了些期待。
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再怎么靠眼镜隐藏自我，也还是对真正的自己有所期待的。
四十分钟后，Tony给宁檬画好了妆。宁檬不戴眼镜有点看不清自己的样子，戴上眼镜又有点看不明朗上了薄妆之后她面容的全局。
于是Tony用自己的语言描述了一下妆后的宁檬在他眼里是个什么样子。
她的刘海被松松的一挽用头掐别在了头顶上，马尾散开来，披在肩后，发梢烫了点卷，弹弹地下坠出妩媚的气息。她脸上的淡妆自然又提神，一直被眼镜遮挡的姣好脸型的大半和那双别有情致的眼睛，现在都大白于天下了。那双眼睛里像平白含了层水光，润润的，亮亮的。真奇怪近视眼也能这样眼含秋水的一双明眸。那双眼睛上方有一道薄薄的双眼皮，比内双大，比一般的双眼皮又窄，双到恰到好处的度，成就的是清秀到极致的一种媚。
用Tony的总结词来说，宁檬现在是——
“姐，您现在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宁檬被Tony推出化妆间的时候，陆既明和丁芬芳正聊得热乎乎的。
看见她被化妆师推出来，陆既明一边跟丁芬芳说着话，一边往宁檬这边瞟了一眼。没怎么当回事的，随意的一瞥，就转回了头，嘴上一直连贯地说着话。
突然他的话就卡壳了。
然后他猛地又扭过头，扭得大力而迅猛。他瞪圆了眼睛看过来，专注得几乎都有点怒气冲冲。
他对着装扮过后的宁檬，看了很长很长的一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宁檬没有戴眼镜，看不清楚陆既明当时的表情。
不过事后丁芬芳告诉她说：之前陆总是不是没见过您把眼镜摘了散了头发上个淡妆什么的？他当时看您那一眼啊，看得快有赤道那么长，长得都快抓不回来了。
从美业平台公司出来,陆既明没怎么说话。他的沉默搞得他很不像他。
已经差不多下午五点钟,不必再回公司。宁檬拒绝了陆既明开车捎她回家的提议,因为——
“我还有事,一点私事。”她这样说。
宁檬不戴眼镜看不清陆既明的表情,于是也就没能看到陆既明脸上出现了一种矛盾情绪的杂糅——有点悻悻的,那种没能如愿的悻悻；又有点如释重负的,那种被拒绝了也好的如释重负。他带着这种杂糅的情绪轰着油把车开走了。
宁檬低头用手机百度离自己最近的眼镜店。
她想她也许应该去配一副隐形眼镜试试看。
Tony刚刚在化妆间里无意间说的一句话触动了她。
Tony一边把她的刘海往头上别的时候,一边漫不经心却又娓娓道来地对她说教：姐啊,您真该配副隐形眼镜,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自己一个新鲜的改变。人要不断做些改变嘛,这样才有新鲜感！你说推动人类繁衍下去的动力是什么？就是新鲜感啦！只有新鲜感才能让男人女人不断地互相吸引呀！
宁檬觉得有时候最浅白也最深奥的道理，往往出自一个最随机随意的时刻、出自一个最普通平凡的人之口。
宁檬在百度地图上找到了一家眼镜店，距离自己不到五百米，近得很。
找准位置，她收起手机,抬头辨识方向。九月的初秋，温度依然居高不下，阳光照旧如针刺眼,她把手搭在额头上遮阴，世界暂时在她眼中是模糊的,但她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一片清明。
她需要改变，一种内外兼修的改变。
炙热骄阳解放着人们身上的衣服,她也要在这骄阳下解放自己的盔甲,鼓起勇气试着做一个新鲜的、真实的、自信的自己。
宁檬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收获到无数叹息声和惊奇眼神。
这些叹息声和惊奇眼神从她走进公司被前台美女拦住开始。
“哎等等，请问您找谁？…………宁檬姐？！哇塞！”
宁檬在这样的惊叹中，心里有点紧张忐忑，但也有点舒服受用。她从前台拐进办公区，一路上疑问和赞美此起彼伏。
“哎？宁檬？今儿好漂亮啊！”
“哟嚯，宁檬？今天真带劲儿！”
……
宁檬在这些颇有戏剧化色彩的此起彼伏的惊叹赞美中，让自己尽量自信地昂首挺胸，尽量笃定地微笑前行。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从容拉开椅子，把今日格外芬芳美丽的自己优雅地安置进座位里。
从前她惧怕改变，惧怕成为别人视线的焦点，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够好，她不值得这样的待遇。不够好的自己接受了不值得的待遇总是叫人心虚。
可是现在，虽然内心还有那么一丝丝忐忑，但那丝忐忑是含着期待的，期待人们见证她的改变；那丝忐忑已经全然与自卑无关。
她不觉得自己今日的改变是从丑小鸭到美若天仙的转折，她只是觉得，自信起来真好，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变得美丽。
没过多久石英也到了公司。她打内线让宁檬过去她的办公室。宁檬知道石英是想了解一下去美业平台公司初步调研的情况如何。
她起身往石英办公室走，一路上通往总裁办的沿途同事，平日里想不起来或顾不得跟她主动打招呼的，今日都抬起了忙碌的头主动和她说话并在她身后追随着注目礼。
宁檬忍不住想笑。怪不得电视剧里丑女大翻身的桥段经久不衰。因为它是经过现实生活的淬炼的——现实生活证明这样的桥段的确很苏，尤其她这个当事人，此时此刻觉得很苏很满足。
宁檬踏进石英的办公室，立刻也赢得了石英的惊奇赞叹。
“宁檬你早该这样收拾收拾自己，你看你现在，多漂亮！真是个美人胚子！”
宁檬被美人胚子四个字说得有点不好意起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能赢得很多赞叹的主要原因，不是她有多美人胚子，她从不认为自己和美人胚子能扯上多少关系。只是她平时的形象和今天的形象，反差太大了。从今天穿黄衣服的黄蓉到明天穿蓝衣服的黄蓉，差距只是衣服。可是从今天是小叫花子的黄蓉变成明天穿华丽蓝衫的黄蓉，差距却是堪比脱胎换骨的。她就是从小叫花子到华丽蓝衫的转变。
石英让宁檬坐下，一边麻利地烧水洗茶具，一边忍不住兴奋地问：“是不是昨天丁总他们公司的人给你做的造型？觉得他们的手艺怎么样？未来禁不禁得起资本市场的考验？”
宁檬没有石英那么明显的兴奋，她的态度是趋于中性的：“丁总公司旗下有很多化妆师手艺人，他们平台的用户数也在提升中，这些都是公司未来有良好发展的硬件条件，但目前平台为了吸引更多客户，还在烧钱返券施行客户优惠补贴政策，以后万一这种优惠补贴政策停止了，用户对平台还有没有粘度，这个还得好好论证一下才行。”
石英听完想了下，问宁檬：“陆总的态度怎么样？”
宁檬说：“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他碰。”
石英端着茶盏小呷了一口，赞叹说：“这茶真香！这茶的厂家是我在投行时做的一个项目，我把他们送上了新三板，他们念着我的好，时不时有新茶了就给我邮点。”石英说着从桌下掏出几盘茶饼，递交给宁檬，“去给陆总送去，让他尝尝，也当是他送我金骏眉的礼尚往来了！”
宁檬捧着茶饼心里明镜似的。
石英真正想礼尚往来的可不是茶，她要礼尚往来的是陆既明对O2O美业平台公司的态度。
宁檬上楼去把茶饼送往陆既明手里。
路过陆既明办公室外面走道的时候，她的新形象换来了杨小扬堪比河东狮吼般的惨烈叫声。
她在叫声里有一种被抛弃的震惊——我们明明说好一起做普通人小姐妹，可现在你一个人说变仙女就变仙女了，我可怎么办啊？
宁檬安慰她：孩子别怕，你也戴几年眼睛梳几年厚刘海，然后突然摘了眼镜撩了刘海，到时你也是仙女。
杨小扬听了这个提议直接翻着白眼收了声放弃了做仙女的选择。
宁檬昨天没戴眼镜，看不清这苍茫的世界。今天她戴着隐形，整个世界都在清晰中放大了一圈——她已经习惯戴近视镜后看什么都比实物小一圈，现在换了隐形，只觉得一切都在默默变大……
连低头看自己脚趾头都觉得各个都硕大了不少。更别说陆既明的脸。
大了一圈的陆既明的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观察起来似乎更容易被发现了。
宁檬看到陆既明在抬头看向自己时，起初一怔，眼珠半径瞬间加大，然后嘴唇一蠕，喉结一跳。接着他把笔一丢，人向后一靠，挑着眼角没好气地问：“你看什么看？直勾勾的！”
宁檬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沉溺在观察他那张大了一圈的脸了。他与实际等大的脸看上去比戴近视镜成像后小了一圈的脸，要更真实得多，有质感得多，好看和活灵活现得多。尤其他那罪孽的眼角，微微挑一挑，就能看清很多并无明确意识的乱撩。
宁檬收回眼神，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以后没了眼镜的遮挡，她可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直勾勾地看东西了。
被陆既明那么扬声一问，宁檬下意识抬手去做扶眼镜的动作，结果扶到一片虚空。
陆既明这回笑了：“呵！可真够傻的！戴没戴眼镜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他关键时刻生吞了一个字母。
宁檬强行尬撩了一下鬓边根本不需要撩的头发，说：“石总让我给你送点茶叶过来，都是厂家新出的顶级品。”
陆既明撇嘴呵呵一笑：“送茶是个由头吧？她其实是让你来探我对昨天O2O公司的口风吧？”
宁檬差点又要去扶眼镜，还好这次只是起了个念头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就爱扶眼镜，现在眼镜没了，她想她得换一个能分散情绪的动作了。
这么想着时，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对面的陆既明瞬间双眸一紧。陆既明挪开了眼神。
宁檬咬了下嘴唇后，心里有了计较，左右逢源着两边老板的情绪和面子，说：“是的，石总的确是想听听陆总的看法，不过这茶也真的是上品好茶。”
陆既明又是哼哈的一声轻笑。他把飘忽在办公室随便某个地方的眼神调动回来，重新落在宁檬脸上。
眼神回落后的0.01秒里，他出现了不为人知的短暂怔忪，一种被美丽事物所吸引后的怔忪。
他很快从怔忪里回神，盯着宁檬毫无遮挡的白瓷般的脸说：“你怎么想的？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宁檬清了清嗓子，给出自己的看法。
——目前看，这家公司的优势是属于新兴的互联网产业，很新鲜，新鲜的东西大家都感兴趣。而劣势是，目前线上线下的运营模式主要还是靠平台公司烧钱补贴用户来吸引用户，这种模式不会长久的，而一旦公司停止采用这种模式，到那时用户还会不会在平台下单购买服务，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陆既明说：“不要分析这些优势劣势的，你就直接给我一个结论。”
宁檬于是说：“如果是我的话，我首先会有点犹豫，但又会觉得未尝不可少投一点试一试。”
陆既明撇着一边嘴角给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但我连一点都不想投。”
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让宁檬一下明白他现在是多么的抗拒为石英掏钱给项目买单。
或许他觉得为一个就要移民的人劳心劳力不是很值得吧。
宁檬微笑了起来，随便问了句：“那假如这不是石总张罗的项目，你会投吗？”
宁檬问陆既明：“假如这不是石总张罗的项目,你会投吗？”
陆既明很直截了当地回答：“不会。”
他给了宁檬一个终极的说法：“不管这是谁的项目,哪怕是你的,我也不会投。因为我根本不看好美业服务的O2O模式。”
宁檬愣了下。
陆既明那句夹杂在一大堆话里的“哪怕是你的,我也不会投”像句私货一样,存在得若隐若现的,是什么意思呢？
嗯,是说她的项目会比石英的项目更靠谱吧。
宁檬按捺下去蠢蠢欲动的好奇心,虚心向陆既明请教他并不会投这家公司的主要原因。
陆既明看着她的脸。
宁檬感觉得到正看着自己的脸的陆既明,此时此刻心情似乎很好,因为他居然没卖什么关子,就有问必答了。
陆既明先给出了一方面的原因：“O2O模式现在是很火,但未来有极大可能会走下坡路。因为大多数O2O平台经营模式说到底都没有什么技术壁垒，经营模式都是很好复制的。能被人轻易复制就意味着没有核心竞争力，这件事你能干，别人想干也能干，最后就看谁背后金主厉害,烧钱猛，先把对方熬死。”
随后陆既明又说了另外一个主要原因：“还有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一旦平台不再给用户施行返券补贴政策,O2O的客户粘性还会存在吗？”
当自己的问题从陆既明的嘴里说出来时，宁檬一下不由自主地换了立场,从提问题的人变成了反驳问题的人。反驳自己的时候那么难举例，反驳陆既明时她的思维却变得无比敏锐,她一下就找到了例证：“可是你看各种外卖,开始也是用返优惠券和满额减的各种优惠方式吸引顾客的，后来当各种优惠活动结束，顾客还是会在外卖平台上点餐。可见在烧钱返券的过程中，一部分顾客的用户习惯已经被潜移默化的养成了。”
陆既明手指敲在桌子上，咚咚响：“你这个类比不对。外卖是一部分人的刚性需求，但化妆是吗？你加班加到半夜，不点外卖容易饿死，但你今天上班不化妆，你会丑死吗？”
陆既明说的话有点毒，但却让宁檬恍然悟了。是了，这里有一个刚性需求的问题。
陆既明又以美业服务为例，对他的“O2O模式未来会走下坡路”的论断加以佐证。
“丁芬芳的平台为了吸引客户，现在是以超低价甚至是接近免费的形式在为客户提供上门服务，然后再由她的平台对从平台上接单提供服务的化妆师支付劳务费。应该两面赚钱的事情，她现在在两面搭钱，你认为这种烧钱的经营方式未来有能够盈利的希望吗？完全没有。就算像丁芬芳说的那样，假如平台未来不再烧钱了，改成以从化妆师的收入中收取20%佣金作为平台的主要营收方式，你觉得以这个运行方式，能实现平台盈利吗？”
宁檬脑子转得飞快，越转越清明，一片清明中她抓住关键性的一点。
她发现自己之前还真是把问题想得表层化了，其实问题还存在着更深层次的漏洞。
“一旦停止烧钱，平台停止给顾客提供优惠，也不再给化妆师提供补贴，那么就相当于是用顾客出的钱去付给化妆师，而平台还要从中收取一定佣金。就是说顾客花的钱=平台收取的佣金化妆师的收入。而假如，化妆师第一次和顾客建立了良好的关系，那么之后的合作其实可以不必再通过平台，顾客直接私下联系化妆师就好，化妆师也就不必从自己的收入中抽出20%佣金交给平台了！”
宁檬这段话说完，陆既明什么也没说，直接打了个指响。
宁檬怔了一下。从前陆既明只有在内心极度舒爽愉悦的时候才会打这么无声胜有声的指响。
所以她今天让他内心极度舒爽愉悦了是吗？这可真是天大的不容易。他上回这么舒爽愉悦还是靠着一千万赚回一个亿的两年前。
宁檬看着陆既明的脸。
不得不再一次承认，他性格脾气虽然操蛋，但真的是长了一张好脸。
她看着他那张脸，觉得他不变的五官面皮下似乎又起着什么变化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对互联网产业这些新玩意很有研究了。他这人就是这样，对什么东西要么就不关注，要么一关注上手比谁都快。
陆既明说：“行了，去告诉石英吧，这个项目我不投，最好她也别投，这是为她好。”
宁檬回到楼下，把和陆既明碰一碰后的碰撞结果告诉给了石英。
石英的一腔兴奋热血渐渐在理性思考中冷却下来。
“嗯，要是这样看的话，丁芬芳这个公司还真是不能投。”
虽然给自己已经下了决策，但石英还是忍不住问：“对了宁檬，陆总是首先觉得项目不好所以不投，还是首先不想投然后找出来的项目哪里不好？”
宁檬对石英的语言文字功力是越来越佩服了。
她能把“陆既明是不是不想给我们张罗钱了”这个本质问题问出这么优雅的方式来。
宁檬以中立以及诚恳的态度，告诉石英：“石总，陆总确实是觉得这个标的公司未来发展前景并不乐观才决定不投的。”
石英点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这个O2O项目就这样翻篇过去了。
不久后，O2O产业出现了倒闭风潮，无数家O2O企业问世后还没什么响动就悄然倒闭了。到了之后的2015年，O2O倒闭潮越发汹涌，许多融过B轮C轮、融资额过亿的公司，纷纷宣布倒闭。博湃养车的公司估值一度达到40亿，却也没能躲过2015年的O2O倒闭潮。
丁芬芳的O2O美业服务平台公司也只撑到了2015年春天。那时当从朋友那里听说丁芬芳的公司倒闭了，石英心里很是唏嘘。她的公司又躲过了投资失利的一劫。她深觉当初留下宁檬是留下一员福将。
O2O项目尘埃落定后，没几天，宁檬和苏维然见了一面。苏维然把宁檬约到了东方广场的星巴克里见面。
苏维然是特意来找宁檬聊项目的。他看到宁檬的新形象，看到她整个人焕然一新的样子时，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
那表情展现得太过赤裸，搞得宁檬几乎要羞赧得把脸藏起来。
苏维然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摇头笑：“原来你打扮起来，是这样的漂亮！”
宁檬的脸真的红了：“学长，你再逗我我可能要脑充血了！你还是说说找我有什么正事吧！”
苏维然立刻一脸正色：“好的，那就说正事。宁檬，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宁檬连耳朵都红了：“学长，你再不说正事我可真要走了！”
苏维然又摇着头笑起来：“好吧，那就，说正事吧。”他语气中有一丝外人极其不易察觉只有他自己懂的落寞。
谁说他前面说的那句话就不是正事呢。
苏维然是来找宁檬探讨他投的那家VR公司后续操作的。
鉴于宁檬对新兴事物有所了解也很有见解，苏维然是来听取宁檬的意见的——他投的那家VR公司要进行B轮融资了，苏维然想知道他要不要趁着这次机会退出，还是继续持有，等待后续公司以更高估值融资时再退出。现在退的话，投资回报是薄了些，但确保没亏。以后退的话，就是赌VR公司未来有个好发展、赌VR行业未来有个大爆发了。
宁檬给苏维然的建议是，不要退出，再等等，VR这个产业未来两年一定会有个大爆发的。
苏维然笑了。其实他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和宁檬聊天的机会，他何必放过。
他笑着说：“那好，就再等等。假如你未来判断错误，就把你自己赔给我做补偿吧！”
宁檬哈哈哈地干笑：“学长，原来你也会讲尬尬的冷笑话。”
曾宇航在东方广场写字楼的电梯里遇到了宁檬。电梯从21层下到20层，他和陆既明一起站在电梯里，电梯门打开，宁檬走进来。
曾宇航用嘴唇溜出了声极轻的口哨，瞄着宁檬的背影生了满脸看到美女时的欣赏与来劲。
宁檬从电梯镜面里看着曾宇航的傻样不动声色。他没认出她。
她从电梯的镜面里又看到陆既明抬脚踹了曾宇航小腿一下：“你是不是傻？是不是瞎？是谁进来你都没看出来就瞎溜口哨？”
曾宇航躲着陆既明的驴蹄子，瞪眼从电梯镜面里看宁檬的脸，看了几眼后惊叫出声：“哎妈！小宁檬啊这是？！这也太好看了！”
宁檬：“……”
宁檬觉得曾宇航也是神奇的，他对她就算赞美得再赤裸裸的，她都不想脸红，一点都不。
晚上曾宇航被陆既明扣下，在自己床边打地铺，以增进最近有点生疏了的兄弟情之名义。
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宁檬身上。曾宇航咂巴着嘴说：“小柠檬打扮起来真是好看呀，我是真心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几！”
陆既明把枕头丢了下来，拍在曾宇航脸上：“好好他妈说话！样几个屁样几！都奔八十去的人了卖鸡毛萌？”
曾宇航把枕头从脸上掀开，直接垫在脑袋下面不还给陆既明了。他头枕得高高地，看着陆既明，忽然很犀利地问：“明明我问你啊，你到底喜欢小柠檬还是梦姐？”
曾宇航直接跳过了你喜欢宁檬吗这个问题。他觉得再问这个问题是多余和无意义的，这个问题只有陆既明自己还在自欺欺人。
陆既明脸上的表情焦灼起来，完完整整地展示着他内心的煎熬：“梦姐是我等了好多年的，而且她现在需要我。”
他煎熬了好一会，差点自己把自己煎焦成黑渣渣了，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曾宇航的回话一点都不客气：“明明你是把自己当报恩童子呢吗？你分得清你对梦姐到底是喜欢还是报恩不？我告诉你，你可尽快看清你自己的内心吧，别到最后什么都来不及。男人最怕做成你这样，想当个人结果两边都不是人！”
十一长假结束，宁檬从老家回北京后立刻和尤琪约了饭。她给尤琪带了点老家的特产。
尤琪对宁檬的新形象大加称赞。
宁檬对尤琪能走出家门干点什么也给予了严重表扬，虽然听起来尤琪把学摄影这事儿干得还有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宁檬也觉得很好了，总比天天待在家晒网强。
宁檬问尤琪最近何岳峦还是那么忙啊。尤琪说对啊。
宁檬演出一副贼兮兮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有心打探，问尤琪：“他忙完回家，身上有没有什么香水味儿头发丝儿口红印儿的？”
尤琪很肯定地说：“这个真没有，我像个人形显微镜似的仔细检查扫描过！”
宁檬有些放心了，可放了心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不放心。
是不是太没有破绽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破绽？宁檬摇摇头，告诫尤琪：“多给你男人点人文关怀，别以为当初是他追的你就天经地义该他宠你一辈子，你偶尔也要对他释放一下母爱般的恩宠，让他觉得他在你怀里也能被宠成个孩子！”
宁檬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浑身都是肉麻到微微发抖的。她这番话果然也遭到了尤琪的歧视：“你一个没恋爱过的处女教我天天都在谈恋爱的人怎么谈恋爱，你觉得这事有意思不？”
宁檬想说在恋爱的人又不一定就懂恋爱的原理。但想想还是算了，她连初吻都在的人，似乎真没什么资格讨论恋爱原理。
尤琪告诉宁檬她在学摄影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同学，叫安中，是一个影视公司的策划。
“我听他讲起过他们公司在做的剧，感觉特逗，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尤琪说完对剧的描述又补充了下对人的描述，“这哥们特有意思，总以一副忧郁的样子讲段子，你那么爱听笑话讲笑话，肯定能和他一见如故！”
宁檬一听这样的人物属性描述，立刻来了兴趣。其实她从资源整合的角度以及对未来文化产业大有发展的角度，早就想投那么一家影视公司了。
宁檬让尤琪不如这就把人约出来一起喝茶。
见面之前宁檬曾有一丢丢怀疑尤琪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来着，打着个听段子的幌子。但见了面之后宁檬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尤琪确实是单纯为了叫安中来讲段子的。
——安中是个艺术气息特别浓烈的人，从他的披肩长发到他的裹臀漏洞牛仔裤都看得出这一点。他的性别是男，他的性取也是。宁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她知道被社会尖刻以待的这类人的审美往往更犀利也更出众。

第一章 士为知己死
和安中一聊起来,宁檬发现尤琪的描述一点都不过,安中真的是在用生命忧郁着,也真的是在忧郁的基调中不断地说着段子。他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黑色幽默。
宁檬对安中这类复杂扭曲类人格有点下意识的感兴趣。她上一个遇到的性格这么复杂扭曲的人是陆既明。他们这类人身上都有种很矛盾的特质,这种特质带给人的感受也是矛盾的——让人爱也让人恨,让人有时候想靠近有时候又恨不得打死他。
宁檬听着安中酸唧唧地说着话,会觉得有点好笑。看着他说话时那副忧郁的活不起的丧样子,又会感到心脏在隐隐发沉。宁檬觉得安中像个毒药一样,听着他的话笑过之后,最终的感官归途居然还是会被他的忧郁拽走。之前觉得有多好笑,笑过之后被郁郁的情绪反扑得就有多严重。
宁檬觉得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千万不能每天和安中待在一起,不然时间久了内心一定会是黑色与幽默失去了平衡的,黑色会渐渐吞噬了幽默。
宁檬看看尤琪，没心没肺的傻大姐一个，心里一点黑暗都没有，所以只觉得安中幽默。
宁檬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何岳峦把尤琪养得还这么单纯如少女，不知道是件幸事还是悻悻事。
宁檬和安中聊了一会,话题渐渐进入涉及彼此工作的正题。
安中告诉宁檬，他所在的公司叫做“荟影视”，老板叫柳敏荟,名字起得很妩媚，像个会甩着手绢半遮脸的娇羞女人；但他其实是个人不如其名的一只拳头撂在桌上所有杯子都要跳起一尺高的彪形大汉。
宁檬听到这就开始对这个公司感兴趣了。又是一个矛盾型的存在。矛盾的东西其存在本身就带着辩证的迷人特性。
宁檬问安中,现在荟影视的主营业务都是什么。安中拨弄了一下他的披肩长发，把它们从肩膀前拨弄到肩膀后,拨弄的同时头还向后配合地甩了一下。那样子看起来真是要多媚态有多媚态。
宁檬总算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男人要是骚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甩完头发的安中弹着指甲里虚无的泥，问：“主营业务是指大家平时在公司都主要干什么活儿吗？”
宁檬勉强点了下头：“你要硬是这么理解，倒也不是不行……”
安中说：“哦，那我们平时在公司里的主要工作是哄柳老板开心，拍片子什么的是哄老板开心以后的工作。”
宁檬：“………………”
她应该怎么理解这两句话呢，正听还是反着听？
宁檬：“……你们老板，嗯……是不是脾气很差？”
安中又把披肩长发拨弄到肩膀前面来。他可能有那种“得一刻不停地玩头发否则会死”的病……
“嗯？老板脾气差？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老板脾气不差的，只是他身体里住着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公主。他爱在网络上看言情小说，尤其他妈的虐文，还看完就难受。我们要是不把他哄开心了，他会一直沉浸在狗血小说里，会逼着我们每个人都看，会等我们看完再逼着我们给他把故事演出来。那太要命了，真的，演到最后我们斯德哥尔摩症集体一爆发都特么开始抢角色了！”
宁檬：“……”哈哈哈。
这个公司多么神奇，感觉目前为止听到的每个人都有疯子般的不正常。但创作领域里，疯子的创作力往往又是寻常人所不能比的。宁檬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洋溢着一种兴奋，她羡慕在自己的领域能把自己释放成疯子的人。
宁檬在安中把头发拨弄来拨弄去中，在他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指东打西的描述里，终于提炼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有效信息。
——荟影视是一家偏重于制作的影视公司，为了控制成本和回款周期，主攻网络剧，也在筹拍几部网络大电影。公司内部机制齐全，旗下有签约艺人。艺人目前的状态是，长得都挺好看，演技都挺在线，都有百度百科，微博都加V，就是十天也没人来点一次那种。公司从前期内容策划到剧本开发到演员储备到后期拍摄，可以一手抓，和各个视频网站也都建立了目前还不怎么被当回事的合作关系。
——目前公司已经上线了两部网络剧，虽然没有炸出爆红的水花，但成绩也勉强可以归类为不算差，起码本钱回来之外还略有盈余。公司未来还会靠着这两部网络剧不断从视频网站上收到付费用户的分账钱的。
此外宁檬还了解到，荟影视这两部网剧都是在没什么有效宣传的情况下上线的，在这样的情形下，赶鸭子上架便能取得不亏且还略有盈余的成绩，宁檬想，假如上架前能给这两部剧点宣传费推一把，说不定就成爆款了。
现下大部分人还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传统电视剧上，但宁檬却觉得未来网剧会占据越来越广阔的市场。虽然网络剧还存在很多问题——粗制滥造、内容俗媚、哗众取宠，也因为这样的网络剧大行其道，很多人甚至认为网络剧是渣滓糟粕，是和电视剧不能相提并论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但宁檬不这样认为。她觉得网络剧的前景非常光明，尽管网络剧市场现在存在着种种低俗现象，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和整顿后，糟粕自然而然就会被过滤淘汰掉了。新兴事物发展的过程中总是要有这么一个去渣滓存精华的过程的。
目前这一年（2014）随着新媒体的优势越来越得到凸显，网络上其实已经诞生了几部现象级的网剧了，《万万没想到》和《暗黑者》，它们虽然根植于网络，没有上过卫星电视，但它们的影响力和口碑却并不比卫星电视上播出的电视剧差。
宁檬对网络剧是非常看好以及感兴趣的。
宁檬还问了下安中，他们公司内部，人员流动性大不大。安中甩着他的秀发，眉间轻蹙起小山，幽幽地说：“说起这个就真的愁死了，我们公司属我还是个正常人，其他人都跟老板似的有病。一屋子的怪咖，也就能待在荟影视了，换了别的地儿，同事估计早拨120给抓精神病院去了。”
宁檬听着这番对“我们公司特别有凝聚力谁也不想走只想待在荟影视”的另一种描述方式，差点把之前喝下肚子的一整杯咖啡都喷出来。
荟影视，可真是个奇妙的公司啊。她被这间奇妙的公司引起了浓浓的兴趣。
晚上一回到家，宁檬就搜了荟影视那两部已经上线的网络剧来看，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剧的整体风格很年轻时尚，编剧脑洞很大又很懂年轻人的梗。剧的内容幽默有趣，又在幽默有趣下留有让人思考的深度。这一点真是难能可贵。只是这两部剧的宣传和推荐都不到位，很好的内容有些被埋没了。
其实从资源整合的角度，宁檬早就想投这样一家影视类的公司，公司规模不要太大，太大不好把控；但也不能太小，太小不值得一投。
不太大不太小，却拥有一流的制作能力，内容过硬，视角敏锐，话题感和新鲜度跟得上当下潮流，人员精简而各个有才华，能够以一当十。
老板要有凝聚力，所有员工愿意围着他做事。影视公司太如浮萍柳絮了，人员不稳定，流动性大，说跳槽也就跳了，老板的凝聚力很关键。
宁檬想着要是能遇到这样的公司，投一笔，推一把，必火无疑。
但宁檬一直也没遇到太符合这些条件的公司。现在看起来，荟影视倒是挺符合的。不说别的，瞧那一公司的怪咖，围绕着柳敏荟团结凝聚得很别致很牢固了。
宁檬对荟影视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她托尤琪帮忙联系安中。尤琪嫌做中间人麻烦，直接把安中的电话号码丢给了宁檬，让宁檬后续事情都自己直接联系安中好了，她要专心她的摄影学业。
宁檬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差点想打的过去掐死尤琪算了。尤琪在电话里的声音哑哑的，明显是赖床还没起，她也好意思瞎掰她要专心她的摄影学业。
宁檬打电话把安中约了出来，表达了一下想和他老板认识认识的意愿。
安中还是顶着他那副忧郁的气质，当着宁檬的面播了老板的电话。
安中把大致情况跟老板柳敏荟说了一下，然后他握着手机对宁檬转达他老板的话：“我们柳总说，想投资我们公司的人多了，凭什么要和你合作？”
宁檬听到有个粗犷的声音从安中话筒里吼出来，除了直达安中耳膜把他震得一呲牙，也把宁檬惊到了：“你是不是傻？我让你用这个意思问，谁让你直接这么问了？你是想帮我把金主爸爸们都得罪走吗？”
安中咧着嘴对着手机回吼：“不是你让我绷住逼格的吗？”
宁檬：“……”
果然从老板到员工都是与众不同呢，身在影视行业，各个都活得如此drama……
宁檬忽然更想深入接触一下这个神奇的公司了。她忍着想笑的冲动，对还在和老板犟嘴的安中说：“安中，麻烦你帮我跟你老板说，我相对于其他金主爸爸们的优势在于，我的投资效率高，并且我投的企业我不单是作为财务投资人去投，出了钱之后就什么也不管了；我还会出于资源整合的角度，利用我手里的既有资源帮助荟影视有更好的发展。”
安中把她的话鹦鹉学舌给了柳敏荟，皱着眉听了会手机又把柳敏荟的话传给宁檬：“柳总问那你都有什么资源？”
宁檬说：“互联网新媒体相关的资源。柳总要是想知道具体的，那就得见面详谈了。”
安中把话传给柳敏荟，再回传柳敏荟的话给宁檬：“柳总问，投资的事你能做主吗？”
宁檬很肯定地说：“你让柳总放心，我是我们公司的投资总监，有对项目完整的把控权和决策权，我今年五月份刚独立投完一家互联网公司，柳总如果有疑虑我可以把公司名字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去问一下那个项目的具体情况。”
安中再次把宁檬的话传递给柳敏荟。这次他从柳敏荟那里传回来的话差点让宁檬破功：“柳总说那你就找个你方便的时间来我们公司聊聊吧，不过他个人推荐你周五下午来，因为周五下午我们公司有员工福利活动，全公司的人开披萨大宴会，到时候你可以吃到至少十种口味的披萨。”
宁檬觉得这个公司，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第二天，宁檬去和石英聊了下柳敏荟的影视公司情况，顺便跟石英请了星期五下午的假，表示想去荟影视详谈一下。石英很痛快地准了假。
宁檬想自己独立操盘项目，担心石英会对陆既明说起这个荟影视的事情，于是特意对石英表态说：“石总，这个荟影视如果资质好可以投，您能还让我独立操盘吗？我可以独立找资金的。”
石英点点头说：“可以啊，那你就放开手自己看着去弄吧。”
星期五下午,宁檬如约去了荟影视。
在荟影视门口,宁檬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前面的人细高,西装革履,很有派头。后面的人是个彪形大汉,一身黑,带着墨镜,两手相握垂在裆前,两腿岔开,活生生一副保镖样。
宁檬走上前,细高个冲她伸出手,说了声你好。
宁檬把手握上去,也回了句你好。
细高个侧身把她往屋里让，宁檬抬手做了个“有请”的动作，不过不是冲着细高个，而是冲着细高个身后的彪形大汉。
“柳老板，您先请！”
柳敏荟立刻摘了墨镜,一张相貌堂堂的硬汉脸上，眼睛瞪得像受了惊的牛犊子那么圆：“我没说我是柳敏荟啊！”
宁檬忍着笑：“但您员工安中先生已经提前给我介绍过您的身形了！”
柳敏荟很生气：“宁小姐，您认不认识可以治疗嘴欠毛病的医生啊？”
宁檬：“……抱歉,不太认识。”
宁檬憋着笑回答。她忽然觉得或许把荟影视老板和员工们的神经病日常排成《万万没想到》那样的网络喜剧，说不定会一炮而红。
宁檬憋着笑对柳敏荟提问：“柳总,您为什么想暗中观察我呢？”
柳敏荟被识破后索性变得直来直往：“之前来跟我谈投资的什么PE什么专项基金，花花心眼太多,趁我反应慢跟不上,就让我答应这个答应那个的，把我忽悠得快上天了。我真是被忽悠怕了，干脆派我们公司二把手出面，反正他被忽悠得不管答应了什么条件也不作数。”
宁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真难得，在现下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居然还有这么一群天真直白的影视制作人。虽然他们看起来有点神经兮兮，可艺术的大爆发不就来源于神经兮兮吗？
宁檬问柳敏荟：“您玩这出，不怕PE大佬们知道您才是真正的大老板之后，会觉得您不尊重他们吗？”
柳敏荟哈的一声笑：“什么东西谈到钱这个层面，本身就是很俗气的一件事了，谈一件俗气事就要能够接受用俗气的方法，不然就是又当又立。”
宁檬忽然觉得柳敏荟身上很有些愤青的特质，他嘲讽社会，更嘲讽自己。
回想他们拍的那两部让人笑过后会落入思考的剧的内容，宁檬觉得柳敏荟他其实是把自己正在做的东西当成不想流俗的艺术对待的。可是资本为王的当下，艺术不得不对资本低头，不俗的艺术不得不受俗气的资本的桎梏。柳敏荟他们挣脱不了这种桎梏，挣脱了就没钱去拍片子搞艺术，所以他只能一边嘲讽自己一边把自己推到资本面前强颜欢笑。
宁檬忽然觉得有点悲哀。资本为王的时代，金钱正在让艺术悄然哭泣。
一瞬间她的血有点热腾起来，差一点什么都还没谈，就拍板敲定投资荟影视。
她在热血中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她其实也是一样的，在资本大潮中身不由己。热血是一回事，投资回报比是另一回事，作为一个职业投资人，她必须时刻牢记她得考虑后面这回事。
宁檬和柳敏荟互相谦让着进了屋。
公司正厅里，拼摆着两大张桌子，上面铺满了披萨，一眼望去，壮观得感人。桌子周围坐着荟影视的员工，此刻都在不同程度地扭身向着门口处行注目礼。宁檬一进屋，他们就鼓起掌，动作整齐划一，笑容灿烂却麻木不仁，一看就是一群饿疯了的行尸走肉。
安中也在里面，看到宁檬进屋，他忍不住了，哼哼唧唧地说：“柳总，快带着投资人爸爸一起来吃披萨吧，赶紧让他们把榴莲味的吃进肚子里，再熏一会我可能要暴露我的反社会人格了！”
其他人一边打量宁檬一边是呀是呀地附和。
宁檬又想笑了。这是她见过的最妙的一群人，他们虽然把投资人爸爸叫在嘴里，但骨子里却并没有把投资人爸爸当成巴结对象企图阿谀奉承来着。
吃了两块披萨，宁檬被柳敏荟带进办公室细聊。因为两人是初次见面，柳敏荟担心对聊过程中会出现聊着聊着大家忽然都停了下来的尴尬，于是企图叫上安中一起尬聊——毕竟安中认识宁檬，又是个很能叭叭的人。
但安中断然拒绝了他的老板，因为：“你们谈钱的事儿我不爱听，俗！我要留下来吃奶酪大饼！”
被员工当面拒绝的柳敏荟指着他的员工温柔地要挟：“你吃饱了就猜猜看我哪天开了你，看出不出三天，哈！”
宁檬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公司的氛围了。看似没大没小，实际上却是紧紧抱成了一团。如果彼此不是从骨子里信任对方，不会有这样毫不做作的亲昵。
宁檬和柳敏荟在办公室里面对面坐下来，中间夹着一个小圆茶几。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进入正题。
宁檬首先问了下荟影视的基本财务情况。柳敏荟的回答诚实得叫人想给他贴小红花。
“净利润啊？净利润其实是有的，但为了少交点税，我们呀，就把它给做没了。”
“资产啊？资产嘛……我们签了几个特漂亮的小妹儿，现在还没红，估值恐怕还上不去，等我们把她们忽悠红了的，到时她们就是我荟影视的重磅资产！”
“现金流啊？现金流还行，流进来的现金没几天就能流出去，不费劲儿。”
宁檬差点听喷了。她想是不是柳敏荟的公司里人人都是段子手呢。
大致了解过荟影视的财务情况后，宁檬心里初步有了个底。
正符合自己希望的那条要求：公司规模不太大也不太小。且公司目前正处于发展扩张期，整体是很良性的发展走向。
宁檬对柳敏荟说，她看了荟影视拍的两部网剧，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们的剧最宝贵的一点是，有意思而不媚俗，有自己的精气神在。剧中的幽默都是一种很通俗但又很高级的幽默。”
柳敏荟被这番品评激荡得眼底亮晶晶的：“那么多投资人来和我谈，就只有你最懂我们！”
宁檬问柳敏荟，公司有什么储备项目，未来主要发展方向和目标都是什么。
柳敏荟说：“我们未来的几个项目都是以很火的网络小说为基础改编的！”
宁檬听到“网络小说”几个字，眼睛瞪大了些。柳敏荟一脸骄傲：“是不是觉得我很潮？我这也是互联网呢！”
宁檬笑起来。
柳敏荟说得还真是没错，网络小说生于互联网火于互联网，由它为基础所开发出来的后续内容可不就是“互联网”么。
提起网络小说，柳敏荟就有点收不住了，宁檬感受到了安中之前的话，他的老板身体里真的住着一个爱看网络小说的小公举。
柳敏荟舌头敲着牙一刻不肯停地介绍起自己公司未来那几个由网络小说改编的网络剧的优势：
“宁檬——哎我就不叫你宁总了，唠嗑别扭！宁檬啊，你知道现在中国网络阅读的群体有多少人吗？”
宁檬摇摇头。她就知道挺多的，但具体多到什么程度，她还真没仔细去查。
柳敏荟竖起三根手指头，说了一个让宁檬非常震撼的数字：“近三亿！而且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以后这个数字会越来越多！可见网络小说的粉丝群是多么的庞大了吧！”
柳敏荟留了两秒钟给宁檬震撼实用，然后他接着说：“我个人比较爱看网络小说，我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有改变编络小说的想法，从那时候起，我就陆续买了不少版权了。”说到这柳敏荟有点骄傲，“我可有眼光了，下手早！我下手那会，版权价格还挺便宜的，不像现在，越叫越奔着天价去了！”
宁檬觉得柳敏荟这样自己夸自己的样子，真是一点都不招人烦。
她问柳敏荟：“那你觉得根据网络小说改编的影视剧，相对原创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
那么多影视人把越来越多的注意力和影视资源都倾斜到开发网络小说上来，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是传统原创剧本所没有的，毕竟影视人都不傻，一定是知可为才为之。
柳敏荟说：“根据网络小说改编的影视剧相比其他剧的优势在于，一本网络上数据很好的小说，它本身就拥有很庞大的小说粉丝群体，这本小说经过这些粉丝群体的检验后被他们喜欢，说明小说的故事性是有价值的，不然不会有人爱看。所以这就是个先天基因优良的孩子，再给它配个好的改编剧本、演技在线的好看演员，它就能成长得特别野蛮，到后期再来点给力的宣传，想不成剧王都难！看着吧，明后两年网络小说改编影视剧一定更爆特别爆！到时候影视市场上会更混乱，因为小说和小说本身就有高低层次的差别，有的正能量，有的媚俗，有的为博人眼球而写。这些正好也是影视圈存在的乱象，当乱象遇到乱象，最后能站稳了笑到最后的肯定是我们这样坚守着心中立意不放的影视人！”
宁檬很赞同柳敏荟的话，她被柳敏荟说得有点热血沸腾。
火爆的网络小说的确自带粉丝效应，未拍先火，这种效果是书粉们所带来的，是原创剧本所不具备的先天优势。
宁檬觉得柳敏荟这个彪形大汉的言情小说真是没白看，别人看的是小说里的故事，他却从小说里的故事看到小说外的行情，以及从网络小说行业发展里提炼出来的前瞻性。
她在柳敏荟的话的基础上，也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未来新媒体的优势相较于传统媒体会越来越明显，因此网络剧网络大电影也一定会越来越占有一席之地，一定会渐渐成为人们尤其是年轻人的观剧主流。而这些人也是最具有消费能力的，他们肯为自己的喜好掏钱买单。尽管现在看起来网剧和电视剧还没办法抗衡，但未来还真不好说是谁的东风压倒谁的西风。电视剧收益来源主要靠电视台的广告费，收益的顶在哪里大致都看得到。而网络剧就不一样了，全网的网民其实都可以是它的潜在消费用户，理想化的说，它的收益可以上不封顶。所以我非常看好未来网络剧的发展，我也愿意投这样一家影视制作公司！”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柳敏荟的心坎里。柳敏荟激动得直给宁檬鼓掌：“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掌声停止，他带着一脸兴奋问宁檬，“宁檬啊，都说到这了，看来你应该是挺愿意和我们合作的了，那我能问一句不，你之前在电话里说，你的资源整合优势，那到底是些啥优势呢？”
宁檬笑了，说：“我之前说我今年投过一家直播平台公司，现在那公司正准备挂牌新三板呢，估计就快了。以后你的那些漂亮小妹儿艺人可以去平台开直播赚人气，也可以让直播平台的人气主播来给你客串剧集从而吸引观剧流量。另外我手头还有电商资源广告资源，都能跟你的剧合作起来。我还有个关系不错的老大哥是做地产生意的，开发的各种豪宅别墅遍布全国，你拍摄取景的问题至少可以给你解决一大半。除此以外还有一项可整合的资源，但我现在还没有具体去谈，只是有个初步想法。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我就先不拿出来吹嘘了，等后面我谈妥了再和你细说。那么柳总，就目前我手上的这些资源看，你还满意吗？”
柳敏荟听得都快呆了，说了两句完全不挨着的话：
“这布局，太带劲了！！”
“别叫我柳总！叫我柳大哥！”
宁檬差点在心里唱起来：柳达个说滑，立太偏……
这场甚欢的交谈尾声，宁檬和柳敏荟两个人越发的推心置腹。宁檬说柳敏荟是非典型性影视人，一点都不滑头。柳敏荟说宁檬是非典型性投资人，一点都不算计。
宁檬就着这话茬问柳敏荟，之前谈过的投资人多吗。
柳敏荟拍着大腿感慨：“多！谈了好几个呢，但最后都没成。”
宁檬问为什么都没成。
柳敏荟说：“那些个投资人，看起来特大方，张嘴闭嘴从牙齿缝漏出来的钱就没有短于几个亿的。但真要落实到实际，那真是给出的每一分钱都不叫你白拿，都是连本带利掺着血地往回要。而且他们还要干预我的公司治理。这我绝对不能干。外行管内行，时不时再给我插个谁的小蜜进来做主演，这不开玩笑吗！最后肯定拍不出什么好剧，得直接让我们变成一出悲剧！”
柳敏荟顿了顿，表情生动起来，一边翻着不屑的白眼一边说：“还有就是，有些投资人觉得我们公司的人，奇葩太多，驾驭不了，就干脆不投了。”
他把白眼利索地翻完后，问宁檬：“你呢，你为什么会有想投我们的想法啊？”
宁檬笑了：“因为你们奇葩多啊！”宁檬让柳敏荟清楚地听懂了，她这句话不是打趣和挖苦，而是一句发自肺腑的夸奖。
“其实我不敢说很懂你们，但我看出来了，你们的奇葩是对艺术近乎赤城和天真的坚持。资本浇筑出来的剧，都是套路，没有灵魂。但你们的坚持让你们的剧有灵魂。”
她为什么想投荟影视？
在当下社会这个大染缸里，荟影视这些“奇葩们”，他们心中坚守艺术的赤城和天真，这份坚持让他们不会有一天对其他投资人拍出的更多的钱心为所动，舍下她而调转阵营。
他们会忠于欣赏他们的人，他们会是最忠诚的合作伙伴，今后只要她不抛下他们，他们就不会另投价高者。
宁檬的一番话说完，柳敏荟表现出来的，是一副被震撼了心灵的样子。
他眼底几乎闪荡起水光，他激动地对宁檬说：“你知道吗宁檬，我现在想为你肝脑涂地的心都有！士为知己者死，这句文言文儿，我今天才算真的会翻译了！”
宁檬临走时，柳敏荟带着大家欢送她。送到大门口，柳敏荟很感慨地说：“宁檬啊，你虽然是我见过的投资人里最年轻的，但你是最专业最有眼光和见解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真漂亮呀！要不然这样，我们后面有部戏，讲创业的，女主角又好看又奋斗不息自立自强，要不你来给我当这部戏的女主角吧？”
宁檬都有点分辨不出柳敏荟是怎么从主旋律的基调一下拐到这么八卦的节奏上来的。
她连说着不敢当。
柳敏荟就很强调她敢当一定敢当。
“你这个脸型，上镜绝了！宁檬，这样，你要是来演女主角，我就豁出去了，我亲自下海演男主角！“
宁檬差点卡倒在公司门口的台阶前。
安中忍无可忍开了口：“宁檬，你别答应他，他得加老多吻戏了，嘴都能给你嘬秃噜皮！”
宁檬笑着在柳敏荟扬言明天就开了安中的宣誓声里坐上了出租车。
坐在车上她忍不住摸了下嘴唇。
所以接吻，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呢。
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后,宁檬着手安排公司项目部的人到荟影视做尽职调查,而后她又亲自操刀,编制了一份趋于完美的商业计划书。
石英私下算是探过宁檬的口风,问她还是打算用在之前两次金融峰会上结识的人脉做出资的LP么。
宁檬不算是卖关子但也不算是完全交了底地告诉石英,她这次,想尝试一下从其他角度来引入LP——一个资源整合的角度。
石英表示拭目以待。她给了宁檬足够的空间和自由任她去发挥。
这一点,宁檬很感激石英。不管石英是怎样的善工心计、怎样地把身边能利用到的人际关系都利用都逼近透支,单冲着她能给予自己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宁檬就觉得鹰石投资还是一片能让自己开出奋斗之花的沃土。
她也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辞职跳槽这件事,在她发现自己可能成为了石英和陆既明之间资金渠道的桥梁时。但想想看,这么一点利用,和做项目足够的空间与自由，两相一比，她心里的天平就偏了，偏向了有大志者当忍辱负重。
在鹰石投资，她的成长速度是飞快的,这真的要得益于石英放权给她。换了其他地方，她未必有这么广阔的决策空间，她的成长至少要把速度放慢到两到三倍。
权衡利弊后,宁檬是珍惜这样自由的机会的。那一点被利用的感觉，也渐渐在机会面前被稀释了。
宁檬相信以她现在对既得人脉的用心维护,想从中找来几个出资LP的话，不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而从布局角度有针对性地选几个LP,让各项资源能够最优最大化地整合在一起,这才是最关键的。
基于这个考虑，宁檬在心里筛选了几个LP人选。
首先是余大义。他的网络直播平台可以和荟影视有非常深度的互相合作。但余大义的之之科技正在准备挂牌新三板，且他的钱也是自己投的，所以LP就暂且不考虑他了，后续的其他合作倒是可以进一步详谈。
其次是梁总。他手里有着不容小觑的各类房地产资源，他对互联网相关的产业有兴趣又有钱，是个非常完美的优质LP。但宁檬不想什么琐碎小项目都把梁总这尊大佛抬出来，这太大财小用了。她的心很大，她后面还有个大计划，投资荟影视算是她为大计划的一个初步试水。她得把梁总这大人物用在后续大计划的刀刃上。所以这次的LP，她是不打算折腾梁总这尊大佛出动做LP的。
然后是上次来开投资会的四个老总中，有电商资源的那个王总。王总此后又来过北京几次，还找宁檬一起喝过两次茶。他对那次没能投进直播平台很耿耿于怀，眼看着现在直播事业风生水起地发展起来，他只能在呷着茶水的时候就着苦丝丝的茶味儿后悔自己当初报价报得太保守，错失了良机。他对宁檬不止一次很真诚地说过，他很期待后续能再有和宁檬一起合作的机会。
这一位王总，是宁檬考虑在出资范围内的LP之一。宁檬把商业计划书发给王总后，很快得到王总的回复：他愿意参与这个项目。
按照宁檬的预想，她打算一共找三个LP。LP之一有了，而LP之二，她也已经有了意向——是在天津开会时认识的一位吴姓老板，早年做实业，是公司高管，同时是自然人大股东。公司上市后股价飞涨，他这个自然人大股东的身价马上飚过了亿。从公司退休后他把自己的股份质押给了银行，拿着质押股份后银行给的钱干起了各种投资买卖。
宁檬考虑让吴老板做LP的原因很简单，他自己的钱，他要是真对项目感兴趣了，手起钱落说投就投，中间没那么多麻烦的流程，效率会高得很。且他手头还有余钱，如果这次合作得好，其实也是在为下次找他出钱夯实基础。
所幸宁檬把商业计划书发给吴老板以后，这位老叔叔的喜好蛮前卫，看了几集荟影视上线的网剧，表示很难得这剧在让人发笑后有值得深思的东西，因此他对荟影视很有投资意愿。第二个LP，也成了。
现在还差第三个LP。
这第三个LP，宁檬考虑的是个老熟人。
宁檬在国庆节前见了一次唐正旺。
那次是唐正旺特意从广东赶到北京，来见宁檬为他引荐的美女保代钱菲。那次见面宁檬其实是个作陪的角色。
去年唐正旺靠着陆既明和曾宇航借给他的流动资金，完美地解决了公司的窘况，并且经过一年多的运营发展，唐正旺的服装公司营业额蒸蒸日上，效益越来越好。在觉得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唐正旺想到了上市这条路。
他向陆既明咨询：公司上市得怎么运作呢？
陆既明直接把他支到了宁檬那里：这事你可以找宁檬啊，她现在多能耐啊，认识个呼风唤雨的保代呢。
唐正旺问陆既明：什么是保代？
陆既明说：保代就是保你上市的代表。
唐正旺说：谢谢陆总。
陆既明说：别谢，举手之劳。
唐正旺于是立刻联系了宁檬。宁檬一方面惊异于陆既明的举手之劳——他居然都开始给她划拉活了，这是对她的另一种肯定？
另一方面，宁檬迅速打开资源整合的触角——她发现唐正旺的服装公司其实能和她手头上的很多资源都进行整合合作，互惠共赢。
但节前她这个思路还没有来得及得到延伸，因为放长假前那点时间她都留给唐正旺和钱菲切磋公司怎样开启上市之路的事情了。
现下趁着唐正旺节后又来了趟北京还没走，宁檬抓紧时间把人约了出来单独聊了下。
唐正旺念着从前他举家住院时宁檬给他们全家送去的无限温暖和人文关怀，二话不说爽快地赴了宁檬的约。
两人约在了金融街的七彩云南茶室见面。见了面，寒暄了一阵，宁檬开始切入正题。她问唐正旺，公司的广告经费运用情况怎么样，钱花出去之后效果明显吗。
唐正旺如实说：“去年的广告费真没少砸，请了个走红大明星代言。可是说实话，老哥哥我感觉明星效应对服装销量也没有特别大的提升。我手底下分管营销的人分析了一下，发现主要原因是现在明星更新换代太快了，上半年还红着呢，下半年没剧没电影播说过劲就过劲了。”
宁檬点点头：“是这样的，而且一旦明星被挖出什么负面新闻，吸毒出轨什么的，还特别影响品牌口碑，所以从一定程度上说，请明星代言也是有风险的。”顿了顿，宁檬又问唐正旺，“那您想好接下来怎么的广告费怎么用了吗？”
唐正旺搓着脸摇摇头：“还没想到什么新点子，弄不好还要和之前一样，把钱主要砸在明星代言上。”
宁檬笑了：“唐总我手头有些资源，您可能用得上，您有兴趣听听看吗？”
唐正旺音调一扬：“有兴趣有兴趣，你快说说看！”
宁檬对唐正旺说：“是这样，我手头这些资源，包括互联网直播平台、电商、和影视公司等等，电商和影视公司就不多说了，您肯定了解的。直播您知道吧？现在特别火，而且未来还会越来越火。直播上的人气主播，每天都有几十几百万粉丝等着看他们，他们对粉丝的号召力在消费层面上甚至是高过明星的。我是觉得呢，您的公司可以和我手头上既有的这些资源整合起来，比如，让主播们穿着您公司的衣服主播，给您活体打广告，然后电商配合网络上的销售；还有那个影视公司，马上就要拍几部精品网剧和网络大电影，我看好他们做剧的品质，一定能有一到两部成为剧中爆款。您想假如让演员穿着您公司的服装演出，等剧爆了您这些衣服您这家公司包括您这位大老板也一定会跟着一起爆。而且剧在网络播出的时候，会在屏幕上出现主角服装网上购买链接，点击一下就直接进到电商购买页面。”
介绍完怎样资源整合，宁檬给自己的话做了个小结：“资源整合后的这两种方式，我觉得对您公司服装销量的影响要比找明星代言有效得多了！您觉得呢？”
唐正旺听得摩拳擦掌：“听起来真是不错！那么宁总，你看我要怎么做才能插入到你的资源整合队伍里呢？”
宁檬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了下掌。她为自己临时调整了谈话内容的顺序给予自己一个自我奖励。
她本来是打算先直接告诉唐正旺，自己马上会投资一家影视公司，然后劝说唐正旺把请明星代言的那部分广告费拿来，做自己的LP，大家一起投资影视公司去。她会对唐正旺讲明这样做的好处是，他既可以享用她手头拥有的其他资源——这些资源提供的广告效应会比请明星代言立竿见影得多；另外他还可以在投资期结束时收获很大一部分投资利润。
但这样谈，毕竟还属于她求着唐正旺来出资做LP。
而更高级的做法，应该是她让唐正旺主动求着她，让她给机会到他那里，能够令他参与进这些资源的整合中来。
所以等她真的开口讲解时，她临时改变了谈话内容的顺序。她先强调资源整合所带来的种种好处，以诱导唐正旺自己迫不及待地开口：那么宁总，你看我要怎么做才能插入到你的资源整合队伍里呢？
宁檬告诉唐正旺，他可以把广告费省下来，把这部分钱变成投资款，以LP的形式，投到影视公司里。等影视公司估值变高的时候一退出，就可以赚到不少投资收益。而当他以LP的方式和影视公司绑定以后，就可以比较名正言顺地使用影视公司的资源了。至于互联网直播公司，更好说，她是那公司的董事之一，有一点话语权，可以帮他直接联系合作事宜。而电商那边么，会是投资影视公司的另一个LP，当大家成为同一家标的公司的LP，这关系立刻就拉近了。她再从中一串联，自然也就形成资源合作关系了。
宁檬怕唐正旺不懂LP是什么，还特意给他讲解了一番。讲解完毕，宁檬问唐正旺：“对这个资源整合的方式，您觉得怎么样？”
唐正旺当即表态：“我愿意！”
他那激动的样子差点让宁檬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对唐正旺求婚了……
唐正旺说：“我听懂了！其实就是我把下一年的广告费换个用法，我把它交给你，你去投影视公司，然后我通过直播平台和影视渠道拓宽影响和销路。以前的广告费花了就花了，而这回的钱花了却还能连本带收益的赚回来，你说这么好的事，我能不愿意吗？”
宁檬忍不住想给唐正旺鼓掌。他这股热情劲简直像她给自己找来的托儿。
两人以茶代酒，定下了合作的联盟。临分别前，唐正旺还叫服务员给他和宁檬拍了张合影以做纪念。
当晚宁檬在朋友圈里看到唐正旺发了这张合影，并配文字：难得五十几岁了，还有像今天这样与忘年小友开心饮茶相谈甚欢的时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忘年小友已从当年的宁秘书变成了现在漂亮、干练、运筹帷幄的宁总了！今日收获，非常之大，老夫我心中甚喜甚慰。
宁檬看到最后一句唐正旺文诌诌自称老夫的时候，差点喷了。她一边忍不住笑一边点了个赞。
陆既明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唐正旺发的那条图配文。图片上宁檬那张脸被唐正旺岁月沧桑的大脸一衬，显得更小更白更好看了。陆既明鬼使神差地把图片暗搓搓存了下来，又顺便把图片上的唐正旺的脸打了个马赛克。
然后他给唐正旺打了个电话，东套西套地套出来唐正旺白天和宁檬一起饮茶时都聊了点什么。
听到宁檬的资源整合部局后，陆既明有点点惊。他到底看轻了宁檬的能力，也看小了宁檬的格局。原来她之前做的每一件事，投的每一个项目，当时看起来尽管不起眼，但最后合并到全局来说时，居然每个环节每个细节都是不可替代的。她心里下的不是局部一步小棋，她心里装着的竟是整个一盘棋。
他之前或许真的是耽误了她了。
带着心里的这点震撼，陆既明第二天又鬼使神差地去找了石英。
寒暄了几句后，他问石英：“你们是不是在弄一个影视公司的投资项目？”
石英不动声色地回答他：“项目确实是处在推进的阶段中，不过这是宁檬的项目，由她全权负责，项目具体情况我还真不太清楚。您也知道，一般手下人的项目，我都不过多干涉的，所以您要是对这项目有什么想法，还真得去找宁檬谈。”
陆既明临从石英那里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仿佛看到石英眼神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快感。
就好像之前他消极以待她找的项目，她通过刚刚那番话，扳回了一城似的……
陆既明转身直接去找了宁檬。他直截了当地表态：“你要投一个影视制作公司？”
宁檬立刻问：“你怎么知道的？”她和石英打过招呼，石英没道理告诉陆既明这个项目的存在。
她脑子里一瞬跑过一道闪念。
对了，唐正旺的朋友圈。
宁檬问陆既明：“你和唐总联系了？”
陆既明挑着眼角要笑不笑地：“你反应倒是挺快！”
宁檬说：“对，我是要投一家影视公司，怎么了？”
陆既明摆着谱问：“那么多影视公司干吗投这么一家？多的是比这家资质好一百倍的！”他故意这样说，为的就是激出宁檬的投资理由。
宁檬果然如他所愿对抗起他的质疑：“资质好一百倍的都油着呢，且会耍滑头呢。这家公司规模正好，人员各个是骨干，人人有才能以一当十，并且他们有强大的凝聚力，每个人都不媚俗，还都坚守着不为金钱出卖最后一丝艺术的底线，老板又特别具有前瞻性，在还没多少人反应过来网络剧是快大蛋糕的时候，他已经高举刀叉开始切了。而这会公司估值又不太高，前景还被看好，又可以和我手头几个公司做资源整合，投一投是多么划算！最重要老板还和我惺惺相惜，誓死合作不分离。放着这样的公司不投，那才是傻吧？”
宁檬说完这一堆话，看到陆既明脸上有种诡异的如愿表情，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勾进他的套路里了。
人人都说她最了解陆既明，他陆既明又何尝不是把她的那点脾性也摸得门儿清。她最不愿意经受的就是他没来由的看轻，他越看轻她，她越是要做出成绩来。
陆既明带着一种得逞的诡笑，对宁檬说：“我帮你缓解一部分资金压力吧。”
宁檬品了一下他这话，把它直白地翻译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你想投我的项目？”
陆既明挑着眼角用鼻子哼唧了一声，表示对，是这样的。
宁檬笑了：“想投我的项目，现在可没那么容易。不过你要是真想投的话，就求我试试看，或许我心情好会给你匀出点投资份额也说不定。”
陆既明瞪着宁檬直运气。他运了一肚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气，肚皮都撑涨了。
面对宁檬给的条件,陆既明涨着一肚子的气,酸唧唧地开嘲讽：“翅膀硬了是吧？忘了你是从哪出发走到现在的了是吧？天地广阔有资源不缺钱了是吧？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陆既明把一肚子的积怨串成一串排比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地往宁檬身上砸。
宁檬回以轻巧的一声“呵呵”。
“是啊,是啊是啊是啊。”
对于呈排比句式分布的问题,她有问必答地全部给了肯定答案。
“我还真是不缺钱,好多人找我抢着拿钱给我做LP,选谁好呢？有点烦。”
宁檬发现自己气起人来也是很有气死人的潜质的。
陆既明脸都绿了,憋得词穷,最后只低吼出一句“你可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种类人身攻击的话。
宁檬笑了：“陆大老板啊,话要这么聊可就难听了,想当初你让我求你那会,我可没张嘴就人身攻击你是趁火打劫的长寿蛋！”
陆既明连贯的愤怒在脸上出现了一秒钟的中断，这个中断的空档被疑惑填补：“长寿蛋是什么鬼？”
宁檬：“千年什么什么，的蛋。”
陆既明捋着千年什么什么往下一顺，顺出个王八蛋来。
他炸了：“显你会编谜语呢？痛快点，一句话,给不给额度！”
宁檬才不吃他这一套。好像他生气挺值钱似的，谁都得买他这个账。凭什么？爱生气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宁檬明确表态：“这样吧,咱俩相识一场，好歹我也给你做了三年秘书,怎么说孽缘也是种缘。那我就，给你行个方便留个机会,你呢,叫我一声宁总，我就给你挤出一点投资额度。”
陆既明二话没说扭身就走了。离开的步伐让他踩得气咻咻的，一步重过一步，看得宁檬特别通体舒泰。
真好。你也有今天。
和唐正旺达成合作意向后，宁檬开始确定投资架构。
做服装生意的唐正旺、有电商资源的王总、退休后质押了上市公司股权开始搞投资的吴老板，三个人以1:1:1的比例出资做LP，鹰石投资做GP，成立个有限合伙把钱投到荟影视里，占股比例为20%。
架构搭好，宁檬通知法务部开始准备合伙协议，等协议拟好她就把协议分别发送给三位出资人过目，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大家就可以愉快地签约了。
一切都很顺利。几乎顺利得有点过了头。
而这样的通顺无阻竟让宁檬有了那么一些莫名其妙的惴惴感。
她总觉得这么顺会有点叫人不安。太过顺遂的表象下往往隐藏着巨大的坑。一不小心一脚踩进去就会折在里面爬不出来的坑。
宁檬倍加仔细小心，就怕一个冷不丁出点什么幺蛾子踩到坑里前功尽弃。她可不能让有些人看笑话。
宁檬有时候怀疑自己的第六感是不是进化得有点不近人情了，简直准得要命。尤其是在预感不太好的事情方面。
两天后，当合伙协议模板拟好摆在宁檬办公桌上时，当宁檬觉得一切终于到了可以敲定的时刻了，吴老板意外地来了一通电话。而这通电话完美地应验了宁檬先前不太好的惴惴感。
吴老板约宁檬到楼下咖啡厅坐一下，他说：“这个投资项目，有些细节上的事情，我想再和你确认一下。”
宁檬赶紧下了楼。起身前，她还抓了一份合伙协议的模板带在身上。
后来事实证明，她这个举动是很多余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吴老板对宁檬开门见山说：“宁檬啊，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影视公司我为什么不自己直接投而要通过你去投呢？”
宁檬出现了0.01秒的怔愣，这一闪而逝的0.01秒里她看到了本来的坦途上发起了荆棘的芽。
她尽量用礼貌而周全的声音语气陈述出事实：“吴老板，这是因为这个投资标的是我的项目，您要是自己直接投是投不进去的！”
吴老板“哦？”一声，对宁檬的话表示质疑：“这可未必吧！毕竟我才是真正出钱的人，你们出钱吗？”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非常刺眼。那样子太明显地展现出在他的表情以下灵魂深处正储藏着浓浓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打从骨子里看轻对方的不以为然。
宁檬压下不适感，微笑说：“吴老板，真的，您可以试试看直接联系标的公司的负责人，问问他能不能单独拨出投资份额给您。”宁檬对柳敏荟的合作忠诚度非常有信心，她相信不管谁去柳敏荟那里问，他都会告诉那人：投资的事你直接找宁檬说去。
吴老板沉吟了下，手掌在翘起的二郎腿上拍了拍，说：“我把钱拿给你，你去投项目，那我这不是相当于在给你做嫁衣裳吗？”
宁檬有点无力。她觉得吴老板虽然有钱，但作为一个投资人的职业素养还是有待加强的，他现在问的这些问题，其实在初步接洽时，宁檬都是清楚明晰地告诉过他的，而他当时也是明确表示对投资架构是接受的。没想到临要签合伙协议的时候，他的接受里又浮起了这么多他觉得自己吃亏了的泡泡。
“吴老板，这怎么能是给我做嫁衣裳呀？其实最后您才是从收益里面拿了大头的人呢！”宁檬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投资退出时自己只拿走收益的百分之二十左右作为业绩报酬以及很小很小一部分的管理费，其余的收益都由他吴老板拿走。
吴老板表示这么算自己还是吃亏的：“你们又不拿钱，还要分走百分之二十收益？”
宁檬无奈地都苦笑起来了：“吴老板，我们也不是不拿钱，我们也拿的；而且就算我们不拿钱，但项目资源是我们的呀！另外从项目开发到投中操盘、投后管理、未来退出，这些也都要我们来操心呀！而且这个有限合伙的运作模式真不是为了占您便宜我们现制定的，这种模式现在已经是行业内很成熟的运作模式了，因为有限合伙不用交企业所得税，可以先分后税，所以大家都在用的！”
吴老板还是扭不过觉得自己吃亏了这道弯：“但如果我自己直接投进去，不走你们的什么LP，别说什么收益大头小头，收益的全都是我的。”
宁檬觉得有点说不通了。这吴老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就是想踢掉宁檬，直接投到项目里。宁檬觉得多说无益，微笑看着吴老板，友善地说：“吴老板，您想直接投，这个操作真的实现不了，要不，您再想想？”
吴老板一挥手，打断宁檬：“不对，宁檬，是你再想想。”
他的语气就像在教导训诫他退休前的手下一样。
宁檬没有过多去挑对方的手势语气的不合宜，她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吴老板：“你之前跟我说的，打算投这家影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现在其实很简单，你留下百分之十，还用你那套GPLP什么的去投，剩下的百分之十你给我，我直接投。我也不会让你白让出这百分之十的份额，我可以私下按投资总额给你返五个点，算是你给我介绍项目的中介费。说实话，五个点对你来说也不算少了吧？而影视公司可有的是，我不怕没的投的。所以是，你再好好想想。”
这是宁檬做项目以来，第一次亲身遇到吃回扣的情况。
她不想故作清高，但也不想失去自我原则。五个点的钱是不算少，这诱惑的确不算小，这些钱可以拿回家给父母好好的装修房子用了。
可这些钱这点诱惑还撼动不了她的原则。她还不会为了这么点钱就把自己建立起来的职场信仰给出卖了。
柳敏荟那么信任她，甚至想为她肝脑涂地，她不能用拿了三个点的回扣回报他这份肝脑涂地的信任。
——大不了重新找资金，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重新联系出资人、重新推介项目信息、重新达成合作意向要多费一点时间罢了，但这总比丧失原则和主动权要好。
这是宁檬揣着那份没机会展示也不必再对吴老板展示的合伙协议乘电梯上楼时对自己说的。
——那么这个LP应该选谁来填补呢？
宁檬一直到下班回家都在细细思考着这个问题。
她在脑子里挨个过滤着她积攒下来的人脉网的每一个节点。乍一看每一个节点上的人物都仿佛是合适的，但马上她又能找到一个对方与这个项目不太适宜的细节问题而把这个人选推翻。
混混沌沌地睡了一宿觉，第二天宁檬走进卫生间刷牙时，被随手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宁檬捞起手机看，居然是唐正旺。
她停止了刷牙的动作，含着牙刷把电话接通。
电话里，唐正旺用一副打商量的笑嘻嘻的口吻，有点陪着小心思地问：“宁檬啊，说起来咱俩也是老交情了，我这么一把年纪，要是张回嘴跟你提点要求，你是会考虑答应我的哈？你看能不能这样哈，可不可以，把我的投资额度，翻个倍啊？反正投一次，我这现在又有点余钱没处花，你就多给我让点投资额度嘛！”
宁檬含着牙刷呆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唔，这快铺了半张脸的黑眼圈生得太不值得了。
瞧，狗屎运就这么兜头拍脸上来了。
对荟影视最终的投资构架是：唐正旺和有电商资源的王总，以2：1的比例出资成为LP，鹰石投资做GP，以有限合伙的形式把钱投进了荟影视，占股比例为20%。
这个投资构架，此后没再起什么波澜。一切后续事宜进行得都很顺利。年底前，宁檬操盘完成了对荟影视的投资。
投资完成后，柳敏荟带着安中来宁檬公司表示感谢。临近中午，宁檬直接把他们带到楼下吃了个午饭。
吃完饭宁檬把他们送出写字楼。宁檬问他们怎么走，是开车来的吗。安中很忧郁地说：“哪敢开车来啊，就您公司这优秀的地理位置，开进来想再开出去我们得搁这二环里头堵一天！我啊，还是陪我们柳总坐地铁回去吧。”
宁檬笑着把他们往地铁站方向送。
路途中柳敏荟搭讪着问宁檬：“你是单身吗？”
宁檬大方地回答：“嗯，我是单身。”
柳敏荟隔着薄棉衣抖着壮硕的胸大肌一脸喜色：“好巧哦，我也是单身！那我现在能追你吗？现在投资都已经完成了，我这时开始追你就不会再有卖男色换投资的嫌疑了吧？”
宁檬噗呲一声乐了。多可爱的壮汉。
安中在一旁直翻白眼：“老板你可拉倒吧！真冲你那点男色这项目直接干黄了就！”
柳敏荟扭头瞪他：“闭嘴！难道我不英俊潇洒？不威武雄壮？”
安中不给面子地冷笑了两声：“人宁总身边英俊的男的多着呢行吗！哎你就看这迎面走来直盯着我们看的这个，这长相气质就甩你十条街啊柳总！”
宁檬顺着安中的话抬头往前方看，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差点没被自己唾沫给呛着。
陆既明跟个走国际T台秀的男模特是的，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装逼兮兮地迎面走近。
他走到宁檬身边，脑袋没转，眼神没颤，脚步没停，就像不认识宁檬一样，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宁檬：……？
这又是玩的哪门子的酷？
宁檬也懒得理他那副死样子，对安中笑着说：“但这人他长什么样跟我都没关系，我和他不熟。”
柳敏荟眼底重燃希望之光：“其实我细瞅长得也行……”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擦身走过去的陆既明突然又转身折回来了。
他直接走到宁檬面前，作恶多端地问：“晚上一起回家吗？”
宁檬：“……”
一起回你大爷！
宁檬知道陆既明是在恶意报复她刚说的那句和他不熟。
她不理会陆既明，转头对柳敏荟解释：“我跟他住对门，别误会！”
柳敏荟带着点不得不误会的迟疑和委屈：“可你刚刚说你俩不熟来着……”
宁檬立刻问：“你和你邻居熟吗？”
柳敏荟一听这问题，马上又开心了。是呢，现在这年头，谁还能跟邻居有多熟？那得多不正常多不现代化啊啧啧。
柳敏荟冷不防转头问陆既明：“我单身，你单身吗？”
陆既明条件反射地做答：“单身啊，但你别想打我主意。”
柳敏荟不理他了，继续看向宁檬：“虽然他单身你单身，但你俩没关系；而我单身你单身……那妥了！宁檬我要开始追你了，明天我给你送花啊！”柳敏荟特别高兴特别来劲地说着要追求宁檬的话，当着面孔拉到二尺长的陆既明的面。
安中一把拽走了柳敏荟：“老板我说你可别丢人了，人宁总邻居还在这呢！”他把柳敏荟拖走了。一边走一边还对宁檬抬高了声说：“金主爸爸你别当真啊，他一个月且得发几次花痴呢！”
声音落下，安中也把柳敏荟拖进了地铁站。
剩下宁檬和陆既明大眼瞪小眼。
宁檬心里小小翻起疑惑的细浪。陆既明说他还单身？？？他还没攻下梦女神？
这效率实在太低下了，真没用。
陆既明先出声发了难：“你说你跟我不熟？这是几个意思啊？”
宁檬不为所动：“就字面上的意思。”
陆既明：“睁眼说瞎话是吧？”
宁檬笑了：“行，你这么说，就是觉得咱俩熟是吗？那你说说看，我有什么个人偏好？我钟爱什么色系的颜色？还有，我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
在宁檬的一连串问题中，陆既明的脸从两尺又抻长到了三尺。
“不知道吧，这叫熟？”宁檬发出会心一击后，扭身率先走回写字楼。
陆既明站在原地看着宁檬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还真的是不够熟悉她。
柳敏荟虽然心里住着一个小公主,但人还真的是个堂堂七尺的汉子,说到做到。
从第二天起,他真的开始给宁檬送花了。
影视文艺不分家,搞影视的人文艺起来,简直轰轰烈烈。别人送花是一捧,柳敏荟送花论盆,那种大小快赶上宁檬东北二舅姥爷家腌酸菜的缸的巨大花盆。花盆的泥土里向上愤怒支棱着好几百朵玫瑰花,最里圈是红玫瑰,外一圈是白玫瑰,再外一圈还是红玫瑰,再来还是白玫瑰……这样靶子一般的插花艺术让宁檬很有向着它射击的冲动。
宁檬不知道柳敏荟最近是不是看了张爱玲的小说,于是对红玫瑰与白玫瑰情有独钟。但她知道他这一盆盆玫瑰花已经惹起了围观者的震动。
柳敏荟连送三天花后，不仅20层鹰石投资全公司都知道这件事了，连21层既明资本的员工都开始下楼围观了。
下班时不知怎么就那么巧宁檬在电梯里遇到了陆既明。陆既明开口就酸讽地笑：“听说你收到一缸玫瑰花？行为艺术吗？啧，影视圈的人还真会玩。”
宁檬软软地释放了一个回击技能：“很有创意啊，花谢了缸我还能留着腌咸菜,从这点可以看出，柳敏荟其实是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
陆既明眼珠都瞪凸了：“一个缺心眼神经病的人设能给你硬凹成会过日子，呵！我自己都佩服我当年选秘书的眼光！”顿了顿,陆既明很突发地扬高了一点声频，“你跟那大肌肉块,来真的了？”
宁檬笑了：“陆总，这是我私事,我老板都不管,不是我老板的你，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电梯到了一层，宁檬率先走出去，奔着坐地铁的方向冲。陆既明在她身后把自己化身为大喇叭，激恼恼地半吼着说：“你就这么对你前老板吗？有没有良心？没我给你打底儿你能有今天？我要是你我早肝脑涂地回来报旧主隆恩了！哎你劳动合同要到期了吧？……”
宁檬翻着白眼在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一路冲出写字楼。
报旧主隆恩？？？
呸。
宁檬在地铁上给柳敏荟发信息，让他停止一缸一缸……一盆一盆送花的行为。
柳敏荟问：为什么？你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我？
宁檬诚实回：我只喜欢朋友和合作伙伴身份的你。
柳敏荟一点不挫败：就是不喜欢作为男人的我呗？这没事，正常。你要是喜欢我我还追求你干啥，追求这个行为的动机就是为了让不喜欢我的你变得喜欢我。
宁檬发现和柳敏荟有点说不明白了。搞影视搞艺术的人较真起来，世界上一切最佳辩手都得靠边站。
宁檬只好使用大杀器，从公事的角度压人：你要是再这么浪费钱，我可就认为你不缺钱，以后别想让我帮你给你的影视项目拉投资了。
柳敏荟立刻在上纲上线面前投降。
不过他贼心不死，不花钱送真花了开始送电子花——宁檬每天一到公司坐下喝杯茶以后就能准时收到柳敏荟发来的各种玫瑰花表情包，画风很老年的那一种。
宁檬决定放飞柳敏荟了。她像相信柳敏荟搞不定自己那样相信着，她也搞不定柳敏荟，所以就让他发疯吧。哪天表情包穷尽了，他的疯病可能就被迫痊愈了。
陆既明来和石英谈事情，谈完临走路过宁檬工位时，他忍不住又起了嘴损的歹念：“花呢？没花啦？啧，影视圈的靠不住吧，长性也就那么几天！”
宁檬没搭理他。她心说花可一天都没少，她手机里的玫瑰花表情包要是打印出来都能把你陆既明埋成个冢。
临近年底，对宁檬来说，除了成功投资荟影视以外，还有一件大喜事。
余大义的互联网直播平台公司之之科技在钱菲券商团队的运作下，在新三板成功挂牌了。
余大义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司举行挂牌敲钟仪式那天，特意把宁檬也请到了仪式现场。
余大义说：“公司能这么快就有今天这一刻，都是靠你，你从投前运作到投后管理再到帮公司规划未来整合资源，没你出力就没有现在的之之科技，所以之之科技今天敲钟挂牌这一刻的见证者中必须得有你才行！”
听到余大义这样说的时候，宁檬心潮澎湃，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她忽然发现，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热爱她正在做的工作。她没把现在的工作当成做秘书那时的糊口手段，她是把它当成了热爱的事业来用心对待。
人果然要做自己热爱的事才行，才甘心为它鞠躬尽瘁，才愿意用燃烧自己换得它的轰轰烈烈。
余大义作为公司董事长代表公司致了辞，致辞中，在谢过钱菲团队的努力付出后，他又特意提到了宁檬，单独对她表示由衷的感谢。
宁檬差点要迸发了一点泪花出来，以应景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钱菲站在她身边，对她含笑竖起大拇指，悄声说：“宁檬，好样的！”
挂牌仪式不久后，临近元旦前，钱菲又给宁檬带来一个好消息：“有上市公司对之之科级很感兴趣，想要收购，怎么样，节后要详细谈谈吗？”
宁檬内心激荡地回了十个字：“要谈！谢谢钱总，您辛苦了！”
不用再多了，十个字足矣。所有期待和感激都可以被这十个字囊括进去。
离元旦还有三天的时候，宁檬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2014年这一年，她做了很多事，撒了很多种子，很辛苦，却也很充实。这是让她充满希望的一年，希望在未来能有个好收成。
未来她撒的种子将开花结果，为她的辛苦与努力带回丰硕的回报。
2014年还剩下两天。宁檬觉得这一年可能将是她所度完的人生里最开心、最充实、最圆满的一年。
今年的跨年夜，宁檬拒绝了所有邀请。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孤独脆弱的自己，经过一年的各种磨炼，她已经变得内心强大，不再惧怕孤单，她今年可以不再期盼有谁来陪着她跨年。
宁檬给自己做了顿很丰盛的晚饭，四菜一饭。一口饭配四道菜那么吃，在筷子和嘴巴的忙忙叨叨中她硬是一个人也吃出了精彩的感觉。
饭后她和家里的父母开了会视频。宁妈妈看到宁檬一个人过新年有点心疼，宁爸爸却说女儿啊爸爸好羡慕你哦可以过个清静的新年，老爸都快被某个唠唠叨叨的家伙使唤成干苦力的咯。宁爸爸这番话自然换来了宁妈妈的一顿爱意老拳拳。
宁檬隔着手机屏幕被父母强行撒了一嘴的中老年狗粮。看着老爸老妈的日常拌嘴恩爱，她都跟着觉得特别幸福。
和父母通完视频，宁檬又跟尤琪联络了一下。尤琪被何岳峦带去泰国度假了。视频拨通的时候尤琪正在看人妖表演，宁檬于是借着视频连线也看了一下。看完她脑子里就剩下四个字：波涛汹涌。
她觉得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她可能要喷鼻血。
反正看到尤琪和何岳峦挺好的，她也就放心了。她对着视频里的尤琪吼了声新年快乐后中断了通话。
过了一会苏维然的电话打过来。他今年回了老家过新年，此刻人不在北京。他问宁檬在做什么，吃饭了吗，是自己一个人吃的还是和谁一起吃的。宁檬挨个问题都认真回答了一下。苏维然似乎很高兴他不在北京而她是一个人过的跨年夜，他声音里毫不掩饰地在透露着这份愉悦。他带着这点愉悦试探着问宁檬，有没有觉得有那么一点遗憾，因为他们在跨年夜都没能见上一面。
宁檬给面子地笑着说那就有那么一点遗憾吧。又聊了一会苏维然颇满足地挂了电话。
不一会柳敏荟也打来电话。他早前邀请宁檬一起跨年，被宁檬婉拒了。他现在不死心，又来确认一遍，在得到的答案依然是婉拒后，他终于不甘不愿地死心了，带着幽怨预祝了宁檬一声新年快乐。
似乎所有该联系的人都联系过了。这个新年前夜仿佛应该是圆满的了。
可说不上为什么，宁檬总觉得好像还缺点什么似的。
零点前，宁檬套好棉衣乘着电梯下了楼。
小区外的广场上聚集了一大群的人，正准备一起倒数。宁檬凑过去，挤在一群不认识的人里，等着一起倒数三二一。
冬日的夜晚有点冷，但拥挤的陌生人们都毫不吝惜地释放着自己的热情来点燃这午夜时分。宁檬觉得有点兴奋，兴奋中也总有点悬而未决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事还没落地，悬在那里，倒也没什么坏影响，就是一直悬在那叫人有点摸不着也放不下。
宁檬甩甩头。人群中已经整整齐齐开始爆发倒数声：“十、九、八……”
宁檬放开了嗓子跟着一起倒数。
手机在口袋里震着，宁檬感受到了，一边摸手机她跟着人群的倒数一边继续：“六、五、四……”
把手机掏出来。时间已经刻不容缓地逼近零点，她一门心思专注地倒数，只怕一个走神会错过集体的最后呐喊，于是顾不上去看清来电显示上跳动着谁的姓名。
“三、二、一……”
宁檬下意识地按了绿色圆键，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来电的名字，但热血沸腾中她来不及反应什么，跟着集体倒数完最后一个数字时她已经下意识地把手机贴到了耳朵边。
刚刚好，倒数完成，她跟着大家，用最澎湃最顶点的情绪，喊出那声——
“新年快乐！”
话筒里传来陆既明一丝沙沙的声音：“新年快乐。”
嘈杂的欢呼声从陌生人们口中爆发出来，回荡在整个广场上。
宁檬觉得很奇怪，这么嘈杂的声音居然都没能压倒陆既明那道通过电磁转换传来的单薄声音。
宁檬对着手机吼：“陆既明，你打错电话了吧？”曾宇航说过的，每逢年节，陆既明的零点时刻都是属于梦女神的。
电话应声挂断。
宁檬想，他果然打错了电话。他该拨往梦女神那里的电话，打串了线拨到她这里来了。
收起手机，宁檬忽然发现自己心里那点悬而未决的奇怪感觉消失了。
她想也许那股悬着的劲儿，就是老天爷在等她倒数吧。
倒数完毕，广场上的人开始散了。宁檬随着人流往回走。
路上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年跨年那一刻忘记了许新年愿望。都是陆既明那通错误电话给耽误的。宁檬这么想着的时候有点想揍陆既明了。
新年许愿之于她有种仪式般的重要，立好了这一年的目标，她才好有努力奋斗的精气神。
她为错过了这个能提起全年精气神的机会惋惜不已。
就这么唏嘘地走进楼道，走到电梯前，宁檬一抬头间，发现面前站满了倒数回来等电梯的人。
她数了下，一梯肯定盛不下这么多人。于是她转去了楼梯间，决定腿着上楼。
有两三个人跟着她一起进了楼梯间。一个在三楼的时候拐出去回了家，两个在五楼的时候撤出了攀登队列。宁檬一个人跋涉最后剩下的两层楼，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她放轻脚步，开始享受寂静下的黑暗里，冬日夜晚那种凛冽的清新。
爬到六楼半时，她拐过楼梯平台，准备攀登最后的半截楼梯。
空气里突然有了响动。
有人清嗓子，声音正好足够大到开启感应灯。
在骤然变亮的空间里，光线刺激着宁檬的眼睛。她眯缝起眼抬头看，看到陆既明正坐在七层楼最高的那级台阶上，他正低着头向下看着。
他的眼神是一种不流动的专注，专注到眼角微微挑起，像在无意识地挑逗着谁一样。
宁檬眯眯眼又张开。挪开了一下视线再挪回来。
陆既明坐在台阶上，坐在灯下，专注地俯视着宁檬。
忽然他笑了：“是你啊！”
宁檬抬头看着陆既明。
楼梯道里的感应灯在寒冷冬夜里撒金子一样撒了满空间暖融融的黄光,那些光跳跃在陆既明的肩膀上,温柔了他整副线条。
他坐在那里,向下看着,眼神里有着种如了愿的迷惘和迷离。
这样昏黄的灯光和这样灯光下向下看着的他,蓦然将这个新年伊始的一刻染上了些许感性的成分。
宁檬清清嗓子,站在下面,和坐在上面的人打了声招呼。
陆既明挑着眼角,冲她问：“和人一起倒数去了？”
宁檬想想看,自己确实是和人一起倒数去了。只不过是和一群陌生人。
于是她说：“嗯。”
陆既明眼角跳了跳,挺不经心似的,展开人口普查工作：“几个人啊？好玩吗？”
宁檬回答他：“很多人,很好玩。”
陆既明眼角连续地跳，宁檬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昨天没睡好觉了。
陆既明：“跟你学长他们啊？”
他简直已经开始释放狗仔修为了，跨越公共界限开始向他人的私人领域迈进。
宁檬决定制止他这种说着说着就奔着人家私事去的臭毛病，以其人之道的方式以问作答：“大新年的，你怎么跟这坐着呢？没去陪陪你的女神？”
她也小小地越了下私人的界,以越别人的界保护自己的界。
可陆既明倒不徇私，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回答了问题：“她不太舒服，十点钟不到就吃药睡了。”
他这么大方让出自己的私人边界给人探踩,宁檬反而不知道该接着往下说什么样的话头了。
想了一下，她问：“你刚才怎么把电话打我这来了？”
陆既明明明白白地瞪着眼睛,生瞪出一个怔愣的表情来：“有吗？”然后他不依不饶，执着地继续之前被岔走的话题,“你呢？你还没说呢,和你学长他们玩得开心吗？”
陆既明坐在那里，不吼不叫，不狂喷不发脾气，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有点乖巧有点执着地问着问题。
这和他平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他完全像变了另外一个人。
像变了一个人……
宁檬由此推断，陆既明今晚是喝了酒了。
酒后的陆既明是无害的，对酒后的他让出一点私人边界倒也无妨。
宁檬回答陆既明：“不是和我学长，他没在北京。”
陆既明哦了一声，眼睛亮亮的。然后他坚决把业余狗仔精神发扬到底：“那是和那个影视公司的肌肉男他们？”
宁檬想了一下，觉得陆既明是在说柳敏荟。
“也不是。”
陆既明又哦了一声，哦出挺开心似的那么一种情绪。
“那就好。”这三个字他说得像叹息一样轻。
宁檬有点没听清楚，问他：“你刚说的什么？”
陆既明一口咬定：“没说什么。”
宁檬觉得这场对话有点进入了尬聊模式。既然已尬，就应该尽早结束它。
她往上迈台阶打算回家。边迈的时候她边问：“你怎么没回家，在这坐着？”
陆既明说：“屋里太吵了。”
宁檬又迈了两级台阶。
哦，是挺吵的，她刚刚下楼的时候就听到了。她想应该是一群人正在他的客厅里开趴体，就像去年那样。
宁檬迈着台阶，说：“嫌吵把他们撵走不就得了吗，撵人这事你多擅长啊。”去年不就撵过一遭么。
陆既明：“那样又太静了。”
宁檬：“……”
宁檬差点被脚底下的台阶卡倒。
真难想象，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作逼的男人。
宁檬再上一级台阶。她已经走到头了。现在她的脚底和陆既明的屁股正贴合着同一级台阶。她靠近墙壁这边，陆既明挨着楼梯扶手。
宁檬想随便地客气地说点什么之后，就越过陆既明走出楼梯间回家去。
可是她刚有了拔起脚的念头，还来不及把它化成动作，陆既明突然霍的站了起来。
宁檬闻到了一阵不算浓也不算淡的酒味儿。
他果然喝了酒，果然变了身。
陆既明站起来，靠着栏杆，一只腿长长地伸出来，伸得漫不经心地，好像只有这样伸着他才能站得舒服似的。但这条漫不经心的腿却正好做了拦住宁檬的路杆。
宁檬：“……”
她扭头看陆既明，想让他把腿收收，别挡道。可一扭头间当她对上陆既明的脸，她微微失了点神。
他居然挂着一脸的迷惘与纠结。
那表情让他看起来空前的无助和无力。宁檬一下就忘了让他收腿这回事。她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人所流露出的脆弱给吸引走了。
“你……没什么事吧？”宁檬斟酌着，问出一句中规中矩的客套话。
陆既明用两道眉毛在眉心间挤出一座疑惑与茫然的小山：“你和比你小的男生相处过吗？”
宁檬眼神划过他的眼角，而后迅速跳开，问：“你说的相处，具体是指什么？”
陆既明眉心松了下又皱得更紧：“就是能让彼此的关系信任一些，不要总把人往外推。”
宁檬怔了怔。他是在烦恼离女神的距离太遥远了吗？
宁檬忽然想起不久前陆既明和柳敏荟尬聊时说过，他还是单身。
所以他是在苦恼想把女神追求到手却不知道该怎么推进彼此关系吗？
宁檬笑了一声，开始胡说八道：“你对别人不都挺冲的吗，怎么对你女神就这么熊？拿出你对别人横的本事，直接把你女神往墙上一推，她要是挣扎拒绝你，你就抱一抱得了，别太过分。她要是不挣扎你干脆就亲上去。这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其实宁檬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她这套言论是从看过的言情小说里推理总结出来的。说这番话时她的心态是有点戏谑的。陆既明一个见惯声色场所的大男人居然在她一个初吻都没交代出去的人面前装纯情，她想不戏谑都难。
宁檬看到自己的话一说完，陆既明的脸居然涨红了。
不知道他是酒精上头了，还是想着她说的那画面酒字去掉变成了精上头了。
陆既明涨红了脸，喷着气说：“你少涮我！我看你也是胡咧咧的！你赶紧的，劳动合同快到期了吧？快点收拾收拾回既明资本来，你看我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陆既明就这么生硬地一下把话题拐到了让宁檬回既明资本上去了，以掩饰自己的脸红原因是因气涨红的，与纯情无关。
他这岔打得笔直笔直的硬，让宁檬忍不住想要开下嘲讽：“陆老板您至于吗？我多少次把您从声色场所里接出来送回家，您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怎么就把您给纯情成这样了？”
而让她意外的是，她这句话居然把陆既明给惹毛了。她终于知道喝了酒后变身乖男的陆既明也是会毛的。
变毛的陆既明毫无征兆地抬起双臂扣在宁檬双肩，一把把她抵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他整个人跟着往前一凑，头一低，有点狰狞有点挑衅地问：“我至于什么样？不就是这样吗，有什么难的！？”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后的五秒钟里，宁檬完全是懵怔怔的。
她的背抵在墙壁上，她抬起头，她看清了陆既明的脸。
他两只手像两块烙铁一样，热辣辣地嵌在她肩膀上的骨缝里。他们从未离得如此的近，近到彼此呼吸在对方脸上扑面吹拂。感应灯灭了。他在骤来的黑暗中猛然不见后，又如剪影般渐渐浮现在她放大了的瞳孔中。
黑暗里，他们对视着，无目的也无意义般。
一瞬间世界无比的静，她听不到其他声音。一瞬间耳朵里又特别的吵，心跳顺着脉搏的鼓动送进耳膜里。
静和吵的矛盾交织里，宁檬忘记了挣扎。
于是陆既明遵从她的胡说八道——她要是挣扎拒绝你，你就抱一抱得了，别太过分。她要是不挣扎拒绝，你干脆就亲上去。
于是等全世界的各种细琐喧嚣声重新回到宁檬耳中的时候，她看到陆既明的头在向自己压过来，他的嘴在对着她的嘴发起攻击。
宁檬惊得差点脑溢血，两手猛地撑在陆既明胸口，千钧一发时奋力隔开他到一臂远的距离。
宁檬看到陆既明双眼睁得很大，眼神直勾勾的，和一切喝了酒的人该有的反应迟缓的那种直一样。他多情的眼角在跳，跳得宁檬想蒙住它。宁檬能感觉到抵在掌心下面的心跳像被安置了高频起搏器一样，跳得一下连一下的快，快到从点已经连成了线。
宁檬在这片连成线的心跳里彻底回了神，她运足了力一把推开陆既明，一股无名的火，恼羞成怒地从她心头往头顶冲。
“陆既明你神经病啊？你干嘛要拿我做试验？”
感应灯被她喊亮了，灯光下，人心里的一切龌龊都开始真相大白起来。灯光更点燃了宁檬的羞恼与愤怒。她不光气对方，她隐隐地也气着自己。
她实在得发泄掉这股羞怒的情绪，不然她今晚要被憋死的。
于是她抬腿在陆既明脚上狠狠一跺，陆既明疼得哎哟一声矮下身去。宁檬从他旁边愤然一跃推开铁门走出楼梯间。
她太生气了，以至于都没有看到铁门外一直站着个看戏的人。
她开了门进了屋，被怒气饱涨得硬挺的驱壳在关了门后一下泄了气。她软塌塌地靠在门上，心跳又钻进了耳朵里。
她开始发抖。
她好生气。
陆既明那个王八蛋凭什么拿她做试验？
宁檬在心里告诉自己，陆既明如果以后再有这样轻浮的举动，哪怕是喝过酒神智不清造成的，也要不客气地呼过去一巴掌，呼醒他，提醒他好好做人，别作孽。
宁檬恼羞成怒地离开了，一直蹲在铁门后看戏的曾宇航走进楼梯间。
陆既明又坐到了台阶上，脱了鞋，揉着脚，苦兮兮地笑着问：“有烟吗？”
曾宇航和他并着肩地也坐了下来。
“烟救不了你，迷路的蠢驴。”他拒绝给陆既明提供烟火，“我陪你聊会天吧。”
陆既明笑嘻嘻地：“我聊不了多久了，等下我得赶去看看阿梦，她吃的安眠药药劲快过了。大过年的，她醒了发现就自己一个人，太可怜了。”
感应灯灭了。曾宇航咳嗽一声，在重新到来的明亮里皱着眉训诫陆既明：“明明你说你丫是不是有病？明知道梦姐她一片药就睡俩小时你也折腾一趟跑回来。”
陆既明嬉皮笑脸地：“我不是为了回来看看你吗。”
曾宇航不背这个被硬扣过来的高帽子：“去你大爷的！你特么为了看谁回来的我不知道？还得偿所愿的‘是你啊’，贱不贱死了！明明，我说你丫到底想什么呢？”
陆既明两手插进头发里，指缝夹着发丝往外揪：“我心疼梦姐。本来能陪着她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我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回来看一眼。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曾宇航冷笑一声：“你都不知道你怎么了，我怎么知道？”
陆既明也笑，笑得像个傻逼一样：“阿梦她现在需要我。她这次被伤得太严重了，谁都不信任，连我也往外推，可总得有个人看着她吃药吧。我得陪着她，不然她的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
曾宇航瞥着陆既明：“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解释给我听还是解释给你自己听呢？”
顿了顿，他点了两根烟，一根自己抽，另一根插进了陆既明嘴里。
他吐着烟对陆既明说：“明明，有些事别人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新年快乐，这一年希望你一切顺顺利利，能让你自己和身边人都幸福起来。”
陆既明夹着烟眯着眼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咳嗽一声，说：“借你吉言了。”

第二章 其实喜欢你
元旦过后,2015年初,宁檬主导投资的之之科技在钱菲带领的券商团队的运作下,正式开启被上市公司收购的事宜。
上市公司将以发行股票方式对之之科技进行收购。收购完成后上市公司将成为之之科技的控股股东,同时之之科技的股东比如宁檬投进去的有限合伙,也将持有上市公司股份。未来等收购完成后股票过了锁定期,有限合伙便可以将上市公司股票脱手套现完成退出。宁檬初步估算了一下,结合上市公司未来发展情况,公司股价不会太低,这单投资到最后会赚回很丰厚的一笔回报。她对未来充满期待。
一切并购事宜在钱菲所带领的券商团队有条不紊的运作下高效地进行着。宁檬作为之之科技投后管理的主要负责人,同时作为之之科技的董事,要和余大义一起,代表之之科技同上市公司斡旋诸多事宜。她感觉自己在项目中又得到了飞快成长。
从这次合作中，宁檬感受到了钱菲的魄力与才干。这个并购项目，假如是别人恐怕得做一年还多，但钱菲就能把工作进程缩短一半。别人指定的时间进度表，每个步骤永远也不会按计划完成,永远都在拖后。但钱菲的时间进度表绝不会这样。她对时间的把控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她说五天完成的事情，最多就五天,绝对不会拖到第六天去。
宁檬本来觉得自己的进步很大，应该可以勉强挤进钱菲那个高度了。可几次工作上的接触下来,她明确意识到自己和钱菲的差距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得要继续不断努力才行。
1月21日,银监会在官网上发布了一条消息,宣布银监会监管构架将进行改革。官网同时发布了银监会最新的组织架构图。架构图中，出现了一个新设立的部门银行业普惠金融工作部，部门的职能是牵头推进银行业普惠金融工作。
这个部门其实就是P2P金融的监管部门。它的出现结束了P2P金融没有明确监管机构的时代，也标志着P2P金融结束了散兵游勇的转态开始转向正规军。
坊间都在说，监管部门确定后，针对P2P金融的监管细则也即将出台。此后P2P金融洗牌将会加剧，一些操作不合规、实力不佳、缺乏竞争力的P2P平台将被淘汰掉。
由着这些，石英私下里和宁檬一起讨论过陆既明的P2P平台来来贷。
自从元旦那天陆既明那没头没脑的一推，宁檬就不是很想搭理陆既明，平时除非避免不了的公事不得不说话，其余时间她是能有多远就躲陆既明多远，真正的眼不见才能心不烦。
她其实是不想谈起关于陆既明的任何话题的，但抵不住石英是愿意谈的。
石英说：“我总觉得陆总的那个P2P平台吧，有点悬。P2P金融看着是挺热，但潜在的各种风险也多。陆总之前对这一块其实也不是特别精通，也就是心一热就摸着石头过河地搞起来了。宁檬你知道陆总为了养他那个P2P平台和团队，往里面已经砸了多少钱吗？也就是他财大气粗，换成我等于之前十几二十年全白干了。这以后等监管细则出来了，一切越来越从严，陆总这P2P平台还能不能办下去都是两说。”
宁檬不知道陆既明具体已经砸了多少钱在那个平台上，但她知道肯定是不少的。
在推墙事件之前、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尬兮兮的时候，她也跟陆既明小溜溜的讨论过——政府将要明确P2P的监管机构，也会出台相关监管细则，以后P2P行业的监管会越来越严格，甚至很多平台会因此关门。她问陆既明，这样会对他的平台有影响吗。
陆既明当时笑得很自信也很自大，放着狂言说：“监管越严才越好呢，越严对守法办事的人才越公平，否则总是那些投机倒把能钻空子的人在得好处。”
想着陆既明说这番话时的狂妄样子，宁檬觉得石英真是替一个不该她操心的人操了她用不着操的心。
“陆总的P2P平台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吧，”宁檬斟酌地回答着石英，“从种种方面看起来，陆总对他的平台还挺有信心的。”
但他到底是有信心还是盲目乐观，这还得需要时间来一点点验证。
不久后是春节，宁檬回老家好好陪父母过了个年。
三十儿那天快零点的时候宁檬和宁爸爸下楼去放鞭炮。放完还没回家她的手机就开始在棉衣口袋里震。
掏出来看，来电显示是陆既明。
宁檬想也没想地拒接了。
宁爸爸回头看她，哟了一声：“大过年的这是怎么了，我闺女怎么还撅上嘴了呢？檬檬爸爸告诉你吼，三十儿晚上可不能怄气，不然一怄得怄一年！一个人一年的气数就那么多，你把气都拿去怄了，那你这一年可就不会有什么好运气喽！”
宁檬被老爸的话讲得一个激灵跟着一个激灵的。她莫名地有了一种被自己老爸恐吓诅咒了的感觉。
于是当陆既明再一次打来电话，宁檬想起了老爸刚刚的那番“类恐吓”言论。为了这一年能有个好运气，她没敢再拒掉来电。
她不情不愿地把电话接起来，喂了一声。
陆既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那天我喝多了，翻篇不冷战了成吗？羊年快乐！”
他的声音有丝丝哑，很好脾气的一种哑。宁檬知道，他一定又喝了酒了。不喝酒的陆既明没有这样肯低头的好脾气。
宁檬叹了口气，礼尚往来回了声：“羊年快乐。”
宁檬是正月十一回的北京。大都市的年味儿散得总比家乡小城市快，宁檬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就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
正月十三，两会在北京召开。正月十五是星期天，不用上班。宁檬早上九点打开电视，准时收看李克强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总理在这份工作报告中，多次提到了“互联网”概念。
“互联网”这个概念其实在2012年11月就在民间被提出了，而它因为在2015年的两会上被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多次提起，从此被所有国人熟知，从此这概念在全国范围普及和火热，从此互联网行业也一再地掀起创业和投资的热潮。
在这一年的两会之后，热钱开始持续不断地流进新兴产业，而其中互联网行业稳稳地排名第一。
在大家蜂蛹涌向各类互联网行业开拓自己的投资版图时，陆既明和石英发现，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布局互联网产业的宁檬，这个有着先见之明的宁檬，已经开始逐渐在她的投资版图中收获果实了。
2015年正月十五这一天，白天听完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后，一整天宁檬的心情都格外地好。她从那份工作报告里多次提及的“互联网”看到了自己所布局的投资事业，前景一片光明。
但她的好心情只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陆既明一通胡搅蛮缠的电话，戛然截断了她对未来一片美好前景的怡然自乐，让她的好心情一下子打了折扣。
陆既明的舌头在电话里听着有点大，讲话时舌尖好像总是不能给出一个及时的尾音。陆既明就这么拖着长声地开始借酒犯浑。
他对宁檬说：宁檬啊，你老板我喝多了，你快点来接我一下吧。
他说话时的笑嘻嘻劲儿，好像现在的他是两年前的他穿越过来的一样，所以他认为他还是她老板，她还是他秘书，中间的两年彼此不说陌路殊途也是天高各任鸟飞的时光仿佛是不存在的。
宁檬拒绝了陆既明的借酒发疯，明确且隆重地再一次提醒他：陆老板，宁檬这个人已经不是你秘书了，她没义务再去接你。你可以找你的好哥们曾宇航接你。
陆既明说：找了呀，他不来，他重色轻友呢。
宁檬表示那不如您拨打110试试看，也许能遇到个好心的警察叔叔开着警车把你带走。
宁檬怎么也想不到被拒绝了的陆既明会开始翻起回忆打煽情牌。
陆既明说：宁檬，你还记得你那次肠胃炎吐了我一身吗？就那样我都没急眼，我还把你送到医院陪你打吊瓶，还记得吗？（第十五章）
宁檬怎么能不记得呢。那段回忆是她所有桎梏的开始。她曾经想过，如果人的一生可以有一次回到过去重新做抉择的机会，她一定义无反顾选择回到那天晚上，一定在陆既明赶到她楼下之前，自己打车去医院，从此断了他们之间这点牵连。
这点罪孽的牵连，让她此后的日子一直受着牵绊。
陆既明还在说：宁檬，你还记得的，对吧？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像一年多以前x市冬夜那个夜晚一样，祈求的，乖巧的，可怜的。
他说：宁檬，你再来接我一次吧。这辈子最后一次。行吗？
听着这样的声音，一瞬里宁檬脑子里闪现的是犯了胃肠炎的自己，没忍住吐了陆既明一怀的脏东西的场景。那时她吓傻了，连说老板我错了，我实在没控制住，我以后再也不敢对着你吐了，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最后一次。
陆既明却对她说：你才多大啊张嘴闭嘴一辈子一辈子的，你知道一辈子是怎么回事吗？
然后他一路上带着很惨很痛苦的表情，忍着一身食物残渣的臭，把她拉到了医院。等她挂上水，活过来了，他很凶残地对她说：记住，你吐我一身，而我今天不杀你，你这条命就是欠我的，以后换成我半夜找你接送你也得随叫随到知道吗。
宁檬叹口气，起身穿外套。
打车赶往酒吧的路上，她想着陆既明说的那句：你再来接我一次吧，这辈子最后一次。
他曾经说她年轻轻的架不起来一辈子这三个字的重量。那么他呢？他现在能架得起来这三个字吗。
到了酒吧，宁檬找到陆既明那波花天酒地的人马走过去。
他的狐朋狗友们都冲着她打口哨，对陆既明醉醺醺地挤眉弄眼说：“这个好看！这个真好看！”其中有两个人显然就是一年多以前夸过宁檬眼镜好看的那二位。他们已经认不出她来了。
陆既明站起来，练醉拳一样挥着胳膊横扫千军：“你们这群孙子把眼睛都给我闭上！谁让你们乱看的？”
宁檬在那些狐朋狗友们变了调的起哄声中，连拖带架地把陆既明扯出了酒吧，又把他塞破烂一样塞进他的迈巴赫后座。
一路上陆既明都很乖，窝在后座上不发出声音。宁檬怀疑他是睡着了，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回头瞟了一眼。
这一瞟把她吓了一跳。
陆既明根本没睡觉，他就靠在右侧后座上，直勾勾地看着宁檬。
宁檬不回头时，是她的后脑勺被他直勾勾地看。宁檬回头了，一下子就变成她的脸带着她的视线撞进他的直勾勾里。
宁檬被这直勾勾的视线激得吓了一跳。
陆既明冲她嘿嘿咧了下嘴，像个智障儿一样地说：“你后脑勺好像有根白头发。好像哈，没说肯定是。”
宁檬转回头，决定不理这个看根白头发能看一路的醉酒傻逼了。
到了家楼下，陆既明有点放赖，要宁檬扛着他上楼他才肯上楼。宁檬说你再这样你就睡电梯间吧。陆既明才收敛了点，配合宁檬的连拖带拽把自己折腾到了家门口。
宁檬让陆既明自己输密码进屋，她扭身走到对门打算开门回自己的领地。翻着钥匙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滴滴滴滴几声响，然后是一声门锁被打开了的咔哒声。
宁檬暗暗地想，他还记得密码，看来还不是醉得无可救药。
她翻到钥匙打算开自己家的门，忽然胳膊一紧，重心一飘，她整个人竟被陆既明拽到了对门去。
陆既明把门一关，隔断了她的来路与去路，说：“你陪我聊会天吧。就今晚。就聊一会。”
宁檬压着被莫名其妙拉过来的火，问：“那你想聊点什么？”
她无力地感觉到自己正拿喝了酒变了身很是胡搅蛮缠的陆既明没办法。
陆既明忽然眉头一皱，对宁檬发牢骚：“你说的那些都什么破玩意啊，压根不灵啊！人女孩直接抽嘴巴，一点都不喜欢。”
宁檬愣了个神：“我说什么了？”她被强扯过来，心里不舒坦，嘴上用词也来了戾气，“抽嘴巴啊，那说明和管用不管用的没关系，那是人压根就不喜欢你吧。”
陆既明在宁檬眼前怔了怔。好像她在讲一件多么错位的事一样，他得反应一下才能把话题正到对的位置上来。
然后陆既明又开了口：“凭什么不喜欢我？”
一句没主语的话，也没说清是她还是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宁檬继续不顺他的心，语气也带上了不耐烦：“嫌你小吧。”她当然指的是年纪。
陆既明一下就炸了：“我哪小？你凭什么污蔑我小？你有证据吗你就乱讲话！”
宁檬：“……”
听到陆既明这话有点聊下道了的意思，怕他借酒行凶再说出点什么更过分的，宁檬赶紧打岔。
她问陆既明：“哎你冷静一下行吗，你刚说我说了什么了，怎么就不管用了？”
她这岔子打完，看到陆既明眉头一皱。
“你忘了？！”他一脸的不相信。
随后他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豁出去要干点什么的变化，是一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变化。
他带着这样的表情变化，在宁檬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把她猛地推靠到墙壁上。
“你就教的我这个！”
沙哑低沉而又飞快地说完这句话，陆既明的头一沉，把嘴唇压在了宁檬的嘴唇上。
宁檬懵了。
从陆既明的头向她压过来,从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从他的唇齿毫无章法地厮磨揉碾她的唇齿,她的脑子里就一片懵。像爆炸后弥漫的一片浓浓白烟,配合着轰隆作响的耳鸣。
宁檬抬起了脚,愤恨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向陆既明的脚面踩踏下去。
陆既明吃痛地缩回。
宁檬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恨从心头起地那么一推。
陆既明跛着脚被她推得向后趔趄不断，最终跌坐在对面墙壁下的地板上。
“陆既明！你是不是有病？！亲完别人你他妈亲我？？”
宁檬气到爆了粗口。她使劲擦着嘴巴，擦得半张脸都要麻掉了。
她想着陆既明说“你教的那些不管用”，推断着那该是他亲过别的女人后没有收到预期效果才有的这样的埋怨。
他用那个霸王硬上弓的办法亲了别人不灵,于是又来找她做同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宁檬恨不得杀了陆既明的心都有。
她冲着委顿在墙角醉兮兮笑着的陆既明发了狠地说：“陆既明，你这么王八蛋,那我就诅咒你一辈子都爱而不得！”
宁檬转身拉开门栓走掉了。
走得愤怒而委屈，羞耻而无处伸张。
陆既明顺着墙壁往下滑,躺倒在地上，依然醉兮兮地,笑得像个被世界遗弃的酗酒流浪汉。
“这是老子的初吻。”他醉兮兮地赖躺在地上,笑嘻嘻地说完这一句，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个人的孤独空间，用不着再做戏给别人看。那还强作笑容干什么呢？明明就不开心的。
宁檬冲回家，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该坐着还是该站着，就那么脑子空白地待了很久。
她让这突来的一吻扰乱了整个人，搅翻了整颗心。
她明明很想哭，可偏偏哭不出来。她这才知道，原来哭不出比哭更难受。她在无泪中渐渐有了肝肠绞痛的感觉，那感觉叫她窒息，叫她整个胸腔都被抽成真空。她按着心口蹲下去，蹲在地上，大口的呼吸，努力让胸腔从窒息的死寂中活泛过来。
她让自己静下来，静下来。
摸摸嘴唇，她满心的荒凉。
不久前她还在憧憬接吻是什么样的味道。她以为是芬芳的，甜蜜的，永远值得怀念的。
结果却是个糟糕透顶的酒精味的，酒精烧得人想哭的。
她憎恨这个味道的初吻！她站起来，打开房门冲去卫生间。
水龙头一下被拧到最大，她捧着冰凉的水，泼洗自己的嘴唇。
洗着洗着她忽然停住了。
她用牙齿咬吮着嘴唇。又麻又凉的感觉早就替换掉了先前那个不该发生的吻的味道。
当她发现自己正在这又麻又凉的感觉里寻找之前被替换掉的味道，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把自己的脸都打偏了。
她正回脸，看着镜子，对里面鬓发濡湿脸颊泛着红印的狼狈的自己告诫着：宁檬，你争点气，要点自尊。
为了能留下点尊严，是和过去诀别的时刻了。
她开始刷牙。用力用力地刷，每一下都是在清扫过去那男人留在她生命里的各种印痕。
她刷到血都流出来。
那年遇到一个难缠的客户，不依不饶地非要劝她喝酒。陆既明挺身而出，把客户的酒杯“我来我来，跟她一个小秘书喝有什么意思”拐到了他自己面前去，一连三杯地灌下肚灌得转身就冲去外面吐。她把这件事刷掉了。
那年有客户给他送羔羊肉，大草原上纯奶喂大的羊，一口草都没吃过。那肉嫩得能滴出奶来，市面上都没得卖。他跟她说他吃羊肉过敏，让她赶紧把肉拎家去，别在他眼皮子底下闹膈应。她回去炖了那肉，真是好吃得快哭出来。后来他一次次地吃涮羊肉，一次次过敏症状都没有过。她把这件事也刷掉了。
那年有个项目的文件缺个章，她在办公室门口听到合作方在屋里对他说：你秘书不是会点ps吗？你让她先P一个电子章的文件顶上去，纸质文件的章随后肯定能补出来。他一听二话不说就拒绝了：我秘书胆小，她干不了这个。非P不可那就我来P得了，我比她有经验多了。她把这件事也刷掉了。
第一年给他做秘书的过年前，她除了公司发的奖金，私下里卡上又多了从他账号打过来的两万块钱。她跟他说陆总您是不是转错账了。他喷着她说，你傻啊，很明显这是我给你私下发的奖励啊，这都看不明白你什么智商？出去嘴别欠，别跟别人瞎显摆哈，我可没那么逮谁爱给谁发私房钱。她把这件事也刷掉了。
她肠胃炎那次，躺在医院的临时病床上挂吊瓶。她床位旁边的窗户漏风，她躺着觉得冷，可是忍着没有说。她太怕又给人添麻烦了。直到她打了个喷嚏之后，他站了起来。他走过来假装看吊瓶里的液体还剩多少。其实吊瓶里至少还有一半的药液。他一直盯着药瓶看，没话找话地硬表现着不耐烦：怎么还剩这么多啊？这一滴一滴的，可墨迹死了。他嘴巴虽然叨叨着，人却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好像一直在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不耐烦，但其实她知道，他是站在那个风口前在替她挡风。她狠狠心，又狠狠心，把这一段过往，也用力地从她生命的痕迹里往下刷。
她把混着血的牙膏沫子吐出来，让水流汩汩冲走。她把过去那点藏在心底里说不出口的犹豫不决，血淋淋地挖出来，和着牙膏沫，一起吐出去，被水流汩汩地，一并冲走。
关掉水龙头，她擦干脸。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神变得寒冷而坚决。每当人下过一个重要决定，她就会拥有这样寒冷而坚决的眼神，这样的眼神最能巩固所下的决心，最能表达为了这决心她已经换了一个人。
宁檬告诉镜子里的自己，她现在是一个新的自己了，一个斩断过去犹豫不决的自己。
跨年夜那天她没来得及许这一年的目标和心愿。宁檬现在想了想，补上了她这一年的目标和心愿。
不再被过往的情绪纠缠。她要接受新的人，过新的生活，做新的她自己。
陆既明在地上躺了一会，他感觉孤独寂寞要淹死他了。于是他开始作妖，打电话强行把曾宇航从城郊农家院叫了回来。
他说，我摔倒了，爬不起来了，你不回来扶我，我就烂在地上化尸了。
曾宇航在手机里对他咒骂不已：你死不死啊你！有本事你烂在地砖里死成个琥珀！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曾宇航还是飙了两多小时的车赶了回来。
他敲门，问陆既明死没死，没死赶紧来开门。
陆既明要死不活地爬起来，把门栓拉开把人放进屋里之后，又要死不活地躺回了地上。
曾宇航：“………………”
他真想冲上去跺几脚跺死地上那坨臭无赖。这是喝了多少酒变得这么赖的？
“怎么了啊？怎么就躺地上起不来了？”曾宇航从陆既明身上迈，企图迈过去舒舒服服坐沙发。
陆既明一把扯住了他的小腿，把他拖了回来，让他继续局促在门口狭窄的空间里，势必自己不舒服也一定不叫别人舒服。
陆既明：“宁檬把我推摔的。”
曾宇航甩动小腿，费劲地甩掉陆既明的手爪子。
“哈？怎么的，她把你推倒了，你就不起来了？放赖给谁看呢？有本事打电话告诉她：我被你推摔了，一定要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起来哦！”曾宇航捏着贱声说完后面那句话。
陆既明怂了下去，不出声了。
曾宇航连拖带拽把他弄到沙发上。
陆既明忽然笑起来，笑得充满报复和不怀好意：“老曾啊，宁檬教我那招被你偷师去了是吧？听说你把小甜甜二话不说按到墙上亲，被她扇个大嘴巴子啊，怎么样，脸还疼不疼？”
曾宇航咆哮：“滚你大爷的！你个初吻都在的傻逼笑话谁呢？小甜甜她就是典型的嘴上说不要心里却很想要，她虽然手上扇我，但心里早就臣服于我的雄威了！”
陆既明开启了神经病一样的笑容模式。他神叨叨地自己笑了半天，笑得旁边人直发瘆。笑得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感受到，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笑，因为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既明停止笑声后，喃喃地说：“谁说我还有初吻来着？刚刚就没了。”
曾宇航瞪大眼：“真的假的？和谁弄没的？梦姐？”
陆既明缓慢地一摇头。
曾宇航眼睛瞪得更大了，眼角再扯一点仿佛要裂开一样：“难道和宁檬？不会吧！！！怎么做到的？？？”
陆既明声音低低靡靡的：“我跟她说，她教的办法一点都不管用，她问我她教了什么了，我就亲自演示了一下给她看。”
曾宇航反应了一下，怒了：“你跟宁檬说，是我试验了她教的办法不管用了？？？陆既明，你到处折我尊严，我杀了你！”
陆既明又挂上了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她以为是我对阿梦做了试验不管用。”
曾宇航一下停在那。转瞬他脸上浮现出无限同情。
“小柠檬心里得多恶心啊！”
曾宇航对今日之混乱越发看不懂了。
他对陆既明发出了来自心灵的拷问：“明明，你到底干嘛呢？你今晚这是发的什么疯？”
陆既明一瞬里收起所有表情，连酒精带给他的醉意好像都被收走了。
他静静地说：“今天中午我去看阿梦，看（kān）着她吃药。我放下水杯的时候，她忽然跟我说：小明，我们试试吧。”
陆既明两手扣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等了小半辈子的话，她终于说出来了。可你猜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曾宇航不敢打扰他。他看着陆既明眼底浮现出越来越解不清的混乱。他怕自己一打扰，那些混乱会直接把陆既明拆分得精神分裂。
“那一刻我居然没有欣喜若狂。我他妈居然在想，我也许应该跟我的不确定有个决断了。”
曾宇航明白，他说的他的不确定，就是宁檬。
陆既明赖赖地笑起来：“于是我借酒壮胆，找了宁檬。我让她再接我一次，这辈子最后一次了。这是我下的决心，以后我就不让她动摇我了。可是我最后却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就吻了她。“
陆既明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有气无力的样子。他告诉曾宇航，说他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知道吻得到底对不对，是不是技术不好触发了宁檬发怒的导火索。
曾宇航对他骂了句脏话，然后问他：“那你丫现在有决断了吗？”
陆既明捧着头，整个人陷入迷惑：“我更乱了。”
曾宇航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了可能会刺激陆既明的话。
“明明，真的，我觉得你丫你真渣！你混乱你还亲人家？简直畜生！你代入一下宁檬的心理想想，一个有女人的男人，无缘无故亲她，那是把她当成什么了？你问问你自己，你这么由着自己性子想什么做什么，是不是在伤害别人？你是不是在伤害宁檬？明明啊，我特么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陆既明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用双手捂住了脸。他就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动作，一度让曾宇航怀疑他是不是躲在自己的手掌后哭了。
这样的他在曾宇航眼中，有点渣又很可怜。
他被他自己绑住了。他从小认定了一个爱情观，有朝一日却突然发现那也许不是真正的爱情。这发现太可怕了，接受这发现就是在颠覆他曾经对爱的信仰和憧憬。可是不接受这发现，他又抵挡不住那山洪暴发般无法言说的吸引。
可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有点晚了。他已经错过了颠覆的时机，梦姐已经答应他在一起试一试。那么脆弱的梦姐，终于开了口了。他如果选择继续探索真心，去拒绝这份一直错认的爱，那对脆弱的梦姐又将是怎样一番打击？
梦姐不能再遭受打击了，连失落都不行，这些都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曾宇航站在圈外旁观着被不知不觉绑进同一个怪圈里的三个人，他发现连他这个局外人都有点理不清这三个人的关系。所以他们几个当事人又怎么能理得清？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或者谁能快刀斩乱麻，谁也就解脱了。
宁檬第二天收到了陆既明的道歉信息。
他说很抱歉自己昨晚又喝多了，有点断片。如果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道歉。
宁檬看着信息忍不住笑了，笑得无尽嘲讽。
薄情不要脸的有钱人，做过丑事以后喝杯酒断个片就好了，从此黑历史那一页就一掀而过了。
清醒的人活该要承受一切，多么不公平。
宁檬扫了一眼信息就把手机甩到了一边。
她还真没有拉黑他。拉黑这个举动的感情色彩是很强烈的，她只有把谁还当成一盘菜时才会去拉黑他。
——陆既明？他现在已经够不上一盘菜了。他已经随着掺血的牙膏沫子顺着下水道被冲走了。
宁檬咬着牙根，用泛疼的牙龈提醒着自己，她昨天做过的决断。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在风和日丽的一个周末午后，宁檬接到苏维然的电话。
苏维然对她说，他借着过年放了个长假，借着这个长假他把自己的心情里里外外整理了一遍。
然后他说：“宁檬，明天有空吗？如果有空，就陪学长回学校一起走一走吧！”
苏维然说,他回来了,给宁檬带了点老家的礼物。他特意强调了一句：都是吃的,不贵。
去年过完年他也给宁檬带了份礼物,一副精致手串,质地很好很漂亮。宁檬跟着石英没少用眼神丈量手串项链什么的,一看苏维然送的串子的成色她就知道,它的价格也绝对是相当漂亮的,起码靠她一整年的薪水她还买不起。
她断然没敢收那副手串,并且因为那个串子还躲过苏维然一阵。因为她听说那手串是他老家一个当地企业大老板送给他的。对方绝对不会凭空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他。送了,就绝对是有所求的。而这所求一定又是踩了法律边界的。比如资质并不符合要求,却想使个什么小把戏发个债融个钱什么的。
宁檬觉得苏维然这样得好处踩边界做事是不对的,苏维然却不以为然觉得她有点过于保守。
于是两个人不欢而散，宁檬也开始消极躲避苏维然。
后来还是苏维然服了软，主动联系了宁檬说：“你这丫头，也真够狠心的，不就一个手串吗,还要和我绝交怎么的？好了，拗不过你，我已经把手串还回去了。那么现在,宁学妹，请问我们可以恢复邦交了吗？”
那通电话之后,宁檬和苏维然恢复了友好邦交。
她私下里是略略有点成就感的，苏维然身上的市侩和唯利是图的劲儿,似乎让她洗淡了一些呢。他似乎也在悄悄改变着呢,向着曾经阳光纯粹的那个迷人学长。
宁檬欣然赴了苏维然的约。只是她发现苏维然说的“一些不值钱的吃的”这个描述还是过于主观有失公允了——他给她带了一兜子的松茸和虫草。
宁檬提着这堆大补的贵重玩意忍不住要笑：“学长，你说我要是补得因为喷鼻血而失血过多可怎么办？”
苏维然笑着说：“不怕，到时我来给你输血，我是万能的o型。”
他说着这话时，笑容在阳春三月的阳光映照下，儒雅帅气得一如从前。
因为有一大兜的东西做累赘，当天宁檬和苏维然并没有回学校去走一走。
但此后的日子，苏维然约宁檬吃饭的频率高了起来，宁檬欣然赴约，以一种迎接新生活的好心态。
一个星期后的周末，苏维然又向宁檬发起邀请。他说上次重游校园的计划没能实现，不如趁着天气好，明天把这个计划实现一下吧。
宁檬很久没有回过学校了，虽然学校就在北京，可自从毕了业，她似乎就再没什么由头和契机回过学校去。况且那里承载着她酸酸涩涩的暗恋时光，潜意识里也许她并不想回去去触碰那一段酸涩不圆满的过往。
现在重游校园的建议被苏维然再一次这么一提，宁檬心里还真就产生了那么一些类似游子思乡的情绪。她答应了苏维然的邀请。她也想回学校看看了。人在有了一点小成绩的时候，最爱做的事就是回故地忆往昔。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回故地忆往昔，是最有味道最显得往昔格外珍贵的。
她现在做出了点小小的业绩，是时候回学校忆一忆往昔了。
阳光正好的午后，苏维然和宁檬肩并肩走在曾经走了一遍又一遍的校园小路上。还是那条路，从校园门口笔直地往前伸，伸到头拐个弯那里有栋教学楼，那楼里三层最左边的教室，就是宁檬和苏维然当年的初遇之地。
宁檬和苏维然闲庭信步地第一站，就是那间教室。
那栋教学楼的外墙和楼里的教室都被重新粉刷过了，洁白的墙壁和亮亮的墙漆让老旧的建筑焕发了新的生命力。宁檬从这焕然一新的状态里似乎得到了另一种启示。
只要肯改变，什么时候都不晚，再老旧也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鲜。
苏维然倒是有点伤怀的。想要追忆的痕迹偏偏被泯灭了的那种伤怀。
宁檬笑着宽慰他：“虽然现在教室的格局变了，桌椅都换了，可我清楚地记着呢，那次考试，这屋子里一共摆了五列桌子，我在靠窗第二列，倒数第四桌。你在讲台上给我们监考。讲台掉了好大一块漆，又旧又破，当时就把你这个小鲜肉学长反衬得越发的新鲜帅气。
苏维然笑起来，笑得满心愉悦。
他说：“我也记得你那时的样子。你像个发电厂一样，明明胆子很小，还要胆战心惊地给前后左右的同学发电传答案，一副鬼鬼祟祟的害怕样子，以为监考老师在讲台上看不见，其实我已经在上面看了你很久了。我那时觉得，这个女孩可真有点意思。”
宁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撩撩头发脸皮发热地笑：“原来我的动作那么明显啊？”
苏维然的眼神撩绕在她鬓角发丝和指尖上，他微微眯缝了眼，点头：“可不是。”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那天我知道流动监考就要过来了，可你这个傻姑娘却还在无私发电。我想保住你，别因为提供答案给四边友邻而搞得自己因为作弊没了学位，所以我就下了场，往你那边走过去，想站在你身边挡一下，挡走流动监考的视线。可谁知道你居然以为我是去抓你的，自己要主动站起来自首，真是个傻姑娘！我赶紧把你按回去。”
宁檬记得那一按。他的手掌按在她肩膀上，温柔却有力，把她踏踏实实地按回了座位上。也就是那一下，把一股无言的悸动直接从她的肩膀上按到了她心上。她就是从那一刻展开她的校园暗恋的。
共有的回忆拉扯着时光，拉近了窗口前两人彼此间的距离。
苏维然忽然说：“我能和你说说我跟你学姐之间的事吗？”
宁檬怔了怔。他没说你想听吗。他说的是我能和你说说吗。
前面那种问法，她可以很自然地选择不想。可后面这一种问法里面却含着他特别想向她倾诉的意愿，让她觉得如果给出“不”的回答会非常伤人。
一种让人张不开嘴说不的提问题方法，宁檬在心里领教学习了一下。
然后她说：“学长你要是想说的话，我就听着。”
于是他们沐浴在窗前阳光下，苏维然娓娓地说着，宁檬静静地听着。
苏维然带着一种经历过沧桑而后才能从沧桑中脱身的超然，像讲着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地讲述起那段也曾叫他刻骨铭心的经历。
“毕业之后，我们一起到了国外。刚出去时，工作辛苦，我们手头很拮据。贫穷总是能很轻易地诱发争吵，于是那会我们开始天天吵架，因为谁都觉得自己为对方做了更多牺牲，谁都在一边爱一边觉得自己委屈。
“后来有个已经移民的国内富二代拼命追你学姐。你一定没见识过移民国外的纨绔二代追求起女孩的伎俩有多可怕，内心定力稍微不强的女孩都会被他们拐走的。
“你学姐也被迷了心窍，她背着我跟那个富二代好上了。起初她还放不下我，脚踏两船，后来船翻了——我发现了她劈腿的事实，和她摊牌，而她最终选择上那个移民二代的岸。
“我自己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光。你学姐的背叛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的脾性和我的价值观。
“我把精力全部投放在工作上，我要尽快做出点成绩回国去。国外我是为她去的，她都跟着别人跑了，我还留在那干吗呢？
“我努力工作为回国做准备期间，我听我们共同的朋友说，那个二代和她办了酒席。酒席上她挺着大肚子，原来是母凭子贵进了豪门了。
“后来我回了国。
“忽然有一天她也回了国，并且她来找我。原来她过得并不如意，原来她和那个移民二代只是办了酒，根本没注册。她生了个女孩，二代很不满意。二代说按他们家族的规矩，谁先给他生儿子，他就和谁注册结婚。你学姐说到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女人在给他生孩子，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她回来找我，说她也不知道找我究竟要干什么，就是想见我，见了我她会好受一点。
“我最初和她重逢时也是迷惘的。可后来我发现我们谁都回不到过去了。我的生活里已经插入了新的生命力，很宝贵的生命力，就是你，宁檬。
“去年的跨年夜，和你吃完饭我本来是要过去陪陪她的。记得那天送你回家时你问我，我为什么想在跨年夜请你吃饭。我当时告诉你说，因为重要的时刻我都想见见你。见见你，我就不会忘了我到底是谁了。因为我离开校园后的那点初心，也只能从你身上还瞧得见了。后来你上了楼，我也打消了去陪她的主意。去年的跨年夜，我其实是一个人过的。
“冷静地想了想之后，我明确地告诉你学姐，我一直单身，并不是因为她——我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在等她回来。我单身只是因为我已经不再相信爱情。而现在就算她回来也拯救不了我的不相信爱情。
“后来我把她送走了。那一次应该就是你在机场见到的那回了。
“这之后我们在大董吃烤鸭。你对我说：学长，希望你出走多年，回来仍是少年。
“那天我在大董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从大董出来的时候，我想我可能又可以相信爱了。
“宁檬，是你拯救了快要堕落到底的我。”
宁檬和苏维然站在窗口前。午后阳光正好，晒得和青春年少时一样，温暖而充满活力，迎着光看就会忍不住在内心激荡起曾经的情怀。那是年少时对未来所怀有的美好憧憬。
宁檬站在窗口前迎着阳光看。她觉得自己仿佛找回了当年的那种激荡情怀。
她身旁的苏维然，他又好像是那个阳光少年了。那个儒雅帅气笑容纯粹的阳光学长。而她就是那个仰慕着阳光学长的天真少女。
阳光下，苏维然看着宁檬。她的几根发丝被微风吹乱，不贴合地从她耳边跑走。他抬手，带着阳光的温暖和轻柔，把那几根淘气的发丝撩回到她耳后。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也撩过了她的耳朵。有点痒，但她忍着想缩脖子的冲动。
他的指尖没离开她太远，它们绕到她的头顶，很爱怜地一下下地抚摸。
“傻姑娘，做我的女朋友吧！”
宁檬微仰着头，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苏维然。
在过往与现实的岁月交错中，她有点恍惚。
她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眼睛，被下了蛊一样，笑着说了声：“好啊！”
她像帮过去的自己跨越时空完成了一个未遂的心愿。
阳光渐渐从窗口移走。宁檬从被照耀的恍惚中回了神。
跨越时空撒欢的情感被她收敛起来，理智重新回笼。
她对苏维然很认真地坦白说：“学长，我刚刚，好像答应得有点冲动了。其实我现在的状态不太好，我跳进了一个怪圈，我知道我有点喜欢的那人不喜欢我之后，我在竭尽全力地想要远离他。可是总有什么缘由又能把和他扯在一起。我又一次下决心要远离他了。学长，我现在要是答应了你，我会有点瞧不起我自己，我会觉得我可能是在利用你躲开他。这样的我，你现在还想跟我处对象吗？”
“处对象”三个字让苏维然噗地一下轻笑出来。
“你把我从你学姐的泥潭里彻底拉出来了，这是件多么功德无量的事，所以我也愿意把你从你的怪圈里拉出来，我们一起步入正轨，怎么样？”
苏维然边说边轻轻地拉起宁檬的手。
他的动作那么温柔、那么多情，宁檬几乎不忍心挣脱。
于是她就由着苏维然温柔多情地握着。
她在心里朦朦胧胧地想，她这算是有男朋友了吧。
陆既明又把曾宇航叫到他脚下来打地铺了,以心里难受需要人开解之名。
曾宇航一边自力更生铺着地铺一边怒自己不争：“我他妈真是贱！贱死了！你难受就难受,死不死,凭什么让我来打地铺我就来？我他妈太贱了我！”
他就这样一边骂着自己贱,一边铺好了被子枕头翻身躺了下来。
他抬脚踹床垫子：“说吧,这回又憋了什么屁,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要死不活的？”
陆既明麻木得像被什么鬼定住了全身一样。他躺在床上,两眼向上望着,像在看棚顶,其实视线却对焦在一片虚空中。
“胸口闷涨,难受。“他一开口,丝丝拉拉的声音吓了曾宇航一跳。那声音有气无力地,活不起似的，好像虚空不仅拽走他的视线，也快把他整个魂抽走了。
曾宇航：“胸口闷涨啊？去做个B超啊，看是不是乳腺增生呗。”
曾宇航企图用口不择言刺激出陆既明的斗鸡品质。但他居然失败了，陆既明躺得像具活尸一样,把情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宁檬对我的态度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她在很用心地疏远我，我感觉到了。”
他念经一样说出这句话。没有平仄的语调听起来像在描述一件置身事外的事。可曾宇航却知道,陆既明这回的胸闷难受是走了心的。
他上一次这样活尸般难过，是他母亲趁他睡着了离开他。他醒了之后就像现在这样,一副麻木不仁的样子，用念经一般没有平仄的语调,陈述了一下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我妈不要我了。
后来梦姐出现在他生命里,他那份缺失的母爱才被弥补回来一些。
可惜他以为那是爱情。
曾宇航叹口气：“明明哎，知道你现在这副狗德行叫什么吗？叫痛不欲生！我觉得你是时候看清楚自己了。”
陆既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曾宇航几乎认为他已经从麻木直接过度到睡眠中了，他突然又出了声：“可是阿梦她现在需要我啊。她以前陪伴我，现在该我陪伴她了。”
原来他刚刚的沉默已然是他的内心在做挣扎与自我撕扯。
曾宇航在他的自我撕扯上又添了一份力：“你陪伴她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啊乖儿子！你不一定非要做她爷们啊！”
陆既明的声音像呼吸一样轻：“来不及了，她已经开口了，她说她接受我了。我要是现在告诉她，我好像其实不爱她，我好像真爱的是别的女孩，你说阿梦会不会崩溃？”
曾宇航：“…………”
这他妈还用问，一定会啊！
曾宇航忽然觉得陆既明又可怜又可恨。他今时今日进退两难的境地完全是他自己亲力亲为营造出来的。可怎么办呢，谁叫他是兄弟，还是智商随年龄倒退的那种，只能选择关爱他。
曾宇航对陆既明说：“我有预感，你这次如果不找宁檬说明白，她会离你越来越远，远到和别的男人谈恋爱结婚。希望到时你别后悔。”
陆既明又沉默了，只是呼吸声越来越重地弹在房间四壁上。
好一会，他说：“阿梦怎么办？”
曾宇航也变得撕扯了。
撕扯了一会他说：“反正如果是我，我会遵从内心，我会去试着跟宁檬说清楚，也会试着跟梦姐说清楚。我还会陪着梦姐，陪她度过这段难熬的时期，但是是以另外一种亲情的方式。”
陆既明又好像睡着了一样，无言地把隐隐加重的呼吸声弹在房间四壁上，弹得曾宇航就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出了声：“好，我去和宁檬确认一下！”
他像一个断腕的壮士一样地说。
陆既明打电话给宁檬，宁檬不接；发信息给她，她不回。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黑洞，专对他陆既明敞开的黑洞。
陆既明又气又沮丧，最后气变得越来越小，沮丧占据了他整个人。
他决定改变接近宁檬的方案。
陆既明和一家院线大电影的制作公司搭上了关系，通过他的酒友朋友。
这家公司三年来制作了几部电影，票房都不错，其中三部还过了亿。
陆既明口头要到了点该公司的投资份额，考虑该不该投的时候，他豁然开朗地发现找到和宁檬沟通的契机了。
自从那次他借酒行凶亲了她，她就躲瘟神一样地躲着他，躲得他也快得抑郁症了。
他把这个影视公司融资的项目拿去和石英聊。
石英是多么玲珑的明白人，她知道自己不出钱，而她的战略合作伙伴来和她聊这个项目，那就不是真的想和她聊，而是想和她手下的某个姑娘聊。
石英很上道地对陆既明表明自己对影视文化方面的研究远远不比宁檬，所以她还是把宁檬叫过来，他们都听听宁檬的意见吧。
陆既明绷着端着地说了声好。石英看破不说破，打了内线电话把宁檬叫到办公室。
宁檬看到陆既明也在石英办公室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抵触。她礼貌地同陆既明打了招呼，用石英听不出陆既明却品得明白的一种疏离态度。
陆既明眼角跳了跳。
石英对宁檬说：“听过xx影视文化传媒公司吗？做院线大电影的，好几部片子票房都过了亿，现在公司正打算融资，陆总有意想投一点，你帮着看看公司资质怎么样，测算测算投资回报率！”
宁檬的心情在石英这段话里，起起落落仿佛坐过山车。
起初她听到是家院线电影的制作公司，她的兴趣一下被提了起来——她是知道这家公司的。她从去年开始就对影院院线感兴趣了，随着近两年电影票房的井喷，她预感今年明年两年影视产业将进入一个高峰期，未来一定会有很多资本热钱涌进影视文化这个领域。她做过简单的调研，去年全年，国内票房已经达到了290亿，有66部影片票房都过了亿。而今年刚刚过去的第一季度，影视票房已经达到了95.84亿。只春节七天的票房就有18.2亿。按照这个势头，预计2015年全年票房超过400亿一点问题都没有。
从急速增长的电影票房里，宁檬察觉到了票房市场的无限潜力，到了今年，她其实已经把影院院线作为重点关注和调研的目标之一。所以当石英提起这家公司的时候，她非常的感兴趣。
可当石英又说——陆总有意想投一点，你帮着看看公司资质怎么样，她饱涨得高高的情绪一下子就坐着过山车俯冲到谷底。
尽管她对陆既明提的这家院线大电影制作公司非常感兴趣，但她对陆既明这个人非常想保持距离。于是她措着辞，笑着对石英说：“陆总的项目，应该从陆总公司里找人做比较好，陆总手下能人多，肯定轮不到我来班门弄斧的！”她想以这样的方式委婉地推拒掉这份差事。
陆既明却开了口：“公司如果确实不错可以投，那就鹰石投资和既明资本一起做双GP来投吧。”
这相当于陆既明在双手捧着钱热烈邀请石英一起来赚了。
收到分钱邀请的石英直接拍了板：“宁檬啊，你就陪陆总一起去看看这家公司吧，哈！”
宁檬考虑了一下，如果单为忤逆这么个指令而辞职，似乎有点不值得，她投出的项目还没有丰收呢，她绝不能在领取到丰收果实前轻言离开。
于是她决定忍辱负重：“好吧，那我就陪陆总去看一下。”
那家公司的地址在朝阳区。陆既明和朋友约好在那家公司楼下见。
陆既明开着车，宁檬坐在后座上。一路上宁檬都低头看手机，财经新闻已经快被她翻烂了，她还是执着地低着头眼神不离5.5寸的手机屏幕。
她不能抬头，只要一抬，视线就能从后视镜的折射里和那位爱断片的陆老板对上。
陆既明不断地从后视镜里看向宁檬。寂静中他几次酝酿，想要开口跟她表达心事，可是看着她垂得坚决的头，他几次都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太静的气氛让人丧失开口的勇气。
就这么在满车安静凝重到逼近奔丧的气氛下，车子达到了目的地。
陆既明和朋友汇合后，被朋友告知：“巧了，今天下午这公司开趴体，文化圈里来了好多人，你可以趁机多认识几个！”
朋友说完掏出手机跟影视公司的人打电话联系，可怎么打都没人接。
朋友干脆收起手机，对陆既明和宁檬说：“我哥们估计没把手机带身上。得了，咱们直接上去吧，反正之前都说好了的。”
宁檬就这么和陆既明跟在这位朋友身后直接上了楼。
到了公司门口，宁檬觉得有点奇怪，公司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说好的各路朋友来开趴呢？闭门怎么迎客？
她心头的疑问没人解答。陆既明的朋友按了门铃。
有人来开门，穿着制服。
陆既明的朋友笑嘻嘻往那人肩膀上一拍：“哟，今天的趴体还有角色扮演呢！”
穿制服的年轻男子表情都没给一个，直接把陆既明朋友的手划拉开，把公司大门稳稳一关，把他们三个人往旁边一带，声音平板又严厉地说：“把身份证手机都拿出来，先登记，再到后面去验尿。”
宁檬脑子里轰的一声。
春末半寒不暖的温度，愣是把她额头染上了一层汗。
宁檬被女警带到女卫生间，陆既明他们被男警带去男卫生间。
被带走的宁檬，被迫当着女警的面小解了一次。她小解液体的一部分流进了一个小瓶里。事后宁檬才知道那个小瓶是用来测人有没有吸毒的。
她交了小瓶，跟女警走出厕所。她看到女警晃着小瓶观察颜色变化，然后她听到女警和另外的警员小声说：“没问题。”
于是她被带到一个大会议室里面。
她看到了陆既明和他朋友也在。他们都是满脸懵逼。
她环视会议室，大家都是脸脸懵逼。她的视线在人群里蓦的一顿。她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她冲那人喊了声：“安中！”
安中告诉了宁檬，在她来之前，这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中说，他也是被搞影视的朋友拉来蹭趴的，可一来他就觉出不对劲了，公安局缉毒队的直接进了屋就锁了门，说接到群众的举报过来的。他们盯着每个人交出手机、登记身份证然后逐一验尿。
之后进来一个验一个，关门验尿没得跑。验完没问题的都在这屋，不在这屋的那就是出了问题。出问题那些人的尿检结果都是阳性的，这表示他们在短时间内吸过不该吸的东西。
陆既明的朋友问了个名字，说他人呢。
安中脸色变了变：“你说的不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吗，他尿检有问题，在隔壁呢。”
陆既明朋友的脸色变了。
宁檬问安中：“你朋友呢？”
安中脸色又变了变：“他也在隔壁。”
这回轮到宁檬脸色变了变，她很严肃地压低声音问安中：“你没和你朋友干一样的事吧？”
安中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没干过！我干了我还会在这间屋子吗？我不得到隔壁去了！”
宁檬松口气。
这时候有警员在门口喊陆既明朋友的名字，说他提供的尿液有问题，要他再测一遍。
陆既明的朋友一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这个屋。
大家在懵而焦灼的状态下煎熬地等。终于缉毒队收队了。
最后缉毒队拷走了四个人。影视公司老板，陆既明的朋友，安中的朋友，以及影视公司老板的女朋友。
从这家公司里出来，宁檬有点虚脱，她站在大厦前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吸了那东西的人！
想想真是后怕，假如今天缉毒队没来，那么接下来的趴体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有人在喝的东西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掺东西？？
这么一想，宁檬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走路脚软，迈出两步后差点跌倒。
陆既明赶上来扶她，被她一把甩开：“走开别碰我！”
她甩得用力且嫌恶，甩得陆既明皱起眉心发脾气：“你发什么疯？”
宁檬冲他冷冷地笑了出来：“陆老板，这就是你身边的朋友？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宁檬从小清清白白做人，从来没有因为今天这种情况被警察登记了身份证备案在册过，从来没有要当着别人的面被迫小解过，这些经历让她觉得屈辱和恐惧。
陆既明怔了怔后，吼了起来：“你觉得我跟他们是一样的人？！”
宁檬在这离奇的经历中也失了理智，对陆既明回吼：“总不会我是这样的人，才让我们今天有了这番遭遇吧？！”
陆既明瞪着她，运气，一直运气。那些明明想趁着今天对她说的话，似乎已经没有机会说了。
他运着气，把车钥匙甩给宁檬，自己扭身走了。
几天后曾宇航给宁檬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陆既明发了什么疯，他一夜之间把他身边的朋友和人脉都得罪光了。
“他身边有一哥们吸了，他妈的他居然吸！然后那哥们被带走了，据说是当着明明的面。回头明明就在酒吧里跟大疯子一样挨个问他那帮朋友还有没有吸的，有的话赶紧站出来绝交，别连累别人。有人受不了他的气跟他吵起来了，越吵越严重，吵得有人报了警，警察叔叔顺便就把哥几个都拉去验了尿，得，还真他妈有呈阳性的！这回好了，所有人都疏离明明那个傻逼了！他现在简直就是众叛亲离啊卧槽！”
宁檬握着手机没说话。她告诉自己别慌。他作什么妖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他，她是她，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被堵在屋里尿检事件给宁檬带来了一种很惶惶不安的影响。
事情发生后微博上立马就有了新闻：经朝阳人民举报,对某某公司进行突击检查,其中四人尿检阳性,详细情况在进一步调查中。
看着这条新闻,宁檬的心跳得一上一下地沉浮不定。
文化圈真是那东西的重灾区,为了追求短暂的灵感,很多人不惜被那东西永久俘获灵魂,这在她这个资本人士眼中看来,是多么不划算的一件事。
而更不划算的,是这样的事所带来的风险。一旦圈里艺人被发现吸了那东西,他自己被封杀事小,连累影视项目不能播出那才是损失惨重。
做影视,除了内容重要，人也一定要干净。
宁檬合计了一下，赶紧让公司法务部订立了一份和荟影视的补充协议。她带着这份协议去找柳敏荟。
关于补充协议所涉及的事项，宁檬和柳敏荟是在荟影视的总裁办公室里私下聊的。这是宁檬的意思。
宁檬很直接也很郑重地问柳敏荟，公司所有员工、艺人，是否都是干净的,保证不吸的。
柳敏荟竖起三根手指对灯发誓：所有人都是干净的，绝对不沾那玩意儿。
宁檬说：你知道一旦有人沾了那玩意儿，有可能给公司给项目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吧？
柳敏荟说：你放心,我知道那玩意儿沾了就摘不掉，所以一旦发现谁无缘无故打哈欠流鼻涕上趟厕所就好,我会立刻辞退他。
宁檬点点头。然后她出其不意地问了句：“安中呢？安中吸吗？”
柳敏荟愣了下。这是表达着“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一愣。宁檬看到他这个反应，心里反而踏实下来了。
柳敏荟说：“我保证安中不会吸，谁吸他都不会吸。”
宁檬问他凭什么做这样的保证。
柳敏荟说：“安中他男朋友就吸这玩意,结果自己把自己吸没了。人没之后安中就得了抑郁症,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能出来正常工作了。他恨那玩意恨得要死，他绝对不会吸！”
宁檬于是觉得，这次在那个影视公司遇到安中，以及他的朋友被带走，应该是个巧合。
宁檬和柳敏荟的会晤尾声，她让柳敏荟签了那份补充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公司内如果有员工或者艺人吸那玩意，给投资者造成了损失，则由荟影视全权负责这个损失。
柳敏荟签完这份补充协议后，搓搓下巴说：“嗯，我也得和他们每人都签一份这样的协议，谁吸了谁造成的损失得双倍赔偿给我，我看谁还敢瞎嘚瑟玩嘴欠！”
宁檬从柳敏荟的办公室里出来，怎么都不是十分地放心。她四处找安中。
她得确保安中千真万确是个干净人才行。毕竟他平时和尤琪接触很多，她不能让人有任何机会带歪了尤琪。
她在一个角落的电脑桌前找到了安中。安中正带着耳机改剧本。
宁檬把他叫到窗边，东拉西扯地聊天。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会好一点：安中，你不碰那些东西的，对吧？
安中真是个玲珑人儿。东拉西扯中，他突然指着楼下，对宁檬说：“宁檬你看，这是18层楼，摔下去必死无疑。我要是碰玩意儿就让我从18层楼摔下去。”
宁檬一颗上上下下的心，轻轻地落了地。
宁檬回了公司。下班前，她接到电话，苏维然说顺路来接她了。
宁檬直发笑。晚高峰的东单，谁愿意往这里顺路。
她告诉苏维然，自己可能还要加会班，如果他能挨一下饿等一等她，她就把他接上来坐一坐。
苏维然笑着问如果挨不了饿呢。
宁檬说：“哦，其实关心你是否挨饿这只是个问问而已的客套流程，就算挨不住也得麻烦苏总忍一下，上来等一等我。”
苏维然笑得很开心，一种男人为女人甘心挨饿的开心。
苏维然上来陪宁檬加了一会班，两个人一起关灯锁门离开公司。
电梯从上面下来，电梯门一打开，门里门外的人不约而同一起发了愣。
电梯里居然站着陆既明。
苏维然自然地把手搭在宁檬腰上，把她带进电梯。
随后他微笑着和陆既明打招呼，叫了声陆总。
陆既明回应了一声，眼神从苏维然身上连跑带颠地溜到宁檬脸上，又从她脸上溜到苏维然好像长在了她腰间的那只手上，最后再把眼神调回到苏维然脸上：“你们……这是？”他被那只手吸引了过多的注意力，都不察觉自己问的这句话其实很八卦，并不得体。
苏维然心情好，开开心心告诉他：“我这个小学妹终于肯从学妹变成我的女朋友了。所以，我来接我的女朋友一起下班。”
陆既明一下愣在那里。
宁檬别开眼神并不去看他那副发愣的样子。
苏维然叫了陆既明两声“陆总”，陆既明回了神。
他笑起来，笑得脸色铁青，挤出一点祝福的客套话：“恭喜你们俩，都得偿所愿了！”
他说着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宁檬。宁檬目视前方，不给一点回应。苏维然看了看陆既明，又看了看宁檬，收在宁檬腰间的手臂紧了紧，笑着说了声谢谢。
宁檬和苏维然一起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散场时苏维然想亲亲宁檬，宁檬下意识地一缩肩膀躲了过去。
事后她对苏维然使劲道歉，说自己绝对是膝跳反射般的非条件反射，绝对不带有任何主观抵触情绪。
她甚至壮士断腕一样，豁出去地仰起脸对苏维然说：“来吧学长，这回我准备好了，再躲我不是中国人！”
苏维然笑着摇头：“你这样跟要壮烈牺牲一样，我怎么还亲的下去。”顿了顿，他检讨自己，“是我把进程拉得太快了，你都没有恋爱经验，更别提接吻了，我要给你适应我的亲密接触的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听到苏维然这样说，宁檬咬着下嘴唇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的初吻已经不在了，他别把她看得圣女一样纯洁啊。
苏维然开车把宁檬送到她家楼下。他想送宁檬上楼，被宁檬拒绝了——她觉得连上个楼都要送一送，这就有点太腻歪了。
苏维然却有些失落，说：“看来你还没有和我进入真正的恋爱状态。”
苏维然说，女孩子真的进入恋爱状态了，都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和男朋友腻歪在一起的。
宁檬想也许自己是过了那个热情似火的青春年纪了。
电梯到了七楼，宁檬从电梯里走出来，还没等翻钥匙开门，对门就是咔哒一声开锁声。随后陆既明霍地把家门拉开，出现在宁檬面前。
他像换了个人，满脸的凝重认真，问：“你真的还喜欢苏维然吗？你确定他是好人吗？”
他问的没有任何承上启下，没有任何寒暄过度，就那么突兀地直奔他要的主题。
宁檬笑了，她用笑容告诉对方：这关你什么事呢？
她笑着对陆既明说：“你以什么立场问我这样的问题呢？你不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吗，陆总？”
宁檬笑着说完话，笑着转身，笑着开门进屋。她的笑容维持到门在她身后落锁的那一刻，而后她像摘掉一副隐藏着真实自己的面具一样，摘除了脸上的笑容。
陆既明绝望地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合，看着它在视线里决然地隔断那道身影。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家。关上门后，他两手撑在大腿上，弯腰俯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口又闷又痛，难过得想死掉。
宁檬刚刚问他有什么立场问问题。
是啊，他有什么立场呢。
陆既明把曾宇航找来喝酒，喝了整晚他只说了一句话。
来不及了。
曾宇航实在受不了他的酒后复读功能，把他按在墙角扇了几巴掌，终于扇出了三句别的话。
她有男朋友了。
她男朋友不靠谱。
我来不及了。
曾宇航揪着陆既明的脖领子，冲他吼得吐沫星子都发射出来了：“你瞧瞧你现在这副窝囊样！这还他妈是你吗？喜欢你就去抢啊！不放心你就去抢啊！觉得他没你好你倒是去抢啊！抢不来你再这副哭叽尿嚎的德行好吗？”
陆既明这回没断片。第二天一觉醒来他还清醒记得曾宇航昨晚差点把他震聋的那几句话。
他觉得那话有道理，他怎么都应该试一下，争取一下。
于是午休时分，他早早下到一楼等在电梯口。他知道宁檬等下就要下来吃午饭的。他在等她，他要跟她说点什么。他忽然变得很怂很怯很紧张，过往那些趾高气昂他一分一毫都拿不出来了。他被这些新鲜的男女心思缠搅得都不像他了。
终于叫他给等到她了。
宁檬一从电梯里出来，他就迎了上去，截住她的去路。
他拦住她，为防止中途发怂泄气，他直奔主题开了口：“宁檬，你知道我为什么和石英战略合作吗？”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像公事的开头，于是宁檬也很公事化地接了下去：“可能因为你和我们石总合作起来很合拍吧。”
陆既明马上把这个公事化的旋律掰到了私人情感的频道上：“不，不是的！我愿意和她合作，原因很单纯地就是因为你！其实有些话，那天叫你一起出去看项目的时候我就想对你说了，可是临时发生了那样的事就错过了。”
他说得很直接，表达得毫无遮掩。他看着宁檬的眼神里充满一种今天说什么都要告白的破釜沉舟的热烈。
宁檬冷静地迎视着他的热烈：“陆总客气了，我何德何能，值得您这样较劲儿，这真是我的荣幸。”
陆既明的眼神着了火，火苗落在她身上熊熊燃烧：“我原来也不知道你凭什么能让我这么较劲。但现在我懂了。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不愿意帮石英张罗钱了吗？因为我看出她摆明就是利用你，因为她看穿了我就是喜欢你！”
陆既明说到这顿了顿。他清楚看到宁檬在他说“喜欢”那两个字时，她的眼神跳了跳，她的眉心跳了跳，她的嘴角跳了跳。
他欣喜于那些跳动给出的情绪，于是他一鼓作气地，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这么爱和你较劲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终于说出来了。
他差点以为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会死过去，死于心跳加速，死于忘记呼吸。
宁檬的五官却再没有出现像刚才那样跳动的痕迹。
她只是淡漠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到几乎有些压抑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逗我很好玩吗？”随着她自己问出的每个问题，她的脸色在平静压抑中都沉下去一分，“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轻浮草率吗？你这样对得起你执着了那么多年的阿梦吗？”
陆既明急起来，辩解着：“我其实……”
宁檬打断他：“陆总，我，有男朋友了。也请你，自重。”她就这么抑扬顿挫掷地有声地截断他要说的话。
陆既明听到自己身体里好像哪里有了碎裂掉的声音。
他看到苏维然走了过来。
他似乎刚出现，又似乎已经埋伏很久没有错过任何重要剧情。
他就这么非常踩点地出现了，抬手往宁檬腰间一勾，勾得他们立马很近地贴在一起。他用亲昵的肢体动作彰显着他男朋友的身份。
苏维然揽着宁檬，客气友好地问陆既明：“陆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陆既明摇摇头。
他宁可饿死也不会想要和这个男人一起吃午饭。
瞧瞧，这才好上几天，就中午晚上地往这跑，真他妈讨厌。
他愤恨地在心里骂着人，边骂边听宁檬对他说再见。然后她和她那遭人厌的学长贴得那么近地走掉了。近得简直辣眼睛。
他才不想跟她说再见。他只想对她说完刚刚没来得及讲出口的那句话。
——我其实，喜欢的是你。
午休时间短，苏维然本来说就和宁檬在负一层吃个泰国菜就好。但他遇到陆既明后好像被打开了胃口，临时起意决定开车带宁檬出去吃长安商场附近的菌菇火锅。
宁檬绑好安全带，苏维然发动车子，在东方广场B3停车场堪比DNA双螺旋结构还螺旋的出口路上盘旋上升。
苏维然打好方向盘的角度，让车头顺着螺旋道完美盘绕。宁檬有点晕晕的。有点晕中，她忽然听到苏维然问自己：“你说的让你掉进怪圈的人，是他吗？”
这问题听起来问得漫不经心的，却把宁檬问得精神一凛。
她以为她藏得那么深，那么好。
可原来早已经被人看透看清了吗？
她转头，郑重而坚定地，对苏维然、也是对她自己，许诺般地说：“学长，那人是谁都不重要了，真的。我既然答应和你在一起，就一心一意和你在一起。”
苏维然转头冲她一笑：“我知道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有点泛白起来。
倏然施加在方向盘上的力道有些偏，车头一扭差点擦在旁边墙壁上。
宁檬惊得后背向后一挺。
还好苏维然及时调整了方向盘的角度，车子有惊无险地贴着壁角擦过去，结束盘旋，冲出地面。
视野一亮，车子带着两个人冲进天光里。
天光冲进人眼中的同时，在人心里也投下了影子。
晚上曾宇航问陆既明，情况怎么样，想讲的话讲明白了吗。
陆既明还是重复他昨夜喝多后的那句话：来不及了。
曾宇航从清醒的陆既明嘴里听到这四个字时，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他这个蠢驴哥们的真正初恋，恐怕大势已去。
他问陆既明：“以后怎么打算？”
陆既明哈哈哈地狂笑起来：“这话让你问的，好像我从此以后要活不起了似的。至于吗？至于吗？”
他咆哮般的问句，与其说在吼曾宇航，不如说在吼他自己。
他把这一阵子的伤情苦恼、迷惘纠结，都在这两声吼叫里从脸上抹走了，他的表情又变成了从前的嚣张乖戾。
“就这样吧。我先陪着梦姐把她的病治好，其他的我先不想了。”
听了陆既明刚说的这句话，曾宇航一下怔在那里。陆既明刻意的吼都没能把他震住，可那两个顺口而出的字却把他震住了。
陆既明说，梦姐。
他从二十岁起就从梦姐改了口，坚持叫阿梦。快三十岁这一年，他居然又改回去了，改得这么不着痕迹。
所以他已经醒悟自己对两个女人的爱的不同了吧。长辈之爱与男女之爱。可是有什么办法？他的醒悟来晚了，来不及了。
一夜之间，陆既明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陆既明。自从宁檬离职后这一年多来，他不知不觉变得没那么暴躁、没那么爱发脾气、没那么拧巴了——可是这些变化，这些发生在近两年时间里平摊在几百个日夜的变化，就那么在一夜之间全部蒸发了。
他又变成从前那个嚣张跋扈脾气乖戾的陆老板。他又变得趾高气昂的，又开始用鼻孔丈量别人的人生海拔。
他表现得很强势。曾宇航却有点心疼他。
曾宇航知道，这样的陆既明只是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折磨自己——他在逼自己找回从前的感觉，做回从前的陆既明，从前他还没喜欢宁檬、只一心惦念梦姐的那个陆既明。
最会自欺欺人的人，就是可怜人。曾宇航觉得陆既明真可怜。
曾宇航和陆既明一起在电梯里遇到过宁檬。面对面时，陆既明一副若无其事的狂霸样子。等宁檬转过身去朝前站着之后，他的狂霸样子就开始在脸上裂化，他的眼神会变成一张网，绵绵密密地罩向人家，分寸不移地盯着人家看。
偶尔撞见苏维然来接宁檬就更不得了了，这位陆先生在两个人前脚一走他后脚立刻就开始展现萎靡。
曾宇航无比感慨。
果然，人都是被偏爱时有恃无恐，得不到时又永远在骚动。
爱而不得，这也许就是他曾经不懂爱的代价。
初夏时分，陆既明和石英又合作了一单定增。
宁檬没有参与这单项目，她对石英的说法是：这样的项目我已经做了好几个了，还是把锻炼的机会留给新来的人吧。
石英于是安排了其他人员负责这个项目，陆既明也没有提出异议。
只是在项目运作过程中，石英很感慨地告诉宁檬：“你负责项目对接的时候，第一次也出现了纰漏，那时候我其实是想过的，怎么眼下的年轻人的业务能力这么不禁推敲了。可是现在这么一对比，我才算明白，宁檬啊，你当年把项目各方的关系处理得很好很好了，真是给我省下了不少麻烦。”
宁檬后来才知道，公司负责这单项目的新同事，怼天怼地，怼老板怼客户，自恃专业技能傍身，狂得不得了，对谁的质疑和催促都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把石英的LP都快怼爆炸了。
石英说，听那个同事讲起LP的难缠，确实有点叫人无法忍受，于是他把LP怼得快要爆炸听起来似乎挺解气。可实际上，这种解气是建立在得罪了石英的人脉资源基础上的，最后还是要她石英去哄LP，去道歉，去修复关系。
项目快做完的时候，石英忍无可忍地把那个同事辞退了。
她找来宁檬，商量着说：“其实项目进展到这个程度也差不多了，没什么工作量的。但假如后续还有什么事项需要跟进，宁檬啊，你来帮我弄吧，现在看起来，论忍辱负重和维系客户关系方面，谁也不如你。”
石英难得这么苦口婆心地求人，宁檬知道她一定也是被那个前同事折磨得快崩溃了。反正这单项目也要做完了，她答应下来帮忙善个后也不会丢钱或者掉块肉。
宁檬应下了石英的差事。
她应下之后，一直也没什么事。只是周日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了陆既明的一通电话。
陆既明在电话里告诉她，他人眼下不在北京，但有份文件信托急要，得她帮忙现在就送过去。
公事上宁檬一点不掺个人情绪，她立刻应下差事，问陆既明：“那份文件现在在哪？以及我拿了文件之后送去哪？”
陆既明说：“文件现在在我家里，你需要过去取一下，然后送到安外大街。”
宁檬就在家里。她直接夹着电话走到对门，问陆既明：“你门密码是多少？”
陆既明流畅地说了一串数字后，说：“取后六位，就是门密码。”
宁檬一下怔在那里。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她的手机号背得如此流利。
她忽然就要翻腾起什么情绪来，但这隐约的什么情绪被她警戒而及时地死死压了回去。
她平静地问陆既明：“你怎么用我的手机号设密码？”她的声音语调是有点抵触的那一种，就像自己的领地被人不告而侵了一样。
陆既明哦了一声，说：“这个啊，你也别多心，我以前总打电话给你安排你干这干那的，也就记住了。早先的密码在我喝多之后被曾宇航那兔崽子知道了，我得改一个他不知道的，省得他不打招呼就冲上来开趴。”
宁檬平静地“嗯”了一声，说：“没多心，但你还是改一个密码吧，你这么用我的手机号，总归不是太好。”顿了顿，她把话说得稍微明了了一些，“如果被我学长知道了，解释起来不是太方便。”
陆既明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轻了许多，像实心的音质现在突然变成了空心的。
他说：嗯，好，等我回去的吧。
宁檬收了线，胸腔里有点心不着地的唏嘘。她定定神打算按密码，忽然后背一毛。有人在她身后！
她连忙回头看，居然是曾宇航。
刚刚她在专注讲电话，第六感闭合了，竟然没感知到曾宇航过来了。
她对曾宇航说，她是来帮陆既明取资料的，陆既明今天不在家，他过来算白跑一趟了。
曾宇航搓着手兴奋地狞笑：“他在不在家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老子现在知道他的门密码了哈哈哈哈哈！真是磨破铁嘴问不出，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檬：“…………”
宁檬彻底失语在这串狂笑声里。
陆既明办完事情回北京的时候，很惊没喜地发现了曾宇航正带着一群他一个都不认识的人在家里客厅开酒会。他问曾宇航怎么进来的，曾宇航骚兮兮地说：“靠我老铁啊！”
他气炸了，转身去敲对门，喊着宁檬的名字。
宁檬从房间里出来，对他的火气有点不明所以。
陆既明怒气冲冲问：“你把我门密码告诉曾宇航了？”
宁檬无辜地否认：“我没告诉他。”陆既明脸上的怒变成疑惑。
她继续说：“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听到了。”陆既明脸上的疑惑又变回了怒。
最后宁檬说：“所以你赶快改个密码吧。”
陆既明脸上的怒出现了一个断档，断档的空隙里所溢出的神情似乎是游移不定。但他马上又把怒续上了，迁怒地吼着说：“下回接电话注意点，涉及商业机密怎么办？”
宁檬：“……”
这记被迁怒的责怪，挺冠冕堂皇的，行，她认了。
几天后苏维然来接宁檬去看电影。
他在楼道里遇到了曾宇航。曾宇航正鬼鬼祟祟地猫腰在对门门口翻着手机通讯录。
苏维然眼尖，清楚看到曾宇航把通讯录翻到宁檬那一页。然后他对着宁檬的手机号，在门锁上按下了数字。门咔哒一声开了，曾宇航进了屋。
苏维然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那道锁，垂在两侧的手握成了两个实心的拳。
晚上的电影他一直看得有点心不在焉。散场之后，宁檬拿起手机看时间，他一下被手机这个物件刺激到了，于是他用很漫不经心的语气很有心地提了句：“我今天去接你的时候看到那次投资会上见过的那位曾先生，他居然对着你的手机号在解对面门的密码锁。”
宁檬心里咯噔一下。
陆既明居然还没有改门锁。
她正了正神色，对苏维然解释：“学长，我也是最近知道的这件事，我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因为之前我给他做秘书的时候他经常打电话给我布置任务，所以就记熟了我的号码，设置门锁密码的时候就顺手拿去用了。我已经跟他说过这样不合适，也已经明确叫他改了，我不知道他怎么脑抽还没改，明天我会跟他说让他尽快换掉的。”
解释完来龙去脉，宁檬对苏维然保证：“学长，我跟他之间，没有暧昧，真的。”
苏维然那只一晚上握成实心的拳，终于松了劲。
宁檬静静地梳理了一下她最近和陆既明之间有点凌乱的状态。
梳理好了，她去按了对面的门铃。
陆既明打开门时脸上的表情是有点意外之喜的。他这样的反应看得宁檬内心沉重。
他这样子的状态哪怕早出现一个月，她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死掉了一颗心，又复活了另一颗心。
她对来开门的陆既明说，有些话想和他聊一下。
陆既明把她让进了屋。
喝了杯水，润了喉，定定神，宁檬起了话头。
她对陆既明说：“那天曾宇航对着我的手机号开你的密码锁的时候，我学长看到了。”
她看到陆既明眼里有抹光暗了下去。
她定了心，不为所动，接着说下去：“陆既明，你这样，其实会让我们变得……有点难堪。”
她不再看他的表情，半低着头，皱皱眉，又松开，然后抬起头，做出微笑，深呼吸后把接下来的话一鼓作气地说完。
“我一直觉得我和你的关系有点难定位。我们不再是上司下属，也不是各种类型的朋友，也不适宜发展任何男女关系。
“我以为难定位的话，我躲着你就行了。可是事实证明，我也躲不开你，就算我私下躲着你，工作上还是不得不接触。既然躲不掉，那不如我们就来认定一种光明正大不叫对方难堪的身份关系吧。
“从前我做你秘书出身，我总觉得我是低你很多的，我不够资格和你做朋友。但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宁总了，我也做了好多项目了，我觉得我应该够资格做你的朋友了吧？
“所以我们，就做朋友吧，纯洁的男女关系那种，谁也别再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就都客客气气的，谁也别越了界。我们彼此都有各自该负责的人和该负的责任，你说对吗？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宁檬的一番话说完，陆既明静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微笑起来，说：“好啊，朋友。”
宁檬对他回以点头微笑。
对于他们最近有些凌乱起来的关系，或许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毕竟跟动心和纵情比起来，克己和责任更重要。
宁檬临走时再次提醒陆既明：“你记得换门锁密码。”
陆既明什么也没说，只嗯了一声。
嗯得很失落的样子。
晚上他在朋友圈里发了条状态。没有文字也没有配图，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他发了一个句号。
宁檬是在睡前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这条状态的。
曾宇航在下面留了个言，配着可怜捧脸的黄豆表情说：明明呀，对不起啊，我今天专注征服小恬恬忘记是你生日了……周末给你补上！那什么，句号是啥意思啊？啥东西完结了吗？
陆既明回复他：嗯，我把三十岁之前傻逼的自己完结了。
宁檬手一抖，差点不小心点个赞。
原来今天是他生日，他进入而立之年的分界线。
一个月后，之之科技完成了被上市公司收购事宜，之之科技的股东拥有的上市公司股票开始进入锁定期。
而荟影视方面，宁檬和柳敏荟见了一面，讨论了一下柳敏荟他们的超级网剧《快对我为所欲为》的拍摄进度情况。
柳敏荟说剧马上就要杀青了，一切顺利。
他顺便给宁檬带来一个消息：“我一个哥们做游戏的，看完咱们这个剧的分集内容之后觉得咱们这个悬疑奇幻剧非常适合改成游戏，最近他正跟我谈这事呢，宁檬你觉得改游戏这事怎么样？”

第三章 总是慢半拍
宁檬告诉柳敏荟,如果配套网剧开发游戏,记得先跟作者买版权,别直接就通过网剧改游戏了,几千万咱都投了,不差作者这点版权费。
柳敏荟拍着大腿说：“这是肯定的,我柳大壮也不是那种抠抠嗖嗖的人。”
宁檬顺嘴对柳敏荟问了下游戏公司的名字和日常流水情况。柳敏荟说了公司名字说了个数字。宁檬眼一亮。
“有点搞头。”她对柳敏荟问,“他们打算融资吗？如果他们有这个意向,我想和老板见面聊一聊。”
柳敏荟两天后给宁檬带来回复消息。
“我哥们他们有融资的计划,怎么着,我帮你们约一下？”
柳敏荟很快帮宁檬和游戏公司老板约好了时间地点,是在双井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
席间宁檬和游戏公司翟老板相谈甚好,对方也是个性情中人，觉得宁檬对了自己脾气，索性一股脑把公司和行业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柳敏荟在一旁一边听一边奸笑。那翟老板倒完自己家门内的事情，看到柳敏荟那副奸笑德行，忍不住问：“你瞎乐什么呢？”
柳敏荟说：“我乐我好像看到了当初和宁檬谈荟影视时的我自己,一张嘴叭叭叭叭的，没完没了拉着人家说。”柳敏荟拍着大腿唏嘘，“也真是奇了怪了,你说我们俩混了这么久的文化圈，不说是人精可也不傻,从来都知道遇人说话留一半，可怎么就一遇到宁檬就破了戒了呢,什么都想往外说,还越说越起劲！”
他纳闷地问翟老板：“哥们，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对方也唏嘘：“可不是，我今天怎么把行业内幕都给顺嘴秃噜出来了！”
他转头对宁檬开启赞美技能：“我们男同志还是肤浅，一遇到漂亮的女同志，就忍不住想和她多说点话！”
宁檬笑起来：“翟总这话说得让人受用。”
翟老板大赞宁檬大气亲和，魅力不是一般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能比的。
宁檬听够了表扬后，为翟老板设计了一个游戏公司后续发展的方案，她告诉翟老板最近可能会派几个人去他公司做尽调，没问题的话会投10%到20%的股份进去。她建议翟老板和荟影视的超级网剧打配合，这边网剧上线了，那边游戏同步上线。至于游戏分发方面她是有资源的，并且之之科技也可以与游戏公司深度合作。
宁檬说：“到时候我会发动各种资源联合进行宣传，网剧和游戏应该都会有一个爆发。”毕竟荟影视做剧的品质摆在那里，爆发也只不过是需要一点推力。剧爆了，游戏也就爆了。
“另外我手头还有个资源，是只主板st股，具体是哪家公司现在还不能说，反正是再不干点什么就奔着退市去了。这是个顶好的壳资源，根据这家公司的财务现况，得往里装一个年利润八千万以上的公司才行。荟影视我考虑过，目前看达到年利润八千万还得再等个一两年。你们公司不错，游戏公司的流水和利润涨起来都很惊人，我觉得你们做个爆款游戏冲一冲，完全可以达到这个标准。到时候你的利润上来了，公司估值做高了，我可以帮你把公司往上市公司的壳里装，我们投进去的钱也可以趁着借壳上市的时候退出，大家皆大欢喜。”
游戏公司翟老板和柳敏荟听得都有点大眼瞪小眼，最后翟老板说：“我听懂了一半，就是如果今年公司利润能达到8000万，你就能帮我把我的公司装进一个上市公司的壳里，以后我就变成上市公司了，是这样吧？”
宁檬点头笑：“是的！”
翟老板立刻伸出充满热情和友谊的双手握住宁檬的右手：“宁总啊，相见恨晚啊！我还单身，你呢，有对象没呢？”
柳敏荟吃在嘴里的锅包肉被一口喷了出来。
宁檬忍俊不禁，柳敏荟和他的朋友真是一个画风的，都爱探讨身边人类是否单身。
宁檬笑着回答翟老板：“不巧，已经有了。”
柳敏荟“啊？”的一声惨问：“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能趁我忙着拍剧的时候自己偷摸找对象呢？！”
翟老板一脸痛惜：“相见恨晚呐，相见恨晚！”
宁檬被他们俩的表演人格大大满足了虚荣心。
饭吃完事情聊完，宁檬低头看表，已经快十一点。
她领略到了文化圈人士的能侃。
三个人从包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互相告别。
宁檬让柳敏荟和翟老板先走，自己留下来买单。翟老板说什么都不干：“怎么能让女士买单？”
宁檬赶紧说：“这不是谈公事吗，其实也不是我买单，我开发票，这是我们公司买单！以后有机会等咱们私人吃饭的，您可劲儿请我！”
翟老板这么一听就高兴了：“行！到时候别带你对象，咱们乐乐呵呵地单独吃！”
宁檬差点喷了。
送走二位文化圈人士，买了单开好发票，宁檬刚要走，一抬头看到斜对面包间的门打开了，从里面前后走出一串人。宁檬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眼熟的身影。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大盆栽后面隐了隐身形。
从那包间里最先走出来的，是何岳峦和陈晓依。
何岳峦应该是喝多了，脸很红，人也有点晃，陈晓依贴在他身边扶着他。
宁檬看得很清楚，陈晓依对何岳峦的搀扶又小心又呵护。她肯定自己这回没看错什么。因为陈晓依看着何岳峦的眼神，赤裸又热烈，绝对超出了纯洁的男女关系。那眼神里有欲望，有不甘，有对这个男人的征服。
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的还是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是个派头很大的老板级人物，女的是个年轻漂亮的长发女孩。大老板也有点晃，不过他还是很小心呵护地扶着比他更晃的女孩。
大老板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又狗腿兮兮拎包的。那拎包的脸一抬，宁檬有点愣住了。
那人居然是当年的小鞋王邱俊霖。宁檬撇嘴一个无声冷笑。他还真是千副面孔能屈能伸。
宁檬的视线一直胶着在何岳峦和陈晓依身上。她默默地观察着他们的去向。
大老板问何岳峦，接下来去哪？
宁檬提着一口气。她真怕听到一些酒店名字之类的字眼。
还好何岳峦说：“去茶室打打牌醒醒酒吧。”
然后他转头对陈晓依轻声地说：“没事了，不用扶我了。”说着把自己胳膊抽了出来。
宁檬松口气。
她想打车做回福尔摩斯，一探到底何岳峦醒了酒之后还会去干什么，会不会去给哪个五星酒店增加营业额。
可是她打的出租，司机师傅做派小心极了，交通灯没等变黄就开始减速，变黄后正好停在路口不动，拉着宁檬一起眼睁睁等着灯变红，让宁檬眼睁睁看着何岳峦他们的车屁股消失在前方。
宁檬有点生气，可又不知道具体该生谁的气。
于是她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尤琪，有点气咻咻地问：“你干嘛呢？”
尤琪的回答也有点气咻咻的，不过是做运动的那种：“我练瑜伽呢，减肥，怎么啦？”
宁檬：“摄影学得怎么样了？”
尤琪：“还行，挺好的。”
宁檬：“挺好个屁！安中都跟我说了，你就头半个月还像点样，后面就逃课逃课逃课！”
尤琪辩解：“我有艺术天赋啊，学学就会了，不用堂堂课都跟那杵着。有天赋的人为什么要天天和一介庸民一起挨累？”
宁檬更气咻咻了：“你有屁艺术天赋，句号你都画不圆！”
尤琪终于不乐意了：“你今天怎么了，吃炸药啦？”
宁檬深呼吸，缓和了一下语气，问：“哎，就你一个人在家啊？老何呢？”
尤琪说：“他出去应酬去了，怎么啦？”
宁檬听着尤琪在电话里岁月静好的傻白甜声音，泄了气：“没事，我就问问。你接着练你瑜伽吧。”
她把电话挂了。可坐在出租车里，她越想越不对劲。正好司机师傅问她，前头车跟丢了，那咱现在去哪。
宁檬说：“麻烦您，调头，送我去富力城。”
她今天必须给尤琪敲敲小边鼓了。
宁檬到了尤琪住的楼下。她没上去，打了电话把尤琪叫了下来。
两人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进去坐。
尤琪问宁檬：“这么晚了，你到底发什么疯啊檬檬？”
宁檬也意识到有点晚了，再不说清可能就更晚了。于是她单刀直入，问：“琪琪，你和老何最近怎么样？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尤琪甜美的一张脸立刻肃了下来：“檬檬，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啊？”
宁檬说：“没有，我就问问。”
尤琪说：“他对我更体贴更温柔更好了，什么都给我买，怎么了？”
宁檬从尤琪的声音语调里听到了她对她男人的维护。因为感受到闺蜜的质疑，那种油然而生的无条件的维护。
一瞬间宁檬有点犹豫还要不要往下聊。但转念想到陈晓依贴在何岳峦身上的样子，以及她看向何岳峦的眼神，宁檬狠狠心，把话题继续。
宁檬很委婉地问尤琪：“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就是……假如男人忽然对你特别好，比以前更好，那多半就是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在寻求心理补偿……琪琪啊，老何他不会这样哦？”
尤琪脸色沉了下来：“阿檬，你最近怎么总阴阳怪气的？你要是再这样乱猜老何，我真的要生气了！”
宁檬只好换个角度继续：“好好，不说老何，我们探讨男人。琪琪啊，真的你不能对男人太放心，要一松一紧再一紧一松地看牢他。男人多狡猾啊，让女人呆在家，天天只能对着他一个人，然后他自己在外面对着的好看又自立的小姑娘可多呢！琪琪你真的应该自立一点，干点什么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未来真有什么突发事件你好也能自己养活自己，有情饮水饱就是个屁，没丁点用的，到什么时候都得自己能赚钱养活得了自己，这才是硬道理！”
尤琪真的生气了：“檬檬，你大半夜来给我上课来了？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啊？是想告诉我老何有可能出轨了吗？你是有证据还是捕风捉影？檬檬，你有点好为人师了，你一个刚谈恋爱没几天的人冲过来对我很多年的恋爱指手画脚的，你觉得我听得下去吗？”
两个人就此聊崩了，不欢而散。
后来宁檬自我检讨了一下，自己那晚到底该不该找尤琪说那些话。
她还上网发了帖子，问假如你发现闺蜜老公或者男友有出轨的迹象，你到底要不要告诉闺蜜知道？
帖子里的各路回答差点掐起来。
有的人说，你一个闺蜜而已，找准自己的位置，别多管闲事成吗。
又有的人说，这怎么能是多管闲事呢？那是楼主的闺蜜，假如该提醒的时候不提醒，以后发生不好的结果了不落更多的埋怨吗？再说提个醒也是为闺蜜好吧。
前边那人又说：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瞎挑拨，楼主多大脸挑拨人两口子的事？
另一人回ta：戾气要不要这么重？提醒，是发生在有苗头的时候的，都有证据了，还提醒个毛？还来得及？早错过该警惕该遏止的时机了！
然后帖子里就真的吵起来了，有人骂楼主多管闲事，有人站楼主说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提醒闺蜜。
宁檬发现这是一道无解题。无解的结局就是她狠狠对尤琪道了顿歉，给尤琪买了很多好吃的，费了很大劲才哄好尤琪。
然后宁檬还是选择做了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为了她的闺蜜，她愿意承下那帖子里有些人说的“楼主多大脸”。
宁檬私下里趁着到何岳峦公司办事，顺便和何岳峦聊了会天。
宁檬以一位故人起了话头，她问何岳峦：“你认识邱俊霖？”
何岳峦一脸疑惑：“谁？”
宁檬笑笑说：“没事，他是我以前一个同事，我有天吃饭，看到你们也在同一家馆子吃着呢，其中就有他。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邱俊霖这个人做事手法很巧妙，你如果认识他的话就适当留心，不认识的话就无所谓了。”
何岳峦嗯了一声，想了想问：“你是哪天在哪个饭馆看见我的？”
宁檬盯着何岳峦的眼睛，仔细观察着他眼神表情的变化，说了日期，说了馆子的名字地址，说了和他同餐的几个人的长相特征。
何岳峦笑起来，说：“你今天不说那个邱什么也是做项目的，我还以为那是对方老板的司机呢。”
宁檬也笑。笑过之后她话锋一转，杀了何岳峦一个措手不及：“老何你和陈晓依没关系吧？”
她问得很直接。只有直接才能观察到人最直观的反应。
何岳峦怔了一下，倒没生气，好脾气地回：“当然，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
宁檬笑着，开口时像打着商量似的婉转甚至祈求：“老何，不管你身边有什么样的诱惑，希望你能念着你和尤琪这么多年的感情，只和她们保持工作上的关系。”
何岳峦叹口气，有点语重心长地说：“宁檬啊，你真的想多了，我和陈晓依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檬开玩笑一样地说：“那你敢发誓吗？”她其实一点都没在开玩笑。
何岳峦也笑着回答：“有何不可。”
苏维然知道了宁檬在何尤之间的费心周旋，知道了尤琪因此对宁檬还心生了埋怨之后，感叹说：“她那么说你，你这样默默做事默默承受，值得吗？吃力不讨好的事，何必强做呢，有时候缘分尽了好聚好散未必不是好事。”
宁檬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吃力不讨好，她只知道就算她在扮演一个讨人嫌的角色，她也要尽力去把尤琪可能遭受不幸的机会降到最低。
晚上苏维然送宁檬回家时，宁檬被吻了。
这件事发生在六楼半楼梯平台的黑暗中。
他们从一楼走楼梯上到六楼半，苏维然的脚步忽然就停了。他往上看了看，轻声叫住了宁檬，贴着她耳朵小声说：“等会再上去，再陪我待会，好吗？”
宁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点了头。刚要说声好的，她的嘴巴就被他堵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吻的感觉。她知道情侣之间早晚要做这件事的，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她的心情又有点诡异——有点像过去被园子养大的姑娘到了开苞的时节，这一遭是躲不过去的，所以时节到了就干脆闭着眼睛承受。
她被苏维然吻着的时候，一点都没懵，甚至清醒得可怕。那天被那人强吻时的眼前一片晕眩和空白，完全没有出现。
但为了满足苏维然作为男人的虚荣心，不叫他一个人陶醉地唱了出独角戏，事后他从她嘴唇上离开时，宁檬还是低下头出现了一副害羞的样子。
然后苏维然的手机振动起来，他停在楼下的车挡了路，有人按车里预留的手机号码打电话过来催他快去挪车。
苏维然只好意犹未尽地告别，转身飞快下了楼。
宁檬松口气，居然有了点轻松自在的感觉。
她扭身往上上台阶。刚上两级，一道清嗓子的声音把头上的感应灯唤亮了。
宁檬震惊地抬头，看到了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无声抽烟的陆既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学会真正的抽烟了。
有一瞬宁檬脑子里懵得不行，那懵很快变成了隐私被人偷窥了的羞恼。有人在黑暗中围观了她与别人接吻的全过程。
宁檬来了气，也不打招呼，直接越过陆既明走到楼梯间门口。
她推铁门的时候听到陆既明笑着打趣：“朋友，下回和人打kiss前记得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宁檬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楼。
她扭身回了家。
楼梯间里感应灯在灭下去的一瞬，照亮了陆既明隐在眼底的疼痛。
然后他和他的疼痛，一起被黑暗吞噬了。
宁檬后续又和游戏公司的翟老板约见了两次。第一次有柳敏荟作陪,三方敲定了《快对我为所欲为》游戏开发合同的内容并签约,合同上注明等网剧开播后,游戏同步上线。
第二次见面只有宁檬和翟老板两个人,谈的是关于翟老板游戏公司融资的事情。敲定了一些相关事项后,宁檬说近期会派几个项目人员到翟老板公司做个尽调,尽调前双方会先签好保密合同。
翟老板对宁檬做事的效率钦赞不已,他对宁檬的出于男性角度的欣赏和喜欢溢于言表。可惜宁檬很明确地对他再次强调：是的我有男朋友,没打算换。
翟老板才不得不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痛心疾首说了几十遍相见恨晚。
此后翟老板隔三差五叫秘书给宁檬邮寄点小礼物。都不贵,但都能叫人看得到那份礼物背后有点暖人的心意。宁檬致电表示感谢,翟老板总是说：和你交不成男女朋友,那就交成铁瓷挚友，和朋友你可千万别客气！
翟老板态度蛮大气，宁檬于是也不再客气，客气过了反成了矫情。其实刨除工作关系，在生活中能交到这样一位行为拿捏适度的好朋友,也不失为一种运气和乐趣。
宁檬去柳敏荟的《快对我为所欲为》剧组探了几次班。说不上为什么，自从验尿事件后，宁檬就忍不住把更多的关心和警戒铺摊到安中身上。她去探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暗中观察安中了。
她很仔细地留意安中有没有精神不济，或者打哈欠流鼻涕。
她以为自己的观察是神不知鬼不觉非常不经意的,没想到还是被这部剧的小鲜肉男主角给发现了。
有回小鲜肉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对她说：“投资人姐姐，对于安中哥哥来说,我可能比你更是他的菜……所以你可千万不要痴心错付呀！”
宁檬转头看了看这位小鲜肉,觉得年轻真好，浑身上下都蹿腾着过剩的精力，大夏天的别人都又热又倦，他倒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来劲。不只自己来劲，他还对别人在干什么感到来劲。
宁檬笑笑，走开了。她对于太过来劲的人往往就不怎么来劲了。
后来她观察安中观察得更隐秘了些。总觉得他像有问题，过了中午就瞌睡得鼻涕眼泪一把把的，可再一想，那个时间段她自己也是困得哭爹喊娘的，于是她又想安中应该没什么问题。
宁檬有时候觉得，自己总是太多心，这样其实一点也不好，活着累不说，还要经常对被怀疑对象怀有一种愧疚感。一边愧疚一边忍不住怀疑，宁檬发现自己也是个充满矛盾的人格。
盛夏的七月，天气越来越热，温度一路飙升上去。二级市场的大盘走势却没能像温度那样，一往无前地向上冲。进入七月，二级市场如同坐上了过山车，大盘从鲜红暴涨，直坠绿色深谷，在炎热天气里给股民们带来了一段透心凉的股灾时光。
有人被套牢，有人挣了钱，也有人趁着低价在大举吃进上市公司股票。
没多久宁檬就听到同行们在沸沸扬扬传着一个消息，有家公司在二级市场不停地吃进上市公司钦和股份的股票。
很快宁檬就知道吃进股票的这一方是谁了——是一家叫双勋集团的公司，他们在二级市场举牌买进5%的钦和股份。
钦和股份是全国最牛的上市大企业之一，股权比较分散，持股比例最高的股东是家国企，叫国宇集团，占股15%。
钦和股份的董事长叫陆天行，他和其他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不太一样，他不是公司的自然人大股东，他更倾向于职业经理人身份。由于很多历史原因，他持有的钦和股份非常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与公司其他管理层总共持有钦和股份3%的股权。
举牌的公司叫双勋集团，老板叫闫双勋，集团公司旗下经营多项业务。
钦和股份是行业内霸主级的企业，双勋集团和它一比起来，真是渺小了不知道多少。而渺小的双勋这么大举吃进庞大的钦和的股份，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时间资本圈的人都对这件事热议了起来，大家都在围观双勋集团是会就此打住还是会继续在二级市场吃进钦和的股份，围观它最后会不会像吉利从福特那里收购沃尔沃那样，来场蛇吞象。
石英和宁檬闲聊的时候也说起了这桩事。说起这事时，宁檬看到有股奇异的神秘之光从石英眼底翻腾出来。
石英问宁檬对这次双勋举牌钦和的事情怎么看。
宁檬实话实说：她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
石英眼底那些奇异的神秘之光按捺不住了，她对宁檬问：“钦和股份的董事长陆天行，你听说过吗？”
宁檬点点头：“以前不太了解，最近因为举牌这个事就听得比较多了，据说是个风云人物，虽然手里约等于没有多少钦和股份，但作为职业经理人却依然叱咤钦和几十年，说一不二，是钦和绝对的领导者。”
石英笑了，她开始揭秘她眼底的神秘之光：“他就是陆总的父亲。”
宁檬闻声一愣。
石英继续说：“这事一般人都不知道，要不是我跟许思恬一起读了EMBA，听到她有次说漏了嘴，我也不知道。她还请求我不要告诉别人，说如果陆总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而现在她把这件秘事告诉给了宁檬。宁檬知道石英的话外音是：看，宁檬，我多么把你当成自己人。
宁檬马上领了石英这份高看她的情。她从去年到现在，做过的和正接触的几个项目都不错，俨然已经快要成为鹰石的顶梁柱之一。她的劳动合同到期后这次她只续签了一年，她想依照她现在的这个水平，石英有时也是会担心一下她要跳槽的这个可能性的。
能让人有这种担心，宁檬觉得这是自己向着人生巅峰前进的又一进步。
她决定收下石英的高看，顺便给她定定心：“跟着石总您，我就是能知旁人所不知！”她送出一顶高帽，哄得石英乐乐呵呵。
回到办公桌前，宁檬在电脑上点开财经新闻。入眼就是双勋举牌钦和的报导。
宁檬顺着这条新闻报导，思绪渐渐有点发散。
她跟着陆既明做了三年秘书，居然到今天才知道他的父亲是陆天行。
现在想想，陆天行找女朋友的风格，还真是跟在x市那个冬夜陆既明的酒后描述对的上。
她想陆既明也确实是个能较劲的人了，瞧他跟他亲爹这“我用不着靠你”的劲较的，连在他身边待了几年的人都不知道他爸是谁。
可宁檬也有点明白，依着陆既明的人格特征，他越是这么划清界限般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他心里对他爸的爱与渴望其实就越浓越烈。
一个拧巴的人表达自己的方式，总是矛盾而变态的。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和他注定了都只是彼此人生的看客和旁观者，而已。
午休的时候杨小扬下楼来和宁檬聊天。
宁檬问她不忙吗，一年过去一半了，那么多种年中报告要处理，怎么还有空到处溜达。
杨小扬苦着一张脸吐槽：“不想在上面待了，压抑！”
宁檬没问她怎么压抑了。她知道杨小扬自己就能说，哪怕在她嘴上贴快胶布都堵不住她，她从喉咙眼也能挤出声来告诉你她为什么压抑。
“阿檬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压抑？唉算了算了，我直接说吧。陆总他啊，最近变得忒奇怪，居然不发脾气改发呆了！他这样子搞得公司死气沉沉的，叫人好不适应哦。这么一对比我觉得他还是发脾气比较好，起码生龙活虎啊！”
宁檬听完笑了笑。她想陆既明可能是在想他父亲的事吧。
可她的推断似乎不太准，因为它马上就被杨小扬间接推翻了：“而且最怪的是，陆总现在没事就对着手机发呆，他就举着个手机，对着屏幕看看看一直看。我有一次进去送材料，瞄了一眼，可惜啊，他反应忒快，咔嚓就按了锁屏键。我在那咔嚓之前的一秒钟飞快瞄到了点画面的残影，好像是两个人的合照，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没看清是谁，反正是长头发；男的么，就很奇了，被打了一脸马赛克。”
宁檬听杨小扬的讲述听得懵懵的。
被打了马赛克的男人和长头发的女人。
她想那长发女人或许是他的阿梦吧。至于被打码的男人，也许是他的情敌也说不定。
宁檬发现平白无故就不能提到谁，一提到就遇到。
下班的时候，宁檬等电梯，电梯从21层下来时，门一打开，里面正装着陆既明。
一共六部电梯，偏偏他们就能在这么同一部电梯的门里门外相遇。这种相遇的概率真不该是太大的，偏偏他们就遭逢了那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几率。
宁檬踏进电梯，叫了声“陆总”。陆既明屌屌地回应了她一下：“早啊，朋友。”
宁檬：“……？”
早？早个鬼，现在明明是下午下班……
电梯停了一下，门叮一声打开，门口没人。陆既明直接走了出去。
宁檬条件反射般一把揪住他衣服下摆，把他揪回来，而后立刻撒手：“这是十二层啊，不是一层。”
陆既明抬头看了看，果然下早了。
宁檬感受到了杨小扬的话没有夸张，陆既明是有点蔫哒哒的心不在焉。
宁檬脱口问了句：“你……没什么事吧？”
陆既明挑挑眼角：“没事啊。”然后他又挑挑眼角，“也不能说没事。对了，你帮我弄一本笑话大全吧。我自己买了好几本，都不好笑。”
宁檬的眼神从他眼角跳开，也有点心不在焉地问了句：“梦姐用？”
陆既明语焉不详地应了声：“……嗯。”
他的语焉不详其实是在短暂地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呢？其实现在是他更需要那东西。
但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瞄到了苏维然。于是他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声，吞掉了真话。
他听到宁檬在和苏维然汇合前说了两句话。
倒数第一句是：再见。
倒数第二句是：好的，我帮你问问我爸吧，他的笑话书都比较好笑。
陆既明反应过来说谢谢的时候，宁檬已经和苏维然并肩远去了。
他总是慢半拍。
他对她，总是慢半拍。
几天后，宁檬和柳敏荟又在双井附近的饭馆约了一次晚饭。赴约前宁檬问苏维然要不要一起，苏维然说不了，正好他晚上也有个小应酬。于是两人就各忙各的了。
宁檬觉得其实两个人这样的状态是最好的，有事忙事，别整天腻歪在一起，腻歪这个事也是很累人的。她有时候怀疑自己有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因为她已经没了少女心。她的少女心死于一个正月十五的晚上。
晚餐席间，宁檬和柳敏荟两个人主要的谈话内容围绕着《快对我为所欲为》网剧展开。
这部几乎是不计投资成本的超级网剧，柳敏荟终于带着人把它给拍完了，接下来就是配音做后期。
这部网剧差不多用掉了宁檬之前操盘投进荟影视一大半的投资款。为了吸引流量，男主角方面，柳敏荟他们特意找了个正急速走红中的鲜肉小生，鲜肉小生此前是拍电视剧的，离一咖只差那么一点了的准一咖。为了请他柳敏荟没少砸钱。至于剩下的那部分投资款，宁檬和柳敏荟一商量，决定正好可以把它花在后面的宣发上。
宁檬看了点柳敏荟带来的片花，柳敏荟他们把这部剧拍得很悬疑奇幻很好玩，剧的品质在网剧中绝对是超一流的，就是拿到电视剧里去比，也绝对算得上是部一流佳作。宁檬直觉这剧上线前后好好宣传一下，一定会爆。
宁檬和柳敏荟两个人正商量着去找哪个视频网站合作的时候，何岳峦的名字跳进了宁檬的手机屏幕。
宁檬把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何岳峦用不太好的语气问：“你跟尤琪胡说八道了？我现在正在和客户谈重要的事情，她突然跑来闹，这像什么样子？！”
宁檬一脑子懵地赶紧和何岳峦问清他现在的位置，收了线后，她连忙和柳敏荟说了声抱歉眼下有急事下次再和他接着谈，然后拎着包就冲到了大街上。
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何岳峦说的地方。
还好何岳峦说的KTV不算远,也在双井附近,宁檬打车几分钟就赶到了。
她下了车就往店里冲,各种狼哭鬼嚎的歌声争着挤着地灌进她耳朵。
多么闹人的地方啊。
她原来不太懂大人物们为什么爱来这种地方谈事情,后来还是陆既明嘲讽兮兮地对她说：能指望你这一根筋懂什么？
她本以为陆既明会说：男人不到这里来,怎么借着满屋昏黄找小姑娘的乐子？
结果陆既明说的却是：能用自己的破锣嗓子折磨一下别人,折磨完了还能收到对方睁眼睛说瞎话的夸赞,这种快乐简直不可多得。
当她听到这答案的一瞬间几乎产生过自我怀疑——她是不是思想太复杂了？陆既明的想法可比她想得素多了。
从那以后陆既明凡是到KTV谈事情,都没有叫过她。她以为陆既明是对她听力的保护,她还趁着一次他酒后给他做代驾送他回家时谢了他。
结果那次陆既明说的是：你听力又不值钱,我帮你保护它干什么？我是不想让你清清白白个大姑娘做我的秘书做着做着给做污糟了。
宁檬后来想,陆既明看起来粗枝大叶的什么都没放在眼里，可有的时候其实他比谁都心细。
宁檬甩头,甩掉由KTV牵出的那点关于陆既明的记忆。她冲去前台。
立刻有鲜嫩多汁的旗袍少女赶过来问她小姐有预定吗、几位等等的客套话，此时此刻这些话在宁檬听来都是排山倒海般的耽误时间。
宁檬说了声来找人，刚想问姓何的先生在哪个包间，侧耳一听右侧廊道里传来的各种混乱声音后，她立刻甩了服务员循声奔了过去。
她在各种混乱中听到尤琪的声音了。
她拐过廊道,心突地一沉。
包间门口，尤琪置气而绝望地朝着包间里面问：“何岳峦，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
宁檬站定在尤琪一米后，没立刻惊动尤琪和其他人。
她往包间里探了几眼,把里面的情况大致了解明晰。
她看到了昏黑的包间里，站着两个人,坐着几个人。站着的是何岳峦,他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生气而不耐地和尤琪对峙着。他与尤琪中间，来回蹿哒着个陈晓依，她像只花蝴蝶一样，从这一点的何岳峦，扑腾到那一点的尤琪，再从尤琪那边扑腾到何岳峦这边。
她把自己化身为劝架的和事佬，嗲兮兮地两边劝着。她那样子的劝架在宁檬看来，其实更像是在诱发两口子赶紧把架吵得更凶一点。
房中音乐已经开了静音，电视屏幕明明暗暗地闪变着画面，借着这明暗交替的光，宁檬在那几眼打探中看到屋子里的人绝大部分她是见过的——沙发上最角落的人她有点看不清，挨着他的是上次和柳敏荟翟老板吃饭时遇到的那几个人，有派头很大的老板和那个长发姑娘，以及很愿意给派头很大的老板拎包的邱俊霖。
邱俊霖的视线穿透何岳峦和尤琪与宁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是所有人里第一个发现宁檬的。但撞一撞后，他就把眼神挪走了。
宁檬于是知道，自己外形有了变化，邱俊霖没有认出她来。
宁檬站在尤琪身后，没着急有动作。尤琪没有歇斯底里，这就很好。她要先看下事态是怎么发展的再决定冲上去时说点什么。
尤琪在和何岳峦对峙中问他：何岳峦，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
何岳峦有点生气和不耐烦，回答尤琪：“我跟你说了，我们在谈工作的事，很重要的事！这有什么好值得你疑心的？赶紧回家吧，别闹了！”
尤琪固执地定在那里不肯走：“这里怎么谈事情？我知道这家KTV，我打听过了，1000块一个姑娘！你们刚刚点了两个姑娘，这屋里四个男人，点两个姑娘，你告诉我这说明什么？”
宁檬皱皱眉，推测出她到来之前的几分钟这里都发生了什么——这屋里有两个男人叫了姑娘，在这几分钟里被尤琪给闹走了。
四个男人点了两个姑娘，那就是说其中有两个男人在和两个带来的姑娘配对。现在尤琪正在求证，何岳峦是在和带来的姑娘配对，还是来这里点了姑娘。
何岳峦一副无语的样子：“尤琪，回家去成吗，能别在这丢人了吗？？”
陈晓依也凑过来，劝尤琪劝得煽风点火的：“嫂子，那姑娘真不见得是给何总点的，你误会了呀！”
尤琪凌厉地瞪了陈晓依一眼：“那么那姑娘是你点的吗？还有，我们俩的事，你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告诉我，他没点姑娘，他点的是你对吗？”
陈晓依脸色变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何岳峦踏近门口：“尤琪，够了！闭嘴！你最近是不是疯了？”
尤琪肩膀颤抖。她离崩溃可能只剩一步之遥。
宁檬立刻踏步上来，从后面扶住尤琪双肩，她给她足够的力量，让她坚强地站在牛鬼蛇神面前。
宁檬瞪着何岳峦，声音低而厉：“何岳峦，是你够了！你是不是疯了？和外人一起这么说尤琪？”她给足何岳峦面子，没叫他身后那几个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她扭头又看向陈晓依，“尤琪说得没错，他们两口子的事，你一外人就别硬挤进来掺和了，让别人看见掉价！”
宁檬又看回何岳峦：“何岳峦，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尤琪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我现在先把她带走，你好自为之！”
宁檬看都不看一眼把脸都气歪了的陈晓依，扶着尤琪走出KTV。
宁檬打车把尤琪带回自己的住处。在出租车上，尤琪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掉眼泪。有司机在，宁檬也不好问什么，一直憋到下了车，进了电梯，她问尤琪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琪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得话都讲不出。宁檬怕大半夜扰民，一边捂着尤琪的嘴把她的哭声尽量憋在手掌心里，一边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开门。糟心地她完全没有发现她和尤琪在这边的响动已经把对面住户招引到猫眼后面瞧热闹了。
回了房间，宁檬放任尤琪哭了一会。她知道情人背叛的打击对尤琪有多大。尤琪她当初有多信任何岳峦，今天这怀疑就有多摧毁她的心。
终于等到尤琪不哭了，宁檬赶紧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琪带着鼻音，凄凄惨惨地回答：“檬檬，其实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不是不往心里去的，我就是往心里去了，才和你吵，我在用这样的方式掩饰我的心虚害怕！”
尤琪说，其实那天宁檬的话是给她敲了当头一棒的，是让她警觉了起来的。
于是她变得像每一个怀疑老公出轨的女人那样，化身为侦探，处处留意起来。她开始偷看何岳峦的手机，翻他的电脑，每一寸每一寸地闻他的衬衫。
她有次对何岳峦说会出去学摄影，下午不在家。后来她临时犯懒，没有去。结果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在何岳峦本该上班的时间，她却听到了何岳峦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跑出房间，看到何岳峦身后跟着陈晓依。何岳峦看到她在家，明显吃惊了。他告诉她，他们回家来取份资料。
她就站在门口看何岳峦到底能从书房找出一份什么资料来。
最后何岳峦就拿了份保密协议。
尤琪带着鼻音对宁檬说：“檬檬，我看得很清楚，那协议没有骑缝章，也就是说还没盖章。没盖章的协议，照着电子版再打一份就是了，用得着回家取？我后来想，要是那天我根本没在家，他和那个女人还是去取资料吗？他们真的不是回去滚床单的吗？！我从那天开始留意他们两个。昨天我看到他手机上有今晚在这家KTV定了房的信息，今天我就给何岳峦打电话问他在干嘛，结果他居然跟我说他在公司加班！他撒谎！他居然对我撒谎！我受不了了才跑去问他的！而他们居然还点了姑娘！！”
宁檬叹口气：“那何岳峦怎么说？”
尤琪又哭了，一边哭一边说：“他说他加完班陪客户到的KTV！”
宁檬沉吟了一会，对尤琪说：“琪琪，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假如老何在外面真有什么事，你选择原谅他还是和他分手？
“如果你选择原谅他，就是你没打算以分手做前提，那你今天这样直接冲过去闹的做法就是错的。你这样冲过去直拍他面门，假如他真有什么，正在你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犹豫，很可能你这一下子就把他拍远了。如果不管老何做还是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都不选择分手，那你就好好振作起来，做你自己的事，改变你自己，你都让他养废了你知道吗？
“如果你选择分手，并且打算和他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以后也没有和他复合的余地，那你尽兴闹腾就好，我甚至可以陪你一起去闹，只要你能解气。但有一点，分手后你还是得改变你自己，你得能养活得了你自己。琪琪，这几年你真的快被何岳峦养废了！”
尤琪陷入了长久的纠结里。纠结无果，她问宁檬：“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宁檬明确地告诉她：“我会选择分手。”
尤琪摇摇头。宁檬一下就明白，尤琪是没听到她想听的答案，所以摇头。她其实是不要分手的，可是没有底气，于是想听宁檬说出不会分手的答案给她点底气。可宁檬却没有做出她想要的决定。
尤琪摇摇头，愁云惨淡地对宁檬说：“你没真正谈过恋爱，你不懂爱的牵绊，所以能轻易说分手。我和他在一起多少年了？我们牵绊得那么深，分得开吗！”
宁檬反驳：“我怎么没谈过恋爱，你不是知道我和苏学长好了吗。还有我怎么就不懂爱的牵绊了？”
她从前比谁都懂这个的呀。就因为懂，才饱受其扰，深受其害。
尤琪说：“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分手了都换不来一场痛哭。我和老何不一样的，我如果和他分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活不活得下去。”
宁檬让尤琪不要乱讲话，不要这么颓丧，不管怎样以后自立一点比什么都强。
至此她已经彻底明了尤琪的选择——即便何岳峦真的出轨了，尤琪也不会选择分手。
她不怪尤琪做出这样的选择，人人有做各种选择的权利，旁人的过多干预都是道德绑架。只是既然选择了，就要去承担选择的结果。
宁檬给尤琪铺好床，劝她躺下睡一会。尤琪躺在床上蜷得像只虾。宁檬觉出不对劲来，开了灯。她看到尤琪一整张脸都痛苦地揪在一起。
宁檬连忙问怎么了，尤琪气若游丝地说胃疼。
她最近减肥，不好好吃饭，晚上又狠闹了一顿，体力透支得严重，现在她的胃开始闹革命了。
宁檬看尤琪疼白了脸，要送她去医院。尤琪死活不去，只说想喝点粥。
宁檬立刻换衣服下楼。她心里急，出门的时候关门声有点重，把她自己都震了一下。她站在楼道里等电梯的时候在心里对上上下下的邻居们连声说抱歉。
下了楼，宁檬沿街小跑，终于找到一家没收摊的小吃店，求着老板娘给熬了碗皮蛋瘦肉粥。
粥好了，宁檬拎着奔着附近的药店跑，想给尤琪买点胃药。可惜太晚了药店都关了门。
宁檬怕尤琪等得久胃更疼，又想着也许尤琪喝完粥以后胃就不疼了，于是没再往更远的药店走，转身往回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盛夏里深更半夜的北京一点都不寂寞，路边撸串的人们光着膀子拎着啤酒瓶一边扯淡一边看一个姑娘在人行道上飞奔，连衣裙被她跑得像招展开的旗帜一样，烈烈做声。
宁檬路过撸串摊子的时候心里有点忐忑，。大半夜的她真怕某个喝多的大花臂朝她扑过来说老妹来半夜相见即是缘咱哥俩喝两口。这种恐惧让她拔足狂奔在夜色中。她从来没这么晚一个人晃荡在街头过，她想自己上辈子要么是欠了何岳峦的，要么是欠了尤琪的。
她一路拔足狂奔到楼下。
出电梯的时候她累得直喘粗气。开门进屋，把尤琪扶起来，喂她吃了小半碗粥后，尤琪把碗一推，开始在床上打滚说胃更疼了。
宁檬吓得不行，要扶尤琪去医院，尤琪说什么都不肯，拒绝得决绝，一副宁可疼死的样子。
时间太晚，其他租户都已经睡了，宁檬没办法去问人借胃药。她没辙了，只好决定再下楼打车去远点的药店买。
她开了大门出屋，关门的时候特别注意控制音量。可夜里太静，这一声关门声被夜晚的静还是衬托得很出众。
宁檬转身去等电梯的时候，对面的门被打开了。
陆既明穿着T恤衫大裤头，站在门口，皱着眉，冲宁檬问：“大半夜的，你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好几趟了。你有什么事吗？”
宁檬看到他没睡，眼一亮，连忙问：“你那有胃药吗？”
陆既明皱着眉说：“应该有，上回我发烧之后曾宇航快把药店给我搬回来了。”
宁檬简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不用再下楼去做半夜路奔女了。
“能给我几片吗？”宁檬提出请求的时候声都要颤了。
陆既明耸耸眉尖，说：“你知道我从来不吃药吧？我家里虽然有药，但我可不知道胃药长什么样。你自己进来找吧。”他说完侧身让出门口。
宁檬一个箭步冲进去。
她按照陆既明的提示找到药箱，她蹲在地上从药箱里找胃药。
终于找到！
她握着胃药站起来，一转身间却看到陆既明正在她身后直勾勾地看她。那是一种她承受不了的眼神。
宁檬连忙说了声谢谢，逃一样地跑走。
宁檬把药给尤琪灌了下去。她想好了，如果药不好使，等下就算敲晕也要把尤琪带去医院。好在过了一会药劲上来了，尤琪说好受多了。她这一晚上折腾得太狠，胃没那么疼了立刻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宁檬瘫坐在床边，总算放下心。
她想着得去洗漱一下再睡，刚刚在大马路上飞奔出一身的黏汗。刚拿了毛巾准备奔卫生间走，她的手机滴滴滴地在桌子上震。
她走过去，看到是何岳峦给她发信息。
他问：尤琪怎么样了？她如果平静下来了，我这就过去把她接回家。
宁檬在心里默语了声还算你有良心，还记着你女人。
她回何岳峦：她刚刚胃疼得厉害，现在吃了药好点了，不然今晚就别折腾了，让她睡我这吧。
消息发出后何岳峦的电话立马打过来：“琪琪她肯定又没吃晚饭，所以才胃疼，算了，我还是去接她吧，我看着她能放心一点。”
宁檬挂了电话之后松口气。无论如何，何岳峦是关心记挂着尤琪的。
尤琪被叫醒后看到何岳峦时哭得无法自已。何岳峦抱着她轻声地哄，越哄尤琪哭得越惊天动地的委屈。宁檬别开了眼，简直不忍心看。
她到这时才算明白，尤琪胃那么疼都不肯去医院是为什么。不是让她这个闺蜜逞英雄，夜间拔足在街头去买药。尤琪是想让她告诉何岳峦啊。她真是不解风情，差点让尤琪白挨了这遭苦肉罪。
何岳峦把尤琪抱走了。宁檬送两人下楼后，呆呆地站在电梯口，有点神伤，可又说不清在为谁神伤。
对面的门又豁啦一下被打开了。穿着T恤衫大裤头的陆既明站在门口，皱着眉，一副没好气的样子，问：“你怎么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折腾？这都几点了？”
宁檬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回回神，她把陆既明的没好气怼了回去：“朋友，您是搞窃听的吗？光说我，那你怎么也老开门关门地不睡觉？”
陆既明一脸理直气壮地喷：“我睡不着，看会热闹不行吗？怎么，看热闹要收费吗？”
宁檬不理他。他愿意长死在猫眼背后她都管不着。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没想到经过陆既明刚刚的插科打诨以后，她对尤琪的担心居然缓解了不少，她躺倒在床上居然没用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在公司，宁檬一整天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昏昏沉沉中她收到尤琪一条信息。
尤琪说知道她在上班就不打电话骚扰她了，发条信息报个平安给她。
尤琪在信息里告诉宁檬不要担心她，她和何岳峦和好了。她说何岳峦对她发了誓，保证和陈晓依今后是没有一毛钱私情的同事关系。至于之前，她不想细问也不想考证了，她怕自己承受不了。最后尤琪对宁檬说：檬檬，我悲哀地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他。但我认真想了你说的话，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干点什么。你放心吧，我会改变自己的。
宁檬看完这条长长的信息说不上为什么，鼻头一酸简直想哭。
谁的爱情都不会一帆风顺吧？哪怕是公主与王子也要经过毒苹果的折腾。
尤琪这边总算安顿好，宁檬松口气以为可以松弛一下神经了。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快下班的时候宁檬接到柳敏荟的电话，柳敏荟用很急的语气告诉她，荟影视那边出事了。
柳敏荟给宁檬带来的这个消息,如当头棒喝,让她直接陷入了一种无我的晕眩中。
柳敏荟说：“我们重金请的那个小鲜肉男演员,吸了！”
宁檬眼前一黑。
吸的人,居然是他！
宁檬强压下眼前的黑,镇定住自己,问：“消息爆出来了吗？”
柳敏荟声音焦急而沉重：“爆出来了！”
宁檬又问：“还压得下去吗？”
柳敏荟说：“压不下去了,这是小鲜肉同咖位某演员的经纪公司塞钱给狗仔跟拍爆出来的,就是奔着想让他死去的！”
宁檬恨得咬牙切齿：“他死不足惜,可他害了全组人和整个荟影视！”
小鲜肉吸了的事情很快就铺天盖地地爆了出来。
微博上官方号也发布了公告,说经朝阳区人民群众举报,抓获一名某姓演员在家聚众吸毒,现人已被带走协助调查。
一时间网络掀起抵触男演员的风潮，大家都义愤填膺，抵制男演员代言过的产品，抵制男演员参演的影视剧，抵制到最后几乎进入疯魔状态,甚至要求请了男演员做代言的公司以及找男演员拍过戏的影视公司站出来道歉。
宁檬坐在柳敏荟的办公室里，牙根都要咬碎了。为保青白做人，大家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可偏偏这种努力却因为一个人的放纵全盘崩塌，简直可恨！
宁檬很自责自己的先入为主。她一直觉得安中有可能是颗雷,所以一直以来的精力也全都倾斜在安中身上了。没想到她的警觉性还是跑偏了，真正的雷居然爆在更要人命的人身上。她回想着探班时盛夏午后大家都又热又困得发蔫,凭什么小鲜肉精神得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她现在找到解释了。他有那玩意提神啊。
小鲜肉吸那东西的新闻发酵得很快,马上这消息的传播范围就从网民变成了全民。宁檬坐在柳敏荟的办公室里，开始不断地接听起各界各方人士的电话。
首先打来电话的是荟影视的出资人之一，身后有着强劲电商资源的王总。
王总问宁檬，这个男演员被爆出这样的事，剧肯定不能播了，那么投资是不是就打水漂了？
宁檬连忙给他吃定心丸：“王总您放心，我正在着手处理这件事，我之前让荟影视和演员都签了协议，如果发生这种事，给影视方带来的一切损失将由演员承担。是是，他是承担不起全部，但能追回多少是多少，欠缺的部分我们再想办法，总之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她好不容易安抚好王总。
石英的电话又追了进来。石英说：“宁檬，我看到有人在要求找这位男演员拍戏的公司站出来道歉，说我们不可能不知道男演员吸，知道还用，简直良心都被钱吃了。对这种言论你怎么看，我们作为荟影视的投资方需要做点什么回应吗？”
宁檬脑子飞快运作，回答石英：“石总，您别担心，稍后我会让柳总在荟影视官网上发个声明，等声明出来证明我们也是受害方就好了。”
宁檬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知道男演员吸还用，这种话简直太荒谬了，她要是知道谁吸都恨不得做回朝阳群众。
石英之后，是苏维然。苏维然问宁檬：“你投的荟影视那部剧不会受到影响吧？”
宁檬说：“影响还是会受到一些的，不过我们会尽量想办法缩小。”
她告诉苏维然，最近可能要减少和他的约会时间了，因为她要全力解决荟影视这边的事情。苏维然说好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说话。
宁檬最后一个接到的电话，是来自陆既明的。
陆既明问她：“你怎么样？”
就这四个字。
宁檬一直撑起自己坚强的那股气差点软塌下来。
所有人都在问影视项目怎么样，影视公司怎么样，鹰石投资款怎么样。只有陆既明一个人在问，她怎么样。
宁檬这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是需要别人关心的。可是送来这样亲密关心的，不该是陆既明；而他送来的这份关心，她也不敢收。
于是她继续坚强，一点软弱的时间都不批准给自己：没事，很好，谢谢。
她这样回复陆既明。
宁檬和柳敏荟以及荟影视宣传策划一起商量着怎么发布公告。
宁檬捋清了思路，告诉柳敏荟自己的立场：“我投你，就是奔着让这部剧大火来的。这部剧不能就这样算了，无论如何，它一定得爆！”
柳敏荟一脸愁容：“这个美梦你就先不要做了，现在这部剧根本连上线都不可能！”
宁檬静了两秒钟后，破釜沉舟地说：“所以，我们重新拍！”
柳敏荟一下愣在那。
柳敏荟觉得宁檬的提议有点太冒险，如果是他，他会倾向于先把片子放一放，看以后有没有解禁的可能。重拍的话，一切都要再重新投入一次，并且资金压力也太大了。
宁檬告诉柳敏荟，片子不能等，因为她从为人要有良知的角度，不能接受一个吸毒的人做男主演的片子上线，哪怕以后风头过了，她也不接受——那样的话，他将给观剧的青少年带去怎样的影响？
“所以一定要重拍！资金压力大就去解决资金压力！这个交给我！”
她给柳敏荟举例子打强心针：“这几天上映的《捉妖记》，因为之前的男主角吸毒，导致他拍摄的戏份全部不能用。但投资人当机立断，顶住压力，更换了男主角人选重新拍，导致电影成本从一个亿直接上升到三点五亿。之前这在很多人看来绝对是个不可思议的冒险，但是现在你再看，这片子的票房是多少？上映八天，票房已经十亿了！等到片子下映，票房达到二十亿没问题！有这样的例子摆在面前，凭我们这剧的品质，我们有什么不敢干的？”
柳敏荟被宁檬说动了。
两个人计算了一下现有资金和重拍所需资金以及资金缺口。
宁檬说：“让演员的经纪公司赔钱！但他们肯定耍赖，等着我们起诉才肯赔，这么一来一回要很长时间，所以他们赔的这个钱，我们是等不起的。这样，你先用现有的部分资金继续拍摄，剩下的钱我来想办法。记住，不能为了钱委屈品质，我们一定要做精品！”
在宁檬去张罗钱之前，荟影视发布了公告，也找媒体朋友发了新闻通稿。
荟影视强调所有吸毒男演员的戏份一律不计成本的删除，之后会请更积极阳光的人选来重新拍摄这部剧。
公告发布完，舆论走向渐渐有了好转，之前踩剧的人，慢慢转了风口，变成要支持“如此深明大义的影视方”。
一切有了好转的迹象后，柳敏荟托朋友重新签了男演员重新开工，宁檬拿着项目计划书四处找钱。
找钱的过程充满艰辛。很多人表示对剧的内容是看好的，但是对剧本身发生的一切有点望而却步。另外做为一个网剧，如今重新拍第二次，成本比电视剧都高出一大截，现在再往里面继续投钱有点像接盘侠。
宁檬带着项目计划书四处碰壁，一筹莫展。
期间还有另外一件烦心事。翟老板的游戏公司已经把游戏开发得差不多了，就等着网剧一上线，游戏也同步上线。结果却突然发生了男主角吸毒事件。
翟老板找到宁檬，说：“宁总，我们不能再等了，游戏得尽快上线，公司现金流很紧张，再不上线资金就断了！”
宁檬很为难：“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游戏还是得同步发。你的好多游戏脚本都是基于网剧剧本内容改的，你先上线的话，一定程度上是把网剧做了剧透。”
翟老板脸很苦：“但我们把钱都投到这部游戏的开发上了，再等下去，见不着回款，我这公司就垮了！”
宁檬说：“你先别着急，你给我三天时间，让我考虑一下解决办法。”
宁檬一边被网剧资金煎熬着，一边被游戏公司催逼着，两方的夹逼让她快喘不上来气了。
这是她有生以来扛过的最大的压力。
苏维然来探望她，两人聊起来，苏维然有点心疼：“其实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而我是你的男朋友，你为什么宁愿带着项目计划书去碰壁，也不找我帮忙呢？”
宁檬一下愣住了。
她还真是没有想过找苏维然帮忙。她发现她的潜意识里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靠着她的男朋友来让自己的事业扶摇直上。
假如苏维然是个陌生人，她可能会很乐于寻求他的帮助。
宁檬告诉苏维然：“我想看看我不靠身边人，能不能把这个难关度过去！”
顿了顿，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对苏维然说：“我接触了一家游戏公司，公司资质很好，也能跟你投的那家VR公司合作开发配套的VR游戏，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商业计划书发给你看看。”
宁檬没说这本是她要投的公司，现在倒不开手投了。她怕她这样一说，苏维然本来不想投，但因为她还是会投。
当晚宁檬把商业计划书发给苏维然看。第二天苏维然表示他对这家公司很看好，因为确实可以和他投的那家VR公司做资源整合，前景非常棒。他表示可以和游戏公司老板深入地谈一谈。
宁檬于是把翟老板介绍给苏维然。他们两人见面后聊得很投机很深入，宁檬于是正式把投资游戏公司的项目过手给了苏维然。
宁檬私下里对翟老板说：“等苏总给你们的投资款到了账，你们就能缓解资金压力了，就可以继续开发其他游戏了！所以《为所欲为》的游戏，还是等一等，之后和网剧一起上线吧！”
翟老板对宁檬连声道谢说好的好的。在知道苏维然是宁檬的男朋友后，他开着玩笑对宁檬说：“我要是但凡有其他办法，我都不想靠情敌发家！”
宁檬对他的笑话一笑而过。
翟老板这边的难题解决了。宁檬能够专心攻克依然是一筹莫展的网剧筹资事宜了。
周末下午隔壁房间的租客家来了几个朋友，说说闹闹很吵人。
宁檬拎着本子和笔出了门打算拐去楼梯间坐一会，想想后续的解决办法。两天前王总又打电话过来，和她确认，网剧换角事宜确定不会影响投资收益吧。
她说一定会想办法把影响减至最低到没有，一定力争不让投资人的钱打水漂。
她拎着本子推开铁门在楼梯上坐下，想着怎样实现在王总那许下的诺。
她刚坐下不到一分钟，身后铁门咣当一响。她扭头看，是陆既明。
她下意识地起身想走，再想一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而想再再想一想时已经来不及了，陆既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他没挨上她，但她依然能从空气这种介质中感受到他传来的体温。
大夏天的。
她下意识地往远离他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挪了挪，问：“你是碰巧出来的？”
陆既明回答得很直接：“听见动静趴猫眼上看了一眼，跟出来的。”
宁檬：“……有事？”既然是特意跟出来的，难免有什么事吧。
陆既明挑挑眼角，说：“你投的那家影视公司的网剧，我了解了一下，挺好的，我正好手头上有点钱，我想投到你这个剧里。”
听到这个话，宁檬心里一点都不激动。她就像不想动用苏维然这层私人关系一样，她也不想用陆既明的钱。
宁檬问：“你从哪了解到这剧的？”
陆既明挑挑眼角：“新闻上。”
宁檬笑了：“新闻可不知道这剧到底拍了什么，你都不知道剧的具体内容，你怎么能知道它挺好的呢？”
陆既明吊吊的表情出现一丝发囧的裂痕：“能让你这么认真以待的剧，就该就是挺好的。”
宁檬还是笑，但笑容变得越发客气：“我谢谢你抬举了，不过你的钱我暂时还用不到，我已经有办法了。”
为了打退陆既明，宁檬选择说谎话。
陆既明却看着她嗤的一声笑：“宁檬，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吧？你一撒谎就会抖眉毛。”
宁檬：“……”
好吧，这毛病她认，毕竟以前老宁同志也这么说过她。
陆既明一耸肩：“成，你不想让我投这事说到这拉倒，那接下来我们聊聊天吧。哎你别那个眼神，跟我对你有什么企图似的，至于吗？咱们就以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聊聊天，算是给彼此解解压。”
宁檬纠结要不要聊，纠结的时候却不知不觉问了句：“谁先起话头？”
陆既明说：“你起吧。”
宁檬想到陆既明说给彼此解解压，猜想他最近也应该是过得很有压力。而他的压力多半就是源自于他的女神了吧。于是她问候了一声：“梦姐还好吧？我给你的笑话还管用吗？”
陆既明说：“她还好。那些笑话也好，我看完之后，又知道怎么笑了。”
宁檬问：“那梦姐呢？笑了吗？”笑话大全难道不是为了她准备的吗。
陆既明说：“啊？……哦，她也笑了。”
顿了顿，陆既明说：“轮到我起话头了。宁檬，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宁檬犹豫要不要听，陆既明劝她说：“很鸡汤的，听一下吧。”
宁檬想了想，那就听一下吧。
陆既明清清嗓子起了个调，开始讲。
“从前有个人，想喝鸡汤……”
宁檬刚听第一句，就差点喷了。还真是一个很鸡汤的故事！
“……于是他就去买了只鸡回来。可是买了鸡回家之后，他发现家里的锅烂了，炖不了鸡汤了，你说这得怎么办呢？”
宁檬答：“再买个锅咯。”
陆既明挑着调门问：“为了只鸡再去买个锅？”
宁檬说：“话不是这么说的，他看起来是为了只鸡买个锅，可其实锅以后一直都用得着。”
陆既明问她：“那假如不买锅呢？”
宁檬说：“那买鸡的钱就白花了啊。”
陆既明打了个指响，问：“所以你明白了吗？”
宁檬一脸懵逼。她明白什么？
陆既明一脸不耐烦地给提示：“你想想这锅鸡汤，再想想你那影视项目。”
宁檬于是就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一想不得了，她居然灵光一闪，悟了。
宁檬悟了，陆既明是在通过讲鸡汤的故事，告诉她最应该去哪里找钱。
现在，鸡就是荟影视，锅是那部剧。锅裂了就是剧砸了，买新锅就是重新拍剧。
不投资新锅，鸡就白买。
——不再投点钱帮着荟影视把网剧重新拍一遍，之前投资荟影视的钱也收回不来。
陆既明在用鸡汤告诉宁檬：去找出资人王总和唐总追加投资吧，他们如果拒绝的话，可能连之前投的钱也收回不来。
是啊，她应该再去游说一下王总和唐正旺追加投资的。这也许是最有希望达成的办法。而这往往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却总是灯下黑的盲区。
宁檬看着陆既明，很认真很认真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她觉得他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宁檬坐在楼梯间里听陆既明给她讲“鸡汤的故事”时,苏维然正走出电梯来找她。
她住的房子最外面大门没锁。苏维然敲敲半开着的门扉,没人应声,于是自己走了进去。找到宁檬房间,敲门无声。他推开门看,原来她不在。给她打电话,手机铃声却成串地响在她的碎花床单上。
隔壁租户出来打招呼,问需不需要帮忙,他笑着摇摇头。
从这番情状看,苏维然推想宁檬应该没有走远,他想或许她是下楼倒垃圾去了。于是他走回到电梯口等着。等得无聊,他无意识地往楼梯间的铁门旁凑了两步,全当是活动一下腿脚。
结果这无意的挪动，却让他从铁门玻璃上看到了格在门那边楼梯间里完整的陆既明，和一部分的宁檬。
宁檬靠在墙壁一边，陆既明挨近楼梯扶手那一侧，两人都坐在台阶上。角度原因,苏维然能看到陆既明的整副表情，但看不到宁檬的。
他们说话声不大，他听不清两人在聊什么。
可他能看清陆既明的眼神和表情。陆既明看向宁檬方向的眼神里,直勾勾地盛着满满的男女之心。那是一个男人在看他心爱女人时所拥有的眼神，一种怎么想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眼神。
苏维然握紧了拳,扭身走了。
宁檬听完鸡汤的故事，受到了启发。想起等下约了苏维然,她和陆既明告辞说再见。她不知道跟她嘎嘣脆地说完再见的陆既明,在她身后投注了多么恋恋不舍的一番眼神追随。
宁檬从楼梯间里出来，看到家里大门居然没关。正好招待朋友那个租户出来，看到她后很热心地对她说：“宁檬姐，刚才有个大帅哥找你呢，你不在，他给你打电话你电话在屋里响起来了。然后他好像就走了。”
宁檬连忙回房间找手机。手机正躺在床上休眠着。
按亮屏幕，上面躺着条来自苏维然的未接来电。
宁檬立刻点进那条未接来电，把电话拨回去。
苏维然从宁檬那里离开后并没有走。他坐在楼下车里，没发动车子。因为他倒不开手，他的手现在不握成拳头就会抖。
他坐了一会，宁檬的电话打了过来。
接起电话时，他脑海里有一瞬闪过的画面是他第一次撞见前女友和富二代手拉手逛街的场景。那时做贼的反倒像是他，他立刻躲起来，给前女友打电话，问她，你在哪？前女友很镇定地回答他说，在和同事加班呢。他收了线后看那两人贴在一起继续逛，手抖得无法自抑。他只好把手握成了拳头才能好一点。
苏维然接通宁檬的电话，笑容和煦声音温柔：“我刚刚上楼找你，你不在，打你电话你也没带在身上。”陈述完这些，他若无其事般，问了句，“你去哪了啊？”
他握着手机贴在耳朵旁，一瞬间哪哪都是他的心跳，他胸膛，他耳朵里，他脑门，他握着手机的掌心下，全都是他心跳的搏动。
他惧怕着她也会说出“我在和同事加班”这类的话。
宁檬的声音穿透话筒：“刚刚和一个朋友在附近聊天，忘记了随身带手机。“
苏维然含笑地轻问：“哦？男朋友还是女朋友，男朋友我可能要吃醋的。”
宁檬赶紧说：“男的朋友。”说完她坦坦荡荡地补充，“其实就是陆既明，我们在楼梯间遇到了，就聊了两句。”
天气热得叫人心焦。苏维然握着手机，用了很大力才让自己表现得声音里一点都不着力道：“哦，那你们在聊些什么啊？”
宁檬实话实说：“聊了些关于荟影视的事。”
苏维然还是不着力道地问：“他要帮你筹钱？”
宁檬连忙说：“没有没有，他只是启发了我一下最适宜的筹钱方法是什么。”顿了顿，她决定还是给苏维然吃一颗定心丸，“学长，你放心吧，我们聊得特别绿色健康，你……不会真吃醋了吧？“
苏维然笑得温暖阳光：“傻姑娘，我哪有那么小气。快下来吧，我就在楼下停着呢。”
苏维然放下电话后，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有点抖。他握着拳，又松开，握拳，松开，直到宁檬从楼洞里小跑出来。
夏日天光里，她穿着连衣裙，有少女的甜也有熟女的媚。她的白胳膊白腿被太阳晒得娇嫩嫩的，那么一小步捣过一小步地向他跑过来。
苏维然狠狠握了下拳，再松开时，终于不抖了。
宁檬坐上车，绑好安全带，问苏维然，他们去哪，还是去看电影吗。
苏维然对她眨眨眼，笑着说：“还是看电影，不过今天换个地方看！”
他告诉宁檬，他买了套投影设备，专为她买的。以后有了好片子，他们就可以在他住的地方看了，不用再去电影院忍受有熊孩子踢她的椅子背。
“今天就去我家里坐坐，享受一下我新买的投影，效果绝不比电影院差！”
宁檬于是跟着苏维然去了他的家。
说是他家，其实也是暂时的——房子是他租的。虽然海归符合申请北京户口的条件，但申请需要时间，他暂时还没拿到北京户口，社保又没交够五年，虽然买房的钱是有的，但资格还不够。
苏维然把设备调试好，把窗帘拉上。屋子里立刻黑下来。
投影一开，宁檬坐在沙发上，还真找到了点在影院观影的感觉。
苏维然放了一部唯美的爱情片。
调好设备，他挨着宁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片。坐下来后他手臂一抬，搂住了宁檬。
宁檬的脊背无形地向上挺直。
影片渐渐演到男女主角在雨夜里忘我地抱在一起，宁檬听到苏维然的呼吸渐渐发沉。他搂着她的手臂也在暗暗收力。
他今日的吻无限狂野，充满掠夺，像在宣誓主权一样的侵占索取。
宁檬从开始的猝不及防到后来变得手足无措，再到后面已经是在隐忍承受。
苏维然一边吻着她，一边探手到她连衣裙下摆，宁檬终于不堪承受了。她忍不住内心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的抗拒和惊恐，用力地推开苏维然。
“不要，学长！”
她后退一点，手脚凌乱地整理好连衣裙。电影里，一夜过后，激情已经得到释放和平息。
电影外，宁檬低下头，轻声地说：“太、太快了……”
苏维然耙了下头发，仰头靠回到沙发上，叉着腿，笑着。
身体不适消失后，他抬手抚摸宁檬头顶。
“还不是时候是吗？吓到了？别怕，太快了我们就慢慢来，慢慢来。”
他说完收拢手臂，把宁檬又往怀里抱。宁檬靠在苏维然胸口时，浑身都紧绷绷的。
她有种怕他又要野性大发的恐惧。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对他野性的抗拒。
晚上回到家，宁檬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虚空睡不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冷淡，对鱼水之欢居然一点都不向往不冲动。以前看小黄文的时候她觉得挺刺激的，可现在自己亲身上演小黄文里的桥段时，她却只觉得抗拒和恐怖。
她翻了个身，想着这会不会是她处女的矫情。
宁檬首先联系了唐正旺。她按鸡汤故事的原理，讲了一遍项目的现状。她刚讲完唐正旺就立刻表态说：“没问题，需要追加多少投资，你算好告诉我就行，我当天就能转到你账上！”
他爽快得宁檬都有点发懵。
太顺利了。顺利得叫人多心。
一道闪念划过宁檬的大脑皮层。她给钱菲打了个电话。钱菲正在代领团队帮唐正旺的服装公司运作上市事宜。
她问钱菲，唐正旺的公司目前现金流情况好吗，账上有余钱吗。
钱菲说，最近他们趁着效益好，又加了两条生产线，账上还真没有多少余钱。
挂了钱菲的电话，宁檬又打给唐正旺，笑眯眯地向他询问在他账上没多少钱的情况下，他要通过什么方式变出钱来追加投资呢。
唐正旺在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变得支吾，被宁檬逼急了，他只好说：“反正我没有我也可以借到的嘛！”
宁檬像个逼良为娼的老妈子，继续一步不让地步步紧逼：“那您跟谁借啊？”
唐正旺这回真的不说话了，只是嗯嗯啊啊唉唉的发一些无意义的语气词。
宁檬直接问：“跟陆总？”
唐正旺嗷一嗓子：“哎这可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是我告诉你的啊！陆总问起你要说不关我事的！可不能让他觉得我恩将仇报！”
那道在宁檬大脑皮层划过的闪念，就此得到了验证。
宁檬决定不让唐正旺追加投资了。因为这样的话她就变得和陆既明有点扯不清。她不想受这种扯不清的煎熬。
之后宁檬去找了王总。她直接坐飞机到了王总公司所在地。
她给王总也讲了一遍鸡汤的故事。又根据鸡汤的原理，谆谆善诱着王总：“王总，您现在追加个锅，不只能炖鸡汤，以后还能炖鸭汤鹅汤。可是您现在要不加这个锅，那就是连鸡都白买了。您现在追加点投资，咱们把剧再拍一遍，就咱们那个剧的品质，真的，它要是不爆，简直天理难容！只要剧上了线，您追加的投资、您以前的投资，就都回来了。不只这样，荟影视到时候利润上去了，被哪个上市公司一收购，我们这不就是喝完鸡汤接着喝鸭汤鹅汤吗！”
王总最后到底被宁檬给说动了，同意追加一部分投资。双方达成一致后，已经是大中午。宁檬给王总讲鸡汤讲鸭汤鹅汤讲了整整一上午。王总看着宁檬直摇头笑：“行了，都大中午的了，你也别着急回北京了，走，我带你去喝顿鸡汤你再回，也不枉你拿鸡汤给我洗了一上午脑！”
王总的追加款到位后，离总预算还是有一部分资金缺口。
但宁檬依然不想让唐正旺——或者说是让陆既明投钱进来。
事情还没到不找他们就会翻盘的程度，她还有余地想其他办法来周旋。
好在手头已有的款项已经足够剧组正常运作下去。现在要凑的，是剧组到后面要用的钱。
期间宁檬和柳敏荟又算了下资金缺口，其实不多了，一千万。
柳敏荟一拍大腿说：“得了，就差这点钱，咱们自己凑凑得了，等跟演员经纪公司扯完皮，他们把钱赔给我们就什么都有了，到时我们可以从里边先把咱自己垫的那部分拿回来。”
宁檬觉得这倒也是个思路。几天后柳敏荟告诉宁檬，他和公司几个有房的哥们把房子抵押了，凑了六百多万。
缺口已经越来越小。宁檬很开心。开心之余她又变得有点劳心。剩下的小缺口，柳敏荟是解决不了了，还是她来想办法吧。
晚上跟家里通电话时，宁爸爸和宁檬东聊西聊，问工作问生活问对象。对象的事宁檬还没有跟宁爸爸说，她觉得眼下她和苏维然相处的时间尚短，还不是跟特别容易激动的老宁提这件事的好时机。
生活方面的事宁檬告诉宁爸爸，托您的洪福，您女儿一切都好。
工作上的事宁檬碎碎叨叨和父亲也磨了一遍嘴皮子。老宁就爱听她讲工作的事，哪怕那些投资方面的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也爱听。
不过这回工作上的事老宁听懂了。当晚和宁檬聊完天，第二天他又给宁檬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诉宁檬：“闺女啊，昨晚我和你妈商量了，家里那套拆迁房呐，一百多平，没人住，空着呐；早就有人打听过，那房子卖不卖，卖的话他们立刻全款买了打算做公寓；那房子要是卖了，再加上拆迁款，你伟大的爸爸和爱生气的妈妈倒也能给你凑个三百多万出来。檬檬啊，老爸老妈早就跟你说过了，那房子，那款子，都是你的嫁妆，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不如现在就提前给你了，你要是投资得利，就是你为你自己赚了更多嫁妆；你要是投资失败了呢，哈哈，那你就找个不要嫁妆的对象吧！”
宁檬差点让老宁给感动哭了。她觉得老宁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疼女儿的爸爸。
宁檬把自己的三百多万，汇合柳敏荟凑的六百多万，一起义无反顾地投到影视项目里了。
她拼了，她要和运气赌一把。她相信她的眼光能给自己带来运气。
后来她迟迟不找唐正旺要钱，最终沉不住气的人果不其然是陆既明。
在一个周末午后，陆既明直接把她堵在楼梯口，郑重地告诫她：“你懂不懂，人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
陆既明对她说，他的钱又不扎手，拿去花一花，她救个急，他挣个收益，这不是双赢的事情么，何必她躲他像躲洪水猛兽似的。
宁檬回他说：您的钱是不扎手。只不过——
后面半句她没说，噎回去了。
——只不过它扎心。
她只是说：只不过，不扎手我也倒不出手来接啊，想给我送钱的人多着呢，我学长现在还排着呢，都轮不上。
听到这陆既明再也不说话，扭身就走了，像个置气的熊孩子一样。三十岁的大熊孩子。
影视项目的问题解决以后，告一段落无事可忙的宁檬和苏维然的约会又不得不频繁起来。
不过她再也不肯答应苏维然，去他家里看电影；她只肯去电影院，哪怕椅子背儿被熊孩子踢得像荡秋千。
苏维然问宁檬，最后是怎么解决荟影视那边的难题的，“是用陆总教的办法吗？”
宁檬没有撒谎，但还是技巧地说：“算是接受了他的启发吧。”
苏维然神色不变，浅笑依然。只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在泛白。
她宁愿接受那人的帮忙，却不接受自己的。
在宁檬忙着搞定荟影视各种状况的时候，苏维然完成了对翟老板的游戏公司的投资。
翟老板收到了投资款，解决了现金流紧张的问题。
荟影视一切资金到位，项目在坎坷中起死回生。
终于一切皆大欢喜。
在宁檬以为终于没事了可以松口气好好歇歇这一段一直受累的心的时候，偏偏又出事了。
收到了投资款后按说资金链已经不再紧张的翟老板，那个口口声声说相见恨晚满腔情意的翟老板，居然背信弃义，没有等重拍的网络剧上线，就把游戏给先发出来了。

第四章 另一番玄机
事情发生后,宁檬一时无法相信。
那样口口声声说着倾慕自己、做不成情侣恨不得结拜做兄妹的翟老板,居然就这么用实际行动背弃了他的口口声声。
他改了游戏的名字,以此绕过合同里与网剧同步上线的约束。这擦边球打得叫宁檬气得冷笑。
宁檬约了翟老板见面。她是理智的,在没有弄清来龙去脉之前,她没有恶语相对。
而在从翟老板那里弄清了来龙去脉后,宁檬一时间愕住了,她竟不知道应该对谁去出恶语泄心愤了。
翟老板说：“宁檬,这么做,真不是我拿的主意,是苏总啊。苏总说,只有把游戏发出去了,账面做出利润，才好往上市公司的壳里装。”
宁檬愕住了几秒钟后，尽力扼住自己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问翟老板：“他说的上市公司的壳，是哪一个？”
翟老板的回答即刻戳破了她的这最后一丝希望。
“就是你说的那个ST股。”
宁檬对翟老板连声讨的力气都没有了。
和他相比,现在真正给她带来暴击的，已是苏维然。
宁檬立刻约见苏维然，以很公事化的方式。
她去了苏维然的公司。进了苏维然的办公室,她唤了他一声“苏总”。
苏维然平和怡然得叫人生气，仿佛明知道她为什么来,却不觉得让她来的那件事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而她这样一番来势汹汹真是不至于。
一刹那间,宁檬觉得自己在这个水深似海的职场,还是太嫩了，尽管她已经被人叫了快一年的宁总。
她沉住气，不让自己泄了气势。现在谁先急，谁就落在下风。她很平常地对苏维然提起游戏公司的事。
她说：学长，我是和游戏公司已经约定好了的，《为所欲为》的游戏要等网剧上线后同步发。
苏维然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身边。他沉稳大气的样子让宁檬怀疑自己是来无理取闹的，而不是来声讨他怂恿翟老板做了一件违背信诺的事。
苏维然温和地说：“宁檬，抛开私人关系，以公事身份，我对你说句话。像你这样做投资，永远也做不大，你被道德绑架住了，做事缚手缚脚瞻前顾后的。你就能保证网剧重拍上线后一定会火？你拿什么保证呢？你的眼光、你的预测、你的分析，这些都是虚的，是充满变数的，万一它不火呢？游戏还值得拖到那时候吗？所以你应该能保一样就先保一样。”
宁檬一时语塞。她心里有点懊恼——怎么搞的？明明合同上白纸黑字地有着彼此承诺的事项，游戏要等网剧同步发，因此网剧才授权游戏公司可以用一部分剧本内容做游戏脚本。可现在被苏维然这么一说，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无理取闹了。
她被绕晕了。她决定先进行下一个问题的声讨。
“那么那个st壳资源呢？那是我的资源，可你绕过我，直接去联系了。学长，你这样让我有点难过。”
苏维然摇着头一副失笑的样子：“傻姑娘，你以为金融圈这个圈子能有多大？st壳公司的老板，不只你认识，我也认识的！不只你和他是朋友，我和他也是朋友。宁檬，抛开私人关系，你想想看，他想往自己的壳里装资产，这么大的买卖，他一定不只找了你一个人的，他会找很多人，通过比较看谁的资源合适价位合理他才选择与谁合作。”
宁檬又被绕晕了。
听起来苏维然是那么的有道理。
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时间宁檬感到满心满肺都是憋屈，却又找不到发泄的由头。她感觉自己就要在她伟大能干的男朋友苏维然苏总面前憋屈到窒息了。
“可是学长，你怎么、怎么也该提先和我说一声！”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句话来了。
苏维然还是笑，笑得温柔又大度：“宁檬，我们抛开私人关系，公事公说，游戏公司虽然是你前期开发的项目，但最后它是我投的，那么它的投后管理就该由我负责，它之后的运作发展也都由我接手管理，它所有一切事项都已经让度到我这里来了，对吗？从这个角度来说，关于游戏公司的一切后续运作，你觉得我有必要和你提前说一声吗？”
宁檬发现苏维然真是一个诡辩天才。他说得都对，理全都在理。可是如果真的像他这样行事，在资本市场没几天就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做买卖谁跟你讲的是理呢？不都是赚着彼此的情面钱。
他不该是这么不懂情面的人。
“那从我们的角度呢？好，这种事，不提前说一声是本分，提前说了是情分。你这样，是连情分都不顾了吗？”
苏维然笑得更温柔了。他说：宁檬，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公是公，私是私，公事上你不想过多地扯上我吗。
宁檬一下怔在那。
她知道了，他反复地重复那句“抛开私人关系”、他笑得如此温柔大度，都是为什么了。
他在怪她遇到事情不肯让自己的男朋友帮忙。
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心有怨怪她倒可以理解。可他眼下却用这种方式发泄他的怨怪，这样是不是太赌气些了？
当晚苏维然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那样，真的隔离了公与私的界限，提出下班后带宁檬去吃海鲜的建议。
宁檬觉得自己苦苦修炼的几年职场道行在下午和苏维然的一番对阵中已经消耗殆尽了，她精疲力尽，需要躲回家好好休养。
于是她告诉苏维然，晚上已经提前约了柳敏荟。她在心里为自己撒了谎鄙视自己。
苏维然说那好吧，其实我今天也有点事要忙。那么我们明天再见。
宁檬回到家里，冲了个很凉的凉水澡，想把自己浇得清醒一些。
虽然对人性还是有点灰心，但她告诫自己，于理来说，苏维然说的是没错的，万一网剧火不了呢？
这样想着，她的大部分气消掉了。可那一点被背叛了的感觉还是消除不掉。她一连几天都躲着苏维然。
周末的时候，苏维然带着一捧红得着火的玫瑰花来找她。
第一眼看向苏维然，宁檬居然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憔悴。
他那天跟她公事公谈的样子不见了，他的像武器一样的温柔面具也不见了。
他有点憔悴地对宁檬说：“好吧，宁檬，你沉得住气，可我沉不住了。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承认我是在赌气。可笑吧？年过三十的我，居然还在赌气。”苏维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檬，说，“我赌气你宁愿接受陆既明的帮助，也不接受作为你男朋友的我的帮助。”
宁檬一下愣住了。原来苏维然是在赌这个气。
她失笑又无奈地说：“学长，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接受他任何帮助，他是想投一点钱进来的，我可一分都没要。学长，他提供给我的，真的只是个启发而已，其他事情是我靠我自己做的，你真的想多了！”
苏维然终于又笑起来，一种有点惨兮兮的笑。
“你这么多天不联系我，是不是想要和我分手了？”他带着惨兮兮的笑，小心翼翼地问宁檬。
宁檬怔了怔。
然后她看着苏维然，很认真地，说：“学长，你是不是把我看成了对待感情很随便的人？还是你觉得我把谈恋爱这件事看成了多随便的事？一点不顺心就要通过分手来解决？”
苏维然笑容里那点惨消失了，替代那点惨的是松了一口气。宁檬心中一动。她竟这样牵扯着一位资本精英的一喜一悲。可是她何德何能。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开诚布公好好沟通，好吗？我们都是很大很大的人了，就不要再这样赌气了！”宁檬对苏维然说。
宁檬又联系了翟老板。她说事已至此，和撕破脸比起来还是平和地坐下来解决问题比较重要。
她让翟老板尽量改掉游戏后面和网剧剧本内容相似的部分。她不软不硬地告诉翟老板：“毕竟我们签过合同，您承诺过会和网剧同步发行游戏。假如不改掉和剧本相似的脚本内容，荟影视是可以起诉您违约的。”
翟老板说好，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改。
宁檬起身要走的时候，翟老板犹犹豫豫地，叫住了她，又犹犹豫豫地，对她说：“宁檬，关于壳资源的事，我得跟你承认个错误。壳资源的事是你有天和我聊天时说漏了st股上市公司的行业板块，我后来把这个行业板块告诉了苏总。苏总根据行业找到了该板块下的几只st股，又根据需要把利润做到8000万这个条件最终锁定了壳资源是哪家公司，然后他去和老板谈的后续事宜。
“他起初要去谈的时候，我真的有说过，这样直接去联系壳公司不太好，应该先跟你说一声。但当时苏总跟我说，你的做事风格他清楚，你在一个不该清高的圈子里，做人太清高了，辛辛苦苦做项目到头来却等于是在给别人白忙活。这壳公司如果是他去谈，他能从中间谈到一笔不容小觑的好处费，到时候这些好处费的一部分会分给我。而他的那部分好处费，是他的也就是你的，毕竟你们是一对，这样大家都有得拿才是皆大欢喜。
“我当时为了这笔好处费，鬼迷心窍地就默不作声了。宁檬，我是真的很真诚地挺喜欢你的，这件事从发生就一直压着我，我觉得我的良心在痛。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厚道，跪在利益面前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补偿你！”
宁檬在翟老板这番话里，懵怔怔地陷入了愕然中。
所以关于壳资源事实的全部经过，是这样子的。
翟老板叫了宁檬两声，宁檬回了神。她给翟老板递出一个走脸不走心的微笑：“哦，好的，翟总有心了。”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补偿你。
多空的一句话。当初谈得再好，再怎么说欣赏喜欢相见恨晚惺惺相惜，最后到底都抵不过商人趋利的本能。利益面前，情意和义气都是不名一钱的。既已选择了利益，却还折回来谈情分，未免又当又立了。
这回的事让宁檬再一次扎扎实实地长了教训。
资本市场里，谈合同，别谈交情，谈多了交情伤钱。
从翟老板那里知道了苏维然与壳公司究竟怎样联系上的所有前因后果之后，宁檬一直犹豫要不要和苏维然开诚布公谈一下这件事。
不谈，她心里有疙瘩。谈了，她又怕见到苏维然脸上再次泛起武器一样温柔的笑。
宁檬很苦恼。杨小扬下楼找她聊天时，她婉婉转转地把这件事和杨小扬说了，她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她是以“我一个朋友最近遇到了这样一点事”的名义说的。她问杨小扬听完有什么样的感想和见解。
杨小扬很潇洒地一甩头，说：“阿檬，得了，还你朋友，我看这就是你！你的人物特性辨识度太高了。”
宁檬：“……”她有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宁檬说：“那么杨老师，请问你对我这件事有什么样的指教。”
杨小扬斜眼想了一想，然后她把眼神一收，说：“阿檬我先给你举一例子，就是关于吃不吃狗肉的问题。狗肉，你吃吗？”
宁檬摇头：“我小时候养过一条小狗，从那以后我都不吃狗肉。”
杨小扬问：“那你反对别人吃吗？”
宁檬想了想，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杨小扬一拍巴掌：“我来帮你想！你不吃狗肉，但有人吃，有的民族吃，这是那个民族的习俗。可有些极端的爱狗人士就受不了了，对所有吃狗肉的人都进行道德批判。问题是那个民族，他们也没吃谁家宠物狗，他们都是吃自己专门饲养的肉狗。那极端的爱狗人士凭什么要干涉人家民族内部传下来的风俗呢？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你不吃狗肉，你也别管别人吃非宠物狗的狗肉。我这么说你理解了吗？”
宁檬说：“理智上是理解了的。”
杨小扬说：“而你说的那件事呢，你要这么看，你自己有你自己的职业操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你不能逼着别人都和你一样。一是别人也做不到，二是现在这社会大趋势就这样，你说吃回扣不合法，那有很多方式可以让它合法啊，开个咨询服务费呗，以支付咨询服务费的方式吃回扣，问题就这样合法地解决了。法律都不追究，你说你还纠结个什么劲儿。”
宁檬陷入沉思中。
其实这道理，不可不说她一早就是明白的，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认可和接受是另一回事。按杨小扬说的，关于吃回扣，她不那么做，但也用不着非得去拦着挡着别人也别那么做。人各有选择，各对自己的选择问心无愧、各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好。
宁檬这么劝着自己。她仿佛劝下了自己，又仿佛还是意难平。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在杨小扬的狗肉理论里，宁檬没再和苏维然说起。
可是一时半会她心里还是有个小疙瘩搓不平。
这个小疙瘩导致的后遗症是，当苏维然想亲她时，她总会忍不住向后躲。她躲他的距离，渐渐在心里投下了等比例的影子。
对于她的闪躲，苏维然有点无奈，但他很有耐心，说：“好吧，我知道你还是有点生气游戏公司的事，是我做得不妥，我等你慢慢消气。”
连续几番波折，让宁檬从盛夏忙到入秋。这个夏天她过得有点心力交瘁。
和她一样心力交瘁的是二级市场的大盘，起起落落，红红绿绿。
双勋集团就在这起起落落红红绿绿中持续吃进钦和的股份。入秋后一个月，双勋第二次举牌，公告持有钦和的股份累计达到10%。
资本圈又热闹起来。人们这次的议论比上一次还要兴奋一点，因为双勋集团假如继续吃进钦和的股票、吃到持股15%时再举牌一次，它的持股比例就要和钦和的第一股东国宇集团持平了。到那时双勋就可以在钦和股份争取董事席位，钦和股份的整个公司治理情况都会发生变化，原来的第一股东国宇集团在钦和股份的话语权就会被大大削弱了。
面对现在这个状况，宁檬很想知道，钦和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它会坐任双勋就这样持续吃进自己公司的股票不理吗。
下班时，苏维然来接宁檬。
在地下车库里，好巧不巧地，他们遇到陆既明以及韩伊梦。
苏维然先打了招呼：“陆总，真巧，带女朋友出去玩？”不等陆既明回答，他又和韩伊梦风度翩翩地打招呼，“您好！”
韩伊梦回他：“您好！”
他把陆既明该开口的话头就这么岔走了。
韩伊梦和苏维然打完招呼，冲着宁檬轻轻一笑。她倒是认得出换了外形的宁檬。女人看女人，总是能眼毒地穿过一切化妆品的伪装，看透到对方最本我的那张面皮。
韩伊梦主动和宁檬打招呼，仙仙地夸赞宁檬：“我就知道你打扮起来准是个漂亮姑娘！谢谢你上次请我吃饭！”
宁檬听着这温柔好听的声音，觉得自己都要喜欢韩伊梦了。何况陆既明呢？
眼随心动，她看向陆既明。
一看之下她有点怔。
陆既明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急，就像被人误会以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急。
韩伊梦叫他：“小明，我们出发吧！”她转头跟宁檬和苏维然说抱歉，“下次有机会再和你们聊天，我们赶着去听音乐会，要来不及了，抱歉！”
苏维然也牵着宁檬的手走了。
上了车，陆既明发泄似的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轮摩擦地面，惨叫着孜嘎嘎地开出去，像在替主人发泄他没机会发出来的坏脾气。
苏维然带宁檬找了家馆子一起吃晚饭。
一边吃他们一边聊起了双勋举牌钦和的事情。
宁檬问苏维然对这件事怎么看。
苏维然说：“看起来双勋是不打算停的，它应该还会继续增持。但有一个情况是很奇怪的，双勋从第一次举牌的5%到第二次举牌的10%，其实已经足够让钦和股份董事长陆天行有所警醒和采取相应行动了，但他并没有。你觉得这说明什么呢？”
苏维然丢了个问题给宁檬。
宁檬想了想，说：“发展到这个态势，而陆天行没什么动作的话……总不会这场面其实是他想看到的吧？”
苏维然笑起来，笑容里是满满的赞许：“真聪明！”
宁檬愣了下，她就那么一说，居然还撞上正确答案了？
“可他为什么想看到这样的发展态势呢？”宁檬问了句。
苏维然放下筷子，眼底里有拭目以待的光：“你再想想，这是为什么。”
宁檬也放下筷子。她想了想，蓦地眼底一亮：“我懂了，制衡！如果新进入一家大股东，就可以和现有的大股东国宇集团互相制衡了！”
苏维然忍不住抬手去摸宁檬的脸：“聪明！说得一点都没错！”
宁檬下意识地想要缩脖子。但在苏维然指尖触碰到自己的一刹那，她强迫自己忍住了那股想要退缩的冲动。
总不能老是这么躲着他，该过去的，也得让它试着过去了。
星期六，苏维然约了宁檬去城郊吃农家院。宁檬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走廊里面有声音。她趴猫眼上看了看，是陆既明和曾宇航。
陆既明挡在门锁前低头开门，曾宇航站在他身后说着话，嗓门没刻意压低，于是隔着一道门宁檬听得很清晰。
“你一点都不担心你家老头子啊？”
陆既明按错了门锁，有点唧唧歪歪地：“他跟个老狐狸似的，你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吗你就担心他？你心怎么那么爱往别人身上操新呢？妈的，改完密码老子没有一次记得住，气死我了，回回还得现翻手机！”
曾宇航问：“你这回设的谁的号？”
陆既明喷他：“滚，你管不着！”
宁檬想等他们进了屋她再出门，这样可以避免一次不必要的碰面打招呼。于是她拐去厨房收拾垃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就手就丢掉了。
对面。陆既明终于找到了打开自己家门锁的正确方式，把曾宇航领进了屋。
曾宇航继续问他：“按你刚刚的意思，你是说，这是老陆和双勋那老板闫双勋达成的默认？为了要制衡国宇？”
陆既明打开冰箱找水喝，边拧瓶盖边应着声：“应该是吧，毕竟国宇在董事会里对钦和的影响力有点大，引入另外一个和它差不多势均力敌的股东，正好可以彼此掣肘。”
曾宇航连声啧啧：“你说得没错，咱爹可真是只老狐狸！”
随口认完一个爹，曾宇航问陆既明：“大周末的，你就可着我祸害，你怎么不找梦姐出去玩呢？”
陆既明有点没好气：“她和病友相约去听音乐会了。上回我陪她听，结果睡着了，这让她很抑郁，于是她再也不想让我陪她去听音乐会了，说不让我有机会再亵渎神圣的音乐。”
曾宇航哈哈地狂笑：“牛嚼牡丹啊，牛嚼牡丹！所以你就约我来解闷儿？明明不是我说你，你做人真失败，除了我我看你也找不着别人了！”
这回陆既明没搭曾宇航的茬，在曾宇航将将把话说完的时候，他一巴掌把人从自己面前扫走，像扫一个横在眼前的多余的垃圾桶一样。
然后他冲到门口，趴在猫眼上。
——他刚刚是听到了对面的开门关门声。
他从猫眼里看到宁檬出了门。她收拾得很漂亮。或者说她不管收不收拾，都很漂亮。她在等电梯。
曾宇航跟过来，问：“我草你发什么疯？怎么了怎么了？”
陆既明眼珠子还长死在猫眼上，他向旁边一抬胳膊，手掌很准确地呼在曾宇航的脸上。他用巴掌把曾宇航推开。
“憋说话！”他压低声音喷曾宇航，一着急话都走了调，从北京飘去了东北方向。
宁檬进了电梯。
陆既明这回终于肯离开猫眼了。
但他随即又转身往窗口冲去。他看到了等在楼下的苏维然。
他哼了一声。
不一会宁檬从楼洞里走出来，和苏维然汇合，上了他的车。
陆既明一脸的酸甜苦辣大杂烩表情。
曾宇航在旁边受不了了：“明明啊，你这傻逼样子简直看得我心酸！”
陆既明从窗口把自己收回来：“你不懂，那个苏维然给我的印象真不是什么好人，手很黑，就认钱，虽然长得人模人样斯斯文文似的。我担心他对宁檬不好。”
曾宇航翻白眼：“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大情圣！”
这世上看似最不懂情的人，实则最多情。这样多情的陆既明太容易一辈子为个情字所累了。
不久后是尤琪生日。去年尤琪生日,宁檬提前一天陪尤琪过了,识趣地把正日子留给了何岳峦。
今年宁檬还是提前一天约尤琪,尤琪却说：“檬檬,明天和我们一起过吧！”
宁檬问为什么今年的生日格局起了变化。
尤琪说：“今年我和老何还有机会能在一起甜甜蜜蜜过生日,这都是托你的福。假如你不敲醒我,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现在变得有多糟糕,真的,我都讨厌现在的我自己,别说老何！”
宁檬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了。听尤琪这么说着时,她总觉得尤琪和何岳峦那一遭,其实并没有真正翻篇。那一遭的种种煎熬难过已经烙印在尤琪心里了,那些煎熬难过让尤琪产生了自我怀疑与厌弃。
她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和尤琪调了个个儿。她在职场上从自卑一步步走到自信，尤琪却从校园时的意气风发变成眼下的自疑和自弃。
宁檬心里有点发酸。
爱情是能让女人一夜盛开的琼浆甘霖，可它也是能让女人很快凋零下去的慢性毒药。
挂掉电话前，尤琪对宁檬说：“明天带着苏学长一起来吧，你们在一起后,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宁檬挂掉尤琪的电话后打给苏维然，问他明天要不要和尤琪何岳峦一起吃个饭。
苏维然一听是那二位，兴趣直线下降：“我就不去了吧,我和尤琪男朋友只在公事上见过一两次，没那么熟,面对面坐下以闺蜜男朋友的身份一起吃饭，感觉还真是有点尴尬。”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个个人主观情绪很丰沛的理由,“还有你这个闺蜜和她的男朋友，太能折腾了，他们的相处风格我不是很喜欢。女人不该做笼中鸟，应该像你这样，在天上展翅飞！”
宁檬笑了笑：“可是笼中鸟也有笼中鸟的娇贵和被豢养的幸福嘛。”
她不是很喜欢别人批评尤琪，哪怕这人是苏维然。尤琪只有她自己能批。
宁檬没再强求苏维然的出席，第二天她带着选好的礼物自己去赴了尤琪的生日宴。
下了班等电梯时，宁檬亲身验证了一个原理：世界再次在墨菲定律面前变得很小很小。她不想遇到谁，就偏偏总能遇到，而且还是一遇再遇。
她在电梯里遇到了陆既明。陆既明屌兮兮地问她的好：“最近好吗，我的朋友？”
宁檬应承着他的屌兮兮，以一脉相承的风格回复他：“托您的福，很好我的朋友。”
说完她自己都要抖一抖了。她感觉自己和陆既明像被拉进了译制片配音棚。自从她提出和陆既明要做纯洁的男女关系的朋友，陆既明再和她说话时，必定句句都十分特意地和她以朋友相称一下。
宁檬清了清嗓子，清走这副有点神经病的译制片腔调，对陆既明说：“托你鸡汤的福，事情都解决了。”
陆既明一挑眉梢，眉梢的上扬带动了他的眼角，他屌兮兮地像个不羁的浪子一样：“这事儿你不都谢过了吗，怎么又提？跟我没什么好聊的，就没话找话把车轱辘话拿来反复讲？”
宁檬：“……”
宁檬对陆既明几年如一日地能轻轻松松把天聊死这个技能，非常非常服气。
从前和他一起见客户，他也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把聊得好好的天一口怼死。
每每这时，宁檬知道，他要么是心里不耐烦了，要么就是把对方当成不必见外的自己人了。
宁檬觉得自己应该是让他不耐烦了那种可能居多。好在电梯降达一层，他的不耐烦可以结束了。宁檬在电梯门打来后道了声再见，陆既明用鼻腔哼给她一声回应。
出了电梯他们各走各的，陆既明去转乘到达地下车库的电梯，宁檬直接奔着地铁5号线开步走。
然而如此的分道扬镳后，如此的背道殊途后，当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他们居然又在同一家高档餐厅的大堂再次相遇了。
抬头间彼此照面的那一瞬，宁檬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她忽然想起和殊途有关的那个成语，其实是叫做殊途同归的。
——走不同的路，却到达相同的目的地。
宁檬笑起来。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各自行路，最后却都没能逃脱墨菲的手掌心。
宁檬笑着主动和陆既明打招呼：“巧啊，朋友！”
陆既明瞪着眼，一耸眉：“这也能碰到？！我说你不是跟踪我吧，朋友？！”
……刚刚那种奇妙的感觉在宁檬心里消失殆尽。
神经病。
宁檬和陆既明巧遇在餐厅大厅、互相用“朋友”称呼对方的时候，何岳峦和尤琪也赶到了。
两个人的巧遇一下壮大成四个人的巧遇。四个人，分三伙，宁檬自己一伙，给另外的两伙人彼此做着介绍。
“陆既明，既明资本董事长、总裁。”宁檬对何岳峦和尤琪简短地介绍着陆既明的身份。她在心里犹豫要不要介绍他是自己前老板的时候，尤琪“啊！”的一声。在经历过一惊一乍的顿悟后，尤琪开启了抢答模式：“你不是檬檬对门那个凶邻居嘛！”
宁檬眼皮一跳。业余搞艺术的尤琪，倒是有点专业搞艺术的人该有的敏锐洞察力。
宁檬压住尤琪的顿悟，对陆既明介绍尤琪和何岳峦：“我闺蜜尤琪；以及，这一位可就厉害了，他是仁宁保险的执行总裁何岳峦，我闺蜜的男朋友。”
陆既明听到何岳峦的名字和头衔后，主动伸出右手，说了声：“何总，幸会！我是宁檬的邻居，以及朋友！”
何岳峦把手握上去：“陆总客气了！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吃？”
陆既明客套得得体而官方：“不了，在这约了朋友，就不打扰您三位用餐了！”
两位资本圈的精英男士彼此松了手，互道再会。
宁檬按捺住对陆既明今日人模人样的表现想要咂舌的冲动。果然三十而立，过了三十岁之后，他倒是沉稳起来了。以往她陪他出去见客户，他可从来都绷着端着的，要等人家先伸手过来他再握。
他今天倒是给足她“看在朋友的面子”。
陆既明一拐过大堂，就看到鬼鬼祟祟的曾宇航。
曾宇航冲他挤眉弄眼：“和我老铁一起来的？”
陆既明一巴掌按他脸上把他推走：“你可要点脸吧，老铁这俩字不是你这么用的！”顿了顿，他说，“我才是她老铁！”
曾宇航从时下很流行的东北四大神兽里摘出一个来，送给陆既明：“你可滚犊子吧！”
两人进了包间关了门，曾宇航问陆既明：“和宁檬一起那俩人，谁啊？”
陆既明扭头看了他一眼，说：“女的是宁檬闺蜜，男的是宁檬闺蜜男朋友，仁宁保险执行总裁。”
曾宇航“哟呵”了一声：“宁檬还有这人际关系呢！”
服务员进来送菜单，顺便等客人点菜。陆既明和曾宇航双双翻着菜单，双双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陆既明突然把菜单一合，生气地拍了下桌子。
曾宇航一哆嗦：“明明你大爷，你又发什么疯？！”
陆既明很气地说：“我特么最烦点菜！以前走哪都是宁檬一口气把菜都点好，我坐下就只管张嘴吃就得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她口味和我忒特么像，她点的每个菜我都爱吃！”
曾宇航几乎不忍心提醒他，他餐桌上的解语花已经是别的男人的女朋友了。
“你别鬼迷心窍张嘴闭嘴宁檬了！”曾宇航说。
陆既明忽然一扭头，问服务员：“刚才门口那仨人，在哪个包间？”
服务员确认了一下三个人的外貌特征后，说：“您说何总他们啊？他们在您隔壁的隔壁包间。”
陆既明问：“他们那屋谁负责点餐？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那个女的？”
服务员点点头。
陆既明说：“她点了什么，你给我也全都照样来一份！”
不一会儿，菜品陆续被端上来了。陆既明和曾宇航有点傻眼。
全是女士菜，清一色甜口。
陆既明愣了一会，忽然就难受起来了。
曾宇航问他怎么了，又开始发什么疯。
陆既明难受了好一会，说：“原来之前那些菜，她都是冲着我爱吃点的。这世上恐怕只有她那么了解我爱吃些什么了。她懂我的个人偏好，知道我愿意别人走在我右侧，知道我爱攒各种不一样的签字笔，知道我笑着说不行是真的不行，知道我喝多以后愿意乱答应事儿所以小心地盯着我。她知道我喜欢的不是别人以为的黑色而是宝蓝色，所以她帮我采买的领带都是这个色系的。她还知道我最喜欢在下雨天睡觉、知道我最讨厌穿秋裤，也知道我讨厌空调吹出来的热风。老曾，我的什么事她都知道。可她的这些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记得写字楼下遇到柳敏荟那次，她和柳敏荟说她和他不熟。他对这个说辞非常不服气不接受，她就问他：我有什么个人偏好？我钟爱什么色系的颜色？还有，我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出来。而这些问题以他的角度对她而言，却早就布陈着清晰明了的答案。
陆既明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南瓜饼塞进嘴里。很甜，差点甜红了他的眼。
他咽下南瓜饼，问曾宇航：“你说我是不是傻？我怎么就把这么好的她给弄丢了呢？我现在还有机会抢回她吗？可我真怕我一逾距，她连朋友都不跟我做了。”
在包间坐下后，何岳峦对宁檬说，虽然今天尤琪是主角，但他和尤琪现在能恩爱如初地坐在这、尤琪现在能每天都乐观开心地找点自己的娱乐活动把自己弄得精彩起来，这一切都是宁檬的功劳。
所以今天的菜，全可着宁檬的口味点。
宁檬于是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的甜食，她和尤琪一起吃得特别带劲儿，把何岳峦吃得一脸无福消受。最后他自己点了盘蛋炒饭。
这一餐大家吃得很快乐。宁檬看着尤琪和何岳峦，他们好像从之前的插曲中走出来了，又回归到了恩爱的正调上。
何岳峦对尤琪更宠了，尤琪一个晃动，他就要凑过来问：“怎么了？想吃哪个？叫服务员？哦塞牙了啊，你这个小笨蛋啊！”
宁檬哆嗦得牙龈都要握不住牙根了。何岳峦对尤琪那个宠劲真是叫她没眼看。反观她和苏维然，他们的恋爱就谈得讲礼貌多了。
席间何岳峦的电话一直响，他接通后都是公事，跟宁檬和尤琪打个眼色得到谅解后就出去接了。
宁檬趁机问尤琪：“最近都挺好的吧？”
尤琪笑得像经过了风吹雨打后挣扎着没有凋落的小娇花：“嗯，不开心的都过去了！”
何岳峦接完电话回来落座，宁檬打趣他：“老何，你可要知福惜福啊，现在像琪琪这么单纯的姑娘越来越少了，外面那些小妖精一边说我不是图你的钱一边手却直往你兜里伸，很凶险的。说实话我和琪琪之间要是没有你隔着，我们俩早就成一对了！我牺牲自己幸福把她交给你，叫你一声何大哥，你可要好好待琪琪啊！”
何岳峦抬手抚摸尤琪的头，冲她宠兮兮的笑，动作又怜爱又不舍，腻歪得宁檬想往他们俩人身上泼冷水。
何岳峦收了手，转头对宁檬说：“那这声大哥，我收下了。”
九月底、十一长假之前，双勋集团给资本市场攒足了供人们在长假消遣琢磨的谈资——双勋集团再次举牌钦和股份，截至目前，双勋持有钦和的股份数达到15%，已经和第一大股东国宇集团持平。
双勋的连续举牌已经成为今年整个资本市场最受热议的事件，连宁檬和苏维然在茶余饭后也会时不时讨论一番。
宁檬感慨地说：“钦和的陆天行如果是想找个股东来制衡国宇，那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这场大戏也差不多该落幕了吧？”
苏维然笑着摇摇头：“未必。”
他的语气很笃定，勾起了宁檬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的好奇心。
“你的意思是说，双勋还会继续吃进钦和的股票、继续举牌钦和？可双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毕竟收购钦和股份的成本相当的高，双勋背后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才行。这其实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苏维然笑容斯文，他的斯文之下是看透了资本市场的一份凌厉：“毕竟人性是贪婪的，在资本市场的暴利面前，没人能说收手就收手。”
宁檬问：“假如双勋继续吃进钦和，它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是要成为钦和的控股股东还是干脆要约收购来场蛇吞象吃掉钦和？”
苏维然说：“应该都有可能。”
宁檬有点感叹：“他们现在如果想继续吃进钦和的股票，成本非常高，这样其实是有很大风险的，他们这么冒风险值得吗？”
苏维然说：“当然值得，因为如果双勋吃掉了钦和，双勋会得到很多好处，比如拿到钦和的控股权和管理权，这样双勋就可以享受钦和股份高额的分红回报。除此之外，钦和股份因为公司业绩能够很稳定良好的发展下去，它未来的股价就会不断地上涨，这就能给双勋带来股价上涨的回报。以及，双勋吃掉钦和以后，可以把双勋的自有资产注入到上市公司也就是钦和主体里，这样双勋的自有资产估值就得到了提升。此外双勋还可以对钦和进行资源整合、业务拓展、资产重组等事项，这些都能触发钦和股价的大幅上涨。前面所说的这些回报和上涨对双勋来讲，都是很值得冒险的诱惑。”
苏维然说的这些宁檬其实都懂，她也知道一家公司收购另一家公司一定是冲着有利可图的。只是双勋如果想吃掉钦和，风险太大了，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做这样的决策绝非一朝一夕能下定决心的。毕竟整个过程需要大量的资金，需要系统的谋划，还需要无比的胆量，否则收购过程中万一资金链断了或者爆仓，双勋将血本无归。
宁檬默默地想，假如双勋再继续吃进钦和的股票的话，钦和应该不会像之前及现在这样，默认和无动于衷了吧？
果然十一长假结束后，大盘一开，二级市场的好戏就不堪寂寞地拉开帷幕。
双勋果然没有就此打住，它还在二级市场上大举吃进着钦和的股票。
宁檬想，苏维然说得没错，在资本市场的诱惑里，没人能轻易收得住手。人们都在向着更大的野心前进。
宁檬直觉未来自己将观赏到一场前所未有的甚至是惊心动魄的二级市场股权大战。
长假后,陆既明把曾宇航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曾宇航知道当双勋持有钦和的股份达到15%且还在继续增持以后,老陆是有点坐不住了的。事情已经明显超出了掌控。而老陆坐不住,小陆就会跟着毛躁起来，有所行动起来。
陆既明对曾宇航说：“老曾,我找你来吧,是想让你替我出面运作一下,我要在二级市场抢筹了！”
陆既明告诉曾宇航,双勋还在二级市场吃进钦和的股票,这一点对钦和、对老陆都很不利。他是老陆的儿子,他不好亲自下场和双勋集团在二级市场上抢股票筹码（股票筹码即股票数量）,所以有些事运作起来需要曾宇航出面。
陆既明说：“我测算了一下,我大概可以从二级市场抢到2%的股份。”
曾宇航立刻瞪了瞪眼：“你有那么多钱吗？2%的钦和股份可不是小数目,怎么也得需要十位数的资金，你搞得定吗？”
陆既明的回答很笃定：“确实不是小数目，但钱的问题你不用多管，我来解决。”
曾宇航问他：“你怎么解决，你哪有那么多现金？最近卖肾了还是卖身了？”
陆既明喷他：“滚,正经点！我张罗一部分钱，以你的名义出，银行再配资一部分,差不多是可以的。然后通过机构发个资管计划，专门用来在二级市场买进钦和的股票。这中间的环节你都不用管,我来协调，你就负责出个面就好。”
曾宇航说：“给你办事我肯定没说的,只是你一下子拿这么多钱出来,真的不会有问题吧？”
陆既明说：“虽然有点凶险，但我也是准备了后手的，应该没什么问题。目前就先这么着，后面咱们再走一步看一步。”顿了顿，陆既明的声音蓦地变得居然有点苍凉，“老头子最近有点慌了，我得帮他一把，他一身老骨头棒子，不禁折腾了。”
曾宇航看着陆既明，再也不好说什么。他知道陆既明能为他爹去死。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你爱不爱他，一旦他爱你，他就愿意为你无条件去做任何事。
宁檬和苏维然一起吃午饭的时候，苏维然接了一通电话。那是一通在宁檬看来有点惊心动魄的电话，尽管苏维然从头到尾的镇定自若。
是苏维然家乡的一个国企负责人，曾经送昂贵手串给苏维然的那个，因为违规发债还不上债券持有人本金和利息，被债券持有人联合起来报案告诈骗了。现在所有涉事人员都在接受相关调查。
苏维然也被叫去问话了。
等他回来，宁檬有点疑惑也有点担心，问他：“没什么事吧？你参与那家企业发债的事情了？”
苏维然冲她释放安抚的笑：“放心吧，我只是介绍老板和给他们做发债项目的券商互相认识的中间人，介绍他们认识以后，后面的事情都是他们彼此之间的事，和我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宁檬点点头：“那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停了一拍，她还是忍不住说，“学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以前怎么做项目我不管了，但以后你再做项目，可不可以尽量不违规不踩界？你要是真的犯了什么事，我可真不一定能等得到你出来，兴许等着等着我也就嫁别人去了！”
苏维然立刻笑得一脸宠溺：“嫁给别人？这个有点可怕了！好，听你的，学长以后都不违规不踩界！”
从十一长假后到立冬的一段日子里，二级市场有了硝烟的味道。有伙人似乎正在二级市场和双勋抢筹。（指争买钦和股份的股票）
立冬以后，双勋集团再次举牌，公告持有钦和股份的股权比例达到20%，已经超过国宇，正式成为钦和的第一大股东。
宁檬饶有兴味地研究了一下双勋集团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到二级市场持续抢筹。研究过后她发现双勋几乎把能用上的一切融资手段都用上了——加了杠杆的资管计划，银行、信托公司、资管公司的信贷融资，以及质押钦和股权的质押贷款。
这根本已经不是玩资本，这基本就是在玩命了——看得出双勋集团的老板闫双勋是发了狠了，他已经是在豁了命地吃进钦和的股票。
和苏维然探讨最近这次举牌事件时，宁檬问：“双勋发了那么多加了杠杆的资管计划，他们不担心股价下跌的话会导致爆仓吗？”
她研究过双勋的资管计划。当股价下跌导致资产管理计划产品净值跌破0.8也就是亏掉了20%以后，双勋就会被平仓，也就是股票将被强制性地卖掉。这样配资方才能保证亏不到自己配资给资管计划的钱，可双勋就是真金白银在亏了。
苏维然告诉宁檬：“双勋那位老板能制造出今天这种局面，就说明他绝对不是一般人，他很可能在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种情况也准备好了后招。比如当钦和的股价下跌了，他们会找事先联系好的机构做高股价。把股价做高了，他们这些资管计划就能免于爆仓了。”
宁檬注意到，苏维然说的是“做高”股价，这是一个很彰显人为手段的用词。
“怎么做高？”宁檬问苏维然。
苏维然笑着给宁檬解说：“你可能接触二级市场相对比较少，其实很简单的。最常见的做高股价的手法之一就是自买自卖。通俗来说就是庄家同时开立很多个股票账户，用这些账户来挂单买卖股票，自己挂涨停单卖之后自己其他账户再买进，其实就是左手倒右手，但这么一倒之后股价就被拉升了。通过这个方法庄家除了能做高股价以外，还能把股价控制在自己想要达到的那个价格区间。”
宁檬沉思了一下，说：“可这是操纵股价，是违法的。”
苏维然笑笑说：“对他们来说，只要没人查得出什么，就不是违法了。”
宁檬不再言语。她无力地发现，她一个人再怎么守法守规，也扭转不了其他人钻法律空子的大势。这感觉真叫她沮丧又深感无力。合法合规地做事情，真的就不行吗？这样的发展就一定会比别人慢上一大截吗？
她不信。
时间慢慢向前推进着，二级市场依然风云变幻，双勋买进的钦和股份达到20%以后，钦和的股票经过一段时间的涨势后进入连续下跌的走势。
在有人预测双勋的资管计划快要爆仓的时候，钦和的股价被神秘大单直线拉升起来了，很多人都推测说那是双勋在自救。
宁檬认同这些人的猜测，毕竟做高股价对一些人来说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她很相信双勋是找了机构在私下控制股价走势的。只是他们操作得很完美，完美到没什么把柄，也逃过了证监会的监察。
宁檬其实有点想知道双勋持有钦和20%股份这件事，对陆既明有什么样的影响没有，毕竟他是钦和一把手陆天行的儿子。
墨菲定律在她的意念中再次诡异的灵验。
——想什么不好的事，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
她就那么一想陆既明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石英就派了个活让她去找陆既明了……
石英把她叫到办公室，对她说：“帮我去楼上给陆总送份关于定增的文件。”
宁檬于是拎着文件上了楼。
敲门进了陆既明那叫人熟悉又陌生的办公室，宁檬第一感觉是冷嗖嗖。陆既明这个怪人就是不喜欢从空调吹出的热风，他说吹了爱上火，所以除非快冻死了，他能开会空调，其余时间他全凭自己充满神经病的意志和挂满肌肉的身躯来对抗满室的凉气。
进屋后宁檬的第二反应是挑了挑眉稍。
她看到陆既明正在猫着身子揉膝盖。
他那副有点二百五的样子和这间办公室一样，叫宁檬既熟悉又陌生。
她想陆既明一定又是死都不肯穿秋裤，冻腿了。
这个世上她见过死活不爱穿秋裤的唯二两人，一个是尤琪，一个是陆既明。
尤琪是为了美丽才不肯穿，这个理由宁檬虽然不认同但是也能够理解。
至于陆既明不肯穿秋裤的原因，她是既不认同又不理解——陆既明纯粹是因为懒。以前做他秘书的时候她听他说过，他坚定地认为人活着每天出门前做一次穿裤子的动作就够够的了，再搞条秋裤出来做两次提裤子的运动，他简直烦都烦死。况且上厕所也费劲死。
但因为这两个原因不穿秋裤，在宁檬看来陆既明就是有点提前作死。
见到她来，陆既明挺直身板结束了揉腿动作。
把该交接的文件交接完，宁檬一抬头，看到陆既明办公桌上那台一体机屏幕上正显示着钦和股份的K线图。
宁檬顺嘴说了句：“你也在关注钦和的股价吗？”
顺着这句开场白，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讨论起双勋几次举牌钦和的事情。
讨论一番后，宁檬含蓄地问了句：“双勋这么吃进钦和，对你……没什么影响吧？”
陆既明眼底立刻闪过一道警觉的亮光，他盯着宁檬，盯的过程中目光变得越来越柔软，盯到最后他竟是一声轻叹：“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陆天行是我什么人了？”
宁檬想了下，决定还是不要骗人。她点点头。
陆既明也点点头。然后他忽然问：“是从石英那听的吧？”
宁檬一震，整个人上半身都往上拔了拔。
“不是……算了，是的，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既明撇着一边嘴角邪里邪气地笑了笑，说：“曾宇航不会背叛我，他不敢；小恬恬你们俩没交集，她跟你说不着；所以就剩下石英一条渠道了。我猜石英是从小恬恬那听说的，毕竟她们俩是商学院的同学。”
宁檬有点服气地点点头。她能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干三年秘书，倒也是她的造化了。
“那你知道双勋这么不停地举牌是在打什么主意吗？”宁檬把话题转回到举牌事件上来。
陆既明呵了一声，说：“闫双勋可是个名副其实的野心家。”顿了顿，他正色看向宁檬，“对了，提前和你招呼一声，之后我可能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宁檬挑挑眉，问：“是什么样的事？”
她问完发现自己可能有点明知故问了。她其实有点猜到陆既明想要找她帮什么忙，毕竟她也是仔细地研究过钦和的股权结构的。
陆既明却没意识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他用手指敲着桌面，一副屌屌的样子说：“事情暂时还没有失控到那个程度，我私下在帮我父亲在二级市场上抢筹。等万一真的失控了，我再找你帮忙也来得及。”
宁檬眉稍一个轻动。原来那伙和双勋抢筹的人马是陆既明的么……
陆既明看到了宁檬的那个眉梢一动，他连忙用他尬死人的译制腔叫了声朋友：“朋友，我可叮嘱你一声啊，我私下和双勋抢筹的事，你别对其他人说。”顿了顿，他走了心地强调，“我只信你一个，你信的人我都不信。”
宁檬点点头，一诺千金地说了声“好”。
从陆既明的办公室里出来，路过杨小扬的工位时，宁檬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对杨小扬说：“你们那个陆总啊，神经病不爱开空调，还打死都不穿秋裤，现在天冷了，为了防止他冻死，你还是给他搞个加热坐垫吧，不然没两年他那两条肾就得冻得稀碎。”
杨小扬一拍脑门：“对哦！以前你在的时候一到冬天就给他准备加热坐垫的！哎呀，我就忘了这茬了，你这么一说，我这么一回想，才发现去年冬天陆总出来进去地跑厕所，次数还真是有点频繁呐！阿檬，果然还是你最注意陆总这些事！”
宁檬被杨小扬最后这句话敲打得心里一颤颤。
这明明是顺嘴一提的事，现在听杨小扬这么一说搞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逾距了。
可是再想一想，每次变天或者下雪之前她也都会提醒一下尤琪：明天别光腿出去嘚瑟了，冷，冻瘸你！
——所以这就是一份顺嘴一提的对朋友的关心而已，没别的。
宁檬对自己说。
2015年的12月,对于宁檬来说,是很精彩纷呈的一个月。大家都好像还没过够马上就要翻过去的这一年似的,尽情地让各种事情可了劲儿地发生在这个月里,拼了命地要在这一年的尾声中留下自己最后的奋斗痕迹。
这个月里首先发生了一件让宁檬不负所望的大大的好事——荟影视不计成本倾尽心力重拍的超级网剧《快对我为所欲为》终于上线了！宁檬动用了身边可动用的一切资源来宣传这部剧,真金白银地往宣发上砸。冲着宁檬的面子,之之科技签约的人气主播全都无条件在直播中帮忙推广这部剧。柳敏荟再一次折服在宁檬裹在职业套裙里的大白腿下。他眼含热泪的呐喊：就没见过像你这样除了给钱还什么都亲力亲为的投资人爸爸！宁檬你好得简直就不像人,你是仙女！
这吹捧虽然浮夸了点,但宁檬觉得很受用。
经过人为的努力,加上剧本身过硬的品质,网剧一经上线就反响热烈,点击量像坐了窜天猴一样向上攀升。
柳敏荟激动地指着上线后剧集上波涛滚滚的弹幕问宁檬：“这是咱花钱买的水军吗？”
宁檬摇头,表示：“本来想用水军带一集节奏试试的，结果天然弹幕太多，水军都被淹得找不着在哪了，所以后面干脆就没用。”
柳敏荟眼含热泪：“宁檬，你知道一部剧上线火不火,看什么吗？就是看弹幕能不能多到把人脸都挡住！你看你看，我们这剧的弹幕，别说挡脸,字幕都挡住了！这密密麻麻的盛世，如我们所愿啊！”
宁檬看着山洪海啸般从荧屏上滚过的弹幕,翻着微博上网友们自发的一条条热议和安利，看着微信公众号里的文章评说该网剧经过换角低谷后一飞冲天成为今年最现象级爆款网剧,她的内心有激动也有唏嘘。
她感谢年中时那个自己,年轻气盛，不肯服输，没有被各种困难击倒，没有因为资金缺口而畏缩，凭着一腔孤勇决然敲定重拍一次。她希望未来的自己，这份孤勇不要被岁月磨平，她但愿十年后的她还能像现在的她这样，热血莽撞，充满力量。
各界人士又像当初那样纷纷给她打来电话。
追加了投资的大功臣王总说：“宁檬，你什么时候有空？不如我们谈一谈未来十年战略合作的事情吧！”
没有追加投资成功的唐正旺说：“宁檬宁檬，我的公司因为给这部剧做服装赞助商，这个月公司服装销量爆掉了！天啊我从来也没有一个月卖掉过这么多衣服！天啊早知道这个剧是这种火法的，我就算对陆总背信弃义我也要追投一点呀！”
然后是石英：“宁檬，好样的！等荟影视的投资到期退出后我升你做合伙人！”
再然后是苏维然：“我的学妹小姑娘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宁檬暂时还不敢全然地认领苏维然对她的这个评价。她虽然因胜利而喜悦，但还没被胜利冲昏头脑，她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离“独当一面”四个字暂时还是有一点距离的，她还得继续努力。
最后一个打电话过来的，依然是陆既明。
他说：“恭喜你。很累吧？但是觉得很值得，对不对？”
很累吧？
这三个字让宁檬忽然觉得，在没人看的时候她的腰板其实可以不必挺得笔直、挺到发僵。她其实可以让自己歇一下的。
于是她竖得笔直的脊梁，在那三个字的问候中，舒舒缓缓地软蹋下来。
是的，很累。是的，但很值得。
这个月的第二件精彩事，来自于二级市场。
在双勋四次举牌钦和之后，钦和原来的第一大股东、地位不保的国宇集团终于发力了——国宇正式下场，开始在二级市场买进钦和的股票，进行增持。
在人们的拭目以待和吃瓜看戏中，国宇最终有点辜负了大众的万千期待——它没能也像双勋那样，增持钦和的股份直到超过20%；它从原来的持股钦和15%，增持到18%后，就停止了继续买进的行为。
对于国宇轰轰烈烈下场一次，却只增持钦和3%股份的举措，资本圈又引发了一场热议。
宁檬和苏维然在茶余饭后也讨论了一下这件事情。但这一次宁檬没用苏维然开启科普模式，她自己主动分析了一下国宇不再继续增持下去的原因。
“首先国宇是个国企，各种决策上传下达起来的流程非常麻烦，不过这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真正导致国宇没再继续增持的原因应该是现在偏高的股价。”
而这偏高的股价，有很大程度是双勋在幕后做操盘手拉升上去的。
“如果国宇继续增持下去的话，钦和的股价还会继续升高，那么国宇增持的成本也就越来越高、且远高于增持在先的双勋的成本。增持的股票有六个月锁定期，这期间不能在二级市场出手套现；而双勋先增持的股票会先满六个月期限从而先解禁，双勋所持有的钦和的股票解禁以后，完全可以趁着高位股价减仓套现，而双勋的大量套现行为又会导致钦和股价下跌，那么高价增持的国宇就会被直接套在里面。所以现在看，国宇只增持3%其实是很明智的行为，再多的话，解禁后很容易被套住。”
苏维然给了宁檬一个大大的赞：“你说得一点都没错，看来你在二级市场就快要出师了！”
宁檬私下又计算了一下钦和目前各股东持股的情况。看得出钦和本来是把希望寄托在国宇方面的，可惜国宇有顾虑，不愿意自己承担起这份希望，所以现在钦和想对抗双勋的贪婪收购，只能联合其他股东形成一致行动人了。
宁檬计算着钦和可以形成一致行动人的几方人马的持股比例之和。计算过后，她觉得陆既明可能快要找她了。
12月的另一件好事，是发生在苏维然身上的。他的北京户口办下来了，他买了早就看好的一套别墅。现房，精装修，付了款拎包入住。
让宁檬有点意外的是苏维然的经济实力。她知道苏维然应该挺有钱，但她没料到苏维然能这么有钱，三千万的房子，他直接付了全款，眉头都没皱一下。
宁檬还很天真地以自己所在阶层的经济实力去标榜了苏维然一下，问他：“学长你怎么不贷款？贷款可以慢慢还，不用占用这么多现金，而这些现金如果拿去做投资的话，不就可以钱生钱了！”
结果苏维然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敲醒了她天真的脑袋：“没关系，做投资的现钱还是另外有的。”
宁檬咂咂舌，噤声不说话了。
12月31日，跨年夜。
这一天宁檬想都不用想其他的可能性，她必定将以女朋友的身份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度过。对于情侣来说，一起跨年仿佛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没有做其他选择的余地。
苏维然把宁檬带到了他的新家里，他自己买菜，自己动手，亲自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
宁檬感叹于苏维然厨艺的精妙，以及他做饭的速度。她倒是也会下厨，只是去年她自己做的那四道菜，简直每道菜花了足有一小时。然后她只用了十分钟就把忙活了四个小时的饭吃完了。
宁檬想着想着笑起来。苏维然问她笑什么，宁檬于是把她去年做菜四小时吃饭十分钟的事情说了，苏维然听完也笑起来。
“以后做饭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女孩子的手不能沾油，会老得快的！”苏维然柔情蜜意地握住宁檬的手。
宁檬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位叱咤职场的苏总纡尊降贵给她洗手作羹汤。他这一份肯纡尊降贵的情分，她在心里是领受了的。领受了这份情分后，两个人挨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跨年晚会、看到时间逼近零点时，宁檬没再抗拒苏维然对她压过来的吻。
宁檬承受着这个吻，脑子里清醒地计算着时间。刚才看电视屏幕，显示的时间是23：58分。所以这个吻是要持续两分钟以上直到2016年吗？好漫长。
宁檬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向下数。她感觉苏维然的手向她身上上下摸索过来。她下意识地有点抗拒。
可该怎么办呢？他是她的男朋友，她没有理由拒绝他对她索取男朋友该享有的这份福利。
宁檬只能用数数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数完90时，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响声加震动，刺激得宁檬条件反射般向后一撤，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撤离了苏维然的吻及他的摸索。苏维然还维持着吻人的状态，手臂架在半空，仿佛在抱着一个隐形的人。他睁开眼，鄂然地看向宁檬。他眼睛里有着情欲涌动的一点迷离
宁檬忙朝桌面一指：“电话！”她一边说一边捞起电话就接通，喂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这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而苏维然刚刚一定是看清了来电显示上跳跃的名字了。
他脸色一沉，眼神里那点情欲的迷离瞬间不见了。他起身走到窗口，一副把讲电话的私人空间留给宁檬的姿态。
电话已经被接通，宁檬只好硬着头皮地听与讲。陆既明在电话那边，用幽沉沉的声音对她说：“朋友，新年快乐。还有，别怀疑，我没打错电话，今年没有，去年也没有！”
宁檬一时怔住了，机械地回了句：“是吗……”
窗外有烟花突然爆开在空中，电视里主持人激动地倒数完三二一在大声喊着新年快乐。
2016年了。
她又在陆既明的电话中跨年了。
陆既明听着她这边的声音问：“你没在家？”
宁檬看着站在窗口挺直脊背的苏维然，心怀愧疚，于是大声地说：“我在我男朋友家，陆总，也祝你新年快乐，不打扰了！”
她收了线，走去窗边，对苏维然说了声：“对不起，学长，我……”
卡住了。
我什么呢？
我不该接电话？
还是我不该因为有点不想继续下去这种男女间过分亲密的行为，所以以接电话为由中断了它？
还是对不起学长，我想我可能是个性冷淡？
苏维然转过身，面向宁檬。他垂在身侧的手有点抖，但宁檬没有发现。他把手握成拳，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温柔地微笑着说：“陆总对你还挺有心的，特意赶在十二点给你打电话。”
宁檬连忙说：“我当时要是反应过来是打他的电话，我一定不接，我以为是我家里打来的！”她看到苏维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认真强调，“真的学长，如果我反应过来是他，我真的不接！我……我也是被你亲晕了……”她是真的有点晕了。
听到这句话，苏维然的温柔微笑不那么像武器了。他背在身后的拳头舒展开，伸到前面来，摸宁檬的头，一边摸一边声音也变得旖旎起来：“要不今晚别走了，就睡在这吧！”
宁檬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的脸腾地红起来，说起话也有点结结巴巴地：“不、不行，我妈跟我说，女、女孩子要自爱一点，结婚前不能随、随便留宿在男朋友家……”
苏维然笑了：“真可爱！那好吧，我们就听妈妈的话，我开车送你回去。”
苏维然把宁檬送到楼下。下车前宁檬想了想，主动亲了苏维然一下。苏维然怔了怔，受宠若惊般回了神，拉回宁檬吻了一通，呼吸都粗沉了，说：“不然今晚还是跟我回去吧？”
宁檬摇头婉拒，下了车，目送苏维然离开。
她主动亲他，不是为了勾起他的情欲。她是觉得跨年那一刻她居然是在别的男人的声音里度过的，她为此感到有点愧疚。
苏维然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后，宁檬走进楼洞。她走去电梯前，等了半天发现电梯一直停在最高层不下来，她只好转去楼梯间，腿着往楼上走。
挂了电话的陆既明心都碎了。满屋子的热闹人声，都抵挡不住他蓦的涌上心头的悲怆欲绝。
他像傻了一样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曾宇航穿过热闹人声向他走来。热闹的人声与陆既明无关，这些都是他带来的朋友，陆既明的那些朋友因为那次验尿事件都被他得罪光了。
曾宇航坐到陆既明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明明？不是说给她打个电话就能好过一点吗？怎么更难过了？跟活不下去了似的？”
陆既明抬起头，曾宇航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他的眼睛像充血了一样红，睚眦欲裂般，像只被掠夺了巢穴无家可归的野兽。
“她今晚在苏维然家里！”陆既明对曾宇航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空气里几乎震荡出呜咽的悲鸣。
曾宇航一脸同情，又拍拍陆既明的肩膀：“明明，看开点，人俩是情侣关系，滚床单是早晚的事！”
听到滚床单三个字，陆既明发了狂失了控。他砸了个酒瓶，摔了几个酒杯，踩着一地玻璃渣破门而出。
陆既明坐在楼梯间的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头上的感应灯忽然一亮。
是有人拍了个巴掌激亮了它。
陆既明动了动眼皮，让它在微微刺痛中适应了光的穿透。
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到了宁檬。
她站在六楼半的楼梯平台上，正仰头望着他。
她问：“你怎么又在这坐着？怎么不回去睡觉呢？”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她没有在苏维然那里留宿。
真好。
他笑起来，回视着她，说：“看见你真好，我的朋友！”
陆既明直勾勾地看着宁檬,直勾勾地问：“你怎么没留你男朋友那过夜？”
宁檬非常讨厌他这个暗藏着点龌龊的八卦问题,直接以怼做答：“不用过夜该办的事也都可以办好了啊。”
陆既明已经回转了血色的脸一下又黑了下去：“你会和他结婚吗？”
他莽撞地问着问题。
宁檬抗拒着他的莽撞：“不以结婚为目的我干嘛要和他谈恋爱呢？你可以提前存个份子钱准备着,朋友。”
陆既明腾地站起来,扭身推开铁门,一身戾气地回家去了。
宁檬耸耸肩。
就得这么断了他瞎撩的爪子。这样她也能清心寡欲一些。
过了元旦,似乎所有人的心思都开始浮躁起来了,只盼着一月快快过去,二月大家就可以带着双份薪水和年终奖金回家过年了。
宁檬觉得今年一月这个月份其实有点尴尬,按阳历年算它是个开端,可按阴历年算,它又是个收尾。
她就在这又是开端又是收尾的日子里,看着《快对我为所欲为》的收视点击像绑了一大把窜天猴一样直线上升。
柳敏荟告诉宁檬，保守估计，这部剧播完可以净赚一个亿。这个数字在宁檬看来，已经是很大很大的一个意外之喜。这部网剧从筹备到播出，她所经历的坎坷最多,可到最后却也是它立竿见影地给她带回最多回报。所以最能带来光明的，往往是最深刻那段苦难。
宁檬算了一下，自己投进网剧的投资款回来以后怎么也过千万了。她可以帮父母在老家换一个大一些的新房,同时也可以在北京琢磨琢磨给自己买房子的事情了。
可是苏维然听说她有买房的意向后，有点持不同意见：“我买那套别墅就是为我们将来结婚准备的,所以你还有买房子的必要吗？”
宁檬的回答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还是要的，最起码以后我父母想来北京的话,也有个地方住。他们不喜欢和我未来的家庭住在一起,说老一辈小一辈会互相打扰。”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支撑她一定要买房，只是这个原因有点消极，她没好直接说出口。
她以前还在既明资本的时候，财务部门有一位同事姐姐叫越夕，这位姐姐和她老公吵架时，她老公醉醺醺一句“房子是我的你他妈给我滚出去”，她就被扫地出门了。
半夜三点这位可怜的同事姐姐没地方去，想来想去公司里最靠谱最不嚼舌根的单身女青年就是她宁檬了，于是姐姐给她打了电话，说明离开家的时候走得急钥匙身份证和钱一样都没来得及带，没办法去宾馆开房间，问她能不能去她那里投靠一晚。
宁檬二话没说把人迎到家里，姐姐下车时打车钱都是她带过去付的。那晚那同事姐姐哭着告诉宁檬：“将来不管多么费劲，你也一定要买一套属于你自己的房子，别像我，当初拿不定主意，现在结婚了根本没机会买自己的房子了。现在倒好，一吵架就要被人赶出家门！”
那同事姐姐的话对宁檬的触动很大。她一直记得那位同事姐姐哭着劝她买房的样子有多惨痛。她那时就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有能力了，赚钱了，先不着急把路口那个好吃的煎饼果子摊给承包了，一定记得先买房。
后来有段时间，那个同事姐姐就投靠在宁檬家里。姐姐慢慢告诉宁檬很多她和她老公的事。当宁檬听说同事姐姐的老公家暴的时候，她很真诚地劝同事姐姐和她老公趁着没孩子分开吧。
姐姐对她说：“他每次喝了酒打完我骂完我就把我赶出家门，后来酒醒了又会跪在我面前忏悔，求我回家，还一边跪一边打自己。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么一跪，我就忍不住心软了！”
宁檬听了直摇头，她为同事姐姐点明了一个很残酷的真相：“越夕姐，别的男儿膝下是有黄金，但你老公膝下，不存在的呀！他膝下直接就是坑。男人吧，就怕这种打完人还跪着抽自己忏悔的，他哪怕刚到底也算有点做人的一致性，你老公这种，已经属于是屡教不改的模型典范了！”
后来宁檬亲眼见识到了同事姐姐的老公怎么说跪就跪说抽自己就噼里啪啦抽自己的——同事姐姐在她那里避了几天难之后，她老公直接找到了公司，横冲直撞闯进财务部，抓住姐姐就跪，就开始抽自己。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后来还是同事姐姐让同屋的出纳赶紧把宁檬找了过去。
宁檬叫来了保安，控制住了那个疯一样的男子。
那疯一样的男子很不服气，冲她叫嚣怒骂：“你他妈谁啊？我家事用得着你管？赶紧让他们松开我！我告诉你别跟我装逼，装大发了老子可不客气了！”
同事姐姐捂着脸，再也不想面对这个让她在同事面前丢尽了颜面的男人。
宁檬当时没有理那个疯男，只对保安说：把他轰出去。
疯男立刻撒泼发疯，挣脱保安朝她扑，边扑边骂：“你这娘们你算老几啊？”
宁檬都感觉到他冲过来的横气了，又冲又血腥的戾气。但最终这股气冲到了她面前，他这个人却没能冲到她面前来。
——他被突然出现在财务部的陆既明悠悠哉地一伸脚给绊倒了。
陆既明两手插着裤子口袋，站得像个大霸王一样，居高临下地藐视着栽倒在地的疯男，在众多员工的捧心膜拜里，对疯男说：“我是这公司老大，她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说她老几？”然后他扭头对保安说，“宁秘书不是让你们把他轰出去吗？赶紧的吧！她说话不好使怎么的？”说完他又环顾其他员工，一声吼，“热闹看够没？都还想不想干了？！”围观人群立刻屏着气呼啦散没。他接着转过头去对同事姐姐说：“家事闹到公司来，难看不难看？”最后他盯住了宁檬，半吼，“你居委会大妈啊？什么事都管？！一天天不够你操闲心的，打过来不知道快点跑吗？我怎么挑你这么傻的当秘书！”
宁檬甩甩头。
以前还没怎么发现。原来她的记忆里有很多细琐的角落都存在着陆既明。
后来同事姐姐一直在宁檬那里避难到成功离婚。离婚律师是陆既明介绍的——他虽然嘴巴臭，教训同事姐姐把家事闹到公司里来，可他心真的软，回头就曲里拐弯地释放善意，丢了张律师名片给宁檬，挂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说：“联系吧，说我介绍的就行了。这家伙打离婚案子能把对方打得只剩一条内裤。”
再后来同事姐姐辞职了。她说这几年过得稀里糊涂的，现在离婚了，想重新换个地方，换个环境，争取重活一次。
那之后姐姐换了联系方式，似乎在用很大的决心和过去一切人和事做着诀别。
此后每每想起这个姐姐，宁檬在脑子里的投影都是：她得买一套自己的房子，无论如何。
时间终于滑进了二月。
春节长假前，宁檬账户上除了双薪外，还有一笔很可观的奖金。那是石英授意财务部给她发的年终奖。虽然这个行业里，大家彼此之间的薪水不做公开，但宁檬知道，她的年终奖数额绝对排在绝大部分总监的前面。
石英待她不薄。
过年回家前，苏维然对宁檬提出了一点想法，他说想要趁着过年长假去她家里拜访她的父母。
宁檬怔了下：“现在就见家长是不是有点早啊？”
苏维然听了这话眼神一跳：“还早吗？不早了，过年见一下双方父母，过完年我们也就该谈婚论嫁定婚期了！就这样我们俩其实也已经是速度很慢的进程了！”
宁檬有点支支吾吾。谈婚论嫁订婚期这几个字，说实话还没有在她的意识里出现过。
苏维然看着她的反应，挑挑眉，猜测着问：“你对我的提议这么意外……所以说，其实你家里还不知道你已经交了我这个男朋友吧？”
宁檬脸色变了变。她没说话，但她变了变的脸色已经对苏维然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苏维然一下就笑起来，笑得无比温柔，温柔得几乎有些阴森森的：“我就那么见不得光拿不出手吗？”他这样无限温柔地问了句话，扭头就走了。
过年前的最后一次会面，他们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宁檬回到老家的第二天，账上多了几百万。她吓了一跳，一查明细，是柳敏荟那边给她打的钱。
她连忙把电话拨过去，问：“什么情况？”
柳敏荟说：“这不快过年了嘛，视频网站那边心眼好，提前给结了一部分分账收益，让大家能开心过个好年，过完好年拍好剧，拍完好剧好还在他们网站播！我一收到钱就赶紧按比例给你转过去了，放心，不止这些，后面还大大的有！”
宁檬挂掉电话看着银行账户足足五分钟。
天啊。
这是她赚到的钱……
等看够了，她把一部分钱转到父母账户上，告诉他们过完年就换个舒服的大房子住，以后她带人回家来也省着显得局促。
宁爸爸一听这个理由立刻来了精神，当即拍板答应换房：“好！好！只要你肯处对象，我就换个贼大个的房子，四五个卧室那种，你一起往家领仨对象都住得下！”
宁妈妈一抹布抽向宁爸爸，教训他半个多小时，让他做人爸爸可有点正形儿吧。
宁檬看着父母的逗趣恩爱，觉得这个年是她自大学毕业以后过得最开心满足的一年。她北漂这么久，终于凭着自己努力不用挣扎在温饱线上了，她终于有能力有余力可以为家里做点事了，她为自己变成一个有用的人而感到开心和满足。
大年三十儿的晚上，临近零点前，宁檬又陪着宁爸爸下楼放鞭炮。
放完鞭炮上楼途中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陆既明。
她居然并不觉得意外。她只觉得这一幕特别的熟悉，熟悉得仿佛是昨天。
她和他好像在上一年的除夕夜也是这个流程。
她把电话接通，陆既明的声音穿透千把公里到达她耳边：“朋友，给你拜个年，春节快乐，祝你猴年像个窜天猴，一飞冲天独当一面！”
后面那句话宁檬爱听。
她笑了，回：“朋友，我认识你以来，觉得你说的最好的话，就是刚才讲的那一段！”
陆既明听到她的笑声，人明显的愉悦起来，问：“我都给你拜年了，你不给我回拜一个吗，朋友？”
宁檬低声笑，听筒里传来一声嘟嘟响，不过只响了一声。应该是有人打电话进来，发现正在通话中，于是挂断了。
宁檬对陆既明回：“好吧，那我也给你拜个年，祝朋友你，新的一年能够一切顺遂、开心、想要的都可以得偿所愿。”
宁檬的祝福送出去后，听筒里是陆既明发送过来的长长的一串沉默。
她在这串沉默里跟在老宁身后进了家门，然后直直走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安安静静讲电话，隔开了门外卯着劲竖起耳朵的爹妈。她的房间是不能回的，宁妈妈征用了她的书桌在包饺子。
宁檬问突然保持起沉默的陆既明：“我说朋友，怎么了？信号不好？”
陆既明终于又出了声：“你说祝我想要的都能够得偿所愿，那你能不能把去年对我的那句诅咒取消掉？不然的话，你这个祝福对我灵验不了。”
宁檬有点疑惑：“哪句话？什么诅咒？”人最记不住的，可能就是气头上说的话了。因为那时说的话又狠又刻薄，人消了气后往往无法面对可以变得那么狠那么薄情的自己，所以对那些话也会强行忘记。
陆既明开口时，声音幽幽地：“你说让我一辈子，爱而不得。”
陆既明这句话揭开了宁檬强行封存的记忆。她一下想起来了。
是那天被他强吻之后，她发了狠诅咒他的那句话。
宁檬默了下，说：“好吧，诅咒取消。祝你和梦姐能够顺顺利利地发展，每天幸福下去。”
听筒里又响起嘟嘟声，这次没有一下就中断。宁檬不等陆既明回话，说：“新春快乐！先不和你说了，我有电话进来，再聊吧朋友。”她挂断了电话。
陆既明懊恼地看着通话中断的手机。她又误会了。
然后他看到屏幕上面显示有一条未接来电。他刚刚和宁檬讲电话的时候，倒是听到一声嘟嘟响。他点进未接来电条目里看，发现是苏维然打来的。跟着他发现苏维然还发过来一条信息，是祝他新春快乐的拜年短信，还顺带着解释，说他没什么事，发拜年短信的时候手误，拨出了个电话，不用特意回。
陆既明把手机锁了屏，走去隔壁，想叫老陆一起出去吃年夜饭。他在老陆书房门口看到那个人前不服输的老家伙在人后正抖抖索索地偷偷吃药。
他没走进去，停在门口，默默看着。
他家这个叱咤风云游戏人生的老家伙啊，现在是真的老了。
宁檬把手机拿离耳边，看到顶着占线打来电话的是苏维然。她连忙把电话接通。
春节前那场不欢而散，她在心里对苏维然隐隐有着些愧疚，这愧疚让她有些说不清的别扭，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她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搬副梯子到苏维然面前，大家一起和颜悦色地往下下。
还好是苏维然主动打来电话拜年，这让宁檬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她有点愉悦地叫了声“学长”。
苏维然的声音里也带着微笑的意境，他跟宁檬说：“刚才就在打你的电话，一直占线。”
宁檬忙措着辞解释着：“刚刚朋友在给我拜年。”
苏维然微笑的意境弱了下去，口气变得有点冲：“朋友，男的？”
宁檬想撒个善意的谎让大家皆大欢喜，但她的良心没给她撒谎成功的能力：“……嗯。”
苏维然声调挑高了些：“不会是陆既明吧？呵呵！”
他那两声呵呵笑，莫名有些森冷。宁檬心头一紧。
宁檬想了想，解释说：“学长，你别……这样，就算是他，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的，真的，我有男朋友他也有女朋友，就是上次我们见到的韩伊梦。”
苏维然再说话时，声音温柔得叫宁檬发抖：“我原来的女朋友也有男朋友，但这并不耽误她又找了别的男人。”
宁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她不知道在进行时的恋爱中，提到过去时的恋爱对不对，她只知道苏维然看似走出了前段恋情的阴影，但那段恋情实则给他带来了很难痊愈的后遗症。他恐怕再也见不得他此后的女朋友和异性之间有任何超越点头之交的接触。
宁檬不怪苏维然，他也是被伤到了才会这样。而且她得审视自己是不是和陆既明过往太密了。
宁檬对苏维然说：“学长，你不喜欢的话，以后除了工作时间，我就不接他电话了。今天除夕呢，我们别提些不开心的事，新一年了，祝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话筒里就传来嘟嘟嘟很短促的声音。
宁檬愣住了。苏维然居然就这么把她的电话给挂了。
苏维然挂了电话后直接把手机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瞬间在他眼前炸成一朵菊花。
他两只手都抖着，他把它们都握成了拳。
他发狠地愤怒地嚼着陆既明的名字。
他突然抬起腿，猛地踢翻一张椅子。
他几乎睚眦欲裂地瞪着那把椅子，好像那把狼狈翻倒、落魄地躺在那的椅子，就是陆既明一样。

第五章 失控的走向
第二天中午,苏维然给宁檬又打来了电话。
他这通电话的到来,让宁檬从昨晚就一直提着憋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苏维然这回是真的温柔,不是那种可以用来做武器的温柔。他对宁檬说：“其实昨天后来想把电话给你打回来的,可又担心吵到你睡觉。今天早上我早早就守着电话了,可是想打又担心你还没起。所以就煎熬地等到现在。”
宁檬听到他这样的开场白,心一下就软了。一个大男人在除夕夜这么为她纠结煎熬。
苏维然在电话里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真诚和忏悔,他为自己昨天的小气道歉,请求宁檬的原谅。
“我昨天懊悔得几乎一夜没睡,这世上没有别的女孩还能让我这么惦记得一夜不睡了。我想我是对你用了冷暴力了,冷暴力也是暴力,我觉得我不像一个男人。宁檬，请你原谅我，我不会再犯这个毛病了！”苏维然温柔的声音里流露着一种自厌的苍凉。
宁檬的心更软了。心软驱使她有点感动，感动又驱使她有所表率。
“学长，”宁檬叫了苏维然一声,苏维然像等着宣判一样大气都不出，就等着听她接下来说什么，“我跟我爸妈说了我们的事情了,我爸妈说，等再有假期,就让我带你回家给他们看看！”
苏维然欣喜异常地问了句：“真的吗？”
宁檬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原来她轻轻一句话，就可以使他这样快乐。她能感觉到,苏维然是真的喜欢她,他现在这种脱口而出的喜悦，是演不来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告诉自己，要好好珍惜别人对自己的这份珍重。
这通电话的收尾，两人和好如初，连春节前的那点不痛快也都一并勾销掉了。
宁檬挂断电话时，心里被大石头压着的感觉终于缓解。
叹口气，转个身，她吓了一跳。
宁爸爸正背着手猫着腰眯着眼看她，像个老奸巨猾的偷听大反派一样。
宁檬抖索了一下，问：“老爸你干嘛？”
宁爸爸眯缝着眼，说：“你早上起来就跟我说了你在和电话里这个男的处对象，我也就说我知道了，但我可没说我要见他！”宁爸爸忽然冷笑了两声，“呵呵！居然敢挂我闺女电话，想让我见他？等着吧！哼！”
宁檬：“……”
她惊得不行：“你怎么知道他挂我电话？老宁你又偷听我讲电话！我在这个家还有没有人权、有没有隐私啊！”
宁爸爸继续呵呵：“那你怨谁？全家就厕所最不隔音，你非跑那里面去讲电话，我能听见干嘛不听？不听白不听！”
宁檬：“……老宁你当偷听是捡便宜呢？？”
……
父女俩一下就犟犟起来了。宁妈妈在一旁，真是觉得好头疼……
长假结束，宁爸爸宁妈妈送宁檬去坐高铁。
临上车前，宁檬叮嘱宁妈妈：“妈，你们赶紧换个大房子，我想下次回来就住新家！”顿了顿，她瞄着老宁，对宁妈妈说，“可一定挑个卫生间隔音效果好的房子换哦，妈妈！”
宁爸爸在一旁把眼睛往天上翻：“哼，记仇鬼！”
宁檬和他对翻：“哼，偷听狂！”
宁妈妈头大，实在受不了从初一犟到初七的这爷俩，催促宁檬：“闺女你赶紧上车吧，快快！我真受不了你们父女俩了，大拧巴和小坏蛋！”
宁檬：“……哦。”撵自己孩子赶紧走，这是亲妈本妈了。
宁檬和妈妈爸爸依依不舍地拥抱后，上了车，奔上回北京的路，开启她新一年的奋斗与征程。
过完羊年，猴年的大盘一开，依然暗潮汹涌。双勋低调地把钦和股份从20%又增持到了22%。
这2%的股份变动牵动了很多人的神经，这很多人中，就有陆既明——陆既明来找宁檬帮忙了，在双勋持股比例达到22%以后。
陆既明把宁檬约到了他的办公室。没有一句废话寒暄，他单刀直入：“宁檬，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宁檬对于他的求助一点都不意外。
根据二级市场上双勋持股钦和的情形，她知道这一天肯定要到来的，或早或晚而已。
“你跟何岳峦的和关系是不是很熟？”陆既明很直白地问出了关键性问题。
宁檬点点头：“是的，很熟。”
陆既明：“能帮我做个中间人，约一下他吗？没有熟人介绍，他这个人还真是挺难约的，即便约到了也不太好讲话。”
宁檬默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推测：“让我帮忙约他，是想和他谈达成一致行动人的事吗？”
陆既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别人总猜不透我想什么。但我是什么心思，你什么时候都能明白。”
宁檬很公事化地笑一笑。很简单的“你猜对了”四个字，陆既明居然用了这么复杂而煽情的方式来表达。
宁檬是在尤琪生日的第二天就猜到了今日将要发生的这些事的。
那一天她查阅了钦和的股东情况，意识到原来仁宁保险也是钦和股份的股东之一——那时仁宁保险持有钦和4.5%的股份。
那时宁檬一下就明白了，昨晚她介绍完何岳峦的身份时，为什么从来都吊兮兮等着别人来握手的陆既明，居然主动伸出了他宝贵的右手——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面子大呢，很明显她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85章）
那明明就是陆既明脑子转得快，昨晚和何岳峦打照面的那极短暂的一瞬，他就在电光火石中已经想到后手了，想到了之后钦和为了自保一定会拉拢仁宁这个股东。所以他对何岳峦毫不犹豫地主动伸出了他的右手。
而从那时到现在，仁宁保险也没在二级市场上保持沉寂，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双勋那里的时候，仁宁保险已经在低调中凑热闹举了一次牌，把持有钦和的股份增持到了7%。
对于钦和这个股权分散的大企业，持股7%是一股绝对不容小觑的势力，这么大的持股比例绝对是钦和想要争取的一致行动人目标。
为了摆清事态的严重性，陆既明对宁檬说：“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就不对你遮遮掩掩了。这场股票大战的起因是这样的，我父亲本意是想找个大股东入局来和国宇互相牵制，结果却没想到对方背信弃义，该收手的时候起了贪念。这是我父亲的说法，从我自己的角度，其实我更怀疑双勋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它就是奔着吞掉钦和来的。双勋的一步步行动实在太有条不紊了，他们是在很有规划地吃掉钦和。到了目前这个阶段，我相信双勋是绝对不会收手了的，他们一定会继续增持，直到增持到30%的时候触发要约收购，通过对钦和进行收购以达到全面控制钦和的目的。”
宁檬缓缓地点点头。原来引双勋入局的最初动机，倒真和她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她想了想，对陆既明说：“可我觉得双勋也差不多是强弩之末了，他们最近吃进钦和股票的速度非常慢，几乎停滞了。我想他们应该也是资金吃紧了。我了解过他们的吸筹手法，资金几乎依赖的都是杠杆，他们其实已经负债太多了。说实话这样豪赌的风险非常巨大，一不小心就会输得渣都不剩。我经常在想，为了吃掉钦和，双勋冒这样大的风险，值得吗？”
陆既明冷笑一声：“怎么会不值得？你看现在双勋好像是动用了几百亿，看起来这笔钱已经很多很多了是吗？那你再看看钦和有多少资产？几千亿！假如双勋能用区区用几百亿博到几千亿，你说值不值得？”
宁檬缓缓地，又点点头。
资本市场从来都不缺野心家。
宁檬在脑子里过了下当前持股钦和的几股势力。
到目前为止，双勋经过四次举牌已经增持到22%；
国宇从15%增持到18%；
何岳峦任执行总裁的仁宁保险，也从4.5%凑热闹增持到了7%；
另外钦和的管理层持股有3%；
陆既明找人间接持股2%。
区分开不同阵营看，双勋一方持股22%；
钦和一方，则为：国宇加管理层加陆既明，持股数为：18%加3%加2%，共计23%。
根据钦和的公司章程，持股30%即为钦和的控股股东。
现在钦和一方只要拉拢到仁宁保险形成一致行动人，持股比例就可以达到30%。
宁檬想，应该就是仁宁保险的持股比例达到了7%这个临界点，触发了陆既明来找她帮忙了。
现在他们这一边是一定得把仁宁保险拉过来的；不然假如由双勋拉拢到仁宁保险，再继续增持1%，双勋就会成为钦和的控股股东，那之后钦和的管理层就将面临重大变动风险。此外合计持股30%还将触发要约收购，一旦双勋不仅仅满足于持股30%，钦和将不得不停牌接受它的收购。
宁檬在脑子里捋明白了各路人马的当前形势。
她理思路的沉默空当，陆既明对她的沉默有点摸不着底，于是加把劲说：“现在钦和一定得争取到仁宁保险才行。老陆因为引狼入室已经自责得要犯病了，我一定得帮他度过这一关，这一关过不去，他会被自己的心魔折磨至死。宁檬，现在只能由你来帮我了！”
宁檬想想说：“但这可能需要暴露你是陆天行的儿子。”
陆既明无所谓一笑：“尽管暴露吧，这个秘密恐怕马上就人尽皆知了。其实自从这场股权收购大战开始，老陆的各种公事私事就已经被外面人挖得底朝天了，别说他儿子是谁，连我们家祖坟里埋的第八辈祖宗是谁都快被查出来了。”
宁檬有点唏嘘，唏嘘中泛起了点同情。互联网时代，人就不能出点什么事，一旦出了，不管好事坏事，都会变成显微镜下的标本，被人放大了亿万倍去瞧热闹。
对于陆既明的请求，尽管有点难以启齿，但宁檬还是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态度：“我学长他，不是很喜欢我和你走得太近。我就算帮你，也要先和他打声招呼，你觉得这样可以吗？如果不行，你可能得换条渠道去联系何岳峦了。”
陆既明声调变了：“宁檬，不至于的吧？你不就是交了个男朋友，但也不用时时刻刻拎到我面前来提醒我这件事吧？”
陆既明并没有发现，他这样说话时，已经是失了态的。
宁檬叹口气。
这个男人尽管译制腔的朋友已经叫得炉火纯青，但他其实到现在也没有摆正一个朋友该有的姿态。
宁檬想了想，决定还是把有些话说一说吧。虽然这样的话，不好说也不好听。
“陆总，不，陆既明，我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该谈彼此私事，但我想占用你几分钟时间，请你耐心赏脸听一下我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们都有罪，对我男朋友犯了罪。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是希望我元旦和春节晚上都没有接听过你的电话的。当时觉得没什么，朋友嘛，接就接了。可事后仔细想，我这样做对我的男朋友不公平。
“假如你的女朋友，总是接到其他男人的电话，尤其逢年过节，你会不会开心？一定不会，对吗？尽管你的女朋友告诉你，她和另外那个男人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男人自己也有女朋友的，你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可你会信吗？你不会的，你只会觉得你的女朋友水性杨花，觉得那个男的怎么那么贱还不去死。
“你知道你一直以来顶着朋友两个字在干什么吗？也许你是无心的，可你其实在放纵情绪把我推向一个水性杨花的位置。你不控制你的情绪，到最后最受你所累的，恐怕是我了，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而我，我也有错，很大的错，我不该面向你的情绪。
“陆既明，如果今天这件事，我男朋友不同意我帮你，我真的不会帮你。而且之后只要他说，我不能接听你公事以外的电话，我就不会接。因为你只是朋友，而他是我的男朋友。”
宁檬带着一种自我惩罚的心情，说着这番用了力的话。只有用力，才能让所有混沌的人清醒，明白自己的位置与责任。
陆既明一下呆在那里。支撑他挺直脊背的精气神，似乎一秒钟内轰的一声四下崩散。散了精气神的陆既明强撑起自己的皮囊，两手一摊，声音哑沉：“ok，给你男朋友打电话去吧。”
只是在宁檬转去屏风后打电话的时候，他那具强撑的皮囊终究是撑不住了，他萎顿在皮椅里，觉得心口一跳一跳的发酸发疼。
宁檬打电话给苏维然。说起事情缘由的时候，她本来很小心翼翼甚至还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谁知当她支支吾吾地说完，苏维然的一声轻叹从话筒荡进宁檬耳朵里。
“我之前吓到你了是不是？所以才让你这么……这么战战兢兢地和我讲话？听你这么讲话我心里真是不好受。宁檬，其实听你说要带我见你父母，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实意要和我在一起，从那时起我就不再那么胡乱猜疑了。怎么说陆既明他都是你以前的老板，没有他可能也没有今天这么出色的你。现在他那边有事需要你帮忙，于情于理你都是该帮的，去吧，学长没有那么小气的！”
宁檬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学长收了线。她感激他信任自己。
任何信任加诸在身的时候，都该对信任的施予者心存感激。况且现在这施予者是她的男朋友。宁檬决心以后待苏维然要更加好一些才行。
宁檬从屏风后走回到陆既明办公桌前，对迅速调整着表情的陆既明说：“没问题了，我会尽快帮你联系何岳峦。”
陆既明屌屌地一点下巴：“谢谢了，朋友。”
等宁檬走出办公室，陆既明努力调整的表情一下垮回了原型。
他在网上发了个问题：亲耳听喜欢的人和她的男朋友打电话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然后他自问自答：体验就是，心痛成这样，我为什么还活着。
宁檬当天就约了尤琪出来，和她大致说清来龙去脉，然后请她出面帮忙联系何岳峦。
由尤琪出面和何岳峦去说，总是比自己更有力度的。
结果尤琪没着急联系何岳峦，她开始审问宁檬：“檬檬你等等，你和你那邻居，到底什么关系？如果只是邻居，那你犯得上这么使劲帮他吗？我可只帮自己人。”
宁檬说：“我和他的关系，不只是邻居，可以说一句，职场上没有他其实也就没有今天的我。”宁檬顿了顿，告诉尤琪，“其实他就是我原来的老板。”
尤琪立刻瞪圆了眼睛：“哦——！我说你那天介绍他是什么既明资本的老板时，我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呢！原来那是你以前就职的公司啊，我冷不丁没反应过来！”
接受了这一层关系后，尤琪的眼珠变得滴溜溜的，她上上下下又左左右右地拿眼神扫荡宁檬。
宁檬：“你瞅啥？”
尤琪：“瞅你咋地！”顿了顿，“瞅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和你前老板关系好像没那么单纯哦！单是邻居或者单是老板，都没问题；可是这两种关系同时一存在，这就很千丝万缕了！”
宁檬立刻正了神色：“琪琪，你别闹，这话让学长听到了会不开心的！”
尤琪撇撇嘴，拿起手机：“好吧，我帮你和老何说。”
尤琪新做了指甲，拿着手机不方便，索性拨号以后按了外放。
电话接通，尤琪对何岳峦发号施令：“老何，你要帮宁檬个忙！”
话筒里静了一秒后，响起何岳峦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宠：“什么忙？”
宁檬听得想哆嗦。
尤琪继续给堂堂执行总裁布置任务：“她有个朋友想见你，就我生日那天我们在餐厅大堂遇到的那个，你安排个时间给他们见一下呗！”
何岳峦的声音还是宠宠的：“宁檬是你闺蜜，所以她不是外人，她都开了口，我怎么能说不呢，我会让我的秘书尽快安排一下见面时间。”
尤琪和何岳峦么么哒了一声，收了线。
宁檬哆嗦着一边掉鸡皮疙瘩一边扶额：“你跟何总说话怎么那么不客气呢……”
尤琪笑起来：“檬檬，你没事吧？我和老何一直这样的呀。”
宁檬措下词，企图让尤琪明白自己的意思：“琪琪啊，话不是这么说的，毕竟刚刚那个不是私事是公事，你要客气一点这样体现的是我很客气……呀！不然老何会觉得我求他办事怎么还这么不客气……”
尤琪听得直不耐烦：“檬檬，老何都说你不是外人，你哪那么多说道呢！我要是找你办事客气得跟外人似的，你乐意吗？”
宁檬想了想，不继续措辞了。
宁檬当晚给陆既明回了电话，告诉他：“都联系好了，也就是这两天，就可以去仁宁保险面谈了。”
陆既明穿透话筒的声音低幽幽的：“谢谢了，朋友。”
鉴于非常时期,陆天行被很多媒体的长枪短炮盯着,出行一次比较瞩目,于是陆天行把与仁宁保险洽谈达成一致行动人的相关事情交给了手下一位高管负责,由陆既明陪同这位高管一起到仁宁保险出席会议。
宁檬做为中间人也一起前往仁宁保险参加了会议。
在何岳峦的专属会议室里,双方人员会谈融洽,何岳峦明确表示,仁宁保险有意与钦和股份形成一致行动人。
“在和你们见面之前,我跟公司的各位高管以及董事们开了会,大家都一致认为应该与钦和达成一致行动人。钦和毕竟是老字号大企业,说它为国家做了无数贡献一点都不夸张。这样的老字号大企业,我们就应该尽力去维护和巩固它正常的运行秩序,不能让门口的野蛮人说侵略就侵略了！”（门口的野蛮人：恶意收购者）
钦和的高管很振奋也很感谢，向何岳峦询问什么时候双方能够签下一致行动人协议。
何岳峦说：“我们公司比较大，内部构架也比较复杂，总部又不在北京在深圳，各类协议走起盖章流程来,还真是得需要点时间。不过您放心，小陆总也放心，也请后方的陆总放心,我会亲自督促各部门协调工作，尽最大努力提高签约效率！”
陆既明沉吟了一下,措着辞，对何岳峦说：“何总,您这边走起内部流程来,大概需要多久？是这样的，我们担心双勋会趁着这段时间继续吃进钦和的股票，他们现在已经持股22%了，只要再吃进一点，就是23%，这个数值其实……”
何岳峦一笑，接下陆既明的话：“我知道陆总你的顾虑是什么，的确，双勋如果持股也到了23%，要是过来找我们做一致行动人的话，直接就达到要约收购的红线了。”
何岳峦从容地侃侃而谈着，宁檬在一旁不动神色地观察他。他在谈工作上的事情时，气场是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他的气场很强，带着决策者的杀伐果断，很闪光。他的气场修饰了他平凡的外貌，让他变得有种格外出众的男性魅力。
宁檬现在理解为什么陈晓依看向何岳峦的眼神总是那么赤裸热烈和充满欲望了。能征服这样一个男人，对陈晓依来说确实会是件很荣耀的事。
她忽然觉得尤琪对待何岳峦的方式，或许有一点委屈到何岳峦了。以前一个给大老板做了小三儿而后自己出来搞投资的女人给宁檬开过讲堂，她说：“什么山盟海誓，都是屁！男人要的是新鲜感，追你的时候图你新鲜，追上你了你就不新鲜了。那怎么办？怎么样才能绑住他的心？当然是给他你所有的崇拜！我告诉吧宁檬，没有男人不吃这一套的，他们都喜欢女人死心塌地地崇拜自己！”
如果那位身份特殊的女投资人说的话是个真命题，那么尤琪就做得很不到位了。她一直还把何岳峦当成那个在校园里追求她迷恋她愿意为她鞍前马后的傻小子呢。
宁檬想或许以后应该找个机会带尤琪见见何岳峦工作时的样子，看看他做起项目决策时多么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宁檬溜了一瞬间的神，又连忙地把思绪扯回到双方的谈话内容上。
何岳峦对陆既明说：“陆总，我也跟你交个实底，好让你们都能放心。其实在你们来找我之前，双勋已经来联系过我了。他们确实是想和我们形成一致行动人。我们如果说我们是为了民族大义拒绝了他们，那就太假了，但我们确实是拒绝了他们。至于原因么，是我们认为双勋已经在这场二级市场的收购中投放了太多资金，他们的资管计划加了那么多倍的杠杆，一旦爆仓将血本无归。另外你们注意到了吗，双勋的持股比例最近卡在22%不动了，那是因为他们没钱了，后续资金跟不上了，他们现在正到处想办法找钱呢。以双勋目前这种状态，陆总您说我们怎么可能愿意跟他们形成一致行动人。”
陆既明表情没什么特别变化，对何岳峦笑了笑。但宁檬看得出，他其实长长松了口气。
会议很圆满地结束了，钦和高管表示这就回去和陆天行汇报会议进展。
临散会前，何岳峦对陆既明表态：“请陆总和您父亲放下心，我会敦促公司总部尽快走完协议盖章流程的。”
何岳峦和宁檬告别时，又从精英总裁何岳峦变回了平时的何岳峦，他对宁檬比对其他人多了一份熟人间的亲密：“周末有时间一起吃饭，琪琪可想你了！”
宁檬笑说好的。
何岳峦把宁檬陆既明和钦和高管亲自送到电梯前，道了别，没等电梯下来就回公司了，因为他后面还有个会要开。
宁檬想了想，告诉陆既明和钦和高管：“二位老板先走吧，我还有点事要办。”
电梯到了，陆既明脚步缓慢地踏进去，磨磨蹭蹭地按了关门键。
宁檬并没有什么事要办，她就是想躲开和陆既明同行的机会。她想她应该尽量做一些能让苏维然开心的事才对。
为了拉开和陆既明的间距，她决定去趟卫生间再走。
从小隔间里出来洗手的时候，宁檬看到了站在洗手池前的陈晓依。
准确来说，似乎是陈晓依尾随她进了厕所，且有心在等她。
宁檬洗着手，从镜子里瞄了眼陈晓依。
这一瞄倒让她有点舒心了。
陈晓依依然是个艳丽美人儿，只是她的艳丽因为眼角眉梢的憔悴退了层色。
这说明她最近过得不好。
这又说明何岳峦和尤琪很好。
心思转到这，宁檬心情愉悦，主动开了口。她问陈晓依：“陈小姐特意在等我吗？”
陈晓依笑一笑，纠正宁檬口中对自己的称谓：“我的头衔换你叫我一声陈总，你是不吃亏的。”
宁檬也笑一笑：“我跟你没有业务上的合作，以前没有，以后我也会特意避开你，所以还是叫小姐吧，小姐更合适你。”
陈晓依脸色变了变，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她把双臂抱在胸前，一个既防御又攻击的动作。
“你觉得你闺蜜和何总能走到底吗？”
宁檬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于是她笑了，笑得很讽刺：“陈小姐，请问你在以什么立场质疑这件事呢？第三者身份吗？”
陈晓依也讽刺地笑：“别第三者第三者的给人扣帽子，男未婚女未嫁，哪来的第三者！”
宁檬对陈晓依的理直气壮很服气。她对一切为了爱情不要了廉耻的人都很服气，服气他们可以为了口口声声的爱放弃道德底线。
人生除了爱，还有责任要担待的。
宁檬对陈晓依说：“陈小姐，我这么跟你说吧，就算你跟何岳峦之前真的有什么，那是且只是之前的事了，你自己也懂那就叫逢场作戏而已，而你是做不了正牌夫人的，你没这气数。不信我现在就陪你一起去问问何岳峦，你问问他这辈子有没有可能娶你？”
这句话好像说到了陈晓依的痛处，她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一个憔悴狰狞的女人，底子再怎么艳丽也是丑陋的。
宁檬不理她，烘干了手就走。陈晓依在她身后释放着最后的外强中干的狰狞：“宁檬，你和你闺蜜也别太得意，大家谁都不比谁好到哪去！”
宁檬头不回脚步不颤地往前走，好像没听见有什么声音响过一样。
人只有在黔驴技穷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用狠话去吓人，话越狠，太棒了，说明放话的人心里就越没底气。
到仁宁开会的第二天，本来石英应该和陆既明开会的。但陆既明忙着帮他父亲处理一些钦和方面的事情，这个战略合作者之间的会就被往后放了放。
石英得到陆既明临时取消掉会议的通知后，有点唏嘘地对宁檬说：“陆总最近也是够焦头烂额的了。”
这话让宁檬有点纳闷。钦和的事情已经与仁宁保险敲定好合作了，他还有什么事值得焦头烂额的？
石英马上给她解了惑：“陆总今年的收益恐怕要不太好。他之前做的两只定增股票，马上快解禁了，可是就在锁定期快要结束前，那两只股的股价全都连续大跌，现在都已经跌得不像样了。本来那两只定增股是蛮挣钱的，但照现在这个跌法，别说挣钱，再跌下去算上要给银行配资的利息，可能都快要赔钱了。”
宁檬想了想，说：“那不在现在股价跌的时候退，再晚点等股价往回涨一涨再退出呢？会不会好一点？”
石英摇摇头：“晚一点也够呛，”她挨个指着电脑屏幕上两只股的k线给宁檬看，“你看这走势，明显就是有人在砸盘，砸完等着低价吃进呢，吃不到的话这些人是不会拉升股价的。估计是有人盯上了这两只定增股了吧。”
宁檬觉得二级市场真是处处凶险。
下午石英拜托宁檬开她的车去送一位EMBA的同学到机场。
石英说：“我下午有个会走不开，我这姐们又不是一般人，她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别人去送她我不放心，他们办事都没你周全，所以还得麻烦你帮我去送一送她。”
反正没什么事，宁檬欣然领命。路上她见识到了“这姐们不是一般人”的不一般了。
石英的朋友途中接了个电话，这通电话她起码变换了四种语言，最后用英语通话的时候宁檬才七七八八听懂了一点。
这位不一般的女士说：后天我着急回北京，你把私人飞机提前给我准备好。
宁檬默默忍住想要咂舌的冲动。
放下电话后不一般的女士主动和宁檬聊起天。聊天中她的观点不都是对的，但她很坚持她的观点。宁檬不卑不亢，女士对的观点她捧场，女士说错的地方她也不盲从。但她表达自己不同观点的方式让人很舒服，一路上她掰正了不一般的女士好几个执拗的观点。
比如女士认为现在的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宁檬就不着痕迹又自然而然地和她聊起孩子来。这么一聊女士立刻骄傲起来，说自己女儿如何优秀，如何靠着自己努力读了国内外名校，说不久的一天后她将如何超越自己。
宁檬就说您看，下一代还是很厉害的。
这种纠正让女士很受用，她狂点头说，是的呀是的呀。
又比如女士说寒门就出不了贵子，不是瞧不起他们，是有钱人和没钱人起点就不同，那以后的眼界也是越来越不同。
宁檬注意到女士用的是华为手机。一个支持国产手机的人，宁檬对她聊起了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差异。宁檬问女士，您觉得中国比美国差吗？
女士立刻一脸骄傲，说：别说美国，因为扫码支付这个东西，所有的国外国家都不行！什么美国英国，再发达也白扯，他们那里根本做不到出门不用带钱包只带手机就好，所以啊我们中国单就一个移动支付就打败他们了。
宁檬说，您看，美国就相当于有钱人，中国这个第三世界国家就是个寒门子弟，但现在，我们就把美国给逆袭了。您看是不是一切皆有可能。
女士立刻笑了，说这个比喻我喜欢。
把女士顺利送到机场，女士很开心，对宁檬说：“小姑娘，我喜欢和你聊天，你不知道我是个多固执的人，能把我说服的人，之前只有我女儿，但我并不服她的理，我是因为爱她才对她的观点妥协。可你不一样，你是真把我说服了，而且我还被说服得挺高兴的。喏，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机会让我们愉快地合作吧！”
宁檬双手接过名片，低头一看，开心得不得了。
薛玉佳，悦易发展，董事长。
这家公司在她之前萌发大计划时、在她研究行业整体情况时，她是专门研究过的，她没想到今天能以这样的方式结识到该公司的老板。宁檬现在由衷地想，石英的的确确是她命里的贵人。
宁檬把薛女士送走，搭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闷闷的一片尾气味道中，宁檬看到一个带着校园年代熟悉感的身影。
是那个她曾经在出发大厅见到过的她觉得酷似学姐的女郎。
不，现在应该说，那就是学姐本人。
学姐侧过身，从出租车上取行李箱。宁檬一下看到了她胳膊上戴着孝。学姐一抬头，也看到了她。宁檬犹豫着要不要走开，还是上前去认亲，她飞快对比着哪种决策实施起来可以把双方尴尬减至最低。
学姐却在疑疑惑惑中先出了声。
“宁檬？你是宁檬吗？”
宁檬笑了笑，走了上去。
宁檬和学姐就站在停车场厚重的尾气味道里，聊了一场故人重逢的天。
学姐眼角有被岁月侵蚀的沧桑痕迹了，眼底也不见了年少时那种飞扬与快乐，虽然她一直在笑，可宁檬知道她没有一丝笑意是真的与开心挂钩的。
学姐说，她母亲去世了，她专门从国外回来奔丧。孩子的爸爸——她没说老公这个字眼，她说孩子的爸爸——他忙，没办法陪她回来。她给母亲烧过了头七，但等不到百天了，她现在就得提前走，因为孩子还在国外，太小了，离开她就生病。
宁檬看到学姐生活在各种不顺意的桎梏中，每一种桎梏都叫她身不由己。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人一旦做错一个选择，就要一辈子都为这个错误选择埋单。
宁檬看了学姐给她展示的女儿的照片。
小女孩很可爱，看得宁檬母性泛滥，由衷地说：“真可爱，好想去国外偷小孩！”
学姐笑着说：“可爱你就赶紧自己也生一个！”顿了顿，她又说，“和维然，你们两个也快生一个吧！”
宁檬抬起头，怔住了。
学姐笑着说：“怎么了？你和维然是在一起了吧？”
宁檬点头说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学姐笑：“你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没事，你一点都不欠我，干嘛这样。我和维然我们早就分手了，你们现在谈恋爱是天经地义的事。其实我知道你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维然，我猜维然那时可能也有点喜欢你，你对他来说很特别。他跟我说过大一有个女孩子特别聪明又特别傻，什么题都会做，但为了给同学们抄答案居然自己想对监考老师起立自首，很有意思。”
宁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原来过去自己也存在在他们两个人的谈话中过。
“宁檬，你们现在能在一起挺好的，我祝福你们。”学姐的声音低下去，温柔起来，带着过来人无法重回过去的遗憾和认命，对宁檬说，“但是我也想跟你说一声，以后如果他生气，气到发抖，你就走到一边去，一句话都不要多说，给他留点空间，别跟他顶着干，等他气消不抖了再和他沟通。唉，说起来他这个毛病是我逼出来的，我很内疚。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还得上去值机过安检，就先不多说了，祝福你们，再见！”
宁檬和学姐互相加了微信后，主动提出送她上去办理登机。学姐说自己行李不多，就一个手提箱而已，不用特意送了。
于是两个人，就此别过。
又过了两天，仁宁那边还是没有关于进展的消息回馈过来。陆既明问石英借人，把宁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宁檬从陆既明脸上见到了以前鲜少能见到的凝重。
陆既明对宁檬说：“你再帮我联系一下何岳峦吧，帮我问一问他们的流程进行到哪一步了，还需要多久。我之前问了，不好隔这么近又去问一次。我问时何岳峦给我的回复是，文件走完北京分公司的流程后还要拿到深圳公司总部，再走一下总部的流程。我问那时何岳峦说文件已经寄到总部那边，其他高管也都审批完了，只要等董事长审批后就可以发回到北京这边了。”
宁檬说好的她今天就去问。顿了顿，她说：“是双勋那边有什么动作了吗？”所以才叫你如此凝重。
陆既明微一摇头。他好像连摇头摇得大一点的心思都没有了，眼底都是对进展缓慢的焦灼。“双勋那边倒没听到有什么动作，他们确实资金吃紧。但说实话，仁宁保险走内部流程能这么慢是我始料未及的，不知道他们总部那边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其他想法了。
“其实到现在，我已经有了点不安的感觉了。可是钦和这边来不及找其他人筹备大量资金到二级市场吸筹去和双勋对抗，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其他持股可以达到7%的股东。所以我父亲那里，现在最低的期望是，就算仁宁保险内部流程出现了什么问题，最起码别和双勋搭上关系就好。如果仁宁那边再慢下去，钦和为了保险起见，恐怕只能找个重大事项的理由停牌以谋求自救了。”
宁檬当晚就约了何岳峦和尤琪出来吃饭。
吃着饭的时候宁檬找了个很自然的机会就把话问出来了。
何岳峦没敷衍，放下筷子对她正色说：“马上了，总部那边已经走完流程在把文件往北京发了，最终敲定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宁檬松口气。尤琪在一旁见缝插针：“你们上回说那事还没落定啊？宁檬难得求我们帮次忙，你倒是快点呀老何！”
何岳峦叹口气，气走得有点长，他歇了两秒后，宠宠地笑了，说：“总部那边我不是鞭长莫及吗，等批示拿回北京这边就好处理了。这回满意了吧，女王大人？”
尤琪笑得灿烂：“嗯，满意了！”
宁檬看着他们一对一答的样子，又忍不住开始打哆嗦了。
何岳峦口中“这一两天的事”，最终一两天这个时间，他没说错，但事却全变了。
两天后宁檬上班，开盘时间一到，她的手机就被各种财经新闻推送激得一声连着一声的响。
差不多都是相同的内容。
宁檬先点开一条看。
“双勋再吃进1%钦和股份，目前持股比例已达23%”。
再点开一条。
“双勋集团与仁宁保险形成一致行动人，持股比例共计30%，正式对钦和股份展开要约收购”。
宁檬手一抖，手机再也拿不住。
宁檬懵了。
她发现自己的手冰凉地在抖。
怎么会这样？！
她冲去卫生间用凉水泼了把脸,然后在自我强迫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去捡起手机给何岳峦打电话,她要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这个局面究竟是个误会还是谁在有意为之。
可是何岳峦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
宁檬只好缓一缓,改打陆既明的手机。她要和他解释一下,她也是在看了新闻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情,她同样一头雾水被蒙在鼓里。
可是陆既明的电话也没人接听。
宁檬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沉。
当她打到第三次还是没人听时,就在她颓然决定要放弃时,电话却突然被接通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讲话的腔调有点急匆匆的。
那个女声问:“喂？请问找谁？”那急匆匆的腔调像在忙得倒不开手时偏偏电话一直响，响得人心烦气躁，不得不抽空接一下，接得满心地不甘愿。
宁檬怔了怔，说：“您好,我找机主，我是他朋友！”
女声语气很急：“哎哟我哪知道这手机机主是谁啊？也不知道谁落这了，就跟旮旯一劲儿响！”
宁檬更懵了,赶紧问：“请问，您是哪里？”
女声答：“我们这是医院啊,不知道谁把手机落在护士台了，您要是认识机主就赶紧告诉他一声让他来取下手机吧,哎哟我们这都忙得倒不开手了还得帮机主接电话！”
宁檬赶忙问是哪家医院,护士说了医院名字。
挂掉电话，宁檬的心直线往下坠。
这种时候和医院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宁檬赶紧跟石英告了假赶去医院。她到护士台那里提供了身份证和联系方式，得到护士信任后她问当班护士：“这手机的机主姓陆，一米八五左右，您有印象吗？是他生病了吗？”
护士一听说“陆”字和一米八五的特征，“哦”了一声：“哦！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人了！他没事，是他父亲突然受了刺激脑中风垂危，现在正在重症抢救呢！”
宁檬觉得整个世界在眼前一晃。她明明站在那里没有动，却感觉有另外一个自己从身体里撞出来，踉跄着站不稳，要跌坐在地上了。
他父亲，终究垮在了这一劫。
宁檬赶到重症病房外。陆天行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了，正闭着眼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人事不省。除了仪器上还有心跳搏动的曲线在缓慢无生气地向前波动，宁檬感受不到那个躺在床上的人还有什么其他生命体征。
这是宁檬第一次见到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一个像活在传说中的人。却没想到她是以这样悲怆的方式见到他的。
陆既明守在父亲身边，前所未有的憔悴，整个人好像濒临在崩溃边缘。
宁檬悄悄走到他身后，用一种怕惊吓着谁的声音，小心到发颤地说了声“对不起”。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陆既明没有回头，麻木地回应了声：“你来了。”
又麻木地说了第二句话：“你走吧。”
他那样子让宁檬说不上是心痛还是肺痛，总之她有种闷痛到呼吸都费力的感觉。
“你的手机落在护士台了，我证明我认识你，帮你取回来了……”默了半天，宁檬只对着陆既明的后背说出这么一句话。
陆既明的声音还是很麻木：“你还没走吗？”他回过头，接过手机，重复，“你走吧，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宁檬咬了咬嘴唇，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何岳峦会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是我监督得不好！”
陆既明一声短促地叫：“别说了！”他大喘了两口气，“你别说了！我现在很乱，我什么也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听你说！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了吗？”陆既明朝着病床上毫无知觉和生命力的陆天行一指，“大夫说他未来最好的状态也就是这个样子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陆既明眼睛里炸出了血丝，“何岳峦背信弃义，害我父亲成了不死不活的人！”
陆既明大口喘着气，他力图让自己在喘气中冷静下来。他喘着气，对宁檬说：“我现在很愤怒，我愤怒被人欺骗，愤怒得恨不得杀人！你赶紧走吧，我现在没法控制自己，你再在我眼前晃我怕我会把这些愤怒全撒在你身上，我不想这样，你知道吗！！”
陆既明拖着宁檬的胳膊把她扯到电梯旁，按开电梯把她往里一塞：“走！赶紧走！”
宁檬在陆既明的声嘶力竭中觉得胸闷到窒息。
电梯门合上，电梯下行。宁檬抬手捂住了脸。
人间正上演着一出惨剧，她是剧中一员，不是主演，却领悟着主演的悲痛心酸。
宁檬回到公司。
她坐在办公桌前，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出笔和纸，把最近经历的事态一点一点写了下来。
——双勋找到过仁宁保险，商讨形成一致行动人事宜。
——双勋持股22%，资金吃紧。仁宁保险持股7%。
——钦和找到仁宁保险，商讨形成一致行动人事宜。
——仁宁保险方面表示，双勋资金紧张，资金使用方式有风险，自己选择与钦和合作。
——仁宁保险方面表示内部流程需要时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仁宁保险突然宣布与双勋形成一致行动人。
一个个碎片浮现在纸上，把碎片与碎片拼在一起，事情似乎变得清晰起来。
宁檬大胆地推测着事情实际上也许是这个样子的：
其实仁宁保险一开始就已经与双勋谈好了，等双方持股比例合计达到30%时会形成一致行动人。但双勋那时资金吃紧，筹措购买最后1%股票的资金需要时间。这时钦和找到何岳峦谋求合作，何岳峦虽然表面上答应了钦和，但实际上他却是在帮助双勋拖延时间。
而何岳峦把双勋曾经找过他寻求合作的事那么光明正大地拿到台面上来说，说自己因为他们背着高风险而不看好他们因此拒绝合作，他这样反而先发制人地打消了钦和方面会认为他与双勋是一伙的怀疑。他先答应与钦和形成一致行动人，这样就把钦和方面的人稳住了，让钦和暂时把希望都寄托在仁宁保险身上，而不再去琢磨其他对策。仁宁保险，或者说何岳峦，麻木了钦和，为双勋筹资吸筹争取了时间。
就算等到后面时，钦和方面觉出有点不对劲了，可那时双勋已经筹够了资金，双仁共计持股已达30%。钦和就此，大势已去了。
宁檬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她多希望自己想错了，多希望这其中有着其他隐情，多希望何岳峦不是这样一个城府深似海的人。
她无法接受相识多年的何岳峦，会有这样可怕的心机，会操纵这样阴狠的布局。
她一定得当面对何岳峦问清楚，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檬赶到仁宁保险，前台告诉她：“何总被他女朋友叫走了。”
宁檬问前台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前台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
“不知道，老板去哪里不会特意告诉我们的。”
宁檬一下发现自己确实傻了。
她问什么前台呢，她直接问尤琪就好了。
宁檬立刻掏手机给尤琪打电话，嘟嘟声却只响了一下就被按死了。宁檬心尖一跳。尤琪从来没有挂掉她电话不接的习惯。她赶紧发信息问尤琪：在哪？
这回尤琪倒是回了个字过来：家。
宁檬赶紧打车奔着富力城去。一路上她的眼皮不停地跳，跳得她心慌意乱。
到了尤琪家门口，宁檬刚要敲门——她的手刚一搭在门上就发现门居然没有关死，而里面正传来争吵声。
尤琪挑高了调门伤心欲绝地在叫：“你其实早就没想帮檬檬他们对不对？你这样就是利用我、利用檬檬！何岳峦，我是你什么人，你连我都利用！”
听到这宁檬心一哆嗦顾不上敲门警示里面的人她来了，她直接推门就往里面冲。
她往屋里赶的时候听到何岳峦在说：“你也知道你是我什么人吗？知道你还不帮着我尽把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说话？！”
尤琪被何岳峦这句无端的教训说得懵了，委屈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宁檬冲进屋里搂住尤琪肩膀稳住她，再扭头制止何岳峦：“老何你够了！”她又转头安慰尤琪，“琪琪，这些工作上的事你别管，哈！”
何岳峦冷笑一声：“宁檬这个当事人都比你讲道理！”
宁檬抬头：“老何你少说两句吧！你那档子事到底怎么办的到现在大家也都多多少少回过味了，你干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你又多有理在这教训琪琪啊？”
尤琪听到这挣开宁檬，哭着问何岳峦：“何岳峦，是不是一开始，我就是你的一个棋子？你靠我，坑檬檬，坑钦和，对吗？你还是人吗？！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一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不会做伤害我的事，可是现在，你全都做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何岳峦忽然就爆发了。
他发了狠地吼了声：“够了！你还有完没完？！”他的脸色因为发狠变得狰狞，“你还懂不懂应该在人前给我留面子？算了，你不懂！你只懂我应该无条件无时无刻地宠着你惯着你，你什么时候想过要给我留点面子？！你一直觉得我还是当年狗一样追你的那个人是吧？我就只配宠你不配得到你的关怀体贴是吧？呵！这么多年了，你尤琪给我扒过一只虾，剪过一条蟹腿吗？没有，从来没有！你就该享受被我照顾，而我就该伺候你宠你的，我就该做你的奴才！尤琪，今天我就实话告诉你，有句话我忍着压着很久了，我本来想等你学会自我生存以后再告诉你的。但现在，我他妈忍不了了！尤琪，我们分手吧！”
何岳峦宣布完他的决定直接摔门走了。
尤琪懵了。
宁檬也懵了。
宁檬满心懵地把更加懵的尤琪扶到沙发上坐下。
尤琪已经懵到都不知道哭了。
宁檬抓回自己的理智,也抓回分析能力：“琪琪,我只让你帮忙联系何岳峦,其他什么事也没对你多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尤琪眼睛瞪得空空的,看着宁檬,说：“是陈晓依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的！她说何岳峦根本就不是有心帮钦和的,他一开始就是利用我跟你关系好,以此打消了钦和方面的戒心,好让双勋有时间筹措资金！”
宁檬耳朵里嗡的一声。果然是她推想的那样。
想到陈晓依,宁檬不得不感叹,原来人不要脸起来是不分职业身份的，高知女白领一样龌龊得起来，为了抢男人一样豁得出脸干得出骚扰正宫的事。
宁檬对尤琪说：“你干吗接陈晓依的电话，她不管说什么，都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的！”
尤琪的泪腺恢复了知觉,大颗大颗的眼泪开始顺着脸颊滚落。
她哭着说：“可就算她没安好心，现在不也证实了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何岳峦他就是利用我啊！他利用了我,还要和我分手，檬檬,我该怎么办啊？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
宁檬叹口气把尤琪搂在怀里安慰她。
这个时候她什么也没法说。她没法告诉尤琪，你就是傻,即便是真的你也不能受陈晓依挑唆就这么着了她的道和何岳峦闹翻了,你这样压不住事，就是让见不得你们好的陈晓依称心如意啊。
可是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尤琪应该更早学会看透这些人心险恶的，她应该更坚决点把尤琪从无菌温室里拽出来经经风雨的。
她安慰着尤琪：“你先别着急难过，等大家都冷静下来，我再陪你和何岳峦好好谈一谈。你和他之间的事，不要和仁宁保险与钦和股份的事混在一起掺着谈，你也别说钦和的事他是不是利用你了，这都是工作上的事，这些事都与你无关，这些事我会从工作角度找何岳峦单独去谈。”
宁檬煮了点粥，求着逼着地让尤琪吃了点，又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把她哄睡了。
她揉着肩膀打算歇一下的时候，接到苏维然打来的电话。
两人聊了聊这一天里发生的各种事，宁檬满心唏嘘。这一天她所经历的起伏波折似乎比之前的小半生都辗转坎坷。
宁檬无限感慨与自责：“尤琪最无辜，是我把她扯进了这场无妄之灾。她就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大后方的，职场上这么血雨腥风，我不该拉她进来。”
苏维然在电话那边宽慰她：“这并不是你的错，真正拉尤琪进来的不是你，是你提到的那个陈晓依，你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叹口气后，宁檬咬咬牙根：“其实说到底，都是何岳峦的错，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源自于他的背信弃义！如果不是他，陆天行不会垂危，尤琪也不会无端经受他的责骂与分手！”
苏维然对她情绪浓烈的评判有些不以为然：“宁檬，我能理解相对于何岳峦，你在情感上更倾斜向你的闺蜜以及，你的前老板。可是商场如战场，战场上从来都讲的是兵不厌诈，何岳峦有可能是使诈了，但你也不能因此就说何岳峦是错，人各有立场，站在自己立场为己方谋求利益有时必然要牺牲掉对手方的利益。”
宁檬很惊讶于苏维然的理论，她真的无法认同他的说法。
就算兵不厌诈，诈也要诈得有些底线吧？诈可以基于智谋，但绝不能立足于背信弃义，不然跟不择手段坑蒙拐骗有什么区别？推崇这种没底线的“兵不厌诈”，社会秩序早晚会乱套的！
宁檬和苏维然心平气和地辩论了一番。她说了一堆，结果被苏维然一句话就轻飘飘地堵回来了。
“宁檬，你还是太天真了。等你在资本市场再磨砺五年，你到时就会和我持一样的观点了。”顿了顿，苏维然又说，“其实分手对尤琪也未必不是好事，早点发现彼此不合适早点散，也是及时止损了。她现在和何岳峦散了不比互相耽误一辈子青春再散更好吗？你告诉尤琪，让她学的坚强点。”
宁檬觉得有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分手事件也是刚刚才发生，何岳峦和尤琪两个人都是在气头上话赶话赶出的这两个字，其实事情还没走到最坏最不可挽回的那一步，可苏维然却已经在唱衰何岳峦与尤琪一定会分手、然后他站在一个无关痛痒的第三人角度让尤琪学会坚强。
宁檬发现自己和苏维然的聊天总也走不到同一条频道上。她无论说什么，苏维然都有的是似是而非的大道理等在那准备反驳；而苏维然说的，又往往是完全背离她想听到的。这世上两个人相处的最差状态，恐怕就是他们现在这样，人人自说自话了吧。
宁檬心烦意乱，不想再听苏维然讲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简短地又聊了两句便把电话过渡到了尾声。苏维然临挂电话前还问宁檬：“用不用我过去陪陪你？”
宁檬说：“不用了，我在尤琪这里呢。我这两天就留在这陪陪她。”
宁檬放下电话后，食不知味地喝了碗凉粥。走回卧室，很好，尤琪还在昏睡，没有醒。突来的伤心与剧恸耗干了她的体力。
宁檬给尤琪掖了掖被子。尤琪睡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睡不着，怕吵到尤琪，干脆走出房间，走到客厅的窗前，坐在飘窗上向外看。
天已经黑透。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冬末的凉气还流连在人的手心和脚掌上不肯走。
宁檬搓搓冰凉的手与脚。她没有开空调。冷比暖更能让她思路清晰地思考问题。
她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黑，心渐渐静下来，人也陷入到思考中。
一个白天，她亲身经历了三场灾难。钦和将被要约收购，陆天行中风垂危，尤琪被何岳峦咆哮分手。
她以为这样高强度的情绪耗费会让自己在夜深人静一人独处的时候崩溃掉。可是居然没有。她的思路居然前所未有的格外的清晰。
她想可能她是要崩溃来的，但她的潜意识里知道，现在陆既明垮了，尤琪也垮了，这场连锁事件中只剩下她了，她必须替他们保持最后的清醒。
她开始回想白天时何岳峦对尤琪突然发作的那通怨气。
她现在居然很清晰地记得何岳峦说的每一个字。他说：你还懂不懂应该在人前给我留面子？算了，你不懂！你只懂我应该无条件无时无刻地宠你惯着你，你什么时候想过要给我留点面子？！
对照着这些发泄，宁檬回想着之前何岳峦对尤琪的种种宠溺。她开始打起哆嗦。
原来何岳峦之前那么宠兮兮地对尤琪说话时，心里不知道有多为他自己不甘。
甚至他可能语气越宠溺，心里其实越厌恶不堪。原来依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成就，他一直都是心有怨气和心怀不甘的，只是他把怨气和不甘藏得那么深，藏在每一句宠兮兮的语气后面。
或者说每当他表现出一副宠宠的样子，其实那正是他在心有怨气和心怀不甘的时刻。
宁檬后背打起寒颤。她感到有些可怕。她不想承认自己的推断是真的，但她也再没有勇气去回想何岳峦对尤琪的那种宠兮兮的样子。
宁檬的思绪继续飘远回溯，一直回溯到尤琪与何岳峦刚回国的时候。
她恍然忆起了那次他们一起吃饭时的情形。
席间她问何岳峦，回国后打算在哪里高就。
何岳峦当时回答她说：还没想好呢。
尤琪嘴快心直，在一旁说：“你不是说想去那家要收个上市公司壳子的公司吗？”
宁檬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很禁得住时间的考验，她现在居然清清楚楚记得当时何岳峦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
那时何岳峦有点无奈、有点尴尬、又有点宠地拍拍尤琪的头，说：“还没定呢，和宁檬说了就算了，自己人，出去之后就不要这么嘴快了。”
宁檬抱住肩膀，咂摸着当初尤琪和何岳峦各自说的这两句话。
当时何岳峦脸上是那么宠溺的一副样子，现在想，说不定那时他其实是心生埋怨的——他埋怨尤琪嘴快。而他埋怨尤琪嘴快的点，应该不是他去哪家公司——他去了哪家公司，等他一任职，到时谁都会知道；所以他其实想掩饰的是他去那家公司的目的——
——他要去那家，打算收个上市公司壳子的公司。
上市公司壳子。
宁檬忽然浑身都发起抖。
或许尤琪当时说得不够准确，把那家被觊觎着的上市大公司叫成了壳子。可是宁檬却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这场股权大战背后的真正大boss，原来并不是双勋，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仁宁保险！
这场惊天的阴谋并不是始于双勋和陆天行私下达成了某种约定，那约定其实只是个烟雾弹，是引诱陆天行去踏进一早就为他设计好了的陷阱的诱饵！
现在想，仁宁保险应该是不想担人前的风险与恶名，而把双勋顶了出去。
双勋下场吸筹的资金里，想必有一部分一定与仁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双勋到了后面资金也是真的供给不上了，仁宁才会亲自下场又收了那2.5%的股票。
而后仁宁拖住钦和，让双勋继续筹措资金在二级市场买进了那关键的1%股票。这部分资金应该又是仁宁通过千丝万缕的关系——一种类似洗钱从而查不到资金来源与资金去向的关系，帮助了双勋。而这样的关系处理起来，需要时间。这就是钦和被麻痹掉了戒心之后，所等待的那段时间。
原来这场阴谋，那么早就已经计划好了！早在两年前，就有人在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切了！
而这么深的一场阴谋，这足足谋划了两年之久的阴谋，它背后真正的大boss，居然是何岳峦！
宁檬紧紧抱住自己肩膀，可还是制止不了自己发抖。
她抖得骨头都要散了架子，她从心里往外地发冷。
宁檬坐在窗前。她的记忆像受了刺激之后产生了应激反应,平时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想、想了也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的那些过去的细节,在此时此刻全都像高清电影回放一样,幕幕鲜明,帧帧清晰。她神奇地回想起那顿饭上何岳峦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何岳峦曾问她：你会选择薪水一般其他收入多的公司,还是薪水多其他收入少的公司？
那个其他收入就是灰色收入。
她当时的回答是：我会在两个工作中,选择更合规合法的那个。
她的记忆中开始打起了强光。强光让记忆里接下来的每个画面都高清得过分起来——她能回想起何岳峦当时说了长长的一段话。
当时她给出回答后,何岳峦摇摇头,笑着说：宁檬啊,你太死板了,资本运作讲究的是灵活。其实不是除了合规合法之外就是违规违法的,在合规合法之外违规违法之内还是有一片空隙的,这片空隙里可以灵活地做很多事，虽然这个地带风险最大，但也往往赚得最多。投资嘛，风险和收益本来就是成正比的。
那时她刚开始做项目，以为这段话只是一个资本市场里的老油条的经验之谈。可是现在再回头审视这段话,宁檬发现那里面其实早早在透露着何岳峦的不择手段和一颗向财的心，以及，他已经在法律边缘开始游走做准备了,为了吃掉那家已经被他盯上的大上市公司。
宁檬指尖抖着，心也抖着。
足足两年。
再处心积虑的算计,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的一个何岳峦，她是不是应该劝劝尤琪,算了吧,就这样分了也挺好的。
第二天是星期五，宁檬请了假，连着星期六星期天，她陪了尤琪三天。
期间宁檬企图打电话找到何岳峦，有些事不论公的私的都是需要面对面讲清楚的。但她的拨号每一通都是徒劳无功，何岳峦的手机号反馈回来的始终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的提示音。
那边宁檬一直联系不上何岳峦，这边尤琪的情绪也一直不太稳定。几天来尤琪常常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发呆，三种状态反复交替，从早一直交替到晚。
她对何岳峦那天的那通分手狠话始终无法置信，对几天来何岳峦一走了之无音无信的态度也同样接受无能。她不断回忆当年何岳峦追求她时倾尽心意的点点滴滴，每一次回忆后回到现实来，对比着何岳峦摔门离开前的那翻话，对比他这几天躲她如洪水猛兽的态度，尤琪就会一次比一次肝肠寸断。
宁檬站在局外，却有着和局内人感同身受的难过。当物是人非时，从前的记忆越美好清甜，如今它就越如刀剜心。
宁檬很担心尤琪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发呆的状态——她是真的担心尤琪这样下去会精神分裂。
尤琪和她不一样，毕业之后就冲进职场浪潮里，跟着各色人物翻腾起伏。尤琪从来也没有真正地接触过社会，她从一毕业就被何岳峦豢养起来，她没有经历过磨难挫折，因此也就没什么抗压能力和承受能力。
而就是这样没有抗压能力和承受能力的她，一旦承受，却要直接去承受天塌下来般的巨大痛苦。这对尤琪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宁檬小心地陪在尤琪身边，在她三种变换的状态中用不同的方式开解劝导她。她企图让尤琪明白，何岳峦不是她们认为的何岳峦了，他野心大手腕黑做事狠，其实他真不算是个可以好好托付终身的良人。
尤琪却哭得更凶了，问宁檬：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就算有证据，不是你说工作上的事不要我管，我只管过日子就行了吗？那你为什么又要跟我说这些？
宁檬叹口气不再说话了。被分手的尤琪已经陷入承受不起分手的肝肠寸断中了，她不想听事实，她想听的是她和何岳峦还能重修旧好、他那天对她说的那些话只是气话、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陷入恋情中的人都是叫不醒的装睡者，宁檬焦虑而无奈。
到了第三天，起床后尤琪的状态似乎好了一点。
宁檬起身打算去煮早餐的时候，接到了一通她意想不到的电话。
——陈晓依给她打来电话。
宁檬的心头火一下窜到嗓子眼。这专门以破坏别人幸福为己任的女人真堪称“三儿”界的英勇典范了，宁檬很无语这女人到现在居然还有脸皮打电话给自己。
骂骂她出个气也好。
宁檬握着手机走到其他房间，关了门，确定尤琪听不到后接通了电话。
陈晓依没有丝毫作恶后该有的心虚，直接对宁檬说：“可以聊聊吗。”
那语气完全不是在问“可以吗？”，那语气就是在直接宣布，我陈晓依现在要找你宁檬聊一聊，你最好奉陪。
宁檬怀疑陈晓依疯了。脸大得疯了。
“陈晓依，”宁檬气到极点反而平静了下来，嘲讽地问，“真的我挺服气你的厚脸皮的，但凡是个要点脸的人，都不会在骚扰完尤琪之后又来骚扰她身边的人。怎么，搅和完尤琪，何岳峦还是不理你，太空虚寂寞了是吗？”
陈晓依的呼吸有了变化，那种痛处被戳到想要跳脚又被强行压住的变化。
陈晓依长长缓缓呼吸了两口气，又送出了她自认女王般的口吻：“宁檬，这么打口舌官司没意思，我不跟你计较。你不想知道一些你并不知道的事的内幕吗？你出来，我把你不知道的一切真相都告诉你。”
宁檬冷笑：“首先计较这个词不是你这么用的，这个词呢，是你欠了我时，由我来做决定要不要放过你，我决定放过你，那才叫我不跟你计较。可你有什么资格用到这个词呢？至于你所谓的我不知道的事，如果你指的是何岳峦早就和双勋暗地勾结，甚至何岳峦才是收购案的主导、以及他从两年前就在为这件事筹谋动作，那么让你失望了，这些我已经想到了。”
陈晓依在电话那边用了两秒钟整理情绪。然后她笑了：“宁檬，你真是牙尖嘴利。不过你也真的有两下子，居然能想到这些事。不过，”陈晓依一顿，声音语气都变得重了起来，“除此之外，你不想知道何岳峦、尤琪和我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宁檬呵呵笑：“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确定何岳峦并没太把你当回事，不然这通电话用不着你亲自打。男人不能帮你出头，所以你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对吗？”
陈晓依的声音变了调，之前那些戏谑轻慢都不见了。她的语气滞重而狰狞，像诅咒一样：“宁檬，我这么跟你说吧，今天你不来见我，以后在尤琪的事情上，你一定会后悔。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给你推心置腹的机会！”
听到陈晓依说自己会在尤琪的事情上后悔，宁檬改了主意。尤琪是她一根软肋，最受不得威胁的软肋。她决定那就去见见陈晓依好了，就当是给自己个机会去当面骂她一顿解解气也好。
放下电话，宁檬煮了粥，白灼了点青菜，安顿好尤琪吃完早餐，她准备赴约。临出门前她叮嘱尤琪三遍，告诉尤琪哪也别去，谁也别找，陌生电话别听，也别一个人冲动做什么决定，一切等她回来再说，她去去就回。尤琪点点头，很乖地说了声好的。
宁檬出门赶去富力广场的咖啡厅，去赴陈晓依的约。
路上她发现街道两边的树居然开始有了绿芽了。阳春三月，春天真的来了。她略一回想，这几年来，似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件大事发生。
2013年的这个时候，她从既明资本辞职了。
2014年的这个时候，她在高铁上遇到了余大义，她为余大义的直播平台公司成功举办了一场成就她走向投资总监的投资会。
2015年的这个时候，她决定结束纠结的过去走出怪圈，认真地接受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2016年，现在，钦和要变成双勋仁宁的了，陆天行不省人事了，何岳峦不想要尤琪了。
一晃四年了。如今这万物复苏的季节，邪恶也在跟着一起复苏凑热闹。
宁檬赶到咖啡厅时，陈晓依已经等在那里。
宁檬坐过去，叫了杯拿铁，开门见山：“有什么事你长话短说吧，面对你时间长了我恐怕自己会情绪失控口出恶言。”
陈晓依笑了，别人越催她快她越慢的那种故意的笑。
“我从仁宁保险出来了。可能会让你觉得高兴的是，我是被何岳峦逼走的。”
宁檬点点头。表示你说对了这事我确实听了高兴。
陈晓依不在乎地笑一笑，继续：“你那天不是让我问问何岳峦会不会娶我吗。我这人较劲，你走了之后我就真的跑去问了，结果他也真的对我说，让我死了这份心。他说之前大家寂寞的时候约了几炮，走肾而已，现在都过去了，之后也翻过这一页各自安好吧，我要是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就开了我。”
宁檬听到这心头一跳，眼皮一跳，端着咖啡杯的指尖也一跳，咖啡差点洒到她身上。
她的第六感原来是没有出错的，何岳峦和陈晓依，确实有一腿。
然而这种对坏事情果然如此的事后确定，却在人心中透着难以言说的消极与苍凉。
“你早看出我们有问题了是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犀利的？其实倒真不尽然！”陈晓依戏谑地笑着，对宁檬说，“我去直接问了何岳峦之后呢，他就开始边缘化我了，连我负责的项目都各种不批。我知道，他就是想让我待不下去自己走，我挡着他谈情说爱的路了！他假仁假义不想落下他开掉我的名声，就想用排挤的方式让我忍不下去自己提出辞职。”
陈晓依停了停，她艳丽的脸蛋上出现了丑陋的憎恨与狰狞。
“好！算他狠！我斗不过他，我辞职不干了！
“离职前我威胁过他，要他把我的项目还给我，他不肯。我说了，他不把项目还给我，我就要把他做过的那些事情都说出去。呵！我又低估他了，他告诉我随便去说好了，他不在乎，反正就算别人知道他干了什么能怎样呢，有证据吗？没证据自己干生气又扳不倒他，这种场面他倒是乐见其成得很呢。”
听到这宁檬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她觉得自己从前真的不算认识何岳峦。原来何岳峦内心的黑暗与城府，早就不是她和尤琪所能感知和触及的。
“好，既然他让我随便去说，那我今天就随便一下好了！”陈晓依语气变得阴森森地，她发了狠，说，“宁檬，你除了第一次见到我是和颜悦色的试探，以后再见面时你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我觉得我很冤枉啊！你以为我才是你的敌人吗？你错了！我只是个靶子而已，在前边挡枪子儿的，你和你闺蜜真正的敌人另有其人的呀，她叫，权茹茹。”
宁檬无法克制地指尖一跳，咖啡从杯口跳跃着，将将要洒出来。千钧一刻宁檬及时把杯口一正，把咖啡兜了回去。
她镇定住自己。
这几天她受的惊真是有点多。而当她以为自己快被惊到麻木的时候，总有一个更爆炸的消息能把她麻木的神经炸得更加焦黑疼痛，让她一惊再惊。
陈晓依依旧语含怀恨，狰狞和不甘已经快让她面目全非。她对宁檬说：“不问我权茹茹是谁吗？宁檬你可真沉得住气。也是，你拿准了就算你不问我也会说，你哪里还需要急三火四地问问题呢。不过我还是想先跟你说说我和何岳峦之间的事。
“其实我和何岳峦也只做了那么几次而已。有一年跨年夜在上海，那时是一次，后来在三亚我们也有一次……这几次我和他做完，事后他都内疚了，打发了我回北京，然后把尤琪接过去了。后来他觉得这样似乎又有点亏待了我，去香港出差的时候就特意给我买了条手链。哈！就是在天津开会时，你找我搭茬问我手链在哪买的那条。”
宁檬听到陈晓依用这样平常的语气讲述着她和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怎样享受着炮友关系，由心往外地透露着自己的鄙夷。
陈晓依对此视如不见，她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
“他千里迢迢出差，没有给尤琪买什么，却专门去那家有名的首饰店给我买了条手链回来，他这样让我以为他心里是有我的，他对我不只是睡一睡就完了的。我多傻，我因为一条手链就觉得他对我是有心的，于是我对他交付了我的痴心。呵呵！结果呢？结果我他妈就是想多了，他还真就是把我当成睡一睡就完了的炮友而已！
“可我已经无法自拔了。我缠着他，缠得他发了怒，他就直接告诉我说，他喜欢清纯的，我这种类型他吃了几次已经腻了吃不下了，让我好自为之。哈哈！宁檬啊，想必尤琪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清纯吧？纯得滴水那种？不过她现是真的不行了，青春都没了，清纯也就没了。
“就是这个时候，何岳峦吃腻了我，也开始嚼不动清纯过了期的尤琪，他认识了权茹茹。”

第六章 悼念了青春
陈晓依对宁檬说：“就是这个时候,何岳峦吃腻了我,也开始嚼不动清纯过了期的尤琪,他认识了权茹茹。权茹茹,是有人摸透了他的喜好特意给他介绍的,为了拉拢他。
“至于这个送权茹茹到何岳峦面前的人是谁,我等下再告诉你。”
宁檬把手挪到桌子下面,狠狠握成了拳,她把愤怒与吃惊都攥紧在掌心里,不让它们在身体里失控地乱跑。她需要维持理智和镇定,听接下去陈晓依还会说什么。
“这个权茹茹她到底长什么样呢？呵！毫不夸张地说,她就是高配版的尤琪。她既青春,也清纯，嫩得滴水。客观地说，她比尤琪年轻漂亮，也比尤琪知冷知热，更比尤琪懂得崇拜她的男人。晓得吗,何岳峦啊，他是顶喜欢女人崇拜他的。他为什么能跟我好那么多次？”陈晓依的声音苍凉起来，“因为我也崇拜他,他喜欢我对他的崇拜。”
宁檬一点不被陈晓依的苍凉所感染。她像在看一个不入流的笑话，看着陈晓依自己把自己酸楚得不行。
宁檬想起那个给大老板做了小三的女投资人说过的话：男人除了新鲜感,还需要被崇拜。没想到她说的话还真成了个真命题。
陈晓依的面目蓦地从苍凉又变得狰狞起来，狰狞让她的措辞不再拥有高知白领的文雅,她接下来的话低俗得像个市井泼皮而不自知。
“权茹茹就是为何岳峦量口味定制的菜,一见了她，何岳峦一头就栽进权茹茹嫩得滴水的身体上了。其实在尤琪和权茹茹之间他也是小小挣扎过的，但你想一边是不把他当回事只知道自己就该被宠的失了鲜的尤琪，一边是把他当天神一样崇拜又知冷又知热肉体新鲜的少女，你说何岳峦会往哪边偏？”
宁檬静默不语，皱着眉，眉心里嵌着“你要说就说你自己的，别捎带着别人拉认同感”的反感与不耐烦。她坐在这只是为了听到她所不知道的一些真相，这丝毫不意味着她肯聆听是愿意和讲述人成为同一战线。
陈晓依碰上了软钉子。她不在乎地笑一笑，自顾自往下接着说。
“对了，有一次何岳峦和尤琪吃饭，不是因为尤琪还把手烫了一手的泡吗？”
宁檬记得那一回。那次是她请尤琪和何岳峦吃饭，她想借着这顿饭观察推敲一下何岳峦对尤琪到底有没有二心。当初正是何岳峦那一手奋不顾身的水泡打退了她的怀疑。
陈晓依依然得不到宁檬给予一唱一和的回应。她又无所谓地一笑，讲话时的语气却更加发酸尖刻起来：“何岳峦啊，他在尤琪那总是单方面受伤、单方面付出、单方面担当一切的那一个，而尤琪呢？按何岳峦的说法是，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可你知道权茹茹人家是怎么做的吗？人家哭得梨花带雨地捧着何岳峦的那只手，简直痛彻心扉，说：我不恨你有女朋友，我只恨你女朋友平白拥有你又不珍惜你，要是我在，我宁可伤的是我，我一定要推开你！你的手不能伤，你的手是做大事的，你的手伤了天都要塌的，要伤就由我来伤！
“看到了吗，宁檬，这就是尤琪和权茹茹的差别。当然，这也是我和权茹茹的差别，权茹茹才叫女人，我们和她比都算什么？尤琪是下堂妻，而我，哈，我根本就是颗痴心错付的烟雾弹！”
宁檬力求自己神情镇定如常，心里却已经澎湃难平。
三天前何岳峦摔门而出前讲的那段话又响起在她耳朵里。
——这么多年了，你尤琪给我扒过一只虾，剪过一条蟹腿吗？没有，从来没有！我就该伺候你宠你的，我就该做你的奴才！
所以何岳峦是真的有怨气的，而他在尤琪这边受的怨气，都在那个传说中的权茹茹那里被抚平了。那个权茹茹她崇拜他、呵护他、伺候他。尤琪真可怜，她输了，还输得无知无觉。她输在她一成不变的姿态上，以为当初那人追自己追得惨烈，就凭着这份惨烈他也会一辈子死心塌地爱自己。
然而追求时所付出的惨烈又怎么能和未来的恩爱划等号呢？那明明是个消耗项。如同当年国际巨星C男惨烈追求M女一样，C男追M女追得那么惨烈，可等终于追到，也不过只维持了半年恋情C男就提出分手了。C男把所有热情与爱都消耗在了追求的过程中，当他真的把M女追求到手后，算一算被消耗掉的感情余额，呵，原来只够维持半年。
所以现在看来，何岳峦对尤琪的爱情余额，其实也早就消耗得没什么了吧。
宁檬心头发寒。一瞬间里她对男女之间的情与爱，失望透顶。
“我是告诉过权茹茹我跟何岳峦有一腿的，可这女孩，呵！还真他妈神奇！她说她不在乎，何岳峦不和尤琪分手她不在乎，何岳峦哪怕再跟我保持炮友关系她还是不在乎，只要何岳峦能分点爱给她就可以了。”
宁檬听到这，终于真真正正意识到了这个叫权茹茹的女孩的厉害。
不争才是大争。往往说不在乎的，就是野心最大的那个。表现得不争，那是时机还没到，争也没用，等时机到了，且瞧着，她会争得连根针都不会放过。恐怕现在她就要开始和尤琪争了。
陈晓依继续一个人不断的续话头，丝毫没有自说自话的尴尬。似乎她很笃定，就算宁檬表情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心里一定是翻腾不休的。表面的反应她不在乎，只要内里起了变化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陈晓依继续说：“还有你说对了，何岳峦压根就没打算帮钦和。何岳峦答应考虑和陆天行他们形成一致行动人，的确是为了麻痹他们以拖延时间。
“哦，还有，此外他们还找了庄家合作，私下操纵股价。这家私下做股价的机构叫彩凰资本。
“然后呢，权茹茹就是彩凰资本的老板靳海洋送给何岳峦的。
“哦记得吗，尤琪那次去KTV砸场子，那天在场的就有彩凰资本的老板靳海洋和权茹茹。”
宁檬眼皮猛地一跳。她想起了那天的情形。
然后她的思绪一下飘得更远，她又回想起她更早一次见到那几个人的情形。那是她和柳敏荟以及游戏公司翟老板谈事情的那天。
她记得那天的情形是：
何岳峦最先从包间里出来，他应该是喝多了，脸很红，人也有点晃，陈晓依贴在他身边扶着他。
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的也是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是个派头很大的老板级人物——现在看这人应该就是靳海洋了；而女的是个年轻漂亮的长发女孩。靳海洋也有点晃，不过他还是很小心呵护地扶着比他更晃的女孩。
宁檬的思绪又回到那天的KTV里。那时包间里的女人只有两个，除了陈晓依，就是那个长发女孩。
宁檬的心空通空通地跳，几乎在她胸腔里跳出回声。
她似乎又在亲历过的事情中，漏掉了点什么，就像在两年前的那顿饭里漏掉了何岳峦的真实阴谋那样。
宁檬问陈晓依：“KTV里除了你之外的那个女孩是谁？”
陈晓依怔了怔，说：“我刚才说了啊，权茹茹那天也在，女的一共就我们俩，那个女孩当然是权茹茹啊！”
宁檬的心空通一声落下去，弹不回来。
那个她第一次暗中围观他们时，靳海洋扶着的女孩。
她一直以为，那女孩是靳海洋的女人；她把所有怀疑和针对都毫无保留地射向了陈晓依。
难怪陈晓依说，她只是权茹茹的挡箭牌和烟雾弹。原来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宁檬掩住心里的惊异，脸上不动声色地向陈晓依确认：“你们这班人在更早时还有一次聚会吧？”
陈晓依笑得邪气：“我们更早时有很多次聚会，每次都是商讨怎么收购钦和的。你说的是哪一次呢？”
宁檬说了饭店名字，那家她和柳敏荟翟老板吃饭的饭店。
陈晓依想了想，有了反应：“哦，那一次啊。那一次怎么了呢？”
宁檬说：“那次我看到你们了。我还看到，那个彩凰资本的老板扶着个女人，而你扶着何岳峦。我的问题是，彩凰资本的老板当时扶着的女人是谁？”
陈晓依挑着眉梢答：“权茹茹啊！”她反应了两秒钟后，仰头大笑起来。
“靳海洋扶着权茹茹，所以你以为她是靳海洋的女人了对不对？哈！那只是何岳峦和权茹茹交杯酒喝多了，两人都晕，我和靳海洋就一人扶他们一个而已！我是绝对不会扶权茹茹的，当然就由靳海洋去扶她了。所以你们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她，你们都把矛头对准了我！太可笑了！我们全都太可笑了！”
宁檬终于理解了当时陈晓依看着何岳峦时，脸上的嫉妒欲望和不甘为什么那么浓烈了，她在嫉妒何岳峦与权茹茹。
宁檬明白自己果然又犯了一个错误，让事实从眼皮子底下掠过的错误。而一再让她犯这个错误的，都是他何岳峦。
宁檬压着心里的翻江倒海，极力理清思路，问陈晓依：“你们那天在KTV具体谈的什么？”
陈晓依笑，笑得如愿以偿一样。
——端着高冷范儿，有什么用？看，还不是要开口问我。
陈晓依说：“那天呢，何岳峦他们正在部署，万一双勋用资管计划收购钦和股份的中途，股价跌了导致资管计划爆仓怎么办。靳海洋和Jason王就说，万一股价跌了，他们会把股价拉起来。”
宁檬又听到一个新名字。她在脑子里默想着那天的情形。她想起那天的KTV里，暗角还有一个人。
“Jason王是什么来头？”宁檬问陈晓依。
陈晓依说：“我只知道他是介绍庄家给何岳峦认识的人，英文名叫Jason王，中文名字叫王宇，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太多。何岳峦自从有了权茹茹就在防着我了。而他能防我到什么程度呢？我回头想了想，他还真他妈高明，他让我什么事都知道一点，以此稳住我，让我别起二心瞎闹腾，但又什么事都让我触碰不到证据那一层。”
宁檬把自己的外表架得强硬和不为所动，但她的内里却在不寒而栗。这些人所做的种种事，远比她猜到的谋划得更加深远残酷，更加黑暗可怕。
陈晓依的揭秘告一段落，她笑得奸诈而邪佞，似乎再讲不出其他什么东西了，又似乎还留着什么重要的底没交，打算在某个紧要时刻用以做最致命的出击手段。
宁檬从容一笑，问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问得平铺直叙，毫无波澜。陈晓依越想看到她被真相刺穿得愤怒、怀恨、失去理智，她偏不，她就偏冷静地给她看。
如意算盘没被拨响，陈晓依果然讪讪的，她挑挑眉，说：“哦，不为什么，你和尤琪总是敌对我，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们的方向错了，其实我只是烟雾弹，我也恨何岳峦，我恨他就是睡我一下，说扔就毫不留恋地扔了。但我又扳不倒他，我没证据，而且呢一日夫妻百日恩，说到底就算他对我无情但冲着那些做夫妻的日夜，我却依然对他下不去手。但你不一样，宁檬，听了这些，你不恨他吗？只要你和你闺蜜恨他就好，你们恨他就不会放过他，这我也就放心了。”
宁檬忍着作呕和想用咖啡泼陈晓依的冲动。
她总算见识到了一个人能把不要脸演绎到何等极致的程度。她知道陈晓依是故意说那些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话在膈应她，以增加她对何岳峦的仇视。
陈晓依成功了。她那句我对他下不去手成功恶心到了宁檬。又当又立，不过如此。
宁檬从来没说过脏话，但她现在真的想对陈晓依骂一声“婊子”，她陈晓依绝对当得起“婊子”这两个字。
宁檬冷笑两声：“陈晓依，你想得可太美了。你打电话没安好心地刺激完尤琪，居然还痴心妄想我能凭恨帮你报复何岳峦？你多大的脸？你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你是真的顾念情分不忍心亲自扳倒何岳峦，还是何岳峦握着你做项目时太多不合规的把柄让你没胆子去扳倒他？”
宁檬不再是以前白纸一张的小秘书，几年里在资本市场沉沉浮浮，她太容易想明白这冠冕堂皇下的龌龊真相了。
她在陈晓依惊异挑高的眉梢间，继续说：“你自己投鼠忌器，于是你就来挑拨我和尤琪，挑拨得我们愤恨不已，最好恨不得去杀了何岳峦，而我们和何岳峦两边互相咬，你就能在一旁坐收渔人之利，边看热闹边解气了，对吗？陈晓依，我告诉你，你没那么聪明，我们也没那么笨，你事情已经办得很丑了，就把别什么都想得那么美了。”
陈晓依先是惊讶，随后又笑了起来：“想骂我你就使劲骂好了，随你，我也不会缺块肉。反正我不信你们会放过何岳峦！”
宁檬也笑了，她不能着了陈晓依的道。陈晓依越盼着他们冲过去拿刀对着何岳峦砍，她越要反着她的期盼去说：“陈晓依，我都跟你说了，事情办的丑，就不要想得美。尤琪和你不一样，你是下水道里的臭虫上不了街面，可尤琪是太阳底下正大光明的人。难说何岳峦之后也腻歪了权茹茹，就迷途知返和尤琪重修旧好了，如果是这样我干嘛还要不放过他而让你看热闹呢？”
陈晓依感慨地发出一声长叹：“宁檬，我真服气你，为了逞口舌之快连自己根本不屑的可能都拿来说了。你这种眼里融不了沙子的人，会接受迷途知返的忏悔吗？”陈晓依摇摇头，啧啧感叹两声。她那种奸诈和邪佞的笑容又爬到了脸上来。她果然还留有一个杀手锏。宁檬心头有股不太好的感觉慢慢地往上拱。
“啧啧！”陈晓依啧啧感叹两声，笑着，说，“宁檬啊，你闺蜜都已经落魄成什么样子了，下堂妻哎，而你居然还能替她牛气得起来！行，那我也不用口下留情了，我就再给你交个底吧！”陈晓依收了笑，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尤琪和何岳峦住的房子是租的对吧？何岳峦可是给权茹茹买了套花园洋房哦，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的是权茹茹的名字。何岳峦他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大的手笔呢？很简单，权茹茹怀孕了，现在都他妈显怀了！所以你闺蜜就死了那份重修旧好的心吧！”
不好的感觉从心头直拱到宁檬的眼前，遮得她视线里血红一片。
她握紧了拳。此刻如果有刀，此刻如果何岳峦在，她一定会提刀砍了他，一定。
宁檬被何岳峦的无耻阴暗和没下限深深地震撼了。她陷入这种震撼中,一瞬里甚至有想要犯罪的冲动——哪怕犯罪,也想要惩罚他！
她是被自己的电话铃声从这种愤怒的震撼中拽回理智的。
电话是尤琪打来的。
宁檬赶紧接听。
电话一通,尤琪惨烈的呜咽和啜泣声就透过话筒直剜宁檬的心。
有一瞬间她在想,她都心疼一个女孩哭成这样,何况一个男人呢？可是下一秒当尤琪张了口说话,她就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心有多么狠,他居然真的可以做到不心疼。
“檬檬！”尤琪呜咽着叫了宁檬一声,鼻涕和眼泪造就的悲痛模糊着她的发音,“我给何岳峦打电话,他接了,可是他说他真的要跟我分手,我都求他了也不行！不管我怎么求他都不答应！他说他用了三天已经彻底想好了，他就是要跟我分手，他告诉我他不想再骗我，他喜欢上别的女人了！我都说了之前的事我通通不介意，我们之后好好在一起,我再也不做女王了，不做公主了，我愿意做家务愿意结婚努力生孩子,可他还是说不行，他就是要跟我分手！我不同意我真的不能答应他分手！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已经变成我的命,我没他会没命的！檬檬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尤琪呜呜地边哭边说。宁檬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
她又无奈又生气又着急。
她临出门那些叮嘱尤琪全都当成了耳边风。她那么叮嘱她哪也别去,谁也别找,也别一个人冲动做什么决定，一切等她回来再说，可尤琪答应得倒是好，就是偏不那么做。
宁檬安抚住尤琪，告诉她别慌，她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宁檬问陈晓依：“权茹茹的花园洋房在哪里？”
陈晓依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正宫多么惨啊，而惨惨的正宫的闺蜜要去找真小三儿复仇了呢。陈晓依毫不掩饰自己的挑事儿态度：“啧！灯下黑了吧？那花园洋房啊，何岳峦就买在尤琪现在住的位置附近，这样何岳峦好方便在两个家之间跑来跑去照顾权茹茹呢。不过这两个家是有很大区别的，尤琪住的家呢，是租的，而权茹茹的家呢，房本上大黑字印着她自己的名字！”挑完事儿，陈晓依说了花园洋房的位置和门牌号。
宁檬记下位置，拎包起身。
陈晓依在她身后笑，笑得和那天在卫生间时一样诡异狰狞：“宁檬，我说过的，你和你闺蜜也别太得意，你闺蜜和我，大家谁都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宁檬的脚步被陈晓依话语中的恶意绊得一顿。
原来她那天说的话，真正的意思是这样的。
宁檬原以为那是一个黔驴技穷走投无路的人在用狠话去吓人，以为那是一句没有底气的叫嚣。没想到那是人家明了了真正的第三者后准备看未来一场好戏的恶意宣言。
宁檬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陈晓依，微笑着说：“陈晓依，”她叫陈晓依的名字叫得轻柔动听，像在叫一个朋友一样，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在这轻柔动听中让陈晓依毛骨悚然，“你跟着何岳峦办事做项目，那么手法一定会处处学他，黑且不择手段。你从今天开始一定要好好祈祷别被我有机会挖出你这些黑，不然你会被我很彻底地搞死！放心，依我和你的这种‘交情’，我到时一定不会手软的！”
在陈晓依浮现出惊恐和愤怒的神色中，宁檬转身就走。
她还真不是说说的。陈晓依是该怕一怕。
宁檬回家时，尤琪已经哭到快崩溃了。宁檬把她从床上扶起来，认认真真地告诉她：“尤琪，你听我说，何岳峦他不是好人，和他分手吧！”
这个提议像是一根可以压断尤琪脊梁的稻草。尤琪和着泪，长长地低啸出一个字：“不！”
这一声低啸里，震颤着她所有的伤心。宁檬听得眼眶微湿。
她狠狠心。
长痛不如短痛。
现实是很残酷，把尤琪从象牙塔里拖出来面对现实的过程是很残忍，可为了避免终有一日塔塌下来压死她，宁檬必须残酷和残忍。
“尤琪，你冷静点，坚强一点！”宁檬握住尤琪双肩，短暂地制止住她阻断外界的专注痛哭，“你听我说！我知道何岳峦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假如等下你看到真实的他以后，还是决定不跟他分手，那我无话可说，也只有随你了。”
尤琪不哭了。似乎去见了何岳峦，一切就依然有希望。而只这一丝渺茫至极的希望就止住了她的泪。宁檬满腹心酸，她觉得尤琪真是可怜。
宁檬给尤琪擦干了脸，找了外套穿上，领着她出了门。
一路上尤琪都不说话，大悲之后的人总是有点麻木和迟钝。
宁檬带着尤琪按照陈晓依提供的门牌号，找到那栋金屋藏娇复式小楼。两千万的房子，跟了何岳峦快十年的尤琪没住到，另外一个后来者却住到了。
宁檬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对尤琪来说会有些残忍。可是现在就得有个人对她下猛药才能让她下定决心离开何岳峦那个人渣。
宁檬指着复式小楼对尤琪说：“这房子，五居复式，花园洋房，总价两千万，是何岳峦全款买给他嘴里说的他爱的那个女人的！而你呢？你住的房子，是租的！”
尤琪脚软站不稳，宁檬扶住她。她眼睛瞪得空洞洞的大，空洞洞的盛着麻木和悲伤，颠覆与疼痛。
宁檬不忍心了，问她：“还要敲门吗？”
尤琪像痴傻了一样，好半天都呆滞着。然后她慢慢地，点点头。
宁檬扶着尤琪上前按了门铃。
大门打开的时候，宁檬仿佛看到一条通往邪恶地狱的路。门被掀开得越来越大，何岳峦出现在门口，知道了那么多前因后果，宁檬此刻再看他，只觉得他就像从邪恶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一样。
尤琪欲言又止想过去拉何岳峦的手，被宁檬残忍地拉住胳膊，定回原地。
何岳峦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年轻的，清甜的，亲昵的，柔情的。
“阿峦，是谁啊？”
那道女声把声音的主人徐徐带到门前来。
宁檬于是第一次真切地看清了权茹茹的样子。果然青春，而且清纯。果然是青春和清纯都已经过了期的尤琪的高配版。
宁檬的视线往下，定在了权茹茹显怀的肚子上。
她连忙转头看尤琪的反应。
尤琪像失了魂一样，死死盯着权茹茹的肚子，一眨不眨。
何岳峦一跨步，挡在了一派惧怕荏弱的权茹茹身前，截断了尤琪的视线。
他就以那么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到了权茹茹面前，把尤琪站成一个惊吓了小白花的充满敌意的坏女人。
他说：尤琪，分手是我跟你的事，和她没关系，你别这样，会吓到孩子。
尤琪笑了，面如死灰地笑了。她制止了宁檬想要发声帮她声讨公道的打算。她笑着看向何岳峦，笑容越发地灿烂，仿佛大学时他们初见那一次，她就是这样灿烂地笑着，用青春的朝气和甜美的面容，牢牢吸引了那位不起眼学长的目光。
尤琪笑着说：“何岳峦，还记得你当时求我做你女朋友时说的话吗？你说你要是有一天背叛我，你就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尤琪看着他，像是祝福的呓语般地，轻轻说，“你要说到做到啊。”
见了权茹茹的三天后，何岳峦约宁檬在富力广场星巴克见面。他说有些关于尤琪的事情，需要宁檬出面处理一下。
宁檬几乎把自己一生的教养都拿出来了，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在见到何岳峦的第一眼就找刀砍死他。
宁檬首先问了下何岳峦，为什么背弃了与钦和的约定。她预计到何岳峦一定会给她一个很无耻的答案。她想看看他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何岳峦一副身不由己的样子，挥洒着他总裁的气派说：“仁宁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决策有变，是所有高管和董事们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宁檬点点头，毫不意外他会把事情推得这么干干净净。她再一次确认何岳峦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无赖。跟一个无赖是没办法讲做人的道理的。
宁檬冷笑一声，问何岳峦：“说吧，找我来想谈什么。”
何岳峦掏出一份续租协议，递给宁檬：“尤琪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又续了三年，你告诉她，她可以继续安心住在那里。她要是想赚钱，我可以帮她介绍工作。我和她好了一场，我不会眼睁睁看她没地方住，没钱花。”
宁檬嗤的一声就笑出来了。她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竟可以发出如此嘲讽的一声笑：“何岳峦，你真够可笑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有情有义的？你要还是个男人，你既然给权茹茹买了洋房、和她有了孩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尤琪实情？你不能安点好心早点分手放过她吗？你当年要死要活追她的时候那些承诺都是屁话吗？”
当何岳峦听到“当年追她的时候”这几个字，他一下就炸了。这几个字眼像能够戳破他自尊上结的痂一样，不容人碰：“你们以后，少给我提我过去追她时什么样！你们拿着这个压了我多少年？你们就记得我当年追她时怎么奴才，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已经是个总裁？！我告诉你宁檬，我对尤琪仁至义尽！只要她不闹，我愿意一直养着她，可是她非要闹，还闹得这么难看，闹到我公司去，我的面子不是纸，不能一次次给她这么糟践，明白了吗？！我能一直不和她分手，那是我可怜她，是我在发善心，明白吗？！”
宁檬扬手把一杯水泼到何岳峦脸上。
“所以这就是你找炮友养小三儿的理由了？你就不能直接告诉她你的不满意，或者让她改，或者你们先分手你再去胡搞乱搞吗？”宁檬喘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像宣誓一样，告诉何岳峦，“何岳峦，你放心吧，以后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做了那么多不合法也不合规的事，你早晚会露出把柄。我会抓到你这些把柄的，我抓到了就不会松手！”
何岳峦用手帕擦干脸，阴冷地看着宁檬。他发出冷笑：“宁檬，威胁人之前要先看看自己的能力如何。想抓我的把柄，就凭你吗？一个小公司的投资总监？呵！等你足够有能力的时候再来威胁我吧，现在别把笑话讲得这么有气势，很可笑的！”
宁檬冷冷看了何岳峦一眼，起身就走。
她不信人坏到这个地步还不被天打雷劈。如果老天爷太忙，她愿意做那道天雷。
尤琪从亲眼看到权茹茹肚子的那一刻，心就死了。
死了心对一个女人的好处是，她不会再幻想还会和渣男复合。
而坏处是，她似乎也不再幻想其他事情。
痛哭了三天后，尤琪居然很快调整好了她的状态。她告诉宁檬，别担心我，我浴火重生了。之前我是寄生虫，之后我要活成我自己。
而后尤琪并不肯搬家。
她嘻嘻哈哈地对宁檬说：“既然何岳峦已经付了三年房租，那干嘛不住？不住白不住！”
最后尤琪把宁檬撵走了。
“都一个多星期了，你班也没上好，苏学长也没法陪，好了好了，我可以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懂吧？我都到过死地了，现在要开始绝地反弹好好地活。你看，我都已经走出死地了，你也快走吧，别再为我耽误时间了。你赶紧干你自己的事去，我也要干我自己的事了！我这个天才摄影家要正式出道了！”
宁檬被尤琪硬推出了家门。
回家路上宁檬的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悬着。她不放心就这么走，转回去又被尤琪拒绝。尤琪不要再拖着她。
宁檬想了半天该怎么办，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可以陪陪尤琪的人选。她掏出手机给安中打电话，问他最近有影视项目要跟吗。安中说没有。宁檬于是恳请他最近有空的话多去陪陪尤琪，陪她聊聊天讲讲话。他说话那么逗趣，尤琪听了一定会开心一点的。
安中立刻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说尤琪在他最难过的日子里，把他从抑郁症里拖了出来，让他重见天日。现在轮到尤琪遇到难事，他一定也会义不容辞地帮她走出阴霾。
宁檬对安中说：“如果尤琪有什么情绪变化，一定要立刻打给我！”
安中给她吃定心丸：“好的，放心吧，尤琪是我好姐妹，我一定会让她开心好转起来的。”
第二天宁檬按点上班。这个三月她过得跌宕起伏心力交瘁。
最近她只顾着尤琪，掰着手指算一算，她才发现自己和苏维然已经好多天没见了。她为自己冷落了男朋友有点心生愧意。于是她主动给苏维然打电话，约他中午过来东方广场一起吃午饭。
到了中午下班时间，宁檬乘电梯下楼，在一楼出电梯时她竟遇到了陆既明。
宁檬抬头看到陆既明的第一眼，几乎没敢认他。他简直变了个人。仔细看，他的外貌还是他的外貌，可他的精气神已经不在了。他脸色灰白，眼底无光，像被人拔了刺的仙人掌，没了盛气凌人的同时也没了生气活力。
宁檬忽然有点心酸，心酸让她不忍心和他打招呼，她想就这样和他悄悄擦肩而过好了。
陆既明却抬起眼看到了她。于是他没上电梯，面对面截住她，对她说：“好多天没见你了，一直想跟你道个歉来着，那天是我不讲道理了。钦和和仁宁的事，不管是谁的错也不该是你的错。”
陆既明的声音也一样失去了从前跋扈的生气。他整个人都是一副丧失了人生热情的样子。
他父亲的不省人事，对他的打击竟这样的大。
宁檬先说着没关系没关系，又说着其实是怪我的。
她发自内心的在责怪自己。虽然她也不确定该怪自己点什么。或许她拒绝帮忙陆既明联系何岳峦，让他们去找其他人想其他办法，说不定何岳峦那条养了两年的阴谋链也就断了。最起码，钦和可以找个重大事项的名目停牌一阵子以自救的。可是一切自救时机都因为搭上了何岳峦而错过了。
她一下知道得怪自己什么了。怪她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既明说着真不怪你时，忽然晃了一下，两眼一翻人就要向前倒。宁檬赶紧扶住他。
“陆既明，你怎么了？”宁檬几乎有些惊慌地问。
陆既明靠在她身上，头搭在她肩膀，像是笑了：“我怎么虚得跟个大姑娘似的了？”喘了下，他说，“我好几顿没吃饭了，很晕。你让我缓一下，我没想存心占你便宜，我是真的眼前发黑。”
宁檬心里涌起说不出的难受劲儿。可是他们正站在从六部电梯里出来进去穿梭的人流中，人来人往间宁檬觉得陆既明这样挂在自己身上不是很好。于是她想了想后，费力地把陆既明带到墙壁前，再把他往墙面上一推，让他从自己身上分离，后背抵住了墙。
她喘口气，一手按住陆既明肩膀，把他钉稳在墙壁上，省得他向前扑倒。
她的另一只手利落地给手机解锁，翻到杨小扬的号码把电话打过去。
电话一通，她立刻干脆果断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小扬，赶紧叫俩壮一点的男同事下来，陆总晕了，让他们把陆总架上去。茶水间还有葡萄糖吧？”
杨小扬有点慌慌地回：“啊啊！有的！你之前在的时候不是建议过后勤随时备着点葡萄糖，以随时作为给加班人员的体力补给吗，你走了之后，陆总吩咐你交代过的事一律照旧执行！”
宁檬说：“好了，你告诉我有就行了，那你赶紧冲一杯葡萄糖带下来！”
几分钟后杨小扬带着一杯葡糖糖水和两个相对健硕的男同事下楼来。
宁檬在其他三个人的帮助下给陆既明灌了葡萄糖水。然后她让两个男同事把陆既明驾到楼上去。她留下杨小扬，叮嘱她：“等一会他如果缓过来了，你就给他叫个粥。如果还缓不过来，直接送医院！他要是不肯配合你就直接打120，绑也要把他绑上车！”
杨小扬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都记下了阿檬！”
说着说着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宁檬知道陆既明最近的状态一定也给公司其他人带去了阴翳的影响。
她安慰杨小扬：“怎么了？这才多大事，怎么就要哭了？”
杨小扬抽着鼻子，对宁檬说：“阿檬，我刚才有一种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感觉，那时候什么事只要有你指挥有你坐镇，大家就都不会慌！”
宁檬拍拍杨小扬的脸：“快上去吧，照顾好陆总！”
看着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宁檬心里也一酸、也不由有点唏嘘起来。
一晃她脱离既明资本那个秘书身份，都已经三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不着痕迹地就让他们每个人都变得和以前似是而非起来。
宁檬唏嘘了一下子,立刻又想起现在不是抒发感慨的时刻,现在应该是吃午饭的时刻。
她转身走到写字楼门口处,徘徊观望苏维然的身影。环视一周,视野里并没有撞进熟悉的人来。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宁檬心里有点纳闷,按说他早该到了。
宁檬拨电话给苏维然,问他在哪里,是不是路上堵车耽搁了。
苏维然说没耽搁,恰恰相反,他到得早了,于是在地下一层的太平洋咖啡里等她。
宁檬挂了电话赶紧下楼,奔着咖啡厅赶。
午休时间，整个太平洋咖啡厅里满满的全是人。宁檬穿梭在人与人的臂膀中，找到了坐在二人小桌前的苏维然。
她赶紧走过去，叫了声：“学长。”
苏维然抬起头，冲她微笑：“来了。”
宁檬表示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我们这就去吃饭吧？”
苏维然却示意她坐下：“不着急，我点的咖啡还没喝完，先坐会。”
宁檬在他旁边位子坐了下来。
苏维然一边端起咖啡杯准备喝,一边微笑着温柔地问：“是什么事把你耽搁了？”
他漫不经心般地问着，又漫不经心般地喝了口咖啡。
宁檬想了想,是说遇到了以前的同事身体出现了点问题因为照顾他所以耽搁了一下，还是直接说这个以前的同事就是陆既明。前者可以让苏维然开心,后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咬咬牙,宁檬决定做个诚实的人。撒谎的本质说明心虚，她不心虚，所以她说：“我刚才在楼下遇到了陆既明，他……”
他身体出现了状况，差点晕倒。但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苏维然戛然截断了。
苏维然：“够了！”他把咖啡杯猛地往桌上一墩。
他是陡然发的声，于是“够了”这两个字像声惊雷一样，吓到了宁檬。
周围有人在往这边看，宁檬觉得很窘迫。
她看着苏维然一瞬就变得凌厉起来的表情，疑惑地问：“学长，你怎么了？”
——所以现在，她是连陆既明的名字都不能提了吗？那他之前很愿意地让她去帮陆既明又是怎么回事呢？
——所以男人善变起来，真的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宁檬说：“好吧学长，你不想听到他，我就不说了。”
苏维然嗤的一声笑。
宁檬被他这声笑刺中了，这声带着嘲讽鄙夷的笑太让人受伤。她父母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笑。这种鄙夷至极的嗤笑声简直比人戳着她鼻尖叫她滚还令人不堪。
宁檬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好脾气地问：“学长，你到底怎么了？”
苏维然又笑起来，温柔极了。他又把他温柔微笑的面具武装到脸上了。
他拿出手机，调试了一下页面，把手机推到宁檬面前，让她自己看。
手机屏幕上呈现的是一张照片。从静态的状态看，是陆既明整个人面对面搭抱在她身上，两人的头交错搭在对方肩膀上，仿佛在合力完成一个情人间难分难舍的拥抱。
可动态的事实不是这样的，动态的状态是陆既明晕了，向前栽，栽在她身上了。
所以苏维然确实是早就到了的，早到的他好巧不巧撞见了那静态状态的一瞬。他拍下了那一瞬，再也不想继续观摩那拥抱会以怎样的方式结局，直接跑到了咖啡厅积攒质问的怒气。
宁檬叹口气，好言好语地企图解释：“学长，你真的误会了，我和他不是你拍到的这个样子的！”
苏维然又是一声能够杀人的嗤笑。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抖起来，他把它握成了拳。可是握成拳以后还是抖。他只好握紧，张开，握紧，张开，以此来纾解发抖的强度。
他温柔地微笑，温柔地出声，他的温柔像阴绵的真空，兜头罩来，令人窒息。
“哦？不是拍到的这样？原来是手机软件把你们p成这样的。”
宁檬被苏维然的嗤笑与温柔折磨得快没力气了。
“学长，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维然再次打断她：“我没想成哪样，我只是亲眼看到了你们那样！”
他这句话几乎和宁檬的下一句交叠在一起——
宁檬：“……我和他根本就是偶然遇到的！”
苏维然再次在宁檬连续的解释中插入自己愤怒的质疑：“那你们可真是够容易偶然的！”
此后宁檬说上一小句，苏维然就跟上一小句，他们两人一句顶着一句，一句快过一句，最后声音几乎快要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面红耳赤地吵架。
宁檬：“……他最近遭受打击身体垮了……”
苏维然：“呵！原来你连他身体是怎么样都很了解。”
宁檬：“……他刚刚是快晕了，往前栽，才倒在我身上的！……”
苏维然的手越来越抖：“他早不晕晚不晕，看到你就晕了？！”
宁檬急了：“……他真的是恰好那时就晕了！！就往前栽！就靠在我身上的！我们那不是抱在一起！！”
苏维然的手抖到连用力握拳也缓解不了抖动的幅度了：“这解答真是完美得无懈可击！当年她要是有你这样的诡辩才能说不定我们还会接着在一起！”
宁檬也生气了，生气的她全然忘了学姐曾经的叮嘱，她对变得不可理喻的苏维然也提高了声音：“学长，你不要不讲理好吗？！”
苏维然手抖到碰翻桌上的咖啡杯。咖啡杯一倒，仿佛牵引他理智的那根弦也被拽断了。
他抬起那只颤抖的手，毫无征兆地，在宁檬脸颊上抡下了一耳光。
“闭嘴！你们女人怎么都一个样？！为什么一定要脚踏两船这么贱！”
咖啡厅里的人全都看过来。宁檬在这些打探过来的视线里，被抽偏了脸。
宁檬偏着脸。她耳朵里在嗡嗡的鸣叫。她眼前和脑中是全然的一片空白。脸颊火辣辣地又热又疼。屈辱化成泪拱进她眼睛里。这是她整个人生里唯一一个耳光。她在咖啡厅里，在众目睽睽下，被苏维然抽了这个耳光。
她深呼吸，压下泪意。已经很丢人了，不能更丢人下去。她不能哭，一哭就好像坐实了谁给她安的浪荡罪名一样，在心虚流泪似的。
她转过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镇定地拿起包，起身准备走。
苏维然像是刚刚清醒过来的醉汉，意识到了自己几秒钟前到底干了什么。他一下慌张起来。
宁檬拎着包，往咖啡厅门口走。
苏维然腾地站起来，追上她，扯住她胳膊：“宁檬，宁檬！对不起我、我刚才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宁檬你别走你跟我说说话你让我看看你的脸！”
宁檬定住脚步。
人潮涌动的咖啡厅里，每道视线都像条河一样朝宁檬淹过来。
探视，猜测，八卦，看热闹。这些视线的河能把人身上的衣服冲走，让人在它们的探视里觉得自己仿佛在变得赤裸。
宁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羞耻过。
她轻声却坚定地说：“如果你还想给我们彼此留点脸面，”宁檬一字一顿，“苏维然，请你放手。”
这是她第一次，指名道姓地叫他。
宁檬的半边脸肿了。她没办法带着这样羞耻的标识在人前若无其事的工作。下午她请了假。
回到家，宁檬坐在镜子前看自己的脸。真是很凶狠的一巴掌了，手指头印都清晰可见。宁檬想着苏维然抽出这一巴掌的时候，得是心里把她想得多么不堪，才会有这么大的气，才会使了这么大的力。
她回想起在机场遇到学姐时，学姐对她说过的话。
学姐说：以后如果他生气，气到发抖，你就走到一边去，一句话都不要多说，给他留点空间，别跟他顶着干，等他气消不抖了再和他沟通。
她当时以为学姐这段话的意思是，让她呵护一下苏维然，别跟他顶着火干，会把他气坏的。因为学姐说了，“他这个毛病是我逼出来的，我很内疚”。
可现在想，学姐真正想告诉她的应该是这样的意思吧：假如他生气，气到发抖，你就躲开，不然他是会失去理智对你施加暴力的，他会动手打你的。
宁檬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痛惜。苏维然真的变了，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谦谦少年，他被他的经历折磨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表面依然儒雅内心却被嫉妒侵蚀得病态的人。
宁檬用湿毛巾敷着脸。最近一件一件的事向她压过来，她被抽完有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片耳鸣中做着有丝分裂。她正把一个崩溃的歇斯底里的自己从身体里分裂出去。但是在分裂完成的最后一刻，她冷静下来了。
她不想变成和苏维然一样的人，被愤怒蒙蔽理智的人。
现在她彻底冷静下来了。她可以很安静地回顾与苏维然在一起的这一年里的点点滴滴。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吧。
去年这个时候，她对苏维然说，自己陷入怪圈，想放掉一个人又放不掉。他说愿意拉她逃出怪圈。
结果呢？她其实已经从怪圈里出来了，她已经很有决心地把陆既明隔开在怪圈之外了。可苏维然却觉得她依然呆在怪圈里，他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愿意拉她出来，他只是让他的嫉妒酝酿升级，最终演化成了暴力。
她是真的愿意把自己的选择坚持下去的。她愿意和他奔着结婚去发展去努力。可是当这巴掌在众目睽睽的咖啡厅挥到她脸上，她真的忍不住要退缩了。
她从没有挨过打。父母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她。这是她人生唯一一个耳光，她觉得委屈和耻辱。他的巴掌打散了她执行自己所做选择的决心。
她想她应该和苏维然两个人理智地聊一聊，重新审视一下彼此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合适。
当天晚上苏维然打电话给宁檬。他自责，忏悔，无比自弃。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宁檬失控。
听着苏维然的赌咒，宁檬心里很悲凉地发现，他现在的样子和从前财务姐姐家暴成性的前夫没什么两样。愤怒就动手，事后就痛悔，什么样可怕的誓言都敢安在自己头上，只求你相信，他再也不会这样了。
宁檬累了。她告诉苏维然：“学长，请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安静一下，休息一下。三天后我会联系你的。”
三天后，宁檬的脸彻底好了，她打电话约了苏维然。
她本来想把苏维然约到咖啡店或者餐馆去谈。
可是苏维然坚持要她到自己家里，他要亲自洗菜做饭，以示赔罪的诚意。
宁檬想或许和他见面以后聊到的事情又会刺激到他，万一他又失控，公众场合会很丢脸。她这辈子只丢那么一次脸就很够了，不需要再多。
于是她答应了苏维然的提议。
晚上宁檬到了苏维然家。
她对忙前忙后的苏维然说：“学长，还是先别忙了，我们聊聊天吧。”
苏维然却说：“先好好吃完这顿饭，好吗？吃完我们再聊。”
宁檬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她总是硬不起心。
苏维然去洗菜，宁檬被留在客厅里。苏维然并不需要她帮忙，告诉她：“这个家你还没有到处仔细看过，我来做饭，你到处逛逛、看看，熟悉一下吧！”
宁檬心里一酸。他还对他们的未来饱含期待，可是她却已经想要退缩了。
宁檬退出厨房区，漫无目的地走到偏厅。她的目光被一面墙的开放式水晶柜吸引。柜子里每一格都摆着价值不菲的物品。
宁檬第一眼看到的是苏维然那块限量版百达翡丽手表。她越过它，第二眼看到的是一件她很眼熟的物品——那个LV包，那个VR公司为了答谢苏维然心中的红颜所送的礼物。
那时苏维然说，她就是他心中那个红颜，这个包应该是她的。
可是那时她觉得自己当不起这份承载着奢侈品的情意，拒绝了。
后来和苏维然在一起之后，他也提了两次，想要把包送给她，也都被她婉言谢绝了。苏维然以为她清高，随她去了。可其实她拒绝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内心的一种仪式感——她希望她的第一件奢侈品，是用她自己赚到的钱买的，而不是以这种不清不楚的“送礼”方式得到的。
宁檬眼神往下扫，扫过那个包。
然后她看到了那串价值不菲的手串，那串苏维然家乡企业的大老板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苏维然要把这手串送给她，她担心这是那老板想让苏维然帮忙运作一些不合法的事情所做的馈赠。她拒绝收下这礼物，也让苏维然别收。苏维然见她不高兴，于是告诉她，他为了让她高兴，已经听她的话把手串还回去了。
后来苏维然还是被那老板违规发债被告诈骗的事牵扯了，被相关部门叫去配合调查。她当时很担心，而他还宽她的心，表示自己只是介绍企业老板和发债券商认识而已，什么事也赖不到他头上来的。
她信了他的话。因为毕竟如果他除了牵线搭桥之外，要是真的还参与了其他什么事情，他不会只配合调查一次之后就完全没事了。
只是后来他搬家前，她去他原来租住的家里帮他打包行李，无意间又看到了这副手串。
结合之前的调查，当时她的心往下一沉。
她手心里躺着这副手串，她抬头看向苏维然，她怕说破太窘，于是用眼神向他询问：你不是说已经还回去了吗？
——可它怎么还在呢？是舍不得它的贵重吗？
面对她的质询，苏维然一点窘迫都没有，他淡定如常的样子倒把她弄得不知所措了。没想到只有她一个人在窘。而她是在替他的谎言穿帮而窘。
关于手串，当时苏维然给她的解释是：“手串既然收了，就真的没办法再还回去了。可我又想你能开心一点，就告诉你已经还了。我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太多辩解什么，如果你信我，这件事我们就翻篇过去，这手串就让它永远压在箱底。如果你不信我，那我只能从这22楼跳下去明志了。”
那时他们刚刚因为陆既明的事情闹了一场很严重的别扭，两个人说好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开诚布公好好沟通，不再赌气。
苏维然对她很诚恳地说：“你说的，我们要开诚布公，所以我现在对你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舍不得它的昂贵，只是现在送它给我的老板正在接受财务调查，我要是趁这节骨眼还回去那就真是说不清了，恐怕还得跟着他一起接受调查。”
宁檬当时觉得两个人刚闹完别扭，好不容易和好，也就别揪着一件事没完没了了。于是她对还手串的事松了口。
可是此后只要她看见这副手串，嗓子眼就像卡了根软刺一样，不疼不痒地无比难受。
她把手串放了回去，没了兴致往下看。她转身向厨房走，想和苏维然说，不然就别麻烦了，我们还是别等吃完饭了直接有什么说什么吧。
宁檬快到厨房的时候，听到苏维然正在里面讲电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别做偷听者。脚跟都已经摩擦在地上使着旋转力了，耳朵却无意中接收到苏维然正在说的一句话。那句话让她停了下来。
墨菲定律再一次应验在她的生命里。
——越是觉得不好的事情，越是会发生。
她刚刚又看到那条手串、刚刚在心头又涌起不舒服的感觉，这会苏维然就用他在讲的这通电话把让她不舒服的感觉全都坐实了。
苏维然讲的那句使她决定停下不避开的话是这样的：
——我帮你想办法把调查搪塞过去了，你怎么也应该有点表示吧？手串？手串作为礼物是挺贵重的，但作为回报就显得有点寒酸了吧？跟你要五个点还多吗？不多了，去掉上下打点的，也没多少了OK？行，反正你看着办吧，就你那一脑门子官司，不怕后面不接着出事，你要是这么小气，再有事也别找我帮忙了，我的忙帮起来没那么不值钱。
宁檬被这番话钉在原地不能动。
苏维然跟她说，他一定会做回以前的阳光学长的。他在她面前也似乎一直有心在那么做着。
可原来，他只是在她面前在不辞辛苦地假装着那个阳光学长，为了让她高兴。
他也好辛苦啊，他明明就已经变了一个人，他明明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明明是张嘴对人要回扣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五个点不多了，好吗？”。
她愣在那，直到苏维然走出厨房看到她。
他居然没慌也没窘。他真是一个厉害的人。换了是她讲这样问人索要回扣的电话被人撞见，她一定会窘得要死的。
可是苏维然却只笑笑，问了声：“你都听到了？”
就像在问“今天过得怎么样？”那么稀松平常。
宁檬简直要多此一举地替他窘一窘才能舒服些。
她看着苏维然，回答：“听到了。”顿了顿，她说，“学长，尽管你又会说我办事方式太死板、太不随潮流，可是我想，我恐怕真的不能接受你的做事方式。我曾经努力过去接受的，但不行。我们说到底，道不同。”
这一通意外听到的电话让宁檬突然悟了一些事情。她发现不管再怎么劝自己，她还是接受不了苏维然的做事方式。之前杨小扬用一通狗肉理论劝她，你不吃狗肉可以，但你别管别人吃不吃——吃回扣这件事你不喜欢，自己可以不做，但你管不着别人是不是这么做。她当时借着杨小扬的话，仿佛是劝下了自己，但其实终究是意难平。
既然意难平，她又何必再让他们两个人互相折磨？她答应苏维然的时候，是把这段恋情看做是在圆青春年少时校园里一个未能实现的梦。可毕竟他们谁都不是曾经校园里的那个人了，所以这个梦圆到现在，圆得一点都不美好。
是时候该梦醒了。
宁檬对苏维然提了分手。
她说，学长，我不能接受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朋友。我也不能接受你在资本市场的做事方式。我努力想要试着接受过的，但我真的做不到。很抱歉，我真的尽力了。我觉得我们现阶段的状态，再在一起无疑是一种互相伤害，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好吗。
苏维然很激动地说不好，他的手抖得握成了拳都没法克制。
宁檬不敢说话了。她怕她又刺激得他抡出巴掌。直到他不抖了，她心平气和地，说了当初他劝尤琪的那段话。
“学长，你自己说过的，其实分手未必不是好事，早点发现彼此不合适早点散，也是及时止损了。不合适早点散了不比互相耽误一辈子青春再散更好吗？学长，你让我劝过尤琪，让她坚强点。那不如我们现在，都坚强一点！”
宁檬眼睛红了，鼻音重了。
苏维然惨惨地笑了。
“原来这些话我竟然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原来刀子只有割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痛。”
“原来我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原来这些话现在用在我自己身上，这么叫人难受。”
宁檬从苏维然家里出来时，天色变得浑浊起来。
起风了。
风拍在宁檬脸上。
那么大的风也没吹干她脸上流着的泪。
她哭得无声无息，泪流满面。
这些眼泪是悼念青春岁月的影子彻底消亡，也是祭奠一颗认真付出过如今又收回的真心。
关于和苏维然分手的事，宁檬只在几天后告诉了老宁——不告诉不行，老宁像在耳朵里安装了专门能让自己闺女现原形的照妖镜，他在日常聊天里听到宁檬说一切都好四个字时，根据这四个字比平时多了个轻微的颤音从而敏锐地判断出他闺女一定有什么事不太好。
然后他诈啊诈，就诈出了他闺女已经分手这件事。
老宁倒没有因为闺女已经二十八了好不容易处上个对象还黄了而感到惋惜，他就说：“别气馁，接着找，下回正好找个不敢挂你电话的好让我放心放心！”
老宁还告诉宁檬，他和他伟大的夫人已经搬进新家了，新家贼大，房间绝对够多，以后包饺子不会再征用她的房间和书桌。
老宁在电话里逗宁檬开心：“闺女啊，不是我跟你吹牛，这新家，老好了！你要是因为对象黄了心里难受就请假回家住几天哈，顺便试试厕所隔音效果怎么样，检验一下我和你妈挑的房子符合不符合你提出的要求！”
宁檬终于被老爸逗乐了。她为有老宁这样好朋友一样的有趣老爸感到骄傲。
她小时候家里困难过一阵子，但她从来都不羡慕别的小朋友家里有钱，反而她觉得别的小朋友们都应该羡慕她有一个能跟她做朋友的好玩老爸。
虽然这个老爸不好玩的时候很拧巴……
除了老爸之外，分手的事宁檬没再对别人提起过。
或许人们总是想把伤心事藏起来，不愿多言。世态凉薄人心浮夸的当下，把自己的伤心扒开给别人看，换不来感同身受和真心慰藉，那只会成为别人饭后的娱乐谈资以及烘托别人幸福的活该悲剧。
所以难过也不能展露在人前，因为没有几个人是真的同情。
宁檬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尤琪。尤琪最近遭受了太多事，她不想用自己分手的坏消息又勾起尤琪正在努力消化的分手伤感。
四月一号，宁檬收到一条苏维然发过来的信息：我们能不能把分手那一天撤回？
宁檬有点眼底发酸。
世上有那么多人会选择在一个说谎无罪的日子讲心里话，为的就是给自己再保留一份被拒绝后的自尊。
宁檬帮苏维然守护了一下他的这份自尊，四月一号当天她没有回苏维然信息。
她怕回诚实的“不能”，会给苏维然愚人节的幻想——会让他以为这是一句反话。
而她更不能回“能”，然后告诉苏维然愚人节说的话要反着听。
她等到第二天才把信息回了过去。
她说：学长，都过去了。我们都向前看吧，好吗？
一分钟后，苏维然又发来信息问：如果你不喜欢的那些事，我全部都改掉，我还有机会吗？
宁檬没有再回信息。她又酸了眼睛。
她知道苏维然是真心地想改，可她也知道苏维然是真的改不掉的了。
因为这两个知道，她心里益发难过。
过了一会苏维然又发来一条信息。他说：好吧宁檬，你不信我能改掉，对吗？那么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这段时间里，请你，一定不要找其他的男朋友，可以吗？答应我，不然我会疯掉的！
宁檬看到苏维然在句末用了一个感叹号。他从不轻易用这个感情浓烈的标点符号去破坏他的自持冷静。于是透过这个标点符号她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他真的快要疯掉的发抖样子。
宁檬想了想。短时间内，她的确再没办法迅速接受另外一段感情。经过和苏维然这一段，再旁观了尤琪和何岳峦那一段，她现在对爱情这两个字，已经再没有了少女心和旖旎的期待，只剩下了灰心与惧怕。
女人有个好事业比有个好男人要可靠得多了，这是她当下一刻最强烈的想法。毕竟好事业不会伤害自己，可好男人转个脸就可以变成坏男人了。
宁檬想了想后，给苏维然回了条信息，只一个字：好。
在众多烦心事中，让宁檬比较开心的一件事是，尤琪最近一段时间恢复得很好，她找到了自己想干和能干的事——她在向一名摄影家认真前进着。
她又努力变回从前的傻大姐了，嘻嘻哈哈的，渐渐恢复了和宁檬在微信上抬杠的能力。
她经常给宁檬发她和安中为对方拍的照片，和安中在三人群里互相拆台对方拍的照片是世界第一难看。尤琪呛安中，说自己明明那么美，却被不是直男的人硬给拍丑了，可见不是直男的人也不一定有审美。安中就和她在小群里斗嘴抬杠。
宁檬看着安中拍的照片里又会笑的尤琪，居然有点想哭。
她想谢谢老天爷，能让尤琪尽早从何岳峦的大坑里走出来。
这期间安中联系宁檬，给她汇报了一个好消息。
安中说之前他把尤琪在学习班时拍摄的一幅作业照片随手拿去投了稿。说随手是因为那次摄影比赛规模很隆重，以往获奖的都得是业界大手子。像尤琪安中这样的小虾米，不过就是重在参与增大点获奖比率的分母。
同期摄影班里谁也没敢幻想过有人能得个什么奖。
结果安中激动地告诉宁檬：“尤琪她居然得了全国二等奖！她居然是全国二等奖啊我靠！我特意翻了一遍评审委员会名单看有没有姓尤的人是不是她家有亲戚照顾她，结果，没有！！！尤琪，牛逼！！！宁檬我跟你说，现在有杂志社有意聘请尤琪做旅游拍摄记者呢！”
宁檬高兴得差点泪崩。
情场失意倒下去的尤琪，在职场和人生场上，渐渐站起来了！
几天后尤琪告诉宁檬，她接受了杂志社的聘请，已经正式签约成为他们的摄影记者。
而她入职后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去贵州原生态的大山里采风。
宁檬不放心尤琪自己去贵州，毕竟她以前是一个在飞行旅途中连托运行李和取行李都从不必沾手操心的人。现在她一下就要去那么原生态的大山里，宁檬说什么都不放心。
她让尤琪先接一下附近城市的采风工作，不肯放尤琪走远。
尤琪笑了，说了一番话。从那番话里宁檬才知道，她以前觉得尤琪已经把何岳峦放下了是个错觉。其实远远还没有的。
想想也是，她自己和苏维然分手，到现在她也还有点难过着，尤琪跟了何岳峦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说放下就彻底放下了。
她们都在努力放下的途中，她离放下的终点很近，再过一阵子，她就能从分手的失意中走出来了。可是尤琪距离放下的终点，路途还很漫长、很漫长，或许一路上还要擦破些血肉，到终点时才能够脱胎换骨。
尤琪告诉宁檬的那番话是：“我真的得离开这，越远越好。再过一阵子他孩子就要出生了，我不想想起这件事，我不想有一天出门时意外撞见他们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檬檬，让我去采风吧，别担心我，安中会陪我一起去，我们俩搭伴。最近是他男朋友的祭日，他也得出去走走，不然他的抑郁症就得复发了。安中他是个游侠，走过很多地方的，我们两姐妹搭伴，你一切放心！到时看我给你拍点好东西回来！”
安中也对宁檬拍胸脯拍到快吐血地保证：“我最近都没接剧本，就是也想出去走一走、拍拍照。宁檬你放心，有我陪着尤琪，我们俩绝代双骄肯定一点事都没有！”
宁檬接受了这番吐血保证，终于对尤琪去贵州采风放行。
宁檬送尤琪去机场的当天，天很阴，阴到她几乎认为航班得取消。结果她的愿望没能成真，那趟平时磨磨蹭蹭的航班当天气人得连延误都没有。
尤琪临过安检前很郑重很认真地对宁檬说：“檬檬，我知道我等下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生气，可我还是要说的。他最终对我不仁，但我不想对他不义。我毕竟跟他好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里他养着我宠着我，其实对我也是不错的。檬檬，我知道你恨他，但我其实不恨的。所以，我们和他就这样一刀两断互不相干吧，你别想着给他下绊子帮我解气什么的，一则你的道行还太浅，你绊不倒他还容易把自己弄得栽跟头。再则我也不需要你这么做。真的，我不恨他，我就这么慢慢忘了他，挺好的！所以檬檬，答应我，别和他较劲，别为我出气，你专心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好吗？”
宁檬憋着一股劲，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好的”。为了让尤琪出发得安心，她做了半天心里建设，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说：“既然你不让我绊他，那我就把腿收回来好了。反正你说得也对，我的小细腿现在想绊也绊不动他，还容易被他给别折了。”等她的腿再粗一点，再结实一点，她一定会考虑怎么下腿能最有效绊倒何岳峦的。到时如果尤琪不喜欢，那就不让她知道好了。
听了宁檬的保证，尤琪笑起来。宁檬觉得又会笑的尤琪真是好看。
要过安检了，宁檬拉住安中的手直想给他跪下磕头，争分夺秒做最后的叮咛：“安中，拜托你一定帮我照顾好她，有什么事赶紧给我打电话，缺钱的话你们就直接登陆我的支付宝自己转账，我怕你们等我回信会延时不及时，我的账户密码是……”
安中说了一百多个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几乎是带着尤琪逃进安检通道的。
宁檬看着尤琪转身冲自己笑着挥手说快回去吧我要出去工作赚钱了，那一瞬间她竟有种自己养的女儿终于长大了的揪心和感动。
进入四月的北京，温度一天暖过一天，人身上的衣服一件比一件穿不住。眨眼间又到了你穿着厚棉衣我穿着薄衬衫我们在地铁里迎面遇见后互相在心里叫一声对方傻逼的时候。
这一天穿着薄衬衫的宁檬，在地铁里遇到了一个还在穿着棉外衣的熟人傻逼。
宁檬看着迎面遇到的陆既明，惊呆了，一连发了三问：
“你车呢？”
“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厚？”
“你怎么瘦成这样？？”
陆既明脸颊都塌陷进去了。
塌陷的脸颊让他笑一笑就会浮现出憔悴的法令纹。
“车开够了，卖了。对了，过两天我可能要搬家了。”
“虚，不穿棉外套冷。”
“厌食，不想吃饭。”
陆既明给了三连答。这三连答一个比一个叫人心里难受。
这是他一路上给的最痛快的回话，剩下的行程里，他始终一言不发。
宁檬对他的状态隐隐担忧。
中午午休时，杨小扬下楼来找宁檬说话。
宁檬就顺便问了她两句“你们陆总怎么了？”、“最近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杨小扬立刻变得有点泫然欲泣。
她告诉宁檬：“阿檬，现在整个公司都好压抑，之前大家还觉得愿望终于成真了真好呀，陆总不吼人不喷火了，可是现在我们都巴不得他接着吼接着喷！他现在这样真的是，太死气沉沉了！”
宁檬听得心情沉重。那是她初入社会就职的公司，那是带给她职场启蒙的老板。
宁檬抽了张纸巾给杨小扬擤鼻子。
杨小扬继续：“陆总已经再不过问钦和方面的事情了，不管他们后续是垂死挣扎再想办法自救一下，还是认命地接受双勋仁宁的要约收购。老陆总一倒下，陆总的心态就彻底崩了，这些就都与他无关了！现在他爸躺在那还有口气，他也就还没疯，我们真担心万一哪天老陆总那口气续不上了，陆总他就真疯了……”
杨小扬最后使劲一擤鼻子：“最近好多人都辞职了，再这么下去，既明资本就完蛋了！阿檬啊，你有时间的话上楼来开导开导陆总吧，他也就能听一听你的话了！”
宁檬第二天就上楼去看望了陆既明。
最近她一直忙着尤琪的事，已经好久没有踏足既明资本了。眼下一上来她就发现公司里起了很大的变化，人少了不少，好多工位都空了，公司到处都漂浮着萧条的气息。三年前她在这里做秘书时过道里总是人来人往的欣欣向荣劲儿，彻底没有了。现在这里只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宁檬在去往总裁办的路上，吃惊地发现项目部顶梁柱任总任成功的办公室人走屋空了。
她路过杨小扬的工位时问杨小扬：“任总呢？”
杨小扬瘪着嘴答：“任总辞职了！”
宁檬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啊？”
杨小扬说：“我也不太清楚，我问任总，他就模棱两可地说，我要是能找着下家，我也辞职走人的好！”
宁檬心里一片凄凉。陆既明已经让跟着他干的人没有信心了。
她敲门进了陆既明的办公室。
刚进了屋她就不由一愣。
冬天都不肯开空调的陆既明，在四月天里居然开着暖风。宁檬鼻头一酸，差点从眼睛里冲出点水分来。
坐在皮椅子里的陆既明，居然一下巴的铁青色。须茬从他下巴皮肤拱出来，肆无忌惮地野蛮生长，让他看起来像个住了一夜桥底的流浪汉。
宁檬不忍心再看下去。他曾是那么注重仪容的人，上班前连根头发丝该向左偏好看还是向右偏更好看都要费好些心思的，现在却连这满脸的须茬都不在意了。
宁檬从那流浪汉一般的下巴上挪开了眼，问陆既明：“挫折总会遇到的，可你怎么也不至于一蹶不振成这个样子吧？”
陆既明扯动一下嘴角：“不至于吗？他可是我爸爸。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和他说说话聊聊天，他就那么躺在那了。”
宁檬听出了他心里的遗憾和疼痛，她跟着一起辛酸不已。
她懂陆既明此刻的心情。他从小缺少父亲陪伴，长大后较着劲地和父亲拉开界限，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较劲儿地表现出一副你看我其实也不需要你陪伴的架势。可人都是缺什么就拼命掩饰什么的，他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盼着和父亲享受天伦之乐的日子。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不着急的，先较着劲解解气再说。可是谁能知道一夕之间他就再也没有得到那种快乐的机会了。
宁檬不知道她该怎样劝导陆既明了。
最后她只好说：“如果你后悔，就使劲后悔使劲发泄吧，别憋着。可别后悔没完发泄太久，你的员工们还得靠着你吃饭。”
陆既明眼睛红了。他仰起头，把不想流出来的那东西倒流回身体里。他仰着头对宁檬说：“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得克制，我是男人，我不能太放任自己难过。只有你不。谢谢！”
宁檬有点心疼这个三十岁才真正开始长大的男人。
她能那样说，不是她比别人智慧，是因为她感同身受。假如难过，那就发泄，那就痛哭。克制只是为悲伤做了一个暂时盛放它的器皿。悲伤越积越多后，器皿终会不堪重负爆掉的。那时再也别想能自我克制什么了。那时人就走向绝境了。
要么会疯掉、要么会把自己杀掉的绝境。
“我走了，你痛快地哭一下吧，别憋着了，男人偶尔哭一哭，也不丢人的。”
宁檬起身走了，把释放的空间留给了陆既明。
进入四月中下旬，天气越来越暖和。宁檬的心情也随着天气一点点回暖起来。
尤琪现在看起来挺好的，她走到每个地方都会让安中给她在自然景观前拍照，然后把照片发到宁檬手机上。
宁檬看着一个个壮观瑰丽的自然景点，再看看尤琪灿烂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有点酸楚。
那笑容再也不是一无所知的纯粹的笑，那笑容已经经历过人生的大悲大恸。
宁檬看了会照片，退出对话框，点开财经新闻。
一条新闻标题醒目地冲进她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撞了一下她的神经。
“来来贷疑似资金链断裂，P2P平台再现兑付危机”。
宁檬耳朵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几天前和陆既明在地铁相遇时的对话。
——你车呢？
——车开够了，卖了。对了，过两天我可能要搬家了。
宁檬从耳朵里听到了自己一下快过一下、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
所以，他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缺钱到把车和房子都卖了吗？！
陆既明垮了,垮得如一夕之间大厦骤倾。
在宁檬看到陆既明的P2P平台出现兑付危机的新闻后,从那天开始,她就再没有见到过陆既明。
此后她目睹了陆既明一手建立的既明资本如何轰然倾塌——
人员散了,公司空了,一波波人来商讨债务未果后,又一波波叹气地铩羽而归。
看着满室狼藉,宁檬心如刀剜。这是她最初成长的地方,曾经那么繁荣昌盛,那么实力强劲,如今却满目疮痍,一地破败。
杨小扬是最后一个离开已经破败的既明资本的。她站在满地的废文件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哭。终于收拾好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地问宁檬：“阿檬，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陆总明明说这个难关我们可以挺过去的，只要他投的那两只定增股票的钱回来了，就可以的！可是为什么那两只股票那么不争气啊？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工作到退休养老的,我再也不用吃北漂的苦了，可是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呢？我没办法相信啊阿檬！你走了，任总走了,人全都走了，现在连公司都垮了,就留下我接着北漂，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啊！”
宁檬鼻头酸得呛眼。她告诉杨小扬别难过,实在没去处就来找她,她会给她找份活干。
公司垮了，员工们都很可怜，一下就这么失业了。可宁檬觉得现在更可怜的，是陆既明。他父亲病危，公司又垮了，这双重打击对他同时压下去，真不知道他扛不扛得住。
别人是从北漂变回北漂，从零出发又回到零，不过是没输没赢，大不了重头再来。可陆既明却是从总裁跌成了穷光蛋，从一百跌到零、跌到负。在这样的落差里他跌没了所有，不知道还能不能挺得住。
宁檬很担心现在一无所有、从100的金字塔尖跌下来到0的塔底的陆既明，会不会想不开。
她很想联系一下陆既明，看看他怎么样了，但无论她拨号等待了多么久，电话都无人接听。之后再打过去提示音干脆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而她发过去的信息也是同样的待遇，条条石沉大海般，杳无回音。
宁檬对门的房子也已经易了主，易得悄无声息，让人无知无觉。等宁檬知道的时候，问来收拾房子的新主人，房子旧主去哪里了？得到的答案是他们也不清楚，他们只知道房主急需用钱，才把房子卖给了他们。
宁檬最后给曾宇航打了通电话，终于从他那里听到了陆既明的消息。
宁檬和曾宇航约在了曾宇航住处附近的咖啡厅见了个面。
这是曾宇航提出的，他说希望能把最近发生的事和宁檬聊一聊，因为他觉得宁檬遇事冷静，脑子活络，他希望宁檬能帮他想一想后面该怎么安置陆既明，该怎么让他振作起来。曾宇航告诉宁檬，陆既明现在正由他看着，目前应该还不会有什么事。不过老陆倒了，公司又垮了，这两件事对他造成的打击真的是巨大的。
曾宇航按照时间线，把陆既明陡然败落的前因后果，从头讲给宁檬听。
“你知道明明亲自下场替他爸在二级市场吸了2%的筹码吧？”曾宇航以这样一个问题开启了所有事情的序幕。
宁檬点点头。陆既明和他说过这件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购买2%钦和股份对应的十位数资金，明明是从哪里搞来的？”
宁檬的心晃荡荡地用力一坠。
所以，最初是从这里开始，出现了问题吗？
曾宇航告诉宁檬，去年10月，陆既明下场开始吸筹。由于他是陆天行的儿子，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就由曾宇航代他出面。至于吸筹的具体操作过程，陆既明都是安排好了的。
“他当时说他会张罗一部分钱，以我的名义出，银行再配资一部分，凑到十位数的资金差不多是可以的。然后通过他联系好的机构发个资管计划，到二级市场去收2%的钦和股份。”曾宇航把当初陆既明吸筹的操作方法告诉给宁檬。
“我问过他，就算去掉银行配资的部分，他要张罗的那部分钱也不是笔小数目，他能搞定吗。
“他当时很有信心地跟我说，钱的问题放心交给他去运作，没问题的。
“他当时明明说了句：虽然有点凶险，但他也是准备了后手的，应该没什么问题。目前就先这么着，后面咱们再走一步看一步。”
曾宇航脸上浮现出满满的懊悔与自责：“我当时就应该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他要铤而走险的！我真是太大意了，听到他说有后招后就没再多问了！”
宁檬顾不上他的自责，抓住关键问题问：“所以他的钱，到底是怎么搞到的？”联想着陆既明垮台的源头，她的心重重一沉，她大胆地推测着，“他挪用了P2P那边的资金？！”
曾宇航看着她，凝重地点点头。
曾宇航说：“宁檬你知道吗，去年10月明明的P2P平台募集了一笔资金，六个月期限，利率很高。他就是违规挪用了这笔钱，去做了资管计划的劣后！你说他平时那么守规矩的一个人，居然都敢这么干了，他是不是为了他爸豁出去了？”
曾宇航还告诉宁檬，陆既明挪用那笔钱的时候，还有一个月，他的两个定增项目投资期就到了——这就是他所说的他的后招了。他本来是计划投资定增的钱连本带利收回后，再加上把从二级市场收购的2%钦和股份质押给银行得到的一笔质押款，这两笔钱就能把挪用P2P的资金窟窿堵上了。
可他的后招出现了意外。那两只定增股股价突然大跌，他于是决定等等再退出。结果这一等又等坏了，还不如之前及时止损，能收回多少是多少的好。这一等，股价越等越跌，跌到他在这两只股上，血本无归不说，还欠上了银行的利息。
那段时间，他既要操心他爸的事情，又要处理两只股票的事情。他熬掉了不少心血，他小时候那遇到重压时吃不下饭的毛病都犯了——他不管吃什么，吃了就吐。
宁檬听到这里，心里酸得发苦。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陆既明的身体会一下子虚成了那个样子。
曾宇航说：“后来我们和其他几个投资那两只定增股的机构通了气，知道原来是有人在故意砸盘，应该是一个叫Jason王的人和一家机构合伙搞的鬼！”
宁檬听到Jason王这个名字后，心狠狠一跳，再重重一落。
又是他。
所以砸盘的事，一定也和何岳峦有关系了！
宁檬握紧了拳，脊背发凉。
他们太狠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居然可以这样不顾一切地赶尽杀绝。
宁檬已经快速想明白了Jason王、何岳峦、以及彩凰资本老板靳海洋他们这么干的原因了——他们应该是在某次聚会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谈笑风生，甚至每个人都软玉温香抱满怀地商量好了该怎么去砸那两只股，该怎样断掉陆既明后路，不让他有任何机会能帮他爹翻身或者出头。最好能趁着这机会顺便让陆既明一个跟头栽到死，这样斩草除根了，大家也就都好放心了。
他们那么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着，酒与笑中落下的却是一柄柄杀人不见血的刀。
“等我查出来Jason王和那个机构老板是谁，老子一定提刀去砍死他们！”曾宇航咬牙切齿地发誓说。
因为他这句话，宁檬把彩凰资本四个字吞进了肚子。
她决定先不要说了，万一陆既明和曾宇航真的提刀去砍人，便宜的还是那些坏人。
她岔开曾宇航的杀气，让他接着说，说后面P2P平台的事。
曾宇航说：“后面就是，今年四月到了，P2P那边的资金该兑付本息了，可是明明一时拿不出那么多本金和利息。本来事情也许还有转机，他可以操作一下的，比如问别的机构借借钱贷贷款什么的。可是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他来来贷兑付遇到困难的事加油添醋捅给了媒体，这可就真坏了菜了！银行机构哪里都不借钱给他了！最后他不得已，质押了钦和2%的股票，但那些钱是不够的；他就又卖了别墅，卖了你对面那套房子，卖了车，拿出来老陆的钱，又拖垮了既明资本，才填平了P2P那边的窟窿。可是那边是填上了，既明资本却垮了，他现在身无分文不说，还欠着银行和机构一屁股利息！”
宁檬听到最后听懂了曾宇航的意思了。
陆既明，倾家荡产，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她忽然鼻子一酸，差点忍不住让奇怪的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
他怎么可以一下子变得这样惨。他是个坐在企业食堂座椅上都需要她为他铺好面巾纸的金贵人儿，他怎么可以这样惨。
宁檬问曾宇航：“为什么不找人帮帮忙借点钱度过难关？为什么眼睁睁就拖垮了既明资本？”
曾宇航满脸悲怆：“宁檬，记得吗，自打那次他怀疑别人吸，大闹一回，把大家闹得都被警察拉去验了尿且还有个哥们真的是阳性，从那时起，大家就都跟他绝交了。这一两年大家伙和他早就散了交情没了联系，到现在他出事，全都躲得远远的看热闹，没人愿意站出来帮忙。我和小恬恬倒是愿意出钱帮他，可我们的钱，是杯水车薪啊！”
所以陆既明，就这样一无所有了。既明资本，就这样垮了。
宁檬仔细一想后，苦笑一下否定了自己的结论。
不，现在的陆既明不是一无所有的，他还有一屁股的债。
宁檬和曾宇航聊完来龙去脉，两个人心情都很沉重。曾宇航对宁檬说：“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有时间的时候，能来开导开导明明，他现在的状态，真的让人很担心！现在可能也只有你的话，他还能听一听了！”
宁檬苦笑摇头：“我哪有那么大能量，他连我电话都不接的。”
曾宇航连忙解释：“他不是不接你电话，他是把他手机摔了，摔坏了，按不了接听键……他看见是你打的电话，想接听却干按接听键按不动，等你把电话挂断之后，他一躁狂就直接把手机摔成渣了……”
宁檬：“……”怪不得后来她再打就提示关机了。
这么悲怆的时刻，宁檬居然在无语中觉得有一丝好笑。
宁檬说：“那我明天就去看看他吧。”
曾宇航求之不得，直说好的。
两个人就此告别，约定第二天上午十点，宁檬到曾宇航家拜访。
晚上一整夜宁檬都睡得不太好，眼皮跳来跳去，不管她是揉是按都无法让神经末梢变得消停。
第二天一早宁檬顶着黑眼圈去洗漱的时候，意外接到曾宇航的电话。
她纳闷曾宇航怎么来电来得这么早，他们约好了十点见的，可现在才七点还不到。
她接通电话。
曾宇航急促的说话声加快了她眼皮跳动的频率。
“宁檬，不好了！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医院来了通知，老陆停止呼吸了！我和明明赶到了医院，然后他现在，人不见了！！”
宁檬脑子里伴随嗡的一声，很空白很无知觉地懵了。
他垮了，他欠了一屁股债。这就够给他打击让他萎靡不振了。
而现在，他的父亲，去世了。
这将是压断他脊背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再生无可恋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檬觉得天旋地转，她从洗漱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她抓着墙壁稳住自己，对曾宇航说：“快！快找到他！一定要快！晚一点他容易钻牛角尖！”

第七章 请回来帮我
宁檬和曾宇航许思恬三个人一起找了很多地方,那些陆既明平时常去的地方,可是都找不到陆既明的人。酒吧,餐馆,健身房。这样翻着指头一数,宁檬才发现陆既明的活动圈子窄得可怜。他真是一个挑剔的人,挑剔朋友人选,挑剔活动场合,更挑剔他自己。于是他看起来总是跟别人较劲,其实他是在和他自己较劲。他内心该是一个多孤独的人。宁檬在寻人的一路上,都洒下了自己为那人心酸的痕迹。
可是每个洒下痕迹的地方都没有陆既明的身影。
在每一次扑人希望落空后,不好的恐怖的念头便在三个人心里熊熊燃烧一次。而每一次不好的恐怖念头的叠加,就快把人逼向着急发疯的边缘。
许思恬最先崩溃。在又找了一个陆既明常去的地方却不见他的人影后，许思恬小声地啜泣起来，她的啜泣声因为内心的恐惧变得细碎和颤抖。她无意识地问着曾宇航：“怎么办？怎么办？他不会真想不开吧？怎么办！”
曾宇航也着急，想安慰许思恬告诉她别担心，但这话他眼下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顺风顺水三十年的陆既明,此前所受过的最大挫折也不过是想留下他的小秘书在身边而没能留住，除此之外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尝过没钱的滋味？
他太顺了。这顺遂能泯灭人的抗压能力。现在当所有不顺一起向他砸来,当他扛不住这些不顺的压力，他最倾向于去做的,就是用极端的方式去逃避。
想到那可怕的逃避方式，曾宇航急得用头撞树,仿佛这样能把陆既明到底人在哪给撞出个结果来。
这种时候,宁檬反而镇定下来了。
她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中强行剥离出一个镇定理智的自己。又到了每个人都快要崩溃的时候，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冷静的人，如果其他人都做不了这个人，那么她必须来做。
宁檬稳住自己，也稳住曾宇航和许思恬：“先别慌，这时候慌反而坏事！”宁檬对曾宇航说，“你再好好想想，除了这些地方陆既明还经常去哪？”她顿了下，用这一下飞速运转着大脑，转出一个闪念后，她赶紧对曾宇航问，“比如有没有那种地方，是他小时候他父亲常常带他去的？”
曾宇航迅速思考，瞳孔放大了一瞬后又急剧缩小，瞳仁闪过恍然大悟的光：“有有有！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个野湖，小时候明明他爸经常带他去钓鱼！”
宁檬听到湖，心重重往下一坠：“那湖现在还有水吗？”
曾宇航说：“一直有，哪干了它都没干过，况且前两天又下了场雨，现在那湖里肯定水特足！”
曾宇航一边说，宁檬的脸色一边白下去。他说完，看着宁檬已经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终于意识到宁檬问这个问题是基于怎样恐怖的推断。
曾宇航大叫一声：“坏了！他别跳湖！”
宁檬白着脸，声音都哑了：“快走、快走！快走！！”
她一连说了三个快走，曾宇航许思恬在她的快走声里，汗毛都恐惧到竖了起来。
三个人拔足冲向曾宇航的车。宁檬抢下驾驶位：“我来开车！快上车坐好，把位置告诉我！”
她像危难之中能指引人走向光明那个人，当下她的号令一发，没人想要忤逆她，人人心甘情愿地顺从。
仿佛她就是那个最通往正确的方向与活路。
宁檬一路把车开得像飞。只有记挂一个人的安危记挂到了极点，才能把车开到这样濒临翻倒又一定不翻倒的快与险。
车子一直开到野湖边，宁檬把车刹住，三个人跳下车。四野无人，有草无树，于是湖面波荡荡袒露在视线里，于是湖面上那个游向湖心后让自己向着湖心里下坠的人影也清清楚楚映现在每个人的视线中。
宁檬从不知道自己能喊出那样的声音，那种偏离了她平时音频的，声带撕裂了一般的啸声，那种肝胆俱裂不过如此的一喊。
“陆既明，你回来！”
可是湖心那个人影非但不停，反而义无反顾向下一沉。
三个人立刻拔腿都往湖边跑。
曾宇航人高腿长，跑在头里。可是快到湖边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影跃到他前面去。
那人影决然赴死般，一去不回头，叫谁都追不上，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水里。
曾宇航愣住了，不自觉地停在了湖边。许思恬跑到他身边，也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那英勇赴死的气概可以逼停所有人的脚步，于是曾宇航和许思恬都停在了湖边，看宁檬用身体割开湖面，一路冲向湖心。
曾宇航看着宁檬沉到水里。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金光洒向湖面。他用默数记录着湖面短暂的平静。
六十个数字数过去了。一分钟，好像已经变成一个世纪的计量单位般漫长。
当数到六十五时，湖面上如镜如屏的金光终于被撞碎了。
宁檬架着陆既明，破水而出。
金光万丈中，她拖着陆既明，破出水面，奋力游行。
那一刻，曾宇航热泪盈眶。他仿佛看到心怀救赎的仙女，下到凡间来拯救受苦受难的失意人。
宁檬不顾一切地游，不顾一切地把陆既明拖到岸上。
陆既明像死掉了一样。
曾宇航急得慌了手脚，许思恬吓得直哭。
只有宁檬冷静得可怕。她扭头，冲许思恬低吼：“哭什么？他想死没那么容易！”又冲曾宇航说，“叫救护车！”
曾宇航连忙掏手机照做。
宁檬不哭不叫，不难过也不慌张，就一直一直为陆既明做着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她不承认这个人已经被他自己杀死了，她不承认他这窝囊没出息的死法。她得把他叫回来，告诉他，有种你选个让人服气的死法！
陆既明一直没反应，许思恬崩溃地惨哭，用她的哭声提前承认着陆既明已经死亡。曾宇航眼圈红透，额上的筋跳得无尽悲伤。
宁檬不理他们，持续做着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汗水混着湖水，从她凌乱散落在额前的一绺绺头发上滴下来。她一下一下地做。只要她不停，他就没机会被宣判死亡！
忽然陆既明的上半身震动了一下。一口水从他嘴巴里呛出来，伴随着咳嗽声。
他活过来了。
宁檬一下委顿下去，瘫坐在地上。虚脱像没顶的水，快要把她淹死。
曾宇航和许思恬抱头哭。
宁檬喘口气，从虚脱中回了神。她猛地起身，跪在陆既明面前，抬手揪住他领口，提起他的上半身，用前所未有的满腔恨意，哑着声问：“陆既明，你还是男人吗？啊？”
她的声音凄厉极了，她的质问如刀如枪，不给懦弱的人一点逃跑的机会，“就这样你就活不了了？比你不幸的人多了，你有什么资格先死？害你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你又凭什么比他们先死？死你都敢，你就不敢先收拾了他们吗？！”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抬起来了：“你不是自诩守法的吗，不是法律监管越严你越开心吗？可你为什么这么糊涂，干违规的事情，挪用P2P资金？！”
陆既明终于开了口应了一声。他的辩解听起来了无生趣。
——他是我爸爸。
宁檬吼不下去了。
她松开陆既明，让他躺回野草地上。
她自己也再次委顿下去。
还能怪他什么呢？他也是为了他爸爸。人都是缺什么就会渴望什么。他缺少父爱，于是就会格外渴望父爱。这种渴望到了长大以后渐渐变成一种在所不辞。他在所不辞地愿意替陆天行冲锋陷阵解决困境。因为他是他爸爸，他爱他的爸爸。
宁檬觉得陆既明真的可怜。
救护车嗡嗡哼哼地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合力把人抬去了救护车上。
宁檬对曾宇航和许思恬说：“你们陪他一起去医院做做检查吧，看看他脑子里进了多少水，别淹坏了。”
曾宇航问她：“那你呢？”
宁檬笑笑说：“我就不跟去了，你们俩人就够了。你把车给我留下吧，我回去换件衣服还得上班呢。”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若隐若现的。
她又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镇定宁檬。曾宇航对她的处变不惊简直要佩服死了。
他把车钥匙给宁檬留下，自己和许思恬上了救护车。
野草地上没人了。
宁檬蹲下来，抱住自己，头埋在膝盖上。她静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许思恬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宁檬蹲在地上，无声无息，肩膀抖动。
她喊了一声“宁檬”，说：“我把我的外套给你，你先披着，省得胸前走光……”
她的声音消失在宁檬抬起头来的那一瞬。
她呆住了。
宁檬满脸全是泪。
她眼睛里正有一颗一颗的泪往下滚。她哭得无声无息，甚至没有表情，所有哀伤和恐惧都盛在那双眼睛里，都溶在那些眼泪中。
许思恬震在那，不能动也不敢说话了。原来这个一直镇定的女孩，她也是怕的，甚至她比谁都怕，怕陆既明死掉了。可她不在该做事的时候让自己崩溃。她藏着那些怕，只在没人的时候把它们发泄成眼泪。
许思恬从没觉得一个人流泪能这样沉默，又这样震撼。
宁檬抬头看着她，说：“我以为他要死了，有点后怕。”
话音落甫，两道泪水滚过她面颊，滚到下颌一颗颗滴落。
那一刻许思恬觉得自己看到了人间最动情的一种伤心。那种对濒临死亡濒临永别的后怕，直叫旁人看了都要跟着心碎。
被救活的陆既明躺在医院里，依然萎靡不振要死不活。
他怎么都不肯说话，仿佛对自己被救活这件事非常心存怨恨。
曾宇航求他好歹吱两声，他就很给面子地真的吱吱了两声。
曾宇航被折磨得没脾气了，跑去跟宁檬诉苦：“你快去看看他吧，我们治不了他啊！”
宁檬不想去医院看陆既明。她心里还憋着一股气没散，她怕自己现在去医院会直接抽陆既明大耳刮子。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子汉，为什么能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轻那么儿戏。
宁檬问曾宇航：“梦姐呢？梦姐也劝不了他吗？”
曾宇航摇摇头：“劝不了，况且梦姐她要回国外去了。”
宁檬心一惊。那是他放在心尖上多少年的女神，在这关键时刻，她却要离开了。所以他才更加了无生趣了吧？
宁檬说：“关键时期，她不能不走吗？”
曾宇航眼珠转了转，眼底有抹贼兮兮的光一闪而过。他把梦姐的地址告诉给宁檬：“老铁，我们去说都不好使，因为我们跟梦姐压根也不太熟。但梦姐好像还挺念着你的好的，似乎你还请她吃过饭？要不，你去跟她聊聊？”
他没说聊什么，宁檬于是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是想让自己去跟梦姐聊聊看，能不能让她留下来，陪陆既明先度过这个难关。
宁檬想了想，答应下来。
第二天她去见了梦姐。从梦姐家出来她给曾宇航打电话，说想去医院看看陆既明。
曾宇航在医院大门口等着宁檬，一见人到，他立刻凑上来，昨天眼底那抹贼兮兮的光又闪现了一下。
“见到梦姐了？”曾宇航问。
宁檬答：“见到了。”
曾宇航：“都聊啥了呢？”
宁檬摇头一叹：“劝不下她，怎么说她都还是要走。她说依她现在的状态，留下来反而是对陆既明的拖累，她让我们多帮帮可怜的小明。”
曾宇航听完愣了愣。
“就这些？”
宁檬点头：“对啊，就这些。”她看着曾宇航有点疑惑的表情，也跟着疑惑起来，问，“不然呢？我们还应该谈些什么？”
曾宇航忙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打头前带着路，把宁檬往病房里领。
陆既明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看着窗外。他一点都不像他了。
宁檬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陆既明的眼皮动了动。
“你昨天为什么跳湖？”
宁檬问得直白，曾宇航在一旁心惊肉跳地掐着一把汗。
两天来一直扮演自闭角色的陆既明居然开了口。
他看着窗外，说：“没想死，就想下水游一会。小时候他常带我去那。我想他了。”
“没想死胳膊腿一动不动让自己往下沉？”宁檬一针见血地问。
“……游着游着忽然觉得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宁檬皱起眉。
“那你游着游着的时候，想没想过你沉下去，你爸的身后事交给谁去办？”她问完这个尖锐的问题抬手指指曾宇航和许思恬，“还有他们呢，这些关心你的人呢，他们不值得你留恋吗？”
陆既明眼圈泛了红，喉结在他脖子上上下滚动。
宁檬在心里松口气。有情绪就好。有情绪总比麻木叫人放心些。
第二天大家来接陆既明出院。曾宇航说要把陆既明带去家里。陆既明要死不活地坐在病床上一动不肯动，也不说话。
许思恬于是提议，不然就去她家好了。陆既明还是一点反应都没给。
宁檬随口说了句，那要不你跟我走吧。
陆既明居然垂着头点点头。
曾宇航快跪了。
他扶住墙，问宁檬：“你那有地方吗？毕竟……”
宁檬笑一笑：“毕竟我也是租房子住，对吗？放心吧，有一对夫妻租户刚搬走，空下来一间房，那屋子比我住的都大，够他住的。”
曾宇航犹犹豫豫地：“他能住得惯吗……”
宁檬很直接：“都这个时候了，住不惯也得学着习惯了。”她看着陆既明耷拉着的脑瓜顶，对曾宇航说，“有时候条件太优越，人的承受能力就变得很差，遇到点事就容易崩溃。你看我这种草根就内心很强大，以前摊上那么难缠的老板，现在也茁壮地成长过来了。”
陆既明闻声抬起头，瞪了宁檬一眼。
曾宇航因为这一眼，决定把陆既明交给宁檬了。
那是一个萎靡不振的人瞪得相对很有生气的一眼了。
宁檬和曾宇航帮着陆既明把他父亲的身后事办了。事情办好后，陆既明再次陷入哀伤和萎靡。
宁檬把他堵在房间里掏心掏肺地询问过：“你也不能总这样吧？你难道不振作起来干点什么吗？”
陆既明给予她的回复是没有回复。
很快就是五一小长假，宁檬答应父母这个假期回家过的，看看家里的新房子怎么样。可是她又不放心陆既明，想把他交给曾宇航看几天，曾宇航又和许思恬有其他事情得出趟门。
最后宁檬一咬牙，决定干脆把陆既明一起带回家。
反正她对陆既明的萎靡不振是没什么办法了。她想或许老宁能有办法治一治陆既明这受了挫折之后了无生趣的后遗症也说不定。
临近五一,挑在小长假出游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宁檬开着抢票软件抢了一天一宿的票也没抢到个票渣——连商务座和站票这两个极端票都一张不剩。
她抢票未果的悲怆倒是激发出了胡子拉碴的陆既明的说话欲。
“你之前回家,买票都这么费事吗？”
宁檬叹息一声：“是啊,每次都是我放假别人也放假,迁徙的人群永远比火车飞机的座位多,如果有哪次回家我能顺顺利利买到一张全程坐票那简直就是踩到狗便了。”
陆既明沉默了好半晌,才又出了声：“如果以前知道你回家一次这么费事,我应该让你在家多休假几天的。”
宁檬怔了怔。没想到他的沉默空档是在良心发现。从前她给他做秘书的时候,每到假期最后一天他就开始用电话遥控她催她干活了。
宁檬赶紧告诉陆既明,用不着觉得她多不容易因此以前是在假期问题上亏欠了她。因为每一个来北京工作的外地人也都是这样过的,大家都在忍受压力,吞没委屈，以实现梦想。她和他们一样，都是草根，没有金钱与特权，有的就是凭自己奋斗生活会变得美好的信念。她和他们每一个人所要付出和所要承受的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别的人更可怜，也没有谁因此倍加值得心疼。也正因为如此，草根的她和他们,都更坚强。
她说完这番话，陆既明久久没有声音。但他有表情,有反应。他在思考，或者说他在反思。
他从小家里就不缺钱,不缺钱的优越环境也给他的生活带来种种便利与特权享受,他从不用承受草根大众所承受的那些辛劳苦痛，他的起点高高在上。可到头来，因为他从没有真正承受过什么苦难，于是当苦难真的来临，他一下就无法承受了。
陆既明抱住了头。原来从前他比别人强，都是家庭条件的光环加身，当这些光环摘掉了，他竟不如任何一个他从前高高在上俯视着的草根。
陆既明陷入一种自厌自弃的深度沮丧中。
沮丧中的陆既明，别扭成性的毛病又犯了。
宁檬做好饭让他吃，他偏躺着不吃。宁檬于是说不吃拉倒那你直接饿死吧，他却一下爬起来跟报复谁似的一口气扒光一碗饭。
宁檬说天气很好你到楼下去走走吧，别总这么死气沉沉的。他就偏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偏偏把自己躺得死气沉沉的。而当宁檬说，那行，你最好躺死在床上，我这就下楼给你买寿衣去。他却立马能爬起来，跟在宁檬屁股后头亦步亦趋地下楼去放风。
宁檬说，陆既明，你振作点，好吗。他当没听见。宁檬又说，陆既明，那你直接萎靡死好了！陆既明却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用一种痛苦隐忍和挣扎的眼神回馈宁檬。
宁檬在半夜醒来喝水的时候忽然悟透了那眼神的含义。她发现她每次说到“死”字——饿死你吧，躺死你吧，萎靡死你吧，等等，陆既明就会看似别扭但实则开始执行她的提议。
所以其实，他在怕死。
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承受力其实根本承受不了死亡，之前他只是因为难过到极点，一时冲动才选择了想死。
等再活过来，他发现了他其实是没有去死的勇气的。他跑去跳湖自杀，那是他跟他自己闹了一个很大的误会。
而当他有了这个发现，他更沮丧更消极也更自弃了。
他现在是个连草根都不如的人，是个连赴死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真可怕，他不敢死了，可自厌自弃的他也没有了什么好好活下去的动力和目标。
宁檬想，得赶紧把他带回家去，让老宁好好教育教育他。
有时候一个受过挫折的人，只能由另一个受过挫折的人来开导。只有都受过真正的挫折，才能真正对挫折感同身受。
四月三十号，宁檬还是没有抢到票。曾宇航本着人道主义同情把自己的车强行借给了宁檬。
“干脆，也别买票了，等你买着票得留着过明天五一了！你啊，带着明明，就直接开我的车回你家去！”
宁檬也没太矫情，收下了车钥匙。
反正油钱她会坚持自己出，不刷曾宇航的油卡，等车开回来她再去4S店做下保养。
于是她就这样，开着曾宇航的车，载着个萎靡不振的别扭精，一路开回了家。
到了家，宁檬对两眼放着精光盯着陆既明上下打量的老宁说：“来，大别扭，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京城著名小别扭，接下来的几天你们俩可以切磋切磋壳一壳，看谁能别扭过谁。”
后来老宁把宁檬堵在她的新房间里，贼笑兮兮地问：“闺女，这是挂你电话那个人吗？”
宁檬赶紧澄清：“老爸，这人和我的关系你别往男女方面想，那么想就跑偏了。他就是我以前的老板，突然家逢巨变，一夕之间一无所有，那叫一个惨。他现在非常萎靡不振，老爸你帮我刺激刺激他，让他重新燃烧起斗志来！这事只有伟大的老爸你能做到！”
老宁被高帽扣得非常开心，开心之余他不忘端一端伟大老爸的身架子。
“嗯，这评价我收下了！虽然这小子胡子拉碴头发乱窜看着有点窝囊兮兮的，但丑男毕竟比挂电话男可靠一点，你的请求我会考虑一下的。”
宁檬听到丑男两个字没说话，她怕开口会呛着。
现在正低头坐在客厅沙发上那一位要是丑男的话，这世上真正的丑男怕得是鬼了。
晚上吃完饭，老宁同志正式开始大别扭与小别扭的过招环节。
老宁把麻将桌支上了，一家三口拖着个要死不活的陆既明，哗啦哗啦地把牌搓了起来。
搓了两圈，陆既明一点胜负欲都没有，打起牌来跟电脑托管没有任何分别，就比电脑托管会喘口气。
两圈之后老宁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跟谁说话，就挺大声地在那说了句：“哼！将来我女儿要是嫁人，可不要嫁给一条咸鱼，打麻将都不走点儿心！”
宁檬差点呛了，打圆场：“老爸你瞎说什么呢！”
老宁满脸堆笑：“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自言自语了一下我内心的择婿标准嘛！”
——这是内心吗……？
宁檬扶额。
老宁笑眯眯地扭头对陆既明说：“陆先生，该你打牌了哟！”
陆既明犹豫了一下，把手里随便捏着的一张牌收了回来，又认真挑了一张重新打出去。
牌落地时，他耷拉着眼皮看着牌面说：“我不是咸鱼。”
宁檬又差点呛着了。
老宁老奸巨猾地一挑眉。
这一回合，大拧巴对战小拧巴，大拧巴赢。
打完麻将收拾收拾，大家就准备睡觉了。
宁檬发现爸妈还真没骗她，新家里的房间是真的多，老宁那句“你往家一起领仨对象都住得下”倒真的没骗人。
宁檬把陆既明安置在离共用卫生间最近的客房里，对他说：“这个厕所就留给你自己一个人用，我去我爸妈那屋上厕所。”
陆既明在他临时专属的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时，看到宁檬和她爸妈一家三口都在主卧室里，主卧的房门大敞，从里面正传来老宁机关枪一样的抗拒之声：“不吃不吃就不吃！就不吃！谁有病？我才没病！”
陆既明总觉得老宁这喷火龙一样没好气的语调特别熟悉，他使劲想了下，发现这熟悉感原来出自于他自己身上——他之前好像也这么心火旺盛地爱喷火来着。
而那样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恍然间竟仿佛已隔了一个世纪。
陆既明甩甩头，甩走他现在不想被之侵袭占满的沮丧感。他受那熟悉感的吸引，挪蹭着脚步向主卧靠近。
他站在门口，看到宁妈妈被老宁“不吃不吃就不吃”气得直么要去够挂在衣柜旁的鸡毛掸子，被宁檬好歹给按下了。
宁檬安抚住老妈：“妈，你歇着，让我来兑付这个大拧巴！”她转头对老宁呵呵一个冷笑，“老宁，这降压药你不吃是吧？切，不吃拉倒！不过你要是高血压犯病可别说我结婚的时候不让你参加我婚礼，我可怕你到时候一个激动血压窜飞了！”
老宁也呵呵一声笑，笑得比宁檬还狡猾奸诈：“你可得了吧！闺女你当我看不出来你用激将法对付我？切，你这招也就对付对付你那拧巴道行浅的旧老板，想对付我？可赶紧拉倒吧！我告诉你你就把话反着说我也不上当！她妈，你赶紧把那些破药给我扔了！快扔快扔！谁好人吃药？我不吃！”
站在门口的陆既明意识到宁爸爸刚刚提到了自己，也意识到了宁檬之前应该跟她爸爸提起过自己是一个多拧巴的人。他也随即想起宁檬之前跟他说漏嘴过，说她家里有个跟他同款的老爸。他当时以为她是在夸她爸爸帅，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她其实是在说她爸爸拧巴。他一下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按不住他，只有她能，原来她早有对付他们这类人的经验了。
回忆到这，陆既明忽然有点想笑。这是继家里出事他自己又出事之后他第一次想笑。
他觉得这个家里的烟火气真是温暖，爸爸，妈妈，孩子，三个人吵吵闹闹的却彼此连着骨头连着筋的亲密温馨。这是他一直渴望却没来得及拥有的，他陷在这温馨的烟火气里不想出来了。
宁檬一扭头看到陆既明站在门口。他像个被家长弄丢的傻孩子似的站在那，可怜巴巴的，等着来个爸爸或者妈妈赶紧认领他似的。
宁檬母爱泛滥，冲他一招手：“来来，你过来！”
陆既明于是跟找到了妈妈的鸡仔子一样挪蹭进了屋。
下一秒宁檬对他下达指示：“这老头说你道行浅，拧巴不过他，来，你发挥一下，让他知道你在北京要敢说自己第二拧巴就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陆既明被温馨的烟火气迷恋住了，他决定听烟火气的主人的话。
他想着打麻将时宁爸爸扒了个桔子吃，吃着吃着有一瓣掉在了地上。宁檬连忙说别捡了别捡了都脏了，可宁爸爸还是捡起来跑出去冲了水吃掉了。回到麻将桌后他还不忘教育宁檬：“闺女啊你可得记住了，日子好了也不能浪费食物！你呀，是没赶上你爸我和你妈差点吃不上饭那时候，你要是赶上了，这瓣桔子就是掉厕所了你都愿意捡起来吃了！”
想到这，陆既明问宁檬要过她的手机。宁檬有点疑惑地看着胡子拉碴头发滴水的陆既明打开扫码软件，对着她手里拿着的降压药一扫，滴的一声后，他“哦”了一声，又说了声“还真是”。
宁爸爸催促宁妈妈赶紧把破药扔了。宁妈妈不理他，问陆既明：“孩子，你‘哦’完又‘还真是’的，是怎么个意思啊？”
陆既明对宁妈妈说：“阿姨，我就是看着这药瓶上的外文觉得应该是进口的降压药，扫一下看看还真的是。这一瓶药倒也不太贵，一瓶一千多吧。”
宁妈妈一时有点没领悟精神，光顾着惊讶：“哈？这还不贵？！檬檬，你给你爸买这么贵的降压药啊？”
宁妈妈没懂，宁檬倒是一下就懂了。她和陆既明从前在饭桌上一起周旋过太多客户和老板，打配合的默契早就培养得炉火纯青。
宁檬对宁妈妈说：“哎呀，妈，管它多少钱呢，这破药我爸不吃，赶紧听他的扔了扔了！”
宁檬一边说一边冲宁妈妈打眼色。这回宁妈妈终于跟上节奏了：“哦哦，对对对！扔了扔了，必须扔了！我这就倒厕所去给它们都冲走！”
宁妈妈抓起药瓶作势奔着主卧的卫生间去，宁爸爸嗷一嗓子从躺椅上蹿起来：“等会！站那！多少钱？！”再次得到千元以上的回复，老宁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哎呦你这个败家孩子，国产降压药那么多还能走医保报销，你说你干嘛非自费买这么贵的外国玩意儿哦！哎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它怎么就这么贵！老婆子赶紧把药给我拿回来，这么贵我不吃白不吃！”
宁爸爸蹿到宁妈妈身边，一把抢下药瓶，赌气似的拧开盖子生吞了一颗。宁檬赶紧端杯水过去给噎得直瞪眼的老爸喝。
宁爸爸喝完水拍着胸口顺气，顺差不多了中气十足地一吼：“告诉你们，你们别以为是你们赢了！我不是在吃药，我只是在吃钱！我没输！”
宁檬和宁妈妈都敷衍地哄着说好好好你没输知道了知道了。
陆既明看着他们，越看越觉得这家的烟火气，实在温暖人心。
临睡前宁檬到陆既明房间门口道谢以及说晚安。
她笑着说这一回合你这个小拧巴赢了。
陆既明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也笑了。
他一笑，宁檬又不笑了。她有点怔住了。她说，陆既明，天，你终于又能笑了。我居然能让你笑，我可真是功德无量。
陆既明于是又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
当晚他睡了个特别安稳的好觉，自从家里和他自己出事以来的第一个踏实觉。
第二天晚上四口人还是打麻将。这回陆既明一点都不咸鱼，他算牌算得很好，也用上了在x市出差那次从宁檬那学的那些打麻将的套路，他和宁檬摸鼻子摸耳朵摸眉毛地打着暗语，互相配合无间，把宁爸爸赢得落花流水。
宁爸爸打到最后差点气到掀桌：“女儿，白养！”他指着宁檬吼，吼完又转移目标冲着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的陆既明吼，“你这孩子我说你是不是傻啊？你第一次到我家来就把我赢成这样你觉得好吗？你觉得你以后还有戏吗？本来人就不好看，脑子还这么木，哎哟气死我了！”
陆既明被吼傻了，讷讷地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没有，不是，这是意外……我就是想让您知道我不是咸鱼！”
宁爸爸一副不听不听我不听的样子起身就走了。
陆既明低下头一副很消沉的样子回了房间。
宁檬憋着笑。这俩人倒是能互相治一治。
宁妈妈碰碰她胳膊：“别皮了，你爸把人孩子吓着了，你快过去说一声，你爸就是戏精发作，其实他是纸老虎，让那该你别害怕！”
宁檬憋着笑，说：“我不去，要去让我爸去！”
宁檬跑到宁爸爸屋里，老宁刚刚果然就是戏精发作，这会他跟没事儿人似的正坐在躺椅里美滋滋地扒桔子吃。他一边吃一边招呼宁檬过去坐，给宁檬发了一瓣桔子说：“闺女，这小子不错，我喷他他都忍着，哈哈哈！修养不错不错，比那个不听你讲完话就挂你电话的强！”
宁檬直翻白眼。挂电话这梗她爸看来是惦记着要叨咕个三五十年了，真是别人一丁点儿委屈都不能给她受，要不然她爹准记一辈子。
宁爸爸吃完最后一瓣桔子，吧唧吧唧嘴，问：“来找我干嘛？”
宁檬把陆既明遭逢的变故对宁爸爸说了一遍。然后她说：“老爸，他打小就过好日子，没吃过苦，冷不丁受点挫折之后一下就站不起来了，特别萎靡不振，谁也拯救不了他。老爸你最坚强伟大了，要不，你用你丰富的人生经历，帮我开导开导他？”
老宁笑眯眯地打量着宁檬，老奸巨猾地打量了一阵后，他忽然说：“女儿，你这么帮他，你喜欢他！”
宁檬坚定无比：“老爸，胡说什么呢，我最喜欢你！”
老宁啪一拍巴掌：“成交！我帮你开导他去！”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抻着懒腰说：“哎呀，老爸刚才就是试探你一下，你刚刚要说你喜欢他而忘了你爸爸我，那我就过去帮你把他劝得更抑郁！哼！”
宁檬：“……”
她真是有个全天下最拧巴最戏精的爸爸。
老宁从躺椅上跳起来,又扒了个桔子,自己留一半给宁檬发了一半,吃完豪气地拍拍手：“走！出征！”忽然他动作一顿,看到宁檬手里的桔子被她吃得意兴阑珊的,就眼巴巴地问,“闺女啊,桔子你还吃不吃？不吃别浪费,还给爸爸,来！”他边说边伸出手跟闺女往回要吃的。
宁檬：“……”
她二话不说把剩下几瓣桔子一起都塞嘴里了。
宁妈妈进屋来,看不下去了：“你这臭老头还能不能行了,怎么馋成这样,连亲闺女那口吃的也抢！”
宁爸爸一边叨叨“胡说谁抢了，她的桔子还是我给她的呢”一边从宁妈妈的埋怨包围圈里逃跑，跑去陆既明的房间门口敲门。
陆既明起身开门看到门外站的是宁爸爸后，立刻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宁爸爸看着他胡子拉碴头发蓬乱手足无措的样儿，摇摇头,啧啧两声：“这孩子，给自已造得是真够惨的呀！现在把你扔下边大街上立刻能有人给你投硬币你信不信？”宁爸爸从陆既明身边空隙挤进屋，“不过没关系,让叔叔告诉你，这都不叫事儿！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差点去要过饭啊？”
陆既明闻声愣了愣。
所以这位叔叔，是要用他年轻的时候，和自己，比惨吗？
陆既明转身，看到宁爸爸已经坐在房间里面的单人沙发上了。宁爸爸冲他招招手：“来来来，孩子，过来坐下，咱爷俩聊十块钱的，谁先哭谁给钱！”
陆既明：“……”
他听话地走过去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规规矩矩地挺拔着脊背，没敢把自己靠到软乎乎的沙发靠背上。
老宁看着他听话规矩的样子，很满意地笑眯眯起来了。
这场起价十块钱的聊天，宁爸爸是这么起头的：“我听我闺女说了你的那些事儿了。”
陆既明垂着头，咕哝了一声：“对不起。”
老宁：“？？？”
老宁问陆既明为什么一张嘴就定了个这么忏悔的基调。
陆既明低着头回答说：“我以前对她老是吼，闹她别扭，还使唤她，我错了，我以后改。”
老宁立刻一瞪眼：“好哇，原来你吼我闺女！这十块钱，不管最后谁聊哭，都你出！”
陆既明抬头，懵逼了。
老宁呵呵一声说：“我闺女跟我说的你的事，可不是告你状。她是跟我说你遇到了哪些挫折。孩子啊，要我说，你遇到的这点挫折，这都不叫事儿，哪至于天天这么要死不活的哟！”
老宁说着说着从裤子兜里掏出个桔子，一边扒一边说：“我年轻那会背的锅那才叫倒霉窝囊呢！”
老宁扒完桔子，掰了一半，递向陆既明，问：“你吃不吃？”
陆既明反应迟缓了一下，没来得及说吃或不吃，老宁已经把手一收，“哦，你不吃，那我自己吃了。”
他一边吃着桔子一边说：“我啊，就这一个爱好，爱吃桔子。宁檬刚出生那会我想给她起名叫宁小桔来着，后来她妈觉得不好听，我就给她改了一个味道也差不太多的水果，叫宁檬了。”
陆既明：“……”
其实味道还是差很多的……
陆既明听着宁爸爸说话，心里很有一种想发笑的冲动。他相信宁檬之前跟他说的话了，这天底下最会讲笑话的人不是笑话大王，是她爸。
宁爸爸吃到还剩最后一瓣桔子的时候，宁妈妈的声音忽然非常具有穿透力地从其他房间传来：“老宁，你给我少吃点桔子！你是不是又偷藏桔子了？你也不怕吃多上火！”
宁爸爸哼了一声，喊着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没藏啊没藏！”
陆既明：“……”
他明明看见宁爸爸另一边的裤子兜，还鼓溜溜的……
他忽然有一种被家的气息击中的感觉。一家人有吵有嚷，有管束有抵抗，对彼此的小心思其实一目了然又做着一副嗔怪的责备样子，而这种责备之下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情感。
这种的家的气息，是他从小一直羡慕和渴望的，但他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其他人的家庭不一样，他渐渐已经接受自己得不到这种温暖的家的气息的事实了，可没想到活到今天是宁檬把她幸福的家的气息分享给了他。
陆既明心里一下虔诚起来，这一瞬他觉得自己是得到了宁檬的恩赐。
老宁吃完偷藏的桔子心满意足，正色起来，继续之前起的那个话头往下说。
“来，孩子，听我给你讲讲我年轻时背的那口大黑锅让你乐呵乐呵。说真的，我年轻那会真敢折腾，那时候……唔，差不多也就是你现在这么大，四十来岁吧……”
宁爸爸说到这，听到哐当一声。
陆既明从沙发上坐秃噜了……。
“……叔叔，我没四十来岁，我刚到三十。”
陆既明摸摸自己的胡茬子，不怎么有底气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真实年龄。
宁爸爸一挑音调：“哟？那我可看走眼了！对不住啊孩子！”他继续，“但这其实不重要。就是我当年啊，差不多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三十来岁吧，我脑子一热为了义气办了件傻事，要不是这件傻事，我们家女儿现在也是千金大小姐呢！我也是个富一代大老爷爸爸呢！”
宁爸爸接下来不再打趣讲笑话，他很认真地给陆既明讲述了他年轻时的那场堪称坠入绝地的人生经历。
“早年下海潮涌起来的时候，看着身边人挣了钱，我的心也活了，深思熟虑后我就办了停薪留职，去和人一起做买卖。开始挺难的，但那会时机好，只要能吃苦，就处处是商机，没多久我就挣到了钱。
“万事开头难，有了个好开头之后，后面就越来越好了。我挣的钱越来越多，我们家的日子一下就阔起来了。我给宁檬和她妈妈换了大房子，给宁檬买同龄小朋友们都玩不到的高档玩具，她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我全都给她买最好的。说真的，我女儿小时候那也是过了一阵相当金贵的千金小姐的好日子的！就是那会她太小，啥都没记住。后来也啥都没来得及让她记住呢，这好日子就让我给整到头了。”
陆既明听得一愣接着一愣的。原来宁爸爸一家也是过过好日子的。而这个设定他还没捂热乎，宁爸爸又宣布他们一家失去了好日子了。
还真是大起大落的人生。
陆既明思考着做一个纯听众可能会显得很不礼貌、他是不是应该适当给宁爸爸一个回应——他可是宁檬的爸爸。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提了个承上启下的问题。
“怎么那么快好日子就到头了呢？”
宁爸爸一拍巴掌：“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啊，我正要说呢！”
宁爸爸把裤兜里的另一个桔子掏出来扒了，这回没等他问，陆既明就主动伸出了手：“叔叔，我也想吃……”
宁爸爸愣了愣，笑眯眯用手指一点陆既明：“看我吃你馋了是不是？”他掰了一半桔子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双手恭敬地接过桔子。他可是宁檬的爸爸。
他恭敬地对宁爸爸说：“您和宁檬吃东西，看起来都喷香喷香的，让人跟着发馋……”
宁爸爸得意地一笑：“不是我吹，我闺女真是得了我很多优秀的真传啊！比如说讲笑话非常好笑啊、吃饭喷喷香非常馋人啊、打麻将可以大杀四方啊……”
陆既明：“……”
他听着这些“优秀”的真传，吃完了一半的桔子。
宁爸爸也吃完了桔子，他扑落扑落手，继续说：“后来啊，我有个一起做生意的哥们，厂子运转不灵，急需资金周转，就去办贷款，办贷款需要有人担保，他就求我帮帮忙给担保一下。我想着大家都是兄弟，好兄弟讲义气嘛，我就给他担保了。结果倒好，这哥们他自己卷着钱跑了！”
陆既明听得目瞪口呆。
“……后来呢？”
宁爸爸展露出一个怀念过去艰苦岁月的缥缈笑容：“后来那些钱就得我还呗！我是倾家荡产的还啊！那段日子，我们家简直从天堂直接下了地狱，一家三口差点饭都吃不上了，好悬没把我心肝女儿给饿死！再后来买卖也不好做了，加上我这个性格也实在不是做能大发大达的奸商那块料，把大起大落的也都看开了，我就老老实实回单位接着上班了。”
宁爸爸忽然一转头，看着陆既明的眼睛，没有一丝玩笑模样，语重心长地说：“孩子，等你看开了你就会觉得，吃五百块的大龙虾你开心，但吃五十块的小虾米你一样也能很开心。物质的东西始终满足的只是口腹欲望，和你心爱的人和和美美地相守，无论富贵贫贱，不离不弃，那才是幸福的终极定义。”
宁爸爸讲到这，又笑了起来：“你看我，当初受哥们连累差点饿死一家三口，不也挺过来了？之后苦哈哈地又过了半辈子，我总算在宁檬上大学的时候把债给还清了。再之后我和她妈抠抠嗖嗖攒下点钱在郊区买了栋破房子，没想到撞大运还遇上拆迁了，这才终于奔上了小康啊，哈哈哈！”
陆既明听得一惊又一惊的。
他问宁爸爸：“叔叔，那骗你那人，后来抓到了吗？”
宁爸爸叹口气：“抓到了，进去了。可抓到的时候他已经把钱祸害得一分都没剩了。”
陆既明默默感慨了一会，又问：“那您恨他吗？”
宁爸爸两眼一瞪：“恨啊！怎么不恨？他刚卷钱跑那会我恨得肠子都黑了。可人也不能老活在恨里啊，那也太把坏蛋当回事了。人生中那么多人等着你去爱、那么多事等着你去做，坏蛋他算老几啊让你老想着他？不能便宜他！就不想着他！想明白这一层之后，我就连想到那人我都不想了，慢慢地也就把他忘了，更别提费劲去恨他了。孩子你记住，做你自己当下该做的事，坏蛋永远不配我们为之去浪费生命。”
陆既明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再张口时，他声音里透着一丝哑：“那卷钱跑掉的人把你们全家害得倾家荡产，您就没想过找他报仇吗？”
宁爸爸一挑眉毛：“怎么报？我也去坑他家人？那我跟他还有什么区别？这种缺德事，缺德人能干，咱们可干不来！”宁爸爸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且孩子你知道吗，事情都有两面性。那会我还很发达的时候，还没帮人做担保的时候，我和另一个老哥们当时都说好了，反正钱多得花不完，干脆带一点去澳门赌场见识见识。结果没等去我就被坑了，这么一被坑我就再也没钱去见识了，我那老哥们就一个人去澳门了。结果啊，哎哟他现在那个惨，赌魔入了骨髓了，赌得没脸没皮没人性的，赌尽了家财不说，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真正的家破人亡啊！所以从这点看，我得谢谢坑我的人，要是他没骗我，我可能现在已经跟那嗜赌成性的老哥们一样，掉进赌坑赌得倾家荡产六亲不认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苦尽甘来一张嘴就吃我闺女给我买的一千多块钱的降压片啊！”
一提到这个降压药，老宁话锋陡然又一转：“哎哟说起这个药，我就好气啊！怎么给我买这么贵还不能走医保的药呢，这是非逼着我不得不吃啊！嗨呀，气死我了，不行我还得去找宁檬再说道说道去！”
老宁说着说着就气咻咻地一抬屁股走了，去找宁檬掐架去了。
陆既明看着老宁迈得气势汹汹的步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他好像有点悟了。
第三天晚上打麻将时，陆既明的精神比前两晚都要好，他很虚心很谨慎地给宁爸爸恭敬地喂着老爷子想要的牌，还时不时就扒个桔子孝敬给宁爸爸吃。麻将打完，宁爸爸眉开眼笑，直说：“小伙子不错！很上道很上道！虽然你长得平平无奇了点，但胜在有心嘛！”
宁檬听着老宁这番评价，汗汗地觉得陆既明正遭受着和古天乐在圆月弯刀里一样的冤屈。
陆既明起身回房间时，宁檬跟在他身后。
陆既明转身要关房间门的时候看到了宁檬。他一愣。
宁檬靠在门框上，问他：“我老爸昨天给你打鸡血了？”
陆既明点点头。
宁檬说：“我今天也给你打点，成吗？”
陆既明缓缓地，又点点头。
宁檬进了屋，坐在昨天宁爸爸坐的位置上，陆既明也坐在他昨天坐的位置。
宁檬对陆既明说：“我的重点就一句话，你必须得振作起来了，你得振作起来东山再起，这样才能有资本打垮那些害了你的人。你要是一直这么萎靡不振，放任那些人逍遥自在，就太让他们称心如意了。”
陆既明的表情一下凝重起来。
“你说的‘那些’人，是什么意思？”
宁檬让他稍安勿躁别激动，然后说：“你那么聪明，一定早就有所怀疑过，何岳峦不是临时变卦改去和双勋合作的，对吧？如果你是这么怀疑的，恭喜你，你猜对了。”
陆既明的脸色发白起来，他两只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宁檬继续说：“之前有些话没跟你说，是你的精神状态还承受不住。现在是时候全都告诉你了。何岳峦，他不是临时涮你们的，他甚至是从两年前就开始了要蛇吞象吞掉钦和这个计划的。而且为了斩草除根，你的那两只定增股，也是他们这伙人砸的盘；你的P2P平台被新闻媒体大炒特炒兑付危机，从而导致你没法借到钱最后连累既明资本都跟着垮掉，也是他们这伙人干的。”
宁檬停了停，给陆既明一点消化的时间。
然后她说：“陆既明，我现在要告诉你的事，你得记好了。害你父亲和你的这伙人，他们是：何岳峦，双勋集团，一家做股价的机构彩凰资本，以及一个幕后黑手Jason王。”
宁檬把她所知道的一切细节，都讲给了陆既明听。陆既明攥成拳头的手，骨节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他额上的筋在跳，他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抖动，他的眼底泛起血腥的红。
宁檬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去杀人的陆既明，淡定地说：“如果你听完我的这些话，想提刀去杀了他们，陆既明，我肯定会抽你的。你得明白，为那些人渣，不值得把自己搭进去。但假如你因为不能提刀杀人报仇，就还是一蹶不振，我也不会放过你。大敌当前，你有什么资格萎靡呢？你必须振作起来重整旗鼓打垮他们！”
“陆既明，”宁檬郑重地叫着陆既明的名字，“你必须得站起来了！你得让那些做套害你的人，受到惩罚。凭什么他们可以高枕无忧地笑那么久？而想要惩罚他们，你首先要有实力能够惩罚他们。所以你得赶紧振作起来，东山再起。只有你重新强大了，才能有机会一棒子打死他们！这资本圈里的血债，就让他们在资本圈里血尝好了！”
陆既明被宁檬说得很激动，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答了一声：“好！”
但下一秒他马上又萎靡下去了。
他欠着一屁股的债，就算他有从头再来的决心，他又拿什么去东山再起？！
他抬起手抱住头，手指插在乱蓬蓬的发丝间。他痛苦地说：“我现在还欠着银行和机构的钱，我连住的地方都要你施舍，你看到了，就算我再有决心，可也只是空有决心，我一无所有，拿什么做本钱去东山再起？我拿什么重整旗鼓打垮那些人？”
宁檬听着他痛苦地低诉，起了身。她踏前一步，蹲在陆既明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的脸，对接住他低头俯视向她的痛苦目光。
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像可以疗伤的药，让他从困兽般的狂躁、愤怒和自厌自弃中安静下来。
宁檬仰着头，看着陆既明，轻声地说：“你不是没本钱的。还记得之之科技吗？那个互联网直播平台公司。
“还记得从曾宇航账户转进去的那笔投资款吗？我知道，那笔钱其实是你投的。
“之之科技被上市公司换股收购，到下个月股票就过了锁定期可以解禁了，到时你投进去的那些投资款，就可以连本带利地收回了。
“那些钱，就是你东山再起的资本！”
对于这笔投资款,陆既明是真的忘了。因为不到五千万的金额,从前都是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况且他投到之之科技的那笔投资款,又是以曾宇航的名义投进去的,且又处于无法退出的锁定期,于是种种原因的叠加,导致陆既明在潜意识里一点没想起来自己还有这样一笔钱。
他是既明资本的陆既明时,这样一笔钱对他来说真是不看在眼里不记在心上的。可是对现在一无所有的陆既明来说,这样一笔本钱,再加上它翻了倍的投资收益,却是可以重新撬动他人生的一笔巨款了。
陆既明听完宁檬的话,想起这笔钱的存在，他热血沸腾了。他把手从本来就乱蓬蓬又被他插得更加乱蓬蓬地头发里拿出来，一把握住宁檬的手，无比激动和诧异地问：“可你是怎么知道这笔钱是我投的？”
屋外传来暗中偷窥者老宁的呜嗷一嗓子：“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的啊,家里还有大人呢！”
陆既明赶紧把手松开，放在膝盖上，后背拔得挺直,乖得像在听训的小学生。
宁檬：“……”小拧巴在大拧巴面前，有点挫啊……
宁檬也乖乖坐回到沙发上。
然后她回答陆既明的问题：“是你出事那会,曾宇航告诉我的。”
就是陆既明出事那会，曾宇航和宁檬在咖啡厅那次长谈中,曾宇航告诉的宁檬他投之之科技那笔钱,其实是陆既明投的。
当时曾宇航问宁檬，那笔投资款能不能提前收回或者把投资份额转给别人，好换点钱回来给陆既明救救急，毕竟那时的陆既明已经穷到身边不跟着人的话，他连个煎饼果子都买不起。
宁檬当时的回复是：不行。一是投资没到期，钱拿不回来。再有就算能通过把投资份额转给别人把钱提前拿回来，那点钱也是杯水车薪，救不了大火。
宁檬当时很当机立断地给出了建议：这笔钱谁都不要提，之后等投资到期后分配投资收益时，这一切运作也都还是要以曾宇航的名义进行操作。否则如果被人知道那其实是陆既明的钱，追债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那笔钱。
那样的话，那笔钱就只能拿去还债了，还还不了全部。而陆既明一样还是一无所有一样还是欠债，区别不过是欠的债变少了一点而已。
可假如这笔钱等投资到期后，连本带利地拿回来，通过曾宇航交到陆既明手中，陆既明到时却可以用它做很多事。凭他的本事，他可以用这笔连本带利的钱，生出更多的钱。到时用生出的更多的钱的一部分去还债，剩下的还可以继续钱生钱。
所以那时候宁檬对曾宇航说：“这笔钱不能动，得留着以后给陆既明派大用场。”
而当她把分析说完，换得的是曾宇航充满钦佩的赞叹。
曾宇航说：“宁檬，你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宁檬把那天和曾宇航所聊的内容讲给了陆既明听。
等她都讲完，陆既明沉寂了很久很久的脸上，终于又泛起生气，终于又浮现了希望的光。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宁檬，他现在的血很热，他的心跳很快，他的力量贯穿全身，他已经跃跃欲试，一刻都不想再消沉了。
可是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还没聊完呐？这都几点了！赶紧的都该睡觉了，明天你们还得开车赶路回北京呢，散了散了！”
宁爸爸假装刚洗完澡纯路过的样子，甩着条白毛巾过来拆人。
宁檬起身说了声晚安回去了自己的卧室。
宁爸爸也要走，却被陆既明出声叫住了。
“叔叔，您有刮胡刀吗？”
为了防止赶上晚上的回京高峰，宁檬和陆既明定好早上五点半起床，吃完早饭后立刻启程赶路。
陆既明起来后洗了把脸刷了牙，就坐到餐厅狼吞虎咽地吃了早餐。
然后他把筷子一放，对宁檬说：“你和叔叔阿姨先吃着，我去收拾一下，再把叔叔阿姨给你准备的那些吃的用的拎下楼先放车里。”
陆既明说完就起身出了餐厅。宁檬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目瞪口呆。
宁爸爸问她怎么了，提醒她再瞪眼珠子要掉粥里了。
宁檬忙缩回看凸的眼珠，一梗脖子咽干净嘴里的粥，告诉宁爸爸：“老爸，这人可能被咱爷俩打鸡血打疯了，以前他就是个一手不伸的大老爷，现在都开始抢活干了！”宁檬摇摇头，喝粥，嘟囔，“新鲜，太新鲜了！”
老宁拖着长声哼哈了一声：“长得不好看，就是得勤劳点才对，要不然不招人喜欢。”
宁檬：“……”
这是他爸第N次否定陆既明的长相了。
宁妈妈在一旁制止宁爸爸：“老头子你可闭嘴吧！老说人孩子长得不好看干啥？就算他长得确实一般了点，胡子拉碴的，但人孩子品德不错，你说什么他可都没顶过嘴哈，就这点就比你闺女强！”
宁檬：“…………”
她在亲妈这番话里，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最后摔进躺枪的大坑。
吃好了早饭，又帮爸妈收拾好碗筷，宁檬拎着包出门下楼。宁爸爸宁妈妈跟在她身后送她。
三个人出了电梯，走出楼洞口。
陆既明已经把车从地下停车库开了上来，就停在楼门口。
他正站在打开的车子后门前，背对着宁檬一家三口，在往里面放着东西。
他的着装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了。他把衬衫下摆板板整整地掖进了裤子里面，而裤子上消失了好久的裤线也笔直地重见了天日。
他这身清爽利索的装束，修饰得他身高腿长，他从前长身玉立的那种姿态，终于又回来了。
宁妈妈看着陆既明的背影，“哟”了一声感叹着：“昨晚这孩子拜托我教他熨衣服熨裤线，你别说，这熨得还真不错，穿身上真立整！果然啊，人还是得靠衣装！”
宁檬听得直愣。
陆既明昨晚睡前居然还有这么骚的操作。
听到身后有说话声，陆既明放好东西回了身。
快要立夏了，天变得很长。虽然是早上六点钟，天光已经大亮。
陆既明就站在天光中，焕然一新的一转身，对着宁檬神采奕奕地说：“今天我来开车吧！”
宁檬一下怔在那。
他养了好一阵子野蛮生长的胡茬子不见了。他本来的面目完美地暴露在晨光中。他的头发被他梳得服服帖帖，再也不像早餐以前那样乱蓬蓬地炸开。
他又变成了从前的陆既明。晨光雕琢着他的眉眼，让他有了种眉目如画的神采。
他真的振作起来了。
陆既明挑着眼角，微笑，叫了声叔叔阿姨。
宁爸爸要愣一下后，才明白过来这个换了脸的美男子就是他心目中那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他快走了两步，走到陆既明身边，“呀呀呀”的不停发出感叹：“你居然长这么帅呀小伙砸！哎呀呀，叔叔我居然看走眼看偏了那么老远呀！哎呀呀呀，小咸鱼今天变小鲜肉了呀！”
陆既明冲着宁爸爸咧开了嘴笑。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笑。
“叔叔您还知道小鲜肉呢？”
宁爸爸一挑眉，眉飞色舞地说：“对啊对啊，怎么样我很时髦吧？哎呀孩子我跟你说，等端午啊中秋啊，你没事就来，啊！叔叔愿意看见你！”
宁妈妈也凑上去，拉着陆既明的手，用怎么看怎么满意的那种心花怒放的笑容说：“对对！有空就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宁檬看着自己爹妈陡然变得热烈起来的态度，觉得自己快要石化了。
她的爸妈真够肤浅的，这都多大岁数了，还颜控……
嘻嘻哈哈过后，宁爸爸宁妈妈又和宁檬来了一场眼泪汪汪的告别。
二老情深义重地拜托陆既明照顾好他们的女儿，又幡然醒悟地告诉他们的女儿说我们才想起来他也未必会干什么，那你就好好照顾自己顺便照顾照顾他吧。
宁檬快给她的亲爹亲妈跪了。
最后临上车前，倒是陆既明比她表现出了更多的对这个家对这俩老人的恋恋不舍。
宁檬一下有点心酸了。
这家伙可能第一次这么接近一个完整的家。
回到北京之后，陆既明和宁檬两个人很正式地在富力广场的星巴克开了个两人小会——没选在家里，是因为他们觉得不论这个会开在她房间里，还是他房间里，都有点尴尬以及不那么正式。
小会一拉开帷幕，宁檬就对陆既明说：“投资款和收益下个月到期，但退出需要点时间，所以接下来你大概有两个月时间可以想想，未来你打算干什么，怎么干。”
陆既明只用了两秒钟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当然还是干投资。”
宁檬问：“还是自己做老板吗？”
陆既明点头，眼神里有和从前一样的霸气和傲气：“当然。”
宁檬说：“那你就得重新拥有一家公司了。”她说的是“拥有”，不是“注册”。
“北京从今年一月开始已经暂停金融类企业的注册。而四月十四号国务院和十四个部委下令要在全国范围内开始整治互联网金融领域了——因为这个领域出现的各种问题实在太多，这就导致现在全国范围内都暂停了金融类企业的注册。所以你想拥有一家新的投资管理公司，靠注册这条路不论在北京还是在外地，都是行不通了。”
陆既明点点头。他的P2P平台兑付危机就是因为赶上这次互联网金融整顿的风口浪尖了，才导致他后来去张罗钱的时候，银行机构什么的都没敢借给他。
他想了想，对宁檬说：“但也不是没办法，可以找家企业登记代理公司收购一家现成的金融类企业，他们手头上一定有很多这样的公司。”
宁檬笑了，笑得英雄所见略同那样，同时又有点略显先机：“是的，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她说着从随身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给陆既明，“我已经提前联系了一家登记代理公司，也询了价，他们手上的投资管理公司转让费不贵，转让起来手续也不麻烦。”
陆既明接过名片，愣了愣：“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宁檬说：“五一假前。”
陆既明又愣了愣：“在我还萎靡不振的时候？”
宁檬笑了：“我相信你能重新振作，所以没事儿的时候就提前帮你想了想你振作之后的事。”
陆既明看着宁檬，他觉得她像在发光。
“为什么这么帮我？”他有点哑着嗓子地问。
宁檬落落大方地回答他：“我刚入社会，是你带我三年。之前总觉得你难伺候又难缠，等我自己独立踏进这个金钱圈子，我才明白你之前是用心良苦的。你在用你的方式，尽量护我周全，让我干净，别受污染。可以说我现在在资本市场的行事风格和做事原则，都是你启蒙和灌输给我的。我很感激你，你当我是在报恩吧。还有……”
宁檬说到这端起杯子喝了好几口咖啡，好像这样她能把那种接下来有点难以启齿的沉重感给冲走。
“还有，你父亲的事，是我帮你牵错了人，所以你当我是在报恩，也是在赎罪吧。”
宁檬低下了头。
她没看到当她说完这两个理由，陆既明脸上的神色是失落的。
——只是报恩和赎罪啊。
陆既明叫了宁檬一声，把她低垂的头叫得抬了起来。然后他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别再说那件事是你的错，那明明是我主动找你帮忙搭线的。你别因为那天我在医院乱发脾气就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那时候是不讲理的，当时就算再无辜的人从我眼前经过我也是会觉得他有罪，我那会已经失去理智了。你真没有任何错！”
宁檬笑一笑：“你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我是负罪的，我应该更敏锐点，更早点洞察何岳峦的谋划和心机。”
陆既明摇头：“一个人如果打定主意扮好人去骗人，你再敏锐也会被他麻痹。”他停了一拍，随后语调变得几乎小心起来，“我能再问你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吗？”
宁檬挑挑眉稍：“你先问着，我听听看，再决定回不回答。”
咖啡厅里的灯光若有似无地打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排剪影，她的眼睛在睫毛与剪影间亮晶晶的像润过水一样清透。
陆既明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心慌了。
他慌慌地问：“你假期把我带回你家，你这么帮我，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
他慌慌地问完就生起自己的气来。他明明想问得直接一点的：你和苏维然，还好着呢吗？你们好像都没怎么联系啊。
宁檬睫毛一个抖动，那排剪影也在她眼下抖动了一下，她的眼睛夹在睫毛和剪影的抖动之间，像被风和流水拂过的黑宝石。
“陆既明，”宁檬微笑起来，对陆既明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整事业的旗鼓，明白吗？”
陆既明一下从那双眼睛带给他的慌慌中，清醒过来。
是啊，他父亲的尸骨未寒，他的事业得从负数重新起步，他一无所有之外还倒欠着一大笔债，他有什么资格去胡思乱想、去有所企图？
他潦倒至此，她却正前所未有的美好着。他有什么资格去肖想她呢？现在的他，不配她。
陆既明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与苦涩，一种风水轮流转的自卑与苦涩。
宁檬一口气喝完杯子里剩下的所有咖啡，收起微笑，正色起来。然后她对陆既明说：“既然你已经确定了，还是要干投资，那么好，我有些话，是时候跟你说一说了。”
陆既明把脊背往上挺了挺，给了很真诚的洗耳恭听的姿态。
宁檬说：“陆既明，在翻腾钱的这个资本圈子里，你知道你在我眼里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陆既明看着她，不答反问：“我在你眼里，一直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吗？”
宁檬大大方方地点头：“对，因为我觉得你比其他人难得的磊落，你没被金钱腐蚀，没有为了挣钱什么都干，你守规矩，不踩界，你虽然脾气不好但你有做人操守！”
宁檬顿了顿，喘口气，话锋一转：“可是你这次，却毁在了你没有一如既往地守规矩上！你看，你就这么一次没守规矩，想搏一搏，结果满盘皆输，甚至差点再没法翻盘。你现在好歹是把P2P那边的窟窿堵上了，要是堵不上，你要么跑路，要么进去！”
宁檬的声音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
时间真神奇。以前是她这样听他的教训，现在风水转了个轮流，竟换成她对他做训诫了。而他居然还不抗拒，甚至听得满脸认真。
宁檬说：“所以，你如果想继续做投资，我想听到你的一声保证，你要保证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守规矩办事，无论发生怎样危急的情况，你都不要考虑用踩过界的方法去解决，可以吗？”
陆既明重重一点头：“我答应你！”他像在说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誓言一样，对宁檬做出保证，“未来不管我想打倒谁，我都会按规矩来，不会再踩过法律的边界！”
宁檬紧绷地情绪松懈下来。她笑了：“这就好！你别着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就扎扎实实地重新再来，你这么有本事，不信有一天收拾不了那些渣滓！”
陆既明看着她的笑容，差点恍了神。
他问服务生要了杯加了冰块的水，一口气喝下去。有点紧张的情绪被冰镇得冷静下来。然后他鼓足了勇气，问宁檬：“你可不可以，回来帮我？”
陆既明用冰水冰镇了自己的紧张,问宁檬：“你可不可以回来帮我？”
宁檬闻声低头笑了。
心里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好像一个青涩的小徒弟被掌门扫地出门,闯荡了几年江湖后,终于被掌门人肯定了价值,器重地召唤。
宁檬抬起头,微笑着看向陆既明,故意问：“你想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帮你呢,做秘书？”
陆既明急速否定着她的话：“不,做合伙人！”
宁檬笑容加深了一下,再渐渐隐没。她看着陆既明的眼睛,也不再闪躲地看着他总是让她有点不敢直视的道是无情又有情的眼角,轻声地说：“那好。”顿了顿后,继续，“你叫我一声宁总，心甘情愿地叫，叫了我就回去帮你。”
陆既明也看着宁檬。开始他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表情让人几乎有点摸不着头脑。然后他忽然挑着眼角笑了,心甘情愿地叫了声：“宁总。”
那一瞬宁檬不知道为什么，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三年多之前，他对她拍着桌子叫唤：你玩不了投资,别异想天开了，安心给我做秘书！
而她也对他回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喊我一声宁总！
现在这一天实现了，在他们彼此都经历过一千多个分分合合喜喜悲悲的日夜后。
宁檬又笑起来,她经过职场洗练的笑容,大气而从容，沉着而淡雅。
“好，我回来帮你。”
做下回去帮陆既明的决定后，宁檬去和石英辞职。
和石英提出“辞职”两个字的时候，宁檬的内心里是有一点不舍和抱歉的。
这是她职场生涯的第二任老板，是她真正走进资本市场的领路人。从前共事的过程中，石英是借着她和陆既明隐隐约约的关系得了些便利和好处，但不可否认，石英同时也给了她很广阔的空间和机会让她去施展去成长。宁檬很清楚，没有石英的提携和引领，她不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成长到现在这个位置。
可是眼下她还是决定先回去帮陆既明。她因此觉得对石英有点抱歉。
石英却笑笑，一扫她的抱歉：“宁檬，你想帮陆总东山再起尽管去帮，但鹰石这边你也不用辞职，你就继续在这边挂职吧，这里还有好多你负责的项目都还没退出呢。”顿了顿，石英换了推心置腹的语气，“实话实说，我之前利用你也没少从陆总那挣钱，现在他遇到了困难，你想帮帮他，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支持。你呢，就尽管去帮他，我呢，移民也办得快差不多了，也不想再拓展业务了，没准以后哪天这公司就易主了。但在易主之前，你就踏实地在这挂着，不用辞职。还有我那套房子，我就算移民也不打算卖的，还是接着出租，所以你也尽管住着，也尽管让陆总踏实地住着。不管最后你离不离开鹰石，你和他都不用搬。有你帮我照看房子，我是真的放心！”
这是石英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跟宁檬说，她确实利用她和陆既明的关系挣钱了。
这么一说开了，宁檬反而觉得和石英之间相处起来更舒服了。
宁檬在内心中，非常感念石英的好。不管怎么样，不管石英是不是利用了她和陆既明的关系挣钱，石英其实都是个好人，是她宁檬的贵人。
宁檬很感激地对石英说了谢谢，还强调了一下：“石总，我会替他交房租的，我们都不能白住！”
一个多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宁檬帮陆既明一起完成了很多事。
首先是确定新公司的股东。宁檬决定先不买房子了，她把自己这几年挣到的钱拢了拢，都投到了新公司里，成了一名小股东。
为了减少麻烦，陆既明的出资还将以曾宇航代持的形式入股。等陆既明把欠的债都还完了，两人再做股权变更、再把陆既明实际持有的股份转回到陆既明自己名下。
此外曾宇航自己也死活要投一部分钱进来。宁檬知道他其实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出点钱帮帮陆既明。
宁檬很感慨，对陆既明说：“你看，曾老铁对你多够意思，我要是你，哪怕搞基，我也要跟他以身相许报答恩情。”
陆既明就直勾勾地看着她，说：“他想得美！对我有这种恩情的人可不只他一个，要这么报答我身体可不够用。”
宁檬从这番颇有生气的陆大喷子式犟嘴中，意识到陆既明是真的活过来了。
确定了新公司的股权架构，接下来是公司选址问题。
讨论给公司选址在哪里这件事，是发生在曾宇航家里的。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三个人齐聚一堂，坐在曾宇航家的客厅里开着小型商务会。
曾宇航提议说，公司地址不如还是选在东方广场吧，理由是——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嘛！在哪里把公司开黄铺了，就在哪里把公司再开红火嘛！”
对于他的提议，宁檬和陆既明都给出了宝贵的反对意见。
陆既明：“不行。我在哪跌倒的，我要换个地方爬起来，等站直了扬眉吐气了再回去！”
宁檬：“不行。公司要开在那，去既明资本旧址碰运气要债的人知道以后拐个弯就能过来天天膈应我们陆总大人了。”
曾宇航被两个人斩钉截铁地反对怼得不开心极了：“行行，就你们能！那你们选好了，我还不管了呢！”
宁檬和陆既明做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对视。曾宇航看了简直气到要吐血。
宁檬和陆既明在对视中，互相向对方试探了一下选址意向——
宁檬：“你觉得地点选在哪里好？”
陆既明：“我还真有个想法。”
宁檬：“我其实也有个想法。”
曾宇航在一旁看他们俩打哑谜很不高兴：“你们有什么想法倒是都快说啊！想憋死我之后继承我家产？？”
宁檬和陆既明都不理他，彻底地忽视了第三股东。
宁檬：“你先说。”
陆既明：“你先说。”
宁檬：“那三二一之后一起说。”
宁檬倒数了三二一。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自己心目中的地址——
“仁通大厦！”
话音落，两人很自然地抬起手臂一击掌。
所有对彼此默契的庆祝全都在这一击之中。
曾宇航在一旁看傻了。他没见过鸡贼得这么心有灵犀的两个人。
仁通大厦，18层到21层，是仁宁保险。
是了，他们俩把新公司的地址选在仁通大厦里，一则可以时不时地注意一下何岳峦又在和哪些人见面，他又想干点什么；一则可以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好好膈应膈应他。
时不时晃到他面前，提醒他一下：你看，你没一杆子打死我，我现在要养精蓄锐弄死你了。这怕不是会把他膈应死吧。
做了亏心事的人都好吓，别人稍稍一个小动作，就够他疑神疑鬼猜半天的。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熬上半宿想这是什么意思呢。就这么熬也能熬死他。
想到这，曾宇航开怀得像个二傻子一样，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就选在仁通大厦！”
又是一年盛夏时。
宁檬为陆既明带回了高达九位数的投资款和收益。这是陆既明东山再起的第一桶金。
之之科技，宁檬第一个独立操盘的项目，不负所望，为她带回惊人的收益。各位LP都对这次投资非常满意，房地产大佬梁总甚至对宁檬说：“宁檬啊，那些钱就托管在你那吧，遇到好项目，你再接着帮我投吧！”
宁檬心思一转，立刻说：“梁总，我自己现在也做老板了，和人一起开了家公司，叫路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路盟是各路英雄好汉都来结盟的那个路盟。我的合作伙伴能力比我更强，是我在职场的领路人，您要是信得过我们，您就一直做我们的LP吧！”
梁总爽朗一笑：“OK没问题啊，我不认你的公司叫什么，我也不管你合伙人是谁，反正我只认你这个人就对了！”
宁檬就这样给陆既明带回了一笔钱和一个优质的LP。
路盟投资开始正式运转起来。
宁檬把杨小扬叫了回来，让她继续做行政助理。杨小扬第一天上班时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
她抱着宁檬嚎叫：“太好了啊！陆总又变成活人了！太好太好了啊！”
宁檬那时很想告诉这心大的姑娘：可你现在抱住的老板姓宁不姓陆啊呵呵。
平时公司里都由陆既明坐镇，宁檬在鹰石和路盟之间两边跑，哪边有事她到哪边。
忙碌中宁檬自己也觉得她和曾经那个小秘书不可同日而语了，她改变了，一种顶好的变。
陆既明也变了。一场变故让他脱胎换骨。
他还是喷还是拧巴还是吼人，但喷吼拧巴的度他已经掌握得很好，不会再伤到人，它们有时候更多的像是一种玩笑。
变故让他变成最平凡的人，于是他领受到了最平凡的草根们的感受。
领受了这种感受，他变得更慈悲，更比从前心怀怜悯。他不再觉得高高在上是天经地义的，他尊重和体谅每一个草根。
而降低了自己的高度后他并没有损失逼格，反而得到了比之前更多的拥护与忠诚、人心与尊重。
在新公司第一次例会顺利开完、在公司可预见的前景一片大好中，陆既明很有感受地对宁檬说：“我现在才算真正体会到，我跌了这一跤未必不是件好事，它让我知道怎么样活更像一个人。”
宁檬很欣慰。她和老宁给陆既明打的那些鸡血已经成功转换成了陆既明的精气神。
宁檬握了握拳，说：加油啊，陆总。
陆既明也对她握了握拳，说：加油，宁总。
最近两个月，尤琪一直待在贵州的大山里采风。
连宁檬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尤琪拍的照片越来越好越来越传情了。
只是有时太传情了些，看得人莫名就静下了心，又莫名就在静心之后感到淡淡的忧伤。大自然不加雕琢的纯净，让所有世俗中的人都会染上那么一丝自惭形秽的忧伤。
宁檬每天看着这些美丽雄壮又淡淡忧伤的照片，每天和尤琪视频。
尤琪会像只会笑会叫的小喜鹊那样，绘声绘色给她讲每一张照片如何诞生，而她又在通过那张照片表达着什么。
渐渐的，宁檬发现尤琪其实是个哲学家。她和她的照片在表达的主题简单又伟大：生命赋予我们什么，我们又能回馈生命些什么。
尤琪在视频中对宁檬说：“看着这些高山流水，我真觉得生命赋予我们的不只是金钱和爱情，还有探索与传承。而我们又能回馈给生命什么呢？檬檬，你说我们能回馈给生命什么？”
这个问题居然让宁檬失眠了。
她能回馈给她的生命些什么呢？
第二天她顶着黑眼圈刷牙时，看到陆既明居然已经西装革履地准备出门了——他现在真的很拼。那时她忽然有点悟了。
所以她能回馈给生命的，也许就是努力，拼搏，和不肯服输吧。生命赋予我生机，我回之以成绩。
再次视频时，宁檬把自己的答案告诉了尤琪。
尤琪先是哈哈笑，拍手说：“这个答案好，逼格够高！”随即她笑着笑着，像是不经意似的，说，“檬檬，听说他的孩子出生了，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宁檬在尤琪的嘻嘻哈哈和不太经意中，悚然一惊。
她问尤琪：“你这是听谁说的啊？”
尤琪笑着说：“陈晓依。”顿了顿，她又大咧咧地笑着一挥手，说，“嗨，你说我提这干嘛，反正我都不在乎了。”
宁檬把心底涌起的难过用力压下去，不让它们漫到脸上来，泄露了情绪。
——还说不在乎。不在乎怎么还想知道是男孩女孩呢？
宁檬把安中叫到镜头前，叮嘱他，一定替她照顾好尤琪。
安中带着淡淡的忧郁说了声好，放心。
第二天宁檬就打电话叫陈晓依出来见面。她实在太生气了，做足了放弃形象痛快撕逼的准备。
陈晓依一到，她就把这种准备发挥了出来，她咬着后槽牙笑眯眯地威胁陈晓依：“尤琪已经和何岳峦分手了，你如果再打电话对她胡说八道骚扰她，我不介意帮你制造一场能够送命的车祸事故什么的！”
陈晓依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她倒是委屈起来了：“宁檬，你说的是何岳峦孩子出生的事吗？这回你是真的搞错了，这回还真不是我打电话去说的，是尤琪主动给我打电话问的。”
宁檬一下就傻在那了。
为什么？尤琪为什么到现在还会主动问这件事？
她双手发冷。
陈晓依洞察了她的想法，呵呵地笑起来：“不理解她为什么会主动问我是吗？很简单啊，说明她不只还没放下，甚至是还深陷其中呐！”停了一瞬，陈晓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幽幽地说，“现在看，尤琪可能比我更煎熬一百倍。”
宁檬很难过很难过。尤琪她到底还是没有放下。
当晚和尤琪视频的时候，宁檬看着尤琪大大咧咧地一直笑着跟她讲这讲那，讲当地的民风淳朴，讲孩子的敦厚可爱。她好像还是从前那个傻大姐尤琪，那个没有经历过任何伤心变故的尤琪。
宁檬忽然看不下去了。她就那么突兀地打断了尤琪正讲述着在当地鱼腥草又叫折耳根第一次吃多么难吃可再吃就会上瘾的事。
她对尤琪说：“琪琪，求你了，别笑了，你跟我哭一下吧！我知道你一直在憋着，你根本就还没放下何岳峦。没放下就没放下，你别把自己武装得好像放下了，然后自己跟自己硬扛，没放下也不丢人的！你哭一哭吧，别憋着，成吗？”
尤琪大咧咧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终于流露了真的情绪。她忧伤满面，对宁檬道歉：“檬檬，对不起，我很没出息对不对？我告诉自己我放下了，可是我又忍不住想知道他的事，有时候是很疯狂地想。我多么希望权茹茹难产了，孩子没能生下来。可是却没有。我好失望啊！”尤琪又笑起来，问宁檬，“檬檬，你说我是不是很坏？明明孩子是无辜的。”
宁檬红了眼圈，她憋住泪，笑着摇头：“没有，你一点都不坏！琪琪，你难受就哭一哭吧，别笑了，求你了！”
尤琪还是笑：“可是檬檬怎么办啊，我心里很难过，可我就是哭不出来。”
宁檬看着尤琪，看着她的笑容，想把何岳峦碎尸万段。
两天后宁檬在仁通大厦的电梯里，遇到了何岳峦。
这是她成为路盟投资二老板以后，首次遇到何岳峦。真是老天开眼，她正愁没地方解恨，解恨的机会就送到眼前来了。
电梯里，突然看到宁檬的何岳峦表现得很警惕。
警惕让他失去了按兵不动的镇定，两个人里倒是他笑着先出了声说了话：“宁檬，你是来找我吗？”
宁檬不置可否，回应以高深莫测一笑，让对方认为她似乎真的是冲自己来的。
何岳峦：“有什么事不如就在这说了吧。”
宁檬挑挑眉：“听说你孩子出生了？那么恭喜你了，喜当爹。”
何岳峦变了脸色：“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吗？宁檬，我善意地给你提个醒，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最好别牵扯到孩子，否则你不客气，我会更不客气。”
宁檬笑了：“何总太说笑了，你下手一贯也没怎么客气过，就别说得自己好像是个挺客气的人一样了。”
何岳峦的脸冷了一下，也笑了：“宁檬，我劝你还是去做你自己的事为好。你就算这么跟着我，也做不了什么。今天就算了，如果之后我再看到你跟着我，我可就要报警了。”
何岳峦这番威胁的话一出，宁檬反而舒坦了。他是忌惮她的，非常忌惮，否则不会警惕到要报警。
所以他是多么心虚啊，居然这么的忌惮她。知道他看到自己会如此的惴惴不安，她也就放心了。真好，她路盟投资的工作地点算是没白选。
宁檬在何岳峦的警惕目光中，从从容容地从皮包里找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何总啊，给您行个方便，下回您要是想报警的话呢，就直接告诉警察叔叔到这来抓我！”
电梯叮一声响，宁檬到了。她摇曳生姿地走出去。
何岳峦低头飞快看着名片，看着路盟投资的公司名称，看到下面同一座大厦的公司地址。他猛地抬起头来，在渐渐关合渐渐变窄的两扇电梯门缝中，瞪视着宁檬的背影。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黑水来。

第八章 危机与绝境
宁檬回到路盟投资以后,直接奔到陆既明的办公室去和他通气。
她告诉陆既明,自己刚刚在电梯里遇到何岳峦了,并且给了他下马威。
她表示未来再遇到何岳峦她还会更加耀武扬威的。因为她越张扬,心虚就越会让何岳峦慌。她希望何岳峦越慌越好,最好慌到露出马脚来,说不定君子报仇就不用等到十年了呢。
陆既明撇嘴一笑,笑得蛮解气也蛮开怀。他表示他除了听懂宁檬这番话明面上的含义以外,也听懂了它明面以下的隐藏含义。
“放心,我们盯着何岳峦,何岳峦也会盯着我们,我会告诉下边的人打起精神,遇到来打听事儿的不明人等一律乱棍打走。”
宁檬笑起来，阳光透过窗口打在她脸上，把她勾勒得明眸皓齿。
陆既明恍了下神，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
“早上出门前，你不是说有正事要过来和我商量吗。”
陆既明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把情绪也顺便引渡到了正事上，然后他又抬起眼，问：“是什么事？”
宁檬说：“想和你商量一下,未来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方向偏重在哪些方面比较好。”
宁檬知道陆既明的人脉和资源都主要集中在上市公司方面，比如定向增发以及并购重组是他的资源强项。但这一两年来实体经济持续性的不太景气,捎带着二级市场的股价也跟着颠颠簸簸。眼下他们似乎应该把投资重点转转风向了。
所以当陆既明问她关于这个问题她自己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宁檬反问了陆既明一个问题：“去年前年是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产业最火最吸引投资,今年呢,今年你觉得什么最火？”
陆既明很确定地给了一个答案：“基于互联网的泛娱乐产业链。”
宁檬听了这个答案，情不自禁对着陆既明又笑。
从去年到今年年中，他父亲和他自己的那两场变故几乎让他荒掉了他的斗志和他的职业素养。但眼下当他从变故中走出来，他的职业敏锐度让他迅速填补了这近一年的缺失。
宁檬其实很想跟陆既明击下掌，以庆祝彼此的道相合以及英雄所见略同。可惜两人之间隔着张宽阔的办公桌。
这一年里，最火的的确莫过于泛娱乐。它以内容也就是俗称的IP为基础，通过开发其延展性，令它可以在文学、动漫、影视、游戏以及衍生品等这些泛娱乐产品之间互相转换，产生价值。
人们从前都低估了娱乐的能量，但在经济不景气的现在，谁也不再小觑这块回报丰厚的蛋糕。
宁檬笑着对陆既明细数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娱乐资源：“我们现在，有直播平台的资源，有影视剧制作的资源，游戏公司我也深度接触过一家，老板虽然有点不靠谱但公司资质是好的，有用处时可以利用一下无妨。现在我们离泛娱乐链条，还差一家动漫公司，一家衍生品公司，一家ip孵化公司。”
陆既明接她的话：“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先把这个链条填满吧。”停了下，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推给宁檬，“你说巧不巧，我约了这家公司老板下午见面。”
宁檬低头一看，是家衍生品生产及代理公司。她抬起头，忍不住了，伸出手臂招展手掌，等着陆既明向前探身送上一击。
啪的一声。
掌心微痛微痒，心里无比痛快酣畅。
他们这么的英雄所见略同，路盟想不发达都难。
自从在电梯里遇到何岳峦，一看到他过得那么滋润那么恬不知耻，宁檬就对尤琪更担心更替她不值了。
宁檬觉得人世间真是有太多不公平，其中最不公平之一就是总是负心的那一个过得好、总是深情的那一个苦痛多。她被尤琪和何岳峦这一段教科书般失败的感情刺激得快要不敢再放开心扉去试探爱情了。
宁檬不放心尤琪的状态，在晚上视频的时候催问尤琪采风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她得尽早把尤琪弄回身边来，弄哭她，必须哭，而且是大哭。她得让她彻底爆发出来才行。
尤琪回答说因为她拍的照片杂志社特别喜欢，读者也特别喜欢，所以她可能要把行程再延长几天。
宁檬问，那到底是几天。尤琪被问得噗噗笑：“好啦好啦，知道你是想我了。放心，真的没几天了！”
一直等视频结束，宁檬才发现自己让尤琪用笑容给忽悠了，她到最后也没跟她说明白，到底还有几天。
陆既明跟衍生品公司的老板接洽得很好，他放下身段洗练了逼格后，简直就是职场上别人最愿意与之合作的那种人——帅气，睿智，讲话犀利的同时又晓得恰到好处地关照对方的感受。
宁檬觉得陆既明快进化成职场万人迷了。
和衍生品公司接洽后，陆既明和宁檬商量了一下对该公司进行A轮融资的初步方案。两人最后商定，投资款他们以自有资金出三分之一，由LP出三分之二。
路盟投资靠着这单项目稳稳地打开了新局面。公司正一步步上了正轨，一步步有了新起色。
宁檬私下估算了一下，这样一步步稳扎稳打，路盟用不了几年就能壮大起来了。到那时陆既明想先下手收拾谁，她就陪着他去收拾谁，权当是给尤琪出气了。
宁檬私底下一直没忘了打听Jason王这号人。很多事都有他在里面搅和，她直觉Jason王会是撬松何岳峦和彩凰资本的关键点。找到这个人，打垮这个人，或者何岳峦、双勋和彩凰资本的利益联盟就会土崩瓦解了。可她陆续问了很多圈内的人，大家却都表示对这一位Jason王先生不熟不了解。宁檬想也许自己的江湖地位还是没到达顶级、接触的人还是不够金字塔尖吧，所以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塔尖上的Jason王。但没关系，她不着急，何岳峦的一笔笔账她都记着呢，那些给他助纣为虐的人，那些有罪的人，她不会因为时间而忘记他们的罪过。
几天后宁檬在仁通大厦大堂等电梯的时候，居然遇到了苏维然。
苏维然看到她时，很明显的一怔。而一怔之后是无法掩饰的惊喜。
宁檬先出声打了招呼：“学长，好久不见，还好吗？”
苏维然忙点头说了声：“挺好的。”说完后，又立马摇头，“刚才只是客套话，其实一点都不好。”
宁檬没有顺着苏维然的期待往下问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好。因为他将给出的答案她猜得到。
他会说些“和你分手后我就不再快乐”之类的话。而这些话，挽不回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徒增尴尬而已。
宁檬尽量从容地笑一笑，岔开话题问苏维然：“学长，你怎么到这来了？”
苏维然回答她：“我到上面仁宁保险去一趟，约了何总谈点事。”
宁檬维持不下去笑容的从容了，她敛了笑，对苏维然说：“学长，按说公事上你找他谈什么，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该多嘴。但之前他怎么对待尤琪的，怎么做套吃掉钦和的，你也都看到了。说实话他不是什么好人，学长你最好别和他有什么瓜葛，免得以后要吃了亏才会发现原来是上了当。”
苏维然看她脸色变得不好，立刻说：“好，如果能让你开心一点，我都听你的，我不上去了！”
停了一下，他也问宁檬同样的问题：“你呢？你怎么也在这？”
宁檬斟酌着告诉他：“我和朋友在这里合开了家投资公司。”
苏维然眼神偏了一偏，越过她肩膀向她身后看了一下，说了声：“那不是陆总吗？怎么看到我们扭头就走了，也不打个招呼？”
宁檬循声回头看，什么也没看到。她想陆既明可能已经乘着另一区的电梯上楼去了。
她再转回头来时，苏维然的脸色已经起了变化。他脸上浮起了温柔微笑：“你说和朋友一起开了家公司，这个朋友是指陆既明吗？”
宁檬在心里轻轻叹一口气。
她没有骗苏维然，对他点点头，说：“是的。”
苏维然的笑容变得惨淡起来，看得宁檬有些于心不忍。
苏维然像是克服了自己内心一场很激烈的角逐，一场关于问还是不问的角逐。然后他选择了问：“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宁檬看着苏维然垂在身侧紧握着的、微抖着的拳头，摇摇头：“没有，学长，我们没有在一起。经过那么多事，又还有那么多事等着去做，大家恐怕都已经没有谈情说爱那份心思了。”
苏维然忍不住继续追问：“没在一起，那你为什么肯来帮他做公司？”
宁檬叹口气，告诉苏维然：“学长，因为我心里有愧。虽然我是无心的，但我毕竟在客观上是助何岳峦为虐了。他回来就是冲着恶意收购来的，我跟他接触那么多，却没能及时洞察他的野心，而最终那场恶意收购导致了陆天行脑中风去世，我觉得这里面有我的罪过。”
苏维然惨惨淡淡地一笑：“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是有罪过的，当时你问我可以去帮陆既明联系何岳峦吗，我不想表现得小气，就同意了。如果那时我能遵从本心不去故作大方，不让你去帮陆既明牵线，也许一切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所以，我也是有罪过的吧。”苏维然的拳头松开了，他语调颓然，“那我今天就先走了，改天再来时你请我上去喝杯茶吧！”
宁檬说好的。
苏维然转身离开了仁通大厦。宁檬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脚步拖得有点沉重。
她心里不好受，收回了目光。
走进电梯后她收到一条信息。是苏维然发来的。
“你答应我不交男朋友的。”
宁檬叹气。刚刚看到苏维然背影的那点难受渐渐飘走了。
她忍住了没心软答应他复合是对的，苏维然目前的心理状态是不适合谈恋爱的，不管是和谁。
宁檬回复他：“学长，我没骗你，我没交男朋友。”
手机安静下来。
宁檬想着，如果自己提出建议，让苏维然去看下心理医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讽刺他有病。
宁檬想了想，叹着气，锁了手机屏幕。
还是算了，不说了吧。
宁檬上楼到了公司后的一整天里，都没怎么和陆既明照上面，他这一天倒比从前每一天都显得更加忙忙叨叨。
到了下午，不光陆既明宁檬抓不着他人，连杨小扬都不见了。
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宁檬才成功把陆既明堵在办公室，告诉他，她又拉到了两个优质LP。没等仔细说上两句话，杨小扬就敲门进来了，告诉陆既明：“陆总，房子给您租好了，这是钥匙，地址等会我发您手机上。精装修，三环里，随时拎包入住！”
杨小扬交完钥匙，功成身退。
宁檬挑着眉看着陆既明。
陆既明撇着嘴角笑了下，说：“我膨胀了，现在那一间屋子住不下我了，我得搬到个大点的地方去。”
宁檬也笑了笑，说：“那你开心就好。”
晚上曾宇航帮陆既明搬完东西，有点不太理解，问陆既明：“和她同一屋檐下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陆既明苦笑一声。
“今天我看到苏维然来找她了。人家是堂堂苏总，鲜衣怒马，豪宅轿车。我呢？我有什么？我除了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还有一屁股债。”
“现在的我，有仇没钱。放着仇欠着钱，我有什么资格去谈恋爱？”
曾宇航不说话了。
陆既明搬走了，也不过只是空出一个房间而已，宁檬却有种错觉，仿佛整个房子都空荡荡了。
早上刷牙时，冷丁一抬头，她仿佛又看到早早收拾立整西装革履的陆既明正准备出门。可是定定睛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觉得当陪伴悄悄变成习惯可真可怕，简直能让人产生幻觉。
宁檬忽然发现自己在刷牙的时候产生过很多次和陆既明有关的念头。最印象深刻的那一次，是她抽了自己一嘴巴，然后把他给狠狠地放下了。
她吐了嘴里的牙膏沫子，开了水龙头把它们冲走，顺便冲走因习惯产生的幻觉，像个仪式一样。
然后她无声笑一笑。
还不是时候。
白天宁檬先到了鹰石那边。荟影视正在运作二轮融资，宁檬要和石英商量一下，她们要不要借着这次机会退出。
刚和石英商量完后续的具体事宜，杨小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宁檬把电话接通，听到杨小扬把声音压得很低很急地说：“宁总，快来！我们不知道被谁给使坏了，现在来了两拨人，正把陆总堵截在会议室里要钱呢！”
宁檬放下电话连忙打车直奔仁通大厦。
宁檬很快到了路盟投资。杨小扬用最快的语速在去往会议室的路上把她看到听到的,以最极限的输出功率讲给宁檬听。
宁檬于是大致了解了,这两伙人是受到别人鼓动赶来要钱的。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宁檬已经猜出这两伙人分别的来历——一定是陆既明欠着钱的银行和资管机构了。
她推开门进了会议室,才发现陆既明所处的形势有多被动。他一个人陷入了另外两方人马的讨债包围圈里,故作镇定,孤军奋战。
看到她推门进来时,虽然他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但宁檬却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捕捉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她像从天而降拯救他于水火的女大侠——这是她从他眼中闪过的那道光里,所攫取到的信息。
宁檬笑吟吟地和两方人马打招呼,自我介绍的同时给大家派发着名片,又喊来杨小扬：“快给各位老板续点热茶！”又转头问来讨债的人们,“我们这除了茶还有自己现磨的咖啡，哪位老板要是不想喝茶想喝咖啡尽管说，我亲自去磨！”
她的好态度让两方来人的紧绷都松懈出一道裂口来。顺着那道裂口，宁檬摸到了一切都好商量的契机。
来人之一跟宁檬客套了两句宁总年轻有为人美能力强之类的场面话后，开始转入正题：“其实我们和陆总也都是老熟人了,所以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有什么就说什么。有人跟我们说，陆总在这又开了家公司,势头还挺好，风生水起的。那我们就过来坐坐看，看陆总既然有钱开公司,怎么会没钱还我们呢。”
那人说着又转头看向陆既明，说：“陆总,大家都是熟人,当初我领导也是因为觉得您这人守信可靠，好几倍杠杆的资金说配给您就配给您了，连个犹豫都没有，您可不能有钱不还，让我领导在里边难做人啊，这样可就太不仗义了！”
另外一伙人也出声附和。
陆既明无言以对，一脸抱歉神色。他不为自己的做法做任何辩解，哪怕这做法其实是对所有人最优化的一种选择——他先用钱生钱，这样可以还掉所有债。他先用现有这点钱还债，那他也只能还这点的债了。
宁檬赶紧出声解围：“各位老板，给个面子，听我说两句，好吗？”
宁檬走到陆既明身旁。她从前给他做秘书那会，也是这样，开会时就站在他座位旁。不必他开口时，就由她来为与会者传达老板的意图。她现在又站在他身旁，但不再是他的秘书，而是他的同盟军。
宁檬不着痕迹地抬手往陆既明肩膀上按了一下，把力量透过掌心传递给他。
然后她笑吟吟地对两方人马说：“各位老板，是这样的，陆总他没骗你们，他真没钱，这家公司其实他也没出钱，不信你们现在就用手机查下我们公司的工商信息。这公司其实是我和另外一个股东出钱成立的，陆总就是我们请回来帮忙管理公司运营的。我也不瞒大家，我和另外一个股东都是陆总的朋友，陆总着急挣钱还钱，我们着急有个明白人来管理运作公司，所以就把他请来了。”
那些人里有人默默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确认了宁檬说的话后，绷得紧紧的面孔缓和了一些。
宁檬趁热打铁：“各位老板，其实你们想想，陆总他要是真想逃债，他干脆跑路好不好？到时候没人找着他债务就全都一了百了了不是！可他没这么干，他又出来起早贪黑地工作，这为了什么啊？为的就是赶紧挣到钱还你们啊！你们也说了，以前没少和陆总打交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刚才说话那位仁兄，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以前我在既明资本工作的时候，我和您还有您领导我们都是见过面开过会的。您回想一下，陆总从前什么时候赖过账？该15个工作日打的钱，他从来不到7个自然日就打过去了，对不对？”
刚刚说话那人脸色柔和下来，随着宁檬的话频频点头。
宁檬脸上笑着，心里长出一口气。
她赶紧抓住机会，做出最后一击：“各位老板，你们也看到了，陆总确实没钱，他现在就是我聘请的一个管理人。要我说不如这样吧，陆总欠你们的钱，让他再加点利息还，相应的你们也再宽限点时间，我和另外一个股东呢，我们愿意给他做个担保，欠你们那些钱最后他要是还不上，我们替他还。但你们现在要是强逼他还，估计他也就值一条命的钱。所以按我刚刚的提议那么执行，你们看看，行不行？”
两方人马的代表琢磨了下，就都出去会议室外打电话了。
回来后他们对宁檬说：“我刚跟领导汇报了一下您的提议，领导说不然就先这么着吧，总比一点要不回来的好。那宁总，就麻烦您公司以及您个人都给出份担保？”
宁檬当机立断应了声：“没问题！”
终于把两拨人送走，杨小扬特意进到会议室对着宁檬比了两个大拇指又出去了。
宁檬失笑。
她笑着转头看向陆既明。
结果看到他也对自己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
“你又救了我一次。”
宁檬忽然觉得自己活得特别有价值。
她站着，陆既明坐着。她低头，他抬头。他们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似乎有一瞬他们的目光都有点想闪躲，可那一瞬后谁的目光都还在坚持。
陆既明抬头看着宁檬，一眨不眨：“你爸跟我说，他就是讲义气帮人家担保，才搞得你们家后来一贫如洗。你不怕重蹈覆辙吗？”
宁檬低头看着陆既明，笑了：“我爸遇人不淑，他提供担保为那人付出真情与钱，结果那人是个没良心的混蛋。但你不是。”
陆既明的目光抖动了一下。是他先没坚持住，移开了眼神。
宁檬安慰他：“拿出你以前的霸气啊陆总。你看你刚才让他们给压成什么样了？别觉得自己欠钱腰板不硬就不张嘴啊，你又不是不还，你得告诉他们你是想怎么还。说真的，你以前那股无赖劲儿呢？变成文明人后也别全扔了啊，还得剩下两分拿去对付除我以外的人呢。”
陆既明低低头，悄悄笑了。
再抬起头时，他问了句：“你觉得今天这事是谁干的？”
宁檬撇撇嘴，手指往上指了指：“还会有谁，无外乎楼上那一位。他能来这么一手，说实话也是在我们意料之中的。”
陆既明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的确。而且不管我们是不是把公司选在这里，只要他知道了他没彻底搞死我，我又出来做事了，他就总会想办法使坏来搞这么一遭的。现在这样反而好，跟银行和资管机构把什么都说明白了，你又给我做了担保，未来我只要能在期限内把欠他们的钱还上就好。这么看我倒要谢谢上面那一位的推波助澜了，这倒让我欠债欠得踏实了。”
这个小风波以最圆满的方式得到了解决。但圆满背后，陆既明却显得有点消沉。宁檬感觉到了他的消沉，尽心尽力地安慰他：“不至于的，这一点小事情就要你又变沮丧了的话，那以后那么多沟沟坎坎还不得随便哪个就又把你绊倒了？你是跌到谷底又爬起来重新起步的，和别人从零起步的当然不能比，你注定得要比别人经受更多东西。所以啊这位陆总，请打起精神啊。”
陆既明给面子地哼唧了一声，算是回应。
晚上曾宇航提着瓶酒去陆既明住的地方给他压惊。酒过三巡后陆既明借着变身低眉顺眼地对曾宇航敞开了自己的心扉。
“从前我觉得她得由我庇护着，要不然她不行，她得到处跌跤卡跟头。但现在全反过来了，我得处处靠着她才能排忧解难逢凶化吉。我觉得我自己很没用。”
曾宇航哈哈冷笑两声，喷他：“小恬恬要能这么护着我我可要乐死了，我巴不得做朵娇花呢！明明要我说你啊，有多大成就的时候，配置多大的自尊心就可以了，配置的太超额吧，你累，别人也跟着你累。”
陆既明把这话听进去了。
他要把自己的本事和成就快点都挣回来，以匹配他无处安放的自尊心。
上门讨债风波不久后，宁檬有天约了家动漫公司的老板在路盟谈事情，看能否碰撞出合作的火花。
她刚踏进路盟大门，杨小扬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斜蹿出来跟她咬耳朵：“哎宁总宁总，等等！你不是让我没事盯着点楼上那三层的人吗，尤其姓何的那总裁，你不是说那是害我们既明资本黄铺的人吗，我就听你的话，没事儿我就特意专跑那三层去上厕所。”
宁檬点点头，问：“怎么，有收获了？”
杨小扬眼睛瞪得亮晶晶地一点头：“嗯！我刚才上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内保险公司有俩女的隔坑聊天，说什么，来了个大人物，叫什么Jason，派头老大，何总亲自陪什么的！那俩人嘴碎，还提到海外、开曼什么的。我听你跟人谈事儿的时候老经意不经意地打听叫Jason的人，我就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
宁檬一听完，眼睛就瞪大了。海外，开曼。
开曼群岛，那个避税天堂，那个洗钱圣地。所以这回是要合谋洗钱了吗？
她抓起手机给动漫公司老板打电话，商量着把见面时间改到了明天。
谈妥之后她给杨小扬竖大拇指：“小扬，干得漂亮！年终我和陆既明给你发双份奖金！”
宁檬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出去。
她蹲守在电梯口。很幸运大约只用了半个小时，她就看到何岳峦和一群人前呼后拥着一个人走出电梯。
那人大约三十几岁的样子，一身休闲打扮。
宁檬听到何岳峦叫着那人Jason，又听到旁边人喊他王总。
宁檬脑子里轰的一声。那是血液在兴奋倒流的声音。
终于让她见到了这传说中的人了！
宁檬躲在角落用手机给那人拍了张照片。那人被何岳峦一直送到大厦门外，有专车正等在那里，Jason王和何岳峦握手后上了车，何岳峦交代司机：“就别在乎闯几个灯了，安全的基础上，尽量快点把王总送到机场T3航站楼，别让他误机。”
车子驶了出去，何岳峦带着一群人轰轰烈烈地返回电梯。宁檬焦急地等着电梯门关死后，冲出大厦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到了机场她直奔T3候机大厅，大海捞针一样捞着人山人海中的Jason王。可惜这次她没那么好运气，她没有找到那个人。
宁檬握紧手机，攥得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好歹现在，她知道他这个人了。
宁檬打车回到路盟，给杨小扬发了Jason王的照片，告诉她：“继续帮我盯着，再看到他出现在这座大厦，我就是上天了你也得给我叫回来！”她拍拍杨小扬肩膀，“辛苦了，年底给你发三倍奖金！”
杨小扬撸着袖子拍胸口表态：“您就瞧好吧我的宁总！以后我专去楼上上厕所了我！”
立秋后一个月，荟影视展开二轮融资。因为那部现象级爆款网剧所带来的惊喜高利润，以及公司的优质项目储备等，荟影视的二轮融资估值很高，宁檬投进去的有限合伙趁机以一个很好的投资回报率退出了。
有限合伙退出的利润很可观，唐正旺自不必说，那是陆既明和宁檬的忘年交；后来追加投资的王总对宁檬的资本运作感到非常满意，特意飞到北京来和路盟投资签订了战略合作的框架协议，从此成为路盟投资的又一个优质LP。
送走王总，陆既明认真地对宁檬说：“六年前你做我秘书，你大大地不如我；三年前你改做投资，你依然不如我。但现在，是我变得快要不如你了。”
宁檬拍拍他肩膀：“加油陆总，不然六年后你可就是大大地不如我了！”
陆既明看着自己被拍过的肩膀，笑一笑，摇摇头。
还顺杆上了。想叫他大大地不如她，想得美。
那天起，路盟投资的员工们发现他们的帅逼陆总忙碌起来可真不是人，简直是牲口。
宁檬的有限合伙从荟影视里退出了，宁檬个人反倒趁机从柳敏荟那里买了点股权过来。
柳敏荟给她的转股价格非常非常便宜，宁檬怕二轮融资的投资方知道了会不乐意，要求提价，柳敏荟却两条粗眉毛一抖：“不乐意拉倒，现在想投我们的多了，不行就换一家呗！反正他们是别想跟你比，没办法你就是特殊，没有你就没有爆款剧，就没有今天的荟影视，当然就更加没有明天后天大后天的荟影视了！所以啊，爱谁谁，我就这么定价，不服请他憋着！”
宁檬很感动，对柳敏荟道谢，但依然试图上浮一些转股价格，想尽量接近市价。柳敏荟死活不干：“宁檬，你搞搞清楚好不啊？我这个价格转股给你不是我给你恩惠，是我在报答你之前给我的恩惠好不啊？行了行了别撕吧了，再撕吧我要急眼了！”
事后当陆既明听说柳敏荟要死要活非以接近平价的价格转股给宁檬，有点点小吃惊：“你是怎么做到的，让每一个跟你合作过的人都这么死心塌地的？”
宁檬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说：“我以诚心诚意待他们，他们就也以诚心诚意待我了吧。”
陆既明看着她撩头发的动作，心扑通扑通地跳。
他其实想告诉她：这年头诚心诚意一斤值不到五毛钱。主要还是你长得好看。
金秋时节，荟影视的投资收回了可观的回报，宁檬得到了丰厚的项目提成，她用其中一部分购买了荟影视的股权。
在陆既明的操盘下，路盟投资做管理人投了衍生品公司，动漫公司也正在尽调过程中。
在陆既明投资衍生品公司的过程中，宁檬在一旁见识到了他是怎么和投资标的方谈判的。
对方提出来的每一个条件，陆既明都不明着拒绝，但绕来绕去，谈未来谈规划，谈将来收入谈盈利预测，谈到最后对方总会乐不得地说：“陆总您说的对，我们没有从资本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这方面我们现在决定必须听您的！”
他用他的专业，掰人掰得无影无形。宁檬默默地用小本本，记下了陆既明的那些攻人于无形的谈判技巧。
谈判桌上的他，比从前多了稳重，多了狡黠，少了意气用事，少了随心所欲，总的来说就是比从前更帅更有魅力，公司很多小姑娘都是陆既明的小迷妹。宁檬想，千万不能让陆既明知道，在谈判桌前看着他挥斥方遒，她也快和那些小姑娘们差不多了。
一切都在向很好很好的方向发展。
宁檬算算日子，距离尤琪说的过几天就回来，已经又过去了好几个过几天。
她们有三天没联系了，三天前，尤琪说她要到一座信号时好时不好的山里拍点照片，拍完就打道回北京。
宁檬于是很期待地等着她把这最后一座山拍完。
这三天里，她每天拨尤琪的视频都拨不通，由此印证了尤琪说的那句话不是很对——那山里信号应该不是时好时不好，它就是不好。
算算日子，再威武雄壮的山，三天也该拍完了。宁檬又开始拨尤琪的电话，但依然不通。
宁檬眼皮轻轻一跳。这一个轻跳倒像是触发了她眼皮下某个隐藏着的小马达。她的眼皮开始不停地跳。
宁檬揉揉眼睛，给尤琪发了条信息：琪琪，有信号了给我回个话。
然后她一边等尤琪的回话一边刷朋友圈。
刷啊刷，今天大家发的就都刷过去了。她于是开始看昨天的。
忽然她拨动屏幕的手指一停。
屏幕中间呈现的朋友圈内容是一个圈内投资公司高管发的，他认识宁檬的同时也认识何岳峦。
这位高管昨天晚上发了条朋友圈，文字是：金秋时节，有幸得邀请参加何总儿子满月宴，不胜荣幸。今日同时是何总及夫人登记领证的日子，可谓双喜临门，祝二位百年好合，恭喜恭喜！
配图是两个戴着婚戒的大人的手，一起托着一个小婴儿的手。
宁檬看着这条图配文，愤怒搓着火地往头上蹿，她差点把手机摔到墙上。
她眼皮跳得更慌了。她现在就想知道尤琪到底有没有删掉何岳峦的微信，她会不会看到何岳峦发的朋友圈！
她又拨打尤琪的手机，还是不通。她改打安中的电话，也不通。
她的心和眼皮一起跳得很乱，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到她胸口，让她透不过气。
半夜的时候，忽然电话铃声响了。
宁檬挣开眼睛时，整个人一震。
她抓起手机看，来电地址显示的是贵州。
她赶紧接通，喂了一声。
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音，低沉，凝重，肃然。
他对宁檬说：“我是当地派出所的警员。请问你是尤琪的亲友吗？入山前她在信息表上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您。”
宁檬握着手机，声都颤了：“我是她的亲友，请问您，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方说：“很抱歉地通知您，她和她同行的男子，昨天一起自杀了，请您节哀。”
宁檬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从听到尤琪自杀的消息开始,宁檬整个人就处在混沌中。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晕倒中醒来的,似乎是隔壁住户听到了她倒下时的那声巨响,惊到了,于是来敲门。无人应答后,他们试探着推门进屋,看到了躺在地上无知觉的人,以及屏幕还没来得及灭掉的手机。
他们赶紧按人中,按不醒。于是他们拨打了120。他们又想起之前的一位陆姓住户似乎跟二房东关系密切,于是善意地自作主张翻了二房东的手机通讯录,结果看到的第一个人就姓陆：a陆。
他们把电话拨过去。
不久后这位陆先生和120几乎同时到达。
后来宁檬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打着吊针。
一堆过度疲劳、亚健康、营养不良、低血糖的白领病词语向她砸过来。医生把她晕倒这些病因说完，她在朦胧一片的迷茫中听到陆既明用很揪心的声音在说：你为了帮我，把自己累成这样,而我却到现在才知道。
她顾不上对他大义凛然地说一句，这都不叫事。她知觉迷茫的结界被陆既明的说话声划破了，她想起了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当她一张嘴,那些难以自抑的悲怆呜咽立刻给刚刚那些病名又增加了一个伙伴：悲伤过度。
宁檬告诉陆既明，尤琪没了,她自杀了。她拜托陆既明立刻帮她买张机票，她得飞过去看看尤琪,看看她是不是在搞什么恶作剧。
陆既明连老板派头都不要了,没有通知公司负责订票的行政秘书，立刻亲自买票，一共两张。宁檬的，和他自己的。
他把所有事情全都放下了。义无反顾地放下。他得做惊慌失措的她的守护者。就像之前他了无生趣万念俱灰时，她守护他那样，将所有其他事情全都义无反顾地放下。
陆既明就这样陪着宁檬到了贵州。
到了贵州，宁檬打起精神，强迫自己不要被再一次听到的看到的事情击垮。现在不是她垮掉的时候，她没资格把悲伤放在处理事情前面优先发泄。
从客栈老板、当地居民、当地警方等人的口中，宁檬拼凑起了事情的全貌。
那位女士和那位先生，据和他们住同一层的医生说，两个人都有严重的抑郁症。然后前两天他们进了山就没再回来了。——客栈老板说。
那位女同志和那位男同志进山之后一起跳崖了。那位男同志比较幸运，挂在崖中间的树叉上，没彻底掉下去，被当地进山采中药的老乡发现时已经重度昏迷。现在他人正在当地医院抢救着。至于那位女同志，很遗憾我们没有找到她，但根据地形推断，她存活的可能性不大。——当地警员说。
宁檬忍住一阵阵眩晕。陆既明紧紧扶住她，她的背抵在陆既明胸膛前，以此让自己有了依靠不会立刻摔倒。她不愿意承认事实，于是企图用细节挑战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没有看到人，凭什么能确定她就是跳崖了？万一跳的只是安中呢？”
警员同志摇摇头，叹息一声：“女士，我的话还没说完。那位跳崖的男同志被送到医院后，我们从他身上找到一封事先写好的遗书，上面有两个人写的话，已经核对过笔迹。”
从安中身上找的遗书是这样写的：
抑郁症，太难熬了。也许难熬的不是抑郁症本身，是我们对这个世界已经再也提不起兴趣。我们也曾互相鼓励，再熬一熬，或许活着没有那么可怕。可是我们真的熬不动了，当活着比死还叫人辛苦，活着便已经失去意义。于是我们选择在我们还没有变成麻木的行尸走肉前，用最后一分生动与刻骨，和这个世界勇敢诀别。
同行的路上，有你挚友尤琪相伴，我不孤独，这样已经太好。
再见，世界。再见，烦恼。
安中绝笔。
附：
我不后悔我来过这个世界，我也不后悔现在决定离开。
再见，世界。再见，烦恼。
尤琪绝笔。
这封遗书的最后，真真切切是尤琪的笔迹，它彻底封死了宁檬心底祈存的任何希望。
宁檬到当地医院去看了安中。这是她第二次看一个人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之前那一次她看到这样躺在病床上的人是陆既明的父亲。后来他的父亲离世了。
她不知道安中挺不挺得过这一劫，毕竟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丧失了求生意识的人。
大夫告诉宁檬，安中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醒还不好说，等生命体征再稳定稳定，人就可以转移回北京。
宁檬看着安中安静地躺在那，一副不问世事烦恼的样子，她心里起初想一到医院就摇醒他问清一切的念头渐渐消失了。他那样睡着似乎也挺好的。
这世上，其实清醒活着的人更加可怜。
第二天一家媒体app推送了一条新闻，标题是新锐美女摄影家和新锐编剧男友双双跳崖殉情，生前曾通过多幅照片展现过厌世倾向。正文内容里有一句话是这样的：男子身边多位好友曾有吸毒致死及被抓前科，这让两人具体死因蒙上一层迷色。
宁檬根本没办法冷静面对这篇胡说八道的新闻里那些用别人生死博眼球的龌龊文字。她打电话给推送这条新闻的媒体，请他们撤掉这篇不实的报导，请他们有一点职业道德，不要用别人的生死来博点击，这样的行为非常下作。如果他们不撤掉这条不实新闻，她一定会起诉到底。
然而宁檬的强硬收效甚微。对方的态度油滑无赖得毫无道德底线。他们对宁檬的回复是我们新闻社可都是有一线记者深入调查后才发的新闻稿，您觉得我们是胡说八道，那欢迎您随时去告好了呀，我们静候您的传票。
宁檬悲愤得简直要发疯。她想不通为什么最该还原事实真相的职业里，会有越来越多的从业者为了博点击博眼球，连良心都不要了，完全地丧失掉职业道德！这个社会是生病了吗？
陆既明陪在她身边，问人要了根烟，点上默默地吸。
宁檬已经知道，他只有在情绪处在某种极端的情况下才会吸一支烟。极度思念时，极度绝望时，极度无力时，对自己极度厌弃时。
陆既明吸着烟，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宁檬却从里面听到了极度的无力和自厌。
“这家媒体的老板我家老爷子认识，如果是从前，如果老家伙还在，他是有办法的，一句话的事。从前我一直跟他较劲，等较来较去他人没了，我才看得清我确实不如他，他能摆平的事，看，我却无能为力。”
宁檬在那一瞬忽然就原谅了尤琪的选择。
活着，真的要背负太多无能为力了。
宁檬在贵州逗留了几天，等待搜救人员的消息。几天后，警方确切地通知她，找不到尤琪的尸体。
宁檬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是一种什么感受。这消息对她来说，要么是死不见尸的坏，要么是人没死只是失踪了的没那么坏。
她在接受现实和自欺欺人的两种可能里打晃，晃得自己快要神志不清了。
最后还是由陆既明处理了一些后续事宜，买了机票把宁檬带回北京。
下了飞机，落地在熟悉的首都机场，宁檬从飘飘荡荡的不真实感中清醒了。
眼泪从她眼睛里清醒地流出来。她捂住面孔，问陆既明：“我该怎么对尤琪的爸爸妈妈说呢？我怎么张得开这个嘴？他们只有尤琪一个女儿啊！”
陆既明给她鼓励：“你要是承受不住，就由我来说吧。他们总该有个知情权。”
宁檬擦干眼泪，走出机场，在北京秋天薄薄的雾霾里，给尤琪的妈妈打电话。
电话通了，她控制自己的颤音喊了声阿姨。
倒是对面的声音先流露出了悲怆。
尤琪妈妈说：檬檬，我们都知道了，警方已经通知了我们。我和琪琪爸爸现在正在贵州。但我不难过，既然没有找到琪琪的尸体，那我就认定她还活着，我和你叔叔就会一直等她回家来。
宁檬挂断电话又用手捂住了面孔。
有泪水无声无息从她指缝间渗透出来。
陆既明站在她身旁，有点手足无措。心疼最终战胜一切顾虑和矜持，他双臂一揽，把宁檬拢到自己胸口。
他抬手轻拍她的背，希望能给她带去抚慰和力量。
陆既明把宁檬送回家，请求她第二天在家休息一下，无论是路盟还是鹰石，就都先不要去上班了。
宁檬说好的。
但第二天陆既明一早到公司时就从杨小扬那里收获了一波不安。
杨小扬说：“咦陆总，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早？”
陆既明心头一跳，问了句：“还有谁也来了？”
杨小扬说：“宁总啊。”
陆既明转身要往宁檬的办公室里走。
杨小扬在他身后说：“宁总不在办公室。”
陆既明心头又是一跳。他迅速转身问杨小扬：“那她去哪了？”
杨小扬回答说：“她到了之后坐了一下，然后估计下楼到超市买水果去了吧？因为她走前从我这要了把水果刀才出去的。”
陆既明一听心就慌了。
他想坏了，她一定是上楼去找何岳峦拼命去了。
陆既明给宁檬打电话，怎么打都没人接。他把公文包往杨小扬怀里一塞，转身就跑。那是杨小扬第一次看到陆既明慌张到跑起来。他是为了一个叫宁檬的女人。
陆既明直接乘了电梯上楼。出了电梯他直奔仁宁保险。前台居然没人，这让陆既明更加觉得大事不好。
他直接畅通无阻地奔向何岳峦的办公室。
结果让他意外，何岳峦的办公室只有何岳峦自己在，而他正在低头看手机，表情凝重。听到有人闯入，何岳峦抬起头，看到来的是陆既明时，他整个人一怔。
“你怎么进来的？”言外之意，都没有人拦着你吗。
陆既明没有看到想象中那一幕，在心里松了口气，镇定顷刻回了笼。
他撇开嘴角像赏赐谁那样，赏出个笑容：“前几天何总叫那么多人来关照我，我怎么也应该过来说声谢谢。”
陆既明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何岳峦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悠哉哉地坐下了，还翘起了二郎腿。
反正来都来了，就顺便膈应他一下吧，总不能白来。
何岳峦倒也没慌，也没撕破脸，反而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外，在离陆既明大约三米处站定。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想和陆总你周旋有的没的。我还有事，不如你请自便。”
何岳峦一边说话一边抬手往门外做着“请”的手势。
陆既明还没来得及把更膈应人的一句话说出口，他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冲进来，直接冲到何岳峦面前，抬手就抡了一巴掌。那巴掌啪的一声响在猝不及防的何岳峦的脸上。
陆既明定定睛，看到来的人是宁檬。
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跨步奔到宁檬身边。他一则得防着何岳峦恼羞成怒回打宁檬，另一则要提防宁檬变出一只水果刀来做傻事。
宁檬身后跟着急匆匆赶来的前台。
死都要保住面子的何岳峦立刻放下了被抽后回击的念头，在第一时间选择对门外的人吼出命令：“出去！把门关上，所有人都不可以进来！”
前台战战兢兢从外面关好门。
何岳峦护好了人前的面子后，终于可以释放出针对宁檬的愤怒了。
“宁檬你是不是疯了？你们俩，赶紧滚！否则我报警！”
宁檬站在原地冷笑。她的笑容让何岳峦不知不觉地向后退了两大步。
宁檬冷笑后咬着牙根，对何岳峦说：“尤琪的一条命没了，我扇你一巴掌不应该吗？我要了你的命都应该的！”
陆既明时刻警惕着，防止宁檬下一秒就冲上去要人渣的命。
何岳峦脸上的表情从愤怒中分解出了几丝疑惑和逃避：“她人不在了，我也很难过，但这不代表就该由我去承担她自杀的后果。我自问对她并不薄，就算分了手，除去房租我又给她交了三年之外，每个月我都还在往她的卡里打赡养费，就算有法律义务的离了婚的丈夫也未必能做到我这样吧？”
宁檬被何岳峦的无耻激怒了，她像只愤怒的小兽一样往前冲：“你放屁！”她及时被陆既明拦住了，她隔着陆既明兜住她两个肩膀的手臂冲何岳峦痛斥，“你洒那点钱，是为了尤琪吗？你是想弥补你自己吧！好像这样假惺惺地给点钱，你干的那些劈腿约炮的龌龊勾当就不必愧疚了？谁他妈稀罕你那点臭钱，你那点脏钱尤琪早替你积德捐了！尤琪她真傻，她怎么会为了你这种人自杀！”
这是陆既明第二次听宁檬说脏话。第一次是他借酒行凶亲了她，她对自己说了一句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知道宁檬此刻心里一定是怒到极点了。如果杀人不用偿命，他现在绝对会放手不拦着，让宁檬随心所欲去捅死面前的人渣以泄愤。
但就像她之前劝自己那样，为了人渣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所以他牢牢地拦着宁檬，让她靠嘴泄愤，不让她以武力犯傻。
何岳峦对宁檬的指控并不买账：“她自杀我他妈也很难过！可是你凭什么把帽子扣在我头上？你难道不应该去找带她一起去殉情那个男人吗？她分手之后都已经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把一切过错都扣在我头上？凭什么？”
陆既明和宁檬一下都明白了，何岳峦看到了那条歪曲事实的新闻。所以他听到宁檬说出尤琪一条命没了时，是并不意外的。
宁檬满心的悲愤无处申诉。
那条新闻。
她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憎恨过一个不负责任的新闻媒体。当负责为大众传播真相的新闻媒体为了博点击博眼球说了假话，这简直是一场良心的灾难。
宁檬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那么低沉嘶哑，仿佛半生中所有的鄙视与仇恨都渗透进了声带中，才发出这样凄厉而苦涩的声音：“何岳峦，你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人吗？你会有报应的！天不报，有我来报！”
宁檬说完想冲去何岳峦那里，一副要拼命的架势。陆既明觉得差不多了，再让宁檬待在这里她真要掏出水果刀了。他拦着宁檬，半拉半抱把她抱走。
陆既明一直把宁檬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下楼时在电梯里他就打电话告诉杨小扬立刻扫清通往他办公室的闲杂人等，于是当他搂着抱着宁檬一路走进屋时，只有杨小扬看到了他们。
杨小扬被宁檬的状态吓到了，想跟进去问问怎么回事，需要叫医生吗，但她被陆既明拦在了门外：“我和宁总暂时谁都不见，有人来找我们就让副总先顶上。”
然后他关了门。
宁檬正在他怀里颤抖。她的脑子里应该还是极度愤怒后的缺氧和空白，不然清醒的她是会撤离他的怀抱的。
陆既明连这点空白的拥抱都很留恋。他没撒手，就那么揽着她，就那么站在门口。他怕走到沙发上坐下，他和她无意识黏在一起的拥抱就散了。
他揽着她，手掌轻拍她的背，安抚她，劝慰她，逝者已矣，要克制悲伤。这是当初她告诉他的话。
宁檬渐渐从愤怒后的空白中走出来，但她好像又渐渐走进了哀伤的新的空白中。
她抬起头看着陆既明，眼神是空茫的。
她说：“你们一定都觉得尤琪傻白甜，我对她够好了，我可以不要这么自责难过了，对不对？”
陆既明由衷地点了下头。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在宁檬与尤琪的关系中，他看到似乎一直在付出的那个人是宁檬。
宁檬红着眼睛摇头笑：“不是这样的！你们全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尤琪那么傻白甜那么善良的人了！你们都觉得我为她做的更多，对吗？可其实她才是我的精神支柱啊！没有她的鼓励，我不知道我暗恋失败是怎么熬过来的；没有她的开导，我不知道步入社会做一份我不想做的工作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没有她的支持，我又怎么有足够勇气踏出辞职换新工作这一步？我生命里所有重要节点都是她在支撑我啊！你知道吗，没有她，我的耳朵，一早就聋掉了！”
宁檬用一种悠远又温柔的声音，告诉陆既明，她和尤琪的友情始发于哪里。
“我大学期末考试前发烧引发中耳炎，耳朵痛到我要发疯。但大家都在为了考试铆劲看书，谁也顾不上我。直到熄灯睡觉，我咬着牙在黑暗里硬挺着。后来是尤琪实在听不下去我磨着牙硬挺的声音了，她掀了被子就下了床，走到我床前，干脆果断就说：起来，我带你去医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第二天上午有两门科目要考，尤琪虽然不是特别学霸，但二三等奖学金她也是拿得到的。她那时陪我去医院，可能整夜都没法休息了，毫无疑问是要影响到第二天的考试成绩的。
“我怕影响她，不同意去医院。是她二话不说拉起我就走。我们在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我耳朵里的鼓膜就被血和脓鼓破了。到了医院，挂号打针，很快一整宿就耗没了。我怕耽误尤琪考试，我让她走，但她不肯，她说要和大夫问清楚，我的鼓膜破了，那我会变聋吗。
“大夫说大部分可能是会的。我很难过，但幸好有尤琪一直陪着我，一直开导我。后来她说，她那天要是先走了，留我一个人，她担心我会崩溃的。是的，我一定会崩溃的。
“第二天的考试，第一科她没赶上，第二科她没考好。不论几等奖学金都和她无缘了。而补考费，我要替她交，她说什么也不要。
“还好因为治疗及时，后来我的耳鼓膜自愈了，我没有聋，而这都是托尤琪的福。
“这样无私善良的尤琪，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宁檬说到这时，终于从空白的情绪里走出来，真真切切地哭了。
“我好自责！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把尤琪扯进来，她就不会死！如果我不让安中去陪她，她可能也不会死！我怎么那么粗心，安中明明得过抑郁症，而我却因为他说话好笑忽略了这个问题，我以为他能逗尤琪笑的，结果他们全都不快乐！”原以为是救赎，可原来是更快的坠落。宁檬用手掩着脸，泪水在她掌心下肆虐蔓延。
陆既明的心被她的泪水浸染得无比难过。
“扯她进来的人，不是你，其实是我，这都是我的错！”他努力强调着，问题的根源在他而不在她。
宁檬摇头：“不是的，如果我早点警觉，早点发现何岳峦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可以避免今天的一切的！何岳峦出轨，我明明之前就有所怀疑过的，我为什不坚定一点呢？”
宁檬抬起头，看着陆既明，眼泪在她脸上布满悲伤和后悔的轨迹：“如果我能早点警觉，你父亲也不会中风去世了，你也不会身无分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陆既明心里像有刀在剜一样难过。
他把宁檬的脸扣在自己胸前。
“你好好哭一哭吧，今天哭完了，明天得打起精神来，坏人还在笑，我们没有太多时间难过，我们得携手去战斗！”
宁檬抵着陆既明的胸口，藏起自己的脸和表情，闷闷地呜咽，直哭到手脚都麻了。
好一会后，她从陆既明怀里脱离开。她抹干了眼泪，说：“不好意思，我弄脏了你的衬衫。”
陆既明耸耸肩，一副你真健忘的样子：“你又不是第一次弄脏我的衬衫。你以前吃的土豆牛肉大米饭可都反刍到我衣服上过，直到现在一回想起那个味道我都还想去死一死！”
宁檬又哭又笑。
然后她抹干眼泪，收起悲伤，对陆既明说：“我知道你刚才把水果刀从我口袋里摸走了。你放心吧，过了今天，我不会再有做傻事的念头了。”
宁檬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既明，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亮得像被冰蓝火焰淬炼过的锋芒，任何污秽都要在它的逼视下灰飞烟灭：“但是，我不会放过何岳峦他们的，为了尤琪，也为了你和你的父亲。”
宁檬看着陆既明，一字一句地说。
宁檬痛哭过一场,很快振作了起来。她给陆既明宽心,告诉他：“你放心,我已经发泄出去了,真的没事了。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要把该做的事先都好好做好。”
仇恨不能忘,坏人不能放,但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还是要好好生活、好好酝酿时机的。等到施以致命一击的时机成熟了,再把仇恨拉出来核爆一下,炸坏人个粉身碎骨。
处理好一切关于尤琪的后续事宜,已经是九月底。
十一长假之前,宁檬做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她委托律师起诉了那家做了不实报导的媒体。
那家媒体资历雄厚很有背景,律师告诉宁檬，想要告赢它有一点难度。
宁檬又有了这个社会生病了的感觉。小时候父母都告诉她，邪不胜正，所以要做个正直的好人，因为正直的好人不会输。
现在呢？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俨然有钱有势就是正,有钱有势不管做什么都没错。
所谓道德沦丧，也不过就是现在这样了吧。
宁檬告诉律师说：“没关系，不管多难赢我都会坚持告下去。我不是为了自己置气,我是在帮他们找回媒体从业者该有的业界良心。”
律师最后笑笑说，好吧,您既然这么坚持，这案子我接了。
最后他评价宁檬倔强。宁檬知道律师是在跟她说客套话。他其实在表层话语下的潜台词是：你这样做,有点傻。
宁檬对律师的真实想法一笑置之。
这世道,乌烟瘴气太多，她愿意做一个别人眼中以卵击石的傻子，不求伟大，只为给逝者求个干干净净的公道。
十一长假前，宁檬和陆既明一起参加了一个金融论坛会议。到了开会的五星酒店后，宁檬和陆既明分别去招呼自己在圈子里的人脉。
宁檬在招呼一位业内好友时，遇到了苏维然。
苏维然看到宁檬的第一眼，心疼就从他眼睛里毫无遮掩地奔泄出来了。
他动容地问宁檬：“你怎么瘦成这样？”
宁檬笑一笑：“学长你也瘦了好多。”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笑，有着怎样一种历练过沧桑后的风情万种。
苏维然心为她所动，由衷地说：“我是因为你瘦的。”
他舌头下还压着一句话。
——你呢？你这样消瘦下去的原因，有没有一点是因为我？
宁檬想保持微笑，可太难了。她已经背负不动苏维然这种突然抛来的情感袭击。她现在就快要视爱情如洪水猛兽了。
苏维然很快在无应答的尴尬中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他岔开话题：“我知道尤琪的事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你也得照顾好你自己，因为你在为别人伤心的时候，也有人在为你的伤心而伤心。”
听到苏维然提到尤琪，宁檬心里有点戚戚然。她戚戚的样子看上去荏弱寂寥，苏维然情难自已，踏上前抱了她一下。
他的头抵在宁檬耳边，轻声说：“快好起来，好吗？”
宁檬有点僵硬地挺直了脊背，回答着好。在她的不适感达到峰值前，苏维然松开了她。
宁檬不着痕迹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苏维然飞快瞥了眼她身后，笑一笑对她说：“快开会了，进去吧！”
宁檬点点头，继续不着痕迹地和他保持好恒定的一臂距离，彼此不远不近地一起走进会场。
他们身后有人在出声说：“陆总？陆总？快开会了，我们进去吧！”
那人眼中不知道在为着什么事忽然就出了神的陆既明终于被他叫回了神。
陆既明收回视线，抹去映在脑海中的那两道相拥的身影，和身边人同行步入会场。
金融论坛结束后就是十一长假，宁檬提早定了回老家的高铁票。启程前宁爸爸宁妈妈通过宁檬对陆既明发出热烈邀请，但陆既明万分抱歉地回复二老：这个长假有很多公事私事要处理，实在走不开。
宁檬于是一个人回了家。
这个假期她过得不太好，她总是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有时候心里还会涌起一种非常自我厌弃的情绪——坏人过得那么开心，她却对扳倒坏人毫无头绪。由着这种自我厌弃，她渐渐觉得整个人生都好像没什么乐趣了。
她怕父母担心，没把自己的真实情绪向他们表露出来。而越是在人前伪装，人后的低落就越会排山倒海地淹没她。
宁檬之前是有过这样的状态的。那是从x市出差回北京之后。那会她出现这种状态的诱因是陆既明对她情真意切地倾诉了一场他对他女神姐姐的痴心爱恋。她听得太走心了，为别人的故事夜夜失眠。
后来她去医院想开治疗失眠的药，大夫顺便给她做了测试检查，她才发现她的种种症状是轻度抑郁。
现在她的这些症状比那时更加严重了一些。宁檬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再去医院检查一次了。
长假结束后，宁檬回到北京就去医院挂了号，又做了一次测试。
这回的结果既在她意料之内，又在她意料之外。测试结果显示，她的确又抑郁了，这在她的意料之内。测试结果还显示，她的抑郁已经到了中度，有偏重的倾向。
医生给宁檬开了药，谆谆告诉她：“要积极治疗，别怕承认自己这是生病了。抑郁症不丢人，不要抵触它，要正视它！”
宁檬决定正视自己的情况，决定正面对抗抑郁症。她不能在打败何岳峦之前，先被自己的中度抑郁给打趴下。
不久宁檬发现陆既明似乎也有着很严重的失眠现象，且他精神不集中的时候越来越多。他的这些症状让宁檬警惕起来。她把陆既明也拉倒医院测试了一下。结果触目惊心，陆既明的情况比她还要严重一点，已然是中重度的抑郁了。
宁檬赶紧拉着陆既明一起对抗抑郁症。
对抗抑郁症的过程中，宁檬逐渐深入地了解了抑郁症。原来全球已经有几亿人都得着抑郁症这种病，原来几年前国际卫生组织就已经把抑郁症列为世界首位的致残疾病。
宁檬细数了一下身边人。
尤琪，安中，梦姐。他们都是很严重的抑郁症患者。
还有她自己，以及陆既明，他们也堪称是抑郁症人群的后起之秀了。
人们都以为现代社会物质富足，人人都应该生活幸福。可其实，在这和平富足的年代，精神的贫瘠、心灵健康的缺失却更加能要走人的命。
然而可悲的是，现在有太多的人对抑郁症并不了解，有太多的人对抑郁症患者充满嘲讽、谩骂和责备。在一个因为抑郁症自杀的演艺者微博下，充斥了太多触目惊心的讽刺和羞辱，他们骂演艺者懦弱、自私、平白拿自己的命不当命。
可是这些忽略演艺者抑郁病症的人，在说出这样的话时，又当别人的命是命了吗？
还有很多很多人觉得抑郁一下失眠一下能有什么大不了？这样就把自己当病人了，简直小题大做瞎矫情，没有公主命却偏把自己养出公主病。甚至有很多家长残酷而一意孤行地认为，他们有抑郁表现的孩子其实是在以抑郁作借口逃避学习。
太多的人忽视抑郁症就像忽视伤风感冒一样，可伤风感冒也是能要人命的。
抑郁症它不被太多人理解和重视了，可它也真的，太容易要掉人的命了。
宁檬想假如她能早一点如此深入地了解抑郁症，她一定不会让安中陪着尤琪采风，她一定会亲自陪着尤琪，用耐心关怀和鼓励化解掉她抑郁的病痛。
可惜这些都已经来不及了。宁檬很想为这来不及的遗憾，做一点还来得及的事情。
她想做点什么，让不正视抑郁症的人们正视这种病，让不重视抑郁症患者的人们重视这些可怜的病人，给他们引导以及关爱，让他们在引导和关爱中，自励和自救。
渐渐的一个很强烈的想法在宁檬的脑子里成了形。她想让柳敏荟拍一部关于抑郁症的片子，呼吁每一个观影人尽量关注和关爱抑郁症人群。
这样既算是为抑郁症患者们做点事，也算是纪念尤琪了。
宁檬找到柳敏荟说了自己的想法。对于她的提议，柳敏荟永远是义无反顾的。只是这回对于这个提议，他有热烈响应的心，却没有可以行动到位的财。
柳敏荟很为难地告诉宁檬：“片子我愿意拍，举双手双脚的愿意，这是好事儿！毕竟之前我也忽略了安中的抑郁症太多，我也想通过这部片子告诉其他人，别再像我这样觉得老爷们没什么好不高兴的。只是二流融资后我这边启动了俩大项目，资金全都占用了，一时半会我拿不出闲钱来拍这片子。”
柳敏荟说完一脸愧疚。
宁檬觉得这个威武雄壮的彪形大汉，可真是难得，已经被资本浸染过两轮了，还是保有着一颗赤子之心，仿佛他没钱拍这个片子都是他的错。
宁檬赶紧说：“资金我去张罗，你先帮我找人写出个本子来吧，一定别心疼钱，找最好的编剧来写！”
宁檬把自己手头的余钱都拿出来了，交给柳敏荟去找编剧签导演。柳敏荟不负众望，找了很给力很懂抑郁症之苦的编剧来写本子。宁檬全程跟着讨论剧本，每次讨论后，她都既难过又欣慰。难过假如当初她能像现在这样了解抑郁症，尤琪就不会有机会送自己走上绝路了。欣慰以后这部片子上映了，应该可以帮助到很多人了解抑郁症，也能帮助很多抑郁症患者正视和克服他们的病痛。
本子定稿后，宁檬亲自操刀做项目计划书。她成为宁总后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做一份计划书了，通常都是交给手下人去做，她只负责指导和纠错。
但这份计划书，承载的不只是对电影投拍的资金需求，还有对每一条抑郁生命的珍视和尊重，宁檬不想通过他人之手，她要自己亲自敲下每一个字。
项目计划书写好后，宁檬开始探寻资金持有者们的投资意向。
会被拒绝的结果其实是在她部分意料之内的，可当她一次次收到拒绝后，还是难免失望难过。
很多人都说：宁檬啊，你的心是好的，我们也很佩服，但这片子，说实话投资不小，上映后票房却不会多，这题材太文艺太压抑了，没有商业市场。
宁檬一听这些人的话，就知道不用再谈下去了。因为他们连完整认真地看一遍项目计划书都没做到。
其实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压抑，她和编剧一早就商定好了，故事的基调不能用悲惨讲述悲惨。本质上越是悲惨的事，我们就越要欢乐地去讲，讲完让人笑，笑过再令人哭。这样给人带去的触动和影响，要比直接用惨和让人哭讲故事深刻得多，高级得多。
宁檬没有告诉这些人，您误会了，这不是一部压抑的片子，这是一部用欢乐展示压抑的片子。她觉得没必要对他们解释了，他们压根对这片子就没兴趣，她又何必去说那么多。
她只是默默在心里发出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笑。看，抑郁症这东西，果然还是不被大众正视的，关于这部片子，大家对它的关注点，还是金钱收益远远大于生命的意义。
后来有一天，在宁檬拉电影投资屡屡碰壁的时候，柳敏荟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唐正旺前两天来了北京，来和券商开公司上市前的中介协调会，这两天他们一直在一起喝酒来着。
自从荟影视首轮融资后，唐正旺成了投资荟影视的LP，从此他和柳敏荟一拍即合，合得来得要死，一顿饭之后迅速成为彼此感情不可被撼动的一生酒友。
柳敏荟告诉宁檬：“宁檬，我喝酒的时候把片子的事跟老唐说了，结果他很感兴趣哟！你快出来咱们一起聊一聊！”
宁檬赶去柳敏荟和唐正旺正吃着饭的小酒局。
他们两人对饮的小桌前，摆放着四套餐具，有三套都是用过的。
宁檬随口问了句：“有人刚走吗？”
唐正旺有点含糊其辞地嗯啊了一声。
柳敏荟咋咋呼呼地让她赶紧坐下，跟她说：“这都不重要，来来，快坐下我们一起来谈重要的事！”
柳敏荟边说边对唐正旺挤咕眼儿。宁檬快被他愁死了，好歹一个估值过亿的影视公司大老板，手下统领过那么多演艺人员，却一点演技都没有。这眼色简直是在昭告天下：我和唐正旺我俩之间有事儿！这事儿宁檬她不知道嘿嘿嘿。
唐正旺接收到眼色后，哦哦两声，赶紧说：“宁总啊，我刚刚听柳总说了，你想拍一部关注抑郁症的片子，前期已经准备差不多了，现在缺开拍的钱。”唐正旺顿了顿，把情绪猛然调到高涨的频率，做作地一拍大腿，“哎呀！不如这样吧！让我来投！上个月从柳总那退回来的投资款，我拿出一半来投你这片子，你看咋样？”
宁檬听着后俩字儿，想乐。唐正旺一个地道南方人，咋样咋样的口音全都是被柳敏荟带跑偏的。
她从唐正旺假冒的高昂情绪和做作的激动拍大腿动作中，确定唐正旺从本心来说，是没那么想投这部片子的。可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一套兴高采烈的表演呢？
宁檬开始诈他：“唐总，你上市在即，公司投钱拍片子怕是不合适。”
唐正旺一拍胸脯：“用不着公司投，从我自己私人账上投！”
宁檬说：“你上回投资荟影视的钱不是公司出的吗？原来是笔广告预算来着，那投资收回后也是公司的钱啊，你怎么走你自己私人的账？”
唐正旺不知不觉进套：“但后来我追加的一半投资款不是公司的呀，那是私人的钱。”
宁檬：“哦，谁的呀？”
唐正旺：“陆……柳总啊来来来咱俩还没跟宁总喝一杯呢！来宁总，先喝一杯润润嗓子咱们再接着聊！”
宁檬笑吟吟地跟他们碰杯喝了口酒。
酒精热乎乎地落在她胃里，烘出半身的暖热。她在暖热中把事情前前后后差不多捋清了。
她看了看旁边的座位，一个吃到一半提前走掉的人坐过的位置。
他的餐碟里，剩着几样东西。被人咬了一小口的半块猪头肉，被人吃掉半根的芥兰，被人咬下一小截的半块山药。
宁檬转头不经意似的又问柳敏荟和唐正旺：“刚刚和你们一起吃饭的人是谁啊？吃东西怎么这么逗，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样，吃什么都一半一半的。”
唐正旺又嗯嗯啊啊地打马虎眼。柳敏荟又强调这不重要，这么吃东西的人其实挺多的，来来来喝酒聊片子。
宁檬笑着说：“我认识的那个也这么吃东西的人，他呢，是因为很烦别人不换公筷就给他夹菜，但对方夹了他不吃又显得不礼貌，于是他就通常只咬掉没被对方筷子夹到的那一半吃一吃意思意思。”宁檬顿了顿，笑靥生花地说，“你们说巧不巧，我说这人你们都认识，还挺熟的，他叫陆既明。”
柳敏荟和唐正旺一下子都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像两个被戳穿的大傻子一样讪讪的笑。
在投资荟影视的时候，本来有三个LP：之前想投之之科技没投上的王总，唐正旺，以及那位质押了自己所持有的上市公司股份后拿着质押款出来搞投资的吴老板。
但最后关头吴老板临时退出了。在宁檬苦思冥想该找谁来填补空缺的时候，唐正旺如及时雨般给她打电话提要求。
唐正旺用交情跟她换投资额度，他说宁檬咱们怎么也是老交情了，我这么大年纪张回嘴，你可一定要答应我呀。
他说他那里有一笔钱没处花，希望宁檬能给他把投资额度翻个倍。
宁檬当时还觉得老天爷真是眷顾她，瞧她这运气好的，刚出个缺儿立刻就有冲上来想要填缺儿的。
宁檬现在再回想，唐正旺给她打电话的前一天，正是她拒绝拨给陆既明投资额度的时候。所以那时陆既明应该是咽不下那口拧巴的气，非要跟她较劲到底，既然他自己投不进来，那他就从老唐那里曲线地投。
宁檬摇摇头笑了。
人生有时候真是有趣，当初的无心插柳如今却总能带来意外的成荫成林。
陆既明隐姓埋名投在她两个项目里的两笔钱，到最后竟成了他一无所有后的翻身家当。
第二天一早刚到公司，宁檬就去了陆既明的办公室。
她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你也知道我又倔又轴，投资那部片子是我个人的行为，与公司无关。私人项目上，有两种人的钱我不会接受，而你是其中的一种。”
陆既明问那两种人都是什么人。
宁檬想想说：“我还是用具体人物举例吧，你和苏维然的钱，我是不会要的。”
陆既明点点头，用点头的动作平复失落的情绪：“你喜欢的人，喜欢你的人？”
宁檬没点头没摇头，不置可否。但她心头是一跳的。
陆既明放下签字笔，看着宁檬认真说：“在投资拍摄关注抑郁症的片子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摒除私人关系。我想你可以明白这样一件事，我愿意把投资荟影视收回的钱投在这部电影上，我不是在帮你，我其实是在帮我自己，在帮所有有抑郁症的人。我原来知道梦姐很辛苦，但我并不理解和认同她的辛苦。可自从我自己也有了这个症状，我才明确知道，她活着的每一天其实多么凶险，她真是随时都有赴死的可能，只要一个情绪的低点就能让她有足够决心杀死她自己。”
这是陆既明出事以后，第一次主动提到梦姐。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埋怨怪罪。就像提到一位故人般，那么怀念与自然。
宁檬坚固的内心防线被说松动了一角。不过她还是继续坚持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这笔钱你还是拿去还债吧！”
陆既明挑挑眼角撇嘴一笑，有点坏有点赖的样子又和从前的他一样了：“你想想，我要是想用这笔钱还债，是不是上个月一收到钱之后就拿去还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宁檬顺着他的话一想，还真是。
陆既明从桌面上捡起签字笔，在手指间转出一连串的圈：“所以说，这笔钱，我根本是当做小金库对待的，就等着像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拿出来用一用。”他停止转笔，神情正色起来，“现在公司运营良好，在投和拟投项目资质都很不错，盈利预期都是清晰可见的。眼下我已经能按月按季还掉约定好的债务额。既然债已经可以按时还，这笔钱为什么不拿去做更有意义的事呢？现在很多人手里明明有钱还要贷款买房子，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既然能贷款为什么还要占用手里的资金？这些资金可以拿去做很多钱生钱的事，只要回报率高过贷款利率，这就是相当合算的买卖。
“所以这笔钱你就拿去拍片子吧，我也想为我们这些不知道怎么就抑郁了的人群做点事，这比拿去还债更有意义。”
宁檬思考着陆既明说的话。她觉得自己被他说服了。
不过她想强调一点：“但这片子将来上映了未必一定赚钱的。”
陆既明摊摊手：“不赚就不赚，本来这部片子本身的存在价值就不是钱所能衡量的，假如它能呼吁一些人在观影后重视抑郁症、关注抑郁症患者，这就比什么都强。”
宁檬最终采纳了陆既明的意见，把他那笔钱投到了电影制作上。他们在做的是一件与盈利无关的好事，既然是做好事，宁檬告诉自己，那就暂时忽略掉那个两种人的钱她不用的原则吧。
不过陆既明概括的那两种关系——她喜欢的男人，和喜欢她的男人，其实并不准确。等时机到了，她会告诉他，那两种人到底是什么人。
十一月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唐正旺的服装公司在钱菲带领的券商团队的改制辅导下，不久后准备要提交材料申报上市了。上市前唐正旺特意登门路盟投资，告诉陆既明和宁檬，他愿意把自己持有的股份给他们每人转股4%，以做从前从两个人那里所受各种恩惠的报答，而转股价格非常感动中国。
宁檬知道唐正旺给的这个转股比例绝对良心，上市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如果达到5%，以后想要减持的话得进行信息欲披露，唐正旺在避免麻烦的信息披露的基础上，给了他们最大的转股额度。
宁檬觉得陆既明从前的好心是有好报的。他在唐正旺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换来的是唐正旺的知恩图报。这可能是当今职场以及人情场上比较少有的正能量了。
陆既明问了唐正旺一个问题：“你一下子转股8%，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绝对控股权？”
唐正旺把胸脯拍得叮咚响：“不会！放心吧，公司其他股东都是我的傀儡，哈哈哈！”
陆既明再没客气，也让宁檬不用客气。他们欣然接受了唐正旺的股份。
事后宁檬问陆既明，为什么没客气客气。陆既明说：“以前我们确实没少帮他，不客气地说没有我帮他周转资金他的公司现在可能已经不存在了，我接受他点股份，这个好处得的不亏心。再说以后我们如果搞泛娱乐，处处能给他的服装打广告，他用8%的股份换未来各种广告渠道，这笔广告费折算下来还是他更合适。”
宁檬笑着说：“你怎么不说将来我们泛娱乐事业的服装赞助也不用愁了！”
陆既明鸡贼一笑。
宁檬发现他在资本市场所展现的诸多魅力和魄力中，有很难得的一点就是他能把受与不受的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该客气的时候客气，该不客气的时候就不客气。
这个月发生的第二件大事，其实让宁檬有点意外。
之前一度相谈甚欢后来又为利益所跪的游戏公司翟老板来找宁檬了。
他到了宁檬的办公室，由衷地赞叹了宁檬的气质美丽又不可同日而语后，问宁檬：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宁檬客气地说您跟我说过的话比较多，抱歉我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句。
翟老板闻声有点失落和愧意，但他马上调整好情绪，说：“我之前为了一笔好处费，鬼迷心窍地默认苏总从你这撬走了ST的壳资源。我当时和你说过，这事是我做得不厚道，跪在利益面前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补偿你。”
翟老板顿了顿，看着宁檬一眨不眨地说：“我不是一个空口说白话的人，宁檬，现在我来补偿你了。”
翟老板告诉宁檬，游戏公司借壳上市马上启动，在这之前，他想转点股份给宁檬。
宁檬一听到这个提议就在心里小惊讶了一下。
这个十一月份，可以命名为她人生的转股月了。靠自己上市的，借壳子上市的，居然都赶来要送她股份。
在确定了翟老板的提议是真心诚意后，宁檬一时间有点感慨万千。
资本市场真像是个江湖，人有好有坏，有正义有邪念。而钱是刀也是剑，能伤人，也能一笑泯恩仇。
宁檬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感情用事，把人看得非黑即白非对即错。她看得出翟老板是诚心觉得之前对不住她，现在也是诚心想要弥补她。
宁檬问翟老板：“其实你发展到今时今日这个规模，已经不必要在意我对你的看法了，你为什么还想要转股给我？”
翟老板说：“因为我不是你想象那样的没有良心，我背叛朋友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一辈子干一件也就够了。”
那一刻宁檬觉得特别舒心。资本市场没有熏黑所有人的心，有人虽然被利益迷失过方向，但最终还是回归到了道义的正途。
宁檬学习陆既明，在不该客气的时候不客气，她接受了翟老板的转股。
现在加上之前之之科技余大义也转给她一些股份，她已经持股四家公司了：之之科技，荟影视，服装公司，以及游戏公司。而这些公司不是上市公司就是准备要上市的公司，宁檬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挺直腰板在资本市场横着走几圈了。
翟老板对宁檬说：“我始终觉得对你有愧，现在你能接受我的歉意补偿，我真的放下心里一颗大石。宁檬你放心，我的股份只会让你赚钱不会让你亏钱的，等借壳上市以后，会有机构帮我们做高股价的！”
宁檬随口问了句：“是哪家机构帮忙做股价啊？”
翟老板说：“这我还真不太清楚，苏总说后面的事情交给他去安排，他的资源很牢靠，已经一起合作过好几次，都很成功。”
宁檬点点头，叮嘱翟老板：“做股价这事如果被监管机构查出来，处罚会很严重。您公司资质不错，别为了短时间内达到高股价而触犯了法律法规，要是因此被处罚的话就太不值当了。”
送走翟老板，时间已经逼近下班。
宁檬点开了微信。
从苏维然的头像点进他的朋友圈，他最新一条消息是前天发的，一张照片，照的是他们母校大门口。
图配字是：时光如刀，物是人非。
宁檬想了想，在苏维然这条朋友圈下点了个赞。
然后她放下手机，手指敲着桌面在心里默数数字。
很快她的手机响了一声，苏维然给她发了条信息。
苏维然：看到你给我点赞了，不容易，最近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宁檬回：好多了，都已经有心情翻阅朋友圈了[微笑]。
宁檬送走翟老板回来后没有随手关门。她看到办公室外，员工们在陆陆续续收拾东西打卡下班。
手机又响了一声：晚上有事吗？可不可以请你吃晚饭？
宁檬回：好啊。
办公室门口传来咚咚两声敲门声。宁檬抬起头，看到陆既明的后背正轻倚在门框前，长身长腿地半倚半站，懒洋洋的帅气逼人。他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又漫不经心地问：“加班吗？还不走？”
宁檬冲他笑一笑：“约了人一起吃饭。”
陆既明点点头，扭身走了。扭身的同时他把想邀请宁檬一起吃晚饭的打算吞回了肚子里。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十一月底的冬日傍晚，才五点多天色已经黑透了。陆既明没有开灯，他站在窗口前向下看。
潜意识把他带到窗边，让他在满室的黑暗中，耐心地俯视，等待，看到底会是谁把宁檬带走一起吃晚饭。
心里明明是有了一个答案的。可他不甘心，总希望有出乎意料的结局发生。
但让他失望的是，结局一点都不出乎他的意料，来接走宁檬的就是苏维然。
确切地看到宁檬上了苏维然的车，陆既明从窗口前走开。
他走回到办公桌前，坐回到皮椅上。
他像被镶嵌在满室黑色中寂寥的人体琥珀。
他找了一支烟，一个人坐在夜幕降临的城市一角，孤独地吸。
宁檬打起精神说话应对，于是和苏维然的这一餐晚饭，她配合他把气氛吃得非常好。
苏维然有溢于言表的开心。他毫不掩饰地告诉宁檬：“这是我们分手以后，我所吃到的最快乐的一餐饭。”
宁檬心里有点戚戚的。
无论如何，他对自己是真心的。所以想到接下来要问的话，她总是会忍不住有些愧疚。
在愧疚就要把勇气销蚀干净之前，宁檬把心一横，开了口：“学长，我想跟你打听些事情，可以吗？”
苏维然愉悦地一耸肩：“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檬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了握拳给自己鼓劲：“学长，你也认识何岳峦，而你们都是总裁级别的人，你应该对他的行事风格比较了解。你觉得我有没有什么契机或者切入口，是可以扳倒何岳峦的？比如说，他和别人怎么暗中做股价之类的？这方面我有没有什么切入口可以有机会扳倒他？”
苏维然慢慢敛去了笑容。他把筷子放在桌面上，啪嗒一声。他看着宁檬，问：“你是为了和我打听这个才答应跟我一起吃饭的？”
宁檬想说不是，但在苏维然的盯视下，这两个字她有点说不出口。
苏维然久久等不到宁檬的回答，凄然一笑：“你哪怕骗骗我也好。”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握着水杯的手有一点抖。喝完水放下水杯，他看着宁檬，说：“我和他只见过几面，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熟。上次我本想到仁宁和他深入地谈谈合作的，但也因为你的话我中途就走了，直接爽了约连见他都没见。我现在和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关系。所以宁檬，你问我的这件事，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宁檬低下头，不敢迎视苏维然受伤和含怨的目光。她不知道再开口时自己应该先说一句对不起还是请你别生气。
苏维然的声音有点冷地传过来：“宁檬，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知道何岳峦的套路？”
宁檬抬起头，斟酌了一下，说：“我听ST上市公司那边一个朋友说，等你投的那家游戏公司借壳ST完成上市以后，你会找机构把那只股的股价做高。”宁檬没有表露出说这话的人其实是翟老板，她不能卖掉翟老板。
苏维然笑了。很讽刺地笑。
“宁檬，就因为我认识何岳峦，就因为我有做股价的资源，我就要承受你这样的旁敲侧击吗？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和何岳峦一样的人吗？”苏维然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宁檬能真切地听到他心里的不屑。那是实实在在的不屑。宁檬更愧疚了。
“你去问问陆既明，他懂不懂做股价，他有没有这样的资源？每一个做到我这种地位和资历的圈内人，都有可以做股价的能力和资源！你没有理由因为这个就把我和何岳峦相提并论！”
苏维然有点激动了。宁檬看到他的手握成拳后还在抖。
“宁檬，你用这样的方式试探我，我真的很难过。你可以质疑我做事的方式不当，质疑我吃回扣抬股价是踩边界不合规，但你不能就这样草率地把我划到和何岳峦一样的阵营里去！”
苏维然最后凄然一笑。
“宁檬，你伤到我了！”
宁檬愧疚得头都要抬不起来。
“学长，抱歉，真的抱歉！我不该这么问你，让你受伤不舒服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以后我们吃饭就是纯粹的吃饭！你能原谅我吗？”
苏维然看着她好一会，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了。
“想让我原谅你也行，从明天开始，你要请我吃七天晚饭！”
宁檬松口气，说了声，好的。
宁檬后来请苏维然吃饭的时候,听苏维然提到了学姐。他们一直都在保持着联系。宁檬不知道苏维然这样算不算是在自虐。她明明感受得到,苏维然在和她说起学姐又怀孕了时,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太用力想让自己别表现出在意,往往却会适得其反的紧绷。
“她这次如果怀的是男孩,应该就能飞上枝头过好日子了。”
苏维然说这句话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宁檬有点听不出。但她知道,他肯定不是释怀和祝福的。
或者男人的占有欲很作祟,他不接受学姐的回头,可学姐再回去那个二代身边,并且再一次为他怀了孩子,这又让他非常意难平。宁檬想或许学姐此后一个人带着孩子,不跟任何男人一起生活，用整个后半生去凭吊曾经错失的苏维然，可能这样苏维然会舒坦通畅很多。
宁檬觉得苏维然确实是需要看一下心理医生的。分手后，他放不过他的前女友，更放不过他自己。
在按照承诺第七次请苏维然吃饭的时候,宁檬勇敢地为他推荐了一位心理医生。
“学长，我前一段时间心理状态不好，几乎影响工作和生活,我特别恨，恨好人没好报,坏人各种舒心滋润。后来我去看了这个心理医生，和她聊一聊之后,现在我感觉人生还是很美好的,邪不胜正是必然的，只不过正邪战斗的过程可能会坎坷漫长一点。”宁檬把心理医生的名片推给苏维然，尽量像分享好东西那样，尽量不让苏维然觉得她是在说他有病得治，“学长，这个心理医生是个大美女，说话很有趣，你要是有时间，就加她的联系方式和她聊聊天，她人很正，话也很正能量。”
苏维然看着宁檬，笑了：“你这是着急想把我打发给别人吗？”
宁檬也笑了。他没有去往她觉得他有心理疾病方面去想，没激动没手抖，这样就很好。
在和苏维然最后这次吃饭时，宁檬破了自己说的“吃饭就是吃饭，不会再试探”的戒。她很不经意地提到了彩凰资本。她仔细观察了苏维然听到彩凰资本时的神情。没什么特别的，就像聊天时对方说了一大堆的话，其中一定有很多句是不那么重要的口水嗑，从耳朵里晃一圈随口附和一下也就过去了。苏维然听到彩凰资本几个字时就像听到了口水嗑一样，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话赶话地说了句：“这家机构老板可不一般，黑白两道都通，宁檬，避开他们，别跟他们打交道，你是女孩子，会吃亏的。”
宁檬谢过苏维然的提醒。
时间渐渐滑入十二月底。站在年终岁尾，回首这一年，宁檬只觉得自己仿佛历尽沧桑。这一年对她来说，跌宕而沉重。她看到了兴衰成败，看到了生死无常，看到了人情冷暖，看到了人心莫测。
她做了很多事情，都有很好的结果。
她也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
十二月北京深冬的夜晚，宁檬坐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亮着红红尾灯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地流动在夜间马路上，真正的车如流水。
时间也如流水，有些事，她得抓紧去做了。
感慨了一会，宁檬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出办公室，关好门。整个公司都被夜的黑色填充着，只有陆既明的办公室里，玻璃墙那一边，有点状的红光一闪一闪地透出来。
宁檬顿住了脚步。
陆既明还没走。他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吸烟。
宁檬悄悄玻璃门，而后推开，对着黑暗里闪烁的红点问：“怎么还没走？还一个人吸烟？又抑郁了吗？”
红点被按熄在桌面的烟灰缸里。
“你怎么也没走？他还没来接你吗？”陆既明被烟淡淡熏过的嗓音有一丝哑。
宁檬笑出来：“你怕不是天天躲在这偷窥我有没有被人接走吧？”
她是开玩笑的。
可陆既明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一下就有点心酸了。
“陆既明，”宁檬说，“吃饭了吗？没吃我请你吃饭去啊，现在。”
黑暗中响起果断一声起身声，起身动作似乎有点大，带得皮椅发出很大的响动。
陆既明三两步从远处的黑暗走到近处来，走到宁檬面前来。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有光，他瞪着宁檬，忍无可忍一般，说：“光请一顿不行！至少请七顿！”
说完他气势汹汹地先向外走。
宁檬先是在他身后乐。他居然躲在黑暗的窗后数得这么清楚，这个月苏维然总共来接了她七次。
但很快她就乐不出来了。她心里酸酸的，不知道是在心疼着谁。
他都是以怎样的心情，站在窗口后的黑暗中看她被别的男人接走呢？
和她之前在x市的冬夜听他讲起梦姐时，是同样的心情吗。
跨年夜前一天，十二月三十号，当晚路盟投资全体员工一起聚餐。
这是顶放松的一夜，放松到大家全都不像是原来的自己。员工对老板不再畏畏缩缩，老板对员工的敬酒也来者不拒。所有人欢腾成一锅粥，没有皮蛋没有瘦肉全都是平等的大米粒。
吃完了饭，大家转战到KTV继续边喝边唱地闹腾。杨小扬死拉活拽着宁檬和陆既明一起唱歌，挑的曲目是那首《吉祥三宝》。宁檬喝得晕晕的，全程只能找准一个调儿，就是杨小扬唱完“阿妈～”之后，她能准确无误地“哎”一声。
陆既明学会了她的套路，整首歌也就出了几个单音，就是杨小扬唱完“阿爸～”他也嘎嘣脆地“哎”一声响应着。
杨小扬最后累得要死，一个人完成了三个人的合唱。放下麦克风她就急眼了：“说好的平民夜，大家没大没小，可你们俩诚心的吧？不当我领导了又改当我爹妈！”
宁檬哈哈地笑，笑得直晃荡。陆既明坐到她旁边扶住她。
杨小扬死活要罚宁檬吹一瓶啤酒，陆既明用老板的威严冲她瞪眼，希望制止这个平时在自己跟前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却反了天的那谁谁。
宁檬晃里晃荡地扭头喷陆既明：“你别吓唬她！烦人呢你！从前我是秘书她是秘书助理我们俩一直都这么玩的！”她喝醉了娇嗔发怒的样子，看得陆既明眼直心跳。
宁檬和杨小扬各自吹了一瓶。然后杨小扬吐了，宁檬倒了。
等宁檬再次清醒的时候，她看到满包间里只剩下她和陆既明两个人。
其他人都走了，电视机在静音播放KTV默认的曲目。画面跳跃，带动光影闪动，一时让人有些恍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宁檬缓了一下，发现自己正靠在陆既明怀里。她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他的手臂隔着他的外套拢着她。她在他怀抱里睁开眼仰起头，对上他充满内容的眼睛。那眼睛里仿佛有着些她看不懂的期待。
她把自己从陆既明胸口前慢慢撕离，她看到陆既明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衬衫衣襟上也留有些撕扯过的痕迹。她问了声：“几点了？”
陆既明回答她：“三点多。”他的嗓子是哑的，一种带着欲望的哑，他的眼神是炽热的，一种燃烧着期待的炽热。
宁檬揉着太阳穴问：“他们都是什么时候走的？”
陆既明回答她：“走很久了。”然后他挑挑眼角，问，“发生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
宁檬懵懂摇头：“今天真是喝得太多了，断片了。”
陆既明声音里那种带着欲望的哑和眼神中充满期待的炽热，一下全都被冰凉如水的夜湮没掉了。
宁檬问他，你怎么没叫醒我。
陆既明说，你睡太沉，我没舍得。
他没舍得把她醒来后离开他怀抱的时间提前。
他想能多抱她一会，是多么幸福啊。哪怕她醒来直接断片了。
可这一晚，她在他怀里，他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比任何时候都美好，比从前的锦衣玉食、比过去的颐指气使都美好。
宁檬面孔还蒸腾着酒精残留的滚烫，她从桌面捡了瓶矿泉水，拧开把水倒在掌心，拍到面颊上降温。
之后她满屋搜寻面巾纸，可惜全都被用光了。
斜侧里伸来陆既明的手，他捏着一条手帕递过来。宁檬顺手接过擦了脸和手，说了声“谢谢”。
等擦完她把手帕拿到眼前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水蓝色，女士用。这是她的手帕。当年负责既明资本和鹰石投资一起合作的定增项目时，她去给陆既明送资料那会落在陆既明那里的。
那时她被雾霾刺激得不停打喷嚏，怕喷来喷去招人烦，就找了块手帕来堵嘴。只是后来那手帕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她一忙起来也全顾不上找它一找。还是苏维然无意中跟她提起，看到陆既明桌上有那么块女孩子用的手帕，她才知道手帕是掉在哪了。她以为陆既明早把这手帕扔掉了，没想到三年多过去了，他居然随手随身地就掏出了它。
宁檬握着手帕笑了：“这不是我的吗？不还给我吗？”
陆既明把手帕从她掌心里一把夺回来：“我捡的，就是我的，凭什么还？”
宁檬转开头，笑弯了眼。
等冲脑门的那股酒精燥热终于消下去了，宁檬对陆既明说：“我们也走吧。”
陆既明起身套外套。
宁檬盯着他领口松脱了的那颗扣子，不解地问：“你扣子怎么了？”
陆既明瞥她一眼，极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被鬼上身了！”
宁檬耸耸肩。在她断片的时候这里一定发生过一些很好玩的事情。
第二天是跨年夜，公司上午上班下午放假。
宁檬在办公室里揉着宿醉的头时，杨小扬鬼鬼祟祟地敲门进来。
宁檬被杨小扬的一脸贼样刺激得精神一振：“你那是什么表情？”
杨小扬趴在宁檬办公桌上，荡漾起一脸春色，挤眉弄眼地说：“我现在不是以上司下属的身份和你说话哦，我现在是以闺蜜好朋友的身份和你真诚谈心！阿檬啊，说实话，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宁檬：“……？”
宁檬回以懵逼宿醉脸。
杨小扬撇着嘴翻了个白眼：“还装！昨天陆总说你喝多了，得让你安静睡会，就让大家都先走了。我也走了，但我手机落那了，我就走一半又回头去取。结果啊，老天有眼！就让我撞破你们的奸情了哈哈哈哈！”
宁檬的心咚咚直跳。一股燥热莫名地往她脸上卷。这感觉她好熟悉，好像她昨晚也有过这样心跳脸热的感受。
“什么奸情？”宁檬问杨小扬。
杨小扬瞪大了眼：“阿檬，不是吧，你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要死鸭子嘴硬哦？那好你想听我用小黄文的形式描述一番事情经过那我满足你！昨天是这样的，我返身回去找手机，结果一推包间门，我的妈！我就看见你跟陆总俩人正抱在一起要死要活地互相啃呢！真的是啃，不是亲！！！你们没那么文艺，你们充满了兽欲！！！阿檬，讲真认识你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有那么狂野的一面，你把陆总衬衫扣子都给扯开了！我的天不能再说下去了，我好害羞我要出去冷静一下！”杨小扬捧着脸荡漾地飘出了办公室。
宁檬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她想起来了。
昨晚她喝晕以后，陆既明捧着她的脸问她哪难受，她哼唧着说哪哪都难受。陆既明说他也哪哪都难受。陆既明还说太难受了他忍不了了就算等下再挨一脚或者一巴掌，他也认了。然后他就把嘴唇往她嘴唇上一压，他们就狂野地啃在了一起。只是啃到后面她酒劲上头直接迷糊过去了，再醒来就是一副断片的姿态。
现在断的片衔接上了，宁檬使劲拍自己的脸。
终于把那股要命的燥热拍散了，她起身，走去陆既明办公室。
她深呼吸，敲敲门，听到“进！”之后镇定自若一推门，对着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的陆既明，做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问：“晚上有空吗？不如我请你看电影吧？”
宁檬问陆既明：晚上有空吗？不如我请你看电影吧。
陆既明把笔往文件上一摔,一副“你想请我就请我你当我是什么”的嗔怒样子,问了声：“管饭吗？”
宁檬憋着笑：“可以管。”
陆既明得寸进尺：“包跨年吗？”
宁檬很大度：“可以包。”
陆既明憋着一股劲儿,不知道是试探还是打趣,憋得眼角都抖了：“给发女朋友吗？”
宁檬故意捣乱：“想要几个？“
陆既明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把问题继续铺垫下去了,他必须单刀直入插进重点,否则他会憋死自己：“你男朋友呢？你怎么不找他看去？”
宁檬给了一个不那么经意的笑：“我没有男朋友啊。”
陆既明在她的话音里整个人像被塑在僵硬不能动的石刻雕像里。
宁檬继续：“没了好几个月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的。她的云淡风轻飘到陆既明那里却掀起了狂风巨澜。
陆既明有点激动地想站起来,心意比动作快,椅子被慢了半拍的动作所累,拖拖拉拉绊着了他起身的腿。一串噼里啪啦叮里咣当的声音后,他狼狈地坐在了地上。
半点喷火总裁的形象都不复存在了。
宁檬开心地笑起来,也不去扶他,挥挥手，又是一片云淡风轻：“我去订票了，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四个字她咬得戏谑又开心。
陆既明从地上蹿起来，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去宁檬办公室溜达溜达表达点什么，一下又觉得应该抓紧时间继续未完成的工作,等下好以全身心的放松状态去迎接这跨年夜的美好生活。
他就这样一下走过来，一下走回去，在办公室里打起了转。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为邻家的姑娘失魂落魄转磨磨。
最后他走到墙壁前，额头抵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再也忍不住地笑起来,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分手了,分手了！
晚上宁檬和陆既明到五棵松附近吃了饭，然后就近到耀莱五棵松影院去看电影。
陆既明问宁檬，全城电影院那么多，为什么非绕路来这一家看。
宁檬说：“因为这一家影院是业界龙头啊！”她向陆既明展现了一下她对于电影票房事业的深入研究，“全国7852家影院，只有一家影院年票房收入过亿，就是这家耀莱五棵松店了。”她打趣陆既明，“你这么优秀，我第一次邀请你看电影，当然要选最好的电影院啊！”
陆既明笑得飞扬跋扈起来：“你知道我优秀就好！”
他们看的电影是《你的名字》，宁檬提前从网上订的电影票。
在自助机前取票时宁檬随口告诉陆既明：“现在到现场买票的人比较少了，大部分人都通过电商在网上买票。去年全国440亿的票房，有七成都是通过电商卖掉的，其中猫眼、微票儿、格瓦拉占据销量前三名。”
陆既明点点头，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宁檬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她想憋死每一个提设问句的人。
但陆既明不肯被憋死，他非要自问自答：“你现在像行走的行业调研报告。”
宁檬翻个白眼，决定把他的话权当是夸奖好了。
入场前宁檬特意提醒陆既明看那些排队买爆米花和可乐的人：“看，那里！”
陆既明挣扎了一下，妥协：“好吧，如果你非想吃的话，我就纡尊降贵过去给你排着。”
宁檬笑起来。他恐怕到死都要保留一部分无法治愈的老板病症状。
宁檬说：“我不是让你去排队买吃的，我是让你看有多少人排在那买！”
陆既明眼神飘过去又飘回来：“看到了，怎么了？”
宁檬说：“你知道影院收入里毛利率最高的是什么吗？”
陆既明职业的触角张开来：“你如果不这么问，我会认为是票房收入，但你既然这么问了，我想答案一定不是这个。”
宁檬给他打个指响，然后说：“就是爆米花可乐薯条这些卖品！拿万达院线举例来说，放映电影的毛利率是21%，但这些卖品的毛利率高达61%。”
陆既明惊了一小下：“相差三倍？我真是小看你们女人好吃的能力了，居然高出这么多。”
宁檬笑一笑，不反驳。爱吃的女孩子运气总不会太差。
两人入了场，场内熄了灯。银幕亮起来，广告纷呈登场。
陆既明挨着宁檬的那只手在膝盖上紧张地蹭，掌心沁出的毛毛汗快把他西裤笔挺的裤线都抹平了。
他运着气，刚要破釜沉舟去抓宁檬的手，宁檬却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朵对他说：“你看，这些广告收入，也是影院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陆既明一下泄了劲，手老老实实地趴在了自己腿上。
电影开演了。
他心不在焉地看，注意力全在自己的那只手上。他很想再次奋力一搏，去抓住宁檬那只让他心痒无比的白白的手。
宁檬感受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她没征兆地一转头，小声对陆既明说了句话：“你怎么这么怂？”趁着陆既明发愣，她手一伸，抓过陆既明的爪子，交指一握，举起来，另一只手还伸过来在他们握在一起的双手上拍了拍。
宁檬看着陆既明，小声地戏谑他：“这回可以安心看电影了吗？”
陆既明像傻了一样，好几秒后才给出反应，他用力一点头。
宁檬转回头看屏幕，陆既明垂眼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美得想尖叫，两个嘴丫子简直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电影放映完毕，场内亮起了灯。
宁檬扭头问陆既明：“好看吗？”
陆既明无法控制自己收回嘴角的弧度，那是表露着他心里无限美滋滋的弧度。
“特别好看！”他直勾勾地看着宁檬咧着嘴傻兮兮地说。
宁檬抽出手，隔在他眼前晃了晃：“魔怔了？我问的是电影好看吗。”
陆既明回回神：“哦，好看。”
——但，没你好看。
他在心里骚气地补着后半句。
宁檬冲他笑，笑得意气风发地，她有点兴奋地问：“陆既明，你说我们搞影院怎么样？现在电影票房这块蛋糕太大了！”
陆既明回回有点荡漾的心神，总算明白过来，宁檬为什么给他科普了一晚上的影院行业情况。
他和宁檬边往场外走，他边听着宁檬讲着票房大蛋糕的可口以及令人垂涎。
“你看现在有多少人来看电影？场内基本都是满的，而场外还有这么多人在排队！去年全国票房440亿，今年在这个基础上还会涨，明年预估全国票房将达到550亿。而这个数字，离市场饱和还有很大的距离，票房增长还存在一段很大的空间，因为目前全国的观影人次和其他发达国家比，并不高，还远远落后于美国韩国日本和澳大利亚。所以这个行业，未来的盈利空间还很大！”
陆既明听得来了兴致。两个热爱事业充满干劲的工作狂热烈讨论起来，陆既明顿时把该不该继续去牵宁檬的手的心头悸动都给忘了。
陆既明：“但是开影院需要和商业地产合作吧？”
宁檬眼睛发亮：“就是因为有商业地产的资源，我才有这个想法的！”她问陆既明还记得她为之之科技召开的那次小型投资推介会吗，还记得来参会的人里有个中年大哥梁总吗。“他手里可握着全国各地的商业地产及综合体资源。”
陆既明回想了一下，随后咬了咬后槽牙：“就是那个站在电梯口握着你的手不肯放的老头？”
宁檬笑了：“嘴真损，老大哥可以了，老头不至于的吧！”
她接着对陆既明预估了一下院线事业的未来前景：“假如我们真的把影院产业做起来，三年内至少能估值到二十个亿没有问题，越往后估值会越高，六年可以达到几百亿。到时卖给上市公司也行，自己上市也行。这将比我们现在做的任何一笔投资，回报都高都丰厚！
“至于影院发展呢，是需要依托院线的。现在全国有四十几条院线，由它们负责影片发行、影片排片等等，新建影院一定要加盟院线才行，而加盟需要费用。假如我们自己能拥有一条院线，那这笔费用就可以省了。但是关于院线的申请，目前是非特殊情况基本不会被审批。但不要紧，我正好认识了一位神奇的女士，她旗下公司就有一条院线，而且更神奇的是，她的院线下只有寥寥几家影院，我们完全可以把她拥有院线的公司收购过来，这样我们就有自己的院线了，我们建了影院后就不用去加盟别人的院线，我们的泛娱乐事业以后会越来越宏大！“
陆既明被宁檬说得有点热血沸腾。
“你是怎么产生这个想法的？”
宁檬笑：“很久之前，在我心情不好一个人想买票看场电影却因为人太多没买到电影票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这么个大计划了。”她顿了顿，问陆既明，“我是不是胆子很大，很敢乱想？"
陆既明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幽深多情：“你如果胆子不大不敢乱想，就会一直是我的秘书，就会因为我的倒下而失业。那现在，也就没有一个厉害的你，和一个被你鼓励得重新站起来的我了！”
陆既明伸手过来，牵住宁檬的手，两眼热烈地望着她。他炽热的眼神看得宁檬的心咚咚直跳。她感觉陆既明一张口，他饱涨得满腹都是的与男女之情有关的东西就要喷薄而出了。
陆既明张口了。宁檬有点紧张地屏住呼吸。
陆既明：“那么，这个院线和影院的事情，我们过完元旦就开始着手干吧！”
宁檬：“……”
好吧，这可能是她一晚上都在用工作打岔他情绪的报应。
他们手牵手从大厦里走出来。
街上灯光闪烁，到处都是洋溢着笑容的人，大家都在等着倒数跨年。
宁檬看看表，离2017年还有两分钟。
陆既明忽然拉着她站定。
宁檬问他怎么了。
陆既明郑重地看着她，眼角流动着一缕缕的柔情蜜意。火山喷子化身多情种，这变化足可以融化一颗少女心。
他带着满眼的多情，看着宁檬，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宁檬笑吟吟地也看着他，等着听他想说的话。
陆既明憋得整个脑袋都红了。
他看着宁檬，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笑容在等待中漾着若隐若现的甜。
他一下紧张起来，紧张后，他忽然改了主意。
“今天你突然就拉着我出来看电影，突然就告诉我你没有男朋友了，我都没时间做准备！我要说这话很重要，我必须好好准备一下，明天！明天我带着礼物去你家找你说去，行吗？”
宁檬笑容里的甜不再若隐若现，它变得清晰可见。
“好啊！那我明天在家等你！”
大街上有人开始倒数。
从十到一。
宁檬在这宏大的倒数声背景音里，轻声地说：陆既明，希望你明年可以成为我的第二种人！
陆既明把头凑过来，表示他没听清。
宁檬的话音刚落，倒数正好结束。她踮起脚抱着陆既明的头，对着他的耳朵吼：陆既明，新年快乐！
陆既明几乎要落下泪来了。
前年，去年，到今年。他终于拥有一个和她度过的、只和她度过的，完完整整的跨年夜。
倒数完毕，陆既明送宁檬回家。
到达家门口时，宁檬开了锁。然后她说，陆既明，晚安。
陆既明说晚安。说完一副要走不走的样子，恋恋不舍溢于言表。他的样子看得宁檬直乐。三十多岁的人了，纯情起来还和毛头小子一样，实在是对不起他帅气风骚的长相。
她冲陆既明勾勾手指：“你过来。”
陆既明微俯了身，幅度很小，跟没动过一样。
宁檬不耐烦，扯住他领带往下一拉。
陆既明一下大幅度俯身下去，脸正好和宁檬齐平。
宁檬扯着他的领带，偏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陆既明愣住了。
宁檬松了手，笑着说：“晚安！明天我在家等你。”
她转身开门进了屋，一派淡然从容的样子。
只是大门在她身后刚一关合，她刚刚的冷静模样立刻全都没了踪影。她背靠在门上喘着大口的气一下一下抚着胸口，那里面有颗心跳得像打鼓一样疯。
原来这才是爱情的滋味。让人一点都无法冷静，让人癫狂得想大喊大叫大声地笑。
她转身趴在猫眼上向外看。
陆既明像个傻子一样手舞足蹈，握拳收臂抬腿跺脚，无声中不知道用肢体做了多少个“yes”。
宁檬情不自禁地一直笑着看着，直到他乘上电梯下楼离开。
这一晚她睡得无比地沉无比地好。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睡眠是可以有味道的，香甜快乐的味道。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宁檬从香甜可口的美好一觉中醒来。
她捞起手机看,微信里已经储存了无数条未读信息,一部分是各种人在发来新年快乐,另一部分是陆既明在做准点报时。
半夜两点,陆既明：“我到家了。我要准备睡觉了。晚安！”
三点。
“有点兴奋,我睡不着！”
四点。
“天怎么还不亮？”
……
从八点开始,他发过来的信息变成：
“醒了吗？”
“醒没醒？”
“还没醒？！对我想说的话你就这么没有期待？！”
十点的时候,陆既明说：“完了,我困劲儿上来了,那我先睡一小时。”
现在是十点半。宁檬看着这一大堆神经病一般的信息,捧着手机傻乐。
他哪里还像个三十多岁的人，简直幼稚得要命。不过她有点开心，他把他这番情动的幼稚给了她。
宁檬决定先不吵醒陆既明，让他尽量多睡一会，没有立刻回给他信息。
她退出陆既明的对话框,随手翻看其他人发来的信息。都是圈内人客气的新年祝福，宁檬一边随手翻着一边随手礼貌地回“同祝新年快乐”。
回到苏维然的信息时，宁檬手指停顿了一瞬。苏维然发的是：“宁檬,新年快乐。没有你陪的这个跨年夜，我的幸福感缺失了很多。”
宁檬想着该怎么回苏维然才周到又不刺激他。
想了想,她回复：“学长，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能够阳光普照,开心快乐。”
退出对话框，她继续回信息。回了很久都还没有回完，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三四年来也很是积攒了一些圈内人脉的。她内心充满成就感。
回着回着，学姐的对话框浮到了上面来，学姐头像右上角显示着两条未读信息。
宁檬点进去。
第一条是祝福信息：“宁檬，新年快乐！”
宁檬心里计算着时差，为学姐隔洋跨海的祝福颇受感动。
第二条有一点关心也有一点八卦：“维然发信息给我，祝我新年快乐，我们顺便聊了两句，听说你们分手了？感觉跨年夜他一个人很孤独。”
宁檬先礼貌地回复了新年快乐，然后针对学姐的第二条信息，她轻描淡写回复了一个“嗯”。
没等退出，宁檬就看到和学姐聊天的对话框上方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隔洋跨海间隔十二个小时的学姐居然还实时在线。
学姐的回复马上跳进对话框：“是因为……他对你动手了吗？”
宁檬回她：没有。
她是给苏维然留面子，也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学姐的信息又到达眼前：“你真是个厚道姑娘，苏维然自己都说他动手打了你，他还问我应该怎么办。你瞧他，这么问也不怕我伤心。宁檬，能原谅他吗？他说他以后真的再也不会这样了，他还说他听你的话去看了心理医生了。”
宁檬端着手机酝酿了一下应该怎么回复学姐。
宁檬：“学姐，其实跟暴力倾向比起来，我和他更大的问题是彼此价值观不同、做事理念不同，而且看样子这些不同在未来似乎也没办法达成相同。”
学姐发消息过来：“好吧，我明白了。他那边我也不给他回复消息了，本来我也没什么立场参与你们的事，就让他自行去品味接受你们的结局吧。还有宁檬，不要因此对男人、对爱情有了心里阴影，你要快点熬过这一点不快乐，快点幸福起来哦！”
宁檬握着手机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她把阴影熬过去了，她现在觉得很快乐。
谢过学姐、结束聊天后，宁檬顺手点了学姐头像，去看了看她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朋友圈满满地流露着学姐苦尽甘来的好心情。
学姐晒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她的女儿，小小的粉面团儿宝宝，娇憨可爱。第二张是学姐给自己肚子拍的特写。圆溜溜的肚子里正孕育着另一个小生命。第三张，是学姐和二代的合照，看样子是二代带着学姐出席了一个很正式的宴会场合。
三张照片的图配文是：女儿，儿子，我和他。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宁檬看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其实学姐得到的这个家说到底与责任和爱无关，她得到这个家靠的是母凭子贵。宁檬心里有一点悲哀的感觉。学姐是个高知女性，当初她是比苏维然更积极想要出国拼搏出一番未来的人。可如今她却变成了需要依靠生儿子来打败其他女人的人。她的事业心进取心似乎在时光流逝中被扭曲为争宠心和算计心了。
宁檬觉得有点不寒而栗。依靠男人过日子的女人，最终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吧。
宁檬看着学姐的朋友圈，看着感慨着，眼皮忽然跳起来。
手机屏幕蓦地一变，有电话打进来。
来电显示是“柳敏荟”。
宁檬揉了揉狂跳不止的眼皮，稳定住咯噔一跳的心，接通电话。
柳敏荟用一种格外深沉的声音首先祝福她新年快乐。
然后他说：“安中醒了，他说想见你。”
宁檬听见自己的心重重一跳。她放下手机直奔医院。
安中还是满身管子地躺在病床上。从他被转移回北京的医院，宁檬三五不时就会去看看他。他是尤琪最后接触过的人，除却对他本身的关怀，宁檬在探望他的时候，仿佛总能透过安中寄托一些对尤琪的哀思。
宁檬赶到医院时，安中正疲惫地等着她。
宁檬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安中的手，轻声问他：“怎么那么想不开？有什么事不能熬一熬呢？”
安中冲她咧嘴吃力地笑、吃力地说：“如果现在，我想对你说，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会不会特别失望？”
宁檬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摇头：“不会的！”
安中又吃力地笑一笑，说：“我们怎么没有熬？我们每天都在互相鼓励，再熬一熬吧，再熬一天，这一天过去，明天也许就没什么大不了了，也许一切就都好起来了。可是到了第二天，却原来比前一天更难熬。我们是真的，熬不住了。”
宁檬听得满心悲怆。她也曾两度抑郁过，她现在不会再怨他们自私，只求自己结束一切的痛快，不理活着的人的感受，因为她知道当抑郁症的病痛向人袭来时，那是件多么绝望多么身不由己的事。
宁檬知道安中还很虚弱，应该让他多休息。但她实在太想知道尤琪自杀前的情况了。
“决定跳崖前，她哭了吗？”
安中说：没有，她笑得很美，很解脱。
——她有没有提到我？
安中说：我们决定解脱之前，她提到的最多的就是你，比提到她父母还多。
宁檬哭了。
——原来她还是记挂我的。
安中说：她当然记挂你，连在跳崖前一刻都在记挂，不然也不会临时又单独写了份遗书给你。
宁檬一下愣住了。
“单独写遗书给我？”她告诉安中，她并没有看到这样一份遗书，她只看到安中身上有一份他们共同写的遗书。
“那份遗书，在她身上吗？”宁檬问。
安中告诉宁檬：“没有，她身上什么也没有。我把我们的遗书带在身上，其实也根本没指望有人看它。它只是我们自己想留给这个世界的诀别仪式而已。”
安中刚醒来，说了很多话，有些累了。他休息了一下，把气调匀了，接着说：“我们是到了崖边时，尤琪临时决定要写点什么给你的，她对你不放心。当时她是用手机写的，写完给你私人邮箱发了邮件，自动发信时间定在了我们跳崖的一周后。山里信号不太好，她费了半天功夫才把邮件发出去。”
宁檬愣住了。
私人邮箱？！
她手抖起来，胳膊抖起来，浑身都抖起来。她掏出手机，使劲回想着私人邮箱的用户名和登录密码。
工作以后她一直在用办公邮箱，私人邮箱已经荒废了很久。那邮箱，是从前她和待在国外的尤琪互动发邮件专用的，尤琪回国后，那邮箱她就没再登录过。
人们总是在不经意地丢掉很多旧东西，以为它不再重要。于是也丢掉了旧东西所能焕发出来的重要信息。
终于把邮箱登录上了。
尤琪发给她的邮件，正以加粗未读的痕迹，显示在收件箱里。
宁檬眼前的视线模糊了。
檬檬：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时，我已经去了另外一个极乐世界了。希望你不要怪我的不辞而别，我怕和你说再见时，你会哭，我也会哭，于是索性就不说了吧。女孩子要笑着才好看啊，所以答应我，看这封邮件的时候，你不要哭。
对不起檬檬，我知道你在等我回去，但我真的没力气回去了。
女孩子真的不能指望一世不变的爱情，我被养废了，丧失了独立的人格，没有事业，没有自立的能力。可惜我懂得这个道理懂的太晚了。檬檬你很好，你自立自强，从不放弃梦想，并愿意为之努力。我如果能像你一样坚强自立就好了。谢谢你檬檬，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短暂生命里，始终不变的温暖。
我原以为哀莫大于心死，我伤透了心之后，就不会再惦记他。可是不是这样的，我的心伤得再透，我也还是没办法把他彻底放下。好抱歉，我做女人做得这样没出息。但我就是做不到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看着他和别人生儿育女。他的宝宝很可爱，但我一点都不想看到那孩子，连他的存在我都觉得窒息。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孩子，檬檬你知道为什么吗？没毕业时，我为他怀过孩子的，那会他说我们还是学生没办法养孩子，于是我听他的，去不见光的诊所悄悄流掉了。从此我就再也怀不上了。这件事不光彩，所以我从来也没告诉过你。我的孩子没了，我因而厌恶憎恨他的孩子。我没办法结束他孩子的生命，但我可以选择结束我自己的，从此落得个解脱。
檬檬，在人世活了这一遭，除了愧对父母之外，我只觉得愧对你。我让你的所有担心和牵挂都白费了。但檬檬，我太累了，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允许我解脱吧。
最后，檬檬我要对你说……
不要哭，要笑。
——爱你的，琪
宁檬看着尤琪的邮件的最后部分，用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继续哭。她克制得浑身都在打颤。
原来尤琪还受过那样的罪，她现在很想手刃了何岳峦那个畜生！
她眼前浮现着送尤琪去贵州采风时，尤琪走进安检通道后的那回头一笑。她转身冲自己笑着挥手，说，快回去吧我要出去工作赚钱了。
没想到那一笑，竟是她与她之间的诀别一面。
宁檬把脸埋在双手间。她没哭，她要让尤琪放心。她不能让她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要为自己担心抑郁。她该怎么让尤琪知道，她担心自己的事不会再发生。
手机嗡地震动一声。
宁檬放下捂脸的手，拿起手机看。
是陈晓依发了一条“新年快乐”过来。
看着陈晓依的头像，宁檬眼睛都要充血地恨。脸皮要有多厚，才能做到这样逢年过节就来膈应人？
她发了条信息过去。陈晓依回过来。她又发过去，陈晓依又回过来。
她摔了手机。
混蛋！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混蛋！
宁檬几乎要崩溃在安中的病床边。
宁檬缓了好一会。当她再次平静下来，她对安中说：“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你再努力熬一熬，别着急又自杀。我和老柳拍了部关于抑郁症的片子，年底就能上映了，你起码等到年底看完它，好吗？”
那是她的心血，是她对尤琪的怀念与祭奠。
宁檬走出医院的时候，收到陆既明的信息。透过布满细纹裂痕的屏幕，她看到他问自己醒了吗，他说他准备好礼物要出发了。
宁檬打车回到家。
真巧，她和陆既明几乎脚前脚后同时到达她家楼下。
陆既明捧着花站在她面前，火红火红的一大捧，那是代表爱情的红玫瑰。他身体站得笔直，笔直到几乎僵硬。他在用僵硬掩饰他的害羞与局促。
宁檬一路上那么的哀伤，眼下都要被他这与年龄极度不符的纯情逗得想笑了。她弯一弯嘴角，又抹平。短暂的想笑之后，是让人更加难过的哀伤。
陆既明捧着火红的花束走近她。
他说我兴奋得一夜没睡，天亮之后稀里糊涂睡了两个小时，就赶紧爬起来去买花买礼物。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对情侣对戒。
他清清嗓子，对宁檬说：我准备好了！现在，我有话想对你说！
宁檬压下心里的沉重，看着陆既明，轻声地、抱歉地、劝哄地、哀求地，说：你想说的话，我都知道。我也有话想说。先让我说，好吗？
宁檬说完想说的话，陆既明怀里鲜红的花束集体垂下了头。
他默了一小会，又费了一小阵力，终于成功让自己发出笑容。
“好吧，听你的。”他把情侣对戒揣回到口袋里。“但是现在，你能先给我抱一下吗？”
宁檬默默张开手臂。陆既明抱上去，久久都不松开。
他们像两个本是一体却失散了的半圆，现在终于找到了对方，终于与彼此完整地镶嵌。
宁檬回抱着陆既明，头埋在他胸口。她听着他的心跳，默默在心里对他说——
陆既明，我来替你报仇吧。
元旦放假结束后,2017年第一个工作日,路盟投资内部爆发了一场争吵。一场两个老板之间的争吵。
两个老板陆既明和宁檬是在陆既明的办公室里展开这场争吵的,但陆既明办公室的玻璃围墙没能滴水不漏地圈住这轮争吵的声音,很快它就传到了老板办公室外的中高层办公区。几位中高层汇在一起,窃窃私语。
——陆总和宁总吵架了？
——看样子是的,可是为什么啊？
——我离得近,我听得比你们完整一些。应该是元旦之前陆总和宁总悄悄好上了,结果跨年夜陆总给他国外女神打电话,宁总不乐意了。
——哎哟,这要搁我身上我也不乐意。
——但是陆总说了,他小时候女神姐姐陪他长大,现在换他陪陪姐姐没毛病。
——姐姐？嗯……这年头确实不流行哥哥妹妹了，流行姐姐弟弟倒是真的，姐姐越温婉，弟弟越小狼狗，这就越是个顶级标配。
——别打岔,后来呢？
——后来宁总生气了，质问陆总，你低谷的时候是谁在陪着你？是我不是她,她拍拍屁股去国外了！是我陪着你东山再起，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宁总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但陆总听了这话估计得炸，男人要面子啊！
陆既明办公室里传出来的拍桌子声和陡然提高的愤怒男音,验证了屋外窃窃私语的几个人的推断。
“宁檬,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帮了我，我会对你感恩，但你别拿这个处处做道德绑架！”
宁檬愤怒又伤心的声音传出来：“所以我陪你熬过你最痛苦最难熬的这段时间之后，你最后选择韩伊梦？”
陆既明的声音里有了几丝挣扎和痛苦：“她有重度抑郁症，她每天都有自杀倾向！”
宁檬冷笑了两声：“谁弱谁有理？那我算什么？！”
陆既明的声音很痛苦了：“宁檬，你讲讲道理！”
宁檬的笑声里全都是嘲讽：“你之前就是这样，你一直都是这样，因为她有病，你就要选她，你既然选了她，就别再撩拨我啊！可你不，哪怕我有男朋友了，你还是撩拨我。好，我分手了，我被你成功撩拨到了，可你又开始摇摆不定。陆既明，说到底，你还是选韩伊梦，对吗？”
陆既明已经在哀求：“起码，先等她把病治好！”
宁檬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冷静得近似无情：“陆既明，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我们拆伙吧。”
元旦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宁檬和陆既明拆伙了。宁檬从路盟集团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走得决然，走得义无反顾。
杨小扬请听到昨天争吵的中高层办公区的各位仁兄仁姐不要八卦，也不要传八卦，否则他们可能还会再失去一个老板——杨小扬说反正知道这事的就你们几个再加上我了，传出去陆总觉得没面子就会把我们全都一刀切。
动情地宣布完一人传谣全体回家的威胁后，杨小扬自己倒是没忍住叹息了一声：宁总走就走吧，好歹马上也三十了，再跟陆总身上蹉跎下去都快成老姑娘了。唉，唉，唉！
她一摇三叹地晃走了。
陆既明在办公室里低迷消沉了两天，之后他变得异常暴躁，一点小事他都能发出一通火来。中高层们全都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有个什么错处会被这个为了姐姐丢掉妹妹的男人揪住泄火。
中高层们从杨小扬那里偶尔听说，宁檬从路盟离开后，又回了鹰石投资。不过她没有立即上班，她请了一周假，出国溜达散心去了。
大家于是觉得，虽然看起来宁檬走得潇洒决然，但她心灵上的创伤还是很疼痛很深刻的。
那么全心全意地陪一个男人从绝地逢生，除了因为爱他，还能有什么理由？
唏嘘过后，这几位中高层们窃窃交流，都觉得男老板这事干得有点不漂亮，都希望前女老板能赶紧找到新幸福。
宁檬去国外散心一个星期，回来后，她振作精神，回到鹰石上班。
石英对她的全心回归很高兴，人精的她并不多问宁檬和陆既明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直接给宁檬提了合伙人，并分配给宁檬一间风景仅次于她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宁檬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流如织的长安街。
应该差不多了。
宁檬全身心回到鹰石上班两天后，苏维然打电话过来，想约她吃晚饭。
宁檬表现得有点犹豫，说自己最近心情不太好。苏维然趁热打铁地劝：“出来吧，一起吃个饭，没准聊一聊心情就变好了。”
宁檬于是在晚上赴了约。
席间苏维然问宁檬：“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
宁檬笑一笑，回他：“去国外玩了几天，可能是有点累加上时差还没有倒过来。”
苏维然点点头，又微笑着问：“听说你从路盟撤出来了？”
宁檬勉强挤出个笑容：“嗯。”然后她说，“学长你消息好灵通，我以为我撤伙撤得很低调了。”知道她撤伙的应该就是那几位中高层和杨小扬再加上一个石英了。
苏维然一边用公筷给她夹菜，一边说：“这个圈子里的消息都是互通的，当你的消息能很快传到别人那里，恭喜你，说明你已经到达这个圈子的最上层了！只有最上层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才会备受别人瞩目。”
宁檬想一想后，有点开心似的笑：“好像是这个道理呢。”
苏维然趁着气氛大好，抛出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因为什么和陆既明拆伙了呢？”
宁檬嘴角的弧度渐渐被拉平。
“因为一些私事，在一起合作得不愉快了，就散伙了。算了，学长，不说这个了吧。”
她忧伤落寞的样子全被看在苏维然眼里。苏维然眼底氤氲着复杂难解的情绪。
那股复杂难解的情绪渐渐从浓烈到平息后，苏维然抬手盖住宁檬放在桌面上的手，说：“别难过，你还有我，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有我。”
宁檬把手从苏维然的掌心下抽回来：“学长，对不起，我……我现在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想先把事业做出成绩来。”
苏维然释怀一笑：“没关系，只要我们还都单着，这就好，一切可以慢慢来。”
宁檬还要说什么，苏维然怕她又是要用一些话理智隔开他们之间的男女关系，于是借口去下卫生间，拒听那些话。
他起身后，宁檬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公司内部中高层里果然有无间道，此后为防止有人使坏，所有需要审批的文件，你一定要亲自审。”
对方的信息秒回过来：“好。”
紧跟着又一条：“最多只能一起吃饭，再多我要爆炸了！”
宁檬努力抿平嘴角，不让笑意泄露出来，破坏她一个失意人的人设：“一定不会再多。”
吃完了这餐饭，苏维然提出送宁檬回家，宁檬表示还有一点其他事情，就不用苏维然特意相送了。苏维然尽管有点依依不舍，但也没有强求。
宁檬和苏维然走出饭店，准备各走各路分手前，宁檬临时起意问了苏维然一个问题：“学长，你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你觉得很后悔的事？”
苏维然反问：“你有吗？”
宁檬点头：“我后悔当初没有坚定我的怀疑，就是何岳峦他确实劈腿了。假如我那时够坚定，或者能再深入地去找到知情人佐证一下，尤琪现在就还会是条鲜活的生命。”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维然，问，“学长你有后悔的事吗？”
苏维然想了想，说：“我比较后悔答应你分手。”说完他叹息了一下，劝因为想到尤琪而满脸忧伤的宁檬，“别难过了，生死有命，离开这个世界是尤琪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不要总是这样自责，她也不想看到你为了她这么难过。”
宁檬勉强笑了笑，道了声好的和再见。
苏维然这答案让她心头最后那一点柔软和犹豫也化为乌有了。
公交车上，她发信息：“我可能不会再为有目的地接近他而感到有点愧疚了。”
对方秒回了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表情包。
然后是一句话：“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的朋友。”
宁檬把手机按在胸口前笑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苏维然以回请宁檬之前七顿饭的名义，三五不时地就邀请宁檬共进晚餐。
有次他们到东方广场楼下吃小南国，好巧不巧地，居然还遇到了陆既明。看到陆既明带着的女伴竟是韩伊梦时，宁檬眼睛都瞪圆了。苏维然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随后宁檬决然地与陆既明擦肩而过，如同完全不认识他一样，顺带着和韩伊梦也没打一个半个的招呼。
陆既明也转身带着韩伊梦向着相反方向走开。
苏维然把他们彼此决然的样子看在眼里。
他内心很愉悦。他们还真的是拆伙了。
宁檬吃完饭在回家的路上，开始发消息。
宁檬：“梦姐特意回来的？”
对方秒回：“也不算是，明天是她爸爸的祭日，她回来拜祭过就走。刚刚梦姐还问我，我和你怎么了，她说她上次走之前明明把话都和你说清楚了，你怎么还是一副生气的样子。所以你们之间到底说过什么？？？”
宁檬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你想知道就去问梦姐啊。”
对方：“行！行！你们女人，我服了！她让我问你！”
宁檬握着手机乐不可支。
她继续发消息：“不管怎么说梦姐这么一出现，倒是神来一笔了，充分验证了我们的争吵和拆伙的真实性。”
对方秒回一个风中独立的表情。
宁檬看着那风，忽然想起什么，于是发消息过去：“哦对了，这两天降温，天冷。给你快递了一条秋裤，求穿。”
对方秒回：“……能不能不穿？”
宁檬：“不穿影响肾功能，肾功能关系未来夫妻生活质量，以及生儿育女能力，等等。”
对方：“别说了，我穿，行不行？！”
宁檬在周末傍晚和苏维然一起吃饭的时候，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律师告诉宁檬，她起诉媒体的事情进展得有点不太顺利，希望双休日能和她见个面再详细聊一下。
宁檬说好的，现在她正在和人吃饭，等下吃完会和他商定具体碰面时间。
挂断电话后，宁檬看到了苏维然眼中的探询。他问宁檬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牵扯到了打官司。
宁檬把媒体胡说八道编造内容靠别人生死博眼球的事说给苏维然听，也说了自己当初的诉求：要求对方撤回不实报导但被拒绝，她这才横了心决定打官司。
苏维然问了媒体名称，宁檬说了。苏维然哦一声，说：“是这样啊，难怪你这边挺难进展的。这家媒体很有势力，你想告赢他们还真的不大可能，不过我倒是认识这家媒体的一个分管领导，我可以去帮你说和一下，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
宁檬挑挑眉，倔倔地问：“那他们能对死者道歉吗？”
苏维然摊摊手：“这个有点难度，不过我可以和他们说让他们立刻撤掉那条新闻。”
宁檬笑了笑，笑得像颗倔强的小青松：“谢谢学长，不过我不想说和，我还是要起诉他们，不管多难，我都想要听到他们的道歉。”
苏维然无奈地笑着摇一摇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旦决定，就执行到底，一往无前。”他忽然很感慨，看向宁檬的眼神变得幽深，他儒雅而深情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位谦谦君子。
“但你这样，真好。你始终是一个心中有信念的人。”苏维然注视着宁檬，感慨地说。
宁檬打趣地一笑：“学长，你说得太文艺了，你就直接说我始终是个犟种就可以了。”
苏维然哈哈地笑起来。
晚上回到家，宁檬给那人打电话。
那道带着些微磁与哑的声音把调子拖得懒懒洋洋的。
“这是第几顿饭了？之后你得加倍赔给我！”
宁檬憋着笑意说好的。
那边说：“我差不多知道谁是无间道了。”
宁檬说：“留着他，不愁捏不到他盗取公司商业机密的名目，到时候时机成熟了把他和他楼上的主子一勺烩都送进去。”
那边问：“时机什么时候成熟？我心里明明一点都不难过，却整天都要演一副为情所困的臭德行，这很不人道的你明白吗？！”
宁檬听得直笑：“我觉得差不多了，到现在为止，他应该相信我和你是真的拆了，毕竟你和梦姐出双入对，而我眼里是多么的不容沙子。在相信我们确实拆了这件事上，无间道同志功不可没。”宁檬说到这顿了顿，沉吟了一下后，继续，“我觉得我现在去问他炒股的事情，应该可以探出一些比较深层的东西了。那么，”宁檬的声音语调都变得有点戏谑起来，“我的朋友，接下来我要开始表演了，表演一个沉迷炒股无法自拔的人！”
手机听筒里传来那一个人同样戏谑和带着笑意的声音：“话筒灯光都给你，朋友，请开始你的表演！”
宁檬最近一段时间把很大一部分精力都用在了炒股上,整天炒股软件不离手,开口闭口各种技术指标K线走势,连和苏维然吃饭都要用半顿饭的时间讨论大盘走势讨论优质个股。
苏维然对她的评价颇高：“这么短时间内你就能把二级市场研究得有模有样,不容易！”同时他也不掩疑惑,“你怎么忽然对炒股这么有兴趣了？”
宁檬神秘一笑,笑得眼底亮晶晶的：“因为我发现干咱们这行的人,没有几个不炒股的,而且我听说我们鹰石的一个副总,光靠炒股就挣来一套别墅,现在正装修呢,我看得眼热,也想炒出一套房子来！”
苏维然对她表示，炒股确实能挣到不少钱，也确实能赔掉不少钱。想保证稳赚不赔，是需要门道的，真正靠技术炒股能赚钱的人,少之又少。宁檬问那挣得多之又多的稳赚不赔的门道是什么？苏维然笑而不语岔开了话题。
宁檬于是明白了，时候还没到。苏维然还不肯轻易把他的“门道”透露给她。
晚上她和那位朋友通电话，说了她目前还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的现状。
她的朋友在电话那边急了：“不能再抻了,再天天看着你跟他一顿饭又一顿饭没完没了地吃下去，我要先扛白旗投降了！”那位朋友焦急地给她支招,从男人了解男人的角度，甩着大尾巴扮演心理专家,“你赶紧用别的男的刺激刺激他吧,一刺激准加快进程！”
宁檬问那我怎么用别的男的刺激他？别的男的是谁？刺激是肢体刺激还是灵魂刺激？
问到最后宁檬都觉得自己有点不人道了，她把话筒另一边那位老处男都快刺激成漏风的风箱了。
漏风的风箱呼哧呼哧喘着克制自我情绪的粗气，在一片醋海滔天的酸气中告诉宁檬，怎么刺激、用谁刺激。
第二天开始宁檬和苏维然讨论股票的时候，基本有两个男性名字就不离嘴了：一个是柳敏荟，一个是游戏公司的翟老板。
宁檬总是兴高采烈地说：“柳敏荟之前推荐我一只股票，002***，我今天做了个T，赚了不少钱，学长这顿饭一定让我请！”
或者说：“翟老板可真是个神人，虽然他是做游戏公司的，但他对二级市场还真是蛮了解。他之前告诉我一只股票600***，跟我说7块钱左右的时候可以建仓，等涨到9块钱左右就不要恋战了，要直接全部卖掉，他还告诉我这只股之后就算再涨也不要碰了，那些小涨都是套人的，小涨一下后终究会大跌。我听他的，果然，那只股从7块钱涨到9块钱，后来又跌回到7块钱，我没买，然后它现在一路跌到了4块钱了。看来9块钱那个时候是主力拉升一波然后就撤了呢。”宁檬最后不忘浓墨重彩地再称赞翟老板一次，“翟老板，可真是神！”
听着宁檬对别的男人的大力称赞，苏维然不是很痛快地笑一笑，对她说：“翟柳这二位老板，他们俩好像很喜欢你。”
宁檬大大方方地一点头，说：“嗯，他们俩从不藏着掖着这件事，一天恨不得互相比赛分别跟我告白八百遍。为了让我选他们炒的股，他们个顶个拍胸脯跟我吹自己推荐的股是从业内大拿那儿得到的‘可靠消息’，告诉我我跟着他们炒绝对不会赔，要是赔的话，他们愿意自己出钱给我补差价。”
苏维然一笑：“补差价这个说法一定是翟老板先提出来的，他懂这里面的套路。”
宁檬一拍手：“学长你太智慧了，一猜一个准，就是翟老板先说的没错。说起来翟老的‘可靠消息’还真的挺可靠的，他最近告诉我的两只股我都赚到钱了，改天我一定得好好请他吃顿饭。”
苏维然的笑容从淡然变得有点吃味起来：“其实，柳敏荟买的股票，应该是翟老板告诉他的。而翟老板的消息，都是我告诉他的。”
宁檬做出一副惊奇的表情：“啊？所以他们说的‘可靠消息’，其实发布源在学长你这里？”
苏维然点点头，一副心情复杂的样子：“之前的合作中，我和翟老板相处得都挺好的，他前一阵说想炒股票，问我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我就都告诉他了。但没想到我倒是无意中为他做嫁衣裳了，他转头就把这些可靠消息告诉你给他自己拉好感用了！”苏维然笑着摇摇头，“你啊，要谢别谢他，你得谢我！要请客也别请他，你得请我才对！”
宁檬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笑起来：“最厉害的人原来还是学长你！”
她心里是另一种笑，没有表面那么假装那么恭维，那是一种对另一个人的真心赞美的笑。
她那位朋友在男性心理方面还挺厉害的，他支的这招用那个男人刺激这个男人，还真是立竿见影当即见效。
宁檬趁热打铁，用一脸崇拜的神色向苏维然问：“学长，你给我推荐两只好股票吧？等我赚钱了，天天请你吃饭！”
苏维然挑眉笑一笑，说：“我给你推荐两只好股票当然没问题，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宁檬正色起来：“你说。”
苏维然：“你炒我推荐的股票之后，就不要再天天联系他们问股票的事情了，没这个必要。”
宁檬用肯定的回答安抚苏维然悄然无声膨胀着的占有欲：“OK，没问题！”然后她跃跃欲试地打开炒股软件，“学长，来吧，告诉我股票代码吧！”
苏维然笑一笑，说了两个股票代码。
“从技术指标上看，这两只股短期内都会大涨。”
宁檬添加了这两只股票，心里有点兴奋地对自己说了声yes。
表演了这么久，不过是为了眼下这一刻。
他为了拉开自己和其他男人之间的距离，一定会说两只必然会涨的股票。
而哪种股票必然会涨？
——当然是有人人为操作的那种了。至于那句“从技术指标上看”，其实是在欲盖弥彰，毕竟她在他眼里，还是一个对法律法规很较真的人，他不敢冒险告诉她涨幅里有猫腻。
宁檬默默吁口气。准备了这么久，她终于摸索到了能够撬松动那伙人的一个小角落。她一定得利用好这个小角落。
晚上宁檬把这两只股票代码告诉了“她的朋友”。
电话那边的人仔细研究过后，对宁檬说：“第一只股，从K线和最近新闻看，是要涨一波了。但这种涨应该跟人为操作关系不大。但第二只股就不一样了，假如它短期内能涨起来，多半是有人为操作的因素的，到时你就可以直接去联系上市公司，打入到内部查探一番了。”
对方说完这段分析后，不死心地问了遍宁檬：“不然我去和上市公司周旋吧？”
宁檬一口否决他的提议：“不行，你太招眼了，楼上不知道塞了多少人在路盟跟你无间道呢，你现在是活在显微镜下，你一出动立刻会引起那伙人的警觉。你就待在幕后好好演一个为情所困的大傻子就可以了，别因为一时冲动让我们到现在为止的努力功亏一篑。”
宁檬一番话把蠢蠢欲动的朋友按得老老实实的。
第二天一开盘，苏维然介绍的两只股里有一只立刻大涨。宁檬没去理它。
就如那家伙所说，从技术角度再结合当下新闻，但凡有点技术分析能力的研究员都能看出它会涨。
宁檬直接对另一只股铆劲。
但那只股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就在宁檬几乎快失去耐心、怀疑苏维然对自己还不是全然放心、怀疑自己的推断是否有误的时候，那只股在当天尾盘时被拉起来了。
宁檬心里一颗大石落了地。
庄家行动了。而那个庄家，一定是彩凰资本。
那个罪恶累累的团伙被她撬松动的角落，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宁檬知道，是时候联系这只股票对应的上市公司了。
宁檬决定从上市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入手。这个职位属于公司高管，他一定是最了解上市公司各种事宜运作的人，甚至比董事、其他高管和大股东还了解。而那些事宜，既包括台面上的事，也包括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
宁檬的计划是，先打听出上市公司财务负责人是谁，然后尽量找点他不合规的事吓唬他——找不到的话就直接做个局吓唬他，好让他说出点和彩凰资本有关的事。之后她再拿这些事去突破彩凰资本内部，争取从彩凰内部引发核爆，一举瓦解与它相关联的何岳峦、双勋，以及，最让她失望的苏维然。
在努力突破上市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时，宁檬忽然有了一个意外发现，甚至不妨说是惊喜的发现。
上市公司财务负责人手下的财务总监，居然是她的老熟人朋友，越夕姐姐——那个原本在既明资本财务部工作的姐姐，那个半夜三更被前夫家暴撵出家门投靠到她那的姐姐，那个靠着她和陆既明帮忙最终成功离婚成功摆脱了无赖前夫纠缠的姐姐。
宁檬忽然觉得老天还是很公平的，平时多做好事，未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福报。
看，她的福报来了。
越夕从既明资本离开以后,为了和过去破旧的生活彻底说再见,就换了手机号码,宁檬从此也就没和她再有什么联系。
但一个人只要下决心想要找到另一个人,总是会有办法的。
宁檬问杨小扬,她电脑里有没有过去既明资本所有人员联系方式的存档,杨小扬嘎嘣脆地说当然有,这是你当年负责整理的,陆总不发话谁敢不留着。你是不知道呀，你离开既明资本之后凡是和你沾边的东西，陆总都恨不得让我们供起来。
宁檬心里荡起一丝麻一丝甜。她让杨小扬发一份联系方式的存档过来。收到文件后,她问杨小扬：“那个无间道起没起什么幺蛾子？”
杨小扬说：“他起不来什么幺蛾子,我和陆总打配合,天天防他防得滴水不漏。阿檬你别说,陆总演技真绝了，天天那个为情所困的闹心样儿让他演的，无间道完全不怀疑！”
宁檬放心了，告诉杨小扬：“给那无间道做个套，放点消息让他传给他主子,能留下实际证据那种，到时候把坏人一锅端了，也顺便把这一位的泄露商业机密罪行揭发了。”
杨小扬说好嘞你瞧好吧。宁檬放下电话发现自己现在对付坏蛋可真是够心狠手辣的。
宁檬从原有的联系方式列表里找到了越夕的邮箱信息,一个是公司的办公邮箱——这个邮箱在她离职的时候已经注销了；另一个是越夕的私人邮箱——当时统计所有人联系方式的时候，陆既明还说没必要留这么个私人邮箱吧,工作上的事情都得给我用工作邮箱交接。是宁檬提议并坚持还是要留一个私人邮箱的，因为当时既明资本的工作邮箱加载不了超大附件,有时候文件大了就不得不用私人邮箱进行收发。
宁檬此刻很感谢当时公司邮件办公系统存在着缺陷,否则她拿不到越夕的私人邮箱。有时候缺憾在当下是缺憾，但时过境迁后再看，它却可能是一种功德。
宁檬往越夕的私人邮箱里发了封邮件碰运气，没想到只过了一刻钟她就收到了回信。越夕果然还在一直用这个邮箱。
回信里，越夕留下了她在用的手机号。
宁檬立刻按照号码拨了过去。
越夕现在就职的上市公司就在临省，宁檬和越夕联系上以后，直接买了高铁票去了临省会面。
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激动，都觉得对方有了很大变化。而这变化都是越来越好的，她们每个人经过职场和挫折的历练后，都变成了更加果断更富能力的职业女性。
宁檬觉得这样变化后的自己遇到这样变化后的越夕，这样的会面竟有点让人振奋。这感觉就像两个从前的小兵，各自变成将军后在沙场上重遇和并肩作战。
宁檬很简洁明了地说了一下自己和陆既明现在的情况，以及既明资本已经倒了的事实。
越夕有点吃惊，她无法相信自己离开时那个欣欣向荣的公司会在四五年间土崩瓦解。
宁檬把内里曲曲折折的因由讲给越夕听，也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越夕。
“经过证实，有家机构是弄倒既明资本的罪魁祸首，除此之外，它还参与了恶意收购钦和股份，最终把陆既明的父亲逼成脑中风去世。我们对这个资本市场的渣滓非常痛恨，恨不得立马能除掉它，可是它和它幕后的团伙，行事谨慎，连监管机构都抓不到他们做事的把柄，我们就更找不到实质证据了，所以一直也没有摸到能够瓦解他们的突破口。”
越夕想了一下，问：“那你特意来找我，是不是现在找到突破口了？而这个突破口，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宁檬对越夕刮目相看。她现在敏锐犀利，和当年因为惧怕丈夫殴打而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宁檬不由心酸地想到了尤琪。有的女人离开了男人反而能够脱胎换骨，有的女人却化作尸骨。
宁檬晃了下头，晃走那些涌上心头的伤感，对越夕说：“越夕姐，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家暗中操纵股价的机构，是彩凰资本。”
越夕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挑了挑眉。
宁檬从越夕的神情里，验证了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验证了她之前处心积虑在苏维然面前做的种种表演都是有用功。
“越夕姐，”宁檬说，“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个彩凰资本最近也正在和你现在就职的公司联合做股价吧？”
越夕看着她，缓缓地，摇摇头。
宁檬差点被越夕这记摇头弄懵了。如果是她推断错了，或者是实际情况是对的但越夕却否认它，那将意味着从越夕这里是打不开突破口了。
宁檬顿时提了一口气挂在嗓子眼。
越夕摇了摇头后，笑了，说：“不是最近正在做股价，其实我们公司和彩凰资本在很早以前就做过一次股价了。”
越夕对宁檬说：“你和陆总当年在我最难熬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你们俩对我有再造之恩，所以你想知道的事，我都不瞒你，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公司和彩凰资本之间是怎么回事。”
越夕告诉宁檬，其实在这次联合做股价之前，公司就已经与彩凰资本联合做过一次股价了，双方是通过一个叫Jason王的人牵的线。
那时的情况是，公司高管和大股东与彩凰资本方面签订了抽屉协议，约定了彩凰资本把股价做高后，高管和大股东在高价位减持套现。他们约定了减持底价，假如减持时价格高过底价，那么高出底价的收入部分，高管和大股东得按比例分成给彩凰资本。
而假如彩凰资本在做股价过程中因为不可抗力导致赔钱了，赔钱部分也要由高管和大股东按比例分担，由他们掏钱赔偿给彩凰资本。
第一次联合做股价，高管和大股东通过高位减持套现了不少钱。他们尝到了甜头，于是这一次他们又找到彩凰资本，再次签订了抽屉协议，打算故技重施。
越夕摇摇头，叹口气：“宁檬，说实话，我半个月前就已经跟公司提出辞职了，这段时间正在做各种交接，等我手头上的事都交接完，我就彻底跟这个公司没关系了。这个公司，作风不正，早晚会出事，我不想到时受它连累。”
宁檬再次听到Jason王这个名字，内心充满了失望和灰心。但她也为越夕的正义感到心中温暖。这个行业里，不乏丧失底线的人，但也不乏坚守底线的人。
她问越夕，彩凰资本那边负责和上市公司对接的人是谁，是老板本人吗。
越夕笑一笑：“彩凰的老板靳海洋可鸡贼着呢，这事他自己才不出头，都是授权他手下的狗腿子来做。那人据说也是从既明资本出来的，但他去既明资本的时候我已经辞职离开了，所以我不认识他。哦，他的名字叫邱俊霖。”
听到邱俊霖三个字，宁檬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如果是他，那事情解决起来就更有门了。
宁檬和越夕推心置腹聊了一整个下午。交谈结束时，宁檬告诉越夕，自己需要她的帮忙。
“越夕姐，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把高管和大股东与彩凰资本之间签的抽屉协议‘借’出来给我用一下？我保证不把它举报到监管部门、不会连累到你，我就是用它去威胁吓唬一下邱俊霖，我的目的是想让他帮我从彩凰资本内部拿到他们集体做局恶意收购钦和股份和砸股价害既明资本垮掉的实质性证据！“
越夕明确表示自己愿意帮助宁檬和陆既明。
“你们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怎么报答都不为过。关于彩凰资本和高管股东签订的抽屉协议，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拿到，但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宁檬郑重谢过越夕，当晚乘高铁回了北京。
到了家，宁檬和那位朋友通电话，讲述了自己与越夕会面的具体情况。
电话那边的朋友屌兮兮地说：“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根据最近大盘走势，我要没估计错，大势所趋之下那个上市公司的股价很快就会跌下去，到时彩凰资本会赔在上头好多钱。我就说到这，接下来看你的悟性了，我的朋友。”
宁檬一点就透。
她立刻打电话给越夕，这样那样地交代了一番。
几天后，上市公司的股价果然受大盘影响，一再地往下跌，且这波跌势过后，股价怎么都涨不上去了。
宁檬做戏地打电话给苏维然抱怨，说他推荐的股票害她赔了不少——其实她一分钱都没买过。
苏维然连连抱歉，说：“你买了多少股？我帮你补差价！”
宁檬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二级市场如赌场，赚赔都是常事，得认，而后挂了电话。
补差价。
她期待着这三个字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三天后，好消息到了。
越夕打电话告诉宁檬：“你推断得一点都没错，那晚你告诉我，公司股票可能会跌，跌了之后彩凰资本会派人来要钱补他们赔掉的差价。果然啊，刚刚邱俊霖来要钱了，像个流氓一样，带了一伙人，把高管股东们都堵在公司里，要求按照抽屉协议的约定立刻补钱给他们。都是拿不上台面的事儿，公司领导也不敢报警，可一时也拿不出这大几千万，就扯皮了好久。按你事先提醒，我把整个过程都帮你录下来了，视频正在上传，传完我会发到你邮箱。
“另外还有，抽屉协议我也拿到了。能拿到它也算是天时地利了，亏得邱俊霖来闹，还闹得很难看，不然我真没办法趁乱从财务负责人那拿到它。我们公司财务负责人对我很不错，所以宁檬，你得保证不牵连到他才好。“
宁檬对越夕保证一定不牵连财务负责人分毫，越夕于是告诉她，明天就把抽屉协议快递过来，协议一式多份，少一份暂时还不容易被察觉，但最好快用快还，最起码一定要赶在她离开公司前还给她。
宁檬说好的没问题。
挂掉和越夕的通话，宁檬拨号给那位朋友报喜讯。
那位朋友却泼来一小盆凉水：“其实光凭这两样东西，未必能让邱俊霖就范，让他甘心替你去找彩凰内部的其他证据。你必须得再逼逼他，把他逼到绝境才行。”
宁檬轻巧巧地就躲开了这小盆凉水：“这个我也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对邱俊霖来说，只能是危机，不算是绝境，他可以把危机报告给他的老板，让他的老板帮他解决。但假如，他的危机没办法报告给老板，因为一报告，他的老板就会弄死他，那这个危机对他来说就是绝境了！邱俊霖他这个人吧，又贪心又胆小，满脑子被小聪明小便宜占满了，缺少真智慧，很好对付的，只要能吓唬他吓唬到正地方，他一准怕到尿裤子！”
她当年辞职临走前，故作高深地那么吓了一吓邱俊霖，他立刻就萎了。
那边的朋友有点兴奋，问：“你是不是早就已经打好什么歪主意了？”
宁檬笑而不答，做出反问：“你记得他当初是干了什么龌龊事把我气到辞职的吗？“
那边的朋友答：“当然记得！要不是因为他，我能跟你较劲批准你辞职？！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把他臭骂一顿开掉了！时隔多年我问你一句，怎么样，现在听完觉得解恨不？”
宁檬憋着笑，说解恨。
“当初他用的那套手段，我敢肯定他还会再用。只要他用了，他就自动进入绝境了。”说到这，宁檬叹口气，“说起来，他心眼那么小，对你骂他开掉他一定记恨得要死，所以在你爸爸和你的事情上，他准保没少出坏水，不说别的，光我遇见的他参与了谋划的聚餐就有两次。不过这么看的话，他对那伙人怎么谋划吃掉钦和、怎么一举搞垮你，一定非常了解，你等着我把他逼到绝境逼他拿出那些资料替你报仇吧！”
宁檬拿着抽屉协议和视频，约了邱俊霖。
邱俊霖乍见宁檬的第一眼，满脸都是吃惊。
“哟宁檬，大变样啊！可是我怎么看着你现在的样子觉得有点眼熟呢？”
宁檬在心里冷笑。当然有点眼熟，他们在KTV早就碰过面，只不过他当时没认出改变了形象的她，但他却把她的新形象在潜意识里留下了痕迹。
宁檬没和邱俊霖兜圈子，她在他颇小人得志的拿腔做派中，用手机播放了他带人去上市公司捣乱要钱的视频，又把抽屉协议甩在他面前。
邱俊霖脸上变了色：“你什么意思？”
宁檬笑得礼貌又得体：“意思就是，我看到这份抽屉协议是以你邱总的名义和上市公司签的，于是推测，想必你老板是为了规避他自己的风险，授权你做出头鸟了。”
邱俊霖挂起了无赖相：“所以呢？你拿到它给我看，是要报当年的仇吗？”
宁檬差点笑出声来。
鼠目寸光的人，连揣度起别人来都觉得人家与他同样的小心眼。
“哦，你要这么想，那就把咱俩之间的事儿想小了。我要凭它们让你干的事儿，可比报仇出气大得多！”宁檬笑吟吟地对邱俊霖说。
邱俊霖脸色凝重起来：“你想用它们威胁我帮你干某件事情？呵呵，恕我直言，宁檬，你能拿到这些东西，说明你和上市公司高层之间关系密切，假如你用拿着它们到有关部门举报我做威胁，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也会牵连到上市公司、牵连到给你材料的人？”
宁檬笑：“这点邱总您就多虑了，我能拿到材料，说明这是上市公司受不了你的无赖行径，宁可和你鱼死网破了。”她向前倾身，敲敲桌面上的文件，对邱俊霖说，“邱总啊，你说真调查起来，你和上市公司那边谁损失更大？人家最多高位套现，你呢，身上的事肯定很多，一件牵出一件来，不经查的！“
她这记吓唬对邱俊霖成功起到了恫吓作用。她看到邱俊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浮汗。
不过那浮汗很快就消了，邱俊霖冷笑一声，说：“那你就拿去举报好了，看从我身上到底能查出哪些事来，我自己也挺拭目以待的。”
宁檬靠回到椅子里。她沉吟的样子让邱俊霖误以为她是没辙了，于是他开始逆反出嚣张的气焰：“宁檬，我诚心劝你一句，你一个女人，混这个圈子得懂见好就收，你不像我们男人，逼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这已经是很赤裸裸的威胁了。
宁檬笑了。她沉吟那一下，不过是为了看邱俊霖怎样变脸。他还真叫她如愿以偿，让她看小人变脸看得爽：“邱总啊，你可能误会了。我刚才是想，你为什么这么有底气呢？嗯，应该是觉得你的老板黑白两道都通，你虽然是以自己的名义签了这些东西，但毕竟是在为他做事，他不会放任你被举报不管的，他一定会帮你摆平我的，对吗？”
宁檬看到邱俊霖脸上的嚣张在她的话里蒸发掉了一半。
宁檬又去敲了敲桌上那份协议：“可是啊，邱总，你说假如你老板靳海洋看到这份协议，看到上面的分成比例和他手里那份协议的不一样，知道了是你做手脚在上市公司那边签了阴阳合同，吃掉了中间的差额，于是光这一单你就黑了他不少钱，你说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查一查你之前经手的所有项目？你说他要是发现你单单都胆大包天黑了他的钱，他会不会干脆把你定位成替罪羊，直接把你搞死又顺便洗白了他自己？”
当年邱俊霖黑掉宁檬的项目，靠的就是这招——他撬走关于西莲的那个项目，报给既明资本的时候，合同显示既明资本收益占六成，西莲占四成。但实际上他又连蒙带骗地跟西莲另签了份合同，让西莲从自己的四成里又分出一成给他。
宁檬断定这一招，邱俊霖这个贪占便宜的小人会化用一辈子。
她大胆地推断，邱俊霖一定会在协议上做手脚，比如和靳海洋汇报分成比例是彩凰：上市公司为5：5，但和上市公司谈的却是彩凰：上市公司为7：3，他从中间吞掉那两成。他是被全权授权负责签约的人，在和上市公司签约过程中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做到同时签下两种比例的合同，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宁檬一开始说阴阳合同，其实是在诈邱俊霖。但很快她发现自己诈对了，邱俊霖没辜负她的推测，他真的那么干了。贪心真是可以让一个小人毫无底线地一次次铤而走险。
宁檬看到自己的话说完，邱俊霖脸上剩下的那一半嚣张也迅速蒸发得干干净净。他额头上开始滴下大颗大颗的冷汗。
好了，现在她已经成功把他从危机推入绝境了。
扳倒那伙人的松动的角落，又扩大了。

第九章 救赎的英雄
咖啡厅冷气很足,宁檬却看到邱俊霖脸上额头上冒出一颗接一颗豆大的汗。她知道火候到了。
吓唬的阶段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洗脑阶段。
“邱总,你看啊,现在局势很明显的,这些协议都是你签的字,我把材料往上一递一举报,你就得进去替你老板扛雷去,而你老板呢,一旦发现你搞阴阳合同的猫腻,到时候他直接把你舍出去,是不是你的雷也全都推你身上让你扛,你到时死定了。”
宁檬一边说一边给邱俊霖递了张面巾纸：“来邱总，别慌，擦擦汗！”
邱俊霖没接面巾纸，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水太多，他甩了甩,又把手往屁股下的沙发上蹭了蹭。
这一套动作下来，狼狈尽显。
“说吧，你这么威胁我,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宁檬赶紧否定：“邱总这可不是威胁，这是摆事实讲道理。我知道你刚刚拿手机出来放桌面的时候开了录音,你可别故意把我往坑里带回头拿一份掐头去尾的录音说我威胁勒索你。”宁檬指指他的手机，“喏,还得麻烦你把手机录音先关了,我们接着摆事实讲道理！”
邱俊霖别无选择，咬着牙花子咬得脸颊的肉都在抖，他把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过来，关了录音。
宁檬建议他一就手把刚刚偷录的那段音频直接删除了，这样大家才好继续推心置腹。
邱俊霖又咬得后槽牙都快崩血了把那条录音删掉了。
宁檬笑眯眯地说：“这不就对了么。”
邱俊霖心里的不安让他变得极度不耐烦，他没好气地再问一次：“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宁檬就是不给他他想要的答案。放着主要问题不答，她开始在问题四周游走。她要磨没邱俊霖的耐性，彻底磨崩他的心态。
问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事，邱俊霖的心态彻底崩了。他不再坐得笔直，像烂泥一样瘫在沙发里。
他求饶一样请宁檬给他个痛快，告诉他到底想怎么搞他。
宁檬觉得可以了。邱俊霖的心防已经彻底崩塌，她现在可以提出那个要求了。
宁檬首先问了个问题：“我知道从二级市场恶意收购钦和股份，是你们老板、双勋、何岳峦，还有一个叫Jason王的，你们一起撺掇着干的。这其中，有没有你的事？你老板靳海洋有没有授权你做些什么？”
邱俊霖嗤地笑了一声：“这是个肥差，肥差哪轮得到我的份儿。这种重要项目，都是靳海洋自己亲自操刀，其他人想插手他也不放心。”
听到是靳海洋亲自动手，宁檬也就放心了。她还真担心他又授权了别人把自己摘干净了。
宁檬说：“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你帮我把靳海洋在他们小团伙合谋恶意收购钦和时，为防止资管计划爆仓从而私下操纵股价的证据给我拿到。”
邱俊霖一脸刚刚听到了鬼话一般的表情：“这不可能！我把那些证据都拿给你，我在彩凰还怎么待？何岳峦靳海洋他们非买凶做掉我！”
宁檬听到这话心尖一跳。她难以想象当今光明的社会里从事着光明职业的人，居然会有这样黑暗阴狠的手段。
宁檬给邱俊霖吃定心丸：“你把能证明他们违法操作的证据拿来给我，我保你平安。”顿了顿，她继续摧毁邱俊霖已经坍塌一片的心防，“其实你以为你还能在彩凰待多久？我猜你老板靳海洋一定有不少拿不上台面的勾当都是授权你签字负责的吧？你觉得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呢？信任你、青睐你、提携你？还是钱都是他赚，违法的风险嘛，就都由你一个人背着好了。你是从中能黑到不少钱，可那些钱说白了真就是你的卖命钱了，跟你的命比起来，挣这么点钱却给你老板担了所有违法风险，值吗？”
宁檬看到邱俊霖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他已经没有心防这种东西了，它们彻底碎成了渣。
宁檬趁热打铁，送出会心一击：“反正你好好想吧，我如果拿着这份合同和你去上市公司闹事要钱的视频去举报你、或者把合同直接递给靳海洋，你都死定了，而等你被逮进去接受调查，你签过字的那些台面下的事儿就会一件一件地给审出来，反正证据显示雷都是你的，你就在里面慢慢度过你的壮年好时光吧。
“但你要是把你老板他们收购钦和时违法操作的证据找到拿给我，我跟你保证我去举报关于钦和的事情时，一定把你摘出来。你也说了，在收购钦和这件事上，没有你的手笔和痕迹，对不对？”
心防碎成渣的邱俊霖，很快被宁檬的说辞攻了心。
宁檬耐心地等待了一星期。她知道那些资料搜集起来不容易，邱俊霖也是要冒一定风险的，所以她愿意多等几天。一星期后，宁檬终于收到一份快递。打开来看了一遍，她手抖了起来。
平静了一会，她打电话给那位朋友。
简单地，只说了两个字：成了。
晚上系统地准备举报材料的时候，宁檬突然发现，她所收到的材料可以指向彩凰、双勋、何岳峦之间互相交叉有瓜葛，但独独缺少可以指向Jason王的。
宁檬打电话给邱俊霖，打了几遍都被挂断。她只好发信息，说你给我的材料不全，你不接电话，那我只好把你那份抽屉协议填进去凑数了。
邱俊霖的电话立刻回了过来，他一张嘴声音就崩溃得发抖：“你要的我都给你了！我冒了多大风险你知道吗？宁檬你想逼死我吗？！”
宁檬不理会他的崩溃与幽怨，那些崩溃和幽怨是他该受的惩罚，丝毫博不到她的同情。她直接问：“为什么没有那个Jason王的相关证据？”
邱俊霖没好气地回：“这不是我的问题啊，我能给你找的都给你找了！你说的Jason王，那人就是一掮客，一个中间人，是他把我们几方人串和在一起的，平时给大家出出主意什么的，然后从每方那里都收了点好处费，但收的都是现金，没落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宁檬说好吧，挂了。
邱俊霖差点带上哭腔，恳求宁檬到此结束，希望两人从此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再也别联系。
宁檬直接挂了电话，没答应他。
整理好现有的证据，宁檬给那位朋友打电话，心情复杂地说：“没有能够直接指向Jason王的证据。”
电话那边传来安慰声：“先把那三伙送进去吧，Jason王和他们的牵扯绝对不只一点中间人好处费那么简单。只要彩凰双勋何岳峦他们三方在里面能互相咬起来，不怕带不出Jason王的事情。”
宁檬说那好，明天一早她就去证监会和公安经侦部门递举报材料。
经过这么久的准备筹划和运作，宁檬都没有紧张过。但当事情真的进展到关键一刻前，眼下她反而有点紧张了。紧张让她患得患失，她问电话那边的人：“现在从彩凰方面搜集到的材料，只能证明这三方人有联合操纵股价的嫌疑，万一他们活动一下被取保候审了怎么办？”
电话那边的人出声安慰她：“他们单独一方操纵股价还好说，可是联合起来操纵股价，并且涉及到恶意收购钦和，这情节就很恶劣很严重了，我猜相关部门应该早就想查双勋，但没有突破口，现在我们提供了一个突破口，他们一定会顺着这个突破口深入进去使劲地挖，甚至连双勋之前吸筹用的那些资管计划的资金来源都会穿透彻查。放心吧，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二天一早，宁檬踏踏实实地递交了举报材料。
很快资本圈就又发生了一次震动事件。
在“又”之前的那次震动资本圈的事件是双勋蛇吞象恶意收购钦和。
而这次的震动事件，可以说是上一次的续集——仁宁保险总裁何岳峦、双勋集团董事长闫双勋、彩凰资本董事长靳海洋，都被相关部门带走了。
有明确证据显示，他们在恶意收购钦和股份的过程中，涉及团伙协作，恶意操纵股价，互相收授利益，严重侵害了二级市场秩序和股民利益，严重侵害了钦和股份的利益。有间接证词显示，双勋资管计划资金来源有待彻查。鉴于此次事件情节严重影响恶劣，何岳峦、闫双勋、靳海洋均不得取保候审。
宁檬把不能取保候审的消息告诉了陆既明。
她说：“你全说中了，厉害了，我的朋友！”
陆既明表示厉害不厉害的不重要，想见面亲亲抱抱举高高比较重要。
宁檬只好遗憾地告诉他：“我们并没有大获全胜，还有人是漏网之鱼，里面那三个也都请了律师在做拼死一搏，现在我们离把他们一棒子打到底再也站不起来还差一点火候。所以见面亲亲抱抱举高高这种事，还得再等等，等我忙完最后的一哆嗦。”她顿了顿，很认真地说，“陆既明，我说过的，我要替你报仇，我也要替尤琪讨个公道。”
听完宁檬的最后一句话，陆既明在电话那一端沉默了好一会。
曾几何时，那个娇软纤细需要他提点照顾的小姑娘，不知不觉已经强大到如斯程度。
他沉默了好一会，哑着声动着情，一字一句地说：“宁檬，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是可以为你遮阴的参天大树；可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你才是那个骑着七彩祥云赶来救赎我的真正大英雄。”
动完了情，陆既明问宁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而他能帮她做些什么。
宁檬告诉他：“接下来我要让所有做过坏事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无一例外。而明天嘛，我会先约权茹茹出来见个面。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交锋，你就不方便帮什么忙了，你还是安心挣钱给我花吧，我的朋友。”
宁檬打听到何岳峦聘请了律师,姓米,业务能力很强,之前也帮何岳峦处理过很多事务。
米律师的联系方式很容易搞到。搞到了米律师的手机号,宁檬透过他对权茹茹发出会面要求：听说何岳峦进去了,不如我们坐一坐聊一聊。
她的会面要求提得一点都不客气。权茹茹最开始没买她这份不客气的账,透过米律师回过来的话是：你算哪一位？你这样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吧。
宁檬于是更不客气了,委托米律师再次传话：你不出来和我聊一聊,怎么知道何岳峦后半生到底还能不能出来呢。
对她这次的话,米律师首先表明了一下自己是何岳峦方面的人的态度：“宁女士,我前一次之所以帮您传话,是觉得您和何总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但现在看,您似乎语意不善。”
宁檬很直白地告诉米律师：“您要是觉得我和何岳峦是朋友，那要么是您虚伪，明知不是这样还非得这么说；要么就是您和何岳峦沟通有问题。米律师，这么跟您说吧，我不客气有我不客气的道理和资本。简单来讲,您要是和一个人共同生活了十来年，您觉得您做过的事，可以滴水不漏地瞒过那个人吗？”
米律师想了一下宁檬的话,脸色立刻变了。他听出宁檬是在告诉他，尤琪和何岳峦一起生活了十来年,她生前手里握有何岳峦做过的事的证据。
他立马联系了权茹茹。第二天一大早，权茹茹就如临大敌地出现在了宁檬和她约好的咖啡厅。与她同行的还有米律师。
宁檬是后到的,刨除权茹茹早到的时间,她又特意让权茹茹多等了半个多小时。人在等待中最能耗尽耐心，没了耐心的人很容易被人攻心。
宁檬赶到后，霸气地往沙发上一坐一靠。她看看律师，看看权茹茹，笑了：“权茹茹，我们俩单独聊。”她对米律师下了一道看似间接实则直接得不得了的逐客令。
米律师对权茹茹说：“何太太，如果你觉得安全会受到威胁的话，可以拒绝她。”
宁檬挑挑眉。
她恐怕比权茹茹还要瘦一点，她怎么就威胁得到权茹茹的安全了？所以看来在男人眼里女人柔不柔弱，不看身形的，全凭一张脸挂不挂得住楚楚可怜。
宁檬明确表示：你们家律师不走，那我们喝杯咖啡就散了吧。
权茹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被谁欺负了似的，咬咬下嘴唇，转头对米律师说：“没事的，米律师，你先去忙岳峦的事吧，这里我可以应付的！”
宁檬看着她那副柔弱又故作坚强的样子，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大坏人。
米律师一走，权茹茹不动声色地变了脸。
她冷着面孔问宁檬：“你找我出来，到底要谈什么事？”
宁檬这才发现，原来权茹茹的楚楚可怜是重男轻女的，她只对男人才有那副样子，女人是不配看到她的柔弱和故作坚强的。
宁檬真替尤琪叫屈。
尤琪那么个好姑娘，居然着了这么个戏精的道儿。
宁檬懒洋洋靠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开口。她用她的懒洋洋传递着她对一个戏精的不屑和怠慢。
从前的她没有挺直腰板的资本，于是她自卑，于是她对谁都唯唯诺诺。可现在的她不一样了，她有她在资本市场做出的成绩为她撑腰，她再也不自卑，她强大而孤勇。
她要用她的强大和孤勇，碾压眼前这个让尤琪在不快乐中离世的戏精。
宁檬懒洋洋地说：“哦，找你出来啊，就是问候你一声，毕竟何岳峦都进去了，你一个人带着听说是你和他一起生的孩子，应该怪难熬的，不得天天惦记着他什么时候能出来。我来就是给你吃颗定心丸，何岳峦啊，他应该是出不来了。“
权茹茹的面孔上立刻浮现出了每一个恶毒女人都会有的那种阴狠狰狞的样子：“宁檬，岳峦他们被带走调查，是你举报的吧？”她忽然这么问。
宁檬笑了：“你有证据吗？没有我可以告你诽谤。”
权茹茹眼神里带着狠劲：“一定是你举报的！宁檬，你这么做是图什么呢？想为你的闺蜜出口气？可是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对错，你却通过这种手段捣鬼做手脚，不觉得太下作了一点吗！”
宁檬算见识到一个人的道德体系可以扭曲颠覆成什么样子了，比指鹿为马更厉害，简直以羞耻为光荣。
宁檬直接回击：“你怎么好意思跟我提下作两个字呢，权女士？这俩字儿是什么意思，我原来都不太明白，但我今天见了你，我清楚了，它其实就是你的代名词。说真的，权茹茹，我特别想知道破坏别人感情是种什么体验？很光荣，一点都不下作，对吗？“
权茹茹面无表情地转着手上的戒指，说：“是他们自己没感情了，他们并没有结婚，我算不上是破坏别人感情。”权茹茹表情一变，一副赢了谁的样子，“再说我也没争没抢，我所拥有的都是岳峦自己愿意给我的，请问我有什么错呢？没感情了还要霸占着人家不放，这才是错吧！”
宁檬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看在权茹茹孩子还小的份上，就别对她出手了。但现在她看着权茹茹神气地转着戒指，歪曲地告诉她说，是她下作，是尤琪有错，她决定还是不要放过权茹茹了。
一个人的道德体系已经败坏到了黑白颠倒的程度，她需要去接受牢饭的教育。
宁檬笑起来，笑得嘲讽味十足：“权茹茹，我以为陈晓依就够没底线的了，但和你这么一聊啊，我发现陈晓依立刻就变成一个还有点底线的人了。”她眯眯眼，看着权茹茹，一副能把人气死的表情，“你啊，是真的一点底线都没有，脸这种东西，你可能都不知道是什么。”
权茹茹瞪了宁檬一眼：“我希望你说话客气点。”
宁檬笑得气人又挑衅：“凭什么？”
权茹茹气到脸色发白，拎包要走。
宁檬一句话定住了她的动作。
“权茹茹，回头你和你们家律师说，告诉何岳峦，该招的就都招了吧，别憋着了，他主动招还算是他认错态度良好，别等着我把他存在尤琪那的罪证找到了交上去，那会轻重情节可就不一样了。虽然现在金融犯罪是废除死刑了，但他这属于情节特别恶劣，涉及洗钱啊、非法集资啊什么的，判个无期应该没什么问题。”
洗钱和非法集资是宁檬的推测。如果没有这两样手段，何岳峦和双勋应该没办法做到在短时间内筹集大量资金下场吸筹购买钦和那么多股份。
权茹茹缓慢地坐回到了沙发上。
“你诈我？”她白着脸，咬着牙根说，“你要是真有那些东西，你早一起去交证监会了！”
宁檬耸耸肩：“我也不瞒你，尤琪在写给我的遗书里说了，她有那些东西，但她不想举报何岳峦，因为她和何岳峦不一样，何岳峦无情她不能无义。”顿了顿，宁檬说，“权茹茹，你用脑子想想，一起生活十来年，有点对方的料，不正常吗？你跟着何岳峦才两年多，手里难道就没握着他点什么事儿？还我诈你，好好走走脑子吧！”
权茹茹脸色青白得没了一点血色：“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檬挑眉：“我说了啊，赶紧劝你家何岳峦自首，等我找到尤琪存放的那些证据，他死定了。”
权茹茹默了半晌，笑了，笑容诡异无比：“所以你现在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你就是在诈！”
宁檬两手一摊：“你要这么想也无所谓，反正何岳峦肯定栽到底了，我不信你甘心给他守无期的活寡，我就等着看你和他的塑料夫妻情到底能有多坚固。”宁檬向前倾身，笑眯眯看住权茹茹的眼睛，凌厉的目光直射她，让她完全无法闪躲，“权茹茹，这个世界能量是守恒的，你从一个地方不道德的掠夺，就会从其他地方更惨烈的失去。说实话，我真的迫不及待等着看你笑话呢！”宁檬笑眯眯地放着狠话，她的笑容充满嚣张和蔑视。她的笑意让那些狠话变得慑人和恐怖。
宁檬看着权茹茹抖动的脸颊，起身拍拍衣角，潇洒地走了。
晚上宁檬和陆既明通电话。陆既明听完宁檬和权茹茹的见面过程，有点不太明白她这番约谈的目的是什么，他说他有点没抓住她这次行动的重点。
宁檬回答得很天经地义：“就是为了撕她解气啊，这还不够重点吗？这个非常重点，是重中之重！”
随后宁檬告诉陆既明：“当然了，在撕她的同时能诈一诈她和何岳峦，让他们乱一下手脚也是好的。我骗他们说尤琪生前藏着何岳峦做坏事的证据呢，何岳峦现在要是在外头他多半是不信的，但他现在在里头，心态肯定已经崩了，他听了之后会通过律师授意权茹茹干点什么的。”
宁檬说到这，顿住不说了。
陆既明追问：“干点什么？”
宁檬说：“哦，比如去翻翻尤琪生前住的那套房子什么的。到时候我报个警，把权茹茹弄成入室抢劫，给她弄进去解解气。”
陆既明嗤笑一声：“我还是更相信你是为了撕她解解恨。”
宁檬笑一笑，表示解恨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
陆既明换了个话题，说：“你上回和邱俊霖见面的谈话录音发给我一份，我看看从旁观者的角度能不能发现点其他事情。”
宁檬说好的，一边打电话一边用电脑把录音发送到陆既明的邮箱。
第二天一大早陆既明就给宁檬打电话，讲话时声音又大又有火气：“我听了录音，邱俊霖提到何岳峦和靳海洋手黑，会买凶杀人。不行，接下来的行动换我来，你赶紧回路盟给我坐班来！”
宁檬果断拒绝：“换你不行，你扳不倒Jason王，你没机会找到他违法违规的证据，你也容易刺激到他做出过激行为。我想只有我能找到他违法违规的证据了。还有我求求你可别胡思乱想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又不是古惑仔年代，还买凶杀人。”
宁檬让陆既明赶紧挂了电话补一小觉之后去上班吧，她晚一点约了苏维然呢，不能和他墨迹了。
陆既明不情不愿挂了电话。
宁檬爬起来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去吃个早餐，吃完顺便去买个防狼喷雾、视频监控和报警器。她昨天去特卫公司雇了保镖，约莫着等她吃完早饭买完东西回来了，那保镖人也就该到了。
她想她刚和权茹茹见过面，按现在的进度操办这些事情在时间上应该完全没问题。
然而她低估了何岳峦心狠手辣的程度，也低估了权茹茹的执行力。
宁檬在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电梯停在最高层一直不下来。她于是拐进楼梯间。
刚下了几级台阶，就有道黑影向她冲过来。黑影手里握着匕首，匕首上闪着尖利的光。
宁檬的心空通一声沉了下去。
她低估了米律师的能力，他昨天当天就见到了何岳峦。
她低估了何岳峦的心狠手辣，他连去搜一搜尤琪生前住过的地方都免了，直接对她起了杀意。
她低估了权茹茹的执行力，她居然这么快就找好人选来做掉她了。
宁檬绷紧全身每一根神经，敏捷闪躲开黑影的第一次攻击。
紧张让她呼吸沉重。
她推测对了，何岳峦的确让权茹茹买凶想要做掉她，她由此可以一并把权茹茹拖下水了。可是怎么办，她的一切布置，都慢了一步。现在黑影如果一刀扎死她，没有监控没有警报，他轻松扎完轻松地走，她要白死了。
宁檬飞快想着办法，想着能够拖延时间或者打动黑影取消干掉她的念头的办法。
黑影带着口罩，宁檬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莫名熟悉。
忽然她脑中亮起一道闪念，她脱口而出黑影的名字：“你是卿里！”
喊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宁檬知道自己完蛋了。卿里那么恨她和陆既明，别想他能手下留情了，指不定做掉她这买卖是他从一堆人里抢过来要执行的。
卿里的眼神中暴露出了狰狞：“都他妈是你，没你我也不会落魄成今天这样，老子他妈弄死你！”他握着刀再一次进攻过来。
宁檬已经被逼退到了墙角。她闭上眼睛，耳朵里一片安静。她安静地在心里喊了遍陆既明的名字。
陆既明。
怎么办，我还没有答应做你的女朋友，怎么办，我好不甘心。
闭着眼睛的宁檬迟迟没有等来那一刀扎在自己身上。
她耳朵里的安静渐渐消失了，她听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两道呼吸声，以及一道闷闷的挣扎声。
她立刻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喜，也让她胆寒。
陆既明像天神降临一样出现在她面前，他治服了卿里，正用领带反手把卿里绑在楼梯扶手上，又用卿里的口罩塞住了他的嘴。
宁檬看到陆既明腿上正插着卿里的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她的胆都碎了。
她颤着手颤着声叫救护车和报警。
等她做完这两样事，陆既明一把把她捞过来，紧紧抱住。
“你想气死我吗？打这么个蠢主意？！你胆子太肥了吧？！要不是我越想越不对劲，我今天往后是不是要做处男老鳏夫了？！”
宁檬想挣脱他：“你先松手，让我帮你先把腿绑了，流血呢！”
陆既明不放手：“不放！绑什么绑，等会救护车就来了，只要不拔刀血就不会喷。你现在别动，让我抱会，我后怕，松不开你！”
宁檬回抱住陆既明。
陆既明在她耳边狠狠低语：“我们之前说的不是现在这样，你答应我不涉险的，你个骗子！！”
元旦那天，宁檬见过安中后回到家。
陆既明捧着玫瑰花，准备对她说他想说的、原本她也想听的那句话。
但在医院时，宁檬改变了想听那句话的时间。她对陆既明说：你想说的话我都知道，我也有话想说，先让我说，好吗。
宁檬对陆既明说，尤琪给自己留了份遗书。
她还告诉陆既明，尤琪在遗书的最后面一部分讲了很重要的一段话——
“……
檬檬，在人世活了这一遭，除了愧对父母之外，我只觉得愧对你。我让你的所有担心和牵挂都白费了。但檬檬，我太累了，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允许我解脱吧。
最后，檬檬我要对你说，还记得那天我去KTV闹的情形吗？
那天在包间里，还有个人一直隐在暗处，我们都瞧不清他到底是谁。前几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想起那天我冲进包间的时候，里面正有人在对着那个我们看不清的人夸他的表。我听见他们在说：您这块百达翡丽，限量版啊！从生产到出厂至少得五年！
檬檬，说到这里，你猜到当时包间里那个我们看不清的人是谁了吗？
是的，他应该就是苏维然。
如果按我们事后所知，何岳峦当时正在和彩凰资本的老板合谋收购钦和股份的事情，那苏维然的在场，就证明了他也是参与了其中的。而他藏得这样深，叫我们到现在都觉得他是个无关此事的好人，所以檬檬，他不是良人，答应我尽快和他分手，不要到头来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被男人骗得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如果说我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也就是这一件事了。檬檬，答应我，和他分手。也答应我……
不要哭，要笑。
——爱你的，琪”
看完这封遗书时，宁檬难过得浑身都在发抖。她用手捂住脸，不愿面对这个真实残酷的世界。她后悔自己没有及时把她和苏维然分手的消息告诉尤琪，到头来竟让她带着牵挂走。现在她该怎么让尤琪知道，她担心自己的事不会再发生，她和苏维然已经分手了。
所以苏维然，就是Jason王，那个神秘的却又事事存在其中的Jason王。
那她亲眼看到的那个Jason王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和差错？
就是那时，陈晓依给她发了条祝她新年快乐的信息。
她抓起手机，回了张她拍到的Jason王的照片，问陈晓依：他是Jason王？
陈晓依回过来的消息是：？？？
宁檬立刻再发一张苏维然的照片过去：他呢？
这回陈晓依回了两个字：是他。
一切得到证实，失望和心寒席卷了宁檬，她把手机摔在地上。
混蛋！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混蛋！
他让她，对人性太失望。
宁檬对陆既明说：“原来我学长，就是那个Jason王。一直以来，我们都找不到可以扳倒何岳峦他们的突破口，于是我们只好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想着哪怕用上十年，等强大起来之后，再去打败他们。
“可现在不用了。能够攻克他们的突破口出现了，是尤琪带给我们的。
“我要从苏维然那里突进这个突破口，我要从他那攻下何岳峦双勋彩凰的堡垒！
“陆既明，你的仇，我来帮你报。尤琪的命，我来帮她讨公道。”
消化了一下突然涌进脑中的种种信息，陆既明否定宁檬的提议：“让我来突进这个突破口！我是男人，我不能让你涉险。”
宁檬否定了他的否定：“不行，你目标太大，他们对你千防万防。就因为我是女人，他们对我应该是轻视的，只要我们俩做场戏拆伙，他们就会把防备只落在你一个人身上，我就可以去做很多事情！”
宁檬安抚着陆既明：“所以陆既明，我现在还不能听你讲那句话，何岳峦是你心里的坎也是我心里的坎，不填平他，我们谁都没办法安心恋爱生活，对吗？既然现在我们找到突破口了，就一起努力把他们瓦解掉吧！等明天上了班，你配合我，我们做场戏，我猜公司里有仁宁的人，我们吵一架，让他听见，让他看见我们拆伙了。他会把这件事传给他主子，他主子一定会告诉苏维然。苏维然知道我和你掰了，一定会约我。他是全局的关键人物，是瓦解那个团伙的突破口。你放心，我跟你保证，我不做涉险的事情，我会博取他的信任，从他那里套出有价值的信息，但我一定不会跟他有所暧昧！所以陆既明，你要对我说的话，等我们演完这场大戏，你再跪在我脚边隆重地说，好吗？“
陆既明在一片沉重中，生生地被宁檬逗笑了。
他说：“好吧，听你的。”他把情侣对戒揣回到口袋里。“但是现在，你能先给我抱一下吗？”
宁檬默默张开手臂。陆既明抱上去，久久都不松开。
他们像两个本是一体却失散了的半圆，现在终于找到了对方，终于与彼此完整地镶嵌。
救护车和警车很快到了。
警察很快把卿里带走，救护人员却分不开死搂着宁檬不放的陆既明。
救护人员最后无奈地没好气地对宁檬说：“姑娘，劝劝你男朋友，再不撒手啊，将来他想抱你都没命抱了哈！”
宁檬拍着陆既明的后背：“不想留着命对我表白了是不是？”
陆既明终于松了手，乖乖上了担架。
宁檬跟着陆既明一起上了救护车。一路上陆既明都拉着宁檬的手,死活不肯放。
他一点也不像个身中一刀的人,还是插得很深的一刀。尽管裤筒上血淋淋,面孔上白涔涔,可也没耽误他上下嘴皮子磨来磨去的叨叨。
“你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是不是、是不是？”
“现在胆子大了是吧,什么事都敢干了是吧？”
“你以后再干这么蠢的事,我告诉你我就我就……我就家暴你了啊！”
宁檬噗嗤一声就乐了。他嘴唇都白了,还在和她扯屁,分散她的恐惧。她又窝心又心疼。
“我这难道不是一片孤勇？”宁檬用反问为自己狡辩了一句。
“孤勇个屁！你这是逞能！”陆既明白着嘴唇开喷,“认错！道歉！不然我不去医院！我这就下车！！”
宁檬：“……”
她立马乖乖道歉。
路上宁檬打电话给特卫公司退了保镖。卿里的提前登场,打乱了她的作战计划,给她省下了那笔保镖费,但也给陆既明身上制造了个窟窿。
陆既明被拉倒医院后，大夫检查了一下，发现刀子插的位置太贴近动脉了，需要做手术。
陆既明一下就不淡定了，慌里慌张地,直问大夫他会不会进了手术室以后就出不来。
他其实是个连吃药都得哄三天的人啊，现在却要经历一场真刀真枪的手术。宁檬心软得像摊融化了的绵砂糖，对慌里慌张怕进手术室的陆既明充满柔情和怜爱。
两个人手牵手,互相说个没完，简直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后来是护士实在看不下去了,做了棒子，打散了这对鸳鸯。
手术做得很快很成功,陆既明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时候,还能迷迷瞪瞪地对宁檬说：“我那血，蹭一下就呲出去了，可有劲儿了！壮观，太壮观！”
宁檬：“……”她酝酿的满腔水汪汪的怜爱之心，不知怎么就奔着凝固转化了……
细想想，他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了。
这么想着，宁檬简直满腔都是柔情。
她摸摸陆既明的脸，轻声细语柔情万种地对他说：“别哔哔没完了，就你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快闭嘴睡一会！”
陆既明倔强地挣扎：“睡可以，但我一醒你就得让我看到你！”
宁檬说没问题，一定让你看到我，看不到我允许你把刀重新插回你腿上那缝好的窟窿里。
陆既明终于安心地合拢了上下眼皮。

第十章 揭开了秘密
宁檬确定他睡着了，赶紧起身，抓紧时间去办一件大事。
她得快一点，得赶在陆既明睡醒前回来。
宁檬是赶着去赴苏维然的约。这是她一早就和苏维然约好的。为了在会面过程中达成某件事，她还特意约苏维然在他家里见面。
她告诉苏维然，她有很重要的一些事要和他谈，在家里比在外面更合适。
苏维然欣然应下她的约见请求。
因为陆既明的手术耽搁了一些其他事情，宁檬赶到苏维然家里时，已经比事先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宁檬一进门就连声说抱歉，苏维然笑着说：“你肯来我就受宠若惊得很，怎么还会怪你来得晚不晚。”
宁檬看着苏维然。他很从容很怡然自得，仿佛丝毫没受何岳峦等人被带走调查的影响。
是太笃定自己没什么把柄可被抓的吗？
苏维然问宁檬：“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一些事要跟我说？为了听你说这些事，我今天特意没去上班。”
宁檬报以感谢一笑，但并没有立即步入正题去揭晓那些重要的事情。
她对苏维然笑着说：“学长，我有点困，想提提精神，你帮我做杯咖啡好吗？你不是说你新买了咖啡机和进口豆子。”
苏维然很乐意为宁檬提供这样的亲身服务。他让宁檬在客厅里坐着等一下，他带着暖洋洋的笑容起身去了厨房。
宁檬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她看着苏维然，就像看着一个人身上正在腐烂坏死的肉一样，不下刀子割会疼，下刀子去割也会疼。只不过区别是，割完腐肉还会生出新肉。而不割腐肉的话，全身都要变得腐烂坏死了。
宁檬狠了狠心。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苏维然一个笑容、一杯亲手去做的咖啡而心软。他再不及时悬崖勒马，恐怕他整个人都要腐烂坏死了。
宁檬起身，悄然无声地走向苏维然的书房。
他书房的办公桌面上摆着半圈的电脑屏幕，那是为了方便他看大盘的。此时此刻，那些屏幕都亮着，上面显示着不同的股票K线图。
宁檬走过去。滑动鼠标点击了几下，她发现她此行还是很幸运的，她想要的东西，她拿到了。
宁檬回到客厅时，苏维然已经把咖啡做好了。
他正拿着手机准备拨号找她：“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怎么一转身人就不见了。”
宁檬笑着说自己坐着太无聊，就到处溜达了一下，房子太大，走着走着时间就过去了。
苏维然对这番说辞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怀疑或者相信的情绪。他拍拍沙发，对宁檬说：“过来坐，我们边喝咖啡边聊天。”
还是一副从容微笑的样子。
宁檬默默走过去坐下。苏维然坐在他常坐的位子上，宁檬坐在他斜对面。
苏维然笑着问宁檬：“说说看，来找我是要说些什么重要事？”
宁檬看着他的笑容。他看上去还是从前的儒雅清隽，平易可亲。可她知道儒雅清隽平易可亲只是他诸多面具中的一副，是他专门呈现给她看的一副。而他在除她以外的人那里，并不是这一副样子的。
她心里发出了淡淡的苦味儿，趁着自己没被失望和伤怀感染得张不开口，她鼓足一口气说：“学长，你知道何岳峦、闫双勋、靳海洋都被带走调查了吧？”
苏维然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他从容得滴水不漏：“嗯，知道，这可是件震动资本圈的大事。”
宁檬看着他滴水不漏的面容，很失望。
哪怕出现一点点地不自然，也是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有了忏悔和不安的念头。
可是他没有，一点点的不自然都没有。
宁檬看着苏维然，说：“学长，你怕不怕？”
她就这样直接地问出了口。
苏维然听了宁檬的问题，没有慌没有不安，甚至应景地出现了一丝错愕。
“怕什么？”他带着那丝错愕问宁檬。
宁檬心里的失望又扩大了一圈。
这世上有种人，一种做了坏事不肯承认的人，哪怕只要还有一秒钟没被揭穿，他都会演戏到底。这种人其实已经是做人做到不要脸面的老赖了。
真可悲，看起来那么儒雅那么清隽的苏维然，已经在资本市场中被熏染成了一个老赖。
苏维然问：怕什么？
宁檬回答他：怕你是其中关键性人物Jason王的事实被他们揭发出来，怕你顶着Jason王的名字做过的那些事情被查出实质性的证据来。
苏维然脸上的滴水不露终于不见了。
他敛了微笑，沉下表情，半晌无声。他无声地注视着宁檬，他的眼神中酝酿着太多的内容。
宁檬没有闪躲他的注视，可也没有去解读那些酝酿着的内容。
她不想去承受其中还存余的感情成分。她害怕从中看到一丝后悔从而软下揭发他的心肠。她也担心会看到他兜不住情绪的丑态。
原来要把一个真实的苏维然从她认知的假想中剥离出来，会是她人生中艰难至极的一刻。那些曾经的岁月曾经的心情，都在经受着现实的鞭挞。
苏维然就那么看着宁檬。半晌后，他笑了。一种宁檬从来没有见过的笑，一种他再也不用在她面前伪装自己是曾经的阳光少年的笑。
“你知道了啊。”他笑出一副现在的苏维然该有的真实模样，“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宁檬仔仔细细地给苏维然解惑。她一桩桩一件件地回忆着与自己记忆错位的那些事，调正它们的位置，从中恢复一个真实的苏维然。
宁檬说：“其实一开始，是陈晓依告诉我有Jason王这么号厉害人物的，说他怎么跟着何岳峦靳海洋一起，谋划着利用双勋吞掉钦和。”
她告诉苏维然，但那时她不知道是这个Jason王到底是谁，她打听了很多人也打听了很久，却都摸不到这个神秘人物的影子。她想他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厉害人物。
她说后来她真的见到了一个叫Jason王的人，就在仁通大厦，何岳峦和他在一起。于是她错以为那个Jason王就是传说中的Jason王、那个参与布施了整盘棋局的关键人物Jason王。
直到元旦那天，她才发现自己的认知是错误的。
元旦那天学姐联系她，她们聊了一会后，她顺手去翻看了学姐的朋友圈。
学姐最近一条朋友圈满满地流露着她苦尽甘来的好心情。
学姐一共晒了三张照片，她的女儿、她的肚子、和她被移民二代带着一起出席活动的合照。
当她看到第三张学姐和移民二代的合照时，她心中一凛。她把那张照片单独点开，搓大。她的眼皮狂跳起来。
那个和学姐合照的男人，那个移民二代，俨然就是她在仁通大厦偷拍到的那个Jason王。他座位前的名牌上，赫然印着“Jason王宇”的字样。
她眼皮狂跳，心中凌乱。
所以搅进局中的那个关键人物，是学姐当下的男朋友吗？
她来不及细想更多，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柳敏荟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安中醒了。
她分析Jason王的思路一下断掉，她飞奔赶去医院。
在医院里，安中告诉她如何查看尤琪单独留给她的那封遗书。
而她从遗书中看到，原来那天隐藏在包间暗处的Jason王，就是他苏维然。
宁檬看着苏维然，说：“我当时就懵掉了。如果你才是Jason王，那我看到的那个Jason王又是怎么回事呢？”
宁檬告诉苏维然，恰好就在那时，陈晓依给她发了信息，带着一颗黄鼠狼的心祝她新年快乐。
她于是想到这个疑惑可以通过最早告诉她有Jason王这么号人的陈晓依来验证。
“结果我发王宇的照片给她，问她这人是Jason王吗，她回了我三个问号。我再发你的照片，问那是这个人吗。这次她只回了我两个字：是他。”
苏维然笑着，依旧是他那种恢复了真实的他的笑。
“所以你元旦就知道我是Jason王了。这么说元旦之后你和陆既明闹掰转而给我机会接近你，都是有心计划好的吧？”
宁檬没有否认苏维然的猜测。她看到苏维然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冷。她的心也越来越冷。
所有真相总是令每个人都发冷。
“那你现在想明白叫王宇那个Jason王和我这个Jason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苏维然挑着眉梢问着，他把不介意在下一秒主动帮她解惑的心情从那条挑高的眉毛上，表露无遗。
宁檬也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学长，不如我说说看，你听听看，看我说得对吗。”
宁檬告诉苏维然，一天内知道有个叫王宇的Jason王、又知道苏维然才是那天在包间里的Jason王，她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她有点吃不透苏维然和王宇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苏维然和何岳峦是有很深度的合作的，深到踩过法律边界的那种。
而何岳峦和叫王宇的Jason王也有同样性质的合作，他们的合作涉及到了海外洗钱的事项。
而叫苏维然的Jason王，和叫王宇的Jason王，两个人之间是怎么也不会有可以一起做犯法买卖赚钱的交情——毕竟对于苏维然来说，王宇之于他有着深刻地夺爱之恨。所以按说苏维然该是憎恶王宇的，他是不会允许与他深度合作的伙伴和王宇结成同盟的。可王宇偏偏又和何岳峦有着深度合作，且看得出他们彼此间的合作还很愉快，因为王宇是特意从国外跑来和何岳峦见面的，而何岳峦对王宇也非常的周到客气。
到此，宁檬想不通了。
但除了想不通三人关系这一点之外，她能确定的是，有很多事都参与其中的这个关键性人物“Jason王”，他不姓王，他姓苏。
于是她和陆既明在元旦之后做了场闹掰的戏，用来麻痹那个姓苏的Jason王。
她想只有这样，才能突破瓦解那个灰暗团伙。
在假装和陆既明闹掰之后，她特意出国了一趟，以散心的名义。
但她其实不是去散心，她是带着特定目的去了趟美帝。
她专程去见了学姐，去找她了解一下，她生命中的两个男人都叫Jason王的事情。她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学姐家里后，在还没来得及开诚布公地交谈前，有一天她看到学姐收到一个快递，收件人不是她也不是王宇，是“文力”。
但学姐说，那确实是她的邮件没错。至于为什么收件人写“文力”么，这其实是一种恶作剧衍生出来的习惯。
学姐对她说：宁檬你还记得吗，文力是大学时我们那一级的辅导员。那会他老管东管西的，我们那级的同学都讨厌他，于是但凡做点不好的坏事杂事都用他的名字。比如我们在大街上被拦住做问卷调查时，最后留的名字全都是文力。再比如有男同学在网上买情趣用品寄到学校宿舍，不好意思写真名就写文力收。又比如我们那级有个男同学搞大了女友的肚子，带着女友去医院做手术时填女友病例就填的“文力”。我也是这个恶作剧的实行者之一，我从大学开始但凡收发快递都在用文力这个名字，这样倒是免于泄露我自己的真实信息了。可怜的文力，替人默默扛了那么多他不知道的雷，哈。
宁檬听完学姐这段话后，一下子就明白苏维然为什么要用“Jason王”这个代号了。
王宇就是真正的Jason王没错。而苏维然叫自己是Jason王，其实是沿用了上学时大家恶作剧文力的心理——他被Jason王横刀夺爱，他厌恶憎恨Jason王，于是他在做坏事的时候，就叫自己是Jason王。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报复，也是一种潜意识中的逃避——仿佛做了这件坏事的人，真的是Jason王，而不是他苏维然。
宁檬淡淡笑着，笑得满心都是淡淡的忧伤。她问苏维然：“学长，我说完了，你也听完了。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苏维然的笑容在脸上抖动了一下。他想坚持把那副笑容维持住高深,维持住位高者淡定冷漠的高深。但他失败了。
他收起了笑容,诚实地回答宁檬：是的,我冒用Jason王这个名字的动机,你说得没错。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宁檬慢慢摇一摇头。她只觉得他可怜。
苏维然沉默了半晌,整理自己的情绪。被人直面戳破行事动机,无异于心防堡垒被人攻破。
好半晌,他才再开口。他再开口时,竟似乎有点要破罐子破摔了一样,主动问宁檬：“想知道为什么王宇和何岳峦会有合作吗？我可以告诉你。”
宁檬摇摇头。她已经知道了。
宁檬临回国的前两天,和学姐很深入地交谈了一番。她套出了学姐很多话。
从那番交谈里,她拼齐了她想要的信息碎片——王宇、何岳峦、苏维然三个人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
王宇虽然移民了,但王宇的父亲仍然在国内，是家大企业的老板，企业有国资成分。王宇父亲手里有几个亿的资金，来路不正，需要洗白。这就需要国内有人能够做他们王氏父子的白手套,帮他们把黑钱洗白。
王宇是个纨绔公子哥，玩乐拿手，正事不堪,他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资源。反而是学姐当年的同窗们都已经在金融圈有所成就。王宇于是让学姐问问她那些同学们，有没有门路。学姐问到了苏维然那里,以“她的朋友让她帮忙问”的名义。
苏维然何其敏锐，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学姐所说的“她的朋友”不过就是王宇。时过境迁,即便苏维然已经放下了对学姐的感情,但他放不下曾经被王宇伤害过的男性尊严。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什么比夺妻之恨更耻辱？——那时学姐之于他来说，和妻子没什么分别。
听到学姐的询问，苏维然抓住了机会，一个可以让自己解气开心的机会。他把何岳峦介绍给了学姐。他事先知会了何岳峦，自己之前为什么用王宇的名号做了那么多事——因为他恶心这个人，且顶着他的名字做事，以后就算有什么事要调查，人家第一时间也会去查王宇，而不是他苏维然。
此外他还会告诉何岳峦，王宇人傻钱多，何岳峦大可以通过这次洗钱行动黑他和他父亲一大笔钱，反正他们那些钱的来路细纠察起来，一定涉及到国有资产流失，这罪名可就大了。所以王家父子只能吃个哑巴亏。而苏维然自己，不会从中分太多羹，他按照以往那样收个中间人的费用就好。这样何岳峦赚钱开心，他解气开心，两个人皆大欢喜。
于是这桩买卖，就这么达成了。
宁檬后来想苏维然没有从中和何岳峦一起分一杯羹，或许心里是有着更深层的谋划的——万一哪天他想弄死王宇，就把洗钱这件事捅出去，到时落水的是王宇和何岳峦，而他这个以现金方式收取中间费的，倒是没落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宁檬有时觉得，其实苏维然比何岳峦更可怕。他的心机，强于何岳峦十倍都不止。他一直在借刀杀人，又坐收渔人之利。
弄清来龙去脉后，宁檬就回国了。她本来是想问问学姐能不能帮她拿到何岳峦在境外洗钱的证据。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天真的念头。学姐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正室的地位，她怎么可能会把何岳峦洗钱的证据提供出来，那样做就相当于她一并把王宇也给供出来了。学姐能从一群女人中杀出重围，实属不易，她不屑却也可怜着这样为男人而活的学姐。她没有用残酷的事实去惊醒学姐。
她决定还是回国从其他方面入手吧。
苏维然验证了宁檬的所有推测都是对的。
然后他又笑了，他这次的笑容有点忧伤：“于是你回国之后，就开始接近我，想从我身上打开突破口，对吗？而我因为全心全意地喜欢你，并没有怀疑这些。”他顿了顿，忧伤从笑容中跑进声音里，“宁檬，你带着目的接近我，有没有对我觉得抱歉过？”
宁檬被他的忧伤感染，带着些许伤怀，说：“当然，我一度非常抱歉和犹豫。但学长，你还记得我回国后咱们一起吃饭那一次吗？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
那时苏维然反问她，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
她说：有的。她后悔当初没有坚定她的怀疑——何岳峦他确实劈腿了。假如她那时够坚定，或者能再深入地去找到知情人佐证一下，尤琪现在就还会是条鲜活的生命。
而当她说完这些，苏维然给她的回应是：别难过了，生死有命，离开这个世界是尤琪自己的选择。
他觉得尤琪的自杀是生死有命，他一点都不觉得那其实是何岳峦造的孽。而他早就知道何岳峦在造孽，他却没有告诉她知道。
宁檬告诉苏维然：“你当时的回答，让我心头最后那一点柔软和犹豫，也化为乌有了。”
苏维然笑起来，笑容从忧伤变得惨淡。
“原来那个问题，你是在试探我。”
宁檬慢慢点点头：“学长，你做了很多也许你自己并不认为是错的错事，而其中最让我无法接受和原谅的一件，就是你明知道何岳峦是什么样的人，明知道他养了炮友和小三，可你却一点提示都不给我。记得尤琪生日那天吗？她邀请我们一起吃饭，但你说，你就不去了吧，你和尤琪那位男朋友不熟，就公事上见过那么一两次，坐下一起吃饭会不舒服。
“其实你和何岳峦并没有你说得那么不熟，相反你们太熟了，熟到可能会从某个细节泄露出你们正在一起谋划着什么事情，所以你欲盖弥彰地强调你和何岳峦不熟，你不想参加那顿生日晚宴。
“你其实早就知道何岳峦出轨了。也正是因此在何岳峦和尤琪分手时，你才会冷静地连续两次说到好聚好散挺好的。
“你从头到尾知道何岳峦出轨、知道他到底出轨着谁，知道他出轨那人甚至已经怀了孩子。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哪怕一丁点的提示都没给过我，就那么让何岳峦杀过来，杀得尤琪措手不及。
“学长，在这件事上，我对你真的很怨恨。”
苏维然听着宁檬的控诉，没有反驳。他全认下了。他抬手抹了把脸。他的手有点发抖。
宁檬看着他的手，目光里起了一丝丝警惕。苏维然看到了。他举起自己的手，看着它发抖，笑得自嘲极了：“它让你害怕了，是不是？别怕，我说过再也不会伤害你，你可能不信我做得到，但我自己会努力。”
宁檬心里一下难过起来。他做了很多坏事，他伤害了很多人，他走错了人生的方向。可他对她终究是真情意。
苏维然放下手，嘴角还是那股自嘲的笑。
“说说看，在你眼里，我还做了哪些我自己可能不觉得是错的错事。”
宁檬沉默半晌，说：“钦和股价后期的拉升，真正的操盘者，应该是你吧，学长。”
在双勋大举依靠资管计划在二级市场收购钦和的股票时，宁檬问过苏维然，万一股价跌了，双勋那些资管计划不就要爆仓了，双勋干嘛要冒这么大的险。
苏维然却告诉她：“双勋那位老板能制造出今天这种局面，就说明他绝对不是一般人，他很可能在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种情况也准备好了后招。比如当钦合的股价下跌了，他们会找事先联系好的机构做高股价。把股价做高了，他们这些资管计划就能免于爆仓了。”
而事后陈晓依告诉宁檬，在KTV那天，在包间里，何岳峦靳海洋以及“Jason王”正在谋划如果后续钦和股价跌了导致资管计划爆仓该怎么办。
——这就是苏维然告诉宁檬“双勋那边很可能在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种情况也准备好了后招”的后招。而这后招，是他串联起那帮人，一起筹谋策划的。
苏维然点点头，说，没错，是我。
宁檬的心往下落了一分。
“还有吗？”苏维然像一个主动接受道德审判的人，在等待宁檬接下来的审判。
他只接受她的审判。
宁檬说：“陆既明想找何岳峦帮忙那一次，你没有吃醋，甚至还很鼓励我帮他穿线。我现在在想，是不是当时陆既明不来找我的话，你甚至会引导我去找他？然后用愿意合作的假象，想办法拖住钦和、麻痹钦和，以为双勋筹集资金赢得时间。”
苏维然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谢谢陆既明，他主动迈出了第一步，让后续一切事情变得顺风顺水极了。”
提到陆既明，苏维然嘴角的自嘲淡了几抹。他是那么发自骨子里地嫉恨着陆既明，他毫不掩饰他的这种嫉恨。
宁檬来到这之前对他因为嫉恨而生出的种种恶意事端，是鄙视的，是生气的，也是觉得不能原谅的。
可是眼下这一刻，她却忽然理解了苏维然。
他这嫉恨的心情，这种种因嫉恨而生的恶意事端，不过是因为喜欢她。
喜欢这种事，没法控制，也不是错。
宁檬叹口气，说话的语气已不再是揭穿，而是化作一股叹息：“所以学长，陆既明指望着置之死地而后生但却没生起来的那两只定增股，其实也是你特意砸的吧？”
在陆既明变成穷光蛋以后，曾宇航给宁檬带回来的消息显示，谋划砸盘的人叫Jason王。
现在回想一下，那段时期正是苏维然最嫉妒最恨陆既明的一段时期。他总觉得她和陆既明有着什么，这种怀疑让他嫉妒和恨的火苗熊熊燃烧，无法停止。
苏维然点点头：“是我做的。不过你说对了，我不认为这件事是错事。”
宁檬不跟他纠结这件事的对错，只跟他确认另外一件事：“后来陆既明的P2P平台遇到兑付危机的事情，也是你在第一时间透给媒体的，对吗？”
那天和苏维然一起吃饭的时候，宁檬接到律师的电话，律师告诉她，她起诉那家大媒体的事情遇到点困难，他们需要见面沟通一下。苏维然听到了她的通话内容，于是对她说，他认识那家媒体的分管领导，不如他帮他们在中间说和一下，让两边化干戈为玉帛，让媒体那边把不实新闻撤掉，而宁檬这边也不要再纠结于非要对方公开道歉这件事了。
宁檬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回家后，她脑子里闪过一道念头。她依稀记得陆既明的P2P平台出现对付危机的新闻，她最早就是从这家大媒体的客户端上看到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记忆是否出错，她立刻整理网上关于陆既明P2P平台兑付危机的新闻，随后她发现这家媒体的新闻稿发布时间是最早的，甚至比陆既明都要早知道他的P2P平台一定要不行了。而其他网站其实都是在转载这家媒体的新闻稿。
就是那条被转得铺天盖地的新闻，以及里面那些夸大其词的描写，堵死了陆既明一切可以借到钱的渠道，让他就此彻底失去明明还可以起死回生的机会。
苏维然很明确地点点头：“是我，没错。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潜意识里一直想着他。尽管你的态度很坚决，你也在很清醒地控制你自己，和他保持距离，但你越是这样用力，我就越是嫉妒他。我真恨不得他死的，可惜他挺过来了。后来你们搬到仁通大厦，陆既明不是被人追债了吗？不妨说，那件事也是我做的。”
宁檬到这来之前，想象过苏维然在说出这些话时，会是咬牙切齿的，会是面目狰狞的，会是两手发抖的。
可是没有。
他竟然像个儒雅的绅士一样，很低沉很柔缓地在说这些话。
没有通过愤怒去发泄，说明愤怒已经不足以达到发泄的目的。所以他嫉恨陆既明真是嫉恨到了骨子里，连愤怒都不足以发泄了，索性就不再愤怒。所以他对她的喜欢，也真的是深刻到了骨子里。
那一瞬宁檬眼睛微微潮湿起来。
何德何能，她要承载一份这样的深情。
她感伤地问了苏维然一个问题。
——学长，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和何岳峦他们搅在一起的吗？
苏维然看着她笑，笑容充满美好和怀念。
“还记得你那次小型投资会吗？”他说，“就是那天，那是我第一次约何岳峦见面。他架子很大很难约，但因为你对我发出邀请，我义无反顾爽了他的约。”
那一天，他坐在办公室里审阅着文件。宁檬突然给他打电话，问他下午是否有空，对他发出了一个会议邀请。
他立刻说好的有空，下午一定准时到会。
挂断电话后他把他的助理叫进了办公室，言简意赅地吩咐：“把我今天下午的所有行程都改到明天或者后天，改不掉的就推了。”
他的助理一脸欲言又止：“苏总，您下午有个很重要的约会，是一早就和保险机构负责人约好的……”
而他一点都没有犹豫，就那么果断地取消了那次和何岳峦的约会。
假如那次以后，他不再因为觉得抱歉而重新约见何岳峦，是不是他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变成一个和何岳峦搅在一起的混蛋？
“后来为了和他道歉，我补约了他一次。他很给面子，赴约了。我们都是从华尔街回来的，做事风格都很接近，都喜欢钱，也都愿意为了钱冒险，不怕踩灰色地带。在彼此摸清对方的行事风格和做事套路之后，也在互相了解了对方是什么人之后，他问我对一个大项目有没有兴趣。那个大项目，就是吞掉钦和。我就是从那时开始正式切入收购钦和项目的。”
苏维然对宁檬娓娓讲述着。他的手不抖了，他像在讲着别人的事一样。
“说起来我正式入伙那一次，我还跟你提过的。就是我知道你上学时暗恋我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约了何岳峦吃饭。两人的正事聊完后，何岳峦给女朋友打了电话，问她饿不饿，要不要过来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家。
等何岳峦的女朋友赶到之后，他和那女孩不由双双变得惊讶。
原来她是尤琪。
席间他和尤琪自然而然地聊起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聊着聊着尤琪就自然而然地说漏了嘴。尤琪告诉他：宁檬她上学的时候是多么的暗恋你。你和学姐远赴海外留学那年，她差点就得了厌食症了。
苏维然说：“就是那天，何岳峦和我聊到了收购钦和的事情，我算正式入了伙。后来我还给何岳峦和闫双勋介绍了靳海洋。”
宁檬看着苏维然的眼睛，问：“学长，为什么？为什么要加入到这样的事情里？”
苏维然回视着她，一眨不眨：“起初是为钱，那时我也没怎么太费心卖力气。但后来知道陆天行是陆既明的父亲，我就开始认真了。我嫉妒陆既明，这份嫉妒让我失去理智了。”
宁檬的眼睛里热辣辣的。
“学长，”她柔声叫了苏维然一声，“其实你和何岳峦是不一样的，对吗？你其实是瞧不起他不分手就又乱搞的作为的，对吗？因为你就是被人这样伤害过。所以骨子里你其实是瞧不起何岳峦的，对吗？所以在我第一次隐约怀疑你是否参与过何岳峦他们所做的事情时，我借着一起吃饭试探你，想和你诈出何岳峦暗中做股价的套路，那时你生气了，你说：宁檬，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和何岳峦一样的人吗？”
苏维然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样子破裂了。他身体开始颤抖，他极力控制着这种颤抖。他的眼圈发红起来，他极力控制不让它们红到流出水来。
这世上，原来是有人懂他的。懂他其实对何岳峦的不屑。
宁檬吸吸鼻子，冲他笑了笑：“学长你知道吗，就是你这种不屑的态度蒙蔽了我，让我一度非常内疚自责错怪了你。因为如果你们真的有所合作，你怎么会那么不屑他？”
“但现在我懂了，”宁檬看进苏维然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你对他的不屑是真的，你不屑他玩弄感情，不屑他不负责任。而你又和你不屑的人一起合作做了很多事，不好的事，违法的事，这些也是真的。我起初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懂了。因为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把自己分裂成了Jason王，你从来不觉得自己和何岳峦是同一阵营的，和他一起做坏事的人，是你分裂出去的那个Jason王。”
所以那天他才会对她说：你把我划到何岳峦的阵营中，宁檬，你伤到我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和何岳峦是一种人，他分裂了自己。坏人是Jason王，而他是好的。
苏维然浑身都在发颤。他的眼睛更红了。
宁檬看着他，轻声地说：“学长，你扔掉Jason王的人设，做回你自己吧！”她吸吸鼻子，说，“何岳峦指派权茹茹买凶杀我了，就刚刚，是陆既明替我挡了刀，他现在躺在医院里。”
苏维然脸色一下变了。他的手颤抖起来，他把手握成了拳头，咬牙切齿：“他答应我不动你的，说好这是我的底线！”
宁檬看着他颤抖的拳头，深呼吸。
然后她探身过来，伸手握住了它。
苏维然的颤抖在她掌心里渐渐消失了。
“学长你看，你其实是想改变自己的，你每次发抖，都是向好的你自己和向坏的你自己在打架，以前是坏的那个赢了，可现在你看，是向好的你赢了！”
“你和何岳峦他们不一样，你忠于感情，不管你都做过些什么，但你对我从来都是真心的，而我现在对你能做的，就是劝你做回你自己。去自首吧，学长。
“去自首吧，学长。你不是Jason王，你就是你，你是苏维然，那个阳光有志向的苏维然，做回你自己吧，趁现在还不晚！”
苏维然低下头，额头抵在宁檬的手背上。他的肩头剧烈地抖。一滴滴的泪水掉在宁檬的手背上。
他哭了。痛哭。
宁檬起身走了，走前拎起了她一直放在茶几上的黑色皮包。
她把空间留给苏维然，留给他做回他自己。
陆既明一觉醒来，看到了宁檬。
他开心得不得了，拉住宁檬的手说：“我梦见你离开了，急得我使劲睁眼睛，终于睁开了！”
宁檬冲他笑：“嗯，确实离开了一下，出去办点事情。但我趁你醒之前赶回来了。”
陆既明眼神一瞟，眼睛突然瞪大。他看到宁檬身后正站着壮汉柳敏荟。柳敏荟在猫腰观察他的腿。
陆既明出声吆喝他：“嘿，你！就说你呢，瞎看什么呢？”他对潜在情敌特别没好气，“你来这干嘛？”
柳敏荟直起腰，搓搓下巴：“哦，没事干，就跟宁檬过来溜达溜达，这不听说你被扎个窟窿吗，作为你的一号情敌，我过来瞅一眼窟窿，乐呵乐呵！”
陆既明气得差点坐起来，动作牵扯了伤腿，他呲牙咧嘴又躺回去。他很没气势地躺在那，很有气势地冲柳敏荟吆喝：“你，赶紧走，别在这碍眼！要不我给你也扎个窟窿让你躺我旁边这病床上咱俩一起乐呵乐呵！”
柳敏荟冲他翻个白眼，转身交给宁檬一部手机：“里头视频导完了赶紧把手机还我，我就不拿回家去给你从网上传了，那么的吧整得我好像自己有可能会留个备份似的。”
柳敏荟说完话瞅不都不瞅陆既明一眼，只挥挥手说了声：“走了，瘸子。”
他临走顺走了宁檬从苏维然家里出来时拎的那只黑皮包。
陆既明气得差点扑过去。
宁檬把他按回到病床上。陆既明瞪着她，像个炮筒似的问：“他刚才给你手机干嘛？他让你导什么视频？”
宁檬四两拨千斤一笑：“你猜。”
陆既明觉得自己伤口都要气裂了。
他问宁檬：“你刚才去哪了？”顿了顿，马上跟上一句，“你要还是让我猜我现在就给我自己再捅一个窟窿！”
宁檬憋着笑，实话实说：“我去找苏维然了，劝他自首。”
陆既明瞬间瞪大眼：“你自己？你疯了吧，他有暴力倾向，这事你跟我说的，你还敢自己去找他？就不怕他又对你动手？”
宁檬叹口气：“我如果不孤身犯险，又怎么激得出他的良心呢。”她顿了顿后，又说，“况且谁说我是自己去的，你以为柳敏荟为什么平白无故出现在这？”
宁檬在屋里和苏维然谈话的时候，柳敏荟就蹲在门口，从他的手机屏幕上，随时关注着屋里的一举一动。
一旦里面有情况，他会立刻冲进去——宁檬在进屋的时候，趁着换鞋，悄悄把门锁扭开了。
宁檬晚到苏维然家的那半小时，是用来和柳敏荟汇合以及调试设备来着。
柳敏荟给她搞了一个安装着黑色针孔摄像头的黑色皮包，黑与黑，黑得浑然一体，针孔摄像头极度完美地融合进了皮包的花纹里。
不很仔细地睁大眼睛去看，绝对发现不了皮包上藏着猫腻。
宁檬进了屋就好像不经意似的把包放在了茶几上，摄像头对准了苏维然常坐的那个位置。
他们整个谈话过程都被那只镜头直播且摄录进了蹲在门外的柳敏荟的手机里。
宁檬告诉陆既明：“我进屋的时候特意趁着换鞋把门锁扭开了，一旦有什么失控的事情发生，柳敏荟他就冲进来了。本来我琢磨过找保镖的，但又不想被外人听到这么多秘事，反正柳敏荟那身肌肉疙瘩一点不比保镖们逊色，最后我就选了他蹲门口了。”
宁檬拍拍陆既明的肩膀：“你看看老柳人多好，被我抓包的工作做完了本来就可以直接撤了，可是一听说你住院了，人立马赶过来探望你！”
陆既明很激动：“屁！他看望我个鬼！看望我他不拎点水果鲜花什么的就空着手来？他丫挺的就是过来特意气我的！”顿了顿，陆既明做了两组深呼吸，平复了被情敌挑起的激动情绪，问宁檬，“你说，苏维然能去自首吗？”
陆既明问宁檬：你说苏维然能去自首吗。
宁檬微微一笑。那一笑因洞明世事而风华绝代。
陆既明看得发起了痴。
从前觉得她不起眼,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衣服穿得老气横秋,除了他之外也没谁能挖掘出她灰突突外表下蕴藏着丰富多彩的内里。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充满无限优越感的。
可是现在,那些高高在上和优越感,他再也找不着它们的踪迹。现在留存在他心里的,甚至是对这女孩的仰视和崇拜。
这几年她的蜕变惊人,她如脱胎换骨一般,一步一个脚印靠着自己的努力踏踏实实爬到了金字塔尖。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什么能比她的智慧、执着、勇敢和努力,更迷人的？
陆既明着迷地看着宁檬,看着她洞明世事的风华绝代的微笑，像个超龄迷弟一样。
宁檬微笑着说：“他很坏，可他又没那么坏。我赌他会去自首。”
陆既明恶意地挑了挑眼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只要自己挑眼角，宁檬的眼神就会出现游移,她的面色虽然如常，耳朵却会悄悄泛红。于是他大胆推测，如果有的女孩被男生困在墙壁和胸膛间会腿软,那么宁檬就是面对他挑眼角时会腿软。
有了这样的发现和推测以后，他时不时就会让自己的眼角挑一挑刻意发个骚。
果不其然,宁檬的眼神又游移开了，她的耳朵又在悄无声息地偷偷泛红。
陆既明在心里暗自化作一个心花怒放的骚包。他抬手捏住宁檬的下巴,女性柔滑细嫩的触感,电得他心惊肉跳，差点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干嘛不敢瞅我？”他用这一句话过渡了一下之后，想起了自己真正要讨论的问题，“你赌他会去自首，可如果不呢？”
宁檬下巴一划，脱开了他手指间的轻轻钳握。
她看到陆既明又在对自己挑眼角。她明白了陆既明是在对她故意发骚。
她按住陆既明的两个眼角，抹平它们，陆既明立刻被她抹成了李荣浩。
陆既明抗议：“你这样捏我眼皮我可看不清你了！”
宁檬说：“你答应我接下来谈正事时间不再对我刻意发骚，我就松手。”
陆既明做出保证：“好的，等你谈完正事我再发骚，行吧？”
宁檬：“……”
她松开陆既明。斟酌了一下之后，她对陆既明说：“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她看住陆既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现在轮到陆既明想要游移开眼神以及控制住自己不要面红耳热了。
“你会不会有一点怪我，我没事先和你说一声，就独自跑去劝苏维然自首了？”
毕竟从常规角度去分析，自首会获得相应从轻的判处。她只身范险，去劝苏维然自首，一方面可以看做是为了要让苏维然获得从轻的量刑，可换成另一个方面去看，未免对陆既明和他的父亲不公平——毕竟苏维然是导致老陆去世小陆破产的关键性人物。
陆既明收起了小儿女间的情思浮动，换做认真正经的表情和态度，回答宁檬：“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和你的考量。”
宁檬笑了。她就知道她看重的这一位，是和别的男人与众不同的。他经历过大生大死大起大落，看待问题时总会多一分比普通人更细致更周全也更包容的考量。
宁檬说：“之前我联系了一下心理医生，就是给我们疏导心情帮我们调节抑郁症的那一个，我后来把她介绍给了苏维然。我去和她聊天，出于职业道德，她不会向我透露其他病人的具体情况，所以我费了点心思当了回坏蛋，从她那里套话来着。套话的结果确认了我的一个推测——学长他有人格分裂的症状。
“所以假如他去找专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是完全有办法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的，如果是这样，那就连何岳峦他们那伙人也可以一并逃脱了。”
现在被关在里面的那三位，何岳峦闫双勋靳海洋，互相还在死守牙关，没有互相开咬。他们很有默契，明白一旦其中一个人交代了什么，必定三个人都一起完蛋。所以只要他们全都嘴硬，谁都不开口说什么，那就还有希望保一保自己。
他们也不敢轻易去咬苏维然——苏维然何其聪明，他是他们整个集团所有人物中，最洞察一切事实的人，甚至有些事他还是主导的军师，可从头到尾，他又是这个集团里做事最不留痕迹的一个。他所收的那些中间人好处费通通都是现金，他没留下任何转账记录。所以他们不敢咬苏维然，咬出苏维然，一旦苏维然发了疯，那么最后被反噬的会是他们自己。
“这种状态下，只有苏维然肯主动交代，才能撕开那几个人掩藏着肮脏交易的默契壁垒了。”宁檬对陆既明说，“学长他现在受了刺激会分裂，舍弃向好的自己，分裂成向坏的自己。劝他自首，是劝他做向好的自己，这样他会主动说出很多事情。可假如不劝他自首，而采用强硬的方式让他被相关部门带走接受调查，那就是把他往向坏的那一面推，到那时他什么也不会交代，甚至还会开一个有精神问题的鉴定，从而免于负起刑事责任。那样的话，他会越行越远，再也没法回头。我们也会看着何岳峦那些人得不到应有的重判惩处。”
陆既明越听宁檬的话，眼睛睁得越大，嘴巴喔得越圆。他简直像在听一个推理家讲推理故事。
“而我不告诉你我要去找苏维然，原因很简单，我在屋里和他谈的那些事，大部分和你有关，你要是蹲在屋外实时看着他是怎么陷害你的，以你的暴脾气一定吃不消，你会立刻冲进去揪衣领打人的，那样的话，就又功亏一篑了。柳敏荟是局外人，会冷静对待他看到听到的事情。所以，这件事一开始我就定了和老柳一起完成，而没考虑过你。希望你不要介意哦。”
陆既明脸上酸溜溜的：“你怎么就确定我不能冷静以对？我心灵受伤了，怎么哄也哄不好那种，你走吧走吧！”
宁檬没说什么，直接把手机录到的视频播放给陆既明看。
陆既明看到一半就受不了了，扬手要摔手机：“混蛋！王八蛋！这么陷害老子！扶我起来我要去弄死他！”
宁檬护住手机按住陆既明，问他：“你现在再告诉我，选你的话，你能蹲在屋外冷静以对吗？”
陆既明运了半天气，最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做不到。他父亲的命毁在那人的谋划里，他辉煌的事业折断在那人的嫉恨里，他的人生差点结束在那人的如他所愿里。
是的，他如果当时守在门外，一定会忍不住冲进去揍人的。揍死他都不解气！
宁檬像哄孩子一样拍着陆既明的背，一下一下的，充满母爱。陆既明平静下来，顺势作死地发洋贱，硬往宁檬纤细香软的身体上偎。
宁檬懒得理他，随他去了。
“现在回到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宁檬还在机械地重复着轻拍陆既明后背的动作，声音轻柔香甜得像在给她心爱的宝宝唱催眠曲，“如果他不肯去自首怎么办？”
陆既明咕哝着问了声：“怎么办？”他眼皮都耷拉下来了。太舒服太销魂，他快睡着了。
宁檬说：“所以除了这段我和他会谈的视频，我还去他的书房里，录下了他炒股的交易账号……”
账号里面的交易记录可以反映出一些问题。比如拉升前买入，砸盘前卖出这些内幕交易和老鼠仓。
陆既明耷拉着的眼皮瞬间被撑开，他从宁檬身体上剥开自己，坐正上半身，刚刚的陶醉欲睡已经霍然不见。
他瞪大了眼睛对宁檬说：“你也太鸡贼了吧！”
宁檬不受他一惊一乍的影响，说：“但把视频和他炒股账号举报上去，其实这是最坏的下下策，因为这两样未必能指证得了太多事情，仅凭老鼠仓和学长在视频里承认的那些事，未必定得了那些人很重的罪，毕竟都是口头描述，没什么实质性证据。而学长他，也完全可以通过一份显示他精神方面有问题的鉴定而脱罪。
“所以，我最终的诉求，还是希望学长能够自首，这样他会有凭有据地让那些人都扎扎实实地落网定罪。不管怎么样，为自己做过的错事承担处罚，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希望他能为自己做过的错事真心地忏悔。”
这样洗涤尽了心理的渣渍污迹，他才能归来时，仍是少年。
陆既明看着宁檬。夕阳西照，光线红得像火。宁檬落在一片火红的西照光辉里，那一刻陆既明想到了浴火的凤凰。
真美，真圣洁。
他很突兀地开了口，问宁檬：“我能不能亲你？”
宁檬愕了一下后，认真交代说：“你这个问题很蠢，我如果回答你可以，显得我不够矜持，可我如果说不可以，这又很违心，所以以后这样的问题就不要再问我了，想亲你就扑上来，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既明就扑了上来，饿狼一样，以吻封缄。
宁檬闭上眼睛，心甘情愿承受。她像喝醉了酒，晕眩迷乱。心里却是千般的喜悦，万般的喜欢。
原来这才是接吻的真正滋味。
彼此都气喘吁吁地分开，彼此都是眼神迷醉而凌乱。
陆既明喘着粗气死要面子地问：“怎么样，我技术很好吧？”
宁檬差点喷了。
他生涩得一塌糊涂，攻池掠地不过是在依靠那点男性本能。至于能把她吻得意乱情迷的，也不过是因为她心里喜欢他罢了，他还好意思吹技术？
宁檬如实说：“不好，像第一次正儿八经跟人舌吻。”
陆既明不乐意了，死要面子地胡说八道：“屁！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宁檬看着他，忽然高深莫测一笑：“你知道梦姐走前跟我见面那次，她对我说了什么吗？”
陆既明立刻拔直了背：“啊……说什么了？宁檬我告诉你我刚才是吹牛逼，我其实确实没经验，尤其和梦姐之间，我们一直清清白白，我敢对灯发誓！”
宁檬清了清嗓子，表情绷得滴水不漏，陆既明看得非常紧张。
“梦姐她说——”宁檬忽然绷不住了，笑起来。
梦姐那天对她说：宁檬，我答应小明跟他试试，是想让他明白他对我的感情不是爱，是对母性的渴望和依赖。
现在他出了事情，真正能帮到他的人是你，而我现在待在他身边是拖累他。
我爱的那人浪子回头来接我了，他让我受的罪到头了，我要走了。
宁檬，小明交给你了。他长大了，他不需要妈妈，他需要爱人。我是救不了他的，现在只有你能救赎他。
宁檬，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我。他其实爱你都爱到骨头里了。
“原来陆大老板，爱惨了他的小秘书啊。”宁檬含着笑意打趣着陆既明。
陆既明愣了好一会。半晌后，他横眉立目地开口：“所以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我真心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梦姐，而你其实也已经和苏维然分手了，那你为什么不挑明这一切，不和我在一起？！”陆既明痛诉起来，非常生气。
宁檬认真说：“如果那时候的你是需要靠爱情来拯救的，那我想我可能不会再喜欢你了。靠爱情拯救的男人，太懦弱了。靠自己重新站起来，才是真汉子。而你后来果然是靠你自己又站起来的。所以，”宁檬笑眯眯地，往前凑，盯住陆既明的眼睛，说，“这样的你比之前还要招人喜欢。”
陆既明心神荡漾，嘴唇向前一凸，成功攫取对接上了宁檬的嘴唇。
又是一番飞沙走石硝烟四起的攻池掠地。
在陆既明从宁檬隔壁房间搬走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刷牙时，宁檬产生了幻觉。她仿佛又看到早早就收拾好自己西装革履的陆既明正从眼前经过要出门。（
随后她发现自己在刷牙的时候产生过很多次和陆既明有关的念头。最印象深刻的那一次，是她抽了自己一嘴巴，然后把他给狠狠地放下了。
想到这，她吐了嘴里的牙膏沫子，开了水龙头把它们冲走，像个仪式一样。
那一刻她正视了自己的心情。她又把他给轻轻地捡起来了。
然后她无声笑一笑。
只是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让他知道，她把之前已经放下的他又给捡起来了的时候。
她想看到陆既明靠他自己站起来。如果现在和他好，他又要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陪伴什么是恩了，就像和梦姐那样。等他又变成一个强大的陆既明，可以脱离陪伴依赖与恩情去谈爱，那时就是纯粹的爱了。
她不需要他感谢自己，她只要他的喜欢。
卿里被抓之后，很怂很孬种，以最快的速度交代了一切事情，他对有人买凶要他杀掉宁檬的事实供认不讳。
警察问卿里是谁要买凶杀人。卿里说这个他也不太清楚，这个只有他大哥清楚。
警察叔叔为了弄清确切答案于是端掉了这个涉黑团伙，成功抓捕了团伙老大。
宁檬知道这事以后，对陆既明感慨着说：“你这一刀真是不白被扎，为民除害了！”
陆既明也无限感慨，点头又点头：“我这一刀确实不白被扎，我都亲到嘴儿了！”
据警察叔叔说，卿里还在交代中附赠了一段痛哭流涕的心路历程。
他哭诉他沦落到今天这地步都是宁檬害的，因为自从他打宁檬未遂反被她的奸夫打、后来还带着伤被宁檬扫地出门，他的女朋友就觉得他特别没用，挨打被撵还勒索不到钱，害她自己跟着受气受累遭白眼，于是很没有留恋地就甩了卿里和别人跑了。
卿里因而变得暴躁异常，经常和身边人发生冲突，没过多久他打工的雇主也辞退了他。他混了一阵子，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被社会闲散人员捡走了。从此他开始做混混。他对宁檬始终怀恨在心，有天他大哥说有人拿钱找他们想做掉一个人，那人叫宁檬，大哥问谁对宁檬住的那片地形比较了解，他立刻举手抢活，表示自己对那片地形了解得不得了，成功把差事揽了过来。后来就发生了杀人未遂那一幕……
痛诉的最后他再次强调，他觉得自己走到无法回头的今天都是宁檬害的，所以他真的很想做掉宁檬泄愤，希望警察叔叔能理解他的心情从而酌情给予他相应的轻判。
宁檬再次感慨地对陆既明说：“我小时候老宁教育我说，一个人觉得不如意不顺心时，如果只顾着从别人身上找原因，那他完蛋了，他会觉得全世界都与他为敌、全人类都对不起他。
“老宁说一个人在不如意不顺心的时候要首先从自己身上检视一下。找找看，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假如我换一个态度和方式，情况会不会好起来？
“他说人活在这世上最不该有的情绪就是怨天尤人，因为那对境况改变没有丝毫帮助。人活着，就得做一个快乐的人、一个包容的人。”
陆既明一边听一边点头，对未来老丈人送出极尽谄媚的附和与赞叹：“你爸可真是个神人！”
宁檬看着陆既明，面无表情地说：“你听我讲完再决定要不要拍马屁。我爸给我熬完这锅要做快乐的人包容的人的心灵鸡汤之后呢，楼上新搬来的一对租户小夫妻，衣服不拧干就晾到了阳台外面，水汤子还掉着色呢，灰了吧唧地把我妈晾在外面的白被单都给染了。老宁立刻火冒三丈冲上去喊话了，倚老卖老假装高血压要犯，逼着那小夫妻俩赔礼道歉然后把我们家被单给亲手洗干净了。”
陆既明听得目瞪口呆。
宁檬拍拍他肩膀给他压了压惊：“我当时的反应也和你一样，我问老宁，你不是告诉我要做一个快乐的人、一个包容的人吗，可你这还是一个较劲的人呀。
“老宁特中气十足地跟我说：嗨呀，当你实在包容不了别人，那就让别人来包容你好了嘛，都是包容，一样快乐。”
宁檬看着更加目瞪口呆的陆既明，对他说：“明白了吗？没有玻璃渣的心灵鸡汤，不是好的心灵鸡汤。对付卿里这样的，不用包容感化，没必要，就告诉他一声你活该就行了。”
陆既明呆了一会后，在病床上打着滚地乐，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于是一边乐一边直喊腿疼。
三天后，资本圈又有了一个大新闻。
苏维然自首了，主动交代出很多关于恶意收购钦和的内幕细节。
因为何岳峦闫双勋靳海洋紧闭牙关而一时停滞的调查进度，一下子有了重大进展。
陆既明对宁檬说，你赌对了，向好的苏维然战胜了向坏的苏维然。这样看他就不是坏得无药可救了。
苏维然聘请的律师很快联系了宁檬。他替苏维然传话：“苏总让我告诉你，千不该万不该何岳峦他们不该买凶对你下手，他说他会把知道的一切事情都交代出来，希望你别因为他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恨他，也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原谅他。”
宁檬觉得鼻头酸酸的。
苏维然的律师神通广大，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还获得了一些其他信息。
他告诉宁檬，权茹茹委托米律师去和何岳峦谈过了，希望何岳峦一个人把买凶杀人的罪扛了。故意杀人未遂罪，三到七年的量刑，如果她进去了，他们的儿子还那么小，父母全都在蹲大牢，那样的话孩子就太可怜了。
苏维然的律师告诉宁檬：“何岳峦对权茹茹和孩子倒是有情有义，他答应了把事情全扛下来了。”
这个消息让宁檬不太开心。难怪涉黑团伙都被端了，权茹茹却还在外面逍遥法外。
陆既明知道权茹茹要脱罪了，问宁檬：“你打算怎么做？决定包容她吗？”
宁檬咬着后槽牙说：“她要是能把尤琪还给我，我就试试包容她，否则我跟她死磕到底！”
陆既明立刻紧张起来：“死磕让我来，你就贯彻‘到底’的精神就好！”
宁檬笑得高深莫测：“我要说我早就有后招，你信吗？后面还有好戏看呢，你且等着！”
陆既明两只眼睛瞪得像受惊的牛：“你还有后招？你最近是吃了孙猴子了吗，怎么猴奸猴奸的！”他逼迫宁檬讲出后招，以判断其中有没有什么危险性。
宁檬可怜他腿瘸躺床上躺得确实无聊，就给他讲了讲后招为他解解闷。
陆既明听完再一次目瞪口呆，捧着小心小肝问：“你这么鸡贼，到底跟谁学的？”
宁檬撇着嘴角，微微一笑：“除了老宁还有谁？从小给我灌有玻璃渣的鸡汤，没点贼劲儿都消化不了。”
宁檬又约了米律师。米律师转着尾戒问宁檬这回找自己又打算说点什么事。
宁檬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笑了。
她对米律师说：“你帮我给何岳峦带个话，说我希望听到一声他的道歉。”其实这句话是个唬人的由头。宁檬顿了顿，继续说：“你帮我告诉他，当年尤琪最喜欢的演员就是王某强，因为他朴实，真诚。后来她答应何岳峦的追求，也是觉得他挺朴实的，可惜现在他变质了。
“你帮我问问他，还记得尤琪第一次送他的礼物吗？一枚祖传的祖母绿戒指，你让他好好想一想那枚戒指放哪了，还不了尤琪就还我吧。再让他反思一下自己，想想尤琪是怎么一心一意对他的，他又是怎么三心二意的。如果我听到的反思是我想听到的，我会替尤琪继续保守她所知道的那些秘密。”最后这句话是诈米律师，让他乖乖按原话传话的。非常时期，任何突如其来的证据都有可能让他的当事人万劫不复。他的当事人万劫不复，就意味着一根绳上的靳海洋也会万劫不复，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其实这番话里的每一句话，都有很特别的意义。宁檬希望何岳峦的智商还在线，希望他能听懂她字面以下的意思。
不久后宁檬就知道，何岳峦听懂她的话了。
没多久宁檬就听到了何岳峦在里边开始发疯乱咬人的消息——他执意更换律师，并把米律师曾经帮他在恶意收购钦和过程中伪造过文件的事情供述了出来，一举把米律师咬了进去。随后他交代权茹茹是买凶杀人的施行者，而授意她杀人的，跟自己无关，他把这个罪名推到了靳海洋身上。紧接着他把靳海洋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出来，好像在恶意报复靳海洋一样。
何岳峦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让他母亲到北京来，给他和他的孩子做亲子鉴定。
期间权茹茹被抓捕了。他们这对曾经情比金坚的奸夫淫妇开始互相乱咬，场面一度混乱到无法控制。
宁檬知道何岳峦是心里恨得发了狠，加上苏维然已经交代了所有事情，他想脱罪是没可能了，那不如就把背叛自己的人都狠狠拖下水好了。
宁檬第一次和权茹茹见面时，就注意到权茹茹有转戒指的习惯。
后来她发现米律师也有这个习惯。
再回想那次和权茹茹见面，她要求清场，请米律师离开，米律师所表现的对权茹茹的不放心、以及权茹茹面对米律师时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那副像对男朋友情不自禁撒娇的样子，宁檬确定他们之间有问题。尽管权茹茹和米律师都已经克制得很好了，可惜她的第六感太强太犀利。她怀疑过一次自己的第六感，让劈腿的何岳峦从她的感觉中逃掉了，造成了一辈子失去尤琪的遗憾。这次她选择相信自己，不再怀疑她的感觉。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有出错。
宁檬很欣慰何岳峦听懂了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点拨聪明人真是省力气，一点就透，这样真是特别好。聪明人一旦狗咬狗起来会比一般人更讲速度更有效率也更赶尽杀绝。
——尤琪最喜欢的男演员并不是王某强，宁檬让米律师替她传给何岳峦的那番话，其实是在对何岳峦说——他何岳峦啊，就是王某强，而权茹茹是马某，米律师是宋某。
他何岳峦在里边吃苦受难、顶罪扛包，他的老婆和他的律师却在外面苟且得快活。
——尤琪送给何岳峦的第一件礼物也根本不是什么祖母绿的戒指，而是一条奢侈品皮带，那还是宁檬陪着尤琪一起去挑的。那是何岳峦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奢侈品，他绝对会记一辈子。
所以何岳峦仔细想一想她的话就会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了。祖母绿，绿莹莹的光；祖母绿的戒指——戒指上应该有蹊跷。一旦认定了这个假设，他就会留意到，原来米律师居然有和权茹茹相同的、转戒指的习惯。只不过两个人的区别是，权茹茹转的是婚戒，而米律师转的是小手指上的尾戒。米律师把戒指戴在小手指上，要么是宣布自己是单身主义，要么就是在为了某个人而独身。
同样的习惯，不是相濡以沫的深度相处是培养不出来的。在发现米律师和权茹茹有着相同的转戒指的习惯以后，宁檬特意去米律师原来工作的律所和他的身边人打听了一下。原来米律师之前是靳海洋的人，当初也是靳海洋把他举荐给何岳峦的。
所以米律师和权茹茹其实都是靳海洋介绍给何岳峦的——与其说介绍，不妨更大胆一点解释为，这是靳海洋在想方设法绑定住与何岳峦之间的利益关系，顺便把对方拴牢为和自己同绑一根绳上的蚂蚱。
何岳峦想明白了这一切，也想明白了他替权茹茹在里面背罪，权茹茹却可以花着他的钱和他的律师夜夜苟合，笑他做了一个便宜王八。而他呢，就为了这么个女人，就把曾经相濡以沫的爱人丢弃掉了。
宁檬猜想何岳峦的心态一定要崩掉了，于是开始发疯地咬，不计后果地咬，哪怕把自己咬成无期也要不停地咬。
宁檬一点都不同情何岳峦，她只觉得他活该。
亲子鉴定的结果非常讽刺，孩子居然还真是何岳峦的。宁檬相信从何岳峦本心来讲，他宁可希望孩子不是自己的。他可能要关在里面一辈子了，给他带了绿帽子的仇敌为他留了个后，有什么比这个更讽刺的？
宁檬觉得这样的结果也挺好，倒不失为是对何岳峦的另一种惩罚，老天爷用它自己的方式让何岳峦恶心一辈子。
孩子最后被奶奶接回乡下了。何岳峦从此心无旁骛全力乱咬。他豁出去了。不豁也不行，苏维然把他海外洗钱和非法集资的事都给捅了出来。他自己反正无期徒刑跑不了，不如索性把别人的罪也都咬得重重的，让他们都在里头尽量长时间地陪他一起受罪好了。
后来何岳峦在乱咬中，把陈晓依也揪了出来。陈晓依被带走调查，在过程中又交代了很多不重复的新问题。
这群人，就这样陷入了每天都有新问题的互相疯咬交叉举报的状态里。
宁檬长舒一口气，对狗咬狗这个词的含义有了更立体、更生动、更深层的理解。
她觉得有点可惜，因为她承诺过邱俊霖，保证不把他交代出去，于是她一面信守承诺，一面心有不甘地看着同样没少干坏事的邱俊霖逍遥法外。
不过她这个遗憾居然让杨小扬给填补上了。
杨小扬拎着一塑料袋香蕉以探望陆既明的名义出现在医院，但她除了问了声陆总恢复得挺好吧之外就没再搭理陆既明。她拉着宁檬的手往床边的木凳上一坐，把探望陆既明买的大香蕉扒了两根一根递给宁檬一根自己吃，一边吃一边说：“阿檬，邱俊霖那王八蛋被我给弄进去了！”
那一刻宁檬看着大口吧唧着香蕉的杨小扬简直就像在看着一只扑棱着膀子的天使。
杨小扬吧唧着香蕉，说：“我知道你重承诺没法动邱俊霖，但我不用在乎什么承诺啊，我划拉了一下邱俊霖在既明资本的时候收受贿赂、侵害公司利益的文件，都交给经侦部门的警察叔叔了，他在搞老陆总和陆总的过程中就算没直接参与肯定也没憋什么好屁，送他进去给警察叔叔们审一审，肯定一审他就得住里头出不来了！”
宁檬简直想给杨小扬鼓掌！
她给杨小扬亲自又扒了一根香蕉：“杨经理，给您！”
杨小扬眼睛一亮：“你给我升官了？”
宁檬点头：“升了！行政经理！”
杨小扬更来劲了，香喷喷地吧唧着香蕉，说：“还有一件事我也得告诉你，阿檬，那个无间道也让我送进去了，以窃取公司商业机密的名义。之前咱们不是给他做了套吗，反正给公司造成的损失看起来也不是太大，就几个亿吧，应该够他喝一壶的。”
宁檬忍不住真的给杨小扬鼓起了掌。
“优秀！太优秀了！杨总，你说你为什么这么优秀！”
杨小扬一甩头发：“跟着你学了这么多年，腹黑学不会，鸡贼我还学不会啊？”她顿了顿，反应了一下，揪住宁檬问，“等会！你刚又给我升官了是不是？妈呀，杨总这叫法咋这么好听呢！”
宁檬点头：“对！从今天开始你是路盟的行政总监，杨总，你太优秀了！”
一直被忽略的陆既明已经快被自己的怒火焚烧成舍利子了：“喂你们俩，能不能尊重我这个大老板一下？就不能有人也给我扒一根香蕉吗？！！”
这场震动资本圈的大事件，最后以所有做错事的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落幕。何岳峦犯罪情节严重，无期跑不了了，财产全部被封查；闫双勋靳海洋也都轻判不了。米律师权茹茹陈晓依以及邱俊霖比闫双勋靳海洋的量刑稍微轻了点。苏维然的量刑介于两批人中间。
苏维然的律师曾经提出为苏维然做一份精神方面的鉴定，证明他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病症。这提议被苏维然拒绝了。他说当他决定为做错的事情忏悔，决定重新做回好的自己，从那一刻起，他就不会再分裂了。
在这期间，王宇父子洗钱的事情也被捅了出来，王家父子同样没能逃脱法律制裁。
到此为止，是真正的一个坏人都没跑掉。
宁檬有点唏嘘。当初她顾忌学姐感受，没有从王宇那边下手去对付何岳峦，而是选择了其他途径。她怜悯了学姐，但老天没有怜悯恶人。所有做错事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善恶终有报，生而为人，需走正道。
不久后宁檬听说学姐又出来工作了，为了养活两个孩子，很艰难地从头开始。
人生毕竟没有捷径，女人终究要自立自强，把后半生寄托在男人身上，永远如在钢丝上行走，摇摇欲坠，眨眼倾覆。
一切差不多尘埃落定后，苏维然托律师给宁檬带话。
他对宁檬说，我要是在学校时没选她选了你就好了，我就不会有今天。我们现在可能很恩爱，很有成就，很正面的成就。
可惜，没有人能求得如果，每个人只能去承受自己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选择都会对未来的人生产生巨大的、不可逆转的蝴蝶效应。我当时选了你学姐，你看，蝴蝶效应最终让我变成一个坏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喜欢你的吗？
当我看到你在这个水深混沌的资本圈，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
你是从前的我自己，从你身上我能看到以前的我自己，曾经阳光美好过。
我一边怀念曾经的我自己，一边又回不到过去。你那么干净，我这么污秽，所以我经常想，干脆把你污染成和我一样，我就有安全感了。可你偏偏不被污染。这让我很失落，可也让我更加爱你。
谢谢你没有被我改变。谢谢你把我变回了从前的我自己。你是我的救赎，我衷心希望你能幸福。
宁檬忍着眼圈发热，托律师带话给苏维然：学长，照顾好你自己，愿你归来时，仍是少年。
陆既明出院以后，宁檬决定不回路盟。她告诉陆既明，她想自己独立运作一家公司。未来的日子不如他们俩比比看，看到底谁能成为资本市场投资之王。
石英举家移民国外，宁檬全盘接手了鹰石投资。
正式成为鹰石老板的那天，很多人给她送花篮祝贺，祝贺她真正意义上成为一名独立的老板。
陆既明没有送花篮，他送了一大捧花，火红的玫瑰花，人肉亲送。
他带着那捧花，到了鹰石投资，在人来人往间，二话不说举着花与对戒就往宁檬面前单膝一跪：“你别说话，听我说！这句话你憋了我好几个月了，再憋我都要急眼了！宁檬，我想做老宁的女婿，你答应我吧！”
宁檬本来有点感动有点想哭，结果被后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了。
这个讨厌的人，可怎么办啊，连求个爱都要这么出乎意料。
他可真是烦死人了！
陆既明终于还完了债，他从此又是堂堂正正的大老板。
宁檬和陆既明没有忘记跨年夜那天晚上他们雄心勃勃的大计划——做院线和影院。
宁檬做了项目计划书，发给了老大哥梁总和不一般的薛玉佳女士。她在计划书中阐述了未来民众在电影消费方面还有巨大的增长空间，他们可以一起合作院线事业来承接占有这个巨大的消费空间。
梁总和薛女士都特意来了一趟北京，宁檬用今时又不同往日的三寸之舌，很快把梁总和薛女士征服了。
宁檬对梁总说：“您手里那么多综合体，客流量未必各个都很高吧？不如在综合体里修建电影院，互相给对方增加点客流量！”
她对薛女士说：“薛总，您手里有家公司下面有条院线，院线下就两家电影院，还全都在亏损，我想其实您搞这个就是玩票性质的，也没在乎赚不赚钱。但这样亏着毕竟是种资源浪费，不如您让我收购了您旗下这家公司，把院线转给我吧！我的院线公司成立时，给您股份，干股都成！”
或许有钱人不在乎小钱，或许宁檬的项目计划书做得很好，让两位牛人看到了未来的美好前景，他们最后都同意了宁檬提出的合作方案。
宁檬和陆既明以自有资金入股合计51%，梁总以资金加部分综合体资源入股20%，薛女士以资金加旗下院线公司入股20%，其余9%由宁檬留给她投资过的公司老板们认购，包括之之科技余大义，荟影视柳敏荟，服装公司唐正旺，游戏公司翟老板，她的LP王总，衍生品公司老板，动漫公司老板。她从来不是吃独食的人，有好事时她想着别人，别人也才能在有好事时想着她。
盘子组好，说干就干。
宁檬和陆既明的院线公司，红红火火地运作了起来。
……
2017年底，宁檬和陆既明的院线公司初具规模，在北京的影院率先建好开始正式营业。
营业前夕，律师给宁檬带来一个好消息，他们的官司打赢了，新闻媒体被判须为不实报道公开道歉。
宁檬感受到了邪不胜正不是一句空话，她在心里对尤琪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交代。
2017年跨年夜这一天，是宁檬和陆既明投拍的电影——那部关注抑郁症的片子的首映日。
宁檬把首映会地点选在了自家新开的影院。
起初她和陆既明对于来参加首映会的观众人数不太敢有过多的期待，毕竟这是一个小众的题材，这是一家新开的影院。
但很意外，首映会当天来了很多人。
宁檬很感动、很感动。
这个世界还是充满爱和温暖、力量和希望的。
宁檬的老朋友们也都来给她捧场了。
地产大佬梁总；不一般的薛女士；和她签署十年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的王总；已被上市公司收购的之之科技董事长余大义；正在三轮融资的荟影视总裁柳敏荟；在运行借壳上市的游戏公司翟老板；衍生品公司的老板；动漫公司的老板；她的各位优质LP投资人；她和陆既明的好兄弟曾宇航、许思恬……以及，替尤琪来见证电影的安中。
到场的每个人都在反射着宁檬这几年来，在资本市场中做出的佼佼战绩。
宁檬一一谢过她的这些伙伴。
影院里，灯熄了。
她在黑暗中拉住身边陆既明的手。
她在自己的影院里，身边坐着她喜欢的人、她余生挚爱的伴侣，他们一起看着他们投拍的电影，一部关注抑郁症人群的影片。
黑暗中，宁檬泪流满面。
——尤琪，你看到了吗？这是我对你的祭奠。希望你一切都能安好，不管你究竟是在这一个世界，还是在另一个世界。
【尾声】
在一起之后，陆既明问宁檬：你说两种男人的钱你不用。我猜两种男人是喜欢你的男人，和你喜欢的男人。你说不准确，还举例这两种人是苏维然和我。所以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
宁檬甜甜一笑，告诉陆既明：这两种男人的确切答案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以及，我今后的男朋友。
陆既明琢磨了一下，乐开花了：“哎哟你个不害臊的大姑娘，那会儿就认准我要成为你男朋友了是吧？”
宁檬懒得搭理他大尾巴狼的得意样儿。
她问了陆既明一个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既明看着她，神色变得温柔起来。
——喜欢的萌芽，应该是你来做我秘书不久吧。
那天我在发脾气，我要赶走项目总监。我脸上嘴上发着脾气，但心里其实挺着急的，我想赶紧有个人给我递个梯子让我下台阶啊，难不成真让我把投资总监开了啊？结果这帮二愣子，谁都不懂！他们全都生劝我：陆总别啊别啊。
他们这么个劝法，我要是听了，我特么威严何在？
我其实心里挺急的。就这功夫，你这个新来的就晃我眼前来了，我就冲你吼拿你开刀。我问你晃过来有什么屁事。你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老板的话大家得听啊。后边这句话你还加了点重音。
你一说完这句话，刘一天那个人精听懂了。他立刻说：我同意陆总，开除，必须开除！
我喜欢这梯子，因为吧，我终于能说：你说开除就开除？凭什么啊？我还不开除了呢！
就这样，结局总算皆大欢喜了。
我本来以为那次是你误打误撞的意外。但后来我发现，我的一切习性你都懂，默默懂。
我喜欢宝蓝色，我喜欢攒签字笔，我喜欢别人走在我右侧。我不喜欢吹空调，不喜欢穿秋裤，你因此给我准备加热坐垫。
我发现这个小秘书，实在太特么贴心了，我实在太喜欢了，我离不开她了。
——至于真正喜欢上？
可能是我喝多那天，你送我回家。你以为我喝醉了吧，踢了我一脚。我吓唬你，坐起来抱住你踢我那条腿，让你找间客房去睡，别走了，不安全。抱着你的腿时，我觉得它手感真好啊，就像长在我怀里了一样，那么契合。那一脚，你把我的心踢动了。
——真爱上你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发现喜欢你之后，从此每一个冥思静想的瞬间。
陆既明问宁檬：“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在x市的那个冬夜，她听他讲述他和梦姐的事情。那一夜她血管里的血比夜都凉。
她陷入前所未有的纠结，这纠结甚至令她抑郁。
喜欢一个人，又不想不去喜欢这个人。想忘了一个人，又不想忘了这个人。想回到过去在动心那刻之前转身走另一条路，可是又回不到过去。
很多次她都在想，要是能回到得肠胃炎那一天就好了，再回去她一定不让他送她去医院，一定不给自己机会对他动心。
她肠胃炎那次，躺在医院的临时病床上挂吊瓶。她床位旁边的窗户漏风，她躺着觉得冷，可是忍着没有说。她太怕又给人添麻烦了。直到她打了个喷嚏之后，他站了起来。他走过来假装看吊瓶里的液体还剩多少。其实吊瓶里至少还有一半的药液。他一直盯着药瓶看，没话找话地硬表现着不耐烦：怎么还剩这么多啊？这一滴一滴的，可墨迹死了。他嘴巴虽然叨叨着，人却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好像一直在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不耐烦，但其实她知道，他是站在那个风口前在替她挡风。
他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刚硬无情的人，可他其实比谁都温柔多情。
他站在那，若无其事地挡着风口。那一刻，她爱上了他。
【最后的最后】
2017年12月，宁檬30岁。距离她从既明资本辞职，距离从宁秘书到宁总，她用了五年的时间。
在这五年时间里，陆既明从暴躁的、不食人间疾苦的、老板病爆棚的大喷子总裁，变成了逆境重生、坚忍慈悲、知冷知热的大暖男。
他32.5岁了，对30岁的宁檬说：你一定要嫁给我，因为你得知道，我至死不渝地爱着你，没有你，我可能会死。
宁檬对他笑，笑得甜美而幸福。
——好啊，你叫我一声宁总，我答应你。
30岁的宁檬，回首五年前的自己，那时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秘书。
可现在的她，有自己的投资公司，有自己的院线公司，有直播、影视、服装、地产、广告、电商、游戏、动漫、衍生品各类资源。她把这些资源做着泛娱乐的整合，资源与资源之间，互相合作，互相促进，互惠互盈。她的事业蒸蒸日上，她已经成为一个非常出色、非常有力量的投资人。
她在资本市场的沉浮中，经历了爱，也经历了恨；她被深深感动过，也被深刻背叛过；她对人性极度失望过，也被迟到的正义温暖过；她成就了一番事业，也收获了刻骨的爱情。
如果让她告诉五年前的自己一句话，那么她想说：
“不管你正在经历着什么，都别放弃最初心怀的那个梦想。用力去爱，用力去坚持，用力去追求你的梦想。你的爱与坚持必定会成全你；五年后，你终将成就一个化茧成蝶的你自己。”
——谨以此文献给每一个敢于心怀梦想的你，让爱与坚持成为你的翅膀，未来你一定会看到一个化茧成蝶的你自己。

第十一章 他与她的15个恋爱日常
1、有分歧时怎么办？
路盟投资的两位老板在投资项目上产生了意见分歧。
男老板陆既明主张投，女老板宁檬主张不投。
两位老板在会议上各抒己见，对对方观点展开充分驳击。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老板们展开一场激烈的两人辩论会，下属们连见缝插针选择站队的机会都找不到。
会议最后以两位老板各走前后门分道扬镳而宣告解散。
接下来的两天里，公司处在了人人竞猜的气氛中，大家私下商讨着该怎样站队。
有人说，路盟路盟，陆在檬前边，那站男老板吧。
这说法立刻遭到另外一伙人的极力反对：男老板就是吵架的时候声音大，他哪一次跑得出女老板的五指山了？
站队局面陷入僵局，项目发展态势进入混沌不明状态。
最后是行政总监杨小扬被一众项目人员推举出来，去探火爆男老板的确切想法：那么这个项目，到底要不要在公司立项？
杨小扬进到老板办公室。一分钟后，外面的人听到了火爆男老板的平地一声吼。
“立项？立什么项？当我和宁总意见有出入的时候，当然以宁总意见为准，这还要我说多少次？！”
……好了，那伙先前打算站队男老板的人到此彻底懂了。
男老板，他的确飞不出女老板的五指山。
2、女儿奴
宁檬和陆既明一起去参加了钱菲和李亦非宝宝的百天宴饭局。
席间李亦非一扫往日传说中的傲娇难搞，二十四孝般围着小宝贝女儿团团转。
宁檬忍不住感叹，李亦非真是个又帅又女儿奴的好男人。
陆既明听了这个评价显得特别不高兴，问宁檬：“难道我不帅？！”
宁檬怕说个不字出来陆既明能立马撂下筷子哭着嚎着地跑出去，连忙说：“帅，很帅，非常帅，你都快帅死我了！”
陆既明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过了一会，陆既明捅了捅宁檬。
“哎。”
宁檬：“嗯？”
陆既明：“信不信，你要给我生个女儿，我能比他还女儿奴！”
宁檬笑了。
这个人，还真是什么都爱较劲呀。
正笑着，陆既明又捅了捅宁檬，一脸严肃：“所以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批准我和你一起造女儿？”
宁檬差点呛着。
大青天白日的，这家伙逮着机会就说繁衍后代的那点事儿，他还真是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
3、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百天宴上，钱菲拖着李亦非挨桌敬酒。
敬到宁檬和陆既明这里时，钱菲冲着宁檬挤眼睛：“什么时候办喜事啊？你看我，都打算要追二胎了！”
宁檬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脸红害羞，资本市场带给她的磨砺，让她练就出一副加了厚的淡定脸皮。她大大方方地回答：“我什么时候都行，”斜眼瞄了陆既明一下，“主要还得看陆总什么时候有空办喜事。”
她说着话时不经意的那么一瞥的眼神，看在陆既明眼里那实在是无法抵挡的风情万种。
陆既明当即表态：“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有空的！”
钱菲和李亦非都笑了。
李亦非对陆既明说：“陆兄，有空就赶紧把事办了吧，我跟你说，结婚好玩着呢，打水扫地看孩子什么的，能把你锻炼成十项全能贤夫良父！”
钱菲白他一眼：“你是劝人家呢还是吓唬人家呢？你是在婚内被谁虐待过怎么着？怎么这么含沙射影的呢！”
李亦非笑嘻嘻连说不敢不敢，字字句句都是充满真实幸福感的肺腑之言。
正说着话，他手机响。手机屏幕在他手里亮起的一瞬间，显现出的是钱菲张牙舞爪的一张照片。
宁檬有点想笑。这位男子爱他老婆爱得真是情深而特别。
从百天宴出来，宁檬和陆既明没叫公司司机来接。
正是初春好天气，北京城一年难得的好时节。街边的树都抽出了嫩绿的芽，一条条枝杈在春天的微风里喷薄着昂然的生机。
宁檬和陆既明手牵手走在嫩芽绿的树下，觉得心情格外地好。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和那些嫩芽一样，在和着春风破茎而出蓬勃生长。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已经微醺的宁檬一时间也没能把这东西捕捉得太准确。
想起席间李亦非的手机屏幕设置的是钱菲的照片，宁檬忽然心血来潮，教育起了陆既明。
“你看李亦非，不仅人帅，还疼老婆，连手机屏保都是钱菲的照片。你啊，唉，算了。”
陆既明不乐意了，这种对比简直是在鞭挞他的男性自尊。
“唉什么唉，我怎么了？你把话补全了好好说！”
宁檬：“补全就补全。你啊，唉，别说用我的照片当屏保了，你恐怕根本就没有我的照片吧！”
宁檬说着说着，莫名觉得有点心酸。瞧她和她这男朋友把恋爱谈的，连张对方的照片都没有。
陆既明来劲了，开始较劲：“你做过完整彻底的尽职调查了吗，就敢说我连张你的照片都没有？我要是有怎么办？你拿什么补偿我受伤的心和自尊？！”
宁檬怔了怔。她不确定陆既明是在较劲诈她还是他真有她的照片。
可是不应该啊，她很少照相，不论是从前单身还是和陆既明在一起之后。
宁檬在困惑中表示，假如自己误解了陆既明，那么就用破了他的身弥补他的心好了。
陆既明立刻笑得心花怒放十分浪荡，连忙把手机从胸口内怀口袋里往外一掏，指纹一解锁。
咔嗒一声。
宁檬出现在他手机的桌面上。
宁檬仔细看着被陆既明设置成背景的那张照片，没错那上面微笑着的女人的确是她。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在问出这个疑惑之前，她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设的这桌面？”
陆既明说：“从我得到这张照片开始。”
那时她有男朋友，他不好明目张胆地把她的照片设成屏保图案，于是就暗搓搓地设成了手机桌面。
他有两部手机，这一部，他总是放在贴心口袋里，甚少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宁檬和陆既明在一起后，秉持着互相尊重对方隐私的原则，并不去翻看对方的手机电脑ipad等物品。于是她到今天才知道，这男人居然有一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照的照片，而他把那照片宝贝兮兮地设成了手机桌面贴着心地揣着。
心默默地跳快了两下。宁檬问了第二个问题：“这照片你从哪弄的啊？我都想不起来我是什么时候照的。”
陆既明看着她，说：“我从唐正旺朋友圈里扒来的。”
宁檬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会，想起来了。
哦，是那次和唐正旺一起谈合作，谈得很不错，唐正旺一激动就拿起手机给他们俩自拍了一张合照。随后唐正旺好像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了。
宁檬低头再看看陆既明的手机屏幕。
哈哈，可不是，仔细看在她旁边还有一些被马赛克糊掉的痕迹。那些马赛克下边应该就是无辜被糊的唐正旺吧。
宁檬笑起来。她觉得初春的天气真是美好，浸染得她嘴里心里都是甜滋滋的香气。
她忽然明白那些和嫩芽一样在破茎而出蓬勃生长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了。
那是爱。
4、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
和宁檬在一起后，陆既明有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这件事就是，宁檬曾经当着柳敏荟的面说她与自己不熟。理由是她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我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不知道吧，这叫熟？
这个问题他当时没回答出来。
事后回想时，他很感动——因为他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她都知道；也更懊悔——自己的一切喜好厌恶宁檬都懂，默默地懂。而自己对于宁檬呢？她的喜好她的厌恶，他居然一无所知。
那之后他一直暗中留心，默默探索着宁檬的喜好和厌恶。
可观察了一段时间，他发现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和厌恶。这结果让他有点迷茫。
人都有七情六欲，宁檬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这是很不科学的啊。
有一天他实在憋不住了，对宁檬主动提问：“你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就是你最喜欢什么，又最讨厌什么？所以，它们到底都是什么啊？我怎么觉得你无欲无求似的？”
宁檬笑了。
“你猜不到吗？”
“猜不到。”
“想知道？”
“特别特别想。”
“好吧，我告诉你。”
宁檬看着陆既明的眼睛，笑着，告诉他。
“我的无欲无求，是因为除了你没什么好让我放在眼里的。我钟爱你钟爱的那个颜色，我讨厌你讨厌的那些东西。我最喜欢和拧巴的人相处——好吧，说直白些，我最喜欢你；而我最讨厌喜欢你的我自己。无力控制的自己、只知道跟着你的情绪走的自己，有多让人自我讨厌，你知道吗？”
陆既明快哭了。
怎么会是这样一番窝心的答案啊。
5、少女心
从前宁檬觉得，其实两个人谈恋爱，最好的状态是，彼此有事忙事，别整天腻歪在一起，因为腻歪这个事也是很累人的。
她有时候怀疑自己有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因为她已经没了少女心。她那时想她的少女心应该是死于某一个正月十五的晚上。
那个晚上她被那个人借酒装疯强吻了，而她以为那时的那个人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她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于是她的少女心死了。
后来她谈了男朋友，被那男朋友吻的时候她清醒得要命，而被那男朋友爱抚的时候她甚至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那时她想她死掉的也许不只少女心，还有对异性的激情。
直到后来，她再一次被那个人亲吻，她脑子里像炸开了一片强白的光；当她被他的大手轻抚，她浑身颤抖得像在过电。
而那个人的吻技和手势是那样的生涩，可只那样一番生涩就足以让她动情。
她这才明白，她的少女心和对异性的激情并不是由她自己主导的，是由她真心喜欢的那个人。
那个叫陆既明的人。
只要是他，也只有是他，她才有少女心。
6、压在床下的字条
陆既明和宁檬一起买了婚房。一千多万的房子，陆既明掏的钱，登记的却是宁檬一个人的名字。
宁檬问他：“不怕我带着房子跟人跑了？”
陆既明呵呵一声冷笑：“你爱死我了，恐怕别人再给你搭一套房子你都会哭着喊着地说舍不得离开我。”
宁檬真看不下去陆既明吃准了自己的嘴脸，踢了他一脚，踢得他狼哇哇地叫。
“说的就好像你离得开我似的！”宁檬翻白眼。
陆既明一边揉腿一边很有气概地说：“我就离不开你了，怎么地吧！”
旁边跟着他们两个人一起来签合同的曾宇航实在受不了了。
“我特么第一次见能这么互相喊打喊杀秀恩爱的！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啊！知道你们互相爱死对方了，行了啊别太恶心人！”
房子买好后，陆既明先搬了家。
随后他帮宁檬搬家时，在宁檬的床褥下边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拿着纸条问宁檬，这是怎么个寓意？是不是爱他爱得恨不能睡他，睡不着他就干脆睡他的名字？
宁檬呵呵一声笑。
“当初我躲你都来不及，你却蛊惑石英把鹰石投资的办公地点搬到你楼下去。你楼上我楼下，你天天压着我踩着我，我不服气，就回家写个纸条塞床下了，寓意很简单，我也要压压你，这样才公平。”
陆既明把纸条像个纪念物那样往钱包里一塞，随后他满脸淫笑地看着宁檬。
“你压我名字那么久，为了公平，现在要换我名字的主人压你了！”
那天那张单薄的小床上，咯吱咯吱地，孕育出了一个叫陆昂的小生命。
7、结婚当晚
宁檬和陆既明的婚礼是在宁檬老家办的。
决定婚礼举办地的时候，陆既明说：“我没家了，你家就是我家，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我俩的婚礼就在咱家咱爸妈跟前办好了。”
陆既明的贴心孝顺让宁檬感到心里暖融融的。
但陆既明紧跟着又说：“也正好让你家街坊邻居什么的都看看，让咱爸妈的同事朋友们也都看看，看看那个老宁家的丫头命怎么就那么好呢，三十来岁才结婚，一结婚就嫁个帅破天际的大老板！让他们都羡慕嫉妒去吧！”
宁檬：“………………”
她怎么忘了，眼前这男人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自夸的机会，有时候他那自信心爆棚得叫人想揍他。
“你怎么不说你都三十好几了终于娶到媳妇了，还是个美炸宇宙的女精英呢？”
说完这句话宁檬就吐了。
怎么办，她现在跟她准丈夫学的也是有点臭不要脸了……
婚礼结束的当天晚上，洞房花烛之前，陆既明在他从北京带来的行李箱里一通神翻。
宁檬问他找什么呢，难不成箱子里还藏着个小老婆，新婚之夜把她叫出来他们三口一起乐呵乐呵？
陆既明冲她凶狠地一瞪眼：“别乱说！我是那样的人吗？”顿了顿，又说，“我那么笨吗？箱子这么小，能装下个人？就算偷渡小老婆我也换个招好吧！”
宁檬：“………………”
陆既明翻了一会终于消停了。
然后他带着一堆东西到了床边，把那些东西往宁檬面前哗啦啦一放。
“这是我在建行的卡和折，密码我改成你主动亲我那天了。”
“这是我招行的卡，密码同上。”
“这是我浦发的卡，密码一样。”
……
“好了，我所有身家都在这，全给你了，陆太太！从今天开始，请你给我发零花钱吧！”
宁檬看着摆了一床面的银行卡，幸福地笑了。
然后她动情地说：“你是吃饱了撑的吧？办这么多张银行卡！”
8、他的情趣
520那天，朋友圈里到处都是打钱秀恩爱的截图。
项目合作伙伴刚刚收到她老公打给她的131400元，于是充满幸福感地问宁檬：“你老公给你表示了吗？”
宁檬遗憾摇头：“没有。”
项目合作伙伴一脸同情，同情中又无法抑制地隐现出一种优越感。
但宁檬接下来的话让项目合作伙伴的优越感一下子消失殆尽了。
“我家的钱和卡都在我这里，陆既明他身上就有一张信用卡，还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他买点什么短信立刻发到我这里……所以他没钱对我有所表示。”
项目合作伙伴啧啧了两声，对宁檬竖起大拇指，唏嘘无限：“调教有方啊！佩服！”
宁檬挤出骄傲笑容：“哪里哪里，这都是他主动要求的。”
宁檬以为这一天的打钱秀恩爱活动注定是和她无关的了，毕竟陆既明穷得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张无上限信用卡。
可没想到，下午上班后她也收到陆既明一个红包，价值五块二毛钱。
宁檬看着红包忍不住笑了。
她笑着给陆既明发信息：谢谢户主大人的怜爱！
陆既明给她秒回：别嘚瑟，赶紧截图晒去，记得截完图马上把钱还我，我还得花呢！
宁檬：…………
婚姻居然可以如此改变一个男人——现在的陆既明，居然连五块二毛钱都不放过了。
9、他的玩笑
睡觉前宁檬洗了脸，洗完就坐在床头往脸上抹东西。陆既明困得不行，等了半天宁檬都还在涂涂抹抹地不关灯。陆既明不耐烦起来，开始动了歪脑筋打算损人。
陆既明看着涂涂抹抹的宁檬，说：“我现在更相信科学了。”
宁檬按摩着眼角周围，随口问着：“科学又怎么着你了，怎么就让你更相信它了？”
陆既明：“尼张夫斯基说过一句话——”
“你等会！”宁檬觉得这人的名字有点魔性，于是打断了陆既明，“谁？谁说的？”
陆既明：“尼张夫斯基，尼龙的尼，张学友的张，夫人的夫，俄罗斯那边斯基的斯基。这是一个俄罗斯现代科学家，你不知道吗？”
宁檬其实有点懵懵的，但她不想表现出没文化，所以一边拍脸一边说：“你继续继续，这人说什么了？”
陆既明：“他说，根据科学实验表明，人在睡前擦化妆品的时间越长，则证明其脸越大。这句话可真特么有道理啊！”
宁檬：“…………………………”
她好像明白那个俄罗斯现代科学家是谁了……
她决定抹完脸要好好家暴一下她丈夫斯基！
10、戒烟
有一段时期，项目压力大，陆既明抽烟抽得特别凶，一根接一根的，据说这是高压下的男人的集体特点。
结婚前宁檬悄悄问过曾宇航，有让陆既明彻底戒烟的可能吗。曾宇航告诉她，陆既明以前戒过烟，而且还戒过好几次呢，就是都没彻底戒掉过，因为有时候点灯熬油地做项目，确实需要吸烟提神。另外他伤心难过的时候也会抽两口发泄一下。
曾宇航还说，反正陆既明只在压力大或者情绪不好的时候才吸烟吸得凶猛，平时倒也还好。而他以前又屡戒都不成功，这就证明彻底戒烟这事对他确实有难度。所以干脆暂时就这么着吧，宁檬也犯不上为了这事特别烦恼。
宁檬可不这样想，因为吸烟毕竟有害，她还是希望陆既明能把烟彻底戒掉。
结婚后宁檬对陆既明委婉地提出了心中想法，说你能不能尽量不抽烟？我打算要小孩呢。你不是也想要？吸烟对小孩不好。不行的话，你先努力憋一阵，等我怀上了，你实在忍不住的话再到阳台上抽两口。
陆既明同意了。
后来有一天，陆既明没忍住在家里抽了半支烟，宁檬那天加班到很晚，回家后忽然就头疼了，还疼得不行不行的，在床上抱着脑袋直哼哼。
陆既明吓得够呛，抱着宁檬问她怎么了。宁檬知道自己其实是累到了，外加有点感冒造成的头疼。但她想了想，说：你抽烟给我醺得头疼！
看着她嘴唇都有点发白，陆既明自责得不行，立刻把家里所有的烟都翻了出来，通通扔掉了。
从那以后，陆既明再也没有抽过一支烟。
曾宇航来串门，发现宁檬家里没有了烟灰缸。他吃惊得不行，问宁檬：“明明把烟戒了？”
宁檬说是。
曾宇航质疑地追问：“彻底戒了？”
宁檬点头。
曾宇航一脸的不可思议：“太不容易了，居然去根了！哎老铁，明明他怎么戒的啊？以前我跟他打赌他要是能把烟彻底戒了我挖我自己身上一块肉，但就这么大的诱惑他都没能把烟彻底戒利索！”
宁檬朝陆既明一歪头，说：“你自己回答他吧。”
陆既明言简意赅回答了曾宇航：“我抽烟她头疼，就戒了呗。”
曾宇航看看宁檬再看看陆既明，感慨无限。
“我就知道，这辈子也就我老铁能治得了你！以后你要是跑大街上裸奔学猪叫我都不带吃惊的了，只要那是我老铁让你干的事儿，你都不带有丁点儿犹豫的！”
11、蛙蛙游戏
有一段时间，一款叫“旅行青蛙”的游戏特别流行，宁檬手下很多小姑娘都在玩。
宁檬深知做一个出色的投资人，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了解当下最流行的事物，以及它为什么会流行，未来的趋势怎样，同类产品的开发是否会有市场前景。
本着这个观念，宁檬也下了一个“旅行青蛙”的app。
马上，她就在这款佛系游戏里沉迷了。
这游戏节奏慢得很，情节也非常简单，但却非常吸引人——它画面的画风很萌，游戏情节虽简单却很暖很治愈。
游戏主要就是一只萌萌的小青蛙，要么在家里吃饭，要么在家里削木头，要么在家里看书，要么一边看书一边打盹。以上活动它都可以一做就是好几个小时。
做完这些活动，小青蛙就会背着自己的小包裹戴着它的小草帽外出旅行了。
有时候它很快就回家，带回来明信片和土特产；有时候它几十个小时都不回家，回来了也很可能没有任何礼物。
这种不确定性让玩游戏的人简直像个老母亲一样，时时处处地牵挂——蛙一直看书，会心疼它干吗就知道学习；蛙一直写东西，就好奇它到底在写什么东西呢，不会是在写自己坏话吧？蛙一直吃东西，会很担心它到底什么时候吃完，不会撑到吧；蛙一直坐在家里削木头，会忍不住着急，这孩子到底还要在家里宅多久呢？等蛙蛙背着小行囊离家旅行去了，又会忍不住开始期盼：我的蛙可什么时候回来哟……
宁檬就这么带着一颗老母亲的心沉迷到了游戏里。
陆既明见她最近一段时间里总是对着一只绿青蛙诡异地笑诡异地叹气，他很不甘心自己的存在感似乎要输给一只绿绿的小青蛙。
于是他问宁檬：“这鬼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让你都快不记得你丈夫有多英俊了！”
宁檬不以为然地白他一眼，又换上一副老母亲的慈祥微笑，把蛙儿子的游戏规则给陆既明讲述了一番。
讲完她给陆既明看了她一个职场闺蜜群的聊天记录。
这群里都是资本圈的女精英，平日的画风全都是雷厉风行的铁娘子。
可让陆既明目瞪口呆的是，这些铁娘子，她们因为一只蛙，说话的画风发生了惊天大逆转——她们各个都像个慈祥的老母亲——
“我蛙出去旅行18个小时了，还没回来，担心它是不是迷路了！”
“啊我的蛙崽太可爱太懂事了，这次出去旅行回来给我又带了明信片又带了土特产！我这就去冲钱给它买好吃的，我要给它最好的一切！”
“我的崽认识新朋友了！看它给我发回来的明信片，一只小蝴蝶在给它拎包裹呢！”
……
陆既明看到最后，无奈得直翻白眼。
“你们女人也太无聊了吧！！！”
他发出这样一声无法置信的充满批判的呐喊。
两天后，周末的早上，宁檬被一阵细微而又耳熟的音乐声吵醒。她很快分辨出那是旅行青蛙的游戏背景音乐。
……所以应该是这间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有个人正在玩着养蛙蛙的游戏，而那个人，不是她。
宁檬悄悄地睁开眼睛，看到陆既明正鬼鬼祟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他的屏幕上是个没有青蛙的空空的家。
宁檬差点喷了。不是很无聊吗？？？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你居然背着我养了别的蛙！”宁檬突然出声，吓了陆既明一跳。
陆既明回头看她。他的厚脸皮上没有被戳穿的害臊之类的情绪，相反地，那上面居然有着些焦虑。
“你说，我这蛙它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呢？它都出去溜达三十个小时了，还不知道回家，它不会不回来了吧？？”
宁檬忍俊不禁。
“丢不了，走远了八十几个小时才回来也是有的。”顿了顿，她问，“你不是说无聊吗？你个大老爷们怎么也玩上了？”
陆既明把下巴一扬，拽兮兮地说：“它从我这把你注意力抢走了，为了了解情敌，知己知彼，我当然要研究一下它了！”
宁檬话锋一转，问他：“你给你蛙起了什么名字？”
陆既明说：“檬檬。”
宁檬噗嗤就乐了。真是巧了。
“那你猜我给我蛙起的什么名字？”她问。
“……不会是明明吧？！”
宁檬拍着巴掌笑：“答对了！”
我爱你，所以我愿意让一切我爱的东西都承袭你的名字，拥有你的影子。
12、美好食物的最后一口
曾宇航带着许思恬和宁檬陆既明一起约饭。
席间，曾宇航和许思恬屡次被陆既明惊凸眼珠。
以往陆既明吃饭，不管不顾，就可着自己爱吃的使劲吃。假如也有别人喜欢他爱吃的那道菜，不好意思，您再单点一盘，这盘爷我要自己独享。
可是现在的陆既明变了，变得彻彻底底。上来一道菜，他就先往宁檬跟前摆。上下一道菜了，他就把上一道菜挪远，把新上的菜还是摆在宁檬面前，保证让自己媳妇吃到第一口热乎菜。
他折腾菜盘子折腾得不亦乐乎的，自己几乎都顾不上吃了。
宁檬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又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吃菜。
对面的曾宇航和许思恬就很不乐意了。
“我说明明，你搞搞清楚，我是买单那个人，你这样对我不太好吧？？”曾宇航提出控诉。
许思恬也述说不满：“陆既明你能不能别倒腾了啊？你这么倒腾让我觉得我和曾宇航是在吃你媳妇的剩菜啊！”
陆既明才不管他们说什么，他就是理直气壮地倒腾：“闭嘴闭嘴！买单了不起？单等下我来买！我媳妇儿正备孕呢，好的都得可她先吃！不服都憋着。”
这回不光曾宇航和许思恬无语，连宁檬都觉得很服气。
……冲这金贵劲儿，她都感觉自己这是在准备要给他生个皇太子呢。
宁檬觉得这样确实有点不妥当，就力争对陆既明讲道理：“别折腾了，你这样真好像让别人吃我剩菜呢！”
陆既明一句话封了所有人的喉。
“没事，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是自己人，对自己人不用客气。”
这句自己人让曾宇航和许思恬舒坦了，不再计较。
这顿饭吃到尾声的时候，曾宇航和许思恬又有了一个新发现。
陆既明吃着那些他爱吃的菜，吃到剩下最后一口时，总会停下来。哪怕是再爱吃的，他都会停下来。然后他把那宝贵的最后一口，夹到宁檬碗里，献宝一样，看着宁檬吃。
曾宇航实在不解，忍不住问陆既明：“你这又是什么路数？最后这口菜你不吃给宁檬吃，这有什么讲究吗？”
陆既明一脸骄傲：“我爱吃的东西，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不一般的东西的最后一口，知道是什么名堂吗？这叫福根，懂吗？我要把福根都留给我老婆。”
面对陆既明的一脸骄傲，曾宇航和许思恬快被他恶心吐了。
从前那么横冲直撞的火山直男，一旦陷入爱情里，居然可以变得这么腻腻歪歪成天想着法的秀恩爱，简直见了鬼了。
13、儿子
一直积极备孕的宁檬，某一天在陆既明的提醒下，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好久没有被大姨妈探望过了。
接收到这个提醒的宁檬，第一感觉是：她老公是不是太把她当回事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女性私密问题，她老公居然注意着呢。
对此陆既明的说法是：我不会骄傲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接收到提醒后宁檬的第二感觉是：天，她不会是有了吧？
她赶紧把陆既明踹下楼去买了条验孕棒回来。准备进卫生间测量时，陆既明表现得比她还期待和紧张。
宁檬进到卫生间里，一测——哈哈，还真是两道杠。
宁檬把两道杠拿给陆既明看的时候，陆既明一脸懵，问这是什么意思，这玩意他以前自己没用过，也没见别人用过，所以到底是有呢，还是没有？
宁檬绷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回他一句：可以有。
陆既明懵了五秒钟后，平地起跳，大马猴子似的捶胸欢呼，嗷嗷地叫：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宁檬肚子渐渐大起来。
自从参加过钱菲女儿的百天宴，陆既明就对女儿有种执念。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坚定地认为宁檬肚子里的小胚胎一定是个女宝宝。做胎教的时候，他一口一个乖女儿的冲着宁檬的肚皮叫。
小胎儿长大些之后，陆既明一冲着宁檬肚皮叫女儿，小胎儿就在宁檬肚子里拳打脚踢地练跆拳道。
宁檬告诉陆既明：“别女儿女儿的喊了，万一是个儿子，他得多伤心啊。”
陆既明执迷不悟：“不会的。”
宁檬以为他说的是，不会的，小胎儿不会听到他喊什么的。
结果陆既明说：“不会的，一定是女儿！”
宁檬：“……”
她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又是一通翻江倒海，像在抗议一样。
宁檬有种预感。
她怀的，九成九的可能不是女儿……
果然宁檬的头胎，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
宝宝外公外婆欢喜得合不拢嘴。陆既明也爱小宝贝爱得不行，一口接着一口地亲小宝贝的嫩脸蛋。
小家伙却有点奇怪，谁亲他他都笑，只有他亲爹亲他，一亲他就哭。
陆既明很受打击，仰问苍天这是为什么。
宁檬说：“这都是你对着我肚子女儿女儿地叫个没完的后果，儿子不乐意了。”
陆既明哈地一声笑，像是听到了很荒谬的事一样，说：“小胎儿能懂什么啊。”
说完他又去抱儿子。小宝贝立刻吱哇大哭起来。
陆既明被宝贝儿子哭得心都揪了，赶紧说：“儿子儿子，别哭！就算你比爸爸预期的多长了个小弟弟，可爸爸还是一样爱你！”
小宝宝扯开了嗓子，哭得更伤心了。
14、女儿
大宝三岁的时候，宁檬又怀孕了。
大宝淘气得上蹿下跳的，谁也治不了他。但是对待宁檬隆起的肚子，大宝却很小心，很有分寸。因为他爹告诉他了，里边有他的弟弟或者妹妹，不能挤着，不然弟弟或者妹妹会疼的。
大宝已经上了幼儿园，非常羡慕有弟弟妹妹的小伙伴——小伙伴在前面走，弟弟妹妹在后面跟着，像小兵一样，特别气派。
大宝为了自己也气派，能有个小跟屁虫黏着自己，给自己当小兵，他再也不嚷嚷要妈妈抱了，他知道那样会压着妈妈的肚子。而但凡有人离他妈妈稍微近一点，他都会全神戒备地瞪圆了眼睛仔细地看着，谨防那人靠近妈妈的肚肚，挤着他的小兵。
宁檬没事儿的时候拉着大宝的小小手问：“儿子，你希望有个弟弟还是妹妹呀？”
大宝陷入了空前的纠结。
他好想有个妹妹喔，捏起脸来一定很过瘾。
可是要是妹妹的话，那就如了他坏蛋老爸的愿了。
怎么办好呢？
算了算了！就妹妹吧！老爸如愿就如愿吧，大不了他把妹妹藏起来不让爸爸找到，让老爸干着急哈哈哈！
宁檬看着嫩嫩白白浑身奶气还没散净的小男孩，一会皱眉，一会沉思，一会脸团得跟包子一样。最后他一使劲一跺脚，用稚嫩的小奶音嘹亮地宣布说：“要妹妹！”
借儿子吉言，宁檬第二胎生了女孩。
陆既明和陆大宝，家里的大男人和小男人全都乐疯了。
大宝企图抱走妹妹藏起来，自己一个人偷偷玩，不给他老爸碰。结果……没抱动。他懊恼得不行，蹲在角落失落地画圈圈。
陆既明高兴坏了，像恨不得要把女儿粘在自己身上一样，除了宁檬给宝宝喂奶的时间之外，他一直抱着女儿根本不肯撒手。
半夜女儿哼哼的声音稍微大上一点点，陆既明就立刻惊醒。他两眼一瞪地爬起来围着婴儿床左看右看，看他宝贝女儿是饿了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了。
宁檬快要服气死了。她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十级女儿奴。
女儿三岁的时候，宁檬一家四口一起逛商场。
女儿看到一个小兔子发卡，喜欢得不得了。那发卡上还有两颗亮晶晶货真价实地大钻。
女儿用白嫩嫩的小圆手，指着发卡，奶声奶气地对宁檬说：“妈妈，宝宝要！”
宁檬看了看价签。好家伙，好几万。
她对女儿和颜悦色地说：“乖，妈妈没带钱，你想要得让爸爸给你买！”
她希望孩子她爸能扮个黑脸，别给孩子从小养成骄奢淫逸的坏毛病。
结果孩子她爸，毫不犹豫就拍板决定，只要是他女儿喜欢的，立刻买！
宁檬犹豫着问：“给才三岁的小孩子戴这么贵的发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陆既明大手一挥：“不过分！女儿可不就得富养吗？何况还是我陆既明的女儿！”
陆既明毫不犹豫把发卡买了，给女儿戴在头上，女儿开心得像个小天使。
陆既明看着女儿可爱的小模样，甘心情愿地摇头一叹：“能看到我女儿笑得这么开心，花多少钱都值！”
一家人继续逛。
已经上小学的儿子看到变形金刚后就不肯走了，嚷着求着让宁檬给他买。
宁檬和颜悦色地告诉儿子说：“乖，妈妈没带钱，去让你爸爸给你买！”
儿子跑去找爸爸。爸爸二话不说，给儿子买了和变形金刚同等价位的好多本练习册。儿子抱着一堆练习册在商场里难过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好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呀！
15、如初恋般爱你
结婚以后的宁檬，没有变成黄脸婆。她事业家庭双丰收，与老公恩爱更胜往昔。
结婚以后的陆既明，不再动不动就喷火山。他疼老婆，疼女儿。
哦，还有疼儿子。
工作场合中，两人身边都有很凶险的各种诱惑。宁檬身边的神经病痴心汉不少，口吐狂言会坐等她离婚，然后会把她的一双儿女当亲生的养——谁叫他们爱她，这叫爱屋及乌。宁檬恨不得浇这些人一头开水，烫醒他们的妄想症。
她过得好好的，凭什么离婚？她老公比这些人加到一起还要帅一百倍，她又不瞎，干嘛要放掉长得好看的去找不好看的。
陆既明工作中接触到的客户公司的小妖精们更奔放更不含蓄，她们之中有的人会直接冲到陆既明面前大诉衷肠。这天就有个年轻女人直接冲到陆既明那里诉衷肠，不管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她冲到陆既明面前就开始嘚吧嘚告白，告白过后她对陆既明表示出无限同情，同情他风华正茂帅破苍穹却要守着已经七年之痒又生了俩孩子的黄脸婆过日子。
说这话的这一位妄想症女子，说这话时，宁檬恰巧就在陆既明的办公室里。在陆既明气得差点把妄想症女子扔出去之前，宁檬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想看这妄想症女子接下来还有什么精彩表演，这番出人意料的表演其实挺有意思的。
妄想症女子果然不负所望，看到陆既明和宁檬眉来眼去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宁檬身上，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宁檬的眉眼身段。
然后她伤心地哭了。
“是因为她吗？她比我早了一步吗？好吧，她比我长得好看比我身段好，如果是因为她，我认输！”
说完这些话妄想症女子就要掩面泪奔。
陆既明一声断喝把她吼住：“你等会！”
女子站定，泪眼含情，心生希望。
陆既明一个无情刀狠狠扎了下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你亲口承认比你好看比你身段好的女人，正好就是和我结婚七年给我生了俩孩子的段太太。”
那女子惊呆住了，然后颜面全无地跑走。
陆既明冷笑：“这都什么段位的，还妄想迷惑我？疯了吧！我天天看着天下第一美女，还能再把她们这些庸脂俗粉的长相看进眼睛里去？！”
宁檬甜甜地笑了。
陆既明又补了个后半句：“你说她们有我女儿一根脚指头好看吗？一个个的都怎么想的！”
宁檬笑不出来了。
哦，合着天下第一美女说的不是她。
七周年结婚纪念日这天，陆既明买了一大捧玫瑰花，单膝跪在地上献给了宁檬。
他说：老婆，我们七年不痒。我们多少年都不痒。我将永远如初恋般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