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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所有我曾爱过的男孩
作者：珍妮·韩
内容简介
 有一种感情，是一个人的暗潮涌动 写给所有在恋爱中成长的人 喜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是一个讲述爱和成长的故事，也是一个平凡的女孩逐渐拥有自信和勇气的故事。 每个人对爱情都有美好的憧憬，而情书承载着刻骨铭心的温情。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愫，透过文字漫溢纸上，被传递给喜欢的人。 写一封封寄不出去的情书，是拉拉琴为结束一段爱恋做的最具仪式感的事情。她每暗恋一个男孩青梅竹马的玩伴、游戏里的初吻男孩、跳舞的同伴都会在决定结束单恋时，写一封浓情蜜意的信，将现实里不敢对他们说的话，全部写出来，然后藏进母亲送给她的帽盒里，一共五封。突然有一天，一个曾暗恋过的男孩拿着信来找她，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原来她写的情书，全被寄了出去！拉拉琴的生活也因此陷入天翻地覆的混乱之中 从活在自己的想象世界，到勇敢地对男孩表达爱意，拉拉琴战胜了内心恐惧，成为更好的自己。生活中，每个人都会有挫败和不自信的时候，但勇敢地踏出自我限定，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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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喜欢收藏(1)东西。不是说拯救什么重要的东西，鲸鱼啊、人啊、环境啊之类的。就是一些傻傻的小东西：陶瓷铃铛，纪念品商店卖的那种；你永远不会用的曲奇模具——没人想做脚丫形状的曲奇；绑头发的绸带；还有情书。在我的这些藏品中，我想，你可以说情书是我最珍爱的收藏。
我把情书都放在妈妈在市中心一家古董店给我买的一个水绿色帽盒里。这些不是别人写给我的情书，那种情书我一封也没有收到过。这些情书是我写的，写给我爱过的每一个男孩——一共五封。
我写这些信的时候，倾尽了自己当时所有的感情。我写的时候，当作他们永远不会读到——他们原本也不会读到。我心里的每个秘密、每一次小观察，我在心底藏起的所有事，都吐露在这一封封信里。我写完之后，就把信封起来，写上地址，然后放进我的水绿色帽盒里。
严格来说，这些并不是情书，只是我不想再继续爱下去时写的信。写完这些信，我就不会再让自己沉溺在那强烈的爱中。我可以吃着早餐麦片，不去想他是不是也喜欢在麦片里加香蕉；我可以边听情歌边跟着唱，不在心里想着对他唱。如果爱是一种魔力，那这些信就是我的驱魔方式。这些信能给我自由，或者至少说，它们应该有这样的效果。
(1)原文中，作者用英文“save”一词表达“收藏”，而save既有收藏的意思，又有拯救的意思。

第1章
乔什是玛格特的男朋友，可实际上，我们一家人都算得上爱他，很难说到底谁爱得最多。他在成为玛格特的男朋友之前，就是乔什。他一直都在。我说一直，可“一直”应该是不准确的。他是五年前搬到我家隔壁来的，但感觉像是他一直都在。
我爸爸爱乔什，因为他是个男孩，而爸爸身边总是围满了女孩。我是认真的，整天围在他身边的都是女性。我爸爸是个妇科医生，还是三个女儿的父亲，所以他每天见到的都是女孩、女孩、女孩。他喜欢乔什还因为乔什喜欢漫画，而且会跟他一起去钓鱼。有一次，爸爸试着带我们去钓鱼，我的鞋子沾上了泥巴，就哭了起来；玛格特的书湿了，她也哭了；凯蒂也哭了，因为她当时还是个小婴儿。
凯蒂爱乔什，是因为他跟她打扑克，而且不会觉得无聊，或者说，他至少假装不觉得无聊。他们会约定——我要是赢了这一轮，你就得给我做一个烤土司脆花生酱三明治，但不能有脆皮。这是凯蒂的要求。然后他们会发现，没法做，因为没有脆花生酱了，乔什就会说，真遗憾，提个别的要求吧。可凯蒂会缠着他不放，最后他不得不跑出去买花生酱，乔什就是这样。
如果非得说玛格特为什么爱他，我想，我也许会说，因为我们都爱他吧。
我们在客厅里，凯蒂在一个超大号纸板上贴狗狗照片。她身旁全是碎纸片，她哼着小曲，说：“爸爸问我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的时候，我要说，‘这些品种随便选一只，什么都好说。’”
玛格特和乔什坐在沙发上，我则躺在地上看电视。乔什捧着一大碗爆米花，我很专注地吃着，一大把一大把地抓。
电视上放着一款香水广告。一个女孩在巴黎街头跑着，穿着一条兰花色的绕颈裙，裙子薄得如同纸巾。我多想成为那个在春日的巴黎穿着单薄裙子奔跑的女孩啊！我突然坐起来，被一粒爆米花卡住了嗓子，我边咳嗽边说：“玛格特，我放春假的时候我们约在巴黎见面吧！”我已经开始在心里幻想自己一手拿着开心果马卡龙，一手拿着蔓越莓马卡龙转圈的样子了。
玛格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觉得爸爸会允许你去吗？”
“当然了，是文化体验嘛。他会允许我去的。”但确实，我从没一个人坐过飞机，而且也从没出过国。玛格特会去机场接我，还是会让我自己去找青年旅社呢？
乔什肯定看到了我脸上突然闪现的担忧，因为他说：“别担心，我要是跟你一起，你爸肯定会让你去的。”
我高兴起来：“对啊！我们可以一起住青年旅社，把法式面点和奶酪当饭吃。”
“我们可以去拜访吉姆&#183;莫里森的墓地！”乔什同意道。
“我们还可以去香水城做私人定制的香水！”我开心地说，乔什鄙视地哼了一声。
“嗯，我很确定‘做私人定制香水’的价钱跟在青年旅社住一周差不多。”他碰了碰玛格特，“你妹妹这是产生严重幻觉了。”
“她是我们三个里最时髦的一个。”玛格特同意道。
“那我呢？”凯蒂哼唧着说。
“你？”我用责备的语气说，“你是宋家女孩里最不时髦的。我都得求着你晚上洗脚，洗澡就更不用说了。”
凯蒂皱起小嘴，红了脸：“我不是说这个，你个渡渡鸟。我是说巴黎。”
我轻快地打消了她的想法：“你太小了，不能住青年旅社。”
她爬到玛格特身边，坐到了她腿上，即使她已经九岁了——九岁的孩子已经不该坐在别人腿上了：“玛格特，你会让我去的，对不对？”
“也许可以当作一次家庭旅行。”玛格特说着亲了亲她的脸颊，“你跟拉拉&#183;琴，还有爸爸可以一起来。”
我皱起眉头，这跟我想象的巴黎之旅可不一样。乔什越过凯蒂的头，用口型对我说：“我们以后再说。”我偷偷给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乔什已经走好久了，凯蒂和爸爸都睡觉了，只有我们在厨房里。玛格特在桌旁看她的电脑，我在她身边坐着，把曲奇面团揉成团，放进肉桂和糖粉里。我打算用思尼克涂鸦曲奇来讨好凯蒂，跟她和好。之前说晚安的时候，凯蒂翻了个身，不肯跟我说话，因为她一心觉得我是想阻挠她去巴黎的计划。我是这样计划的：我会把曲奇放在盘子里，然后放在她枕边，这样她一醒来就能闻到新鲜出炉的曲奇的香气。
玛格特安静得很，可她冷不丁地抬起头来，说：“我跟乔什分手了。晚餐之后的事。”
我的曲奇面团从手指间掉了下去，掉进了糖粉碗里。
“我是说，是时候了。”她说。她的眼睛没有红，她没有哭过，我觉得应该没有。她的声音冷静平稳。谁看着她现在的样子，都会觉得她完全没事。因为玛格特永远都没事，即使她实际上有事。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得分手。”我说，“不能就因为你要去上大学，就非得分手吧？”
“拉拉&#183;琴，我要去的是苏格兰，不是弗吉尼亚大学。圣安德鲁大学离这儿几乎有四千英里远。”她推了推眼镜，“有意义吗？”
我不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意义在于，是乔什啊。乔什对你的爱比任何一个男孩爱女孩都要深！”
玛格特翻了个白眼。她觉得我是在夸张，可我没有，这是实话——乔什就是这么爱玛格特，他都不会看其他女孩一眼。
她突然说：“你知道妈妈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有一刻，我彻底忘记了乔什。因为不论我在做什么，即使玛格特在跟我吵架，即使我马上要被车撞到了，只要是有关妈妈的故事，我都会停下手里的事来听。任何细节，任何玛格特的记忆，我都想要。不过我比凯蒂幸运，她没有一点关于妈妈的记忆，只知道我们给她讲的。我们给她讲了很多故事，讲了很多遍，它们现在也成了她的故事。“记不记得那次……”她会这样说，然后她就会讲一个故事，好像她当时就在场，而且不是个小婴儿。
“她告诉我，去上大学的时候最好不要有男朋友。她说她不希望我成为那个跟男朋友打着电话哭，面对每个选择都说‘不’而不去参与的女孩。”
我想，苏格兰就是玛格特的“是”了。我漫不经心地挖起一团面团，丢进嘴里。
“你不该吃生面团的。”玛格特说。
我无视她：“乔什绝不会在任何事上拖你的后腿，他不是那种人。记不记得那次你想参选学生会主席，他就去当你的宣传人员？他是你的头号粉丝！”
听到这个，玛格特垂下了嘴角，我站起来，用双臂环住她的脖子。她仰起头，冲我微笑。“我没事的。”她说。可她有事，我知道她有事。
“现在还不迟呢，你可以现在去告诉他你改主意了。”
玛格特摇摇头：“已经结束了，拉拉&#183;琴。”
我放开她。
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第一拨什么时候出炉？我饿了。”
我看看冰箱上的磁力煮蛋计时器：“再有四分钟。”
我重新坐下，说：“我不在乎你怎么说，玛格特，你们两个之间没有结束，你太爱他了。”
她摇摇头。“拉拉&#183;琴。”她开口反驳，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耐心，好像我是个孩子，而她是个四十二岁的成熟智慧女人。
我挖起一勺曲奇面团，递到玛格特鼻子下，她犹豫了，但还是张开了嘴。我像喂婴儿一样喂给她吃。“等着瞧吧，你跟乔什一天就会和好了，或者两天吧。”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知道不是这样的。玛格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分手，又马上和好的女孩，她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不会改变。她不会瞎扯，也不会后悔，就像她说的：她说结束，就是结束了。
我希望（这是我想过很多很多次的问题，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我能更像玛格特。
因为有时候，我觉得有些事情我永远不会结束。
之后，我洗好盘子，把曲奇摆好，放在凯蒂的枕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没开灯，而是走到了窗边。乔什房间的灯还亮着。
***
第二天早晨，玛格特在煮咖啡，我在往碗里倒麦片。我说出想了一早上的话：“提醒你一下，爸爸和凯蒂会很难过的。”刚刚我和凯蒂一起刷牙的时候，我有些想直接告诉她这个消息，可是她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我的气。她都没有提我的曲奇，虽然我知道她吃掉了，因为盘子里只剩下渣渣。
玛格特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应该为你和爸爸，还有凯蒂而继续跟乔什在一起？”
“不，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走之后他本来也不可能经常来这儿了。”
我皱皱眉，我根本没想到这点，没想到乔什不会来我家了，只因为玛格特走了。早在他们在一起之前，他就经常来，所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会来了。“他可能还会来啊。”我说，“他很爱凯蒂。”
她按下咖啡机上的开始键。我很仔细地看着她，因为一向是玛格特煮咖啡，我从没煮过，她现在要走了（只剩下六天了），我得学会。她背对着我，说：“也许我不用跟他们说。”
“嗯，我觉得他们看到他不去机场送你就会知道的，格格。”格格是我给玛格特起的外号，跟摇摆靴（go-go boots）谐音。我转而问起煮咖啡的事：“要放几杯水？放几勺咖啡豆？”
“我会给你写下来的。”玛格特向我保证道，“写在笔记本上。”
我们在冰箱旁放着一个家庭笔记本。当然了，这是玛格特的主意。所有重要的数据——爸爸的时间表、凯蒂的拼车计划——都在上面写着。“记得把新的干洗店电话也写下来。”我说。
“已经写好了。”玛格特切了一根香蕉放进自己的麦片粥里，每一片都很薄很整齐，“对了，乔什本来就不需要跟我们一起去机场。你知道道别会让我伤心的。”玛格特摆了个“啊，情绪啊”的表情。
我确实知道。
***
玛格特决定去苏格兰上大学，对我来说像是一种背叛，即使我早知道会这样。因为她总说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她当然会选择去苏格兰上大学，还要主修人类学，因为她是玛格特，一个爱地图、旅游书，以及很有计划性的女孩。她当然会在某天离开我们了。
我还生着她的气，但只有那么一点点。显然，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但是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总说“宋家女孩永远在一起”。玛格特是家中最大的孩子，我是中间的，妹妹凯蒂最小。她的出生证明上写的是凯瑟琳，但是对我们来说她就是凯蒂。我们偶尔会叫她“小猫”，因为她刚出生的时候我们就那么叫她，她当时看起来就像一只瘦弱无毛的小猫。
我们是宋家三千金，曾经还有另一个，我妈妈，伊芙&#183;宋。对我爸来说，她是伊薇；对我们来说，她是妈妈；对其他人来说，她是伊芙。宋是我妈妈的姓，我们几个姓科威，但我们自称是宋家女孩。因为之前妈妈说，她永远都是宋家女孩，而玛格特说我们应该跟她一样。我们所有人的中间名都是宋，我们的长相也更像宋家人，而不是科威家的人，因为我们更像韩裔，而不是白人，至少玛格特和我是这样的；凯蒂最像爸爸，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跟他一样。人们都说我长得最像妈妈，但是我觉得玛格特更像，高高的颧骨，深邃的眼睛。已经过去快六年了，我有时候觉得她昨天还在，有时候却觉得她从来都不在，只存在于梦中。
她那天早晨拖了地，地板闪亮亮的，房间里有着一股干净的柠檬香气。厨房里的电话响了，她跑着去接，结果摔倒了。她的头撞在地板上，晕了过去，可她醒来时觉得没事。那是她的苏醒期，他们说。之后过了一会儿，她说头疼，在沙发上躺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是玛格特最先发现的，当时她才十二岁。她照料了一切，打了报警电话，打了爸爸的电话，告诉我去照看凯蒂，那时她三岁。我在游戏房里给凯蒂打开电视，跟她一起坐下，我只做了这些。我不知道如果玛格特不在，我会怎么做。即使玛格特只比我大两岁，她却是我最敬佩的人。
很多人听说我爸是单身父亲，有三个女儿的时候，都会敬佩地摇头，好像在说“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能一个人做这么多呢？”答案就是玛格特。她从小就是个组织者，把所有东西都标记清楚，列好时间表，整齐地摆放好。
玛格特是个好女孩，我想凯蒂和我就是向她学习的。我从没作过弊，从没喝醉过，从没抽过烟。实际上，我们其实很幸运。他是个很好的爸爸，很努力，虽然不是总能理解我们，但是他会尝试，这是最重要的。我们三个宋家女孩有一个不言自明的约定：尽力为爸爸减轻负担。但也许，这也不算不言自明，因为玛格特经常说：“嘘，安静点，爸爸在睡觉，他一会儿又得回医院了。”或者，“这个别麻烦爸爸了，你自己做。”
我曾问过玛格特，问她觉得如果妈妈没死的话会怎样。比如说，我们会更多地跟韩裔的亲戚接触吗？不只是在感恩节和元旦，或者……
玛格特不明白遐想的意义，她觉得这就是我们的人生，问“如果”的问题毫无意义，没有人可以给你答案。我尝试了，我真的有，但我就是很难接受这样的思维。我会一直想“如果”的问题，想我们没有走上的那些路。
***
爸爸和凯蒂一起下了楼。玛格特给爸爸倒了一杯黑咖啡，我给凯蒂的麦片碗里倒了牛奶。我把碗推到她面前，她扭过头不看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她把酸奶拿进了客厅，在电视前喝起来。她还在生我的气。
“我今天晚点要去超市，你们几个可以列个需要物品的清单。”爸爸喝了一大口咖啡，“我觉得我会买点纽约牛排回来，我们可以在外面煎牛排。我应该给乔什也带一份吗？”
我立刻扭头看玛格特，她张开嘴，却又闭上了。然后她说：“不用了，买我们四个人的份就行，爸爸。”
我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可她无视了我。我从没见过玛格特退缩，但是我想在感情这件事上，一个人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
***
夏天已经接近尾声，我们跟玛格特相处的时间也只剩下几天了。也许她跟乔什分手并不是什么坏事，这样我们姐妹三个能多一些相处。我很肯定她早就想到这点了，我很确定这在她的计划之中。
我们开车离开街区的时候，看到乔什跑了过去。他去年加入了田径队，所以他总在跑步。凯蒂喊了他的名字，但是车窗没开，而且喊也没用——他假装听不到。“快掉头回去！”凯蒂跟玛格特说，“也许他想跟我们一起来呢。”
“今天是宋家女孩的日子。”我跟她说。
上午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在塔吉特超市，为玛格特买最后一些她需要的东西。比如，坐飞机时要用的蜂蜜坚果麦片，还有体香剂、发绳之类的。我们让凯蒂推购物车，这样她就能冲刺一段，然后像推战车一样推购物车了。玛格特只让她玩了几次，免得惹恼了其他顾客。
我们回到家，做了些鸡肉沙拉，配绿提子当午餐吃，然后凯蒂游泳比赛的时间就快到了。我们打包好一顿晚上野餐时吃的东西——熏肉奶酪三明治和水果沙拉，还带着玛格特的笔记本电脑用来看电影，因为游泳比赛可能会持续到很晚。我们还做了个牌子，写着“加油，凯蒂加油！”我在上面画了只狗。爸爸最终没能赶来看比赛，因为他在接生一个宝宝，要说借口，这可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宝宝是个女孩，他们给她取名帕翠夏&#183;罗斯，是她祖母和外祖母的名字。爸爸为了我总是问他接生的宝宝名字和中间名分别叫什么。他每次接生完回家，我总是最先问这个）。
凯蒂赢得了两条第一名绸带，还有一条第二名的。她兴奋到忘记问乔什在哪里，直到我们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她坐在车后座，头上像戴头巾一样缠了一条毛巾，刚刚赢的绸带像耳环一样挂在她的耳朵上。她往前靠靠，说：“嘿！乔什怎么没来看我的比赛？”
我能看出玛格特犹豫了，于是我抢在她之前回答了：“他今晚得在书店工作，不过他真的很想来。”也许我唯一做得比玛格特强的事，就是撒谎。玛格特从仪表盘上伸手过来，感激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凯蒂噘起嘴说：“这是最后一次常规比赛了！他向我保证过会来看我游的。”
“这是临时出现的情况。”我说，“他没法换班，因为他的一个同事出了急事。”
凯蒂不情愿地点点头。她虽然小，但她理解紧急调班。
“我们去吃卡仕达冰激凌吧。”玛格特突然说。
凯蒂的脸立刻亮了起来，乔什和编出来的紧急加班全被抛诸脑后了：“哇！我要华夫蛋筒！我能吃华夫蛋筒加两勺冰激凌吗？我要配薄荷巧克力片和花生碎屑。不，要彩虹果子露和双份巧克力酱。不，等等——”
我在座位上转了身。“你不能吃华夫蛋筒加两勺冰激凌。”我跟她说，“你也许能单吃两勺冰激凌，但是加蛋筒肯定吃不完。”
“我能吃完。今晚我能吃完，我饿死了。”
“好吧，但是你最好全部吃掉。”我冲她摇着一根手指，假装威胁地说。她咯咯笑了起来，翻了个白眼。我会点每次都点的组合——樱桃巧克力片冰激凌配加糖蛋筒。
玛格特在车内点餐口停车，我们排队等着，我说：“我觉得苏格兰肯定没有卡仕达冰激凌。”
“应该没有。”她说。
“那你到感恩节才能再吃到了。”我说。
玛格特直视前方。“圣诞节。”她纠正道，“感恩节假期太短了，不值得坐飞机这么远飞回来，记得吗？”
“感恩节肯定会很糟糕的。”凯蒂噘着嘴说。
我没有说话。我们从没有经历过没有玛格特的感恩节。她总是负责做花椰菜砂锅、奶油洋葱和火鸡，我负责做派（南瓜派和核桃派）和土豆泥，凯蒂负责品尝和摆桌。我不知道怎么烤火鸡。我们的祖母、外祖母都会来。奶奶，也就是爸爸的妈妈，在我们几个中最喜欢玛格特。她说凯蒂太能折腾，而我太能胡思乱想。
突然间，我有些慌，无法呼吸，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樱桃巧克力片冰激凌。我无法想象没有玛格特的感恩节。我甚至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下星期一。我知道大部分姐妹都相处得不好，但玛格特是这世界上跟我最亲近的人。没有玛格特，我们还怎么做宋家女孩呢？

第2章
跟我做朋友最久的人是克丽丝。她抽烟，她会跟几乎不认识的男生亲热，她已经被停学两次了。有一次，她还因为逃学上了法庭。我认识克丽丝之前，根本不知道“违纪逃学”是什么，解释一下：就是旷课太多，多到违纪了。
我很确定，我如果现在认识克丽丝，我们是不会做朋友的。我们俩天差地别。但是我们并不一直是这样的。六年级的时候，克丽丝喜欢文具，喜欢在朋友家睡觉，喜欢熬夜看约翰&#183;休斯的电影，跟我一样。但是到了八年级，她就开始在我爸爸睡着之后从我家溜出去，跟她在商场遇见的男生偷偷见面。他们会在天亮前把她送回来。我一直醒着，等她回来，害怕她在我爸爸醒来之前回不来。不过她每次都能按时回来。
克丽丝不是那种每晚煲电话粥、每天一起吃午饭的朋友。她就像流浪猫，来来去去都随她的心意。她不能被拴在某处，或是某人身边。有时候我好几天都见不到克丽丝，然后我在半夜听到有人敲我卧室的窗子——她蹲在窗下的玉兰树上。我不锁窗子就是为了她。克丽丝和玛格特都受不了彼此：克丽丝觉得玛格特太正经，玛格特觉得克丽丝有躁郁症；玛格特觉得克丽丝利用我，克丽丝觉得玛格特控制我。我觉得，也许她们俩说的都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最重要的、最真实的是克丽丝和我互相理解，我觉得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点的重要性。
***
克丽丝在我们回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妈妈很烦人，她要来我家待几个小时，问我们有没有吃的。
克丽丝跟我正在客厅里一起吃着一碗剩下的意大利汤团时，玛格特回来了，她之前去送凯蒂参加游泳队的赛季后烤肉派对。“哦，嘿。”她说。然后她看到克丽丝的健怡可乐放在咖啡桌上，没有垫杯垫，于是她又说：“能麻烦你用下杯垫吗？”
玛格特一上楼，克丽丝就说：“天！你姐姐怎么这么多事？”
我给她的杯子垫了个杯垫：“你今天看谁都觉得人家事多。”
“因为确实所有人都是啊。”克丽丝翻了个大白眼，她大声说，“她老绷着脸，也该松松了！”
玛格特在自己房间里喊道：“我听到了！”
“我就是说给你听的！”克丽丝回喊道，说着把碗里最后一点团子吃掉了。
我叹着气说：“她马上就要走了。”
克丽丝冷笑着说：“那，乔什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为她点根蜡烛，等她回来？”
我犹豫了。我不是很确定这到底还是不是个秘密，但我很确定，玛格特肯定不想让克丽丝知道她的任何私事。所以我只是说：“我不知道。”
“等等。她是不是把他甩了？”克丽丝问道。
我不情愿地点点头。“不过你可别跟她说什么。”我警告道，“她还伤心着呢。”
“玛格特？伤心？”克丽丝玩着指甲，“玛格特跟我们可不一样，她根本没有正常人的情绪。”
“你只是不了解她。”我说，“再说了，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
她露齿而笑：“这倒是。”她的门牙很锋利，使她看起来总是有些饿。
克丽丝整个人都很情绪化。她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始尖叫。她说有时候，你就是得尖叫着抒发情绪，如果不这样做，它们就会溃烂。前几天，她被一个女人踩到了脚趾，就冲人家尖叫。我觉得她的情绪是不怕溃烂的。
“我就是没法相信，再过几天她就要走了。”我说，突然间有些想哭。
“她又不是要死了，拉拉&#183;琴。没必要鬼哭狼嚎的。”克丽丝揪起她的红短裤上的一根线头。她的短裤特别短，坐下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的内裤。她的内裤也是红色的，跟短裤配套。“实际上，我觉得这对你是好事。你也该做自己的事，别光听‘玛格特女王’的话了。你都高三了，这是高中开始享受的阶段啊。跟男生亲热亲热，放纵活一把，明白不？”
“我活得很自在啊。”我说。
“是啊，在敬老院。”克丽丝坏笑着说，我冲她瞪眼。
***
玛格特一考到驾照，就开始在贝尔威尔退休中心做志愿者；她的工作是帮住在那儿的老人们组织鸡尾酒会。我有时候会去帮忙。我们摆出花生，倒好饮品，玛格特有时候还会弹钢琴，但是通常，这项任务都被史多蜜占了。史多蜜是贝尔威尔的女王，那里是她的领地。我喜欢听她讲故事。还有玛丽小姐，她因为阿尔茨海默症不是很好交谈，但是她教会了我织毛线。
他们现在有新的志愿者了，但是我知道，贝尔威尔多些人手总是好事，因为大部分在那儿住的老人都很少有人来探访。我应该尽快回去看看，我挺想念那儿的。我当然不喜欢克丽丝拿这个开玩笑。
“贝尔威尔的老人生活经历丰富得很，比我见过的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要精彩。”我告诉她，“有个女士叫史多蜜，她当年可是很多军人的梦中情人！一天能收到一百多封爱慕她的军人寄来的情书，其中一个老兵失去了一条腿——他给她寄了枚钻石戒指！”
克丽丝突然来了兴致：“那她留下了吗？”
“她留下了。”我说。我觉得她没打算嫁给他，却留了他的戒指，这么做不太对。不过她让我看了戒指，确实很美，是一颗粉钻，非常珍贵。我猜那戒指现在肯定特别值钱。
“好吧，这个史多蜜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克丽丝不乐意地承认道。
“也许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一起去贝尔威尔。”我建议道，“我们可以去参加他们的鸡尾酒会。普罗利先生很爱跟新去的女孩跳舞，他能教你跳狐步舞。”
听到我提议我们去镇上最破烂的地方玩，克丽丝做了个难看的鬼脸。“不了，谢谢。我带你去跳舞怎么样？”她抬起头，用下巴示意楼上，“现在你姐姐要走了，我们可以真正开始好好玩了。你知道我一向很会玩的。”
这是真的，克丽丝总是很会玩，有时候玩得还太过了。但她确实很会玩。
***
玛格特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在她的房间里帮忙打包最后的零碎物品。凯蒂在整理玛格特的洗漱用品，把它们整齐地放在透明化妆包里。玛格特在选要带的外套。
“我应该把海军呢大衣和棉外套都带上，还是只带呢大衣？”她问我。
“只带呢大衣。”我说，“这个休闲、正式场合都合适。”我躺在她的床上，指挥她们俩打包，“凯蒂，记得把乳液盖子拧紧了。”
“这是新的——当然是紧的！”凯蒂抱怨道，但她还是确认了一下。
“苏格兰比这里冷得早。”玛格特说着，把外套叠起来，放在行李箱上面，“我觉得还是都带上吧。”
“你都已经知道怎么选了，干吗还问我啊？”我说，“还有，你不是说圣诞节才回家吗？你圣诞节会回来吧？”
“是的，但前提是你别这么烦人。”玛格特说。
说实话，玛格特带的行李并不多。她需要的不多。要是换成我，恐怕会把自己的整个房间都打包，但玛格特不一样。她的房间看起来几乎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玛格特在我身边坐下，凯蒂也上了床，坐在床角。“一切都要变了。”我叹着气说。
玛格特做了个鬼脸，用一只手臂揽住我：“没什么要变的。我们永远是宋家女孩，不记得了吗？”
爸爸站在门廊里，他敲敲门，即使门本来就开着，我们也能看到他。“我要开始把东西往车里装了。”他宣布道。我们在床上看着他拉起一个行李箱往楼下走，然后他又回来拿第二个。他一本正经地说：“哦，不用了，不用起来。不麻烦你们。”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起来的。”我们一同答道。
过去一周里，爸爸一直是春季大扫除的心情，即使现在并不是春天。他把好多东西都清出去了。我们从来不用的面包机、唱片、旧毯子，还有妈妈的旧打字机，全都被送去了慈善商店。心理医生之类的人大概会说这跟玛格特要离家去上大学有关，但是我无法解释这一举动有多么意义重大。不论究竟有什么重要意义，我都觉得这很烦人——我把他赶走了两次，才守住了我收藏的玻璃独角兽。
我把头枕在玛格特的腿上：“你圣诞节会回来吧？”
“会的。”
“我希望我能跟你一起去。”凯蒂噘着嘴说，“你比拉拉&#183;琴好多了。”
我掐了她一下。
“你看吧？”她扬扬自得地说。
“拉拉&#183;琴会对你好的，”玛格特说，“只要你乖乖的。你们两个都要照顾爸爸，别让他上太多周六班。记得下个月提醒他去洗车。还有，记得要买咖啡滤纸——你们总是忘记买。”
“是的，教官。”凯蒂和我齐声说。我在玛格特的脸上寻找伤心，或者恐慌，或者担忧，寻找她害怕离家这么远的痕迹，证明她会像我们想她一样想我们。可我找不到。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睡在玛格特的房间里。
凯蒂最先睡着，跟往常一样。我在黑暗中睁眼躺在她身边，我睡不着。一想到明天玛格特就不在这个房间里了，我就伤心得不得了，几乎无法忍受。我最讨厌的就是改变。
黑暗中，在我另一边的玛格特问道：“拉拉&#183;琴……你觉得你爱过一个人吗？真爱？”
她这问题着实让我没想到，我没有准备好的答案。我还在努力想，她就已经又开口了。
她向往地说：“我真希望我爱过不止一次。我觉得高中时至少喜欢过两个人才对。”然后，她微微叹了口气，睡着了。玛格特睡觉就是这样——睡意蒙眬地叹一口气，然后就去了梦乡深处。
***
我半夜醒来，玛格特不见了。凯蒂在我旁边侧身蜷成一团，但是玛格特不在。屋子里很黑，只有透过窗帘洒进来的一抹月光。我从床上起来，去了窗边。我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他们在那儿——乔什和玛格特，站在车道上。玛格特背对着他，面朝月亮。乔什在哭。他们没有接触，两人之间的距离让我知道，玛格特没有改变心意。
我放下窗帘，摸索回床上，凯蒂往床中间滚了一些。我把她往回推了几英寸，给玛格特留位置。我希望我没看到刚刚那一幕，这太私密、太真实。那本应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刻。如果我有办法忘掉我看到的，我会选择忘掉。
我翻了个身，侧身躺着，闭上眼睛。有个男生喜欢你，喜欢到会为你哭泣，那是什么感觉？而且，不是随随便便的哪个男生，是乔什，我们的乔什。
她的问题我有答案了：是的，我觉得我真的爱过一个人。不过只有一次。是乔什，我们的乔什。

第3章
这是玛格特和乔什恋爱开始的故事。某种程度上讲，乔什先告诉了我。
两年前，我们在自由活动时间坐在图书馆。我在做数学作业，乔什在辅导我，因为他数学好。我们俩低着头看我的作业，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那天早晨用的香皂的味道——爱尔兰春天牌的。
然后他说：“我想问问你的建议。我有个喜欢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说的是我，我以为他要说他喜欢我。我心里希望如此。那时新学期刚刚开始，而八月时我们几乎每天都一起玩，有时候跟玛格特一起，但是大多数时候是我们俩，因为玛格特在蒙彼利埃庄园实习，每周三天。我们经常一起游泳，都晒出了小麦色皮肤，所以那一瞬间，我以为他要说我的名字。
但是我看到他红着的脸，看到他望着天空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我了。
我在脑海中数了一遍可能的女孩。这个名单很短，跟乔什玩的女孩并不多。他的好朋友泽西&#183;迈克是上初中的时候从新泽西搬过来住的，他还有另一个好朋友本。
可能是阿什利，一个参加排球队的高三生，他在选最可爱的高三女生时选了她。我要替他说句话，这是我要求他选的：我问他每个年级最漂亮的女生是谁。我上的高一年级，他选的是吉纳维芙。我倒不是很惊讶，但当时还是有点难过。
也可能是朱蒂，在书店工作的女大学生。乔什总是说朱蒂多聪明、多有教养，因为她在印度上过学，现在成了佛教徒。哼！明明我才是韩裔混血，是我教会乔什用筷子的。他第一次吃泡菜是在我家。我正要问他时，图书管理员走过来让我们别说话了，于是我们就又开始做作业。他没再提起这事，我也没有再问。说实话，我并不想知道。反正不是我，这是我在乎的唯一一个答案。
我根本没有想到他喜欢的是玛格特。我不是觉得她不是有人喜欢的那种女孩。当时是有人约过她的，但是那些男生都是一个类型——聪明的男生：跟她一起做化学实验的，或者在学生模拟政府活动中跟她一起参与竞选的。回想起来，乔什喜欢玛格特确实不是什么怪事，他正是那种男生。
要是有人问我乔什长什么样子，我会说他就是普通长相。他看起来像是那种电脑技术很好的男生，把漫画叫作“图像小说”的男生。棕色头发，不是很特别的棕色，就是普通的。绿色眼睛，中央有些发棕。他有点瘦，但是很强壮。我知道这点，是因为有一次我在旧棒球场旁边崴了脚，他一路把我背回了家。他有雀斑，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他左边脸颊上有个酒窝，我一直很喜欢那个酒窝。除了酒窝，他脸上的其他部分都很严肃。
最让我惊讶、震惊的是，玛格特也喜欢他。这不是因为乔什是怎样的，而是因为玛格特。我从没听她说过她喜欢哪个男生，一次都没有。我才是天马行空、喜欢胡思乱想的那一个——这是祖母说过的话。玛格特不是这样的，她没有这么浅薄。她完全活在高于这些东西的层面上——男生啊、化妆品啊、衣服啊，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十月的一天，玛格特放学回家晚了，她的脸颊因为凉凉的风而红扑扑的，她的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她还围着一条围巾。她那天在学校做一个项目。晚饭时间到了，我在做帕尔马干酪鸡肉，配上番茄汁意面。
她走进厨房，宣布道：“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她的眼睛亮亮的，我还记得她边说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
凯蒂在厨房桌子上做作业，爸爸还在回家的路上，我在搅拌番茄汁。“什么？”凯蒂跟我一起问。
“乔什喜欢我。”玛格特开心地耸了耸肩，肩膀几乎碰到了耳朵。
我僵住了。然后我手里的木勺掉进了酱汁里，我问：“哪个乔什？我们的乔什？”我甚至没法直视她。我害怕她能看出来。
“是啊。他今天放学等着我，然后跟我表白。他说——”玛格特高兴地笑着说，“他说我是他的梦中情人。你能相信吗？”
“哇。”我说，努力把这句话说得高兴些，可我不知道有没有达到这个效果。我只觉得好绝望，还有嫉妒，浓烈到让我快要窒息的嫉妒。于是我又试了一次，这次微笑着说：“哇，玛格特。”
“哇。”凯蒂也跟着说，“那你们现在是一对了？”我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玛格特用手指捏起一块帕尔马干酪，丢进嘴里：“是啊，我想是的。”然后她微笑起来，眼神温柔清澈。我那时候就明白了，她也真的喜欢他，很喜欢。
那天晚上，我给乔什写了那封信。
亲爱的乔什……
我大哭了一场。就这样，结束了。我根本没有机会，这一切就结束了。最重要的不是乔什选择了玛格特，而是玛格特选择了他。
所以只能这样。我痛哭，写了信，然后就把这整件事埋在心底。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那样想过他。他跟玛格特注定要在一起，他们是天生一对。
***
玛格特回到床上时我还醒着，但是我迅速地闭上了眼睛，装睡。凯蒂紧紧依偎着我。
我听到吸鼻子的声音，半睁着一只眼偷看了玛格特。她背对着我们，肩膀在颤抖。
她在哭。
玛格特是从来不哭的。
我一看到玛格特为他落泪，就更加坚信了：他们之间还没有结束。
***
第二天，我们开车送玛格特去机场。我们在入口外，行李箱都堆在行李车上。凯蒂想站在上面跳舞，但是爸爸立刻就把她拉下来了。玛格特坚持自己进去，她之前就是这么说的。
“玛格特，至少让我帮你把行李托运了吧。”爸爸说着，推着行李车想绕过她，“我想看你过安检。”
“我自己可以的。”她重复道，“我自己坐过飞机，知道怎么托运行李。”她踮起脚尖，双臂抱住爸爸的肩膀，“我到了马上打电话，我保证。”
“每天都要打电话。”我低声说。我的嗓子眼越来越涨了，眼角已经流出几滴眼泪。我来之前希望我不会哭，因为我知道玛格特是不会哭的，一个人哭很孤单，但我就是忍不住。
“看你敢不敢忘了我们。”凯蒂警告她。
这让玛格特微笑起来：“我怎么会呢？”她又一次拥抱了我们每一个人。她最后一个拥抱我，我知道她会把我留到最后，她说：“好好照顾爸爸和凯蒂。现在家里归你管了。”我不想放开她，于是抱得更紧了，我还在等待，希望出现什么征兆，让我知道她会像我们想她那样思念我们。然后她大笑起来，我放开了她。
“再见，格格。”我说着，用衣角擦擦眼泪。
我们一起看着她推着行李车，走到登记台前。我在狠狠地哭，用手臂擦眼泪。爸爸用一只手臂揽住我，另一只揽着凯蒂。“我们等她排队过完安检再走。”他说。
她办好登机牌之后，转身透过玻璃门看着我们。她举起一只手，挥一挥，然后就去排队过安检了。我们看着她离开，心想她会再回一次头。可她没有，她似乎已经离我们很远了。永远优秀的玛格特，总是这么坚强。等我离开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像玛格特这样坚强。不过说真的，谁能有她这么坚强呢？
回家的路上，我哭了一路。凯蒂说我比她还像小宝宝，但她还是从后排伸手握着我的手，我知道她也很伤心。
即使玛格特并不爱说话，她走了家里还是安静了许多，感觉有些空荡荡的。两年后我也走了，家里会是什么样？爸爸和凯蒂到时候怎么办？我想到他们俩回到空荡黑暗的房子里，没有我，没有玛格特，就很难过。也许我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也许我可以上大学时仍住在家里，至少第一学期留下。我想我应该那么做。

第4章
那天下午，克丽丝打电话让我在商场跟她会合，她想买一件皮夹克，让我帮忙参谋。要知道完整的效果，我必须亲眼看到。她问我在打扮方面的建议，我很自豪，而且出门暂时放下伤心，对我来说也好。可我自己开车去商场会紧张，我（或者说所有人）觉得我开车一惊一乍。
我问她可不可以就给我发张照片，但克丽丝太了解我了。她说：“不行。你立马给我过来，拉拉&#183;琴。你如果不咬牙坚持，就永远没法提高开车技术。”
于是我照做了：我要开着玛格特的车去商场。我确实有驾照，但我不是很自信。爸爸带我练习了很多次，玛格特也带我练过，他们坐在车里，我开得其实还好，但我一个人开车就会紧张。我害怕换车道。我不喜欢不看眼前东西的感觉，即使只是一秒钟。而且我也不喜欢开得太快。
但最可怕的是，我经常迷路。我能准确开过去的地方，只有学校和超市。我一直不认识去商场的路，因为我们去商场都是玛格特开车。可现在我必须得提高，以后我得开车送凯蒂。不过说实话，凯蒂比我方向感强，她认识去很多地方的路。可我不想听她告诉我怎么去哪儿。我想有个姐姐的样子，我想让她放松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知道拉拉&#183;琴能带她去她要去的地方，就像从前玛格特对我一样。
我可以用GPS导航，可我觉得去一个已经去过一百万次的商场还要用导航也太傻了。这应该是本能的轻松事啊，我应该想都不用想。可我却每一次转弯都要担心，每一次过高速路口都要怀疑：是北还是南？我在这里就右转还是下一个路口才转？我以前根本不用注意这些。
但是今天，目前为止一切都好。我听着收音机，跟着音乐摇晃，甚至敢用一只手握方向盘了。
我这样做是为了假装自信，不是说做不到就先假装，装着装着就觉得像真的了吗？
一切都很顺利，我抄了小道，没有走高速。我穿过路旁的居民区的时候，其实心里在问：这会不会是个馊主意？几分钟后，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就不太熟悉了，我意识到我刚刚拐错了弯，应该向左转，我却向右转了。我努力压下正在发酵的恐慌，试着往回走。
你可以做到的，你可以做到的。
前面有个四向停车标志。我没看到有其他车，于是接着向前开。我都没看到我的右侧有辆车开过来，我之前都没看到。
我大声尖叫起来。我感觉嘴里有铁锈的味道。我在流血吗？我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吗？我摸了一下，确认它还在。我的心嗵嗵直跳，整个身体都黏糊糊的。我试着深呼吸，但似乎找不到空气。
我走下车的时候，双腿都在颤抖。另一辆车的司机已经下车，双臂抱胸，正在检查他的车。他年纪挺大，比我爸爸大，有灰发，他穿着一条印着红色龙虾图案的短裤。他的车没事，我的则有一侧被撞了个大坑。“你没看到停车标志吗？”他咄咄逼人地问，“你是在边开车边发短信吗？”
我摇摇头，我的嗓子都肿起来了。我不想哭。我只要不哭……
他似乎感觉到了。他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好吧，我的车看起来没事，”他不乐意地说，“你还好吗？”
我又点点头。“真的太抱歉了。”我说。
“你们这些孩子，就得多当心。”他自说自话，好像没听到我的话。
我感觉嗓子眼堵得更厉害了：“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先生。”
他咕哝了一声。“你应该打电话叫人来接你，”他说，“你想让我在这儿等会儿吗？”
“不用了，谢谢。”他要是连环杀手或者恋童癖可怎么办？我不想跟这个陌生男人单独相处。
于是他开车走了。
他一走，我才意识到，也许我应该在他没走之前报警。不论怎样，出车祸了不就应该报警吗？我很确定驾照培训课上是这么说的。我又犯了一个错。
我在路边坐下，盯着玛格特的车看。我刚刚开了两个小时，就把它撞坏了。我把头搭在腿上，蜷成一团坐着。我的脖子开始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爸爸会不开心的，玛格特也会不开心的，他们俩大概会一致认为我不能再开车了。也许他们这样认为没错，开车是很大的一份责任。也许我还没准备好，也许我永远都没办法准备好。也许等我长大了，还得靠姐姐、妹妹和爸爸开车载我，因为我就是这么没用。
我掏出手机给乔什打了电话。他接起电话，我说：“乔什，能帮我个忙……忙吗？”我的声音颤颤巍巍，我觉得好丢脸。
他当然听出来了，因为他是乔什。他立刻紧张起来，说：“出什么事了？”
“我刚刚出车祸了。我不知道我在哪儿。你能来接我吗？”还是颤颤巍巍。
“你受伤了吗？”他问道。
“没有，我没事。我只是——”我要是再说一个字，就会哭出来了。
“你能看到什么街道指示牌？周围有什么商店？”
我扭头看看。“福尔斯通。”我说，然后找了找最近的信箱，“我在福尔斯通路8109号。”
“我马上就过去。你想让我保持通话吗？”
“不用了。”我挂掉电话，开始哭。
我不知道坐在那儿哭了多久，才有一辆车在我面前停下来。我抬头一看，是皮特&#183;凯文斯基的黑色奥迪，车窗贴着防窥贴膜，一扇车窗摇下来：“拉拉&#183;琴？你没事吧？”
我点点头，然后摇了一下头，示意他离开就好。他把窗子关上了，我以为他要开走了，可接着，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他下车，检查了我的车。“你这撞得不轻啊。”他说，“你记下对方的保险信息了吗？”
“没有，他的车没事。”我徒劳地用手臂擦擦脸颊，“是我的错。”
“你有汽车协会的保险吗？”
我点点头。
“那你给他们打电话了吗？”
“没有。不过有人来接我了。”
皮特在我旁边坐下：“你一个人坐这儿哭多久了？”
我扭头，又擦了擦脸：“我没哭。”
皮特&#183;凯文斯基和我曾经是朋友，那时候他还不是凯文斯基，是皮特&#183;K.。我们初中的时候有一群朋友：男孩有皮特&#183;凯文斯基、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还有特雷弗&#183;派克；女孩有我、吉纳维芙，还有住在隔壁街区的艾丽&#183;费尔德曼，有时候克丽丝也跟我们一起。小时候，吉纳维芙家跟我家只隔两条街。整个童年的友谊基本都取决于谁离谁近，想想真是有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很大程度上是看你们家有多近；音乐课上你们坐得有多近，全看你们名字的首字母有多近。真是碰运气。八年级的时候，吉纳维芙搬家到别的街区了，我们还坚持做了一段时间朋友。她会回到原来的街区跟我们玩，可情况就是不一样了。到了高中，吉纳维芙已经跟我们疏远了。她跟几个男孩还是朋友，可女孩们的小团体结束了。艾丽和我还一直是朋友，直到去年她也搬家了，但是我们两人的友谊总有些丢脸的感觉，好像我们是一条吐司面包剩下的头尾两片，我们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干巴巴的没馅三明治。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我跟吉纳维芙、皮特都不是。所以，跟他一起坐在别人家门口的路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变，真的很奇怪。
他的手机振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我得走了。”
我吸了吸鼻子：“你去哪儿？”
“去吉娜家。”
“那你快走吧，”我说，“你要是迟到了，吉纳维芙会生气的。”
皮特呼了口气，但还是马上站了起来。我在想，对一个男生有这样的控制权，是怎样的感觉。我觉得我不想要这种权力，这是一份很大的责任，把另一个人的心抓在自己的手中。他上了车，突然想起来，扭头问我：“你想让我帮你给汽车协会打电话吗？”
“不，不用了。”我说，“不过谢谢你停下来。这么做很善良。”
皮特咧嘴笑起来：“你感觉好点了没？”我还记得他这一点——他喜欢别人夸他。
我点点头。我真的感觉好些了。
“那就好。”他说。
他的长相像某个年代的“英俊男孩”。他像个风流倜傥的一战战士，英俊到一个女孩愿意等很多年，等他回来，可以等一辈子。他会穿着红色的运动夹克，开着科尔维特，敞篷打开，一只手握方向盘，去接他的女孩参加短袜舞会。皮特的帅气很“健康”，看起来有年代感。他就是有种女生喜欢的特质。
他是我的初吻对象。现在想起来很奇怪，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可实际上才过去四年而已。
***
乔什大概一分钟后就出现了，我正在给克丽丝发短信，告诉她我去不了商场了。我站起来：“你还真是快！”
“你跟我说的是8109。这明明是8901！”
我自信地说：“不是，我说的肯定是8901。”
“不，你说的肯定是8109。你刚刚怎么不接电话？”乔什下了车，看到我的车，他张大了嘴，“我的天哪！你打保险电话了没？”
“没有。你能帮我打吗？”
乔什打了电话，然后我们一起坐在他车里，开了空调等着。我差点去后座，然后突然想起来，玛格特已经不在这儿了。我坐过他的车很多次，可我好像从没坐过副驾驶的位置。
“嗯……你知道玛格特会杀了你的，对吧？”
我迅速地转头，快到头发都打在了我的脸上：“玛格特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你也不许说一个字！”
“我怎么跟她说话啊？我们分手了，不记得了吗？”
我冲他皱眉：“我讨厌别人这样——你说这个秘密别告诉别人，他们不说答应不答应，而是说‘我能告诉谁呢？’”
“我没有说‘我能告诉谁呢？’！”
“你就说答应不答应，说实话。别说带条件的。”
“我不会告诉玛格特的。”他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我保证。好吧？”
“好的。”我说。我们安静下来，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有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的声音。
我一想到要怎么告诉爸爸，胃里就一阵翻滚。也许我应该泪眼盈盈地跟他讲，那样他就会心疼我。或者，我可以说，我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没事，一点也没受伤；坏消息是，车撞毁了。也许“撞毁了”也不是合适的词。
我还在考虑我的词汇选择，乔什开口了：“所以，就因为玛格特跟我分手了，你也不打算跟我说话了？”乔什的语气是开玩笑式的伤心，或者说伤心地开玩笑，如果这种形容存在的话。
我惊讶地看着他：“别傻了。我当然还会跟你说话，只不过不会在公众场合说。”这就是我在他面前的角色，有些烦人的妹妹的角色。好像我跟凯蒂一样，好像我跟玛格特不是只差了两岁。乔什没有微笑，他看起来还是闷闷不乐。于是我用额头撞了撞他的额头：“开玩笑的啦，傻瓜！”
“她有没有提前告诉你她要跟我分手？我是说，她一直是这么计划的吗？”
我犹豫了。
他说：“拜托。我知道她什么事都告诉你。”
“没有，这次没有。说实话，乔什，我真的毫不知情。我发誓。”我画了个十字架。
乔什思考着，然后他咬着下唇说：“也许她会回心转意的。这是有可能的，对吧？”
我不知道说“是”，或者“不是”哪个更加无情，因为不论怎样，他都会伤心的。因为我99.99999%确定她会跟他和好的，可还是有很小的可能性，她不会。我不想给他期待，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他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不，你想得没错。玛格特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回心转意。”
拜托，拜托，拜托不要哭。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说：“你说不准的，乔什。”
乔什盯着前方，一只松鼠在院子里迅速地爬上一棵大橡树，向上，向下，再向上。
我们两个都看着它。
“她什么时候落地？”
“还要好几个小时呢。”
“她……她感恩节会回家吗？”
“不会。他们没有感恩节假期。那是苏格兰，乔什，人家不过美国的节日！”我又在开玩笑了，但是我的玩笑开得心不在焉。
“对哦。”他说。
我说：“不过她圣诞节会回家的。”
我们俩一起叹气。
“我还是能跟你们一起玩的吧？”乔什问我。
“我和凯蒂吗？”
“还有你爸。”
“我们哪儿也不去。”我向他保证道。
乔什看起来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如果连你们也失去了，我会很难过的。”
他的话一出口，我的心跳就暂停了一下，我忘记了呼吸；就那么一秒钟，我有些晕乎乎的。
然后，跟开始时一样迅速，那一瞬间的感觉过去了，那种胸膛里奇怪的颤动，消失了，拖车也来了。
我们开进我家的车道时，他说：“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告诉你爸吗？”
我先是高兴了起来，可之后又想起玛格特说的话，家里现在归我管了。我很确定，为自己的错误负责是负责任的一部分。
***
爸爸并没有生我的气。我按照之前想的，用了“好消息坏消息”的办法。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你没事就好。”
车的修理需要一个特殊零件，要从印第安纳州还是爱达荷州空运过来，我记不得是哪个州了。等零件来的这段时间，我要跟爸爸分享一辆车，或者坐公交去上学，或者请乔什帮忙载我；我计划找乔什帮忙。
那天晚上玛格特打来了电话。凯蒂和我正在看电视，我大声喊爸爸赶快过来。我们坐在沙发上，轮流跟她说话。
“玛格特，猜猜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凯蒂喊道。
我着急地冲她摇头。“别告诉她车的事。”我用口型说。我向她投去警告的眼神。
“拉拉&#183;琴今天……”凯蒂刻意停顿一下，挑逗我，“跟爸爸吵架了。她欺负我，爸爸跟她说别那样，他们就吵起来了。”
我从她手里夺过电话：“我们没吵架，格格。凯蒂就是在淘气。”
“你们晚餐吃的什么？你做了我昨晚解冻的鸡肉吗？”玛格特问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我调高了电话音量：“是啊，不过你不用管这些了。你的宿舍怎么样，安顿好了吗？房间大不大？室友怎么样？”
“室友挺好的。她叫佩内洛普&#183;圣乔治&#183;狄克松，是伦敦人，口音可高级了。”
“天哪！她的名字听起来都好高级。”我说，“那房间呢？”
“房间跟我在弗吉尼亚大学看到的宿舍差不多，只是更老旧。”
“你那儿现在是几点？”
“快凌晨了。我们这里时间早五个小时，记得吗？”
“我们这里时间早五个小时”！她说得好像已经把苏格兰当成她的家了，可她才走了一天，都不到一整天！
“我们已经开始想你了。”我说。
“我也想你们。”
***
晚餐之后，我给克丽丝发短信，问她想不想来我家，可她没有回复。她可能是跟她最近在约的男生出去玩了。这没什么。我也该赶赶我的剪贴簿进度了。
我本来希望能在玛格特去上大学之前给她做好剪贴簿，可是做过剪贴簿的人都知道，“罗马可不是一日建成的”。完成一本剪贴簿可能要花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我放着摩城女子组合的音乐，把素材在我周围摆成半圆形：我的心形打孔器、一页一页的剪贴簿纸、从杂志里剪下来的图片、胶枪、胶带切割器——它上面固定着我的各种彩色图案胶带；各种纪念品，比如我们在纽约看《魔法坏女巫》时的票根、收据、照片；还有彩带、扣子、贴纸和小挂件。一本好的剪贴簿需要质感，要很厚、很大，不能完全合住。
我现在做的是“乔什和玛格特”的一页。我不在乎玛格特怎么说。他们肯定会和好的，我就是知道。即使他们不和好，不马上和好，玛格特也不能直接把他从她的记忆里抹除啊。他是她最后一年高中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她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我能做的妥协就是：不用我之前攒着留到这页用的心形图案胶带，换成普通的格子图案。可是我把格子胶带放在照片旁边比画一下，发现颜色不太配。
于是我还是用了心形图案。然后，我跟着音乐摇晃着，用一个心形模具剪切了他们俩在毕业舞会上的一张照片。玛格特肯定会爱这个的。
我小心地把一片干玫瑰花瓣粘在上面，这是从玛格特舞会时戴的手环花上摘下来的。这时爸爸敲了敲门。“你今晚打算干吗？”他问我。
“做这个。”我说着，又粘了一片玫瑰花瓣，“如果照这个速度做下去，圣诞节可能就完工了。”
“啊？”爸爸没懂，他只是站在门廊里，看着我做，“好吧，我要看一会儿肯&#183;伯恩斯的新纪录片，你要是想看就一起来。”
“也许吧。”我说，只是为了礼貌。把我的所有素材都拿到楼下去，然后再拿回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我已经找到节奏了。“你先去看吧。”我说。
“好吧。那我就不缠着你了。”爸爸下了楼梯。
我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最终做完了“乔什和玛格特”的页面，做得很不错。下一页是姐妹页。这一页我要用印花纸做背景，贴上一张我们三人很久以前的照片。这张照片还是妈妈拍的：我们站在房前的橡树下，穿着去教堂的衣服；我们都穿着白裙子，头上也扎着一样的粉色发带。最棒的是，玛格特和我都在甜甜地微笑，而凯蒂在抠鼻子。
我自顾自地微笑起来。凯蒂看到这一页肯定会发脾气的，我真是等不及看到那一幕了。

第5章
玛格特说，高三是最重要、最忙、最关键的一年，人生中的其他事情全都取决于这一年。于是我想，我应该在开学前多看看娱乐的书，下周高三就真正开始了。我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读着一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英国间谍言情小说，这是我在“图书馆之友大甩卖”时花七十五美分买的。
我看得正起劲（克莱西达必须勾引尼杰尔，才能拿到间谍暗号！），乔什从他家走了出来，去取信。他也看到了我，他抬起手来，好像是打算招招手，不走过来了，可他又过来了。
“嘿，连体裤不错。”他说着穿过车道走过来。
我穿的衣服是褪了色的浅蓝色挂脖连体衣，这是我从古董店买的，二五折，而且这也不能叫连体裤。“这是日光浴服。”我说着，接着看书。我想偷偷用手遮住书封，我可不需要乔什数落我看的书烂，我只是想享受一个轻松的午后。
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双臂交叉，在等着什么。我抬起头来：“怎么了？”
“今天晚上想去看电影吗？有部皮克斯的动画在上映。我们可以带凯蒂去。”
“好啊，你想过来的时候发短信告诉我就行。”我说着翻了一页书。尼杰尔在解开克莱西达的上衣扣子，她在想她投进他的梅洛葡萄酒里的安眠药什么时候才能起效，可又暗暗希望药不要很快起效，因为尼杰尔的吻技很好。
乔什伸手，想仔细看我看的书。我把他的手打开了，但他还是念了出来：“尼杰尔的手滑过克莱西达穿着丝袜的大腿，她的心嗵嗵跳个不停。”乔什笑了起来，“你读的什么啊？”
我的脸火辣辣的：“哦，闭嘴。”
乔什笑着退开了：“那我就不打搅你跟克莱西达和诺威尔了。”
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纠正你，是尼杰尔！”
***
凯蒂知道我们要跟乔什一起出去，高兴坏了。乔什在跟零食柜台的女孩交代怎么给我们的爆米花加黄油（底下一层，中间一层，上面一层），我和凯蒂都满意地点头。凯蒂坐在我们中间，看到有趣的部分，高兴得不得了，脚抬得高高的。她太轻了，座椅不停往上翘。乔什和我越过她的头交换微笑。
乔什、玛格特和我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也总是玛格特坐在中间，那样她就能跟我们两个人分别说悄悄话了。她不想因为她有男朋友，让我觉得被冷落。她的小心一开始让我有些担心，怕她察觉到了之前的事。可她不是那种憋着不说真相、粉饰表面的人，她只是个很好的姐姐——最好的。
不过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我是电灯泡，不是爱情方面的，而是友情上。乔什和我一直都是朋友，可是当他搂着玛格特排队买爆米花时，或者在车里他们互相低语时，我还是会觉得我像是坐在后座、听不到大人在讲什么的小孩子。这让我感觉自己有些透明。看到他们，我会希望有人能跟我一起坐在后座、说悄悄话。
我现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里看到的风景跟后座没有什么不同。实际上，一切都感觉很好、很正常，跟从前一样，这是个安慰。
***
那天晚上很晚时，克丽丝给我打电话，我正在用不同色调的粉色指甲油涂脚指甲。她那边背景噪声很大，她都得喊着说：“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我听不太清你说话！”我在涂我的小拇指，用的是一种水果潘趣酒的颜色，色号叫“用你最厉害的招在我身上试试”。“等下。”我听到克丽丝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变得不那么吵了，“现在能听到了吗？”
“可以了，好多了。”
“猜猜谁跟谁分手了。”
我接着涂一种时髦粉色，看起来像是修正液里滴了一滴红色染料。我问道：“谁啊？”
“吉娜和凯文斯基！她把他甩了。”
我瞪大了眼睛：“哇！为什么啊？”
“听说她在餐厅做领班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弗吉尼亚大学的男生。我跟你保证，她整个夏天都在劈腿。”一个男生喊了克丽丝的名字，她说，“我得挂了，滚球游戏轮到我了。”克丽丝没有说再见就挂掉了电话，她就是这样。
我实际上还是因为吉纳维芙才认识的克丽丝，她们是表姐妹：她们俩的妈妈是姐妹。克丽丝小时候经常来我们这边玩，但是她跟吉纳维芙那时候关系就不好。她们为了争谁的芭比能跟肯配对而吵架，因为只有一个肯。我甚至不想去抢肯，即使它实际上是我的。好吧，它是玛格特的。学校里有些人都不知道吉纳维芙和克丽丝是表姐妹，她们长得不像，一点也不像：吉纳维芙身材瘦小，有着结实的手臂，黄油一样的阳光金发；克丽丝也是金发，但是是漂白金的，而且她个子高，是肩膀宽阔的游泳运动员身材。可她们俩还是有些共同点的。
我们高一那年，克丽丝很疯狂。她参加所有派对，喝酒，跟高年级男生混。那年，一个高三的曲棍球队队员到处跟别人说克丽丝在男生更衣室里跟他发生了关系，可他根本就是在胡说。吉纳维芙让皮特去威胁那个男生，告诉他，如果不澄清谣言，皮特就要揍他一顿。我觉得吉纳维芙这样帮克丽丝是很善良的举动，可克丽丝坚持说，吉纳维芙是因为害怕别人说她跟一个坏女孩是亲戚。那以后，克丽丝就不怎么在学校跟人交际了，基本上独来独往，只跟另一所学校的学生打交道。
但是高一的谣言给她带来的坏名声还在。她假装毫不在乎，可我知道她在乎，至少有那么一点在乎。

第6章
周日，爸爸做了意大利千层面。他做千层面会加黑豆辣酱来增加风味——听起来有点恶心，但很好吃，你也不会注意到豆子。乔什也过来了，他吃了三份，爸爸很高兴。晚餐时大家提到玛格特，我看了看乔什，发现他变得很尴尬，我很同情他。凯蒂也注意到了，因为吃甜点的时候，她主动换了话题。甜点是我下午烤的一盘花生酱布朗尼。
今天是爸爸做饭，所以我们要洗碗。他做千层面用了厨房里所有的锅，这是最难洗的，但是为了美味，也值得了。
之后，我们三个人在客厅放松。这是周日晚上，却没有往常的气氛，因为明天是劳动节，我们可以再休息一天，然后才开学。凯蒂在做她的狗狗拼图。
“你最想要哪个品种？”乔什问她。
凯蒂以闪电般的速度回答了他：“秋田犬。”
“公的还是母的？”
她又一次迅速地回答：“公的。”
“你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
凯蒂犹豫了，我知道原因。我滚过去，挠了挠凯蒂光着的脚底板。“我知道你要给它取什么名字。”我欢快地逗她玩。
“不许说话，拉拉&#183;琴！”她喊道。
这下我吸引了乔什的注意力。“来嘛，告诉我们啊。”乔什请求道。
我看看凯蒂，她在用“邪恶的猩红眼神”瞪我。“算了。”我说。我突然间紧张了起来。
虽然凯蒂是家里最小的，但我可不想惹到她。
可接着，乔什拉了拉我的马尾，说：“啊，拜托了，拉拉&#183;琴！别卖关子了。”
我用手肘撑着身体半坐起来，凯蒂试着用手捂我的嘴。我笑着说：“是她喜欢的一个男生的名字。”
“闭嘴，拉拉&#183;琴，闭嘴！”
凯蒂踢了我，结果不小心撕破了她的一张狗狗照片。她大喊一声，跪在地上去看。她忍着不哭，憋得脸都红了。我觉得自己刚刚太浑蛋了，坐起来，想给她一个抱歉的拥抱，可她扭过脸去，踢了我的腿，踢得相当狠，我痛得喊了出来。我把照片捡起来，试着拿胶带把它粘回去。我还没粘好，凯蒂就把它从我手里夺走，递给了乔什。“乔什，帮我弄好。”她说，“都让拉拉&#183;琴给毁了。”
“凯蒂，我开玩笑的啦。”我没用地说。我不会说那个男孩的名字，绝对不会说的。
她忽略了我，乔什用一个杯垫把纸抚平，然后像外科医生一样，高度集中精神，把两块碎片粘在了一起。他擦擦眉毛，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病人能活下去了。”
我鼓鼓掌，我想跟凯蒂对视，可她根本不看我。我知道这是我活该：凯蒂暗恋的男孩，是乔什。
凯蒂从乔什手里接过图片。她僵硬地说：“我上楼去弄这个了。晚安，乔什。”
“晚安，凯蒂。”乔什说。
我小心翼翼地说：“晚安，凯蒂。”但她已经跑上楼去了，没有回答我。
我们听到她卧室的门关上之后，乔什看着我，说：“你惹上大麻烦了。”
“我知道。”我说。我感觉有些恶心。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刚刚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做得不对。玛格特肯定不会那样对我的。当姐姐的不该那样对妹妹，况且我还比凯蒂大很多。
“她喜欢的是哪个小孩？”
“就是她的一个同学。”
乔什叹了口气：“她这个年龄，应该暗恋男生吗？我觉得她还太小了。”
“我九岁的时候就有暗恋的男生。”我告诉他。我还在想凯蒂，我在想我怎么才能让她消消气。我觉得这一次，烤曲奇可贿赂不了她了。
“谁啊？”乔什问我。
“什么谁？”也许我可以说服爸爸给她买只小狗……
“你的第一个暗恋对象？”
“嗯，我的第一个暗恋对象？”我在幼儿园和小学一二年级时暗恋过很多人，但是那些其实都不算数，“是说第一个重要的吗？”
“当然了。”
“好吧……我想，应该是皮特&#183;凯文斯基。”
乔什差点噎住：“凯文斯基？你开玩笑的吧？他那么爱显摆。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更……我不知道，低调一点的。皮特&#183;凯文斯基也太典型了吧，他就是青春电影里那种‘酷男生’类的纸片人啊。”
我耸耸肩：“你自己要问的。”
“哇哦。”他说着摇摇头，“就……哇哦。”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好吧，他那时候也很皮特，但是没有现在这么严重。”乔什看起来不大相信，我接着说，“你是男生，你肯定理解不了我在说什么。”
“没错。我就是不理解！”
“嘿，你别嘲笑我了，你小时候还喜欢罗斯柴尔德女士呢！”
乔什红了脸：“她那时候很漂亮啊！”
“可不是。”我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很‘漂亮’。”我们的对街邻居罗斯柴尔德女士以前会穿着毛绒超短裤和绑带比基尼修理她家的草坪，住在附近的男生那些天就会“碰巧”来乔什家的前院玩。
“反正罗斯柴尔德女士也不是我的第一个暗恋对象。”
“不是吗？”
“不是。是你。”
我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消化这个消息，可即使停顿了一会儿，我还是只说出：“啊？”
“我刚搬到这儿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踢了一脚他的膝盖。
他叫了一声：“当时我十二岁，你十一岁。我还让你骑了我的滑板车，不记得吗？那个滑板车是我的心头爱，我把两次生日的钱攒起来才买到的。我让你骑了。”
“我以为你只是很大方呢。”
“你骑的时候撞到了东西，结果车上划了一大道。”他接着说，“记得不？”
“记得，我记得你还哭了。”
“我没有哭。我很伤心，而且我有权伤心啊。反正那之后我的小暗恋就结束了。”乔什站起来回家，我们一起走到了前门廊。
他打开门之前，转身对我说：“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在……玛格特甩了我之后。”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粉红，藏在双颊可爱的雀斑下面，“是你让我可以走下去，拉拉&#183;琴。”乔什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所说的一切，每一段记忆，我们分享的每一个时刻。然后他迅速地用力拥抱了我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打开的门前，一个想法很快、很意外地飞过我的脑海，我忍不住这么想：你要是我的，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分手的，绝对不会。
***
这是我们认识乔什的故事。我们当时在后院里用泰迪熊玩茶话会过家家，摆着真的茶和松饼。我们在后院里玩，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我都十一岁了，不该还玩玩偶过家家，玛格特十三岁了，更是早就不该玩了。我读的一本书给了我灵感：因为有凯蒂，我可以假装是为了她，劝玛格特也跟我们一起玩。妈妈是在前一年去世的，从那以后，玛格特就无法对任何为凯蒂做的事说“不”。
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摆在玛格特小时候用的小毯子上。毯子是蓝色的，有小疙瘩，印着松鼠图案。我把玛格特那套破口的茶具摆出来，还摆了我让爸爸从超市买的蓝莓糖豆迷你松饼，我们三人各有一个泰迪熊。我们都戴着帽子，是我坚持的。“茶话会必须戴帽子。”我一直说，直到玛格特终于戴上了帽子，好让我闭嘴。她戴着妈妈的园丁草帽，凯蒂戴着一顶棒球帽，我则把祖母的一顶旧皮帽装饰了一下，用别针别上几朵塑料花。
我正在把水壶里已经变温了的茶倒进杯子里，乔什爬上栅栏顶，看着我们。之前的那个月，我们从楼上的玩具房里看着乔什一家搬进了隔壁。我们希望他家有女孩，可后来看到他们搬出了一辆男孩的自行车，就回去自己玩了。
乔什坐在栅栏顶上，什么也没有说。玛格特僵住了，很尴尬，她红了脸，但还是没有摘掉帽子。是凯蒂跟他说了话，她说：“嘿，男孩。”
“嘿。”他说。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他一直不停地甩头发，以免遮住眼睛。他穿着一件红色T恤，肩膀上有个洞。
凯蒂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乔什。”
“你应该跟我们一起玩，乔什。”凯蒂命令道。于是他就跟我们玩了。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男孩将来对我、对我最爱的家人来说，有多么重要。我那时如果知道，我会改变一些事情吗？反正我们两人本来就不可能是一对，不论怎样。
***
我以为我已经忘掉他了。
我当初写信的时候、说再见的时候，我是真心的，我发誓我是认真的。那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因为我想到玛格特有多喜欢他，想到她有多在乎，就没那么难了。我怎么能抢玛格特的初恋呢？玛格特为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她总是先考虑凯蒂跟我，然后才考虑自己。放下乔什，就是以我的方式，先考虑玛格特。
可现在，我独自坐在客厅里，姐姐远在四千英里之外，而乔什就在隔壁，我满心想的都是：乔什&#183;桑德森，是我先喜欢你的。按理说，你当时是我的。如果换作是我，我会把你装进我的行李箱，带你一起走，或者说不定我就不走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永远也不会，任何理由都不行。
这样想、这样感觉，太不忠诚了。这我知道。这绝对是背叛。这让我觉得我的灵魂肮脏。玛格特才走了不到一周，看看我啊，我这么快就受到了诱惑，我这么快就开始觊觎。我真是最糟糕的背叛者，因为我背叛的是我的姐姐，没有比这更可怕的背叛了。可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该把这些感觉怎么办？
我想只有一个选择了：我要再写一封信，一封长长的补充说明，不管用多少页，都要清除掉我对他还剩下的感觉。我要把这整件事都埋葬掉，一次性根除。
我回到房间，找到那支特别的写字笔，那支墨水特别流畅、特别黑的笔。我拿出我厚重的写字纸，开始写：
P.S.我依然爱你。
我依然爱你，这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问题，也是个巨大的意外。我发誓，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已经忘掉你了。我怎么可能没有忘呢？你爱的是玛格特啊。你爱的一直是玛格特……
我写完了之后，把信放进了我的日记里，没有放进帽盒。我有种预感，我还没有彻底写完，我还有需要说的，只是暂时还没想到。

第7章
凯蒂还在生我的气。乔什说了那件陈年旧事之后，我都忘记凯蒂的事了。她整个早晨都忽视我，我问她想不想让我带她去商店买文具时，她不客气地答道：“你开什么车去？你都把玛格特的车撞坏了。”
这可真是一记痛击。“我打算等爸爸从家具店回来之后借他的车。”我从她身边退开，隔开一些距离，免得她发火踢我或者打我，“没必要那么刻薄，凯瑟琳。”
凯蒂怒吼一声。这正是我希望激发的反应，我讨厌凯蒂生闷气。但是接着，她就气冲冲地走了，背对着我说：“我不要跟你说话。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别想讨好我。”我跟着她走来走去，想激她跟我说话，但是怎么都没有用。于是我放弃了，回自己的卧室，开始放《风情妈咪俏女儿》的原声带。我在床上整理我第一周的“开学着装”，这时乔什给我发了条短信。我看到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脊背一凉，可我还是严肃地提醒自己：你发过誓的。他还是玛格特的，不是你的。即使他们分手了，他是她的初恋，所以他永远是她的。
“想骑自行车去公园旁边转一圈吗？”
骑自行车是玛格特喜欢的活动。她喜欢徒步游玩，或者骑自行车；我不喜欢。这点乔什也知道。我甚至都没有自己的自行车，而玛格特的我骑太大了——凯蒂的车更适合我。
我回复他不行，我得在家给爸爸帮忙。这也不全是谎言：爸爸确实跟我说了，让我帮他把一些植物移盆。我说好吧，但前提是他逼我做，而且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他要你帮忙干吗？”
怎么说呢？我的借口得小心挑选，乔什完全可以从自家窗户里看到我是不是在家。我给他一个模糊的回答，说“就是一些家务”。我了解乔什，如果我细说要做的是什么活儿，他肯定会带着铁锹或者筢子什么的来我家门口的。然后他就会留下吃晚餐，因为他来我家的时候总是留下吃晚餐。
他说是我让他可以继续前进。我，拉拉&#183;琴。我想成为对他有意义的人，我想让他在艰难的处境中坚持下去，我想做他的灯塔守护者，我们一起等着玛格特回来。可是这很难，比我想象的要难。
***
我醒来时很幸福，因为这是开学第一天。我一向很爱开学第一天，甚至超过放假前最后一天。“第一次”是最好的，因为它们是开始。
爸爸和凯蒂在楼上洗漱，我做了全麦薄煎饼配香蕉片，这是凯蒂的最爱。开学第一天的早餐是妈妈很重视的一件事，后来这项任务就落在了玛格特身上，我想现在轮到我了。薄煎饼煎得有些太紧实了，没有玛格特做的那么松软。至于咖啡……好吧，咖啡应该像可可一样是浅棕色的吗？爸爸下楼的时候，用欢快的语气说：“我闻到了咖啡的味道哦！”然后他喝了一口，给我竖了大拇指，可我注意到，他只喝了一口。我想我还是比较会烘焙，不太会做饭。
“你看起来像个农场女孩。”凯蒂带着些许恶意说。我知道她至少还有一点点生我的气。
“谢谢。”我说。我穿着褪了色的连体短裤，配一件低领上衣。这身衣服看起来确实像农场女孩的风格，但我觉得效果不错。玛格特没有带走她的系带短靴，我穿上只大半号，穿上厚袜子，就完全合适了。“你能帮我编个斜辫子吗？”我问她。
“你不配我给你编辫子。”凯蒂说着，舔舔她的叉子，“再说了，编个辫子要花好长时间。”凯蒂才九岁，可她的时尚感很棒。
“同意。”爸爸说，他都没抬头，接着读报纸。
我把自己的盘子放在水槽里，然后把凯蒂的午餐盒放在她的盘子旁边。今天她的午餐都是她的最爱：布里奶酪三明治、烤肉味薯片、彩虹饼干，还有苹果汁。
“祝你们开学第一天愉快。”爸爸用欢快的语调说。他把头伸出来，等着我们吻他的脸颊，我弯下腰吻了一下。我本想也给凯蒂一个吻，可她扭过头去了。
“我给你装的午餐有你最爱的苹果汁和布里奶酪。”我讨好地告诉她，我真的不想新学年的第一天就闹别扭。
“谢谢。”她吸着鼻子说。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我，就被我抱住了，我搂得紧到她喊出声来。然后我拿起专门为新学年买的碎花书包，出了门。这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我有预感，这一年会很棒。
乔什已经在车里了，我跑过去，打开门钻了进去。
“你挺准时。”乔什说。他伸出手来跟我击掌，我拍他的手时，拍出了令人满意的响声。“击掌成功！”他说。
“至少要打八分。”我同意道。我们开车路过泳池，那是我们街区的标志，然后路过了温蒂家的快餐店。
“那天晚上的事，凯蒂原谅你了吗？”
“没完全原谅，不过希望很快就能吧。”
“凯蒂最能记仇了。”乔什说。我完全同意，连忙点头。我从来都没法生气太久，可凯蒂总像紧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记仇。
“我给她做了开学午餐，我觉得这对缓和我们的关系有一定的帮助。”我说。
“你是个好姐姐。”
我唱着说：“跟玛格特一样好吗？”然后我们俩一起唱道：“没有人能跟玛格特一样好。”

第8章
正式开学后，我已经找到了校园生活的节奏。最开始的几天通常是领书，领这学期的课程介绍，搞清楚哪堂课该坐哪儿、跟谁同桌。然后课程才正式开始。
体育课上，怀特教练让我们去室外享受温暖的阳光，因为马上就享受不到了。我和克丽丝在操场上散步，她给我讲她劳动节那个周末参加的一个派对：“我差点跟一个女孩打起来，她一直说我接了假发。我的头发长得好又不是我的错。”
我们走到第三圈，正在转角，我看到皮特&#183;凯文斯基在看我。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只是我以为他在盯着我看，可是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看到了。他在跟几个男生玩飞盘。我们走过的时候，皮特小跑过来，说：“我们能谈谈吗？”
克丽丝跟我面面相觑。“她还是我？”她问道。
“拉拉&#183;琴。”
克丽丝揽住我的肩，强势地说：“直接说吧，我们听着呢。”
皮特翻了个白眼：“我想跟她私下说。”
“好吧。”她不客气地说，然后怒气冲冲地走开了。她回过头来瞪大眼睛看了我一眼，在问：怎么回事？我耸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
皮特压低了声音，但他明显很生气：“我不是每次都抢最后一块比萨。”
“你说什么呢？”
“你就是这么说的。你的信里，说什么我就是一个自大鬼。不记得了？”
“什么信啊？我没给你写过信啊！”
等等，我写过。我给他写过一封信，但那是几百万年前了。他说的肯定不是那封信，不可能的。
“你——就——是——写——了。收信人是我，寄信人是你。”
哦，上帝啊！不，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现实。我肯定在做梦。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梦到了皮特&#183;凯文斯基在瞪着我。我闭上眼睛：我在做梦吗？这是真的吗？
“拉拉&#183;琴？”
我睁开眼。我没有做梦，这是真的。这是个噩梦：皮特&#183;凯文斯基手里拿着我的信，信上是我的笔迹，用的是我的信封，一切都是我的。“怎——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昨天在邮箱里收到的。”皮特叹了口气，气鼓鼓地说，“听着，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希望你别到处跟别人说——”
“在邮箱里？你家的邮箱里？”
“是啊。”
我有些晕乎乎的。我真的有种快要晕倒的感觉。拜托，让我赶快晕倒吧，我要是晕倒了，就不用站在这儿了。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个女孩被吓得晕了过去，打架的场景在她睡着的时候就完了，然后她在医院病床上醒来，身上只有一两处瘀青，她错过了所有可怕的事。我希望我现在的处境是那样的。
我能感觉到自己开始冒冷汗了。我连忙说：“你应该知道，这信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写的。”
“好吧。”
“就是……很多年前写的。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我都不记得信里写了什么。”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想：离近了看，与其说他的脸帅气，不如说很美丽。“说真的，那是初中时候的事了。我都不知道是谁把它寄出去的。我能看一眼吗？”我伸手取信，想保持冷静——不要表现得太着急，随意而冷静。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不，我想留着。我还从没收到过这样的信。”我向前一跳，像猫一样从他手里夺过信。
皮特大笑着举起双手投降：“好吧，好吧，给你了。天哪！”
“谢谢。”我从他身边走开，手里的纸在颤抖。
“等等，”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听着，我不是故意要偷走你的初吻。我是说，我当时不是那个用意——”
我笑了一声，那种勉强的假笑，我自己听着都觉得疯狂。别人都在转头看我们。“接受道歉！陈年旧事啦！”然后我拔腿就跑。我以史上最快的速度逃掉了，一路跑到女生更衣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坐在地上。我做过那种没穿衣服就来上学的噩梦；我做过那种忘记穿衣服就来上学，而且还要参加一门我没上过的课的考试的噩梦；我还做过没穿衣服又要考试，而且还有人追杀我的噩梦。可这个情况，是那些噩梦加起来，还要乘以无限。
然后，我没什么可以做的，只好拿出那封信，开始读。
亲爱的皮特&#183;K.：
首先，我拒绝叫你凯文斯基。你觉得自己很酷，突然间让别人用姓来叫你。我要告诉你，凯文斯基听起来像个白胡子老爷爷。
你吻我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会爱上你？有时候我觉得你是知道的。你肯定知道。为什么呢？因为你觉得所有人都爱你，皮特。这是我讨厌你的地方。因为确实所有人都爱你，包括我。我爱过，但现在不爱了。
下面是你最突出的缺点：
你打嗝之后不跟别人说打扰了。你自以为别人都觉得你打嗝是迷人的事。如果有人不这么觉得，谁又会在乎呢，对不对？不对！你在乎。你很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你总是吃掉最后一块比萨。你从来不问别人想不想吃，这很不礼貌。
你什么都能做好，做得太好了。你本可以给其他人一个做好的机会，可你并没有。
你无缘无故地吻了我。即使我当时知道你喜欢吉纳维芙，你也知道你喜欢吉纳维芙，吉纳维芙也知道你喜欢她。但你还是那么做了，只因为你可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的初吻应该是很特别的。我读到过描写初吻的文字，读到过初吻应该有的感觉——像烟花绽放，像闪电轰鸣，像浪花打在耳朵里。我没有体验到。都怪你，那个吻毫无特别之处。
最可怕的是，那个毫无意义的吻让我开始喜欢你了。我之前没有的。我之前甚至没有想过你。吉纳维芙总说你是我们年级最好看的男孩，我也同意，没错啊，你就是。可我还是没觉得你有什么魅力。好看的人很多，但好看不意味着他们有趣、迷人、酷。
也许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吻的我。你想操控我，让我那样想你。结果确实如此。你的小把戏得逞了。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看到”你了。离近了看，与其说你的脸帅气，不如说很美丽。美丽的男生能有几个呢？对我来说，我只见过一个，就是你。我觉得主要是因为你的睫毛，你的睫毛很长，长得过分。
即使你没资格看这些，我还是要列出我喜欢（过）的你的优点：
有一次，科学课上，没有人想跟杰佛瑞&#183;撒特曼做搭档，因为他有体味，你自愿跟他做搭档，好像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突然间，所有人都觉得杰佛瑞没有那么糟糕了。
你现在还参加合唱团，而其他男孩都去组乐队或者参加管弦乐队了。你甚至还担任独唱。你还跳舞，而且不觉得尴尬。
你是最后一个突然长高的男孩。而现在你是最高的，好像这是你争取来的。而且，你矮的时候，也没有人在意你矮——女生还是喜欢你，男生还是在体育课分篮球队的时候第一个选你。
你吻过我之后，七年级剩下的时间和八年级大部分时间我都喜欢你。这不容易，我要看着你跟吉纳维芙牵着手，在公交车上亲热。你可能会让她觉得自己很特别吧。
因为那是你的才能嘛，对吧？你很会让人觉得自己特别。
你知道特别喜欢一个人，想到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喜欢你，就无法忍受的感觉吗？你大概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从来不会遭遇这种事。吉纳维芙搬家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我也好过了一些。至少这样，我不需要听到你们的事。
现在，今年已经快过完了，我也确定我放下你了。我现在对你免疫了，皮特。我很自豪我能说，我是全校唯一一个对皮特&#183;凯文斯基的魅力免疫的女生。只因为我七年级和八年级大部分时间都想你想得太多了。现在，我永远也不用担心被你感染了，真是大快人心！我想，要是我将来再吻你，我大概还会被感染，但那不会是爱。
拉拉&#183;琴&#183;宋
***
我要是能钻进地洞里，在那儿舒舒服服地躲着，我愿意一辈子都待在地下。
我为什么要提那个吻呢？为什么呢？
我还记得那天在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家里发生的一切。我们在地下室，闻着霉菌的味道和洗衣粉的味道。我穿着白色短裤，蓝白绣花挂脖上衣——我从玛格特的衣柜里偷来的。那是我第一次穿无带抹胸，是克丽丝的，我不停地调整它，因为感觉不太自然。
那次也是我们一群男孩、女孩刚开始在周末和晚上一起玩。那时候这种聚会感觉很奇怪，因为好像是有目的性的。跟放学后去艾丽家，同刚好住在附近的男孩和他的双胞胎哥哥在一起玩是不一样的。同时，又跟去商场的游戏厅，知道会碰到我们认识的男生不一样。这是有计划的——有人把我们送来，而我们穿着特别的内衣——一切发生在周六晚上的聚会。没有家长在，只有我们，在约翰家非常私密的地下室里。约翰的哥哥本来应该看着我们，但约翰给了他十美元，贿赂他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没有发生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比如说提议玩转瓶子或者“七分钟天堂”游戏——我们女孩都为这些可能性准备了口香糖，涂了唇膏。可实际上，只是男孩们在玩电子游戏，女孩们在看，或者玩手机，或者说悄悄话。然后，大家陆续被爸爸妈妈接走了，我们准备了那么久，那么期待，结果居然这样虎头蛇尾。我挺失望的，不是因为我有心上人在那儿，而是因为我喜欢浪漫，喜欢戏剧化，我满心希望别人身上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确实发生了。但主角是我！
皮特和我单独待在楼下，我们是最后两个没有被接走的。我们坐在沙发上。我在给爸爸发短信：“你在哪儿呢？”皮特在玩手机游戏。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说：“你的头发有椰子味。”
我们坐得不是很近。我说：“真的吗？你离我这么远能闻到？”
他凑近了一些，闻了闻，点头说：“对啊，我感觉有夏威夷的气息。”
“谢谢！”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赞美，但是似乎应该说谢谢。我说：“我最近在换着用这个椰子味的洗发露和我妹妹的宝宝香波，想试着把头发弄软……”
然后，皮特&#183;凯文斯基凑过来，吻了我。我惊呆了。
那个吻之前，我从没那样想过他。他太好看了、太装酷了，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男孩类型。可他吻了我之后，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
如果皮特只是个开始可怎么办？如果……如果其他的信也莫名其妙地被寄出去了怎么办？寄给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寄给夏令营的肯尼，寄给卢卡斯&#183;克莱普。
乔什。
我的天哪！乔什！
我立刻从地板上蹦了起来。我得找到那个帽盒，我得找到那些信。
我回到操场上。我到处都找不到克丽丝，我猜她大概去操场更衣室后面抽烟了。我直接去找了教练，他正坐在观众席上玩手机。
“我一直吐。”我哼哼唧唧地说，我弯着腰，用双臂捂着肚子，“我能不能请假去校医室？”
教练几乎没抬头，边玩手机边说：“当然。”
我一离开他的视线，就开始狂奔。体育课是今天最后一堂课，我家离学校只有几英里远。我像风一样跑。我觉得这辈子从没这么用力地跑过，也从没跑过这么快，我将来也不大可能再跑这么快了。我跑得太用力，停下来好几次，因为我觉得真的快吐了。可我一想起那些信，想起乔什，还有那句“离近了看，与其说你的脸帅气，不如说很美丽”，我又继续跑了起来。
一到家，我就冲到楼上，在衣柜里翻找帽盒。它不在我平时放的位置——衣柜的最顶层。它也不在地上，不在我的棋盘游戏堆后面，哪儿都找不到它。我趴在地上，开始在毛衣、鞋盒子、手工用品的杂物堆里翻找。我在不可能找到的地方找，虽然这些地方根本放不下帽盒，但我还是找了。我的帽盒不见了。
我瘫倒在地板上。这绝对是恐怖电影。我的生活成了恐怖电影。我身边的手机振动了，是乔什：“你在哪儿？克丽丝送你回家了吗？”
我关掉了手机，到楼下，去厨房用座机给玛格特打电话。这是我的本能冲动，出了坏事就去找她。我只需要避开乔什的部分，重点说皮特就可以了。她会知道该怎么做，她总是知道该怎么做。我已经准备好一股脑全吐露出来了：格格，我好想你，你走了一切都变得一团糟……可她接电话的时候听起来睡意蒙眬，我能听出来，是我把她弄醒了。“你已经睡了吗？”我问道。
“没有，我刚刚躺下。”她撒谎说。
“你就是已经睡了！格格，那边还没到十点钟呢！等等，我不是又把时差算错了吧？”
“没有，你没算错。我只是太累了，我五点钟就起来了，因为……”她的声音渐渐变弱了，“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也许还是不要给玛格特增加负担比较好，她可是刚上大学啊！这是她之前那么辛苦争取来的，是她的梦想。她应该好好活出自己的人生，不需要担心家里没了她会出怎样的事。再说了，我怎么说呢？我写了一大堆情书，都被寄出去了，包括写给你男朋友的那封？
“没出事。”我说。我在做玛格特会做的事，自己把这件事摆平。
“听起来绝对是出了什么事。”玛格特打了个哈欠，“跟我说说。”
“接着睡吧，格格。”
“好吧。”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我们挂掉电话，我给自己调了一份圣代冰激凌，直接在冰激凌盒里做的：巧克力酱、稀奶油和碎坚果。这让我心情好了些。我把冰激凌拿回卧室，躺着吃，像喂药一样喂给自己，直到全部吃光，一口也不剩。
***
过了不久，我醒来发现凯蒂站在我的床边。“你把冰激凌弄到床上了。”她告诉我。
我哼了一声，翻身侧躺：“凯蒂，这是我今天最小的问题了。”
“爸爸想知道你晚餐想吃鸡肉还是汉堡。我投了鸡肉。”
我一下子坐直了。爸爸回家了！也许他知道什么。他最近在大扫除，把东西都清理出去了。也许他把我的帽盒挪到别处了，皮特的信只是不幸的意外！
我从床上跳起来，跑到楼下，心在胸膛里嗵嗵直跳。爸爸在书房里，戴着眼镜看一本厚厚的奥杜邦画集。
我一口气问道：“爸爸你见到我的帽盒了吗？”
他抬起头来，一脸蒙眬的表情，我看出他还沉浸在奥杜邦画的鸟类中，根本没注意到我抓狂的状态：“什么盒子？”
“妈妈给我的那个绿色帽盒！”
“哦，那个啊……”他看起来很困惑，摘下了眼镜，“我不知道。可能跟你的轮滑鞋一起处理了。”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送慈善二手商店了。有那么一点可能，送给慈善商店了。”
我倒吸一口气，爸爸辩驳道：“那双轮滑鞋你都穿不上了，留着占地方！”
我坐在地上：“那双鞋是粉色的，而且是古董，我是想留着给凯蒂的……不过这根本不是重点，我不在乎轮滑鞋，我在乎的是我的帽盒！爸爸，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爸爸站起来，试图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反抗着，像金鱼一样又瘫回地上。
“拉拉&#183;琴，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把它处理了。来，我们在家里到处找找，好吗？先别慌。”
“只有可能在一个地方，但是它不在那儿。它不见了。”
“那我明天上班路上去慈善商店看看。”他说着在我旁边蹲下。他看我是那种——同情的表情，但是又有些恼怒和困惑，好像在说：我正常讲理的基因怎么生出这么一个疯癫女儿？
“太迟了，来不及了。没意义了。”
“那盒子里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我能感觉到刚刚吃的圣代冰激凌在我的胃里翻滚，这是今天我第二次觉得自己要吐了：“一切都在里面。”
他龇了龇牙。“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妈妈给你的，也不知道它有那么重要。”他回到厨房里，说，“嘿，晚餐前吃点圣代冰激凌怎么样？那样能开心点吗？”
好像晚餐前吃甜点就能让我开心起来，好像我是凯蒂的年纪，而不是十六岁，马上就要十七岁。我甚至没有精力反驳。我只是躺在地上，脸颊贴着冷冷的实木地板。再说了，冰箱里根本就没有冰激凌了，不过这点他一会儿就知道了。
我甚至不敢去想乔什读到那封信，太可怕了。
***
晚餐后（鸡肉，遵照凯蒂的要求），我在厨房洗碗，这时门铃响了。爸爸去开门，我听到乔什的声音说：“嘿，科威医生。拉拉&#183;琴在家吗？”
哦，不。不不不不。我不能见乔什。我知道以后肯定得见他，但今天不行。这一秒不行，我做不到。
我就是做不到。
我把盘子放回洗碗池里，逃跑了，从后门跑出去，下了台阶，穿过后院，进了皮尔斯一家的院子。我笨拙地爬上木梯子，进了卡洛琳&#183;皮尔斯的旧树屋。我初中之后就没进过这个树屋了。以前我们在晚上有时会一起来这儿玩——克丽丝、吉纳维芙、艾丽，还有我，有几次男孩们也来了。
我蹲下蜷成一团，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等着看到乔什走回自己家。我确定他已经回到家之后，爬下梯子，跑回家。我今天真是跑了很多。现在想想，我确实累坏了。

第9章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感觉焕然一新。我是个有计划的女孩。我要永远躲着乔什，就这么简单。如果不能永远躲着，至少要躲到这件事淡下去，躲到他忘掉那封信。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可能性，他没有收到信。也许寄给皮特信的人只寄了那一封呢！这说不准啊。
我妈妈总说，乐观是我最大的优点。克丽丝和玛格特都说我这点很烦人，但我只觉得，往好的方面想可从来没害谁丢过性命。
我下了楼，爸爸和凯蒂已经在桌旁吃吐司了。我给自己冲了一碗麦片，坐下跟他们一起吃。
“上班路上我去慈善商店看一眼。”爸爸说着，躲在他的报纸后嚼吐司，“帽盒肯定就在那儿。”
“你的帽盒不见了？”凯蒂问我，“妈妈给你的那个？”
我点点头，把麦片放进嘴里。我得赶快走，不然在出门时可能会碰到乔什。
“你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啊？”凯蒂问道。
“那是私事。”我说，“你只需要知道，里面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如果拿不回帽盒，会生爸爸的气吗？”凯蒂没等我回答，就自己回答了，“我觉得不会。你从来都不会生气太久。”
这是真的。我从来都不会生气太久。
爸爸的目光越过报纸，他问凯蒂：“那个帽盒里到底是什么？”
凯蒂耸耸肩。她满嘴塞着吐司，模模糊糊地说：“也许又是法式贝雷帽？”
“不是，不是贝雷帽。”我瞪了他们两人，“我先失陪了，我可不想上学迟到。”
“你走得是不是有点早？”
“我今天坐公交。”我说。也许以后每天都坐，直到玛格特的车修好，但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些。
***
这件事的发生有种奇怪的宁静感，像是慢镜头的火车事故。一件事能糟糕到这种程度，那一切都必须相互作用，在正确（在这件事上，或者是错误）的时刻冲撞。
如果公交车司机没有在开出死胡同时遇到麻烦，去学校的路上耽误了四分钟，我就不会碰到乔什。
如果乔什的车没有点不着火，他就不需要找爸爸帮忙，他就不会路过我的储物柜。
如果皮特没有在指导中心遇到武藤女士，他就不会在十秒钟后刚好走在走廊里。那么，也许这整件事就不会发生了。可它确实发生了。
***
我站在储物箱旁，门被卡住了，我试图把它拽开，门被拽开时，却发现乔什站在那儿。
“拉拉&#183;琴……”他脸上挂着震惊而困惑的表情，“我昨晚就想找你谈。我去了你家，可大家都找不到你……”他举着那封信，“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听到自己说。我的声音感觉很遥远，好像我飘浮在空中，看着我自己，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是说，这是你写的，对吧？”
“哦，哇哦。”我深吸一口气，接过信，我得强忍着不哭出来，“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个？”
“我在信箱里收到的。”乔什把双手插进口袋里，“你什么时候写的？”
“很久以前吧，”我笑了一声，笑得很假，“我都不记得了。可能是初中吧。”太棒了，拉拉&#183;琴，继续保持。
他缓缓说：“哦……可是你在这里面提到了那次我们跟玛格特、迈克，还有本一起去看电影。那就是这几年的事。”
我咬着下唇：“对，我是说，确实是挺久以前的事了，长远来看的话。”我能感到眼泪快冒出来了，如果我打破了集中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秒钟，我的决心就会动摇，我会哭，那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如果还有这个可能性。我必须保持冷静轻松、满不在乎。眼泪会毁掉这些的。
乔什狠狠地盯着我看，我不得不扭过头去，他说：“那么……你还……你以前对我有感觉，还是说……”
“嗯，是啊，当然了，我曾经暗恋过你，那是你跟玛格特在一起之前了……几百万年前了。”
“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因为，拉拉&#183;琴……天哪！我不知道。”他看着我，眼神困惑，但是其中还有别的东西，“这太疯狂了，我有点措手不及。”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突然间回到了夏日的某一天，那时我十四岁，他十五岁，我们出去不知干了什么，正在往家走。他看着我的眼神很认真，我敢肯定他是要吻我。我紧张了，于是找个理由跟他吵了一架，他后来就再也没那样看过我。
直到这一刻。
不要。求你了，不要。
不管他在想什么，不管他要说什么，我都不想听。我可以做任何事，真的可以做任何事，只要别让我听到他要说的话。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我就抢着说：“我有约会对象了。”
乔什张大了嘴：“什么？”
什么？
“对啊。我在跟一个我非常非常喜欢的人约会呢，所以拜托了，别想这件事了。”我挥挥手里的信，好像它只是一张纸，好像我未曾将自己的心声写在这张纸上。我把它塞进我的包里：“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很困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被寄出去的。说真的，这没什么好谈的。所以拜托，不要跟玛格特提这个。”
他点点头，可这还不够。我需要语言上的确认，我需要听到他亲口答应。
于是我又接着说：“你发誓吗？用性命发誓？”玛格特要是发现了……我会想死的。
“好吧，我发誓。她离开之后我们都没有说过话。”
我舒了一大口气：“很好。谢谢。”我正要走开，乔什拦住了我。
“是谁？”
“什么是谁？”
“跟你约会的人。”
这时我看到了他：皮特&#183;凯文斯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像魔法一样。漂亮的黑发皮特，他太帅了，配得上自己的背景音乐。“皮特&#183;凯文斯基。皮特&#183;凯文斯基！”预备铃响了，我从乔什身边冲过去，“我得走了！再见，乔什！”
“等等！”他喊道。
我跑到皮特身边，像颗炮弹一样，冲进了他的怀里。我双臂搂着他的脖子，腿绕在他腰上，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我这辈子都没这样跟一个男生接触过。那感觉，就好像我们在演电影，周围有音乐起起伏伏、浪花翻滚。只是皮特脸上的表情是完完全全的震惊和不敢相信，也许还有一点被逗乐了，因为皮特喜欢有趣的事。他扬扬眉毛，说：“拉拉&#183;琴？怎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开始吻他。
我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我的身体还记得吻他唇的感觉。
我的第二个想法是：我希望乔什在看。他必须在看，不然这全都白费了。
我的心跳得好快，我忘记了害怕做得不对。因为有大概三秒钟的时间，他也在吻我。皮特&#183;凯文斯基，所有女孩的梦中情人，在吻我。
我吻过的男生并不多，皮特&#183;凯文斯基、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还有艾丽&#183;费尔德曼那个一只眼睛有点问题的表哥，现在又吻了皮特。
我睁开眼睛，看到皮特在盯着我看，表情跟刚刚一样。我很真诚地说：“谢谢你。”
他答道：“不客气。”然后我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快步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
整堂历史课加上英语课大部分时间过去了，我的心跳才渐渐平复。我吻了皮特&#183;凯文斯基。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乔什的面。
显然，我没有考虑清楚。玛格特肯定会这样说的，“显然”包括在内。我要是考虑清楚了，应该会编出一个男友来，而不是选个真人。更重要的是，我不会选皮特&#183;K.。他绝对是我可以选的人里最不合适的，因为所有人都认识他。他是皮特&#183;凯文斯基啊，天哪。“吉纳维芙和凯文斯基”的凯文斯基。不管他们是不是分手了，他都是这所学校里的知名人物。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我都躲着人，甚至连午饭都是在洗手间吃的。
我今天的最后一堂课是体育课，皮特也在。怀特教练重新给我们介绍了健身器械室，我们得选器械练习。皮特和他的朋友们已经知道如何使用这些器械了，于是他们跟其他人分开，去比赛罚球，我没找到机会跟他聊。有一次，他看到我在看他，冲我眨了眨眼，这让我想躲进地洞里死掉。
下课后，我在男生更衣室外等着皮特，计划着我要说什么，怎么解释。我开头要说：“所以，今天早上的事……”然后我轻轻笑一笑，这多好笑啊！
皮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的头发湿湿的，刚洗了澡。男生们会在学校洗澡，真是奇怪，女生们从来不会。我在想，他们的更衣室是有隔间呢，还是所有喷头都在一个大房间，没有任何隐私？
“嘿。”他见到我时说，可他没有停下。
我匆匆对着他的背影说：“所以，今天早晨的事……”我笑了。
皮特转过身来，看着我：“哦，对。那是怎么回事？”
“是个蠢笑话啦。”我开始解释。
皮特双臂交叉，靠在储物柜上：“跟你给我寄的那封信有关系吗？”
“没有。不，有。间接关系。”
“听着，”他善意地说，“我觉得你挺可爱，精灵古怪的那种。但是吉娜跟我才刚刚分手，我现在不想恋爱，所以……”
我张大了嘴巴：皮特&#183;凯文斯基在拒绝我！我都不喜欢他，而他在拒绝我。还有，“精灵古怪”？我怎么“精灵古怪”了？“精灵古怪的可爱”是侮辱人，绝对是侮辱人！
他还在说话，还在用善意的眼神看我：“我是说，我真的觉得很荣幸。你这么久都一直喜欢我——这是件荣幸的事，你知道吧？”
够了。这绝对够了。“我不喜欢你。”我大声说，“所以你没有理由感到荣幸。”
这回是皮特看起来被震惊到了。他迅速地移开了眼神，好像在看有没有人听到。他凑近了，低声说：“那你为什么要吻我？”
“我吻你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我解释道，好像这是什么明显的逻辑，“听着，我的信都是被别人寄出去的，不是我自己。”
“等一下，都？你是说还有其他信？一共有几封？”
“五封。我喜欢的其他男生也收到了——”
皮特皱皱眉：“谁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是隐私。”
“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你可是把我拽进了你的小闹剧里。”皮特眼神犀利地说。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他又继续说：“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的话。”
“当然有这么个人了！是乔什&#183;桑德森。”
“他不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吗？”
我点点头。他居然知道这个，我还挺惊讶。我还以为乔什和玛格特不是他圈子里的人，他不会关注。我说：“他们现在分手了。但我还是不想让他知道我对他有感觉……原因很明显。所以……我就告诉他你是我男朋友。”
“所以，你利用了我，免得自己丢面子？”
“嗯，差不多吧。”差不多是这样。
“你真是个有趣的女孩。”
刚刚我还是“精灵古怪的可爱”，现在又成了有趣的女孩。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反正，谢谢你配合演出，皮特。”我希望我露出的表情是胜利的微笑，然后我转身离开，“再见！”
皮特伸手抓住了我的书包：“等等——所以桑德森现在认为我是你男朋友了？那你打算下次怎么跟他说？”
我想甩开他的手，可他没有放开。“我还没想好这部分。不过我会想好的。”我仰起头来，“我就是这么精灵古怪。”
皮特大声笑起来，嘴咧得大大的，他说：“你真的很搞笑，拉拉&#183;琴。”

第10章
我的电话响了，是克丽丝。
“是真的吗？”我能听到她在吐烟。
“什么是真的吗？”
我趴在床上。妈妈告诉过我，要是肚子疼，就趴下，能暖和些。我觉得这没什么用。我的肚子今天一天都没消停。
“你真的冲向凯文斯基，像个疯子一样吻了他吗？”
我闭上眼睛，开始哼唧。我希望我能说不是的，因为我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可我就是做了，所以，我可能是那种人吧。但是我有正当理由啊！我想告诉克丽丝真相，但这件事真的太丢人了。于是，我哼哼唧唧地回答：“是啊。我冲向皮特&#183;凯文斯基，吻了他，像个疯子一样。”
克丽丝呼了口气：“我的天！”
“我知道。”
“你在想什么呢？”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只是……就那么做了。”
“天哪！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个种。我有点佩服你了。”
“谢谢。”
“但是你知道吉娜要来报复你的吧？他们虽然分手了，但她还觉得他是她的所有物呢。”
我的胃又一阵翻滚。
“嗯。我知道。我挺害怕的，克丽丝。”
“我会尽力保护你的，但是你也知道她这个人。你得小心了。”克丽丝挂掉了电话。
我的心情甚至比之前更糟了。玛格特要是在，她可能会说：写那些信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然后她会教训我：你怎么能撒这么大的谎。然后，她会帮我想个解决办法。但是玛格特不在这儿，她在苏格兰——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是我最不该讲这件事的对象。她永远、永远、永远也不能知道我对乔什的感觉。
***
我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凯蒂的房间。她在地上整理她的底层抽屉。她头也没抬，对我说：“你见到我的心形图案睡衣了吗？”
“我昨天洗了，应该在烘干机里。今晚你想一起看电影、玩优诺纸牌吗？”我今晚需要振奋一下心情。
凯蒂站了起来：“不行。我今天要去艾丽西亚&#183;伯纳德的生日派对，写在日程笔记本里呢。”
“艾丽西亚&#183;伯纳德是谁？”我倒在凯蒂没叠被子的床上。
“她是新来的女孩。她邀请了班上所有的女生。她妈妈要做可丽饼当早餐，你知道可丽饼是什么吗？”
“知道。”
“你吃过吗？我听说有咸的也有甜的。”
“吃过，我吃过一次巧克力酱草莓馅的。”乔什、玛格特，还有我一起开车去了里士满，因为玛格特想去爱伦&#183;坡博物馆。我们在市中心一家餐厅吃了午饭，我吃的就是可丽饼。
凯蒂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馋样：“我希望她妈妈做这个馅的。”然后她冲了出去，我猜是去楼下洗衣间找她的睡衣了。
我拿起凯蒂的毛绒玩具猪，抱在怀里。我九岁的妹妹周五晚上都有邀约了。玛格特要是在的话，我们会跟乔什一起去看电影，或者去贝尔威尔参加鸡尾酒会。爸爸要是在家，我可能会鼓起勇气，借他的车，或者让他把我送去，可这也行不通。
凯蒂被接走之后，我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整理我的鞋子。现在把凉鞋收起来换冬鞋太早了，可我还是做了，因为我就是想。我考虑了把衣服也换季，但这是项大工程。于是我坐下来，给玛格特写了一封信，用的是外祖母从韩国给我买来的信纸。信纸是浅蓝色的，有一圈软软的白绵羊的花纹。我说了学校的事、凯蒂的新老师，还有我从一个日本网站买的淡紫色半身裙，我觉得她肯定会想借穿，但是我没有告诉她任何重要的事。
我好想她。她不在这儿，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一年会很寂寞，因为我没有玛格特，没有乔什，就我一个人。我有克丽丝，但是她不是总在。我希望我能多交些朋友。也许我要是多几个朋友，就不会做在学校走廊里吻皮特&#183;K.，还告诉乔什他是我男朋友那么傻的事了。
***
我醒来时听到除草机的声音。
这是周六早晨，我却无法重新入睡，所以我现在躺在床上，看着墙，看着我攒的所有照片和东西。我在想，我想做点改变。我在想，也许我该把房间重新粉刷一下。唯一的问题是：刷成什么颜色呢？淡紫色？棉花糖粉？还是大胆一点的颜色，比如绿松石色？也许只刷一面墙？也许一面刷金盏花色，另一面刷三文鱼粉色。需要考虑的太多了。我也许还是该等玛格特回来，再做这么大的决定。再说了，我从没粉刷过房间，玛格特刷过，跟仁人家园慈善组织一起。她知道怎么做。
通常，周六我们会吃好点的早餐，比如薄煎饼、冻土豆条和花椰菜夹馅煎蛋饼。但是今天凯蒂和玛格特都不在，我就简单吃了些麦片。哪儿有人做一人份的薄煎饼和煎蛋饼啊？爸爸已经醒来好几个小时了，他在外面修剪草坪。我不想被拉去帮他整理院子，于是我在家里找了点事做。我开始打扫楼下。我用蒸汽拖把打扫一遍，又用了吸尘器，然后擦干净桌子，整个过程中我都在思考怎么才能从这个“皮特&#183;K.事件”中脱身，还能保留一丝尊严。我的脑子一直转啊转，可就是没想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
凯蒂被送回来的时候，我在叠洗好的衣服。她趴在沙发上，问我：“你昨晚干吗了？”
“什么也没干。我就留在家里。”
“然后？”
“我整理了我的衣柜。”这话说出来真是丢脸。我连忙转移话题：“所以艾丽西亚妈妈做的可丽饼是甜的还是咸的？”
“她两种都做了。我们先吃了火腿奶酪馅的，然后又吃了能多益巧克力酱馅的。我们家怎么从来都没有能多益？”
“我觉得好像是因为玛格特吃了榛果会嗓子痒。”
“我们下次能买点吗？”
“当然。”我说，“只是我们必须在玛格特回来之前吃掉一整罐。”
“没问题。”凯蒂说。
“分数范围从一到十，你有多想格格？”我问她。
凯蒂思考了一会儿。“六点五吧。”她最后说。
“才六点五？”
“对啊，我最近很忙。”她说着滚了一下，把腿抬起来，“我几乎都没有时间想玛格特。你知道的，如果你多出出门，也许你就不会那么想她了。”
我拿起一只袜子，朝她的头砸过去，凯蒂咯咯笑起来。我挠她胳肢窝的时候，爸爸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信。“拉拉&#183;琴，你有封信被退回来了。”他说着，递给我一个信封。
上面的字是我的笔迹！我站起来，从他手里夺过信封。这是我给夏令营的肯尼写的信，被退回来了！
“肯尼是谁？”爸爸想知道。
“就是一个很久以前在教堂夏令营认识的男生。”我说着，把信封撕开。
亲爱的肯尼：
这是夏令营的最后一天，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因为我们住得很远。记不记得夏令营第二天，我害怕射箭，你开了个关于小鲦鱼的玩笑，搞笑到我差点尿裤子？
我停了下来。一个关于小鲦鱼的玩笑？那能有多搞笑啊？
我当时真的很想家，是你让我好受了一些。我觉得要不是因为你的话，我可能就提前回家了，肯尼。所以，谢谢你。顺便，你游泳很厉害，我喜欢你笑的声音。我希望最后一天在篝火旁的时候，你吻的是我，而不是布莱尔&#183;H.。
保重，肯尼。祝你夏日愉快，生活美满。
爱你的拉拉&#183;琴
我把信紧紧抓在胸前。
这是我写的第一封情书。我很高兴它回来了。我想，肯尼&#183;多那提要是知道了他那年夏天在夏令营帮了两个人，也许也不是什么坏事。两个人分别是差点淹死在湖里的那个孩子，还有十二岁的拉拉&#183;琴&#183;宋&#183;科威。

第11章
爸爸放一天假的时候，就会做韩国菜。他做得不是很正宗，有时候还会去韩国超市买做好的小菜，或者腌肉，但有时候他也会给外婆打电话，问她菜谱，然后自己试着做。这是他的优点——他会尝试。他不会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不想我们跟韩裔的文化渊源割断联系，食物是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有帮助的办法。妈妈去世之后，他曾试图安排我们跟其他韩裔孩子玩，可这总觉得很尴尬、很勉强。不过我那时候对爱德华&#183;金有短暂的好感——谢天谢地好感并没有发展成真正的暗恋，不然我肯定也会给他写一封信，那样就又多了一个需要躲避的人。
爸爸做了卷五花，就是把猪肩肉切片，卷在生菜里。他昨晚把肉腌在了糖和盐里，今天一整天都在炉子里烤，闻起来特别香。凯蒂和我不停地去看。
终于该吃饭了，爸爸把食物都摆好，餐桌看起来很漂亮：一只银碗盛着黄油生菜叶，刚刚洗好，水珠还沾在叶子上；一只刻花玻璃碗，装着从有机食品超市买来的泡菜；一小碗辣椒酱；一碟加蒜末和姜末的酱油。
爸爸在给桌子照照片。“我要把这个发给玛格特看。”他说。
“她那边是几点？”我问他。今天过得很舒服：快六点钟了，我还穿着睡衣。我抱住膝盖，坐在餐厅里的一把大扶手椅上。
“十一点，她肯定还醒着。”爸爸边说边继续照相，“你去把乔什请过来怎么样？我们得请外援来帮我们吃掉这些食物。”
“他大概忙着呢。”我连忙说。我还没想清楚要怎么跟他说我和皮特的事，更别说我跟他的了。
“问他一下嘛，他喜欢韩国料理。”爸爸调整了肉的位置，使它们更靠拢中心，“快点，别等饭都凉了！”
我拿起手机，假装给他发短信。我有些为撒谎而愧疚，但爸爸要是知道所有情况，他一定会理解的。
“我就不明白，你们年轻人怎么都不打电话，只发短信。你打电话都不用等，直接就能得到答案。”
“你太老了，爸爸。”我说着低头看手机，“乔什来不了，咱们自己吃吧。凯蒂！吃晚餐了！”
“来——啦！”凯蒂从楼上喊道。
“好吧，也许他一会儿能来，带点剩下的回去。”爸爸说。
“爸爸，乔什有自己的生活。玛格特又不在，他为什么要过来？再说了，他们都已经分手了，不记得了吗？”
爸爸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他们分手了？”
看来玛格特最后还是没有告诉他。可是乔什都没跟我们一起去机场送玛格特，他居然也没看出端倪。爸爸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难道没有眼睛和耳朵吗？“他们是分手了。顺便，玛格特在苏格兰上大学。我叫拉拉&#183;琴。”
“好吧，好吧，你老爸啥也不知道。”爸爸说，“我明白了，没必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他挠挠下巴，“天哪！我明明记得玛格特根本没……”
凯蒂冲进了餐厅：“香香香。”她猛地坐在椅子上，用叉子把肉扎到自己的盘子里。
“凯蒂，我们得先祈祷。”爸爸说着，在椅子上坐下。
我们只在餐厅里吃饭时祈祷，而我们在餐厅里吃饭都是爸爸做韩国菜，或是感恩节、圣诞节时。小时候，妈妈带我们去教堂；她去世后，爸爸还试着保持传统，可他有时候周日要上班，于是去得就越来越少了。
“感谢上帝，谢谢你赐予我们食物。感谢你让我拥有漂亮的女儿们，请你照看我们的玛格特。我们以耶稣之名祈祷，阿门。”
“阿门。”我们跟着说。
“看起来不错吧，孩子们？”爸爸咧嘴笑着，开始用一片生菜叶卷猪肉、米饭和泡菜，“凯蒂，你知道怎么弄吧？就像墨西哥玉米卷一样。”
凯蒂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卷。
我卷了生菜叶卷，可是差点吐出来。猪肉真的真的很咸，咸到我都要哭了。但我还是接着嚼，桌子对面的凯蒂冲我做了个鬼脸，但是我用表情暗示，让她安静。爸爸还没吃他的呢，他还在给自己的盘子拍照。
“太好吃了，爸爸。”我说，“跟饭店做的一样。”
“谢谢，拉拉&#183;琴。做出来跟图片里的一模一样。我都不敢相信烤肉的边缘这么漂亮，这么脆。”爸爸终于吃了一口，然后他皱起眉，“你觉得咸吗？”
“不太咸啊。”我说。
他又吃了一口：“我觉得特别咸。凯蒂，你觉得呢？”
凯蒂在大口喝水：“没有，挺好吃的，爸爸。”
我偷偷给她竖了两个大拇指。
“不行，实在太咸了。”他咽了下去，“我完全按照食谱来做的啊……也许是我腌的时候用错了盐？拉拉&#183;琴，你再尝一口。”
我吃了小小一口，用生菜叶挡着脸，不让他看出来：“嗯……”
“也许我从中间切的话……”
我的手机在桌上振动了起来，是乔什发的短信：“刚刚跑步回来，看到你家餐厅有灯光，韩国菜？”完全正常的短信，好像昨天的事根本没发生。
在我爸爸做韩国菜这件事上，乔什肯定是有什么第六感，因为他总是在我们刚刚坐下要开始吃的时候凑过来。他很爱韩国食物。我外婆来的时候，他就缠着她。他甚至还陪她看韩剧。她帮他切苹果片，剥小柑橘，好像他是个小婴儿。比起女孩，我外婆更喜欢男孩。
说到这儿，我突然想到我家所有女人都真的喜欢乔什。除了妈妈，她没见过他。但是我肯定她也会喜欢他的。乔什对玛格特那么好，这样的人妈妈一定会喜欢的，不，应该说他之前对玛格特那么好。
凯蒂伸脑袋过来看我的手机：“是乔什吗？他要过来吗？”
“不是！”我把手机放下。
它又振动了：“我能过去吗？”
“他说他想过来！”
爸爸精神了起来：“告诉他过来！我需要参考一下他对这个烤肉的意见。”
“听着，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该接受了，乔什不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他跟玛格特已经——”我犹豫了：凯蒂还不知道吗？我不记得这是不是个秘密了，“我是说，玛格特去上大学了，他们在异地……”
“我知道他们分手了。”凯蒂说着，卷了一个生菜卷，里面只放米饭，“玛格特在视频聊天的时候告诉我了。”桌子对面的爸爸露出伤心的表情，往嘴里塞了一片生菜叶。
凯蒂嘴里塞着食物，接着说：“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跟他做朋友。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啊。对吧，爸爸？”
“对。”爸爸同意道，“听着，恋爱这种事，很说不准的。他们可能还会和好，他们可以继续做朋友。谁能说清楚未来会怎样呢？要我说，我们还是先不要就这样把乔什踢出我们的生活。”
快吃完饭的时候，我又收到乔什发来的短信：“算了。”
***
我们整个周末都得吃超级咸的烤肉。第二天早晨，爸爸炒了米饭，把猪肉切成小碎丁和米饭一起炒了，让我们“把它当成培根”。晚餐时，我尝试着把它混进芝士通心粉，结果整锅通心粉都被我扔掉了，因为味道很像馊了的剩菜。“我们要是有狗的话……”凯蒂不停地说。我又做了一锅正常的通心粉。
晚餐后，我带着甜心赛迪去散步。我们姐妹几个都这么叫赛迪，它是一只金毛犬，住在我们这条街上。沙阿一家今晚出城了，所以他们拜托我喂它，带它去散步。通常，凯蒂会请求和我一起去遛狗，可是今晚电视上要放一部她一直想看的电影。
赛迪跟我照着平时遛狗的路线走，绕过死胡同时，穿着运动服的乔什慢跑着赶上了我们。
他蹲下来摸摸赛迪，说：“你跟凯文斯基的事怎么样了？”
你居然会提这件事，真是有趣啊，乔什。我已经把我的故事编好、定稿了：皮特和我今天早晨视频聊天的时候吵了一架（万一乔什注意到我一整个周末都没出家门，这样好圆谎），我们分手了，我伤心欲绝，因为我从七年级开始就一直喜欢皮特&#183;凯文斯基，但生活就是这样嘛。
“实际上，皮特跟我今天早晨分手了。”我咬着嘴唇，装出伤心的表情，“这件事就是，很难办，你明白吗？我喜欢了他那么久，然后他终于也喜欢我了。可我们就是没有缘分。我觉得他还没有从分手中恢复过来。我觉得也许吉纳维芙在他心里的位置太重了，没有地方留给我了。”
乔什表情怪异：“他今天在麦考书店可不是这么说的。”
皮特&#183;K.跑到书店去干什么？他可不是那种去书店的人。“他说了什么？”我试着保持轻松的语气，但是我的心在大声跳动，我很确定赛迪都能听到。
乔什接着摸赛迪。
“他怎么说的？”现在我只能努力不尖叫出来了，“他的原话是什么？”
“我给他结账的时候，问他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约会的，他说最近。他说他真的很喜欢你。”
搞什么……
我的表情肯定透露了我有多震惊，因为乔什挺直了腰，说：“对啊，我也挺意外的。”
“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很意外？”
“嗯，差不多。凯文斯基不像是会跟你这样的女孩谈恋爱的人。”我盯着他看，严肃而恼怒。他马上反应过来，收回他的话：“我就是说，你不是，你知道的……”
“我不是什么？不是像吉纳维芙那么漂亮？”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是温柔天真型的女孩，喜欢在家里跟家人相处，我不知道，我觉得凯文斯基不是对这种女孩感兴趣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我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皮特给我打电话了，所以我猜他还是喜欢宅女的。”
“我可没说宅！我说的是你喜欢在家待着！”
“再见，乔什。”我迅速地走开，拽着赛迪。我冲电话说：“哦，嘿，皮特。”
***
化学课上，皮特坐在我前面。
我给他写了一张字条：“你为什么告诉乔什我们——”我犹豫了，然后又写下，“有关系？”
我踢了踢他的椅子，他转过来，我把字条递给了他。他低下头读我的字条，然后我看到他写了什么。他向后靠了靠，把字条扔在我桌上，没有看我。
“有关系？哈哈。”
我写字太用力，铅笔芯都断掉了。
“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一会儿再谈。”
我焦躁地叹了口气，我的实验搭档马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下课后，皮特跟着他的朋友们一起走了，他们总是一大群人一起行动。我收拾书包的时候，他又回来了，一个人。他坐在桌子上，说：“那咱们谈谈吧。”他很随意。
我清清嗓子，试图表现得冷静些：“你为什么要告诉乔什我们——在一起？”我差点又说了“有关系”。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帮了你的忙，我完全可以当场揭穿你的。”
我犹豫了：他说得对，他确实可以。我问：“那你为什么没有？”
“你感谢人的方式还真是有趣。顺便，客气了。”
我想也没想，自动说了：“谢谢。”等等，我为什么要感谢他？“你允许我吻你，我挺感激的，但是——”
“客气了。”他又说。
啊！他真的太烦人了。就为这个，我也得刁难他一下：“这件事……你做得很大方——让我那样做。但是我已经跟乔什解释了，我们行不通，因为你还被吉纳维芙管着呢，所以没事了，你可以不用假装了。”
皮特瞪了我一眼：“我可没被她管着。”
“真的吗？我说，你们俩从七年级起就在一起了。你几乎是她的所有物了。”
“你什么都不了解，别瞎说。”皮特指责道。
“去年还有传言说，她让你在她生日时把她的名字缩写文到你屁股上。”我停顿了一下，“是真的吗？”我伸手到他身后，假装要掀起他的衣角。他大喊一声，从我身边跳开了，我忍不住狂笑：“所以文身是真的了！”
“我没有文身！”他喊道，“而且我们都不在一起了，你可以别这样吗？我们分手了，我们玩完了。我跟她没关系了。”
“等等，不是她甩了你吗？”我问道。
皮特瞪了我一眼：“是我们双方同意的。”
我赶忙说：“好吧，我肯定你们很快会再和好的。你们之前不是分手过吗？后来还不是和好了，而且是马上就和好。大概因为你们是彼此的‘第一次’，所以放不开对方。我听说很多人都是这样，尤其是男生。”
皮特张大了嘴：“你怎么知道——”
“哦，所有人都知道啊。是高一在她家的地下室，对吧？”他不乐意地点点头。
“看到没？连我都知道，我可是个无名小卒。即使你们这次是真的分手了，这点我很怀疑，别的女孩也不能跟你在一起。”我意味深长地说，“别忘了洁米拉&#183;辛格的事。”
去年皮特和吉纳维芙分手了一个月，于是皮特开始跟洁米拉&#183;辛格约会。洁米拉可能比吉纳维芙还要漂亮——可以说是另一种漂亮吧，不，应该说是火辣。她一头长长的波浪黑发，纤细的腰肢，臀部还很丰满。这样说吧，她后来可遭了殃。吉纳维芙不仅把她排挤出了朋友圈，还跟所有人说洁米拉家里住着一个印度尼西亚奴隶，实际上那只是她表姐。我很确定，是吉纳维芙在网上散播谣言，说洁米拉一个月才洗一次头发。最后一根稻草，是洁米拉的父母收到一封匿名电邮，说她跟皮特发生了性关系。她父母立刻让她转学，把她送去了私立学校。吉纳维芙和皮特在春季舞会的时候又和好了。
“吉娜说那事跟她没关系。”
我用眼神让他别装傻了：“拜托了，皮特。我了解她，你也了解她。好吧，至少我以前了解她。但我觉得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皮特缓缓地说：“对。你们俩以前是好闺密。”
“我们是朋友。”我同意道，“我可不会说我们是好闺密，但是……”等一下，我们怎么又说到我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向洁米拉父母告状的，不是侦探也能知道。吉纳维芙嫉妒洁米拉。当时她是我们年级最漂亮的女孩，可能仅次于吉纳维芙吧。吉纳维芙一向是个容易嫉妒的人。我记得有一次，我爸爸给我买了一个……”
皮特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突然间，我紧张了起来。
我问：“怎么？”
“咱们就这样保持一段时间。”
“保持什么？”
“让别人认为我们是情侣。”
等等……什么？
“吉娜搞不懂咱俩之间是怎么回事，都快疯掉了。我们干脆让她这样想一段时间呗。这其实挺合适的。你跟我约会，吉娜就会明白我们结束了。你能帮我‘撕掉封条’。”他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我，“你知道‘撕掉封条’是什么意思吧？”
“知道，我当然知道了。”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在心里记下，下次见到克丽丝要问问她。
皮特往我身边凑了凑，我向后退了一些。他大笑着歪歪脑袋，双手搭在我肩上：“那就帮我撕掉封条。”
我紧张地笑了笑：“哈哈，抱歉皮特，但是我对你不感兴趣。”
“对啊。重点就在这儿。我也对你没兴趣，一点都没有。”皮特抖了一下，“那你看怎么样？”
我动动肩，他放下了手。我说：“拜托，我刚刚跟你解释了，吉纳维芙会杀掉任何接近你的女孩！”
皮特不屑地说：“吉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不会真的把别人怎么样的。你没有我了解她。”我什么也没说。他以为我的沉默代表同意，于是他接着说：“这样你也能得到好处，你知道的，那个乔什的事。你不是担心在他面前丢脸吗？这样你就不用丢人了。因为你跟我在一起了，还要他干吗？好吧，假装跟我在一起。不过我们绝对公事公办，我不能让你也爱上我。”
我看着他的英俊男孩脸，甜甜地说：“皮特，我都不想假装你的女朋友，更别说真当你女朋友了。”这给我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
他眨眨眼：“为什么？”
“你读过我的信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根本没人会相信我喜欢你。”
“看你了。我只是想了个能让我们俩都得到好处的计划。”然后他耸耸肩，看着我身后，好像这谈话让他觉得无聊了，“但是乔什绝对是信了。”
我想都没想，直接答道：“好吧。我们就这么干。”
几小时后，已经是晚上了，我躺在床上，还惊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别人看到我跟皮特&#183;凯文斯基一起走在走廊里会怎么说？
***
第二天早晨，我下公交车的时候，皮特在停车场等我。“嘿，”他说，“你真的每天都坐公交车来吗？”
“我的车还在修，忘了吗？车祸？”
他叹了口气，好像这怎么惹到了他——我坐公交车上学。然后他拉起我的手，我们牵着手一起走进学校。
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一个男生牵手走在学校的走廊里。这本应是重大的一刻、特别的一刻，但我不这么觉得，因为这不是真的。说实话，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艾米丽&#183;努斯巴姆看到我们时愣了一下。艾米丽是吉纳维芙最好的朋友。她狠狠地盯着我们，狠到我都惊讶她没有当场掏出手机拍照发给吉纳维芙。
皮特不断停下来跟别人打招呼，我站在一旁微笑着，假装这是全世界最自然的事——我和皮特&#183;凯文斯基。
中间有一回我试图放开他的手，因为我的手有点汗津津的，但是他握紧了我的手。“你的手太热了。”我龇着牙说。
他也咬着牙说：“不，是你的太热。”
我敢肯定，吉纳维芙的手从不出汗。她大概能连着跟人牵手好几天，都不会手热。
我们到了我的储物柜旁，皮特终于放开了手，好让我把书放进柜子里。我正在关上我的储物柜门，皮特却凑了过来，试图吻我。我被惊到了，扭了头，我们的额头撞在了一起。
“啊！”皮特揉着他的额头，瞪我。
“别这么吓我！”我的额头也很疼。我们真的撞得很狠，像吊镲一样。我要是现在抬头，估计会看到头顶有两只蓝色卡通小鸟。
“声音小点，笨蛋。”他咬着牙齿说。
“别叫我笨蛋。你个笨蛋！”我低声反驳道。
皮特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很烦我。我正要跟他发脾气，说这是他的错，不是我的错，却看到吉纳维芙从走廊另一边款款走来。“我得走了。”我说着，往相反方向走去。
“等等！”皮特喊道。但是我没有放慢脚步。
***
我躺在床上，用枕头捂着脸，回忆那个没有吻到的吻。我不停地想把它从思绪中踢出去，但它总是回来。
我把手搭在额头上。我觉得我做不到，这一切太……接吻、出汗的手，还有被所有人盯着看。我承受不了这么多。
我只需要告诉他我改主意了，我不想继续下去了，就这样。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也不想在电子邮件里说。我要去他家里。他家并不远，我还记得路。
我跑下楼去，路过凯蒂，她正在把一盘奥利奥和一杯牛奶放在一个托盘上。“我要借用你的自行车！”我边喊边从她身边飞奔过去，“马上就回来！”
“你最好别让我的自行车也出事！”凯蒂喊道。
我抓起她的头盔，骑着自行车出了院子，有多快骑多快。我的膝盖都快撞到胸了，但我其实比凯蒂高不了多少，所以其实还好。皮特家跟我家之间隔了两个街区。我不到二十分钟就骑到了。
我到了他家后，发现车道里没有车，皮特不在家。我的心一下掉到了谷底。现在怎么办？像个跟踪狂一样坐在他家门口等他吗？如果他妈妈先回家了怎么办？
我卸掉头盔，坐了一分钟，休息休息。我的头发因为刚刚骑过车，出汗湿掉了，我也累坏了。我试着用手指梳头发，整理一下，但是它已经乱到没救了。
我在想要不要给克丽丝发短信，看她能不能来接我，这时皮特的车从街上开过来，进了车道。我不小心摔了手机，连忙捡了起来。
皮特下了车，冲我扬起眉毛：“看看谁来了？我可爱的女朋友。”
我站起来冲他招手：“我能跟你谈谈吗？”
他把书包背在一边肩上，缓步走过来。他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好像王子坐在王座上，我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拿着头盔，一只手拿着手机。“怎么了？”他拖长调子说，“我猜猜。你是来跟我说你后悔了，对不对？”
他一脸居高临下的表情，那么肯定。我不想让他知道他说对了，那样他会更得意的。
“我只是来跟你商量我们的策略。”我说着，坐了下来，“我们要把一些事情商量好，等别人来问问题时就不怕露马脚了。”
他扬扬眉：“哦，好吧，有道理。那我们是怎么开始约会的？”
我把双手放在大腿上，背道：“上周我出车祸的时候，你刚好开车路过，你留下跟我一起等保险公司的人，然后开车送我回家。你当时很紧张，因为你从初中开始就对我有点意思。我是你的初吻对象。所以你终于等到了机会——”
“你是我的初吻对象？”他打断我，“我是你的初吻对象还差不多。这还可信一点。”
我忽略了他，接着说：“这就是你一直等待的机会，所以你就抓住了。你那天就约了我，后来我们就一起玩，现在基本上是一对了。”
“我觉得是吉娜不会信的。”他摇摇头。
“皮特，”我用最耐心的语气说，“最可信的谎言是掺杂着事实的。我确实出了车祸，你确实停车坐下来帮我，我们确实在初中接过吻。”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
“我见你那天的第二天还跟吉娜在一起呢。”
我叹了口气。“好吧。不用跟我说细节了。但我的故事还是可以对上的。车祸之后，你就一直忘不掉我，于是你后来约了我，就在吉纳维芙甩掉——我是说，就在你们分手之后。”我清清嗓子，“既然我们谈到这个了，我得设置几条规则。”
“什么规则？”他向后靠着，问道。
我抿着嘴，深吸一口气：“好吧……我不想你再试图吻我。”
皮特冲我撇撇嘴：“相信我，我也不想再试了。我的额头今天早晨撞得现在还疼呢。我觉得应该有瘀青了。”他把额头上的头发撩起来，“能看到瘀青吗？”
“没有，但是我看到了后退的发际线。”
“什么？”
哈！我就知道这能吓到他，皮特虚荣心特别强。我说：“冷静啦，我就是开玩笑。你有纸和笔吗？”
“你要把这些写下来？”
我严肃地说：“这样能帮我们记住。”
皮特翻着白眼，伸手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我翻到空白页，在最上方写下“保证书”。然后，我写下“不能接吻”。
“我们在别人面前都不接触，会有人真的信吗？”皮特问道，看起来很是怀疑。
“我认为恋爱不只是肢体上的事。表达对一个人在乎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要用嘴唇。”皮特在微笑，可是他一副想开玩笑的样子。所以我紧接着说：“或者其他肢体部位。”
他哼了一声：“你得给我留点空间啊，拉拉&#183;琴。我得维护我的名声。我的朋友们肯定不会相信我为了跟你在一起，突然成了个‘和尚’。至少让我把手放在你的牛仔裤的后口袋里？相信我，这绝对是公事公办。”
我没有说我的真实想法，我在想他太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了。我只是写下“皮特可以把手放在拉拉&#183;琴的后口袋里”。
“但是不许吻我。”我低着头说，这样他就看不到我脸红了。
“一开始是你挑起来的。”他提醒我，“还有，我没有性病，所以你可以不用想那个了。”
“我没觉得你有性病。”我抬头看着他，“问题是……我从来没有过男朋友。我从来没真正约会过，也没有和谁牵手走在学校走廊里过。这些对我来说全都是陌生的，所以今天早晨额头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只是希望这些第一次都是真的，不是跟你假装。”
皮特好像思考了一会儿，他说：“嗯，好吧。那我们就留下一些空白吧。”
“真的？”
“当然了。我们跳过一些事，这样你就有机会体验真实的经历，不用假装了。”
我挺感动的。谁能想到皮特这么体贴大方？
“比如说，我不会给你付账。我要把这个留给真的喜欢你的男生。”
我的微笑消失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给我付什么账！”
皮特停不下来了：“我不会送你去上课，也不会给你买花。”
“我差不多理解了。”比起我，皮特似乎更在乎他的钱包，真是吝啬。我问他：“那你跟吉纳维芙在一起的时候，她喜欢你做什么事？”
我担心他会抓住这个机会开玩笑，但他只是望着空气，说：“她总逼着我给她写字条。”
“字条？”
“对啊，在学校。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给她发短信。发短信又快又有效率，为什么有现成的科技，就是不用呢？”
我完全能理解。吉纳维芙想要的不是字条，她想要信。真正的、手写的、纸质的信，这样她就能把信留下来，有心情的时候可以读。这些是证明，真实可感，证明有人在想着她。
“我每天给你写一张字条。”皮特突然满怀热情地说，“那样她会气疯的。”
我写下：“皮特每天给拉拉&#183;琴写一张字条。”
皮特探过头来看：“写下你必须跟我去参加派对。还有，不看浪漫喜剧。”
“谁说要看浪漫喜剧了？不是所有女孩都想看浪漫喜剧的。”
“我就是能看出你是那种喜欢的女孩。”
我很气恼他这样看我，更让我气恼的是，他说得没错。我写下：“不看无脑动作片。”
“那我们还能看什么电影？”皮特问道。
“超级英雄电影、恐怖电影、古装电影、纪录片、外语电影——”
皮特做了个鬼脸，从我手里夺过笔和纸，写下“不看外语电影”，还写下“拉拉&#183;琴把皮特的照片设置成她的手机桌面”。
“那你也要设！”我说着，举起手机对准他，“笑一个。”
皮特露出微笑。啊，他真是好看到烦人。他伸手去掏自己的手机，但我阻止了他：“别现在拍。我满头大汗，头发乱死了。”
“有道理。”他说。我想给他一拳。
“你能不能写一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对任何人说出真相’？”我问他。
“《搏击俱乐部》的第一条规则。”皮特自得地说。
“我没看过那部电影。”
“你当然没看过了。”他说。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在脑海里记下，去看《搏击俱乐部》。
皮特写了下来，然后我凑到他身边，拿过笔在“任何情况下”画了两条线来强调。
“结束日期呢？”我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要这样装多久？两周？一个月？”
皮特耸耸肩：“我们感觉多久合适就装多久。”
“但是，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设置一个——”
他打断了我：“你就放松一回吧，拉拉&#183;琴。生活不都是计划好的，享受自然发生的生活嘛。”
我叹了口气，说：“伟大的凯文斯基智慧名言。”
皮特冲我动了动眉毛。
“但要在圣诞节放假前结束，我姐姐那时候要回家来。她总能看穿我的谎言。”
“哦，那时候我们肯定结束了。”他说。
“很好。”我说，然后签了字，他也签了字，我们的保证书签好了。
我嫌丢人，不好意思让他开车送我，皮特也没有主动提出，于是我又戴上头盔，骑着凯蒂的自行车回家了。我骑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我们没有交换电话号码。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假装男友的电话。

第12章
我去麦考书店，为英语课买《玻璃动物园》。我在书店里找乔什。皮特跟我已经把一切商量好了，我可以耀武扬威地跟乔什讲了。这样能给他个教训，让他不再觉得没有男生想跟我约会。
我看到他正在非虚构区摆展示的新书。他没看到我，于是我从他背后溜过去，大喊道：“嘿！”
他被吓了一跳，把一本书掉在了地上：“你吓死我了！”
“那就是我的目的啊，乔什！”我咯咯笑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啊！偷偷溜过去吓人究竟为什么这么好笑而令人满足呢？
“好吧，好吧。别笑了，你来干吗？”
我举起我的书，在他面前晃一晃：“雷德纳先生是我的英语老师，你也上过他的课，对吧？”
“对，他教得挺好。他比较严，但也公正。我还留着他课上做的笔记呢，你要是想要的话。”
“谢谢。”我说，然后我欢快地接着说道，“猜猜怎么着？皮特跟我并没有分手，只是一个误会。”
“哦，真的吗？”乔什开始把书摆成一摞。
“嗯。我昨天见了他，我们谈了好久，好几个小时。我感觉能跟他谈任何事，你懂吗？他特别懂我。”
乔什皱起眉头：“你们谈了什么？”
“哦，什么都谈，电影、书，就是通常那些话题。”
“嚯，我还真没觉得他是喜欢读书的类型。”他眯起眼睛，看看我身后，“嘿，我得去收银台帮珍妮斯了。你准备好结账就来我的柜台，我能给你打个折。”
嗯，这不是我以为会得到的反应。我甚至没得到机会炫耀。“好的。”我说，可他已经走开了。
我把书抱在胸前。乔什已经知道我现在不喜欢他了，我跟皮特在一起后，我想一切都会慢慢回归正常，就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
***
“今天你不在家的时候，玛格特打电话了。”晚餐时爸爸说。
晚餐只有沙拉。我和爸爸吃沙拉，凯蒂吃麦片。本来沙拉里应该有鸡胸肉的，可我今天早晨忘记把鸡肉拿出来解冻了，所以只剩下生菜、胡萝卜，还有意大利香醋。爸爸给自己的那份加了两个煮鸡蛋，我加了一片黄油吐司。真是不错的晚餐呢，麦片和生菜！我得解决一下食品储备问题了。
玛格特离开之后，我只跟她通过两次话，其中一次是我们所有人围着我的笔记本电脑跟她视频聊天。我没有机会问她有趣的问题——重要的问题：她的冒险，还有她认识的人。我好像听说过，英国人在酒馆里喝苦艾酒。我想知道她有没有去试过。我给玛格特发了好多封电子邮件，可她目前只给我回了一封。我理解她很忙，但是她至少应该能每天回一封吧？她这样下去，我就是死在深沟里她都不知道。
“她说什么了？”我边问边把胡萝卜切成小块。
“她在想要不要加入简化曲棍球队。”爸爸说着，擦掉下巴上的沙拉酱汁。
“简化曲棍球是什么？”凯蒂问我。我耸耸肩。
“是一种苏格兰运动项目，跟曲棍球很像。”爸爸解释道，“起源是中世纪苏格兰的安全斗剑练习。”
无聊。我赶忙在爸爸开始给我们讲其他中世纪苏格兰的事之前说：“我们给格格寄一些有用的东西吧！她在那儿买不到的。”
“好啊！”凯蒂欢呼道。
“我们应该寄什么？”我问，“我们每个人都准备点什么吧。”
爸爸嚼着食物，用手指敲敲下巴。“我要给她寄维生素软糖。”他说，“还有布洛芬，我记得她只带了一小瓶，你们知道她有时候会偏头痛。”
“我赞同。”我用叉子指指凯蒂，“你呢？”
“我已经有可以寄的东西了，”凯蒂说，“我可以现在去拿吗？”
爸爸和我对视了一眼，耸耸肩：“好啊。”
凯蒂拿着一张她画的玛格特跑回来了。画里的玛格特在摸一只狗，狗是凯蒂喜欢的秋田犬。我忍不住笑了。
凯蒂皱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我说。
“你觉得够好吗？”凯蒂问我，“能挂在墙上吗？”
“绝对可以。”我说。
“不，我想你仔细看看，”她说，“以批判的眼光。我总有提高的空间。这如果不是我最好的作品，玛格特是不会想要的。”
“凯蒂，绝对可以。”我说，“我干吗要撒谎？”
她叹了口气，说：“我就是不知道算不算完成了。”
“只有画家本人才能决定啊。”爸爸一副贤者的样子，点了点头。
“你觉得狗狗怎么样？”她问他，“可爱吧？”
爸爸从我手里接过画，凑近了看，说：“是啊，狗绝对是好看的狗。”
“我也是亚裔。”她说。凯蒂又坐了下来，吃了一口麦片，憋着微笑。她在“埋植想法”——在爸爸脑海中植入有关狗的积极想法。这孩子真是没有停下的时候，她总有什么目的。
“那我们寄的包裹里还要有什么？”凯蒂问道。
我开始比画着手指头数：“卫生棉条，因为我不确定苏格兰有我们经常用的牌子；法兰绒睡衣；厚袜子；女童子军曲奇——”
“这个时候我们到哪儿去弄女童子军曲奇？”爸爸问道。
“我在冰箱里藏了一盒薄荷片味的。(1) ”我说。
他冲我投来受伤的眼神：“藏？怕谁跟你抢啊？”薄荷片味曲奇是他的最爱。家里只要有薄荷片味的，你就可以跟它说拜拜了。爸爸是个薄荷片曲奇怪。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还要给玛格特寄她最喜欢的圆珠笔，还有……好吧，我觉得基本就这些了。”
“别忘了她的棕色靴子。”爸爸提醒我，“她特别要求我，给她寄那双有鞋带的棕色靴子。”
“她说了？”我本来还希望玛格特不会注意到她忘记拿那个了，“她什么时候说的？”
“她昨天给我发电子邮件说的。”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吧。”
爸爸问道：“你这周末不是还穿了吗？”同时凯蒂说：“在你的衣柜里呢。”
我举起双手：“好吧，好吧！”
“你今晚把盒子准备好，我明天早晨上班路上送到邮局去。”爸爸说。
我摇摇头：“我想把我在织的围巾一起寄去，还没织完呢。也许再等一两个星期？”
凯蒂舔着她的牛奶，冲我挥挥手，说：“赶快放弃你那条围巾吧，你不适合织东西。”
我开口要反驳，却又闭上了嘴。也许她说得对，也许等我织好围巾再寄包裹，玛格特都要大学毕业了。“好吧。”我说，“我们不加围巾了，直接寄。不过我可不是说我要放弃织东西。我要接着织，圣诞节前准备好，给你当圣诞礼物，凯蒂。”我甜甜地冲她笑着，“是粉色的，你最喜欢的颜色。”
凯蒂吓得瞪圆了眼睛：“或者给玛格特。你还可以送给玛格特。”
***
那天晚上，凯蒂从我房间的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字条，是她的圣诞愿望清单。这才九月！离圣诞节还有好几个月呢！“小狗”用大写字母写在最上方。她还想要一个蚂蚁工坊、一个滑板，还想要台电视放在她卧室。好吧，电视这条肯定是不可能了。不过我可以给她买个蚂蚁工坊。
我去了她的房间，上了床。她刚刚把灯关掉，却已经快睡着了。“我们买只猫怎么样？”我低声说。
她立刻睁开了眼：“没门。”
“你不觉得我们家更像是养猫的吗？”我幻想道，“一只毛茸茸的灰白相间的小猫，尾巴蓬蓬的。要是公的，我们就叫它王子。哦，或者叫灰袍巫师甘道夫！可爱吧？要是母的，也许可以叫阿加莎，或者缇丽，或者老板。看它的性格了。”
“别想了，”凯蒂警告我，“我们不要猫。猫太无聊了，而且它们还会利用人。”
这用词让我很佩服。我说：“你从哪儿学的这种说法？”
“电视上。”
“养只小狗要花费很多精力的。谁来喂它，带它遛弯，教它家里的规矩？”
“我来。我全都可以做。我很负责的，能一个人照顾它。”
我紧紧地凑在她身边，我喜欢凯蒂泡过澡之后头发上的味道：“哈！你从来都不洗碗，你也不打扫自己的房间。你这辈子有叠过一次洗好的衣服吗？我说真的，你要是连这些都不做，怎么可能为另一个生物的生命负责呢？”
凯蒂把我推开了：“那我以后就多做家务！”
“我看到了才会相信。”
“我要是多做家务，你会帮我劝爸爸买小狗吗？”
“如果你多做家务，”我同意道，“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不是个小孩子了。你要负责每周倒一次楼上的垃圾桶，还要帮忙洗衣服。”凯蒂一月就十岁了，这个年纪完全可以做些家务了。玛格特太宠她了，我觉得。
“那……我的零花钱能不能涨？”
“不能。你的奖励就是我帮你劝爸爸弄只狗，然后你也能不那么幼稚了。”我把我的枕头弄蓬一些，“顺便，我今晚要在你这儿睡。”
凯蒂迅速地踢了我一下，我差点从床上掉下去，她说：“你才幼稚，我不幼稚，拉拉&#183;琴。”
“就让我在这儿睡一晚嘛！”
“你抢被子。”
凯蒂又要踢我，但是我沉沉地压在床上，假装已经睡着了。很快，我们俩就真的都睡着了。
***
周日晚上，我在床上做作业，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喂？”
“嘿，你在干吗呢？”
“嗯……抱歉，你是谁啊？”
“是皮特啊！”
“哦。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不用想这个。”
我们停顿了挺久。这段沉默很煎熬，我们都不说话，每毫秒都显得很长，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想干吗来着？”
皮特笑了：“你太笨了，科威。你的车还在修理，对吧？那我接你去上学怎么样？”
“好吧。”
“七点半。”
“好吧。”
“好——吧——”
“拜拜。”我说着，挂掉了电话。
(1)美国女童子军曲奇只在一年里特定的季节可以买到，薄荷片味是最受欢迎的口味。

第13章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叫醒了凯蒂，让她帮我编头发。“别烦我。”她说着，翻身到另一侧，“我在睡觉。”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帮我编个皇冠辫？”我蹲在床边求她。
“不行。只能给你编个斜辫，不许讨价还价。”
凯蒂迅速地给我编好了辫子，然后她就又去睡回笼觉了，我则去挑衣服穿。皮特跟我现在正式是一对了，别人会更加注意我，所以我应该穿得好些。我试了一条蓬蓬袖的波点长裙配紧身裤，但是看起来不对劲。我最喜欢的毛球心形图案毛衣也不合适。我所有的衣服突然间都好像很幼稚。我最终选了一条碎花小短裙，这是我从一家日本街头时尚网站订的，配的是一双短靴，有点七十年代伦敦的感觉。
我七点二十五分跑下楼去时，凯蒂已经穿好了牛仔外套，坐在厨房桌边等我。“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楼了？”我问她。她的公交车要八点才来。
“我今天要去郊游，所以要提前去学校。不记得了吗？”
我跑去看冰箱上的日历。没错，我的字迹写着“凯蒂郊游”。糟糕。
本来应该是我开车去送她，可那是我出车祸之前的计划了。爸爸在医院上夜班，他还没回家，所以我没有车。我小心地问：“拼车的妈妈们有能来接你的吗？”
“太迟了。大巴七点四十发车。”凯蒂的脸红了起来，下巴开始颤动，“我不能错过大巴，拉拉&#183;琴！”
“好吧，好吧。别难过。马上就有人来接咱们。别担心，好吗？”我从香蕉架子上拔了一根青香蕉，“咱们去外面等他吧。”
“谁？”
“赶快出去就行了。”
***
凯蒂跟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起吃青香蕉。我们俩都更喜欢吃半熟的香蕉，不喜欢吃有斑的。玛格特喜欢吃熟透了的。我一般把熟透的留着做香蕉面包，但是玛格特总是都吃掉，软掉的部分也无所谓。我想想都直打哆嗦。
空气中有一丝凉意，即使这才九月，还算是夏天。凯蒂摸了摸她的腿，保持暖和。她说她打算穿短裤到十月。
七点半过了，可皮特还没来。我开始紧张了，但我不想让凯蒂担心。我决定，他要是两分钟内还不来，我就去隔壁找乔什送凯蒂去学校。
街对面，我们的邻居罗斯柴尔德女士边关门边冲我们招手，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号咖啡壶。她向她的车冲去。
“早上好，罗斯柴尔德女士。”我们俩齐声说。我用手肘顶了顶凯蒂，说：“五、四、三——”
“哦天！”罗斯柴尔德女士尖叫道。罗斯柴尔德女士把咖啡洒在了手上。这种事每周至少会发生两次。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慢一点，或者给咖啡壶盖上盖，或者别把咖啡灌那么满。然后，皮特开着车过来了，他的黑色奥迪在日光中显得格外闪亮。我站起来，说：“来吧，凯蒂。”她跟在我身后。
“这是谁啊？”我听到她小声说。
他摇下车窗。我走到副驾驶座旁，把头探进去。“你能不能先把我妹妹送到学校去？”我问道，“她得早点去，赶郊游。”
皮特看起来有点恼火：“你昨天怎么没提？”
“我昨天不知道！”我听到凯蒂在我身后烦躁地做着小动作。
“车是两座的。”皮特说，好像我没长眼睛似的。
“我知道。我让凯蒂坐在我腿上，安全带系在我们俩身上。”我爸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的，不过我不会告诉他，凯蒂也不会。
“好吧，听起来超安全啊。”他在嘲讽。我讨厌嘲讽。
我说：“才两英里而已！”
他叹了口气：“好吧，上车。”
我打开门钻了进去，把书包放在脚边。“快来，凯蒂。”我给她在两腿之间留了位置，她坐了进来。我用安全带把我们两人都拴紧，用双臂抱住她。“别告诉爸爸。”我说。
“那还用说。”她说。
“嘿，你叫什么名字？”皮特问她。
凯蒂犹豫了。她现在这样的反应越来越多：新认识人的时候，她得决定她是凯蒂还是凯瑟琳。然后，她决定好了：“凯瑟琳。”
“但是所有人都叫你凯蒂？”
“所有认识我的人。”凯蒂说，“你可以叫我凯瑟琳。”
皮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挺倔的。”他欣赏地说。凯蒂没有理他，但是她在偷偷瞄他。他就是能让别人这样，尤其是女孩，甚至女人。
我们沉默着开过街区。最后，凯蒂说：“你是谁啊？”
我看着他，而他盯着正前方，然后他说：“我是皮特。你姐姐的……嗯，男朋友。”
我一下子张大了嘴。我们从没说过要跟家人撒谎！我还以为这只限于学校里呢。
我怀里的凯蒂完全僵住了。然后她扭过头来看着我，尖叫道：“他是你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至少这是实话——差不多是。
“但是你什么也没说！靠！一个字都没说，拉拉&#183;琴！”
我自动答道：“不要说‘靠’。”
“一个字都没说。”凯蒂摇着头又说了一次。
皮特笑了起来，我瞪了他一眼。“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接话说，“几乎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我有跟你说话吗？”凯蒂爆发了，“没有，我觉得没有。我在跟我姐说话。”皮特瞪大了眼睛，我能看出他在试图保持严肃的表情。
“玛格特知道吗？”她问我。
“还不知道，你不许在我找到机会告诉她之前告密。”
“哼。”这似乎让凯蒂得到了一些安慰：她比玛格特先知道了一件事。这很重要。
我们到了她的学校，谢天谢地大巴还在停车场，孩子们都在车前排队。我舒了口气，这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胆，凯蒂已经从我怀里挣开，蹦跳着下了车。“郊游愉快！”我喊道。
她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指头指着我：“我回家了要听完整的故事！”她下了命令，就这样跑去了大巴车旁。
我重新系好安全带：“嗯，我不记得我们有商量过要告诉家人我们是男女朋友。”
“她迟早要知道的，我得当你们俩的司机满城跑啊。”
“你没必要说‘男朋友’，你可以说‘朋友’。”我们快到学校了，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我紧张地拉了拉我的斜辫：“嗯，你跟吉纳维芙说过话了吗？”
皮特皱皱眉：“没有。”
“她还一句话都没说？”
“没有。不过我肯定她很快就会说的。”
皮特加速进了停车场，迅速地在一个空车位停车。我们下了车，朝学校入口走去，皮特拉起我的手。我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陪我走到我的储物柜旁，但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们去哪儿？”我问他。
“食堂。”
我正要反对，他却抢先坚定地说：“我们需要在人多的地方多出现。食堂是效果最好的地方。”
乔什不会在食堂里的，去食堂的都是受欢迎的人，但我知道谁会在那儿：吉纳维芙。
我们走进去时，她正在那群朋友常坐的桌旁大出风头——她跟艾米丽，还有曲棍球队的加布和达雷尔，在边吃早餐边喝咖啡。她肯定有关于皮特的第六感，因为她立刻就用“激光视线”盯着我们看。我开始放缓脚步，皮特似乎没有注意到。皮特直直走向那张桌子，可我在最后一秒胆怯了。我拉拉他的手，说：“我们坐那边吧。”然后指了指他们能看到的一张空桌。
“为什么？”
“就——拜托了。”我开动脑筋，很快想了个借口，“因为，你想想啊，你们刚分手，大概一分钟吧，你就带另一个女孩去你们以前坐的桌子，这浑蛋得太明显了。这样吉纳维芙就能从远处看着，再继续困惑一段时间。”而且，我也很害怕。
我把皮特拽到另一张桌边，他冲他的朋友们招招手，耸耸肩，好像在说：“有什么办法呢？”我坐了下来，皮特在我旁边坐下。他把我的椅子往他身边拉了拉。他扬扬眉，问道：“你就那么害怕她？”
“没有。”
“你总得面对她。”皮特向前凑了凑，又拉起我的手，开始描我掌心的手纹。
“别这样。”我说，“太诡异了。”
他露出受伤的神情：“女孩子都喜欢我这样的。”
“不，只是吉纳维芙喜欢，或者说她假装喜欢。等等，我突然想到，你其实也没什么关于女孩子的经验，你只有一个女孩。”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我是说，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超级花花公子，可实际上你只跟吉纳维芙在一起过，还有就是跟洁米拉在一起一个月——”
“好吧，好吧。我了解了，不用再说了。他们在看我们。”
“谁啊？你朋友那桌吗？”
皮特耸耸肩：“所有人。”
我迅速地扫视一圈。他说得对，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皮特太习惯别人看着他了，可我不习惯。这感觉很奇怪，就像穿上一件新毛衣，感觉皮肤痒痒的。因为从来没有人看我。这就像站在舞台上。有趣的是，奇怪的是，这不是什么特别不好受的感觉。
在思考这个的时候，我跟吉纳维芙对上了视线。我们两人短暂的对视，像是表示认识对方——我认识你。然后她挪开了视线，对艾米丽低声说了什么。吉纳维芙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什么可口的食物，她要生吞了我，再把我的骨头吐出来。然后，这表情转瞬即逝，她开始微笑。
我打了个寒战。实际上，即使是小时候，我也害怕吉纳维芙。有一次，我们在她家玩，玛格特打电话叫我回家吃午餐，吉纳维芙告诉她我不在那儿。她不让我走，因为她想接着玩娃娃屋。她不停地堵住门，最后我不得不喊了她妈妈。
表上的时间是八点零五，预备铃马上就要响了。“我们该走了，”我说，我站起来时膝盖在发抖，“准备好了吗？”
他在分神，看他朋友坐的那桌。“嗯，好。”皮特站了起来，推着我往门口走，他一只手搭在我背上，另一只手在跟他的朋友挥手。“微笑。”他对我耳语道，于是我微笑起来。
我得承认，这感觉并不糟糕——有个男孩拉着你，带你穿过人群的感觉。这是被人照顾的感觉。感觉像在梦里走。我还是我，皮特还是皮特，可我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有种不真实感，就像之前和玛格特在新年前夜偷偷喝了香槟时一样。
我之前都没有意识到，但一直以来，也许我都是“透明的”。我就是一个总在那儿的人。现在，大家觉得我是皮特&#183;凯文斯基的女朋友，他们开始对我感兴趣了。他们在想：为什么呢？皮特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到底有什么优点？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其实我也很困惑。
我现在是“神秘女孩”了。以前我只是个“安静女孩”。但是成了皮特的女朋友，我就升级为“神秘女孩”了。
我放学回家是坐公交回去的，因为皮特有曲棍球训练。我坐在前排，和平常一样，但是今天开始有人问我问题了。大多是低年级学生，因为高年级很少有人坐公交。
“你跟凯文斯基是怎么回事？”一个叫曼达的高二女孩问我。我假装没听到她说话，只是在座位上滑下去一些，展开了皮特在我储物柜里塞的字条。
亲爱的拉拉&#183;琴，今天干得不错。
皮特
我开始微笑，可我又听到了曼达在跟她朋友悄悄说：“凯文斯基会喜欢她也太奇怪了。我说……你看看她，再看看吉纳维芙。”我能感觉到自己缩了起来。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吗？也许我不是“神秘女孩”，也许我只是个“不够好的女孩”。
到家以后，我直接回了卧室，换上一条软软的睡裙，解开辫子。解开辫子真是种甜蜜的解脱，头皮一下子放松了，酥酥麻麻的。我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看，直到天黑了下来。我的手机在振动，我很确定是克丽丝，但我没有抬头看。
凯蒂闯进我的房间，说：“你病了吗？你怎么像布瑞尔得癌症的妈妈一样躺在床上？”
“我需要静静。”我说着闭上眼睛，“我需要平静来给自己充电。”
“好吧……那我们晚餐吃什么？”
我睁开眼睛。没错啊，今天是周一。现在周一是我负责晚餐了。啊，玛格特，你在哪儿啊？天已经黑了，没时间解冻食材了。也许以后周一可以成为比萨日。我看看她：“你有钱吗？”
我们俩都有零花钱，凯蒂每周五美元，我每周二十美元，但凯蒂总是比我攒得多。她什么东西都喜欢攒，像只狡猾的仓鼠。我不知道她把钱藏在哪儿，因为她每次去取钱都会锁上门。她会借给我，但是她要收利息。玛格特有信用卡，可以买食物和加油用，但是她把卡拿走了。我可能应该让爸爸也给我申请一张，现在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了。
“你要钱干什么？”
“因为我想叫比萨当晚餐。”
凯蒂张开嘴要谈判，但还没说出话，我就说：“爸爸回家了会给你钱的，所以别想着跟我收利息。比萨你也要吃的，你知道的。二十应该就够了。”
凯蒂双臂抱胸，说：“我给你钱，但是你要先给我讲讲早晨那个男孩的事——你男朋友。”
我哼了一声：“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初中的时候是朋友，记得吗？我们有时候会去皮尔斯家的树屋。”
凯蒂面无表情地耸耸肩。
“好吧，记不记得那天我出车祸的事？”
凯蒂点点头。
“嗯，皮特那天开车路过，他下车帮我。我们就……重新认识了彼此。这是命运。”实际上，给凯蒂讲这个故事是不错的练习，我今晚得给克丽丝再讲一遍。
“就这样？整个故事就这样？”
“嘿，这故事挺好啊。”我说，“你看，车祸是很戏剧化的，再加上我们以前就认识。”
凯蒂只是说：“哦。”然后她就离开了。
我们晚餐吃了香肠蘑菇比萨，我提出周一变成比萨日时，爸爸很爽快地同意了。我觉得他是想起了我做的烤肉芝士通心粉。
凯蒂整个晚餐过程中都在讲她的郊游，这对我来说是种解脱，我只需要嚼我的比萨就可以了。
我还在想曼达的话，心想这个计划会不会还是很糟糕。
凯蒂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深深吸气，闻她的比萨。爸爸转向我，说：“你今天遇上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我吞掉嘴里塞得满满的比萨：“嗯……没有啊。”
晚上，我调了泡泡浴水，在浴缸里躺了好久，凯蒂来敲了两次门，看我是不是睡着了。我真的差点睡着。
我刚刚要进入梦乡，手机却振动了，是克丽丝。我点了忽略，但还是一直振动。我最终接起了电话。
“是真的吗？”她尖叫道。
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是的。”
“我的天哪！快给我讲讲。”
“明天吧，克丽丝。我明天讲给你听。晚安。”
“等等——”
“晚安！”

第14章
那个周五，我第一次去看了橄榄球比赛。我以前对这些比赛没有半点兴趣，现在也没有。我跟皮特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坐在高层座位，就我所知没什么好看的。似乎就是等啊等、挤啊挤，没有什么精彩的，根本不像电影和电视剧里的橄榄球赛。
到了九点半，比赛快结束了——我希望快结束了，我已经在拿外套遮着打哈欠了——皮特突然搂住了我。我打哈欠打到一半差点噎住。
吉纳维芙在下面跟其他啦啦队队员一起跳啦啦操，摇晃着她的彩带绒球。她抬头看观众席，看到我们时，停顿了半秒钟，然后开始做一组新的动作，眼神犀利。
我看了一眼皮特，他脸上挂着满足的坏笑。吉纳维芙做完她的动作，站在旁边等待时，他收回了手臂，似乎突然间想起来我在这儿。他说：“今晚伊莱请大家去他家，你想去吗？”
我都不知道伊莱是谁。我又打了个哈欠，故意打得夸张：“嗯……我很累了，所以……不了。不用了，谢谢。你去的路上把我送回家行吗？”
皮特瞪了我一眼，但是没有反驳。
回家路上，我们路过一家小餐馆，皮特突然说：“我饿了。你想在这儿吃点东西吗？”他尖刻地补充道，“还是说，你累得不想去了？”
我忽略了他的嘲讽，说：“我当然能吃。”
于是皮特掉头，我们去了小餐馆。我们选了靠近门口的桌子。我以前跟玛格特和乔什一起来这儿的时候，都坐在最里面靠近音乐盒的地方，那样就能给音乐盒投币。有一半时间，音乐盒都是坏掉的，但是我们还是喜欢坐在旁边。来到这里，却没跟他们在一起，这有些奇怪。我们在这里有很多传统：我们三人会点两个煎奶酪三明治，切成小方块，然后再点一碗西红柿汤，蘸着汤吃小方块；然后乔什和我会分一份多加稀奶油的华夫饼，当作甜点，玛格特则会吃一碗木薯布丁。恶心，我知道。我很肯定只有老奶奶才会吃木薯布丁。
为我们服务的是凯丽，是个大学生，她整个夏天都不在，现在回来了。她给我们端来水的时候打量着皮特。“你的朋友们今天不在吗？”她问我。
我说：“玛格特去苏格兰了，乔什……不在这儿。”皮特翻了个白眼。
然后皮特点了蓝莓煎饼、培根和炒鸡蛋。我点了煎奶酪三明治、薯条，还有一杯黑樱桃汽水。
凯丽去给我们点餐时，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乔什？”
“我不讨厌他，”皮特皱着眉头说，“我几乎不认识他。”
“好吧，你肯定是不喜欢他。”
皮特一脸不悦地看着我：“他有什么好喜欢的？那家伙七年级的时候打小报告揭发我作弊。”皮特作过弊？我的胃不太舒服。
“哪种作弊啊？是抄作业什么的？”
“不是，是西班牙语考试。我把答案输进计算器，乔什就打小报告了。谁会做这种事啊？”
我在他脸上寻找因作弊而感到尴尬或者羞愧的痕迹，但我一丁点也找不到：“你怎么还好意思占领道德高地？作弊的是你啊。”
“那是七年级的事了！”
“好吧，那你现在还作弊吗？”
“不，几乎没有过。我是说，我以前有过。”他皱着眉看我，“你能不能别那样看我了！”
“哪样？”
“居高临下的批判眼神。听着，反正我都会拿曲棍球奖学金去大学的，所以有什么关系呢？”
我突然间醒悟了。我压低了声音：“等等……你识字吗？”
他大笑起来。“我当然识字了！天哪，拉拉&#183;琴。不是所有事背后都有什么故事的，好吗？我就是懒。”他哼了一声，“我识字吗？我都给你写过好几张字条了！你太搞笑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脸红了。“没有那么搞笑啦。”我眯着眼看他，“你觉得一切都是笑话吗？”
“不是一切，但是大部分是吧。”
我张大了嘴。“那也许这是你该改进的性格缺陷。”我说，“因为有些事是严肃的，应该严肃对待。很抱歉你觉得我的态度是居高临下的批判。”
“对，我就是觉得你居高临下。我觉得你在所有事上都居高临下。这是你该改进的性格缺陷。我还觉得你需要学会放轻松，开心开心。”
我在列出我的休闲娱乐活动：骑自行车（我很讨厌），烤甜点，读书；我考虑了要不要说针织，但我很确定他只会取笑我。凯丽给我们端来了食物，我暂停交谈，赶在煎奶酪三明治凉掉之前吃掉它。
皮特偷了一根我的薯条：“还有谁？”
“还有谁什么？”
他满嘴食物，嘟囔着说：“还有谁收到信了？”
“这是隐私。”我摇摇头，意思是说：哇，够没礼貌的。
“怎么了？我就是好奇。”皮特又拿起一根薯条，在我的番茄酱小碗里蘸了蘸。他坏笑着说：“来嘛，别害羞。你可以告诉我的。我知道我是你的第一个，很显然。但是我想听听还有谁被你看上了。”
他几乎是在秀身材了，他真是太自信了。好吧，他要是真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他：“乔什、你——”
“显然。”
“肯尼。”
皮特扑哧一声：“肯尼？谁啊？”
我把手肘放在桌上，双手托腮：“我小时候在教堂夏令营遇见的一个男孩。他是夏令营里游泳最好的男孩，他救了一个溺水的孩子。救生员都没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他就游到湖中心了。”
“那他收到信后是怎么说的？”
“什么也没说。信被退回来了。”
“好吧，下一个是谁？”
我吃了一口三明治，说：“卢卡斯&#183;克莱普。”
“他是同性恋。”皮特说。
“他不是！”
“亲爱的，别幻想了，那家伙就是同性恋。他昨天还戴丝巾来上学了。”
“我很肯定他戴丝巾是为了表达讽刺。再说了，戴丝巾跟是不是同性恋可没有直接关系。”我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说：哇哦，恐同哦。
“嘿，别那样看我，”他反驳道，“我最喜欢的叔叔就是同性恋。我跟你打赌，赌五十块，要是我给艾迪叔叔看卢卡斯的照片，他肯定能在半秒内帮我确认。”
“卢卡斯只是喜欢时尚，这不一定就意味着他是同性恋。”皮特张嘴要反驳，但我已经举起一只手让他别说了，“这只能说明，他比较有大城市气质，在这整个……无聊的郊区环境里有些不同罢了。我跟你打赌，他肯定会去纽约大学，或者纽约市的其他什么地方。他可能会去演电视剧呢。他的长相肯定没问题，骨骼纤细而清秀，非常敏感的长相。他看起来……像个天使。”
“那天使男孩有没有跟你讨论你的信呢？”
“没有……我肯定这是因为他是个绅士，不想跟我提这个事，怕我尴尬。”我冲他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在用眼神告诉他：不像有些人。
皮特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无所谓，我不在乎。”他向后一靠，伸出一只手臂，搭在他旁边的空座位上，“这才四个。第五个是谁？”
我很惊讶他居然还数着数：“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
皮特瞪大了眼睛：“麦克莱伦？你什么时候喜欢过他？”
“八年级。”
“你八年级时不是喜欢我吗？”
“可能有段时间是交叉的。”我承认。我搅着我的吸管，说：“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我跟他一起去拿足球，然后下起了雨……”我叹了口气，“那可能是我身上发生过的最浪漫的事了。”
“女孩子怎么总喜欢雨？”皮特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猜可能是因为下雨的时候一切都有戏剧性吧。”我耸耸肩。
“你们俩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还是说只是取足球的时候一起躲了雨？”
“你不会理解的。”皮特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理解。
皮特翻了个白眼。“麦克莱伦的信是寄到他家的旧地址了吗？”他问道。
“我觉得是。他没跟我说什么。”我喝了一大口汽水。
“怎么听着感觉你很伤心呢？”
“我没有！”
也许我有，就一点点。除去乔什，我觉得我喜欢过的男生里，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他就是非常温柔。我们之间曾经有过那种“也许有一天”的感觉。我觉得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肯定就是我的“错过的那一位”。我说：“我是说，他要么就是没收到我的信，要么……”我耸耸肩，“我只是一直好奇他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我猜他没有变。”
“说起来，我觉得他好像提起过你。”他缓缓地说，“没错，他肯定提过。他说他觉得你是我们年级最漂亮的女孩。他还说他初中最大的遗憾就是八年级的时候没有邀请你一起参加舞会。”
我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我觉得我可能都忘记了呼吸。“真的吗？”我轻声问。
皮特大笑起来：“伙计！你也太好骗了！”
我的胃紧了一下。我眨着眼说：“这也太伤人了吧？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皮特停下不笑了，说：“嘿，对不起啦。我只是在开玩笑——”
我伸手到桌对面去，捶了他肩膀一拳，很用力：“你真是个浑蛋。”
他揉揉肩膀，喊道：“啊！疼死了！”
“是你活该。”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但是他眼里含着笑意，于是我扭开脸不看他了。皮特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嘿，别这样。别生气嘛。谁知道呢？也许他真的喜欢过你，咱们给他打电话问问吧。”
我猛地抬起头：“你还有他的电话号码？你有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的电话号码？”
皮特掏出他的手机来：“当然了。我们现在就打给他。”
“不要！”我试着去夺他的手机，但他反应很快，他把手机举到我头顶，我够不到，“不许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不呢？你不是好奇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使劲摇着头。
“你害怕什么啊？怕他不记得你了？”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好像突然对我有了什么新的认知，“还是说怕他记得你？”
我摇摇头。
“没错了。”皮特自顾自地点点头，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在脑后交叉。
我不喜欢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好像他觉得自己把我看透了。我摊开手掌：“把手机给我。”
皮特张大了嘴：“你要给他打电话？现在吗？”
我让他惊讶了，这我喜欢。这让我觉得我赢回了几分。我觉得吓到皮特可能会发展成我的一项趣味爱好。我用平时只会对凯蒂用的命令语气说：“把手机给我就是了。”皮特把他的手机递给了我，我把约翰的手机号输进我的手机里，“我想的时候再给他打电话，而不是你想的时候。”
皮特露出不乐意却又很尊敬的表情。我当然不会给约翰打电话，但是皮特&#183;K.可不需要知道。
***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时，还在想约翰。想象可能发生的情况很有趣。吓人，却有趣。就好像，我之前以为这扇门已经关上了，但是它实际上还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如果呢？我跟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如果呢？我闭上眼睛，几乎可以想象到那样的画面。

第15章
玛格特和我在打电话，我这里是周六下午，她那边是周六晚上。
“你申请到春季实习的工作了吗？”
“还没……”
玛格特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试着申请蒙彼利埃的什么工作呢，我知道他们档案室那儿需要人手。你想让我帮你打电话联系唐娜吗？”
玛格特在蒙彼利埃实习过两个夏天，她很喜欢。她参与了什么重要的挖掘工作，他们找到了多利&#183;麦迪逊盘子的碎片，我还以为挖到的会是钻石或者恐龙化石之类的呢。那儿的所有人都喜欢玛格特。她离开之后，他们为她的努力工作制作了一块铭牌。爸爸把它挂在了客厅里。
“蒙彼利埃车程太远了。”我说。
“那去医院当志愿者怎么样？”她建议道，“你要去的时候可以搭爸爸的便车。”
“你知道我不喜欢医院。”
“那就图书馆！你喜欢图书馆。”
“我已经填了申请表。”我撒谎说。
“真的吗？”
“好吧，那，我正要填？”
“我不该逼着你去做这些事。你应该自己想做，你得主动。我不会总在你身边敦促你。”
“我知道。”
“我是说，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一年有多重要，拉拉&#183;琴？这一年基本上意味着一切。你没有重来的机会：这是高三。”
我能感觉到我的眼泪和恐慌都在涌起。她要是再问我一个问题，我就会承受不住了，我会哭。
“喂？”
“我还在。”我的声音非常小，我知道玛格特清楚我快哭了。
她停顿了一下：“听着，你还有时间，好吗？我只是不想你等得太久，好的实习机会都被别人抢走了。我只是担心你罢了。但是一切都好，你还好。”
“好吧。”只是这么短短一句话，就用尽了我的力气。
“其他事情都怎么样呢？”
这段谈话开始的时候，我本希望能跟她讲皮特的事，还有我最近遇到的所有事，但是现在，我只庆幸我们之间有百万英里，她看不到我最近在做什么。“一切都好。”我说。
“乔什怎么样了？你最近跟他说话了吗？”
“没怎么说。”我说。我确实没怎么跟他说话。我都在忙跟皮特的事，没机会跟他说话。
***
凯蒂和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我在织给玛格特的围巾，等着皮特来。凯蒂在喝她的韩国酸奶饮料，她在等爸爸出门，他今天会送她去学校。
罗斯柴尔德女士还没出来。也许她今天病了，也许她今天比平时更迟了。
我们俩都盯着她的前门看，这时一辆小货车顺着我们门口的街道开过来，在我家门口停了下来。我眯眯眼睛，是皮特&#183;凯文斯基。他开着一辆卡其色的小货车。他探出脑袋来，说：“上不上来？”
“你怎么开这辆车？”凯蒂喊道。
“别管这个了，凯瑟琳，”皮特喊道，“上车就是了。”凯蒂跟我面面相觑。
“我也一起？”凯蒂问我。
我耸耸肩。然后我向后靠了靠，拉开家门，喊道：“凯蒂跟我一起搭车走了，爸爸！”
“好的！”他喊着回应道。
我们站起来，但是这时罗斯柴尔德女士刚好从她家里冲出来，穿着深蓝色西装，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手拿着咖啡。凯蒂和我高兴地对视：“五、四、三——”
“哦天！”
我们咯咯笑着，走到皮特的小货车旁。我跳进副驾驶座，凯蒂进了后座。“你们笑什么？”他问道。
我正要告诉他，却见乔什从他家走了出来。他停下来盯着我们看了一秒，然后挥挥手。我也挥挥手，凯蒂把头伸到窗外，喊道：“嘿，乔什！”
“嘿。”皮特靠到我这边喊道。
“嘿。”乔什回应道。然后他就去开自己的车了。
皮特戳了我一下，咧嘴笑着倒车：“跟我讲你们刚刚在笑什么。”
我系上安全带，说：“每周至少一次，罗斯柴尔德女士跑着出门去开车时都会把咖啡洒在自己身上。”
凯蒂插嘴说：“这是全世界最搞笑的事。”
皮特哼了一声：“你们俩是虐待狂。”
“什么是虐待狂？”凯蒂好奇地问。她把脑袋伸到了我们俩之间。我把她推了回去，说：“系上安全带。”
皮特开始倒车：“就是说其他人的痛苦让你快乐。”
“哦。”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虐待狂。”
“别教她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说。
“我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凯蒂反驳道。
皮特说：“看到没？人家孩子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头也没转，举起一只手跟凯蒂击掌，凯蒂向前一倾，用力拍了他的手。他又说：“嘿，你刚刚在门口喝的饮料给我尝尝呗。”
“都快喝完了，剩下的都给你好了。”她说。
凯蒂递了过去，皮特把塑料盒对着嘴倒过来。“挺好喝。”他说。
“是在韩国超市买的。”凯蒂告诉他，“这个只能一次买一排。你可以放在冰箱里，午餐时喝就是冰冰凉凉的。”
“听起来不错。拉拉&#183;琴，明天帮我带一盒好吗？当作对我服务的回报。”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皮特说：“我是说接送你！天哪。”
“我会给你带的，皮特。”凯蒂说。
“这才是我的女孩。”
“只要你明天还送我上学。”凯蒂接着说，皮特欢呼一声。
***
第四堂课前，我在储物柜旁，对着储物柜门上的镜子试着把我的牛奶女工辫子别回头顶。
“拉拉&#183;琴？”
“嗯？”
我探头绕过门，看到了卢卡斯&#183;克莱普，他穿着一件亮蓝色V领薄毛衣，配石灰色卡其裤。“我收到这个有段时间了……本来不打算说什么的，但后来我想你可能想自己留着。”他把一个粉色信封递给我。是我的信，卢卡斯也收到了。
我把它扔进储物柜里，在镜子里冲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关上了门。“那你可能在想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吧？”我说，然后我立刻退缩了，“嗯，这是我很久以前写的，还有——”
“你不必解释。”
“真的吗？你不好奇吗？”
“不。收到这样的信挺好的。我其实感觉特别荣幸。”
我欣慰地叹了口气，靠在我的储物柜上。卢卡斯&#183;克莱普怎么就这么完美呢？他总知道说什么话最合适。
然后，卢卡斯冲我露出一个半微笑、半龇牙的表情。“但问题是……”他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是同性恋，对吧？”
“哦，对，当然了。”我说，假装并不失望，“对，我绝对知道的。”所以皮特还是说对了。
卢卡斯微笑着说：“你太可爱了。”我又高兴了起来。然后他说：“听着，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当然了。”我满怀自信地说。
“比如说，我妈妈知道，但是我爸只是有点感觉。我还没有直接告诉他。”
“明白了。”
“我只是让人们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我觉得我没有责任在他们面前量化自己。我是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是混血，肯定总有人问你的血统，对吧？”
我之前没这么想过，但是没错，没错，没错！卢卡斯太懂了。我对他说：“太对了。就好像，你为什么需要知道？”
“没错。”
我们相视而笑，我感到一种被另一个人了解的奇妙感觉。我们一起朝同一个方向走，他要去上中文课，我上法语课。中间他问我皮特的事，我有点想告诉他真相，因为我感觉跟他关系特别近。但皮特和我有约定，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不想当第一个犯规的人。所以卢卡斯说“嘿，所以你跟凯文斯基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只是耸耸肩，露出神秘的微笑。
“很疯狂，对吧？他那么……”我寻找着合适的词，但我想不出，“我是说，他可以在电影里演帅气男孩。”然后我又匆忙补充道，“你也可以的。你可以演女孩最终选的男孩。”
卢卡斯大笑起来，但是我看得出他喜欢这话。
亲爱的卢卡斯：
我从没遇见过你这样礼貌的男孩。你应该用英国口音说话。返校节的时候，你打了领结，非常适合你，我觉得你可以每天都戴，不会有问题。
哦，卢卡斯！我希望我知道你喜欢怎样的女孩。据我所知，你还没有过女朋友……除非你女朋友在别的学校上学。你太神秘了，我几乎对你一无所知。我知道的也不实在，没有令我满意，比如你每天午餐都吃鸡肉三明治，你是高尔夫球队队员。我想，关于你，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件真实的事，就是你写作很厉害，也就是说你有着深沉的情绪。比如你在创意写作课上写的那篇短篇小说，关于有毒的井水的，故事的叙述者是一个六岁小男孩。那篇小说太敏感了，太真诚了！那个故事让我觉得我至少有一点点了解你。但是我其实不认识你，我希望我认识你。
我觉得你非常特别。我觉得你可能是我们学校最特别的人之一，我希望更多人知道你。或者，也许我不想，有时候只有我知道一些事，是种很好的感觉。
爱你的拉拉&#183;琴

第16章
放学后，克丽丝跟我一起待在我的房间里。她跟她妈妈吵架了，因为她夜不归宿，所以她在我这儿躲着，等她妈妈出门去参加读书俱乐部活动再回去。我们在分着吃凯蒂的一大袋奶酪酥，我还得给她再买一袋，不然她发现周一午餐里少了这个，会抱怨的。
克丽丝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就直接告诉我吧，拉拉&#183;琴，你们俩到哪一步了？”
我差点被噎住：“我们哪一步也没到！也没有任何在可见的将来到哪一步的计划。”永远吧。
“认真的？穿着内衣的‘触碰’也没有吗？”
“没有！我告诉你了，我跟我姐都不是那种人。”
克丽丝哼了一声：“你开什么玩笑？玛格特跟乔什当然有过性关系了。别那么天真了，拉拉&#183;琴。”
“我这不是天真。”我跟她说，“我就知道玛格特跟他没有那种关系。”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就‘知道’了？我倒是想听听。”
“我不告诉你。”
我要是告诉克丽丝，她只会笑话我。她不会理解的，她只有个弟弟，不理解姐妹之间的关系。玛格特和我有个约定，初中时候的事。我们曾一起发誓，如果跟谁发生性关系的话，要么就是结婚以后，要么就是真的非常非常爱对方，而且已经二十一岁以上。玛格特可能非常非常爱乔什，但她没有结婚，也没有过二十一岁，她不会违背誓言的。姐妹之间的约定最重要了。
“不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克丽丝眼里有那种饥饿的光，我知道她才刚刚开始热身。
“你就是想取笑我，我才不会让你得逞。”我说。
克丽丝翻了个白眼：“好吧。但是他们不可能没有那个过。”
我知道克丽丝这样说话是为了激怒我。她喜欢激怒我，所以我小心地不让她得逞。我冷静地说：“能不能请你别再说我姐姐跟乔什的性关系什么的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听。”
克丽丝从她的包里拿出一支记号笔，开始涂她的指甲：“你不能再这么一惊一乍了。说真的，你在脑海里构架了一个巨大的、转变人生的时刻，可实际上，也就不到五分钟，那都不是最好的部分。”
我知道她在等我问她最好的是什么，我确实好奇，但我忽略了她，说：“我觉得记号笔对指甲有害。”她只是冲我摇摇头，好像在说我没救了。
不过我也在想……那到底是怎样的呢？跟一个男生靠得那么近，让他看到你的一切，毫不掩饰。是只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恐惧，还是会一直很吓人呢？我要是一点也不喜欢呢？我要是太喜欢呢？这一切都太复杂了。
***
“你觉得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谈恋爱很久，就肯定有过性关系吗？”我问皮特。我们坐在图书馆的地上，靠着参考书那面书架，这里很少有人来。已经放学了，图书馆里空荡荡的，我们在做作业。皮特化学总考C或者D，所以我在辅导他。
低头看化学书的皮特抬起头来，突然有了兴致。他把书丢到一边，说：“我需要更多信息。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很久了。大概两年，差不多那么久吧。”
“他们多大？跟我们一样年纪？”
“差不多。”
“那就很可能，但是不能说肯定。取决于当事人是谁。但是要我来打赌的话，我会赌是。”
“但是那个女孩不是那样的。男孩也一样。”
“我们在说谁啊？”
“这是个秘密。”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克丽丝觉得他们不可能没有，她说绝对不可能的。”
皮特哼了一下：“你干吗问她？那女孩就是个灾难。”
“她不是灾难！”
他给我一个奇怪的眼神：“高一的时候，她喝四洛克喝多了，爬上泰勒&#183;鲍兰家房顶，在上面开始脱衣服。”
“你当时在场吗？”我问道，“你亲眼看到了吗？”
“当然在。还是我把她的衣服从泳池里捞出来的，我就是这么绅士。”
我鼓了鼓腮帮子：“好吧，这事克丽丝没跟我提过，所以我没法回应。再说了，四洛克还是什么的，不是被禁了吗？”
“还在生产，只不过成了稀释版本，变烂了。你可以往里面加一瓶五小时能量饮料，效果就跟以前一样了。”我打了个寒战，这让皮特微笑起来。“你跟克丽丝能聊些什么啊？”他问道，“你们俩完全没有共同点啊。”
“那我们俩又能聊什么？”我反问道。
皮特大笑着说：“有道理。”他从墙边坐起来，把头靠在我腿上，我一下僵住了。我努力保持正常声音，说：“你今天情绪很奇怪。”
他挑眉看着我：“我今天什么情绪？”皮特还真是喜欢听人说他。通常，我不是很介意，但是今天我真的没心情顺着他，已经有太多人告诉他他有多厉害了。
“烦人的那种。”我说，他笑了起来。
“我困了。”他闭上眼睛，靠在我身上，“给我讲个睡前故事，科威。”
“不许调情。”我说。
他猛地睁开眼：“我没有！”
“你有。你跟所有人都调情，好像你忍不住似的。”
“好吧，反正我从来不跟你调情。”皮特又坐了起来，看他的手机。我突然觉得，我刚刚什么也不该说。

第17章
我在上法语课，习惯性地望向窗外，结果看到乔什在往操场跑道旁的观众席走。他拿着午餐，一个人。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吃饭？他有漫画书小组啊，还有泽西&#183;迈克。
但我想，他跟泽西&#183;迈克过去一年确实没怎么一起玩。乔什总是跟我和玛格特在一起。我们是三人组。而现在我们连两人组都不是了，他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一部分是玛格特的错——她走了，但我也有错——我要是没有喜欢过他，就不用编出皮特&#183;K.的故事来，拉拉&#183;琴可以永远只做他的好朋友。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妈妈才告诉玛格特上大学的时候不要异地恋。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话，你总想跟那个人在一起，就会忘掉其他人，然后你们一分手，你就会失去所有的朋友。他们会做有趣的事，你无法参与。
我只能说，乔什一个人坐在观众席最高处吃三明治的样子，真的很孤独。
***
我今天坐公交回家，因为皮特得提前离校去参加他俱乐部球队的曲棍球赛。我站在家门口取邮件的时候，乔什在他家车道停车。“嘿！”他喊道。他下了车，冲我小跑过来，他的包搭在一边肩上。
“我刚刚看到你在公交车上。”他说，“我招手了，可你在做白日梦。所以，你的车还要修多久？”
“我不知道。日子一直变，他们得从……嗯，印第安纳州调一个配件。”
乔什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其实你心里在窃喜，对吧？”
“没有！我为什么要窃喜？”
“得了，我了解你。你讨厌开车，你可能为有了可以不开车的借口高兴呢。”
我开口要反驳，但又停了下来。没有用。乔什太了解我了。我只好承认：“好吧，也许我是有一丁点高兴。”
“你要是需要搭车，你知道可以打电话找我。”
我点头。这我知道。我不会为自己的事情给他打电话，但为了凯蒂的话，我会的，如果情况紧急。
“我知道你现在有凯文斯基了，但我就住在隔壁。我捎你上学比他方便多了。我是说，这样也更环保。”
我什么也没说。
乔什挠了挠颈后：“我想跟你说些事，但是提起来会感觉怪怪的。这也怪奇怪的，我们俩一直都是什么都能说的。”
“我们还是什么都能说啊，”我说，“什么也没有变。”这是我对他说过的最大的谎言，甚至比当初撒谎说我有个死去的双胞胎姐妹马西拉还要严重。直到几年前，乔什都一直以为我真的曾经有个叫马西拉的双胞胎姐妹，得白血病死了。
“好吧。我觉得……我觉得你一直在躲我，自从……”他真的要说了，他真的要说了。我低头看着地。他说了出来：“自从玛格特跟我分手。”
我猛地抬头。他真的这么想？他以为我躲着他是因为玛格特？我的信的影响就真的那么小吗？我试着保持冷静的表情，说：“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忙。”
“跟凯文斯基，我知道。我们俩认识很久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拉拉&#183;琴。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这个“也”是重点。“也”抓住了我，它戳到了我。因为他要是没说“也”，那就是说我跟他。可他说的是我跟他，还有玛格特。
“你写的那封信——”
太迟了。我已经不想谈信的事了。我赶在他说出下一个字前，说：“我永远是你的朋友，乔什。”然后我冲他露出微笑，这用了好大力气。这用了太多的精力。但是我如果不微笑，就会哭起来。
乔什点点头：“好吧。好吧。那……那我们还可以一起玩？”
“当然了。”
乔什伸手摸了下我的下巴：“所以我明天能捎你去上学吗？”
“好的。”我说。最近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吗？为了我能不因为那封信尴尬，像从前一样跟乔什相处。为了再次成为他的好朋友拉拉&#183;琴。
***
晚餐后，我教凯蒂用洗衣机。她一开始不乐意，但是我告诉她以后这项家务我们要共同承担，她最好接受这个事实。
“计时器停止，就说明洗好了，这时你得马上把衣服叠好，不然就会起皱。”
我们两人都很惊讶地发现，凯蒂居然喜欢洗衣服。主要是因为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视前，边看边叠衣服。
“下次我教你熨衣服。”
“熨衣服也要学？你把我当什么了，灰姑娘吗？”
我忽略了她的问题：“你肯定很会熨衣服。你喜欢精确干净的线条。你可能比我还强。”
这让她提起了兴趣：“是啊，也许吧。你的东西看起来总是皱皱的。”
我们洗好了衣服，一起在共用洗手间里洗漱。这间洗手间有两个洗脸池，本来是玛格特用左边的，凯蒂会跟我吵右边的归谁。现在归她了。
凯蒂在刷牙，我在敷黄瓜芦荟面膜。凯蒂跟我说：“你觉得我要是问皮特的话，他明天能不能在上学路上带我们去一下麦当劳？”
我又往脸颊上抹了一团绿色面膜膏：“我不想你太习惯皮特送我们上学。从现在起，你要去坐公交，好吗？”
凯蒂噘着嘴说：“为什么！”
“没原因。再说了，明天皮特不来接我上学，乔什会捎我去的。”
“但是皮特不会生气吗？”
面膜渐渐变干了，我的脸紧紧的。我咬着牙说：“不会的。他不是会嫉妒的人。”
“那谁是会嫉妒的人？”
我没有什么好的回答。谁是会嫉妒的人？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凯蒂透过镜子冲我咯咯笑：“你看起来像个僵尸。”
我伸出双手去抓她的脸，她躲开了。我尽力模仿着僵尸的声音说：“我要吃你的大脑。”凯蒂尖叫着跑开了。
我回到卧室，给皮特发短信说明天不用来接我上学了。我没告诉他是乔什送我，以防万一。

第18章
今天，皮特的字条写的是：“放学后去果汁吧？”
他画了两个方块，一个“是”，一个“不”。我在“是”的方块上打了对钩，把字条塞进了他的储物柜。
***
放学后，我在皮特的车旁跟他会合，我们跟他的曲棍球队队友们一起去果汁吧。我点了一份原味冻酸奶，加麦片、草莓、猕猴桃，还有菠萝；皮特点了青柠檬味的加奥利奥碎屑。我掏出钱包付酸奶钱，可皮特拦住了我。他冲我眨眨眼，说：“我来付。”
我低声说：“你不是说了不会给我付钱吗？”
“我朋友在。我不能在朋友面前表现得像个吝啬鬼吧？”然后他揽住我，大声说，“只要你是我的女孩，就不用你付冻酸奶钱。”
我翻了个白眼，不过我可不会拒绝免费的冻酸奶。还从没有男生给我付过钱，这种好待遇我还是可以习惯的。
我本以为会在这里遇到吉纳维芙，但她没出现。我觉得皮特也在纳闷，因为他一直看门口。在吉纳维芙的事上，我总在等着下一次重击。目前为止，她安静得诡异，令人不安。她午餐几乎都没出现在食堂过，因为她跟艾米丽&#183;努斯巴姆总是去校外吃，我在走廊里遇到她的时候，她冲我假笑，笑不露齿，这让她的笑显得更加残忍。
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报复我啊？我也会遇上洁米拉&#183;辛格那样的事吗？克丽丝说吉纳维芙太迷恋她的大学生男友了，顾不上在乎我跟皮特，但是我不信。我看到过她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她的所有物。
男生们把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就像午餐餐桌一样，我们几乎占领了整个店。他们大声讨论周五的橄榄球比赛。我觉得我可能顶多说了两句话。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吃着冻酸奶，享受不需要在家独自整理鞋柜，或者跟爸爸看高尔夫球频道的事实。
***
我们在朝车边走，加布突然说：“嘿，拉拉&#183;琴，你有没有发现，我要是说你名字说得特别快的话，听起来就像‘拉巨’？你试试！拉拉&#183;琴。”
我乖乖地重复道：“拉拉琴。拉琴。拉今。我觉得更像拉今吧，不像拉巨。”
加布自顾自地点点头，宣布道：“我以后就叫你拉巨了。你长得这么小，搞笑吧？对不对？就像那些叫‘小不点’的大个子男生。”
我耸耸肩：“好吧。”
加布对达雷尔说：“她这么小，可以当我们的吉祥物。”
“嘿，我哪儿有那么小！”我反驳道。
“你多高啊？”达雷尔问我。
“一米五八。”我撒谎说，其实应该是一米五五。
加布把他的勺子扔在垃圾桶里，说：“你这么小，都可以塞进我的口袋了！”所有男生都跟着笑起来。皮特有些不知所措地微笑着。然后加布突然抓住我，把我丢到了他肩上，好像我是个小孩子，他是我爸爸。
“加布！快把我放下！”我尖叫着踢腿，捶着他的胸。
加布开始转圈，所有人都笑起来。他喊道：“我要收养你，拉巨！你就是我的宠物，我要把你放在我的旧仓鼠笼里！”
我也咯咯笑起来，都喘不上气了，有些晕乎乎的：“把我放下！”
“伙计，把她放下。”皮特说，但他也在笑。
加布跑向别人的卡车，把我放在车后斗里。“把我弄出去！”我喊道。加布已经跑远了，其他人都上了自己的车。“拜拜，拉巨！”他们喊道。皮特小跑过来，伸出手帮我跳出来。
“你的朋友都是疯子。”我说着，跳到了地上。
“他们挺喜欢你。”他说。
“真的？”
“是啊。我以前带吉娜出来，他们都很讨厌她，但他们不介意你跟我们一起玩。”皮特把一只胳膊搭在我肩上，“来吧，拉巨，我带你回家。”
我们往车子那边走的时候，我把脸躲在散落的头发后面，这样他就看不到我在微笑。成为一群朋友的一部分还真是不错的感觉，好像我有了归属。

第19章
我自告奋勇为凯蒂学校的家长教师协会组织的烘焙义卖做六打纸杯蛋糕。我报名是因为玛格特过去两年都有参加。玛格特参加只是因为她不想别人觉得凯蒂的家庭不参与协会活动。她两次都做了布朗尼，但我报名做纸杯蛋糕，因为我觉得纸杯蛋糕应该会卖得更好。我买了几种不同的蓝色糖粒，还做了牙签小旗子，上面写着“蓝山学院”。我觉得凯蒂能帮我装饰蛋糕，还会觉得有趣呢。
可现在我意识到，还是玛格特的办法好，因为做布朗尼，只需要把面糊浇到烤盘里放进烤箱里烤，然后切开就好了。纸杯蛋糕就难做多了，得完美地盛出七十二份面粉，还得等着它们凉下来，然后还要上糖霜和糖粒。
我正在舀出第八份面粉时，门铃响了。“凯蒂！”我喊道，“去开门！”门铃又响了，“凯蒂！”
凯蒂从楼上喊着回答：“我在做一项重要实验！”我跑到门口，猛地打开门，没看来者是谁。
是皮特。他大声笑起来。
“你满脸都是面粉。”他说着，用双手手背擦我的脸颊。我从他身旁扭开，用围裙擦擦脸：“你来干吗？”
“我们要去看比赛。你昨天没读我的字条吗？”
“哦，糟糕。我有个考试，就给忘了。”皮特皱皱眉。我接着说：“反正我也不能去，我得在明天前做好七十二个纸杯蛋糕。”
“周五晚上你就干这个？”
“嗯……是啊。”
“这是给家长教师协会义卖做的吗？”皮特从我身边走过去，开始脱下他的球鞋，“你们家里是不穿鞋的，对吧？”
“对。”我挺惊讶他知道，“你妈妈做了什么吗？”
“香米花糖。”又是一个比七十二个纸杯蛋糕聪明得多的选择。
“抱歉让你白来一趟。也许我们可以下周五再去。”我说，我以为他会直接再把鞋穿上。
但是他没有，他走进厨房，坐在一个高凳上。哎？
“你家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他说着四处看看。他指了指一张相框里的照片：还是婴儿的我跟玛格特在洗澡。“可爱。”
我感觉我的脸颊烫了起来。我走过去，把照片背过去：“你什么时候来过我家？”
“七年级的时候。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在你家邻居的树屋里玩？我有一次想上厕所，你让我借用了你家洗手间。”
“哦，对。”我说。
看到乔什之外的男孩出现在我家厨房里怪怪的，我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要做多久？”他双手插兜，问我。
“好几小时，大概吧。”我又拿起量杯。我不记得刚刚放了几量杯了。
皮特呻吟着说：“我们去商店买点不行吗？”
我开始量已经在碗里的面粉，把它们分成两堆：“你觉得其他妈妈会去超市买纸杯蛋糕吗？那样凯蒂会被别人怎么看啊？”
“好吧，既然是为了凯蒂，那她就应该来帮忙。”皮特从高凳上跳下来，到我身边来，双臂环住我的腰，去解我的围裙，“她人呢？”
我盯着他：“你……你干吗呢？”
皮特抬头看我，好像在说我怎么那么傻：“我要帮忙，就得戴围裙啊。我才不想把我衣服都弄脏。”
“我们赶不上比赛的。”我跟他说。
“那我们就去比赛后的派对。”皮特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我，“我今天给你写的字条就是说这个的！天哪，我干吗还要坚持？”
“我今天很忙。”我唯唯诺诺地说。我感觉很不好：他履行了他的承诺，坚持每天给我写一张字条，可我连看都不看。我继续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去派对。我都不知道我那么晚能不能出家门。”
“你爸爸在家吗？我去问他。”
“不在，他在医院。再说了，我不能留凯蒂一个人在家啊。”我又拿起量杯。
“好吧，那他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知道，可能很晚。”也可能再过一小时就回来，但是那时候皮特肯定早就走了，“你自己去就好了，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皮特呻吟着说：“科威，我需要你。吉娜还没跟我提我们的事，我们的目标不就是这个吗？还有……她可能会带着她那个浑蛋新男友去。”皮特噘着下唇说，“拜托嘛。我不是帮你搞定乔什了？”
“是啊。”我同意道，“但是皮特，我真的得把义卖的这些纸杯蛋糕做好——”
皮特伸出双臂：“那我帮你嘛，给我个围裙。”
我从他身边走开，开始再找一个围裙。我找到一个纸杯蛋糕图案的，递给他。
他做了个鬼脸，指指我的：“我就想要你的那个。”
“但这是我的啊！”我的围裙是红白方格图案的，印着棕色小熊，这是我外婆在韩国给我买的，“我烤蛋糕都戴这个，你就用那个吧。”
皮特缓缓摇头，伸出一只手来：“把你的给我。你不读我的字条，你欠我的。”
我解下围裙，递给他，转身继续量面粉：“你比凯蒂还幼稚。”
“赶快给我个任务。”
“你能不能行啊？我的材料只够做六打纸杯蛋糕，我不想重新开始——”
“我知道怎么烤蛋糕！”
“那好吧。把那些黄油块丢进混合碗里。”
“然后呢？”
“你做完了我再给你下一个任务。”
皮特翻翻白眼，但还是照做了：“所以你周五晚上就干这个？在家里穿着睡衣烤蛋糕？”
“我也做其他事啊。”我说着把头发扎成马尾辫。
“比如说？”
我还因为皮特的突然出现慌慌张张的，没法思考：“嗯，我出门啊。”
“去哪儿？”
“天哪，我不知道！别审问我了，皮特。”我把刘海从眼前吹开。家里太热了，我还是关掉炉子吧，皮特一来，整个过程都会被拖慢。这样下去，我得熬一整夜了：“你又害我忘记数到几了。我还得再从头开始！”
“来，我来数。”皮特说着从我身后走过来。
我从他身边扭开。“不，不，我来。”我说，他摇了摇头，从我手里拿量杯，但我不放手，里面的面粉“噗”地飘了起来。我们俩身上都沾上了面粉。皮特开始大笑，我愤怒地尖叫道：“皮特！”
他笑得太厉害，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双臂抱胸：“希望我的面粉还够吧。”
“你看起来像个老奶奶。”他边笑边说。
“好吧，你还像老爷爷呢。”我也毫不示弱。我把碗里的面粉重新倒回了面粉盒里。
“说真的，你跟我奶奶特像。”皮特说，“你讨厌脏话，喜欢烘焙。你周五晚上宅在家里。哇哦，我在跟我奶奶谈恋爱。好恶心。”
我又开始量面粉，一、二——“我不是每个周五晚上都宅在家啊。”——三。
“我从来没见你出去过，你都不去参加派对。我们以前总一起玩的，你怎么就不跟我们玩了？”
四。“我……我不知道。初中跟现在不一样。”他到底想让我说什么？说吉纳维芙认为我不够酷了，所以我就被丢下了？他怎么就这么无知呢？
“我老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跟我们玩了。”
我数到五还是六来着？“皮特！你又害我数不清了！”
“女人在我周围是会这样。”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他咧嘴对我笑，但是他还没开口再说话，我就先喊道：“凯蒂！下来！”
“我在——”
“皮特来了！”我知道这招对她管用。
五秒钟内，凯蒂就跑进了厨房。她在地板上滑着停下来，突然间害羞起来。“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来接拉拉&#183;琴。你怎么不帮忙？”
“我在做实验。你想帮我吗？”
我替他回答：“当然了，他能帮你。”然后我对皮特说，“你在这儿只能让我分神，去帮凯蒂吧。”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要我的帮助，凯瑟琳。你看，我很容易让女人分心，总害她们数错数呢。”皮特冲她眨眨眼，我假装干呕，“你留在下面帮我们烤蛋糕怎么样？”
“无——聊！”凯蒂转过身去，跑回楼上。
“那等烤好了你不许撒糖霜，也不许撒糖粒！”我喊道，“你没挣得这个权利！”
我在打黄油，皮特在往一个破了口的沙拉碗里打鸡蛋时，我爸爸回家了。“门口的车是谁的？”爸爸走进厨房时问道。他猛地停下脚步。“嘿。”他惊讶地说。他手里拿着陈氏中餐小馆的外卖袋子。
“嘿，爸爸。”我说，好像皮特&#183;凯文斯基在我们家厨房做饭是很正常的事，“你看起来有点累。”
皮特挺直了腰：“嘿，科威医生。”
我爸爸把袋子放在了厨房桌上。“哦，嘿！”他说着，清清嗓子，“见到你真不错。你是皮特&#183;K.，对吧？”
“是的。”
“拉拉&#183;琴以前那群朋友里的。”爸爸愉快地说，而我尴尬地龇了龇牙，“你们几个小家伙今晚要干吗？”
“我要给凯蒂学校的义卖做纸杯蛋糕，皮特在帮忙。”我说。
爸爸点点头。“你饿了吗，皮特？我买得挺多。”他举起袋子，“鲜虾炒面，宫保鸡丁。”
“实际上，拉拉&#183;琴跟我要去一个朋友的派对。”皮特说，“没关系吧？我会早点送她回来。”
我赶在爸爸回答之前对皮特说：“我告诉你了，我得把这些蛋糕做完。”
“凯蒂跟我能做。”爸爸插话说，“你们俩去参加派对吧。”
我的胃翻滚起来：“真的没关系，爸爸。这个得我做，我有特别的装饰计划。”
“凯蒂跟我能弄明白的。你去换衣服吧，我们接着做蛋糕。”
我张开嘴，又闭上了，像条鲑鱼。“那好吧。”可我没有挪动，只是站在那儿，因为我不敢让他们俩单独相处。
皮特冲我露出大大的微笑：“你听到了，我们搞定了。”
我心想：别表现得太自信，不然我爸会觉得你太自大。
***
有些衣服你觉得每次穿上感觉都很棒，于是你总穿，可因为太喜欢、连着穿了太多次之后，你就觉得它们烂透了。
我现在看着我的衣柜，觉得所有衣服都烂透了。我知道吉纳维芙会穿着最完美的衣服，因为她总是穿着最完美的衣服，这让我的焦虑只增不减。我也必须穿着最完美的衣服。如果这事对他不重要，皮特就不会这么费尽周折地跑过来，强调这个派对一定要去。
我穿上牛仔裤，开始试不同的上衣：桃色皱边的那件在我眼里突然显得太古板，上面印着一只企鹅的毛绒长毛衣突然显得太幼稚。我换了一条黑色背带的灰色短裤，这时有人敲我的卧室门。我僵住了，抓起一件毛衣遮住上身。
“拉拉&#183;琴？”是皮特。
“啊？”
“你快准备好了吗？”
“快了！就——你就先去楼下吧，我很快就下去。”
他大声叹了口气：“好吧。我去看看那孩子在干吗。”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远了，抓起一件奶油色波点上衣，配这条背带短裤。挺可爱的，但是不是太可爱、太刻意了？我应该穿黑色紧身裤还是黑色长筒袜呢？玛格特说我穿这身有巴黎的感觉。“巴黎的感觉”是好事，精致、浪漫。我试了一顶贝雷帽，看看效果，但是马上就丢掉了——绝对太刻意了。
我希望皮特没有这样让我猝不及防，我需要时间计划、准备。不过说实话，他如果提前问我，我肯定会编个理由不去。放学后去果汁吧是一回事，跟皮特所有的朋友一起参加派对就是另一回事了，更别说吉纳维芙还会在那儿。
我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找我的及膝长筒袜，然后又找那个草莓形状的草莓唇膏。天哪！我真的得收拾房间了，这么乱，根本什么都找不到。
我跑到玛格特的房间，找她的大号老爷爷开衫。路过凯蒂房间时，门开着，我看到皮特跟凯蒂趴在地上，一起摆弄她的实验器材。我在玛格特的毛衣抽屉里翻找，现在这里面主要放的是T恤和短裤，因为她把大部分毛衣都带走了。大号老爷爷开衫不在，但是抽屉最下面有一个信封。一封信，是乔什写的。
我好想打开信。我知道我不该。
我非常非常小心地取出信，展开。
亲爱的玛格特：
你说我们必须分手，是因为你不想上大学时还要牵挂男朋友，你想要自由，你不想被拖累。但你知道，我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你跟我分手是因为我们做爱了，你害怕太接近我。
我停了下来。
我无法相信。克丽丝说对了，我说错了：玛格特跟乔什确实发生了关系。我感觉之前的所有认知都错了。我还以为我完全了解自己的姐姐，但实际上我一无所知。
我听到皮特在喊我的名字：“拉拉&#183;琴！你好了没？”
我慌忙把信重新叠起来，塞回信封里。我把信封放回抽屉里，使劲关上抽屉：“来了！”

第20章
我们站在史蒂夫&#183;布莱德尔家豪宅的门口。史蒂夫是橄榄球队的，他出名主要是因为他继父非常有钱，有私人飞机。
“准备好了吗？”皮特问我。
我在短裤上擦擦手掌：“不算好。”我真希望时间充裕一些，那样的话就能好好弄弄头发了。
“那我们就讨论一下战略：你只需要假装很爱我。这应该不难。”
我翻了个白眼：“你是我见过的最自负的男孩。”
皮特笑着耸耸肩。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但他停了下来。“等一下。”他说着，把我头上的头绳卸了下来，扔到了院子里。
“嘿！”
“散开来好看，相信我。”皮特用手指梳了梳我的头发，让它蓬松起来，我把他的手拍走了。他从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我照了张相。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解释道：“万一吉娜要看我的手机，这个就派上用场了。”我看着他把那张照片设成手机屏幕。
“我们能再拍一张吗？”我不喜欢照片里我头发的样子。
“不用，我喜欢。你看起来挺好看的。”他这么说可能只是为了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到房子里去，但我听了还是感觉不错。
跟皮特&#183;凯文斯基一起走进派对，我不由得感到一阵自豪。他是跟我来的，还是说，我是跟他来的呢？
我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吉纳维芙——她跟几个女生朋友一起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次性纸杯喝东西。她的男朋友不见人影。她看到我，扬了扬眉，对艾米丽&#183;努斯巴姆说了句悄悄话。“嘿，拉拉&#183;琴！”艾米丽喊道，冲我勾勾指头，“来跟我们坐。”
我朝她们走过去，以为皮特就在我旁边，可他不在。他停下来了，在跟别人打招呼。我用慌张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只是示意我接着往前走。他用口型对我说：“该你上场了。”
一个人穿过整个房间，感觉像是穿过一个大陆，吉纳维芙和她的朋友们还在盯着我看。
“嘿，大家好啊。”我说，我的声音音调很高，像个小女孩。沙发上没有位置可以坐了，于是我像停在电线上的鸟儿一样，轻轻坐在扶手上。我的眼神一直没离开皮特的后背，他跟曲棍球队的几个男生在房间另一边。做他的感觉肯定不错：如此放松，对自己的位置如此舒适，知道有人在等他——就好像皮特来了，派对可以真正开始了。我四处看着房间，想找点事做。感觉所有人都在等待、观察，等待、观察，看吉纳维芙要做什么。
我真希望自己没来。
艾米丽向我靠过来：“我们都好奇死了……你跟凯文斯基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她是受吉纳维芙指使问的。吉纳维芙在小口啜着她的饮料，随意得不能再随意，但她实际上在等我的答案。她有没有喝醉呢？我想知道。我听说和了解的关于吉纳维芙的一切都告诉我：她喝醉了很可怕。我倒是没有亲身体验过，但听说过流言。这方面她是有故事的。
我舔了舔嘴唇：“皮特说什么……差不多就是什么样了。”
艾米丽摆摆手，好像皮特说什么并不重要：“我们想听你说。我是说，这太让人惊讶了。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又靠近了一些，好像我们是闺密似的。
我犹豫了，眼神飘向吉纳维芙。她微笑着翻了个白眼：“没关系，你可以说，拉拉&#183;琴。皮特跟我已经结束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但实际上是我甩了他，所以嘛……”
我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他不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本来就知道。
“那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她试着表现得漫不经心，但我知道我的答案对她还是很重要的。她想捉住我的小辫子。
“就最近。”我说。
“有多近？”她追问道。
我咽了咽口水。“就在开学前。”我告诉她。皮特跟我商量好的故事是这样吧？吉纳维芙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的心沉了下去。我说错了话，可现在已经晚了。不被她骗到真的太难了。她是那种让你忍不住希望她喜欢你的人，你知道她可能很残忍，你也见识过她的残忍，但是她一看着你、一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就想让她继续注意你。她的美丽是一部分原因，但那不是全部——她身上有种吸引人的东西。我觉得是因为她的透明——她所想的、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写在她的脸上，即使没有表现在脸上，她也会说出来，因为她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先考虑一下。
我可以理解皮特为什么喜欢她那么久。
“我觉得挺可爱的。”吉纳维芙说，其他女孩开始讨论她们想抢票的演唱会，我就坐在那儿，很高兴不需要再说话了，想着家里的纸杯蛋糕烤得怎么样了。我希望爸爸没有烤过了，发干的纸杯蛋糕最糟糕了。
女孩们接着讨论万圣节装扮，于是我站了起来，去洗手间。我回来时看到皮特坐在一个带扶手的皮质靠背椅上，喝着啤酒，跟加布说话。我没有地方坐了，刚刚在沙发上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这可怎么办？
我站了一小会儿，然后鼓起勇气去做一个爱着皮特的女孩会做的事。我做了吉纳维芙会做的事：大步走上前去，直接坐在他腿上，好像这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皮特惊讶地喊了一声：“嘿。”他呛住了，咳嗽起来。
“嘿。”我说。然后我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这是我在一部黑白电影里看到一个女孩做的动作。
皮特换了换坐姿，看我的表情仿佛在努力憋着笑，我紧张起来——捏男孩的鼻子是很浪漫的事，对吧？然后，我从眼角里瞥到吉纳维芙在冲我们瞪眼。她跟艾米丽低声说了什么，然后就气冲冲地走出了屋子。
成功！
***
之后，我倒樱桃可乐时，看到吉纳维芙和皮特在厨房里说话。她在低声而急切地跟他说着什么，还伸出手去碰他的手臂。他试着把她的手推开，但她没有放手。
我看得太专注，都没注意到卢卡斯&#183;克莱普向我走来。他打开一瓶百威，说：“嘿，拉拉&#183;琴。”
“嘿！”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瞬间放松了。
他站在我旁边，我们都靠着餐厅墙壁：“他们在吵什么？”
“谁知道啊？”我说。我偷偷微笑着，希望是在吵我的事吧，我们的计划起效的话，皮特会开心的。
卢卡斯冲我勾勾手指，让我凑近点。他低声说：“吵架不是好征兆，拉拉&#183;琴，吵架就意味着还在乎。”他的呼吸有啤酒的气味。
嗯。吉纳维芙显然还在乎，皮特肯定也一样。卢卡斯亲昵地拍拍我的头，说：“就是告诉你，小心点。”
“谢谢。”我说。
皮特跺着脚走出厨房，对我说：“你准备好走了吗？”他没等我回答就向前走了，他的肩膀很僵硬。
我冲卢卡斯耸耸肩：“周一见，卢卡斯！”然后我快步跟上皮特。
他还在生气，我能从他把钥匙使劲插进钥匙孔里的动作看出来。“上帝啊，她烦死我了！”他紧绷到身上的能量在向外散发，几乎可以看到一圈圈的能量波了，“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尴尬地动了动：“她问我，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说开学前。”
皮特挫败地咆哮一声，整个身体都颤动的那种：“我们开学第一周还有亲热过。”
“但是……你们当时已经分手了啊。”
“是啊。”皮特耸耸肩，“无所谓，这已经没法补救了。”
我松了口气，系好安全带，把鞋子脱掉：“你们俩今晚在吵什么啊？”
“不用担心这个。顺便说一下，你做得很好。她嫉妒得要死了。”
“真棒。”我说。只要她别杀死我就好。
我们在车里一直保持着沉默，过了一会儿，我问道：“皮特……你是怎么知道你爱吉纳维芙的？”
“天哪！拉拉&#183;琴。你怎么总爱问这种问题？”
“因为我天生就好奇啊。”我把他的后视镜拉下来，开始把头发的上半部分编成辫子，“也许你应该问自己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害怕回答这种问题？”
“我才不害怕！”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问题？”
皮特沉默了，我很肯定他不会回答了，他停顿了好一会儿，让我的问题悬在空气中。可他又突然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吉纳维芙。我怎么知道爱是什么感觉？我才十七岁啊。”
“十七岁也不是很小了，一百年前，像我们这么大的人都结婚了。”
“是啊，但那是电和网络普及之前了。一百年前十八岁的小伙子还得拿着刺刀去打仗，背负他人性命的重担呢！他们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经历了更多，我们这么大的孩子对爱和生命能了解多少呢？”我还从没听他这样说过话——好像他真的在乎什么事。我觉得他还没从跟吉纳维芙的争吵中冷静下来。
我把头发卷成发髻，用橡皮筋固定起来。“你知道你听起来像谁吗？像我爷爷。”我说，“而且，你只是在拖延，因为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了，你只是不喜欢我的答案。”
我们在家门口停下车。皮特熄了火，他想多聊一会儿的时候才会这么做。于是我没有直接下车，我把包放在腿上，开始找我的钥匙，即使楼上的灯还亮着。天哪！我坐在皮特&#183;凯文斯基黑色奥迪车的副驾驶座上，这不是有史以来男孩女孩的故事里，所有女孩的梦想吗？不是说具体到皮特&#183;凯文斯基，好吧，也许是具体到皮特&#183;凯文斯基。
皮特把头靠在椅背的靠枕上，闭上了眼睛。
“你知不知道，两个人还在争吵，就意味着他们还在乎对方？”皮特没有回答。我接着说：“吉纳维芙在你心里的位置肯定还很重要。”
我以为他会否认，可他没有。他只是说：“是的，但我希望不是这样。我不想被任何一个人拥有，或者属于任何一个人。”
玛格特会说她是自己的主人，凯蒂会说没有人是她的主人。我想，我会说我的姐妹和我爸爸是我的主人，可我不可能一直这样。属于某个人——我之前并没有意识到，可我这么一想——似乎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真正属于某个人，而这个人也属于我。
“所以你才要这样做，”我一半是问，但更多是在陈述，“你想证明你不属于她，也不是命中注定只能跟她在一起。”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属于某人和跟某人命中注定在一起？”
“当然了。一个是有选择的，另一个则没有选择。”
“你肯定非常爱她，才愿意为她费这么多精力。”
皮特发出不屑的声音：“你太能幻想了。”
“谢谢。”我说，即使我知道他不是在夸赞我。我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他不爽。
我知道我成功了，因为他臭着脸对我说：“你又懂什么爱不爱的，拉拉&#183;琴？你以前都从来没有过男朋友。”
我有些想编出个人来，比如夏令营的男生、其他镇上的男生，或任何地方的。他叫克林特，我差点就说出口。但是这样做也太丢脸了，因为他会知道我在撒谎，我已经告诉过他我没有跟任何人真正约会过。即使我没有说，编出来一个男朋友也太可悲了，不如直接承认事实。“是啊，我没有过男朋友。但是我认识很多有男朋友的人，她们都没有真正爱过。我爱过。”所以我才要做这件事。
皮特哼了一声：“你爱谁啊？乔什&#183;桑德森？那个木瓜？”
“他可不是木瓜。”我皱着眉头对他说，“你都不认识他，怎么能这样说？”
“有一只眼睛、半个大脑的人就能看出那家伙有多木瓜。”
“你是说我姐姐眼瞎还无脑吗？”我质问道。他要是敢说我姐一句坏话，他就完蛋了。
这整件事就此结束。我没那么需要他。
皮特大笑道：“没有。我是在说你！”
“好吧，你听着：我改主意了。你显然从没爱过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我试着把副驾驶门打开，可门还上着安全锁。
“拉拉&#183;琴，我就是开玩笑而已，别这样。”
“周一见。”
“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皮特靠在座椅上，“你为什么从来没跟人约会过？”
我耸耸肩：“我不知道……因为没有人问过我？”
“胡说。我清楚地知道那个叫马提内兹的家伙邀请你去返校节舞会，你拒绝了。”
我很惊讶他居然知道这事。“你们男生怎么都这么爱互相用姓称呼？”我问他，“这太——”我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做作？装？”
“别转移话题。”
“我猜我是害怕。”我望着窗外，手指划过玻璃，画出一个“M”——马提内兹。
“害怕托米？”
“不。我挺喜欢托米的，不是因为这个。我害怕真实。不是想着一个人，而是——有个真切的活人站在你面前，他们会有……会有期待，还有欲望。”我终于看了皮特，我惊讶地发现他聚精会神地注意我们的谈话，他的眼神很热切，看着我，好像他真的对我的话感兴趣，“即使我特别喜欢一个男生，甚至爱他，我也更愿意跟我姐姐和妹妹在一起，因为那儿才是我的归属。”
“等等。那现在呢？”
“现在？好吧，我对你没那种感觉，所以……”
“很好，”皮特说，“不许再喜欢上我了，好吗？不能再多一个女孩爱上我了，太累人了。”
我大声笑起来：“你真是够自大。”
“我开玩笑呢。”他反驳道，可他并没有开玩笑，“你之前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他冲我咧嘴笑起来，又开始戏谑，对自己的魅力无比自信。
“说实话？我真的说不出来。”
他的笑容消失了，然后又回来了，但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确定：“你说是因为我让别人觉得自己很特别。你……你说是因为我跳舞跳得好，还跟杰佛瑞&#183;撒特曼做实验搭档。”
“哇哦，你居然把我的信都倒背如流了？”我打趣道。看到皮特的笑容彻底消失，我有种小小的、刻薄的舒心感。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悔恨，我这下无缘无故伤了他的感情。我为什么就这么想伤皮特&#183;凯文斯基的感情呢？我想安慰他一下，连忙补充道：“不，是真的——你当时确实有些特别的地方。”
我想这话只是伤他更严重了，因为他的表情很受伤。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打开门下了车：“谢谢送我回来，皮特。”
我进了家门，先去厨房看纸杯蛋糕。蛋糕已经摆放在餐盒和我的纸杯蛋糕盘子里。糖霜有些乱，糖粒撒得太多了，但整体看着相当不错。这让我松了口气。至少凯蒂不需要因为我在义卖会上丢人了！
发件人：玛格特&#183;科威[mcovey@st-andrews.ac.uk]
收件人：拉拉&#183;琴&#183;科威[larajeansong@gmail.com]
最近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参加什么新的俱乐部？我觉得你应该考虑文学杂志或者模拟联合国。别忘了这周是韩国感恩节，你得给外婆打电话，要不她会生气的！想你们。
PS：拜托给我寄点奥利奥！我想念我们的蘸牛奶比赛了。
爱你
M
发件人：拉拉&#183;琴&#183;科威[larajeansong@gmail.com]
收件人：玛格特&#183;科威[mcovey@st-andrews.ac.uk]
学校不错。还没新俱乐部，走着看吧。我已经在日程表里记下要给外婆打电话了。别担心，我这里一切都在掌控中！
XX

第21章
皮特妈妈开了一家古董店，叫作“林登和怀特”，坐落在市中心的鹅卵石街道区。她主要卖家具，但也有珠宝柜台，按照年代以十年为界进行分类。我最喜欢的年代是“〇”，也就是二十世纪〇〇年代。其中有个金色心形吊坠，中间镶着一小片钻石，看起来像一道星光。这个吊坠标价四百美元。古董店刚好在麦考书店隔壁，所以我有时候会进店看看。我总以为它会被买走，可它总是还在那儿。
我们曾经在这儿为妈妈买过一枚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三叶草金胸针，送给她当母亲节礼物。玛格特和我每周六都去摆摊卖柠檬水，卖了一个月，最终攒了十六美元。我记得我们把钱给爸爸的时候很自豪，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拉链文件夹里。当时我还以为是我们付了大部分的钱，爸爸只是稍微帮忙，现在才意识到，那个胸针远远不止十六美元。我应该问问爸爸到底花了多少钱，但是，也许我并不想知道。也许不知道更好。我们让她戴着那个胸针入土，因为那是她的最爱。
我站在玻璃柜旁，指尖贴着玻璃，这时皮特从店里走出来。“嘿。”他说，看起来很惊讶。
“嘿。”我说，“你在这儿干吗？”
皮特瞟了我一眼，用眼神说我真傻：“这店是我妈开的，不记得了？”
“哦，当然。我只是从来没在这儿见过你。”我说，“你在这儿工作吗？”
“不，我只是来帮我妈送东西。她刚刚又说让我明天去亨兹伯格买一套椅子。”皮特不乐意地说，“来回开车要两小时，烦人。”
我点头同意，然后从玻璃柜旁走开一些。我假装看一个粉色和黑色的球，玛格特应该会喜欢这个，送她当圣诞礼物不错。我转了转球：“这个球多少钱？”
“价签上写多少就是多少。”皮特把手肘搭在玻璃柜上，靠在上面，“你应该一起来。”
我抬起头：“去哪儿？”
“跟我去买椅子。”
“你刚刚才抱怨了去那儿有多烦人。”
“是啊，一个人。你要是也去，就会稍稍少一点烦人。”
“谢谢了。”
“客气了。”
我翻了个白眼。皮特总用“客气了”回应别人所有的话！不，皮特，我不是在真心感谢你，所以你不需要说“客气了”。
“那你到底是来还是怎么样？”
“还是怎么样。”
“拜托了！我是去住宅大甩卖买椅子。那家主人好像有些与世隔绝，家里的东西都攒了五十多年了。我肯定那儿有你喜欢看的东西。你喜欢旧东西，对吧？”
“是啊。”我说，我很惊讶他知道我喜欢这个，“实际上，我一直想去看看住宅大甩卖是什么样子。主人是怎么死的？他死后多久才被人发现？”
“天哪，你也太黑暗了。”他打了个战，“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面。”
“我有很多面的。”我说，我靠向前去，“那么，他是怎么死的？”
“他没死，你个怪人。他只是老了，家人要送他去养老院。”皮特挑起一边的眉毛，“那我明天七点接你。”
“七点？你可没说要周六早上七点就出发啊！”
“抱歉。”他懊悔地说，“我们得早早出发，不然好东西就都被别人买走了。”
***
那天晚上，我准备了两份午餐。我做的是烤牛肉三明治，加奶酪、西红柿，我的那份加蛋黄酱，皮特的是芥子酱。皮特不喜欢蛋黄酱。假装恋爱时了解到对方的这些小事还真是有趣。
凯蒂跑进厨房里，想顺走半个三明治。我打了她的手：“这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
“这是我们明天的午餐。我和皮特的。”
她爬上一个高凳，看着我把三明治包进蜡纸里。三明治用蜡纸包起来，放进拉链塑料袋里，看起来好看多了。我一有机会，就会用蜡纸包装东西。
“我喜欢皮特。”凯蒂说，“他跟乔什很不一样，但是我喜欢他。”
我抬头：“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真的很幽默，喜欢开玩笑。你肯定非常喜欢他，才会做三明治给他。玛格特跟乔什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做三份奶酪的芝士通心粉，因为那是他最喜欢吃的。皮特最喜欢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是说，他什么都喜欢。”
凯蒂瞥了我一眼：“你是他女朋友，应该知道他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我知道他不喜欢蛋黄酱。”我说。
“那是因为蛋黄酱很恶心。乔什也讨厌蛋黄酱。”
我心里一紧，乔什确实讨厌蛋黄酱。我问：“凯蒂，你想乔什吗？”
她点点头。“我希望他还来我们家。”她脸上闪过期许的表情，我正要拥抱她，她却双手叉腰，说，“你可别把烤牛肉都用完了，我下周的午餐还要吃呢。”
“我们要是用完了，我就做金枪鱼三明治。真是的。”
“我监督着你呢！”凯蒂说着，又一溜烟走了。“我监督着你呢！”她从哪儿学的这种话啊？
***
七点半了，我坐在窗边，等着皮特的车开过来。我拿了一个棕色纸袋装我们的三明治，还带了相机，要是有什么吓人或者酷的东西，就可以拍照。我想象着一栋快要坍塌的灰色大宅子，像恐怖电影里那样，有大门，有混沌的池塘，或者后院里有迷宫。皮特妈妈的小货车在七点四十五分开过来了，这很烦人。我本来可以多睡一整个小时的。我跑出去，进了车里，还没说一个字，他就说：“抱歉，抱歉。但是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递给我一个裹在餐巾纸里的甜甜圈，还是温热的，“我过来的路上专门去买的，他们七点半开门。是摩卡糖口味的。”
我掰开一块，塞进嘴里：“好吃！”
他从我家车道倒车出去的时候瞟了我一眼：“我这次迟到没错吧？”
我点点头，咬了一大口：“完全没错。”我嘴里塞得满满的，说，“嘿，你有水吗？”皮特递给我半瓶水，我大口喝了下去。“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甜甜圈。”我说。
“很好。”他说。然后他看了我一眼，笑起来：“你嘴上全是糖。”
我用餐巾纸的另一面擦了擦嘴。“脸上也有。”他说。
“好吧，好吧。”然后车里安静了下来，这让我有些紧张，“我能放音乐吗？”我开始掏手机。
“嗯，你介不介意我们先安静一会儿？我的咖啡因还没开始起效，不想听音乐。”
“嗯……当然。”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让我也安静。我要是早知道得安静的话，就不会同意跟他出来了。
皮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他是个渔船船长，而我们在大海中央平和地漂荡。只是，他开得并不慢，而是非常快。
我只做到保持安静十秒钟，然后就忍不住说：“等一下，你有没有让我也安静？”
“没有，我只是不想听音乐。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好吧。”然后我又安静下来，因为有人告诉你“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时候，会很尴尬。“嘿，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我什么都喜欢。”
“但是最爱呢？就是最最最喜欢的。芝士通心粉，还是，嗯，炸鸡，或者是牛排？比萨？”
“这些我都喜欢，没有高下。”
我愤愤不平地叹了口气。皮特为什么就不懂选最爱的意义呢？皮特模仿我的叹气，然后大笑起来：“好吧。我喜欢肉桂吐司，它是我的最爱。”
“肉桂吐司？”我重复道，“你喜欢肉桂吐司超过蟹腿？超过奶酪汉堡？”
“是的。”
“超过烤肉？”
皮特犹豫了。然后他说：“是的！别再挑战我的选择了。我坚持我的选择。”
我耸耸肩：“好吧。”我等着，给他机会问我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可他没有。于是我说：“我最喜欢的食物是蛋糕。”
“哪种蛋糕？”
“无所谓。所有蛋糕。”
“你刚刚还因为我不选择一直烦我！”他开始说我。
“但是选某种蛋糕太难了！”我开始长篇大论，“有椰香蛋糕，那种白色糖霜，看起来像雪球一样的——我很喜欢。但是我也喜欢奶酪蛋糕，还有柠檬蛋糕、胡萝卜蛋糕。还有红丝绒蛋糕，配乳酪糖霜，还有涂着巧克力酱的巧克力蛋糕。”我停顿了一下，“你听说过橄榄油蛋糕吗？”
“没。听起来好奇怪。”
“特别特别好吃。非常润滑，很美味。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皮特哼哼着说：“你把我说饿了。我应该买一整袋甜甜圈的。”
我打开棕色纸袋，拿出他的三明治。我用记号笔在他的上面写了个“P”，这样就能分清楚哪个是谁的了：“你想吃三明治吗？”
“你给我做的？”
“是啊，我也给自己做了一个。我要是只带一个三明治在你面前吃，也太没礼貌了。”
皮特接过三明治，只展开一半包装纸，就开始吃。“挺好吃的。”他点着头说，“芥子酱是什么口味的？”
我满意地说：“啤酒芥子酱。我爸爸从什么高级食品目录上订购的，他很喜欢烹饪。”
“你不吃你的吗？”
“我的一会儿再吃。”我说。
路程进行了一半时，皮特开始在车流中穿行，他不停地看仪表盘上的表。
“我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我问他。
“爱普斯坦夫妇。”他说着，在方向盘上敲着手指。
“爱普斯坦夫妇是谁？”
“是一对老夫妇，在夏洛茨维尔开一家古董店。上次菲尔比我先到五分钟，把整栋房子扫荡完了。今天不能再那样了。”
我很佩服地说：“哇，我都不知道这行竞争这么可怕。”皮特摆出一副万事通的样子，坏笑着说：“不是所有行业都这样吗？”
我对着窗子翻了个白眼。皮特就是皮特啊。
***
我们遇到了红绿灯，皮特突然坐直了，说：“哦，坏了！爱普斯坦夫妇！”我本来已经快睡着了，闻声飞快地睁开眼，喊道：“在哪儿？在哪儿？”
“红色SUV！右边往前数两辆车。”我扭头去看。他们是一对灰发夫妇，也许六七十岁，这么远很难判断。
绿灯一亮，皮特踩了油门，进了紧急车道。我尖叫道：“加油加油加油！”然后我们超过了爱普斯坦夫妇。我的心跳得超快，忍不住探头到窗边尖叫，因为这太刺激了。我的头发在风中乱飘，我知道一会儿头发会乱得缠在一起，但根本不在乎。“耶！”我喊道。
“你真疯。”皮特说着，拉着我的衣角把我拽回来。他看着我的眼神跟那天我在走廊里吻他时一样——我跟他想的好像不一样。
我们在房子门口停车时，已经有几辆车停在那儿了。我探着脑袋想仔细看看，还以为房子会是大豪宅，有精致的铁门，也许还有一两个滴水兽石雕，但是这栋房子看起来很正常。我的失望肯定写在了脸上，因为皮特停车的时候对我说：“别以房子的外表判断住宅大甩卖的质量。我以前在普通房子里看到过各种各样的宝贝，也在很高级的房子里看到过很垃圾的东西。”
我跳了出去，弯腰系鞋带。“快点，拉拉&#183;琴！爱普斯坦夫妇可能马上就到了！”皮特抓起我的手，我们一起跑着穿过车道，我喘着粗气，很费劲地跟着他。他的腿比我长好多啊。
我们一到房子里，皮特立即找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我则在一旁弯腰喘气。有几个人在四处走动着看家具。房间正中央有一张长餐桌，上面摆着各种瓷器、牛奶杯，还有陶瓷小玩意。我走过去，仔细看。我喜欢一个白色带粉色玫瑰花瓣的奶精罐，但是我不确定可不可以碰它，去看多少钱。可能会很贵吧。
桌上还摆着一个大篮子，里面放着各种旧圣诞节纪念品，塑料圣诞老人和鲁道夫，还有玻璃小挂饰。我正在篮子里翻看着，皮特走过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任务完成。”他说。他冲那对在看木质餐柜的老夫妇点头。“爱普斯坦夫妇。”他低声对我说。
“椅子被你买走了？”爱普斯坦先生喊道。他在努力说得轻松一些，不表现出他的气恼，但是他叉着腰，站姿十分僵硬。
“你知道的。”皮特回喊道，“下次好运。”然后他对我说，“你看到什么好玩的了吗？”
“很多啊。”我举起一只亮粉色的驯鹿，它是玻璃的，鼻子是亮蓝色，“这个放在我梳妆台上肯定好看。你能不能去问一下那个人，这个多少钱？”
“不能。但你能去，你学学谈判有好处。”皮特拉起我的手，把我领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面前。他在一个写字板上填着什么单据，看起来好像很忙碌。我甚至不确定我是不是应该在这里。我在想，也许我并不是真的想要这只驯鹿。
但是皮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于是我清清嗓子，说：“打扰一下，先生，请问这只驯鹿多少钱？”
“哦，那是成总的。”他说。
“哦。嗯，抱歉，成总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它是一套中的一个。”他解释道，“你得买一整套的装饰，七十五美元。这是古董，你明白的。”
我开始向后退。“那还是谢谢您了。”我说。
皮特把我拉回去，露出他的招牌微笑，说：“不能把这个跟椅子一起算上吗？随单赠送？”
男人叹了口气，说：“我不想把它们分开。”他转身，翻了翻他的写字板。
皮特向我投来一个眼神，意思是说：是你想要那只驯鹿，你得站出来谈判。我用眼神告诉他：我不是那么想要啦。皮特坚定地摇摇头，把我推回那个人面前。我说：“拜托了，先生？我给你十美元。没人会注意到少了一只驯鹿。你看，它的爪子底都有点破口了，看到没？”我把它举起来。
“好吧，好吧。你拿走吧。”男人不乐意地说。我冲他笑着，开始掏钱包，但他挥挥手。
“谢谢！太感谢了。”我把驯鹿捧在胸前。也许砍价没有我想的那么难。皮特冲我眨眨眼，然后对男子说：“我去把车开近点，然后我们就能把椅子搬进车里了。”
他们去了后门，我四处走走，看墙上装裱的照片。我在想这些是不是也要卖掉。有些照片看起来很老，是几个穿着西装、戴着帽子的男人一起照的黑白照片。还有一张是一个女孩，她穿着短袖连衣裙，裙子是白色蕾丝的，有些像婚纱。女孩没有微笑，但是眼中闪着一丝淘气，让我想到凯蒂。
“那是我女儿，派翠西亚。”
我转过身。说话的是一位穿着深蓝色毛衣、平展牛仔裤的老人。他靠着楼梯在看我。他看起来很脆弱，皮肤白得像纸，薄极了。
“她住在俄亥俄州，是个会计。”他还在看着我，好像我让他想起了什么人。
“你的房子很好。”我说，即使房子并不好。房子很老，需要好好打扫一下，但是里面的东西很好。
“现在都空掉了，我的东西全卖光了。这些都没法带走啊，你知道的。”
“你是说，去世之后吗？”我小声说。
他瞪了我一眼：“不。我是说不能带去养老院。”
“对哦。”我说，然后我尴尬地小声笑了笑。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举起来：“这个啊。他——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给我的。你还想要吗？我没有付钱。这是一套里面的。”
他微笑着，薄如纸的皮肤深深地皱起来：“那是派蒂最喜欢的。”
我伸手递给他：“也许她还想留着？”
“不，给你了，是你的了。她一点都不在乎，都不来帮我搬家。”他气鼓鼓地点了下头，“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还有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她的旧衣服。”
嗯，家庭恩怨，最好不要卷进去。但是有古董衣服啊！这很有诱惑力。
***
皮特找到我时，我盘腿坐在音乐房的地板上，在一个旧木箱里翻找着。克拉克先生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打盹。我找到一条棉花糖粉色的摩登迷你裙，特别喜欢，还有一件无袖系扣上衣，上面印着小野菊，可以把衣角在腰部系起来。“皮特，快看！”我举起那条裙子，“克拉克先生说这个可以给我。”
“克拉克先生是谁？”皮特问道，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房间。我指指他，举起一根手指到嘴边，让他安静。
“好吧，那我们最好赶快走，别等管事的那个人发现他在免费给你东西。”
我连忙站起来。“再见，克拉克先生。”我说，小心地说得不太大声，也许最好让他睡着吧。刚刚给我讲他离婚的事时，他真的很沮丧。
克拉克先生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是你的小伙子吗？”
“不，不算是。”我说。可皮特搂住我的肩，说：“是的，先生。我是她的小伙子。”
我不喜欢他说这话的语气，好像在打趣——开我的玩笑，也是开克拉克先生的玩笑。“谢谢你给的衣服，克拉克先生。”我说。他坐直了，伸出了手。我把手递过去，他吻了我的手，他的嘴唇很干，像蛾子的翅膀。
“客气了，派蒂。”
我跟他挥手道别，拿起我的新东西。我们从前门走出去，皮特说：“谁是派蒂？”我假装没有听到。
我肯定上了车两秒钟就睡着了，因为今天太激动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我家的车道里了。皮特摇摇我的肩膀，说：“我们到了，拉拉&#183;琴。”
我睁开眼睛。我手里抓着我的新裙子和上衣，像安慰毯一样握在胸前，小驯鹿放在腿上——我的新宝贝们。
我感觉像抢了银行，而且成功逃脱了：“谢谢你今天带我去，皮特。”
“谢谢你跟我一起去。”然后，他突然说，“哦，对，我忘记问你一件事：我妈想让你明天晚上去我家吃晚餐。”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你跟你妈说我们的事了？”
皮特瞪了我一眼：“凯蒂都知道我们的事！再说了，我跟我妈关系很好。我们家只有我跟她，还有我弟弟欧文。你要是不想来，就不用来。但是要知道，你要不来的话，我妈会觉得你很没礼貌。”
“我只是说……知道的人越多，就越难圆谎。撒谎的重点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怎么对撒谎这么在行？”
“哦，我小时候经常撒谎。”不过我那时候没觉得那是撒谎，我觉得那是在玩过家家。我告诉凯蒂她是收养的，她真正的家人是移动马戏团的，所以她才开始学体操。

第22章
我不确定去皮特家吃晚餐需要穿得多正式，他妈妈在店里时看起来好像很精致。我只是不想见她的时候，让她觉得我如何如何不如吉纳维芙。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见她。
但是我确实想让她喜欢我。
我在衣柜里翻了一遍，然后去翻玛格特的，最终挑了一件奶油色毛衣和一件有着彼得&#183;潘式衣领的上衣，配芥末黄色灯芯绒半身裙，还有打底裤和平底鞋。然后我化了点妆，我几乎从来不化妆的。我涂了桃色腮红，还试着化眼妆，可最后还是把这些都洗掉了，重新开始。这一次只用了些睫毛膏和唇彩。
我去给凯蒂看我的打扮时，她说：“看起来像制服。”
“是好的那种吧？”
凯蒂点点头：“好像你在什么高级商店里上班。”
皮特到我家之前，我还用电脑查了哪种叉子是干什么用的，以防万一。
***
这种感觉很奇怪。坐在皮特家餐桌旁，我感觉像是在过着别人的人生。皮特妈妈做了比萨，所以我根本不用担心叉子的问题。他家房子里面也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高级，很普通的装潢，还不错。厨房里摆着一台真的黄油搅拌机，皮特和他弟弟的照片装裱在木质相框里，挂在墙上，到处都是红白格子的图案。
早餐吧台上有一堆比萨馅料：不光有意大利红肠和香肠、蘑菇、青椒，还有洋蓟心、卡拉马塔油橄榄、新鲜的马苏里拉奶酪、整头整头的蒜。
皮特妈妈人很好。整顿晚餐，她都不停地给我的盘子加沙拉，我也不停地吃，即使已经饱了。有一次，我还看到她在看我，她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她微笑的时候跟皮特很像。
皮特的弟弟叫欧文，十二岁。他就像一个迷你版的皮特，但是话没那么多，也没有皮特那么自若。欧文抓起一块比萨，直接塞进嘴里，即使比萨太烫了。他吹出热气来，差点把比萨吐到餐巾里，他妈妈说：“我看你敢不敢，欧文。我们有客人。”
“别管我。”欧文嘟囔道。
“皮特说你有两个姐妹。”凯文斯基太太说道，她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她把一块花椰菜切成小块小块的：“你妈妈肯定喜欢吧，有三个女儿。”
我张开嘴想回答她，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皮特就插话说：“拉拉&#183;琴的妈妈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在暗示她本来就该知道，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抱歉，我现在想起来了。”
我迅速地说：“她生前是很喜欢有三个女儿的。他们本来以为我妹妹凯蒂是个男孩，我妈妈说她太习惯女孩了，以为是个男孩的时候还很紧张。所以凯蒂出生的时候，她很宽慰。我姐姐玛格特和我也松了口气，我们俩每晚都在祈祷是个妹妹，不是弟弟。”
“嘿，男孩有什么问题？”皮特反驳道。
凯文斯基太太微笑着，她又给我的盘子里添了一块比萨，说：“男孩都是异教徒，野生动物。我猜拉拉&#183;琴跟她姐姐、妹妹都是天使。”
皮特哼了一声。
“好吧……凯蒂可能是一半异教徒。”我同意道，“但是我姐姐玛格特跟我都挺好的。”
凯文斯基太太拿她的餐巾去擦欧文脸上的番茄汁，可他把她的手挡开了：“妈妈！”
她又从炉子里拿出一个比萨时，皮特对我说：“看到她多惯着他了吧？”
“她更惯着你。”欧文反驳道。他冲我嘟囔着说：“皮特都不会做方便面。”
我大笑起来：“那你会吗？”
“我当然会了，我都给自己做饭好多年了。”他说。
“我也喜欢做饭，”我说着喝了一口冰茶，“我们应该一起给皮特上烹饪课。”
他看看我，说：“你比吉纳维芙化妆还浓。”
我像被他扇了一巴掌一样缩了回去。我就是用了点睫毛膏而已，还有唇彩。我可是确定地知道，吉纳维芙每天都画眼影，涂遮瑕，用睫毛膏、眼线、口红，还有古铜粉。
皮特迅速地说：“闭嘴吧，欧文。”
欧文在偷笑。我眯眯眼睛。这孩子才比凯蒂大几岁而已！我向前靠靠，手在我面前挥一挥，说：“这都是天生的。不过谢谢你的赞美，欧文。”
“客气了。”他说，跟他哥哥一模一样。
***
回家的路上，我说：“嘿，皮特？”
“怎么了？”
“没什么。”
“怎么了？你问就好了。”
“嗯……你父母是离婚了，对吧？”
“是的。”
“那你多久见你爸一次？”
“不是很常见。”
“哦，好吧。我就是好奇。”
皮特用期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说。
“我只是在等你的下一个问题。你从来都不会只问一个。”
“哦，那你想他吗？”
“谁？”
“你爸爸啊！”
“哦，我不知道。我觉得不算是想他，更像是想我们从前。他和我妈，还有我和欧文，我们当初是一个团队。他以前会来看我的每一场曲棍球比赛。”皮特安静了下来，“他就是……会处理好事情。”
“我猜爸爸就是这样的吧。”
“现在他为他的新家庭做这些了。”皮特语调平平地说，他的话里没有嫉妒，“那你呢？你想你妈妈吗？”
“有时候，我要是想起来的话。”我突然说，“你知道我最想念的是什么吗？我最想念她给我洗泡泡澡的时候。我想念她给我洗头发的感觉。你有没有觉得别人给你洗头发很享受？就是，温暖的水，还有泡泡，然后有手指揉着你的头发，感觉太棒了。”
“是，是的。”
“有时候我根本不想她，然后……有时候我就突然想到，她现在要是还在，会怎么看我？她只认识小时候的我，现在我是个少女了，我就想，她要是在街上看到我，还会认得我吗？”
“她当然会认得你了。她是你妈妈。”
“我知道，但是我改变了很多。”他脸上出现了不适的表情，我能看出他在后悔刚刚抱怨他爸爸了，因为至少他爸爸还活着。然后，皮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于是我挺直了背，用傲慢的语气说：“我很成熟，你知道的。”
他咧嘴笑了起来：“哦，是吗？”
“哦，对啊，我精致得很，皮特。”
皮特把我送到家之后，我正要下车，他说：“我能看出我妈妈喜欢你。”这让我心里很高兴。其他人的妈妈喜欢我对我来说一向很重要。
这是我去吉纳维芙家里玩时最爱的事：跟她妈妈相处。温蒂特别时髦，她从前总穿丝绸上衣、高级的长裤，还戴一条宣言项链，即使她只是坐在家里。完美的发型，永远平整服帖。吉纳维芙的头发也一样好，但是她没有她妈妈那笔挺的鼻子。她的鼻梁上有个地方鼓起来，我觉得这让她更吸引人了。
“顺便，你绝对没有吉娜化妆浓。她之前总把古铜粉蹭到我的白衣服上。”
他总说他已经忘了吉纳维芙，可还是经常提起她。虽然不止他一个人，我也在想着她。即使她不在这儿，她的存在也挥之不去。这女孩还真是有渗透力。

第23章
化学课上，皮特给我写了一张字条：“我晚上能去你家复习，准备考试吗？”
我写下回复：“我不记得我们的合同里有写我要负责帮你学习。”他读过之后，扭过头来向我投来受伤的眼神。我用口型说：“我开玩笑的！”
***
晚餐时，我说皮特要来复习，我们一会儿得占用厨房。爸爸扬扬眉，开玩笑说：“不许关门。”即使厨房根本没有门。
“爸爸。”我抱怨道，凯蒂也跟着我叹气。他随意地问：“皮特是你男朋友吗？”
“嗯……算是吧。”我说。
我们吃完后，凯蒂跟我洗了碗，我布置厨房，准备复习。我的课本和笔记本都整齐地摆在餐桌中央，还放了一排荧光笔，蓝的、黄的、粉的，另外还有一碗微波炉爆米花、一盘我下午刚烤的花生酱布朗尼。我让凯蒂吃了两块后就不许她吃了。
他说他大概八点过来。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又像平常一样迟到了，可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我意识到他不会来了。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但他没回我。
凯蒂看电视看到广告的时候就过来，想偷吃布朗尼，我给了她。“皮特不来了吗？”她问道。我假装忙着复习，没听见她的话。
十点钟左右，他给我发了条短信：“抱歉，我这里出事了。今晚不能过去了。”他没说他在哪儿、在干吗，但我已经知道了：他跟吉纳维芙在一起。午餐时他一直在分神，不停地发短信。然后，下午我又在女更衣室门口看到他们俩。他们没看到我，但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只是在说话，但吉纳维芙干的事都总是别有用心。她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他把她的头发从她眼前拨开。我虽说只是假装他的女友，但这绝对是有问题的。
我接着复习，但是被人伤到时很难集中精神。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我费了那么多功夫烤布朗尼，还收拾了厨房。我是说，爽约这种事太不礼貌了。
他就这么不懂礼貌吗？要是换我那样做，他会喜欢吗？说真的，我们策划这整件事，他还要回到她身边，那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到底还能得到什么好处？乔什跟我之间已经好多了，差不多恢复了正常。我要是想的话，完全可以结束这一切。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还是很生气。我给乔什打电话，让他送我上学。有一刻，我还担心他会不接我电话，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做事了。但他接了，他说没问题。
我们就看看皮特来接我，却发现我不在家时会是什么感受。
还有一半路程就到学校的时候，我感觉有些不安，也许皮特不来是有正当理由的，也许他不是跟吉纳维芙在一起，而我却为了报复做这种小心眼的事。
乔什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怎么了？”
“没事。”
他不相信我，我能看出来。他问：“你跟凯文斯基吵架了吗？”
“没有。”
乔什叹了口气，说：“小心点吧。”他说这话的语气像个居高临下的哥哥，这让我想冲他尖叫，“我不想看你被那家伙伤到。”
“乔什！他不会伤害我的。”
“他是个浑球。抱歉，但他就是。曲棍球队那群人都是。凯文斯基那种人，只在乎一样东西。只要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会失去兴趣。”
“皮特不是那样的。他跟吉纳维芙在一起四年呢！”
“相信我就是了。你在男生方面经验不多，拉拉&#183;琴。”
我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乔什用眼神说：哦，别装了。他说：“因为我了解你。”
“你没有你想的那么了解我。”
接下来的路上，我们两人都沉默着。
这不是什么大事，皮特在我家停一下，看到我不在，就会离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过是浪费五分钟而已。我昨晚可等了他足足两小时。
我们到了学校，乔什去了高四年级厅，我直接去了高三厅。在走廊里，我一路上不停地瞟皮特的储物柜，但是他还没来。我在自己的储物柜旁一直等到铃响，他还是没来。我跑着去上第一堂课，背包在我背上甩来甩去。
疏勒先生在点名时，我抬头看到皮特站在走廊里瞪着我。他示意让我出去。我吞了吞口水，立刻低头看笔记本，假装没看到他。但是他低声喊了我的名字，我知道我必须得跟他说话了。
我颤抖着举起手：“疏勒先生，我能去一下卫生间吗？”
“你应该上课前去的。”他不乐意地说，但还是挥手示意我出去。
我快步走到走廊，把皮特从门边拉开，免得疏勒先生看到。“你今天早晨跑哪儿去了？”皮特逼问道。
我双臂抱胸，尽量挺直背，显得高一些。这不好办到，因为我太矮了，他很高。我只好尽量冷淡地对他说：“你还好意思问。”
皮特吸了口气：“至少我给你发短信了。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怎么关机了？”
“你知道在学校的时候不能开机的！”
他气鼓鼓地说：“拉拉&#183;琴，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好吧，抱歉。”
“你怎么到学校的？桑德森？”
“是啊。”
皮特呼了口气：“听着，你要是因为昨晚我没去生气，就应该直接打电话说，而不是今天早上搞这种狗屁小把戏。”
我低声说：“那你昨晚又是搞的什么狗屁小把戏？”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你说了‘狗屁’吗？听你说这种话还挺搞笑的。”
我无视他：“那……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跟吉纳维芙在一起吗？”我没有问我真正想知道的问题，那就是：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和好了？
他犹豫了，最后说：“她需要我。”
我都没法直视他。他怎么这么傻？她为什么能这样控制他？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太久了吗？是因为性吗？我不理解。这真让人失望，男生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我叹气：“皮特，要是她每次挥挥手，你就马上跑回她身边，我觉得这件事就没什么意义了。”
“科威，拜托了！我说了抱歉，别生气啊。”
“你没说抱歉。”我说，“你什么时候会道歉了？”
他被我说中了，说：“抱歉。”
“我不希望你再去找吉纳维芙了。你觉得这样别人会怎么看我？”
皮特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我不能不去帮她，别这样要求我。”
“但是，皮特，她都有新男友了，还需要你干什么呢？”他被刺痛了，我立刻后悔自己说了那种话。“抱歉。”我小声说。
“没事，我不要求你理解。吉娜跟我……我们就是懂对方。”
他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谈起吉纳维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种特别的温柔，好像温情与不耐烦混杂在一起，还有其他的什么情绪。是爱。皮特再怎样反驳，我都知道他仍然爱她。
我叹着气问道：“那你有没有复习？”皮特摇摇头，我又叹了口气。
“你可以午餐的时候看我的笔记。”我说着，回了教室。
我开始有些懂了。为什么他要施行这个计划，为什么他要跟我这样的人假装。他不是为了忘掉吉纳维芙，而是为了不忘掉她。我只是他的借口而已，我在替吉纳维芙占着她的位置。这点搞明白之后，一切就都明晰了。

第24章
乔什的父母经常吵架。我不知道这种频率是否正常，因为我只有一个家长，但是我不记得我小时候父母有这样吵架。我们两家的房子离得很近，所以有时候我开着窗户，就能听到他们吵架的声音。他们吵架一开始通常都是因为什么小事，比如桑德森太太不小心忘记关车门了，车载电池没电了；结束时又吵到了大事，比如桑德森先生加班太多，天生自私，不适合有家庭。
他们吵得厉害时，乔什就会到我家来。小时候，有时他会穿着睡衣，带着他的枕头溜出来，然后一直待在我们家，直到他妈妈来找他。我们不会谈这种事。也许他跟玛格特会谈，但是我不会跟他聊。他最多只是说一句，有时候他希望他们直接离婚好了，那样这一切就能结束了。可他们一直没有离婚。
今晚我能听到他们在吵。玛格特离开后，我听到他们吵过几次，但今晚听上去特别严重，严重到我关了窗户。我收拾起作业，到楼下去，打开客厅的灯，这样乔什就知道，他要想来，就可以过来。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我裹着淡蓝色的绒绒毯去开门。是乔什，他冲我弱弱地微笑，说：“嘿，我能待会儿吗？”
“当然可以了。”我给他留着门，自己先回了客厅。我冲他喊道：“记得关门。”
乔什看电视，我做作业。我在画美国历史的重点时，乔什问我：“你要去试演《阿卡迪亚》吗？”那是春季音乐剧。他们昨天刚刚公布的。
“不。”我说着，换了另一个颜色的荧光笔，“为什么要去呢？”我讨厌公开发言，讨厌站在一群人面前，乔什知道这些。
“这还不明显？这是你最喜欢的音乐剧。”乔什换了台，“我觉得你演托马西娜不错。”
我微笑着说：“谢谢了，但不要。”
“为什么不呢？也算是丰富你大学申请里的社会活动。”
“我又不打算去上戏剧系。”
“多拓展自己的活动空间，挑战一下不习惯的事是好事。”他说着，向脑后伸展手臂，“冒冒险。想想玛格特，她都跑到苏格兰去了。”
“我不是玛格特。”
“我不是在说你应该跑到地球另一边去生活。我知道你绝不会那样做的。嘿，参加荣誉委员会怎么样？你不是最喜欢挑剔别人了？”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或者模拟联合国，我猜你会喜欢的。我只是说……你的世界不应该只是跟凯蒂玩跳棋，坐着凯文斯基的车到处跑。”
我画一句重点画到一半，听到他的话就停顿了：他说得对吗？我的世界真的就那么小？他的世界也没多大啊！“乔什。”我开口想反驳。但我犹豫了，因为我不知道这句话该如何结束。于是我只是把手里的荧光笔扔向了他。笔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嘿！你差点就砸到我的眼睛！”
“砸到了也是你活该。”
“好吧，好吧。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应该给别人一个机会认识你。”乔什用遥控器指指我，说，“他们只要认识了你，就会爱你的。”他的语气很坦诚。
乔什，你让我心碎，而且你说谎。因为你认识我，你几乎可以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我，可你不爱我。
***
乔什回家之后，我收拾好客厅，锁好门，关灯。然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到楼上。
我卧室的灯是亮的，克丽丝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我把她推到一边，给自己腾些位置。她醒了，嘟囔着说：“想出去吃辣鸡翅吗？”
“这么晚了，不适合吃辣鸡翅。”我说着，把被子掀起来，给我们两个都盖上，“你来的时候乔什刚走。”
她立刻睁大了眼睛：“乔什刚刚在这儿？他来干吗？”
“没理由。”我不会透露乔什的秘密，连克丽丝也不会说。
“好吧，别跟凯文斯基提这事。”
“他不会在意的。”我说。
克丽丝摇摇头：“所有男生都在意。”
“皮特不是那样的。他很自信。”
“自信的才最在意。”她说。我正要问她什么意思，可我还没开口，她就接着说：“我们做点疯狂的事吧。”
“比如说？”明天还要上学，我哪儿也不能去，她很清楚。但我还是喜欢听她谋划的冒险，就像睡前故事。
“比如说……我不知道。我们偷偷溜进敬老院，把你总说起的那个老奶奶接出来。她叫什么来着？雷电？”
我咯咯笑起来：“史多蜜。”
“对，史多蜜。”她打了个哈欠，“她听起来像是会玩的人。我猜她肯定愿意帮我们买鸡尾酒。”
“史多蜜每天晚上九点就睡觉，这是她的美容觉。我们明天再去。”明天克丽丝肯定就忘掉这回事了，但是这样想想还是不错的。她又闭上了眼睛。我戳了戳她：“克丽丝，醒醒，去刷牙。”我在卫生间抽屉里特意为她留了一把牙刷。我用红色指甲油在上面画了个花体字的“C”，这样就不会跟其他人的搞混了。
“不行。我太累了，动不了。”
“你一秒钟前还想去贝尔威尔把史多蜜劫出来呢，现在你又累得没法去洗脸刷牙了？”
克丽丝微笑了，但是没有再睁开眼睛。
我关掉了床头灯：“晚安，克丽丝。”
她往我身边凑了凑，说：“晚安。”

第25章
亚裔女孩在万圣节的装扮选择很有限。有一年，我扮的是《史努比》里的薇玛，但是别人都问我是不是日本漫画里的人物——我甚至还戴了假发。所以我现在只扮亚裔人物。
玛格特从来都不扮人物，她总是扮物品，或者什么概念。比如去年，她就扮成了“正式道歉”，她穿了一条我们在慈善二手商店买的落地长裙，脖子上挂了一个牌子，用书法字体写着“我很抱歉”。她的装扮还在学校的比赛里拿了二等奖。得一等奖的是拉斯塔法里外星人。
凯蒂今年要扮忍者，我猜这也算符合我的“亚裔人物规则”吧。
今年我要扮《哈利&#183;波特》里的秋&#183;张。我有拉文克劳学院的围巾，还有在网上买的一件黑色旧工作袍，再加上我爸爸的领带和一根魔杖。我不会赢得什么比赛，但是至少大家会知道我扮的是谁。我希望永远都不需要再回答“你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
***
我在等皮特来接我上学，边等边摆弄我的及膝长筒袜，它们总往下跑。
“拉拉&#183;琴！”
我想也没想就回喊道：“乔什！”这是我和乔什版本的马可&#183;波罗游戏。
然后我抬起头：乔什站在他的车前面，穿着一整身哈利&#183;波特装扮，黑色袍子、眼镜、额头上的闪电疤痕、魔杖。
我们两人都大笑起来。真是太巧了！乔什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漫画俱乐部成员商量好了都要扮奇幻书里的人物。我本来想扮《权力的游戏》里的卓戈，因为，你知道的嘛，我上身健美得很，但是……(1) ”
我笑起来，想着乔什画眼线、编长辫、裸露上身的样子。这画面太搞笑了。我不会说乔什长得瘦弱，但是……
“嘿，别笑得那么厉害了。”他反驳道，“没有那么好笑吧。”他晃了晃他的钥匙，说，“所以，你需要我载你一程吗，秋？”
我看了看手机，皮特跟往常一样，迟到了五分钟。我也不能抱怨，因为毕竟他是免费载我去学校，没有他，我就得坐公交了。但是我如果跟乔什走，就不用着急地跑去上课了，我可以到储物柜收拾一下，可以去上厕所，还可以在自动贩售机买些果汁。但是他可能已经快到了。“谢谢，不过我在等皮特。”
乔什点点头：“哦，对……对。”他开始进自己的车里。
我大喊道：“除你武器！”乔什转过身来，喊道：“咒立停！”然后我们像呆子一样冲彼此傻笑。
他开车走了，我双臂抱膝。乔什和我大概是一起读的《哈利&#183;波特》，那时候我六年级，他七年级。玛格特当时已经读过了。我们两个读书都不如她快。她要等着我们读完第三部，再跟我们讨论，都急疯了。
我坐在那儿等皮特的时间越长，就越急躁。我脱掉袍子，又穿上，这样来回好几次。袍子是涤纶的，不透气，贴在身上也不舒服。他终于开车过来了，我跑向他的车，没打招呼就坐了进去。我把袍子像小毯子一样铺在大腿上，因为我的格子裙很短。
他瞪大了眼睛。“你看起来挺火辣的。”他说，语气惊讶，“你扮的是谁？动漫人物吗？”
“不是。”我说，更像是咬牙切齿地吼，“我扮的是秋&#183;张。”皮特还是一脸茫然，于是我又补充道：“《哈利&#183;波特》里的。”
“哦，对。酷。”
我看了他一眼，他穿着平时的衣服——衬衫、牛仔裤：“你的装扮呢？”
“我跟哥们儿商量好了在大集合之前再换衣服。我们同时亮相效果会更好。”我知道他想让我问他要扮什么，但我现在不想跟他说话，于是我就坐着，什么也不说，望向窗外。我一直等着他问我出什么事了，可他没有问我。他也太没心没肺了，我觉得他都没注意到我生气了。
我突然说：“我希望你别总迟到。”
皮特皱皱眉：“天哪！抱歉。我只是在完成我的装扮。”
“今天你是在弄装扮，可你之前也总是迟到。”
“我没有总是迟到！”
“你今天迟到了，昨天迟到了，还有上周四也迟到了。”我盯着窗外，秋叶已经开始落下了，“你要是不能准时，我以后就不搭你的车了。”
我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在瞪我。他说：“好吧。这样我还能多睡五分钟，所以，我没意见。”
“好吧。”
***
装扮比赛评选时，克丽丝和我坐在剧场的露台位置。克丽丝扮的是科特妮&#183;洛芙，她穿着粉色吊带裙，带洞的及膝袜，化着浓重的烟熏眼妆。“你也应该下去参选，”我说，“我猜你一定能赢个什么奖。”
“学校里的人恐怕都不知道我扮的是谁。”克丽丝冷笑道。但是我能看出，她还是有点想去。
皮特的一群朋友扮的是超级英雄，有蝙蝠侠、超人、钢铁侠、无敌浩克，每个人装扮的用心程度参差不齐。皮特的装扮很用心，他扮的当然是彼得&#183;帕克。凯文斯基还会扮谁呢？他的蜘蛛侠装扮特别逼真，黄色薄膜遮住眼部，还有手套和软靴。他在台上站着时，完全是表演过度：其他人只是在台上走来走去，披风摆动着，假装在打架，而皮特试着爬一根柱子。但是耶尔兹尼克先生在他没爬高之前就把他拉了回去。他们一群人获得最佳群体装扮奖的时候，我为他们喝彩。
吉纳维芙扮的是猫女。她穿着皮革紧身裤和紧身胸衣，还戴着黑色猫耳朵。我在想她是不是在配合超级英雄的主题，是皮特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她上台参加高三最佳装扮奖评选的时候，观众席上的男生都疯了。“真是个贱人。”克丽丝说。她的语气听来几乎有些向往的意思。
吉纳维芙赢了，当然了。我偷偷瞟了一眼皮特，他跟朋友们一起吹着口哨，跺着脚。
集合结束后，我在储物柜拿我的化学书，皮特突然过来，靠在我旁边的储物柜上。他戴着面罩说：“嘿。”
“嘿。”我说。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儿。我关上了储物柜门，把密码打乱：“恭喜你得了最佳群体装扮奖。”
“就这样？你就只想说这个？”
“啊？那我还应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乔什跟泽西&#183;迈克一起走了过去，泽西&#183;迈克扮成了霍比特人，脚上还贴着毛。乔什边倒着走，边用魔杖指着我，说：“除你武器！”
我不假思索地用我的魔杖指着他，说：“阿瓦达索命！”
乔什捂住胸口，好像我用枪打了他，说：“这也太狠了！”他喊着，消失在走廊里。
“喂……你不觉得我的‘假装女友’跟另一个男生穿着情侣装扮很奇怪吗？”皮特问我。
我翻了个白眼：“对不起，你这个样子我没法跟你说话。你从头到脚都包在橡胶里，怎么能好好谈话？”今天早上的事我还生着气呢。
皮特把头套脱下来，说：“我是认真的！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我？”
“首先，这不是我们计划的。其次，没人在乎我的装扮是什么！谁会注意这种事啊？”
“有人注意，”皮特呼了口气，“我就注意到了。”
“好吧，抱歉。我很抱歉发生了这种巧合。”
“我真的很怀疑这是不是巧合。”皮特嘟囔着说。
“你想让我怎么做？你想让我午休时去万圣节商店里买顶红色假发扮玛丽&#183;珍吗？”
皮特平静地说：“可以吗？那太好啦。”
“不，不可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亚裔，那样别人只会以为我扮的是漫画人物。”我把魔杖递给他，“帮我拿一下。”我弯腰掀起长袍，调整我的长筒袜。
他皱着眉说：“你要是提前告诉我，我也可以扮你那本书里的人啊。”
“哦，对啊，你今天当哭泣的桃金娘会超级合适的。”
皮特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真是难以置信，我说：“等一下……你是没读过《哈利&#183;波特》吗？”
“我读了前两部。”
“那你应该知道哭泣的桃金娘啊！”
“那是很久以前了。”皮特说，“她是在画里的人之一吗？”
“不是！你怎么能看完《哈利&#183;波特与密室》就不看了呢？第三部是整个系列里最好的一部。这也太疯狂了。”我瞥了一眼他的脸，“你没有灵魂吗？”
“抱歉，我没有读过所有哈利&#183;波特的书！抱歉我有生活，我没有参加什么最终幻想俱乐部，或者那个极客俱乐部叫什么别的名字——”
我从他手里夺回我的魔杖，在他面前挥了一下：“无声无息！”
皮特双臂抱胸，他坏笑着说：“不管你刚刚施的什么咒，反正是不管用，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回霍格沃茨重修了。”他很自豪自己还记得霍格沃茨，这还挺可爱的。
我用猫一般轻快的动作把他的头套给他戴上，然后用一只手堵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挥了挥魔杖：“无声无息！”皮特想说什么，可我更用力地堵住他的嘴，“什么？你说什么？听不到哦，彼得&#183;帕克。”
皮特伸手挠我痒痒，我笑得太厉害，差点把魔杖掉了。我从他身旁跑开，可他追着我跑了起来，假装往我脚上射蜘蛛丝。我笑着沿走廊跑，躲过一群又一群人。他一路追着我跑到化学课教室。一位老师大喊着让我们慢点，我们慢了下来，但是一拐弯，我就又跑了起来，他也跟着跑起来。
我在座位上坐下时气喘吁吁。他转过身假装朝我射蛛丝，我又咯咯笑起来，迈尔斯先生瞪了我一眼。“安静点。”他说，我乖乖点头。他一转过身去，我就用长袍遮着脸又笑了起来。我想接着生皮特的气，可我就是做不到。
课上到一半时，他给我丢了张字条。他在字条周围画了蜘蛛网，上面写着：“我明天会按时到的。”我读的时候微笑起来。然后我把字条塞进书包，夹在我的法语书里，免得它起皱。我想留着它，这样等一切结束后，就有纪念物了，可以看着它们，就想起做皮特&#183;凯文斯基的女朋友是什么感觉。即使不过是假装。
***
我们在我家车道里停车的时候，凯蒂从家里跑了出来，跑到车边。“蜘蛛侠！”她尖叫道。她还穿着忍者装扮，不过把面具卸了：“你要进来吗？”
我看了皮特一眼：“不行。他要去做体能护理。”皮特每天都为练曲棍球健身一小时，这方面他非常投入。
“护理？”凯蒂重复道，我知道她肯定在想象皮特洗头发时的画面。
“我可以待一会儿。”皮特说着，熄了火。
***
“给他看看我们的舞！”
“凯蒂，不。”凯蒂说的是玛格特和我几年前夏天在沙滩上无聊时编的一套舞蹈。这么说吧，我们俩的舞蹈编排技术都不怎么样。
皮特的眼睛亮了起来——任何一个能笑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尤其是笑我：“我想看你们的舞！”
“不可能。”我跟他说。我们在客厅里，分别坐在沙发和扶手椅上。我倒了几杯冰茶，还摆出一碗薯片，薯片已经吃完了。“来嘛。”他噘着嘴说，“给我看看你们的舞。拜托，拜托给我看看。”
“这在我身上不管用，皮特。”
“什么不管用？”
我冲着他那“英俊男孩脸”摆摆手：“这个。我对你的魅力免疫，不记得了吗？”
皮特扬扬眉，好像我在挑战他：“这是挑战吗？我警告你哦，你不会想跟我对抗的，你会输得很惨的，科威。”他盯着我看，持续了好多秒，我能感觉到我的微笑消失了，脸颊开始发烫。
“来嘛，拉拉&#183;琴！”
我眨眨眼。是凯蒂，我都忘记她还在房间里了。我站了起来：“去放音乐。皮特要跟我们斗舞了。”
凯蒂尖叫着跑去开扬声器。我把咖啡桌挪开。我们站在壁炉前，背对皮特，头朝下，双手在背后交叉。
低音部分响起来时，我们跳起来，转身，扭胯，旋转，然后跪地向前滑。然后是奔跑动作，再然后是玛格特发明的叫作“跑步机”的动作。音乐停了，凯蒂跟我正在做狂克舞动作，我们也停了下来；然后音乐又开始了，我们做蝴蝶动作，然后再回到跪地滑动动作。我忘了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于是偷偷瞥了一眼凯蒂，她在摆手、拍手。哦，对。
我们的华丽落幕是劈叉，双臂交叉来强调效果。
皮特笑得前仰后合，他不停地鼓掌、跺脚。结束之后，我气喘吁吁，艰难地说：“好了，该你上了，凯文斯基。”
“我不行。”皮特喘着气说，“你们这么牛的表演，我拿什么来比啊？凯蒂，你能教我做那个机械舞动作吗？”
凯蒂突然间害羞起来。她用手垫着坐在地上，低头透过睫毛看他，摇摇头。
“拜托，求你了？”他又问道。
凯蒂终于妥协了——我觉得她只是想让他求。我看着他们跳了一下午的舞，我的忍者妹妹和蜘蛛侠假男友。开始我大笑着，可后来我无缘无故地开始担心——我不能让凯蒂太依赖皮特。这是暂时的。凯蒂看他的眼神，那么崇拜，好像他是她的英雄……
皮特要走的时候，我送他到他的车边。他上车前，我说：“我觉得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这对凯蒂来说会很复杂的。”
他皱着眉头说：“什么对凯蒂来说复杂？”
“因为……因为我们的……我们的约定结束之后，她会想你的。”
“我还会见她的啊。”皮特戳了我肚子一下，“我要争取共同抚养权。”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对她有多耐心，多体贴。我冲动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吻，他惊讶地退开了。
“这是为了什么啊？”
我的脸颊滚烫滚烫的。我说：“谢谢你对凯蒂这么好。”然后我挥手跟他道别，跑回家里。
(1)《权力的游戏》中的人物卓戈是一个肌肉发达的壮汉。

第26章
我今天要是不去超市，晚餐又得吃炒鸡蛋了。
玛格特的车已经修好了，停在车道里，过去几周它一直都在那儿。我要是想去超市，就可以去。我想去，可我不想开车。我以前开车就紧张，车祸让我变得更紧张了。我为什么要坐在驾驶座上？我要是伤到谁了可怎么办？我要是伤到了凯蒂怎么办？驾照不应该这么容易考。我是说，车可是非常危险的东西啊，它几乎都可以算是武器了。
但是开车去超市不到十分钟，也不需要上高速。我真的真的很不想今晚继续吃炒鸡蛋了。再说了……皮特要是要和吉纳维芙和好，他以后就不能再让我搭车了。我得学会自己做这件事，我不能一直依靠别人的帮助。
“我们去超市，凯蒂。”我说。
她在电视前躺着，手肘撑着身子。她看起来好高的样子，她每天都在长高，她很快就会比我高了。凯蒂盯着电视说：“我不想去。我想看电视剧。”
“你要是来的话，我让你选一款冰激凌。”凯蒂站了起来。
路上，我开得太慢了，凯蒂不停地告诉我速度限制：“车速低于规定范围也要开罚单，你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就是知道。我打赌我将来开车比你强，拉拉&#183;琴。”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我猜你会的。”调皮鬼。我觉得等凯蒂开车，肯定会是个超速狂人，根本不在乎周围的人。但是她可能还是会比我开得好。鲁莽的司机总比胆战心惊的司机强，问谁都是这样的答案。
“我不像你一样，什么都怕。”
我调整了后视镜：“你还真是自豪啊。”
“我就是说事实。”
“后面有车吗？我可以变道吗？”
凯蒂转过头看：“可以，但是动作快点。”
“我有多长时间？”
“已经迟了。等一下……现在走。快！”
我猛地换进左转车道，看了一下后视镜：“干得好，凯蒂。你就接着当我的第二双眼睛吧。”我们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走，我想着回家的事，想着又得开车了。
我的心还在嗵嗵直跳，即使我在试图决定晚餐应该吃西葫芦还是青豆。等我们到了乳制品区，凯蒂已经在抱怨了：“你能快点吗？我不想错过下一部剧！”
为了安抚她，我说：“去选冰激凌吧。”凯蒂朝冷冻区走去。
***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右车道开，开了好多个街区，这样就不用换车道了。我前面的司机是一个老太太，她的车速简直是蜗行，我没什么意见。凯蒂一直求我换车道，但我只是无视她，接着照自己的意思做，简单容易。我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都发白了。
“等我们到家，冰激凌早就化光了！”凯蒂抱怨道，“我还错过了一晚上所有的剧。能不能拜托你换到快速车道上？”
“凯蒂！”我喊道，“你能不能安静点，让我开车？”
“那你倒是开啊！”
我俯身往她那边，想拍她的脑袋，但是她往窗边凑，让我够不到。“碰不到我。”她开心地说。
“别胡闹了，给我当眼睛。”我说。
我右边开过来一辆车，从高速公路出口出来的。它很快就要并入我的车道了。我以闪电般的速度扭头看了一眼我的盲点，看能不能换车道。每次我需要把视线从前方的路上移开时，即使只是一秒钟，都会恐慌。但是我没有选择，只能屏住呼吸，换到左车道。没发生任何问题，我舒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跳一直很快。但是我们做到了，没有出车祸，也没有人冲我按喇叭，这是很重要的。而且冰激凌也没事，只是顶上稍微化了一点。我觉得开车每一次都会变得容易一些，我希望如此。我只是需要继续尝试。
我无法忍受凯蒂鄙视我。我可是她姐姐，得是她佩服的人，就像我佩服玛格特。我要是显得很懦弱，凯蒂怎么会佩服我呢？
那晚，我做了我们俩的午餐。我做的是妈妈以前会给我们做的午餐——去凯西可的葡萄酒庄园野餐的时候。我切了一根胡萝卜、一头洋葱，用芝麻油炸，再加点醋，然后跟寿司米混合。做熟之后，我把米饭一团一团地包在豆腐皮里，看起来就像米饭团装在小包里。我没有精确的菜谱可以参照，但是吃起来还挺像的。做好之后，我爬上梯子，开始找妈妈以前装这个用的饭盒。我最终在塑料餐具柜的最里面找到了。
我不知道凯蒂还记不记得从前吃过这种米饭团，但是我希望她的心还记得。
***
午餐时，皮特跟他的朋友都吃不够我的米饭团。我只吃了三个。“太好吃了。”皮特不停地说。他伸手去拿最后一个时，猛地停了下来，抬头看我，好像在看我有没有注意到。
“你吃吧。”我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后一块比萨。
“不，算了，不用了。”
“你吃吧。”
“我不想吃！”
我用两根手指捏起饭团，举到他面前：“说‘啊’。”
他倔强地说：“不。我才不会让你说中了，偷着乐。”
达雷尔笑着吹了个口哨：“我嫉妒你，凯文斯基，我希望也有女孩喂我吃午饭。拉拉&#183;琴，他要是不吃，我吃。”他靠过来，张开嘴等着。
皮特把他推开，说：“一边去，这是我的！”他张开嘴，我像在海洋世界喂海豹一样把饭团丢进他嘴里。他满嘴塞着食物，闭着眼睛说：“香香香。”
我忍不住微笑，这太可爱了。有那么一刻，就那么一秒钟，我忘掉了，我忘掉了这不是真的。皮特吞掉了嘴里的食物，说：“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伤心的样子？”
“我不是伤心。我只是饿了，你们把我的午餐都吃光了。”我对着他做了个斗鸡眼，让他知道我是在开玩笑。皮特立刻站了起来：“我去给你买个三明治。”
我抓住他的袖子：“别，我开玩笑的。”
“你确定？”我点点头。他又坐了下来：“你一会儿要是饿了，我们回家路上去买点吃的。”
“这个嘛，”我说，“我的车修好了，所以以后你不用接送我了。”
“哦，真的吗？”皮特靠在椅背上，“不过我不介意接你。我知道你讨厌开车。”
“但我要提高，就必须多练习。”我说，感觉自己像玛格特，优秀的玛格特，“再说了，这样你就能多睡五分钟了。”
皮特咧嘴笑了：“这倒是。”
***
“虚拟周日晚餐”是我想出的创意。
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正中的一摞书上。爸爸、凯蒂，还有我一起坐在电脑前，吃着比萨。我们这边是午饭时间，玛格特那里是晚饭时间。玛格特坐在书桌前吃沙拉，她已经换上了法兰绒睡衣。
“你们又在吃比萨？”玛格特冲我和爸爸投来不悦的目光，“你们要是不给凯蒂吃绿色食物，她就长不大了。”
“放松啦，格格，比萨上有青椒。”我说着，举起我正在吃的比萨，所有人都笑了。
“今晚晚餐会有菠菜沙拉。”爸爸说。
“你能不能直接把我的那份菠菜给我打成汁？”凯蒂问道，“那是最健康的菠菜吃法。”
“你怎么知道？”玛格特问道。
“皮特告诉我的。”
我正往嘴里送比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哪个皮特？”
“拉拉&#183;琴的男朋友。”
“等等……拉拉&#183;琴的男朋友是谁？”屏幕另一边，玛格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相信。
“皮特&#183;凯文斯基。”凯蒂欢快地说。
我猛地扭过头去，冲她狠狠地瞪眼。我用眼神说：真谢谢你抖搂我的秘密，凯蒂。她用眼神回答：怎么？你早该自己告诉她的。
玛格特看看凯蒂，又看看我：“什么情况？这是怎么发生的？”
我弱弱地说：“就……就那么发生了。”
“你是认真的吗？你怎么会对皮特&#183;凯文斯基那种人有兴趣？他那么……”玛格特不相信地摇摇头，“我是说，你知不知道乔什有一次逮到他作弊？”
“皮特考试作弊？”爸爸重复道，语气充满警惕。
我迅速地扭头看他，说：“就一次，还是七年级！七年级都成历史了，不算数。而且也不是考试，就是小测验。”
“我反正觉得他不适合你，曲棍球队那群人都很浑蛋。”
“好吧，皮特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不理解玛格特为什么就不能为我高兴。她跟乔什在一起的时候，我起码还做到了假装为她高兴；她也可以假装为我高兴啊。她在爸爸和凯蒂面前说这些话，让我有些生气。“你要是能跟他谈谈，给他个机会，你就会理解的，玛格特。”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试图说服她接受皮特，反正我们之间的约定也快结束了。可我还是想让她知道他是个不错的人，因为他确实是。
玛格特摆出一副“哦，好吧，当然了”的表情，我知道她不相信我。她问：“吉纳维芙呢？”
“他们好几个月前就分手了。”
爸爸困惑地问：“皮特跟吉纳维芙以前是一对？”
“你不用管这些，爸爸。”我说。
玛格特沉默了，安静地嚼她的沙拉，于是我以为她说完了。可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不过他不是很聪明，对吧？我是说，学习上？”
“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国家优秀奖学金啊！而且聪明也有很多种，你知道的。他的情商很高。”玛格特的反对让我浑身不自在。不光是不自在，是气愤。她有什么权力来评判？她都已经不在家里住了，凯蒂都比她更有权说话。“凯蒂，你喜欢皮特吗？”我问她。我知道她会说喜欢。
凯蒂精神起来：“喜欢！”我能看出她很高兴能被邀请加入姐姐们的讨论。
玛格特惊讶地说：“凯蒂，你也跟他一起玩？”
“当然了。他经常到家里来，还送我们上学。”
“用他那辆两座的车？”玛格特瞪了我一眼。
凯蒂连忙接话：“不是，是他妈妈的小货车！”她用天真的眼神说，“我想坐他的敞篷车兜风，我还没坐过敞篷车呢。”
“那他不开那辆奥迪了？”玛格特问我。
“凯蒂跟我们一起的时候就不开。”我说。
“哦。”玛格特只这样说，可她脸上怀疑的表情让我想直接点屏幕上的“&#215;”按钮，把她的画面关掉。

第27章
放学后我收到乔什发的一条短信：“你，我，小餐馆，像旧时一样。”
只不过，旧时会有玛格特。我想现在是“新时”了。也许总体来讲，这也不算坏事。新的有可能是好的。
“好吧，我要自己点一份煎奶酪三明治，因为分的时候你总是多吃。”
“成交。”
我们坐在音乐盒旁边的那桌。
我在想，玛格特此刻在做什么呢？苏格兰现在是晚上。也许她正在准备跟同学一起去酒馆。玛格特说那里的酒馆很多，他们有种叫“串酒吧”的活动，从一家酒吧到另一家，不停地喝啊喝。玛格特不是很爱喝酒，我还从未见她喝醉过。我希望她现在已经学会喝酒了。
我伸手等他给我硬币。这又是拉拉&#183;琴和乔什的传统。乔什每次都会给我硬币投进音乐盒里。因为他在车里攒了很多硬币，交过路费用，而我从来没有硬币，我讨厌零钱。
我在纠结究竟是选嘟&#183;喔普音乐还是选民谣吉他，但是最后一秒选了《录像带杀死广播歌星》，为玛格特选的，就好像她也在这儿。
乔什听到音乐微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
“不，你不知道，因为我在选之前都不知道我要选这个。”我拿起菜单，仔细看，好像我不曾已经看过几百万次似的。
乔什还在微笑：“我们都已经知道你要点什么了，为什么还要看菜单？”
“我可能最后时刻改主意啊。”我说，“我可能会点金枪鱼三明治、火鸡汉堡，或者主厨沙拉啊。我也可以有冒险精神，你知道的。”
“好吧。”乔什同意道，可我知道他不过是顺着我。
服务生过来点单，乔什说：“我要一份煎奶酪三明治、一碗西红柿汤，还有一杯巧克力奶昔。”他期待地看着我，嘴角还挂着些许笑意。
“啊……嗯……”我扫视菜单，但是我并不想点金枪鱼三明治、火鸡汉堡，也不想点主厨沙拉。我放弃了，我就喜欢经常点的：“请给我来一份煎奶酪三明治，还有一杯黑樱桃汽水。”服务生一走，我就说，“不许评论。”
“哦，我没打算说什么。”
然后，也许是因为沉默，我们两人同时开了口。我说：“你最近跟玛格特联系了吗？”他说：“你跟凯文斯基怎么样？”
乔什轻松的微笑消失了，他扭过头去：“嗯，我们有时候在网上聊天。我觉得……我觉得她有点想家。”
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昨晚才跟她聊过，她看起来一点也没想家，跟从前一样。她给我们讲了‘葡萄干周末’传统。这让我都有点想去圣安德鲁大学了。”
“‘葡萄干周末’是什么？”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听起来像是喝很多酒，讲拉丁语什么的。我猜是个苏格兰传统吧。”
“你会吗？”乔什说，“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叹了口气：“不，大概不会吧。玛格特才是那样的，我不是。不过去看看应该不错，也许春假的时候我爸会允许我去。”
“我觉得要是能行，她会很高兴的。我猜我们的巴黎之行没戏了，是吧？”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清清嗓子，“所以，等一下，你跟凯文斯基怎么样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服务生给我们送来了食物。乔什把汤推到桌子中央。“你来第一口？”他举着自己的奶昔问。
我急切地点头，凑过去。乔什举着杯子，我喝了一大口。“啊。”我说着，坐回座位上。
“还真是一大口。”他说，“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自己点？”
“我知道你肯定会给我喝，为什么还要自己点？”我掰下一块煎奶酪三明治，蘸蘸汤。
“你刚刚说到哪儿了？”乔什问道。我用空洞的眼神盯着他，他说：“你刚刚要说凯文斯基……”
我本来希望他会忘掉，我现在没心情再向乔什撒谎。“挺好的。”因为乔什在用有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又补充道，“他挺贴心的。”
乔什哼了一声。
“他跟你想的不一样。你们对他的判断都太武断了，他不是那样的。”我很惊讶地发现，我说的是实话。皮特不是别人认为的那样。他是很自大，有些烦人，而且经常迟到，没错，可他也有一些好的、让人惊喜的特质。我对乔什说：“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乔什用怀疑的眼神看看我，然后他把半个三明治直接泡进汤里，说：“这你已经说过了。”
“这是实话。”他耸耸肩，好像在说他不相信我的话。于是我又说：“你应该看看凯蒂跟皮特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样，她可喜欢他了。”我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但我后来发现，我是想用这话来伤害他。
乔什掰下一块三明治：“好吧，我希望她别太习惯了。”即使我出于不同的原因，有过完全一样的想法，可听到他说，我还是很受伤。
突然间，刚刚轻松的“拉拉&#183;琴和乔什时刻”消失了。乔什变得遥远、封闭，我则因为他说皮特的话很难受，我们这样面对面坐着，好像是在做戏，假装这和旧时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呢？玛格特都不在，她是我们小三角的塔尖。
“嘿。”乔什突然说。我抬起头来。“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话说得太浑蛋了。”他低下头，“我想……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嫉妒吧。我不习惯跟别人分享宋家女孩。”
我的心又软了。他说了好话，我对他的感觉又温暖大方起来。我没有说我的心里话，我的心里话就是：你可能不习惯分享我们，但我们很习惯分享你。
“你知道凯蒂最爱你。”我说，这让他微笑起来。
“没错，还是我教会她咳痰的呢。”乔什说，“教会你这种事的人，是没法忘记的。”他喝了一大口奶昔，“嘿，周末巴斯有《魔戒》电影马拉松。你想去吗？”
“那得……连放九个小时吧！”
“对啊，九个小时的精彩。”
“没错。”我同意道，“我想去，但是我得先问问皮特。他说这周末想去看电影，我——”
我话没说完就被乔什打断了：“算了。我跟迈克去就好了，或者，也许我可以带凯蒂去。也是时候带她领略托尔金的天才了。”
我沉默了：在他心里，凯蒂跟我是可以相互替换的吗？玛格特和我也是吗？
我们在分享一份华夫饼的时候，吉纳维芙带着一个小孩进了餐馆，我猜那肯定是她弟弟——并不是她的亲生弟弟，吉娜是独生女。她是“弟弟妹妹”项目的主席，这个项目就是让一个高中生跟一个小学生配对，高中生给小学生辅导功课，带他们出来玩。
我缩回了座位里，但吉娜还是看到了我。她看看我，又看看乔什，然后她冲我轻轻招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也冲她挥手。她看我时脸上的微笑让我有些不安，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吉纳维芙要是开心了，那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
晚餐时皮特给我发了条短信，短信说：“你要跟桑德森混在一起，能不能至少不要在公共场合？”
我把手机藏在餐桌下面，读了一遍又一遍。皮特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嫉妒呢？还是说他只是担心吉纳维芙会怎么想？
“你一直在看什么呢？”凯蒂好奇了。我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没什么。”
凯蒂转头跟爸爸说：“我打赌，肯定是皮特发的短信。”
爸爸边给面包抹黄油，边说：“我挺喜欢皮特的。”
“你喜欢他？”我说。
爸爸点点头：“他是个好孩子。他对你很痴情，拉拉&#183;琴。”
“对我痴情？”我又重复道。
凯蒂对我说：“你都成鹦鹉了。”然后她对爸爸说，“那是什么意思？对她痴情？”
“意思是他被她迷住了。”爸爸解释道，“他很迷恋她。”
“那什么叫迷恋？”
他笑着把手里的面包塞进凯蒂惊讶地张大的嘴里：“意思是他喜欢她。”
“哦，他肯定是喜欢她的。”凯蒂满嘴塞着面包附和道，“他经常看你，拉拉&#183;琴。你不注意的时候，他会看看你，看你是不是开心。”
“他有看我？”我的胸膛感觉暖暖的，我能感到自己开始微笑了。
“我只是看到你开心，挺好的。我之前担心玛格特在家里承担的责任太重，一直那么帮我。我不希望她错过高中的体验。但是你了解玛格特，她就是那么有决心。”爸爸伸手过来，捏捏我的肩，“我现在看着你，开始出去玩，做一些事，交新朋友……这让爸爸非常开心，非常非常开心。”
我感觉有些哽咽，要是这一切不全是谎言就好了。
“爸爸，不许哭。”凯蒂命令道，爸爸点点头，把她拉进怀里拥抱她。
“你能帮我个忙吗，凯蒂？”他说。
“什么忙？”
“你能永远都这么小吗？”
凯蒂想都没想就答道：“你要是给我一只小狗，我就能永远这么小。”爸爸大声笑起来，凯蒂也跟着笑了。
我有时候还真佩服我妹妹：她很了解自己想要什么，她会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不择手段。她就是这么厚脸皮。
我得跟爸爸谈谈，帮她达成目标。我们两人轮番上阵的话，肯定能说服他。圣诞节早晨的圣诞树下肯定会有一只小狗的，我愿意拿钱来打赌。
***
第二天晚上，皮特跟我在星巴克学习了几小时。好吧，是我在学习，他一直起来跟认识的人说话。回家的路上，他问道：“你有没有报名滑雪郊游？”
“没有。我滑雪超烂的。”只有皮特和他朋友那种受欢迎的学生才去参加滑雪郊游。我可以试着让克丽丝去，但她估计只会笑话我。她不参加任何学校组织的郊游。
“你不需要滑雪，可以玩单板滑雪啊。我就玩单板滑雪。”
我瞪了他一眼：“你可以想象我单板滑雪的样子吗？”
“我可以教你。来嘛，会很好玩的。”皮特抓着我的手，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拉拉&#183;琴，拜托了，仗义点嘛。我保证，会很好玩的。”
我被他的举动惊到了。滑雪郊游是寒假的事，还早呢，所以他想继续假装下去，起码到那个时候。不知为何，我竟有些觉得宽慰。
“你要是不想滑雪，”他接着说，“那儿的小屋里有一个很大的壁炉，还有舒服的大椅子。你可以在那儿坐着读书，读几小时都行。他们还卖热巧克力，特别好喝。我可以给你买一杯。”他捏了捏我的手。
我的心小小地扑腾了一下，我说：“好吧，我去，但是热巧克力最好有你说的那么好喝。”
“你想喝多少我都给你买。”
“那你最好多带点零钱。”我说。
皮特哼了一声。
我问：“怎么了？”
“没什么。”
我们到了我家，我下车，他开走了，我才想起来包忘在他车里了。爸爸和凯蒂还没回家，他们去参加凯蒂学校的家长会了。
我摸黑在前门台找藏在手推车下面的备用钥匙，然后又想起来，备用钥匙还在屋内的杂物抽屉里呢，因为我上次忘带钥匙时拿走用了，忘记放回来。我没有钥匙，没有手机，进不了家门。
乔什！乔什有一把备用钥匙。我们去旅游的时候，他会过来帮忙给爸爸的植物浇水。
我在车道里找到一块石头，穿过草坪，站在乔什卧室的窗子下面。我把石头扔过去，结果没击中。我又找了一块，这次砸中了玻璃，可只有“叮”的一声，几乎没什么声响。我又试了一次，这次石头大一些，管用了。
乔什打开窗户，探出头来：“嘿，凯文斯基已经走了？”我惊讶地说：“是啊。我把包忘在他车里了，你能把备用钥匙给我扔下来吗？”乔什叹了口气，好像我是让他帮什么天大的忙：“等一下。”然后他就消失了。
我站在那儿等他再次出现在窗边，可他没有。他从前门出来了，穿着帽衫和运动裤。那是玛格特最喜欢的帽衫，他们刚开始在一起时，她总拿来穿，把它当棒球服一样穿。
我伸手等着，乔什把钥匙扔在我手心里。“谢谢，乔什。”我转身离去，但是他说：“等一下，我很担心你。”
“什么？为什么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眼镜——他只在晚上戴眼镜：“你跟凯文斯基的事……”
“别又来这套了。乔什——”
“他是个花花公子，他配不上你。你……很天真，你跟其他女孩不一样。他就是个典型的男生。你不能信任他。”
“我对他的了解可比你深多了。”
“我只是在关心你。”乔什清清嗓子，“你就像我妹妹。”
我想为这句话打他。“我不是你妹妹。”我说。
乔什的脸上浮现了不适的表情。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因为我们两个想的一样。
然后，我们街道上亮起两盏车灯，是皮特的车。他回来了。我把乔什的钥匙还给他，跑到我家的车道里。我回头喊道：“谢谢，乔什！”
我从车前绕到驾驶座那边，皮特已经把车窗打开了。“你的包忘拿了。”他说着，瞥了一眼乔什家的房子。
“我知道。”我喘着气说，“谢谢你给我送回来。”
“他在外面吗？”
“我不知道，一分钟前还在。”
“那以防万一。”皮特说着，探出头来，吻了我的唇，坚定的湿吻。我被震惊到了。
他坐回车里时，在微笑：“晚安，拉拉&#183;琴。”
他在夜色中开车离去，我还站在原地，手指贴着我的唇。皮特&#183;凯文斯基刚刚吻了我。
他吻了我，而且我很喜欢。我很确定我喜欢。我很确定我喜欢他。
***
第二天早晨，我站在储物柜旁，往里面放书，这时我看到皮特从走廊另一边走来。我的心在胸膛里嗵嗵直跳，声音大到我都能在耳朵里听到回声了。他还没看到我。我低头，把头钻进储物柜里躲着，开始把我的书整理成一摞。
他从我储物柜的门后说：“嘿。”
“嘿。”我回应道。
“我只是过来让你安心的，科威。我不会再吻你了，别紧张。”
哦。
所以，就这样了。我喜不喜欢他无所谓，因为他并不喜欢我。为你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感到失望，是不是有点傻？
别让他看到你的失望。
我看着他，说：“我没紧张。”
“你有。你看看你自己，脸都拧在一起了，跟个河蚌似的。”皮特大笑起来。
我试着舒展表情，表现得平静一些。
“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只是为了让桑德森看的。”
“很好。”
“很好。”他说着拉起我的手，然后他关上了我的储物柜门，跟我一起去教室，好像他真的是我的男朋友，好像我们真的相爱。
我怎么能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我感觉我是唯一一个分不清真假的人。
***
我让爸爸在郊游许可上签字时，他很激动：“哦，拉拉&#183;琴，这太好了！是皮特说服你去的吗？你十岁起就害怕滑雪，就因为你滑雪时劈了个叉，站不起来！”
“是啊，我记得。”我的靴子当时冻在了滑雪板上，我劈着叉在地上待了好久，感觉像是好多天。爸爸签了字，说：“嘿，也许我们圣诞节的时候可以一起去冬青滑雪场。皮特也可以一起来。”
哦，原来我天马行空的习惯是从我爸这儿继承来的，他生活在幻想世界里。他把旅游许可递给我，高兴地说：“你可以穿玛格特的滑雪裤，还可以用她的手套。”
我没告诉他我不需要，因为我只会舒舒服服地在室内待着，在壁炉旁读着书，喝热巧克力。我应该把我织毛线的工具也带上。
那天晚上我跟玛格特打电话的时候，告诉她我要去滑雪郊游，她很惊讶：“可你讨厌滑雪啊。”
“我要试试单板滑雪。”
“那你……小心点。”她说。
***
我以为她说的是在滑雪坡上小心，但是克丽丝第二天晚上来我家跟我借裙子时，告诉我不是那么回事：“你知道滑雪郊游的时候所有人都‘那个’吧？”
“什么？”
“我的第一次就是高一参加滑雪郊游的时候。”
“你不是说你的第一次是在你家旁边的树林里吗？”
“哦，好吧。无所谓了，重点是，滑雪郊游的时候我有……”
“可是明明有老师陪同啊。”我担忧地说，“老师看着，学生们怎么可能——”
“老师们睡得早，他们年纪大了。”克丽丝说，“学生就偷偷溜出去啊。再说了，那儿还有个热水浴池呢。你知不知道有热水池？”
“不知道……皮特没说这个。”好吧，我只要不带泳衣去就好了。你不想进热水池，也没人能逼你进去啊。
“我去的那年，好多人都去裸泳了。”
我惊讶得眼睛都鼓出来了：裸泳！“有人裸泳？”
“女孩们只是脱了上衣，反正你要有心理准备。”克丽丝咬了咬她的指甲盖，“我去年听说达纳姆先生跟学生一起进了热水池，特别尴尬。”
“听起来像是《狂野西部》啊。”我嘟囔道。
“更像是《女孩们疯起来》吧。”
我倒是不担心皮特想跟我怎么样。我知道他不会的，因为他对我没有那种感觉。但是大家会这样以为吗？我得半夜溜到他房间去，让别人认为我们有偷偷摸摸干什么吗？我不想在学校组织的活动中被批评，但是皮特总能说服我做一些我本不想做的事。
我抓住克丽丝的双手：“你能来吗？求你了，求你了！”
她摇摇头：“你了解我的。我不参加学校组织的这些郊游。”
“你以前参加过啊！”
“是啊，但那是高一。现在不了。”
“但我需要你啊！”我绝望地捏着她的手，“还记不记得去年你去科切拉音乐节的时候我帮你圆谎？我整个周末都在你家里进进出出，好让你妈妈以为你也在家！别忘了我为你做过的事，克丽丝！我现在需要你！”
克丽丝不为所动，只是把手从我手里抽开，走到镜子前，开始仔细看自己的皮肤：“你要是不想，凯文斯基不会逼你做什么的。你要是忽略他以前的女朋友是那个恶魔，他这人也不傻。他人其实还算正派。”
“什么叫还算正派？还算正派的意思是他不是很在乎性吗？”
“哦，上帝，当然不了。他跟吉娜两个人总是缠绵个没完。可惜的是，我们家亲戚都觉得她是个天使。”克丽丝戳了戳她下巴上的一个痘痘，“太能装了。我应该给外婆寄封匿名举报信……我不会真的去寄。我可不像她，爱打小报告。还记得那次她告诉外婆，我喝醉酒去上学吗？”她没等我回答，克丽丝一开始吐槽吉纳维芙，就完全成了一根筋，“外婆差点要把给我上大学攒的钱拿来让我去戒酒！他们还围绕我开了个家庭会议！我很高兴你把凯文斯基从她那儿偷来了。”
“我没偷他，他们当时已经分手了。”
克丽丝哼了一声：“好吧，你就自欺欺人吧。吉娜也要去滑雪，你知道的。她是年级学生会主席，所以这个基本上是她组织的。你就小心点，千万别一个人去滑雪。”
我倒吸一口凉气。“克丽丝，我真的求你了，拜托跟我一起来嘛。”我突然有了灵感，接着说，“你要是来了，吉纳维芙肯定会特别生气！这个郊游就是她组织的，这是她的郊游，她肯定不希望你去！”
克丽丝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微笑：“你真是会劝我。”她抬起下巴让我看，说，“你觉得这个痘痘可以挤了吗？”

第28章
感恩节到了，爸爸帮我清理好火鸡，就出门去接外婆了，她住在离我家一小时车程的一个退休老人社区，那儿住着好多韩裔老奶奶。爸爸的妈妈，我们的奶奶，要跟她男朋友的家人过感恩节。我没有意见，因为她对我们家的食物肯定没好话。
我发明了一道青豆配橘子皮和莳萝的菜，我是真诚地想做道爵士又有创意的菜。我提名凯蒂做我的试尝师，她吃了一口青豆，说味道像橘子腌菜。“我们不能直接吃青豆砂锅菜，配罐头炸洋葱圈吗？”凯蒂问道。她在给放火鸡的盘子垫剪各种颜色的羽毛。
“因为我想要爵士一些，有创意一些。”我说着，把一罐肉汁倒进汤锅里。
凯蒂怀疑地说：“好吧，那我们还吃不吃花椰菜砂锅菜了？那个大家会吃的。”
“你看到厨房里有花椰菜了吗？”我问道，“没有，这顿饭的绿色蔬菜就是青豆了。”
“那土豆泥呢？我们还有土豆泥吃吧？”
土豆泥！我惊了一跳，去检查壁橱——我忘记买土豆了。我有牛奶、黄油，甚至还买了玛格特总放在土豆泥上面的小葱。但是我忘记买土豆了。“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回家路上买点育空金土豆。”我说着，关上了壁橱门。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忘了买土豆。”凯蒂说着摇了摇头。
我瞪了她一眼：“你好好做你的盘子垫就行了。”
“不，因为我如果没问土豆泥，整顿饭就都毁了，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凯蒂站起来，去给爸爸打电话，我喊道：“顺便，你做的火鸡图案不像火鸡，更像是全国广播公司的孔雀标志！”
凯蒂没有被影响到，我又吃了一口青豆，味道确实像橘子腌菜。
***
后来发现，我把火鸡烤反了。而且，凯蒂不停跟我说什么沙门氏菌，因为她在科学课上看了一个视频，于是我最后烤得太久了。土豆泥做得还不错，但是里面有些部分结块了，因为我煮土豆的时候太着急了。
我们围着餐桌坐下，凯蒂的盘子垫确实增添了几分节日气氛。外婆在吃一整堆青豆，我得意扬扬地看了凯蒂一眼：看到没？还是有人喜欢的。
妈妈去世后，外婆搬过来跟我们住了一小段时间，照顾我们。我们甚至谈了她要不要留下——她觉得爸爸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那么，丹尼。”外婆开始说。
凯蒂跟我隔着桌子对视，因为我们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最近有没有对象啊？有约会吗？”
爸爸红了脸：“嗯……没怎么约。我的工作很忙……”
外婆咂咂嘴，说：“男人一个人不行，丹尼。”
“我有女儿们陪我啊。”爸爸说，尽量显得快活些，而不是紧张得不行。
外婆冷冷地瞪着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洗完碗之后，外婆问我：“拉拉&#183;琴，你爸要是有女朋友，你会介意吗？”
玛格特和我这些年已经深度讨论过这个话题很多次了，大部分时候是在漆黑的深夜里。爸爸要是一定得谈恋爱，我们想让他跟怎样的女人在一起呢？有幽默感、善良……就那些好的品质，还得在面对凯蒂时足够坚定，但又不能对她太严格，摧毁了她身上所有的特别之处。但同时，这个人还不能试图取代妈妈，这是玛格特最坚持的一点。凯蒂需要一个妈妈，但是我们已经足够大了，不需要妈妈的宠溺，她这样说。
我们三个人中，玛格特肯定是最挑剔的，她对妈妈的记忆非常忠诚。我不是说我就不是那样，只是这些年里，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有个人照料我们挺好的。一个年长的女性，她会知道一些事，比如怎样用腮红，怎样靠调情免于被开超速罚单，这种将来会用得到的事。但是这一直没有发生。爸爸有过一些约会，但是他还从没有过稳定的女友，可以带回家来的那种。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种情况让人宽慰，但是我越来越大，不停地想：我也快离开了，只剩下凯蒂跟爸爸，然后就只剩爸爸一个人了。我不想让他一个人。
“不。”我说，“我一点也不会介意。”
外婆赞赏地看看我。“好孩子。”她说。我感觉暖暖的，很舒服，好像从前睡不着觉的时候妈妈给我端来一杯晚安茶之后的感觉。后来爸爸给我泡过几次晚安茶，但是跟妈妈的不一样，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他。
***
圣诞节曲奇策划从十二月一日开始。我们把妈妈的旧食谱和烹饪杂志拿出来，摊开在客厅地板上，放上查理&#183;布朗的圣诞节专辑。我们家里，十二月一日之前都不准放圣诞节音乐。我不记得这是谁立下的规矩，但是我们都遵守着。凯蒂列了一份清单，写着我们肯定要做的曲奇，还有可能要做的曲奇。有几种是每年必做的：爸爸最爱的是核桃弯月，这个肯定得做；糖曲奇是最基本的，肯定得做。思尼克涂鸦曲奇是凯蒂的，玛格特的是糖蜜曲奇，我的则是女牛仔曲奇，白巧克力蔓越莓是乔什的最爱。不过我觉得今年要换换口味，做些不一样的曲奇。不是完全翻新，但至少要换几种。
皮特也在，他放学后来我家复习化学，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他还在。他和凯蒂在客厅里浏览烹饪书。爸爸在厨房里，听着电台新闻，做明天的午餐。
“拜托，别再做火鸡三明治了！”我喊道。
皮特戳戳我的袜子，用口型说：“宠坏了。”然后他指指我和凯蒂，冲我们俩摆手指。
“随你啦。你妈妈每天都给你做午餐，所以你闭嘴吧。”我小声说。
爸爸喊着回答我：“嘿，我也吃够剩饭了，但是我们拿它怎么办啊？扔掉吗？”
凯蒂和我对视。“也只能扔掉了吧。”我说。爸爸很在意浪费食物。我在想，如果今晚偷偷溜到厨房把剩饭扔掉，他会不会发现？他可能会发现的。
“我们要是有只狗的话，”凯蒂大声插话说，“就不会有剩饭了。”她冲我眨眨眼。
“你想要什么样的狗？”皮特问她。
“别让她太期待了。”我告诉他。但他挥挥手，没有理会我。
凯蒂马上说：“秋田犬，红色毛、圆尾巴。或者一只德国牧羊犬，我可以把它训练成导盲犬。”
“但你又不是盲人。”皮特说。
“我将来说不定会变成盲人。”
皮特笑着摇摇头。他又戳了戳我，用充满敬佩的语气说：“真是没法跟这孩子讲理。”
“基本上是无用功。”我同意道。我举起一本杂志给凯蒂看：“你觉得怎么样？奶昔曲奇？”凯蒂把这个写在了“可能”的清单里。
“嘿，这种呢？”皮特把一本烹饪书放在我腿上，打开的一页是水果蛋糕曲奇食谱。我干呕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你是开玩笑的吧？水果蛋糕曲奇？太恶心了！”
“做得好的话，水果蛋糕很好吃的。”皮特反驳道，“我姨奶奶翠西以前就做水果蛋糕，放冰激凌在上面，特别好吃。”
“什么东西和冰激凌搭配都好吃。”凯蒂说。
“没法跟这孩子讲理。”我说，皮特跟我越过凯蒂的头顶交换微笑。
“有道理，但这不是普通的水果蛋糕，不是那种一条湿漉漉的彩色干枣什么的。这里面有花生，有脱水樱桃，还有蓝莓，都是好东西。我觉得她管那个叫‘圣诞回忆水果蛋糕’。”
“我喜欢那个故事！”我喊道，“是我的最爱。故事很好，但是也很伤感。”
皮特看起来很困惑，凯蒂也一样，于是我解释道：“《圣诞忆旧集》是杜鲁门&#183;卡波特的一篇短篇小说，讲的是一个叫巴迪的男孩和一个在他小时候照顾他的年长的表亲之间的故事。他们一整年都会攒钱买水果蛋糕的原料，然后把蛋糕送给朋友做礼物，还送给，嗯，总统。”
“为什么伤感啊？”凯蒂好奇地问。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们是世间最爱彼此的人，但是他们最后被分开了，因为他的家人认为她照顾不好他。也许她是没照顾好，但是，也许那并不重要，因为她就是他的灵魂伴侣。结局她死掉了，巴迪甚至没有机会跟她道别，而且，这是个真实的故事。”
“这有点压抑。”皮特说，“别管水果蛋糕曲奇了。”凯蒂在她的写字板上划掉了水果蛋糕曲奇。
我在翻一本旧《管家能手》杂志的时候，门铃响了。凯蒂站起来跑到门口去。“开门前先看看是谁！”我冲她喊道。她总是忘记先看人。
“乔什！”我听到她高兴地叫。皮特猛地抬起头。
“他是来看凯蒂的。”我告诉他。
“哦，可不是。”
乔什走进客厅，凯蒂像只小猴子一样搂着他的脖子。“嘿。”他说着，目光瞟向皮特的方向。
“嘿，哥们儿。”皮特说，他的态度要多友好有多友好，“坐吧。”
我用奇怪的眼神看看他。一秒钟前他还在抱怨，现在又高兴得很了，我真搞不懂男生。乔什举起一个塑料袋：“我是来还你们砂锅菜盘子的。”
“是乔什吗？”爸爸从厨房里喊道，“乔什，你想吃点零食吗？火鸡三明治？”
我很肯定他会说不，因为他家里也一直在吃剩下的火鸡三明治，不比我们家少。可他答道：“当然了！”乔什放下凯蒂，在沙发上坐下。他对我说：“圣诞曲奇策划会？”
“圣诞曲奇策划会。”我确认道。
“你们会做我最喜欢的吧？”乔什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看我，这让我笑了起来，因为这也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你真是个呆子。”我说着摇摇头。
“你最喜欢的是什么？”皮特问他，“我觉得我们的清单已经很满了。”
“我肯定它已经在清单上了。”乔什说。
我看看乔什，看看皮特，看不出他们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皮特伸手挠挠凯蒂的脚底：“给我们念念清单，凯瑟琳。”
凯蒂咯咯笑着翻了个身，去拿她的笔记本，然后她站起来，隆重地念道：“M&M曲奇是‘肯定’，卡布奇诺曲奇是‘可能’，奶昔曲奇是‘可能’，水果蛋糕曲奇是‘不可能’——”
“等一下，我也是委员会成员之一。”皮特反对道，“你们根本没考虑，就把我的水果蛋糕曲奇否决了。”
“离你自己说‘别管水果蛋糕曲奇了’才过去了大概五秒钟吧！”我说。
“好吧，现在我想重新考虑。”他说。
“抱歉，但是投票你也输了。”我说，“凯蒂跟我都投否决票，所以二对一。”
爸爸探脑袋进客厅，说：“我给水果蛋糕曲奇投赞成票。”他又消失在厨房里。
“谢谢，科威医生！”皮特炫耀地说。他把我往他身边拉了下，说，“看到没？我就知道你爸爸跟我是一边的。”
我大笑着说：“你个马屁精！”
然后我转头看了看乔什，他在盯着我们看，表情奇怪，像是被排斥了。他的表情让我觉得有些愧疚。我从皮特身边挪开，又开始翻我的书。我告诉他：“这份清单还在讨论中，曲奇委员会会慎重考虑你的白巧克力蔓越莓曲奇的。”
“非常感谢。”乔什说，“没有你们做的白巧克力蔓越莓曲奇，圣诞节感觉就不像圣诞节了。”
凯蒂插话说：“嘿，乔什，你也是个马屁精。”乔什抓住她，开始挠她痒痒，直到她笑出了眼泪。
***
乔什走后，凯蒂上楼去看电视了，我在整理客厅，皮特躺在沙发上看着我。我总以为他要走了，可他留了下来。
他突然说：“记不记得万圣节的时候你扮的秋&#183;张，桑德森扮的哈利&#183;波特？我跟你打赌，那不是巧合。我跟你赌一百万美元，他肯定是让凯蒂打探你要扮谁，然后自己跑去买了哈利&#183;波特装扮。那家伙对你有意思。”
我僵住了：“不，他没有。他爱我姐姐，他一直都是，将来也一样。”
皮特不同意：“你就等着看吧。我们俩这事一完，他就会搞一个什么俗套的表白，比如拿个音响，放着歌向你表达爱意。我跟你说，我知道男生是怎么想的。”
我把他放在背后靠着的靠垫抽出来，放在扶手椅上：“我姐姐寒假马上就回来了。我拿一百万美元跟你赌，他们肯定会和好的。”
皮特伸出手来握手成交，可我去握他的手时，他把我拉到了沙发上，坐在他身边，我们的腿碰在了一起。他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芒，我觉得他可能是想吻我，我很害怕，但也很激动。可接着，凯蒂下楼的脚步声传来，这一刻就这样过去了。
***
“我们这周末能布置圣诞树吗？”凯蒂早饭时说。
正在低头吃燕麦粥的爸爸抬起头来。哦，燕麦粥。“为什么不呢？”
我漫不经心地说：“玛格特还没回来，我们就布置圣诞树，她可能会生气。”说实话，我也想布置圣诞树。做圣诞曲奇时，伴着圣诞树闪烁的灯光，放着圣诞音乐，整个房子都有糖和黄油的香味，很舒服。
“布瑞尔她们家感恩节后一天就布置了圣诞树。”凯蒂说。
“那我们也布置吧。”我说，“可以吗，爸爸？”
“好吧，既然布瑞尔家都布置了。”爸爸说。
***
我们开车去一小时车程外的圣诞树农场，因为那儿的圣诞树特别好。凯蒂坚持要把每一棵树都看一遍，确保我们买到的是最好的。我投票给了一棵蓬蓬的香脂冷杉，因为它的味道最好闻，但是凯蒂觉得它不够高；我们最后选了一棵花旗松。回家路上，空气闻起来都像是圣诞节的早晨。
乔什看到我们费劲地把树往家里搬时，从他家跑了出来，和我爸爸一起把树抬起来，搬进家里。他举着树，爸爸把圣诞树底座拧紧，我感觉他想留下来帮忙装饰。我总不停地想皮特说的话，想乔什可能喜欢我。
“往左一点点。”凯蒂指挥道，“不够直。”
我拿下来一盒小灯串和挂饰，开始整理。我最爱的装饰是我幼儿园的时候用面做的一颗星星，涂成了蓝色。我最喜欢它，是因为它被咬了一口——我告诉凯蒂它是一块曲奇，她像个曲奇怪一样，直接就咬了一口。然后她哭了，我被批评了，但是被批评也值得。“我们今年要用彩色灯还是白色灯？”我问道。
“白的。”凯蒂说，“更高级一点。”
“但是彩色的有灵动感啊，”乔什反驳道，“而且还有怀旧意义。”
我翻了个白眼：“乔什，灵动？”然后乔什开始为彩灯辩护，我们俩辩论来辩论去，直到爸爸打断了我们，说直接一半一半吧。这时，我们之间才真的完全感觉正常了，我们又像从前一样拌嘴了。皮特说乔什的那些话都说错了。
树很高，几乎快碰到天花板了。我们的灯用完了，于是爸爸出去买灯了。乔什让凯蒂骑在他肩上，把星星挂在树顶上。
“我很高兴今年买的树这么高。”我说着，开心地叹了口气，倒在沙发上，仰头看树顶。点亮的圣诞树最温馨了。
又过了一会儿，爸爸去医院上班，凯蒂去邻居家了，因为他们家在用壁炉做烤棉花糖夹心饼干，所以只剩下乔什和我收拾。我在把装饰的钩子分别放回拉链塑料袋里，乔什在把我们没有地方挂的装饰放进一个纸箱里。他把箱子抱起来，撞到了一根树枝，一个玻璃装饰掉了出来，摔碎了。
乔什叹息一声。
“乔——什。”我说，“那是我在家庭教育课上做的。”
“抱歉。”
“没事的，反正也不是我做得最好的，羽毛放太多了。”那是一个透明玻璃球，里面是白色羽毛和白色亮片。
我去拿了一把扫帚，回来的时候，他说：“你跟凯文斯基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你知道吗？”
本来在低头扫玻璃碴的我抬起头来，说：“不，我没有。”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像你，你像……像其他女孩在他身边时一样。那不是你，拉拉&#183;琴。”
我恼怒地说：“我跟平时一样。你怎么会了解这些呢，乔什？你都没怎么见过我们相处的样子。”我蹲下去捡一片碎玻璃。
“小心点！”乔什说，“来，我来吧。”他在我旁边蹲下，去捡另一片碎片，“哦！”
“你自己小心点！”我靠过去，仔细地看他的手指，“流血了吗？”
他摇摇头：“我没事。”然后他又说，“你知道我搞不懂什么吗？”
“什么？”
乔什盯着我，他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说过。如果你那么久一直喜欢我，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说过？”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实在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我没有准备。我咽了咽口水，说：“你跟玛格特在一起。”
“可我不是一直都跟玛格特在一起。你写的那些东西——你在我喜欢她之前就开始喜欢我了，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我呼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你应该告诉我的，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机会。”
“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的，乔什！”
“我就是在告诉你，会有所不同！”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猛地站起来，他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我们之间才刚刚恢复正常：“你也太能扯了。你从来都没有那样看过我，从来没有，现在你要编造过去，只是因为我有别人了。”
“别教导我我是怎么想的。”他生气地说，“你不了解我的所有想法，拉拉&#183;琴。”
“我就是知道，我最了解你。你知道为什么吗？你特别容易预测，你做的所有事都能预料到，太容易了。你现在这么说，只是因为你嫉妒了，而且都不是因为我而嫉妒。你不在乎我跟谁在一起，你只是嫉妒皮特抢走了你的位置。凯蒂现在更喜欢他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瞪着我，我也瞪着他。“好吧！”他喊道，“我是嫉妒！你现在开心了吗？”
然后他靠过来，吻了我的唇。他闭着眼睛，但我睁着眼。
然后我的眼睛也闭上了，只有一秒钟。只有一秒钟，我回应了他的吻。然后我挪开了，我把他推开了。
他得意扬扬地说：“你预测到这个了吗，拉拉&#183;琴？”
我张开嘴，又合上，但是没说出一句话。我扔下扫帚，跑上楼去，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我一路跑到我的卧室，锁上了房门。乔什刚刚吻了我，在我家客厅里。我姐姐几周后就要回家了。我还有个“假装男友”，我刚刚背叛了他。

第29章
第三堂课下课之后，卢卡斯在等着我。
他今天戴着细领带，穿着V领上衣，手里拿着一袋大号奇多。他抓起一大把奇多，塞进嘴里，橙色的调味粉撒在他的白上衣上，嘴角也染上了一些橙色。他满嘴塞着零食，说：“听着，我有事要跟你讲。”
我大笑着说：“我真不敢相信，我以前觉得你特别优雅。”我说着，把他上衣的调味粉吹掉。“你有什么事要讲？”我问道。我从他的袋子里偷了几根奇多。他犹豫了，我说：“卢卡斯，我最讨厌别人说有事要讲，然后又不说了。就好像，你要是说有个故事特别搞笑，那能不能赶快给我讲那个故事啊，我自己来判断它搞笑不搞笑。”
卢卡斯把嘴唇上的奶酪粉舔掉：“好吧，你知道我跟吉纳维芙住在一个街区，对吧？”
我点点头。
“昨晚我看到凯文斯基从她家里出来了。”
“哦。”我就这样回答，只是一个“哦”字。
“通常我都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但是还有一件事，”卢卡斯用手背擦了擦嘴，“吉纳维芙上周末跟她那个大学生男友分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在点头，可我内心其实是麻木的：“对……等一下，什么？”
卢卡斯冲我投来一半是可怜我，一半是不耐烦的眼神：“她会想要把皮特抢回去的，拉拉&#183;琴！”
“对哦。”我说，说出话的时候突然感觉被打击了一下，“她当然会了。”
“别让她得逞。”他警告我。
“我不会的。”我说。我口中说出的话软得像果冻，根本没有决心。
我之前都不知道，可我现在觉得，也许我一直在倒计时，等着这一刻，等吉纳维芙和皮特和好，等皮特弄明白这整件事就是个滑稽的小闹剧。他现在该回到他原本的位置，回到他该归属的那个人身边。
***
我没有打算告诉皮特乔什吻我的事，我真的没打算。可是，卢卡斯跟我一起在走廊里走的时候，我看到他跟吉纳维芙走在一起。卢卡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到。
化学课上，我给皮特写了张字条：“乔什的事你说对了。”
我敲敲他的背，把字条塞进他手里。他读了之后，坐直了，立刻做了回应：“具体些。”
“他吻了我。”
皮特僵住了，我得承认，我有些得逞的感觉，这让我很愧疚。我等着他再给我回信，但他没有。下课铃一响，他就扭过头来，说：“搞什么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过来帮我们装饰圣诞树。”
“然后呢？他在凯蒂面前吻你了？”
“没有！当时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皮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我有点后悔跟他说了，他说：“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居然吻我女朋友？这也太荒唐了。我得跟他谈谈。”
“等一下，什么？不行！”
“我必须谈，拉拉&#183;琴。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你最好别跟他提这个，皮特。我是认真的。”
皮特沉默地看着我，然后他问道：“你有回吻他吗？”
“这重要吗？”
他看起来很惊讶：“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我说，“但是你要是跟乔什提这事，我就会生气。”
“好吧。”他说。
“好吧。”我回道。
***
乔什吻过我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他，但是一天晚上，我在图书馆学习完回家时，他穿着深蓝色的防风大衣，坐在我家门口等我。家里灯亮着，爸爸在家。凯蒂房间的灯也亮着。我更想继续忽略乔什，但是他已经在我家门口了。
“嘿，”他说，“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正前方的街对面，罗斯柴尔德女士也在装饰圣诞树。
她总是把树放在靠近门的那扇窗边，这样别人就能从外面看到树了。
“我们得弄清楚玛格特回家时我们怎么跟她说。那件事是我的错，应该我来告诉她。”
我不相信地盯着他看：“告诉她？你疯了吗？我们永远不能告诉玛格特，因为没有什么好告诉的。”
他扬起下巴：“我不想有事瞒着她。”
“那你应该在吻我前想想这点！”我咬着牙说，“还有，要是非得有人告诉她，那也应该是我。我是她妹妹。你只是她男朋友，现在连男朋友也不是了，所以……”
他的表情很受伤，而且没有一闪而过。“我从来都不只是玛格特的男朋友。这对我来说也很奇怪，你知道的。就是，自从我收到那封信……”他犹豫了，“算了。”
“说吧。”我说。
“自从我收到那封信，我们俩之间就怪怪的，这不公平。你把你要说的都说出来了，可我却得逼着自己改变关于你的一切想法，我得在脑子里跟自己讲道理。我完全没料到你的举动，然后你又直接把我关在门外。你开始跟凯文斯基在一起，连我的朋友都不做了。”他呼了口气，“自从我收到你的信……我就不停地想着你。”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但我绝对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些，绝对没有：“乔什……”
“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但是就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可以吗？”
我点头。
“我讨厌你跟凯文斯基在一起，我讨厌。他配不上你。我很抱歉这样说，但他就是配不上你。在我心里，没有人配得上你，尤其是我。”乔什低下头，然后突然又抬头看着我，“有一次，好像是几年前的夏天，我们不知是去了谁家，正在往家走——我记得是迈克家。”
那天很热，大概是黄昏，我生气了，因为迈克的哥哥杰米本来说要开车送我们回家，可他又去了别处，没有回去，于是我们就得走回家。我穿着平底凉鞋，脚特别疼。乔什一直跟我说要跟上他。
他小声说：“当时只有你和我。你穿着你以前那件卡其色的绒布带穗的上衣，是吊带露脐的。”
“那是我的‘风中奇缘遇上七十年代雪儿’上衣。”哦，我曾经很爱那件衣服呢。
“我那天差点吻你。我想到了，当时我就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我只是想看看那会是什么感觉。”
我的心跳像是停了：“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知道。我猜我只是忘掉了吧。”
我叹了口气：“我很抱歉你收到了那封信，你本来不该读到那封信的。我写信不是为了让你读，那封信是给我自己的。”
“也许这是命运，也许这一切都该如此发生，因为……因为本来就应该是我们俩在一起。”
我说出了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句话：“不，不是的。”我意识到，事实确实如此。
这一刻，我意识到我并不爱他，我已经不爱他很久了，也许我从来都没有爱过。因为他就在这儿，我可以拥有，我可以再吻他，我可以让他成为我的，但是我并不想。我想要的是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很奇怪，很久以来你都期待着拥有一样东西、一个人，然后某一天，你突然就不想了。
我把手指塞进外套口袋里：“你不能告诉玛格特。你必须承诺我，乔什。”他不乐意地点点头。
“玛格特最近跟你联系了吗？”我问他。
“嗯。她前几天晚上打电话了。她说她想回家的时候一起出去，她想去华盛顿特区待一天，去国家博物馆参观，去唐人街吃饭。”
“很好。你就照她说的做。”我拍了拍他的膝盖，然后迅速地把手抽回来，“乔什，我们只需要像从前一样，像一直以来一样。只要那样，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在心里给自己又重复了一遍：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们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乔什和玛格特，乔什和我，我和皮特。
***
第二天放学后，我去健身器材室找皮特，他在做仰卧推举，我觉得在这里告诉他比在他车里要容易。我会想念坐他的车的，他的车开始有些家的感觉了；我会想念做一个男生的“假装女友”，不是随便哪个男生——是皮特。我越来越喜欢达雷尔和加布，还有其他曲棍球队队员了。他们不是像其他人说得那么浑蛋，他们人都不错。
器材室里是空的，只有皮特一个人。他看到我，微笑着说：“来找我的？”他坐起来，用上衣领子擦擦脸上的汗。
我的心很痛地紧缩了一下：“我是来分手的，或者说，假装分手。”
皮特愣了一下：“等一下。什么？”
“我们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不是吗？你挽救了面子，我也是。我跟乔什谈过了，我们之间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我姐姐很快就要回家了，所以……任务完成。”
他缓缓点头：“嗯，差不多吧。”
虽然我在微笑，但实际上我的心在一点点破碎。“那好吧。”我夸张地从包里掏出我们的合同，“协议无效，双方已完成履行相互义务。”我只是在乱说法律词汇。
“你居然把这个随身带着？”
“当然了！凯蒂老爱乱翻东西，放家里她两秒钟就找到了。”
我举起纸，准备撕成两半，但是皮特从我手里抓走了，他问：“等一下！滑雪郊游怎么办？”
“滑雪郊游怎么了？”
“你还会来的吧？”
我没想到这个，本来去就只是为了皮特。我现在不能去了，我不能目睹皮特跟吉纳维芙和好，我就是做不到。我希望他们从郊游回来就魔法般地和好如初，就好像这整件事都是我梦到的。“我不去了。”我说。
他瞪大了眼睛：“拜托嘛，科威！别这时候怯场啊。我们都已经报名，交了定金，就一起去嘛，当是我们的告别仪式了。”我要开口反驳，皮特摇摇头，“你一定得去，所以合同你收着。”皮特把纸重新叠好，小心地放回我的包里。
为什么对他说“不”就这么难呢？爱上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吗？

第30章
我在晨间集合的时候听到公告说，我们学校这周末要办模拟联合国多校联合活动，就有了这个主意。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在初中时是学校的模联主席，我在想他现在是不是还在他们学校的模联。
我午饭时跟皮特说：“你觉得约翰&#183;麦克莱伦现在还参加模联吗？”这时其他几人还没坐下。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看我：“我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就是在想。”
“为什么？”
“我觉得也许这周末他会来参加模联的多校活动。我感觉他可能会来。”
“真的？”皮特大笑道，“他要是去了，你要干什么啊？”
“这我还没想到，也许我会去跟他说话，也许不会。我只是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
“我们可以在网上搜搜他，我可以给你看啊。”
我摇摇头：“不，那就是作弊了。我想亲眼看到，我想要惊喜。”
“好吧，那就别让我去陪你了。我才不想浪费一整个周六去看模联会议。”
“我本来也没打算叫你。”
皮特冲我投来受伤的眼神：“什么？为什么啊？”
“这是我想一个人做的事。”
皮特吹了个小口哨：“哇哦，尸骨未寒呢。”
“啊？”
“你还真是花心，科威。我们还没分手呢，你就想着去找其他男生了。我要不是觉得佩服，还会很受伤呢。”
这让我微笑起来。
八年级的时候，我在一次派对上吻过约翰&#183;麦克莱伦。那个吻一点也不浪漫，几乎不算是吻。我们在玩转瓶子游戏，轮到他转的时候，我屏住呼吸，祈祷瓶子会指向我。瓶子真的指向了我！差点就指向了安吉&#183;伯维尔，但是那天我运气比较好，他是我的，只差半英寸。我努力保持冷静而机械的表情，不去微笑。约翰和我爬到圈子中央，就轻轻碰了一下唇，像小鸡啄米一样，所有人都失望地叹气，他红了脸。我很失望，我想，也许是我有更高的期待，一个更真实的吻，更多火花，更多心动，但是仅此而已。也许我会有第二次机会，也许这样我就能忘掉皮特。
***
周六早晨我步行去学校，路上想着我要说什么。也许只是说“嘿，约翰，你好吗？我是拉拉&#183;琴”。我从八年级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了。他要是认不出我该怎么办？他要是不记得我了呢？
我在大厅里看了公示牌，在联合国大会成员目录下找到了约翰的名字，他是中国的代表。
所有成员在大会堂里集合。每个代表团都有自己的桌子，舞台上有个演讲台，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女孩在演讲，内容是防止核武器扩散。我在想我就从后面溜进去，看一会儿，但是没有座位了，于是我站在会堂最里面，双臂交叉，找约翰。这儿人太多了，所有人都面朝前，所以很难看清谁是谁。
一个穿着深蓝色正装的男生转过身来，看着我低声问道：“你是意向条传唤吗？”他举起一张叠起来的纸。
“嗯……”我不确定意向条传唤是什么，然后我看到一个女孩匆忙跑着，到处给人发字条。
男孩把那张字条塞给我，然后转了回去，在他的笔记本里写东西。字条是给巴西的，来自法国。那我想我是意向条传唤了。
桌子不是按照字母顺序摆的，于是我到处找巴西。我终于找到了巴西，有个戴领结的男生，还有其他人举起手来让我去送字条。没过多久，我就像那个女孩一样匆忙地跑来跑去。
我从后面看到一个男生举手让我去取字条，于是我赶忙跑上前，然后他稍稍转过头。我的天哪！是约翰&#183;艾莫布罗斯&#183;麦克莱伦，中国的代表，就离我几英尺远。
他的头发是沙砾色的，剪得很整齐。他的脸红扑扑的，跟我记忆里一样。他的脸颊还有那种擦洗干净的健康感，让他看起来很小。他穿着卡其裤，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深蓝色水手领毛衣。他看起来很严肃，精神集中，好像他真的是联合国代表，不是在假装。
说实话，他看起来就像我想象中长大的他。
约翰伸手递给我一张字条，但是他还在低着头记笔记。我伸手去接，手指捏住字条，然后他抬起头，愣了一下子。
“嘿。”我小声说。我们俩都还抓着那张字条。
“嘿。”他回应道。他眨眨眼，然后放开了字条，我连忙走开，心跳在耳中怦怦作响。我听到他小声喊我的名字，但我没有慢下来。
我低头看字条，他的字迹干净、工整。我把他的字条递给了美利坚合众国，然后我忽略了英联邦冲我招手的人，直接走向大会堂的双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
我刚刚看到了约翰&#183;麦克莱伦，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又见到他了。他还认识我，他立刻就认出了我。
午饭时我收到皮特的一条短信。
“你见到麦克莱伦了吗？”
我打字写“是”，但又在点发送之前删掉了。我打了“不”。我不确定我为什么这样做，可能是因为我希望这是我的秘密吧，为约翰记得我而高兴，这就足够了。

第31章
我们一起去机场接玛格特。凯蒂做了一个牌子，写着“欢迎回家，格格”。我一直紧盯着找她，可她走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她的头发变短了！她剪了波波头！玛格特见到我们，挥了挥手，凯蒂丢掉牌子，向她跑去。然后我们拥抱在一起，爸爸的眼里有泪水在打转。
“你觉得怎么样？”玛格特对我说，我知道她说的是她的发型。
“让你看起来成熟了。”我撒谎说，玛格特露出明丽的笑容。说实话，这发型让她看起来更小了，但是我知道她不想听这种话。
回家的路上，玛格特让爸爸在云朵餐厅停车，去买奶酪汉堡，即使她说了她不饿。“我太想念汉堡了。”她说，可她只吃了几口，剩下的给了凯蒂。
***
我很激动地想给玛格特看我们做的所有曲奇，但是我带她去餐厅，给她看那些铝盒时，她皱了皱眉：“我没回来你们就做了圣诞曲奇？”
我有些愧疚，但是我真的没想到玛格特会介意。我是说，她可是在苏格兰，做着比烤曲奇有趣得多的事，我的天哪。我说：“嗯，是啊。我们差不多得做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上学了，我们要是等着你，就没时间了。不过我们在冰箱里留了一半面团，你可以帮我们把剩下的烤了送给邻居。”我打开大号蓝色铝盒，给她看层层叠叠、整齐排列的曲奇——所有曲奇都是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高度，这点我很自豪。我补充道：“我们今年做了些新口味的，试试橙子奶昔味，真的很好吃。”
玛格特在铝盒里翻了翻，皱着眉说：“你们没做糖蜜曲奇？”
“今年不做了……我们决定用橙子奶昔曲奇取代糖蜜。”
她拿起一块。
我看着她咬下去：“好吃吧？”
她点点头：“嗯嗯。”
“是凯蒂选的。”
玛格特瞥了一眼客厅：“你们什么时候布置的圣诞树？”
“凯蒂等不及了。”我说，这听起来像个借口，可事实确实如此。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补充道：“我觉得早点买，可以多观赏、享受一下节日的气氛，也挺好的。”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布置的？”
我缓缓说：“几周前……”她为什么心情这么差？
“那就已经很久了，可能到圣诞节，树都干掉了。”玛格特走到树旁，把一个木制猫头鹰装饰挪到另一根树枝上。
“我每天都给它浇水，加一些雪碧，外婆教我们的那种方法。”不知为何，我感觉我们像在吵架，我们从来不吵架的。
可接着，玛格特打了个哈欠，说：“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先去小睡一会儿。”
当一个人离开了太久，一开始，你攒下所有你想讲的话，试图在脑海中整理一切，但这就像抓着一把沙子，小沙粒会从你的指间溜走，然后抓着的就只剩下空气和尘土。所以你不能那样攒一肚子的话。
你们终于再次见面之后，你只记得说大事，因为说小事就太麻烦了。但那些小事才是生活。比如，上个月，爸爸踩到香蕉皮跌倒了，凯蒂真的在厨房地板上扔了香蕉皮，我们笑了好久。我当时就应该给玛格特发邮件告诉她的，我应该给那个香蕉皮拍张照片。现在，所有事都像是：你当时在场才能懂——哦，算了，可能没那么搞笑吧。
人就是这样渐渐失去联系的吗？我觉得姐妹之间不会这样，也许其他人会，但我们绝不会。玛格特离开前，我不用问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了解有关她的一切。现在不是这样了，我不知道她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她每天早晨醒来是吃正经早餐，还是说她上了大学，就喜欢晚归晚起；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更喜欢苏格兰男生，不喜欢美国男生了；也不知道她的室友打不打呼噜。我只知道她喜欢在学校上的课，去过一次伦敦，所以我基本上是一无所知。
她也是同样，一些大事我还没告诉她，比如我的信被寄出去了，我跟皮特之间的真相，我跟乔什之间的真相。
我在想，玛格特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她是否注意到了呢？
***
晚餐时，爸爸做了意大利肉酱面。凯蒂吃意大利面时，配了一大根腌黄瓜和一杯牛奶。听起来很难吃，但是我尝了一口，腌黄瓜跟意大利面一起吃居然不错，跟牛奶也挺配。
凯蒂边给自己盘子里盛面，边说：“拉拉&#183;琴，你圣诞节给皮特送什么礼物？”
我看了看玛格特，她也正在看我，我说：“我不知道。我还没想。”
“我能跟你一起去给他选礼物吗？”
“当然了，如果我给他送礼物的话。”
“你必须得给他送礼物。他是你男朋友。”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跟皮特&#183;凯文斯基在一起了。”玛格特说。
她说这话的语气不是积极的，没有把这当成好事的意思。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说。
“对不起，我就是不喜欢那家伙。”
“好吧，你没必要喜欢他。我喜欢就行。”我说，玛格特耸耸肩。
爸爸站起来，拍了拍手：“今天我们有三种不同的冰激凌做甜点！果仁奶油味、坚果香蕉味，还有草莓味，都是你喜欢的，玛格特。凯蒂，帮我去拿碗。”他们把盘子收起来，去了厨房。
玛格特望着窗外，目光落在乔什家的房子上：“乔什想一会儿跟我见面。我希望他能理解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在家的时候他不是每天都想过来就好了。他得放下了。”
这话太刻薄了，是她给乔什打电话，不是他打给她。“他没有放不下你，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他知道你们之间结束了。”
玛格特惊讶地看着我：“好吧，我希望真的是那样。”
***
“我觉得我们今年应该办个弹奏派对。”玛格特坐在沙发上说。
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每年圣诞节我们都会办一个她叫作“弹奏派对”的活动。她会做很多食物，邀请一些人来家里，时间就是十二月的某一天晚上。客人们在钢琴房里进进出出，唱着歌，玛格特和我轮流弹琴。我讨厌真正的钢琴表演会，因为我是我在的那个年龄组弹得最差的，玛格特是最好的。其他孩子已经进阶到李斯特了，而我还在弹《致爱丽丝》，很丢脸。我总是讨厌弹奏派对。我从前会央求不要让我弹琴。
最后的那个圣诞节，妈妈给我们俩买了配套的红色天鹅绒连衣裙。我大发脾气，说我不想穿，实际上我想穿裙子，我很喜欢那条裙子，我只是不想穿着它跟玛格特一起弹琴。我冲她尖叫，跑进自己的卧室，把门甩上，拒绝出去。妈妈上楼来，劝我开门，但我就是不开，她也没再回来。人们开始进来，玛格特开始弹琴，我留在楼上。我坐在自己房间里，哭着想妈妈和爸爸做的各种小点心和蘸料，想着我肯定没得吃了，想着妈妈估计不想让我下去，因为我刚刚那样的表现。
妈妈去世后，我们没再办过那样的派对。“你是认真的吗？”我问她。
“为什么不呢？”玛格特耸耸肩，“会很有趣的。我会计划好一切，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你知道我讨厌钢琴。”
“那就不用弹。”
凯蒂用担忧的眼神看看我，看看玛格特。她咬着唇说：“我可以表演几个跆拳道招式。”
玛格特伸手，把凯蒂揽在怀里，说：“很棒的主意。我可以弹钢琴，你表演跆拳道，拉拉&#183;琴就——”
“看着。”我替她说完了。
“我本来想说招待客人，但随你便吧。”我没有回应她。
***
之后，我们看着电视，凯蒂睡着了，像只小猫一样蜷在沙发上。玛格特想叫醒她，让她去床上睡，但我说就让她这么睡吧，我给她盖了条被子。
“你会帮我劝爸爸圣诞节送只小狗吗？”我问道。
玛格特无奈地叹了口气：“养狗太费事了。你每天得带它出去上厕所，大概几百万次吧，而且还老掉毛。养了狗你就没法穿黑裤子了。谁来遛它，喂它，照顾它呢？”
“凯蒂会的。我也会帮忙。”
“凯蒂还太小，对这种责任没有准备。”她的眼神在说：你也没有。
“你走后凯蒂成熟了许多。”我也一样。我说：“你知不知道凯蒂现在会给自己准备午餐了？而且她还帮忙洗衣服。我都不需要敦促她做家务，她自己就去做了。”
“真的吗？那我还挺佩服的。”
她为什么就不能说“干得好，拉拉&#183;琴”呢？这么简单的话。她只需要承认她不在的时候，我尽责地维护着这个家，就可以了。可她没说。

第32章
滑雪郊游那天，早晨六点半爸爸就把我送到了学校，天都还没亮。感觉日出越来越晚了。我下车之前，爸爸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顶帽子，淡粉色的，顶上有个毛绒球。他把帽子戴在我头上，遮住我的耳朵：“我在走廊衣柜里找到的这个。我觉得这是你妈妈的。她滑雪很棒。”
“我知道。我记得。”
“答应我，你至少要去滑一次。”
“我保证。”
“我真的很高兴你去参加，尝试新东西对你来说是好事。”
我弱弱地笑了笑。他如果知道滑雪郊游时会发生什么，就不会这么高兴了。然后我看到皮特和他的朋友们在大巴车外面玩。“谢谢你送我来，爸爸。明晚见。”我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抓起我的帆布包。
“把外套拉上。”我关上车门时，他喊道。
我拉上外套拉链，看着他开车离去。停车场另一边，皮特在跟吉纳维芙说话。他说了什么，让她笑了起来。然后他看到了我，示意我过去。吉纳维芙走开了，低头看着她的写字板。我过去之后，他从我肩上取下帆布包，放在他的包旁边：“我把这个放车上去。”
“好冷啊。”我说，我的牙齿在打架。
皮特把我拉到他面前，双臂抱住我：“我帮你暖暖。”我抬头看他，想说“太肉麻了”，但是他的注意力在别处，他在看吉纳维芙。他把头靠在我脖子上，但我从他怀里挣开了。“你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我说。
***
达文波特女士和怀特教练在检查学生们的包：达文波特女士检查女生的，怀特教练检查男生的。“他们在查什么？”我问皮特。
“酒。”
我掏出手机，给克丽丝发短信：“别带酒！他们在检查！”
她没有回我。
“你醒了吗？快起来！”
然后，她妈妈的运动型多用途车开进了停车场，她跌跌撞撞地从副驾驶爬了出来，看起来像刚刚睡醒。
真是松了一口气！皮特可以随便跟吉纳维芙说话，我可以跟克丽丝坐一起，吃我带的零食。我带了克丽丝喜欢的草莓软糖、芥末青豆，还有百奇饼干。
皮特抱怨道：“克丽丝怎么来了？”我无视他，冲她招手。
吉纳维芙正拿着她的写字板站在大巴旁，她也看到了克丽丝，用力地皱起她的眉头。
她大步走到克丽丝面前，说：“你没有报名。”
我跑过去，站在克丽丝旁边，小声说：“上周的通知说，我们还有空缺。”
“是啊，但必须得报名。”吉纳维芙摇摇头，“抱歉，但是克丽西没有报名，没交押金，就不能去。”
我龇了龇牙。克丽丝讨厌被人叫“克丽西”，她一直很讨厌。高中一开始，她就让别人叫她克丽丝，现在叫她克丽西的，只有吉纳维芙和她外婆。
皮特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怎么回事？”他问。
吉纳维芙双臂抱胸，说：“克丽西没有报名滑雪郊游，我很抱歉，但她不能来。”我开始慌了，但克丽丝只是坏笑着，什么也没说。
皮特翻了个白眼，说：“吉娜，让她来就是了。谁在乎她有没有报名？”
吉纳维芙气得红了脸：“规则又不是我定的，皮特！她就可以免费参加吗？这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
克丽丝终于开口了：“哦，我已经跟达文波特说过了，她说可以的。”克丽丝对吉纳维芙做了个亲亲脸，说，“太糟糕了，吉娜。”
“好吧，无所谓，我不在乎。”吉纳维芙转身，朝达文波特女士那边走去。
克丽丝看着她走开，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我拉了拉她的外套袖子。“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我小声问。
“显然是因为这样更好玩。”她用一只手臂揽住我的肩，“这个周末会很有趣，科威。”
我担心地悄悄说：“你没带酒吧？他们在检查包呢。”
“别担心，我有办法。”
我用怀疑的眼神看她时，她低声回答我：“包最下面是装着龙舌兰的香波瓶子。”
“我希望你好好洗了瓶子！你可能会喝坏肚子的！”我想象着克丽丝和酒友喝着冒泡泡的龙舌兰，然后被送到医院洗胃。
克丽丝揉了揉我的头发：“哦，拉拉&#183;琴。”
***
我们上了大巴，皮特在中间的一个位置坐下，我接着往前走。“嘿，”他惊讶地说，“你不跟我坐吗？”
“我跟克丽丝坐。”我试着继续往前走，可皮特抓住了我的手臂。
“拉拉&#183;琴！你开什么玩笑？你必须得跟我坐。”他环顾四周，好像在看有没有人听，“你是我女朋友。”
我把他的手甩开了：“反正我们也快分手了，不是吗？倒不如演得真实一点。”我在克丽丝旁边坐下时，她冲我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坐，毕竟你是为了我来的。”我打开背包，给她看我的零食，“看到没？我带了你最喜欢的零食。你想先吃什么？软糖还是百奇饼干？”
“连早晨都还没到好吗？”她咕哝道，接着又说，“把软糖给我。”
我微笑着帮她打开了袋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我看到吉纳维芙上了车，在皮特旁边坐下时，我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看你干的好事。”克丽丝说。
“还不是为了你！”这不是真的，不是那么回事。我觉得我可能只是厌倦了，厌倦了那种中间感——是某人的女朋友，却又不是。
克丽丝伸了个懒腰：“我知道你不是见色忘友，但我要是你，绝对会小心，我表妹可是个狐狸精。”
我往嘴里塞了一颗软糖，嚼了起来，糖很难下咽。我看着吉纳维芙在皮特耳边低语什么。克丽丝立刻就睡着了，跟她之前与我说的一样。她枕着我的肩。
***
滑雪场的小屋跟皮特描述得一模一样：有个大大的壁炉，有熊皮地毯，还有很多可以坐的小角落。外面在下雪，轻轻如呢喃的小雪花。克丽丝心情很好，路程走到一半时，她醒了，开始跟查理&#183;布兰查得调情，他一会儿要带她去黑道滑雪坡。我们甚至还幸运地分到了两人间，不用挤三人间了，因为其他女孩都已经一起登记了三人间。
克丽丝要去跟查理一起单板滑雪了。她邀请我一起去，但我谢绝了。我曾经试过在玛格特滑单板的时候双板跟着她，可结果我们一整天都是在不同时间到达底端，总得等着对方，或者彻底找不到对方。
皮特要是来叫我去滑单板，我觉得我会去的。可他没有，而且反正我也饿了，于是我就去吃午餐了。
达文波特女士边看手机，边喝一碗汤，她很年轻，但表现得比较成熟。我觉得这是因为她涂着厚厚的粉底，头发梳成中分。她没有结婚，但克丽丝说有一次看到她在华夫饼屋门口跟一个男人吵架，所以我猜她大概是有男朋友的。
她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壁炉旁吃三明治，挥手让我过去。我端着盘子，在她对面坐下。我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吃，可以看书，但是好像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我问她：“你整个周末都得待在室内，还是说你也可以去滑雪？”
“我被分配看管室内。”她说着，擦擦嘴角，“怀特教练负责滑雪坡。”
“这不太公平吧。”
“我不介意，其实还挺喜欢坐在里面，挺安静。而且，总得有人在这儿应付紧急情况。”她又喝了一口汤，“你呢，拉拉&#183;琴？你怎么没跟大家一起在外面滑雪？”
“我不太会滑雪。”我有些尴尬地说。
“哦，真的吗？我听说凯文斯基单板滑雪不错，你应该让他教教你。你们俩是一对吧？”
达文波特女士喜欢关注学生之间的八卦。她说这叫“把握脉搏”，可实际上她就是爱八卦而已。你要是给她一个突破口，她就能尽力挖出最多的料来。我知道她跟吉纳维芙关系挺好。
我脑海中闪过吉纳维芙和皮特在大巴上头靠得很近的画面，这让我的心揪了一下。我们的合同还没到期，我为什么要提前一秒钟把他还给她呢？
“是啊。”我说，“我们是一对。”然后我站了起来，“好吧。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去滑雪坡看看。”
***
我穿着玛格特的粉色滑雪围兜罩衣，戴着毛绒球帽子，还穿着我的冲锋外套，裹得严严实实，我感觉自己像一种复活节小食——草莓味棉花糖。我在费劲地戴上滑雪用具时，一群我们学校的女生走过去，穿着像瑜伽裤一样好看的滑雪裤。我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种裤子。
我总是觉得我可以喜欢滑雪，然后就去参加滑雪郊游，可去了又会想起来：哦，对，我讨厌滑雪。其他学生都去了黑道滑雪坡，而我还在绿道，也就是小兔兔滑雪坡。我一路“比萨停转”到了底，小孩子都在超越我，这又会让我失去注意力，因为我害怕被他们撞到。他们像奥林匹克滑雪健将一样，飞一般地滑来滑去，有的甚至都没有用滑雪杖。他们跟凯蒂一样。她可以去滑黑道，她跟爸爸都很喜欢滑雪。玛格特也是，不过玛格特现在更喜欢单板滑雪。
我一直在注意着找皮特，但是还没看到他，我觉得一个人在这儿有点不舒服了。
我正在考虑试试中级滑道，就是试试看，这时看到皮特跟他的朋友端着单板走过，不见吉纳维芙。“皮特！”我喊道，松了一大口气。
他转了下头，我觉得他看到我了，可他接着走了过去。
哎？他看到我了。我知道他看到我了。
晚餐后，克丽丝回到滑雪坡，去玩单板了。她说她对那种刺激上瘾了。我正往房间走，这时又碰到了皮特，他穿着泳裤，套着一件帽衫。他跟加布和达雷尔在一起，他们脖子上都搭着毛巾。“嘿，拉巨。”加布说着，用他的毛巾拍了我一下，“你一整天都跑哪儿去了？”
“我就在周围。”我看看皮特，但他没有直视我的眼睛，“我在滑雪坡上看到你们了。”
达雷尔说：“那你怎么没有喊我们？我想给你看我的滑板呢。”
我开玩笑说：“我喊皮特了，可他估计是没听到吧。”
皮特终于与我对视，他说：“没，我没听到你喊。”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漠不关心，一点也不像他，我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加布和达雷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哦……”加布对皮特说：“我们先去热水池了。”然后他们就走开了。
皮特和我被留在大厅里，我们俩都没有说话。最终我问他：“你是生我的气了，还是怎么？”
“我为什么要生气？”
然后，我们又安静下来。
我说：“你知道的，是你劝我来参加这个郊游的。你至少要跟我说说话吧。”
“那你至少能在大巴上跟我一起坐吧！”他激动地说。
我张大了嘴巴：“我在大巴上没跟你坐一起，你就这么生气吗？”
皮特不耐烦地呼了口气：“拉拉&#183;琴，你跟一个人谈恋爱时，就是……有些事需要做，好吗？比如，去郊游的时候坐在一起。”
“我就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这么小的事，他至于这么生气吗？
“算了。”他转身，像是要走，我抓住了他的上衣袖子。我不想跟他吵架，我只想让我们之间像之前那样，轻松有趣。我希望他至少还能继续做我的朋友。尤其是现在，我们差不多要结束了。
我说：“拜托啦，别生气。我没意识到这事这么重要。我发誓，我回去的时候坐你旁边，好吗？”
他噘噘嘴：“但是你明白我为什么生气吗？”
我点点头：“嗯嗯。”
“那好吧，你应该知道，你错过了摩卡糖甜甜圈。”
我张大了嘴巴：“你是怎么买到的？那家店那么早还没开门啊！”
“我昨晚特意出门买的，就是为了坐大巴时吃。”皮特说，“给我们俩买的。”
哦。我被感动到了：“好吧，那还有剩下的吗？”
“没了，我吃光了。”
他一脸得意的样子，我伸手去打他衣服上的松紧线。“怪人。”我说，但语气是宠溺的。我还没打到，他就抓住了我的手，说：“想听件有趣的事吗？”
“什么？”
“我觉得我开始喜欢你了。”
我彻底僵住了。然后我把手从他手中抽开，我开始把头发扎成马尾辫，但又想起我没带皮筋。我的心在胸膛里怦怦直跳，一时间很难思考：“别逗我了。”
“我没有逗你。你觉得我七年级的时候为什么会在约翰家里吻你呢？我一直觉得你挺可爱的，所以我才想出这一招。”
我的脸变得滚烫：“精灵古怪的可爱。”
皮特露出他完美的招牌笑容：“所以呢？那我肯定是喜欢精灵古怪了。”
他向我靠过来时，我嘟囔着说：“但你不是还爱着吉纳维芙吗？”
皮特皱皱眉。
“你怎么总提吉娜？我想说我们，可你老想提她。没错，吉娜跟我之间有故事，我会一直在乎她。”他耸耸肩，“但是现在……我喜欢的是你。”
人们进进出出，一个我们学校的男生走过来，拍了拍皮特的肩。皮特说：“嘿。”他走之后，皮特对我说：“所以，你的决定是？”他期待地看着我，觉得我会说“是”。
我想说“是”，可我不想跟一个心还在其他人那里的男孩在一起。就这一次，我想成为某个人的第一选择：“你可能觉得你是喜欢我，但实际不是。你要是喜欢我，就不可能还喜欢着她。”
皮特摇摇头。“吉娜跟我之间的事跟你和我完全是两回事。”他说。
“怎么可能？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因她而起。”
“这样说不公平，”他反驳道，“我们开始时，你还喜欢桑德森呢。”
“现在不喜欢了。”我吞了吞口水，“但你还爱着吉纳维芙。”
皮特沮丧地从我身边退开，用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天哪，你怎么就突然成了感情专家？你一共喜欢过五个人，其中一个是同性恋，一个住在印第安纳州还是蒙大拿州什么的，麦克莱伦在什么都没发生前就搬家了，还有一个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剩下一个就是我了。嗯，你看我们都有什么共同点？这里的公因数是什么？”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脸上：“这样说不公平。”
皮特靠得很近，说：“你只喜欢你不可能拥有的男生，因为你害怕。你到底怕什么？”
我从他身边退开，撞在了墙上：“我什么也不怕。”
“胡说，你就是怕。你更喜欢在你脑海里想象一个人的奇幻版本，而不是跟一个真正的人在一起。”
我瞪着他：“你只是生气，气我没有在伟大的皮特&#183;凯文斯基说他喜欢我的那一刻幸福得死掉。你真是自大！”
他的眼中闪过火光：“哦，抱歉我没有捧着鲜花在你家门口，向你表达不变的爱，拉拉&#183;琴。但是你猜怎么着？那不是真实的人生，你该成熟点了。”
这太过分了。我不需要听他的这些话，转过身离开了。我背对着他，说：“好好享受你的热水池。”
“我每次都很享受。”他喊着答道。
***
我在颤抖。
这是真的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吗？
我回到房间，换上法兰绒睡衣，穿上厚袜子。我甚至都没有去洗漱，只是关掉灯，上了床。可我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皮特的脸。
他怎么敢说我该成熟点这种话？他又懂什么呢？好像他很成熟似的！
但是……他说我的话说对了吗？我真的只喜欢不可能拥有的男生吗？我确实一直知道皮特是我无法触及的，一直知道他不属于我。可今晚他说他喜欢我，这是我一直期望的话啊，他说出口了。那我为什么不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呢？我就是喜欢他啊。我也喜欢他。我当然喜欢他了。哪个女孩会不喜欢皮特&#183;凯文斯基呢？最帅的英俊男孩。可我现在真正认识他了，我知道他绝不只是个帅气的男孩。
我不想再害怕了。我想勇敢起来，我想……我想我的生活终于开始了。我想坠入爱河，我想那个男孩也一样爱我。
我赶在把自己劝回来之前，穿上蓬松的厚外套，把房卡塞进口袋里，去了热水池。
***
热水池在住宿主区的后面，藏在森林里一处木质平台上。去的路上，我遇到几个头发湿漉漉的学生，赶在宵禁前往房间走。宵禁时间是十一点，现在已经十点四十五了，时间不多了，我希望皮特还在。我不想失去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于是加快步伐，这时我看到了他，他一个人在热水池里，仰着头，闭着眼睛。
“嘿。”我说，我的声音在森林里回响。
他睁开眼睛，紧张地看着我背后：“拉拉&#183;琴！你来干吗？”
“我来找你。”我说，我的呼吸在空气中化成白气。我开始脱掉靴子和袜子，我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我很紧张。
“你在干吗？”皮特看着我，好像我疯掉了。
“我要进去！”我颤抖着脱掉厚外套，把它放在长凳上。水在冒着热气，我把脚伸进去，坐在水池边上。水池里的水比盆浴的水要热，感觉不错。皮特还在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在狂跳，我很难与他对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我对皮特说：“你之前说的话……你就是惊到我了，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好吧，我也喜欢你。”我的话说得笨拙而不确定，我希望我能重新开始，说得顺畅而自信。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更大声：“我喜欢你，皮特。”
皮特眨眨眼，他突然间看起来好小：“我真不懂你们女孩子。我好不容易觉得我搞明白你了，然后又……又……”
“然后又怎么？”我屏住呼吸，等他回答。我紧张，不停地吞咽，这声音在我耳朵里非常响，就连我的呼吸、心跳也很大声。
他用力盯着我看，瞳孔都放大了，他看着我的样子，像是从没有看到过我。然后他说：“然后我又不知道了。”
我觉得我听到他说“我不知道”的时候，呼吸都停止了。是我把事情搞砸了，害得他都不知道了吗？不能就这样完了啊，我才终于找到勇气。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的心每分钟跳万亿次，我慢慢向他靠近。我低下头，贴上他的唇，我感觉到他惊讶地动了一下。然后他回应了我。
他把我拉进水里，我也坐在水池中，睡衣湿透了，但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任何事。
“摸我的头发。”我跟他说，他的嘴角漾起微笑。
他的手指在我的头发里游走，这感觉太棒了，我没法好好思考。这比在沙龙洗头发要好多了。我的手在他的背上滑下去，抚过他的脊椎，他打了个激灵，把我抱紧。男孩的背跟女孩的不一样——更多肌肉，更坚实。
过了一会儿，他说：“宵禁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不想。”我说。我只想留在这儿，跟皮特一起，留在此刻。
“我也不想，但是我不想让你挨批评。”皮特说。他看起来好担心，很可爱。
我轻柔地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颊，很光滑。我可以盯着他的脸看几个小时，太美了。然后我站了起来，立刻开始发抖。我把睡衣里的水拧出来，皮特从热水池里跳了出去，拿起他的毛巾，裹在我肩上。他拉我出来，我的牙齿在打架。他开始用毛巾给我擦干，胳膊、腿。我坐下穿鞋袜。
最后他给我穿上外套，帮我拉好拉链。
然后我们一起跑回了住宿区，他走向男生那边，我走向女生那边。
***
第二天早晨我在大巴车旁看到皮特，他站在他的曲棍球队朋友之间，一开始我觉得害羞、紧张，但他一看到我，脸上就露出大大的微笑。“过来，科威。”他说。我走到他身边，他把我抱了起来，在我耳边说：“你今天跟我坐一起吧？”
我点点头。
我们朝大巴车走去时，有人冲我们吹口哨。大家好像在盯着我们看，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我的想象，可接着我看到了吉纳维芙直勾勾地看着我，跟艾米丽&#183;努斯巴姆悄悄说着什么。这让我脊背一凉。
“吉纳维芙一直盯着我看。”我小声告诉皮特。
“因为你特别可爱，古灵精怪。”他说着，双手搭在我肩上，亲了一下我的脸颊，我完全忘记了吉纳维芙。
皮特跟我坐在巴士中间位置，周围是加布和其他曲棍球队队员。我对克丽丝招招手，让她过来跟我们坐，但是她跟查理&#183;布兰查得坐在一起，舒服得很。我还没找到机会告诉她昨晚的事。我回到房间时，她已经睡着了。今天早晨，我们起晚了，没时间说，我一会儿会告诉她的。不过，此刻，只有皮特和我两个人知道，感觉还不错。
下山路上，我把我的百奇饼干跟男生们分着吃，我们玩了一局激烈的优诺纸牌，纸牌也是我带的。
***
开车一小时后，我们在服务站的一家小餐馆停车吃早餐。我吃了一个肉桂面包，皮特跟我在桌下牵着手。
我去卫生间的时候，吉纳维芙也在那儿，她一个人，正在用一个小刷子涂唇蜜。我进了一个隔间去小便，希望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可她没走。我迅速地洗了手，她说：“你知不知道，小的时候，我希望我是你？”我僵住了。吉纳维芙合上了她的小化妆盒：“我希望你爸爸是我爸爸，玛格特和凯蒂是我的姐妹。我很爱去你家玩儿，我不停地希望、祈祷你邀请我去你家睡。我讨厌跟我爸一起在家。”
我犹疑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以前挺喜欢去你家的，因为你妈妈对我很好。”
“她真的挺喜欢你。”吉纳维芙说。
我鼓起全部的勇气，问道：“你为什么不跟我做朋友了？”
吉纳维芙眯眼看着我：“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七年级的时候，你在约翰家里吻了皮特。你知道我喜欢他，但你还是吻了他。”我缩了一下子，可她还在说，“我早就知道你的乖乖女形象都是假装的，怪不得你跟我表姐玩得那么好。至少克丽西承认自己是坏女孩，她可不装模作样。”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什么呢？”
她大笑起来，她的开心让人发毛。这时我知道，我彻底完了。我准备好迎接她将会说的难听话，可我还是没想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在说你跟皮特昨晚在热水池里做爱的事。”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我可能真的昏倒了一秒钟，感觉到自己站得都不稳了。
快来人给我点嗅盐，我要昏过去了。
我的头还在嗡嗡作响。“谁告诉你的？”我努力说出来，“谁说的？”
吉纳维芙歪歪脑袋：“所有人？”
“但是……但我们没有——”
“抱歉，我就是觉得这太恶心了。我是说，那是热水池啊——还是公用的——太……”她发着抖，说，“谁知道那里面现在都有些什么东西。拉拉&#183;琴，那个热水池是——现在说不定就有一家人在里面呢。”
泪水已经在我的眼里打转：“我们只是接吻而已。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那么说。”
“因为皮特在这么告诉别人？”
我全身凉透了，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男生们都觉得他特别牛，能让甜甜的小拉拉&#183;琴&#183;科威在热水池里从了他。就跟你说一下，皮特跟你在一起完全是为了让我嫉妒。我为了一个更成熟的男生甩了他，他的自尊无法接受。他在利用你，如果能顺带赚到性生活，就是锦上添花了。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他还是随叫随到。那是因为他爱我。他永远不会爱另一个女孩比爱我更多。”我不知道她在我脸上看到的是什么，但她看到的东西让她很开心，她在微笑，“而现在布雷克跟我结束了……好吧，我猜我们走着看吧，对不对？”
我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完全麻木了，她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
“但是你别担心。现在你有了‘浪女’的名声，肯定会有很多男生想约你。”
我逃走了。我从女卫生间跑了出来，冲出门去，回到了大巴上，开始哭。
***
大家都陆续回到车上。我感觉到他们在看我，于是我扭过头去，望着窗外。我的指尖划过起雾的窗玻璃边缘，窗户很冷，我的指尖留下一道印记。
克丽丝在我旁边坐下，她低声对我说：“嗯，我刚刚听说了一件特别疯狂的事。”
我沉闷地说：“你听说了什么？皮特跟我昨晚在热水池里做爱了吗？”
“哦，上帝啊！是的！你还好吗？”
我的胸膛闷闷的。我要是吸一口气，就会再次哭起来，我知道我会哭的。我闭上眼睛：“我们没有。谁告诉你的？”
“查理。”
皮特沿着走廊走过来。他在我们的座位旁停下：“嘿，你刚刚怎么没回餐桌来？你还好吗？”皮特低头靠在我们的座位旁，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
我悄悄说：“所有人都在说我们俩在热水池里发生了性关系。”
皮特叹着气说：“他们真是多管闲事。”他听起来不像是惊讶的样子，一点也没有。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
“早上有几个男生问我了。”
“但是……他们是从哪儿听来的？”我感觉自己要吐出来了。
皮特耸耸肩：“我不知道，也许有人看到我们了。这重要吗？反正又不是真的。”
我抿紧嘴。我现在不能哭，因为如果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我会一路哭回家，所有人就都会看到，我不能那样。我将目光定在皮特肩上的一个点。
“我搞不懂了，你怎么生我的气了？”他还是很困惑。
皮特后面的人都被堵住了，他们得去自己座位上。“你后面有人等着过去呢。”我说。
皮特说：“克丽丝，能把我的座位腾出来吗？”克丽丝看看我，我摇摇头。“现在是我的座位了，凯文斯基。”她说。
“拜托了，拉拉&#183;琴。”皮特说着，碰了碰我的肩。
我甩开他的手，他惊讶地张大了嘴。人们在看着我们，低声交谈，窃笑。皮特扭头看看背后，脸红了。然后他终于往前走了。
“你还好吗？”克丽丝问我。
我能感觉到我的眼里又盈满了泪水：“不，不是很好。”
她叹了口气：“对女孩来说太不公平了，男生就容易得多。我肯定他们都在恭喜他，拍拍他的背，祝贺他征战成功呢。”
我吸着鼻子说：“你觉得是他告诉别人的吗？”
“谁知道呢？”
一滴泪水滑过我的脸颊，克丽丝用她的毛衣袖子帮我擦掉了，她说：“可能不是他，但这不重要，拉拉&#183;琴，因为即使他没有鼓励那些人说的话，我也不太相信他有制止他们，如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摇摇头。
“我是说，他肯定是有否认的——但是脸上挂着傻笑。皮特这种男生就是这样，他们喜欢表现得有男人样，让其他男生佩服他。”她伤感地说，“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名声，不那么在乎你的。”她摇摇头，“不过事已至此，你得挺胸昂头，表现出你不在乎的样子。”
我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我就跟你说，他不值得你这样。把他让给吉娜好了。”克丽丝揉揉我的头发，“你还能怎么办呢，孩子？”
吉纳维芙是最后上车的。我直起身子，擦干眼泪，准备好迎接她。但是她没有直接走到自己座位上。她在贝茜&#183;摩根的座位旁停下，跟她耳语了什么。贝茜惊讶地倒吸一口气，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的老天。
克丽丝跟我看着吉纳维芙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走。“贱人。”克丽丝低声骂道。
眼泪灼烧着我的眼睛。“我要睡觉了。”我把头靠在克丽丝肩上，又开始哭。她用一只手臂紧紧地搂着我。
***
玛格特和凯蒂来学校接我，她们问我郊游怎么样，问我是不是一整天都待在小兔兔坡。我试着假装高兴，甚至还编了个故事，说我去了蓝道坡。玛格特温柔地说：“一切都好吗？”
我撑不住了，玛格特总能看出我撒谎。我说：“好，我只是累了。克丽丝跟我一整晚都在聊天。”
“那回家你就先去睡会儿吧。”玛格特建议道。
我的手机振动了，打开看，是皮特发来的短信：“我们能谈谈吗？”
我关掉手机。“我觉得也许整个圣诞假期我都要睡过去了。”我说。谢天谢地，感谢耶稣，有圣诞假期。至少我还有十天的缓冲期，这期间不需要去学校，面对所有人。也许我永远都不会回学校了，也许我可以说服爸爸，让我在家上学。
***
爸爸和凯蒂去睡觉了，玛格特和我在客厅里包礼物。我们正包着，玛格特突然决定我们应该在圣诞节后一天办弹奏派对。我一直希望她忘记弹奏派对这个伟大计划，但是玛格特的记忆一向可靠。“这就是圣诞后、新年前派对。”她说着，在凯蒂送给爸爸的一份礼物上系上蝴蝶结。
“时间太紧了，没人会来的。”我说着，小心地裁切一块木马图案的礼物纸。我格外小心，因为我想留一块用作给玛格特的剪贴簿里一页的背景，剪贴簿已经快做完了。
“会来的！我们都好久没办过了，以前好多人来呢。”玛格特站起来，开始把妈妈的旧烹饪书拿出来，在咖啡桌上摞成一摞，“别这么‘圣诞怪杰’嘛。我觉得这是我们为了凯蒂应该重拾的传统。”
我裁下一条绿色宽绸带，也许这个派对能转移我的思绪：“找找妈妈以前做的那个地中海鸡肉菜，配蜂蜜酸奶蘸酱的那个。”
“对！记得鱼子酱蘸酱吗？大家都超爱鱼子酱蘸酱的。那个我们也必须做。我们要弄奶酪条还是奶酪泡芙？”
“奶酪泡芙。”我说。即使我现在在自怨自艾，玛格特的激动也让我不忍泼冷水。
她从厨房拿来纸和笔，开始写下我们讨论的东西：“所以，我们说了要做那道鸡肉菜、鱼子酱蘸酱、奶酪泡芙、潘趣酒……我们还可以做曲奇和布朗尼。我们要邀请所有邻居——乔什和他父母、沙阿一家，还有罗斯柴尔德女士。你想邀请你的哪些朋友？克丽丝？”
我摇摇头：“克丽丝要去伯克莱屯拜访亲戚。”
“那皮特呢？他可以跟他妈妈一起来，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吗？”我能看出她在努力。
“还是不要请皮特了。”我说。
她皱皱眉头，抬起头来：“滑雪郊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答道：“不。没发生什么。”我答得太快了。
“那为什么不请他？我想了解一下他，拉拉&#183;琴。”
“我觉得他可能也要去别的城市。”我看出玛格特并不相信我，可她也没有继续逼问我。
她那天晚上就发出了电子邀请函，立刻得到了五个肯定的回复。评论区里，D阿姨（妈妈最好的朋友之一）写道：“玛格特，等不及听你跟你爸爸一起唱《亲爱的，外面很冷》了！”这是我们弹奏派对的一项传统。玛格特跟爸爸合唱《亲爱的，外面很冷》，我总是被要求唱《圣诞宝贝》。我以前还躺在钢琴上唱，穿着妈妈的高跟鞋，外婆的狐皮披肩。今年不会了。没门。
第二天，玛格特叫我跟她和凯蒂一起去给邻居送我们做的曲奇篮子，我求她别让我去了，我说我很累。我上楼到自己房间里，完成给玛格特的剪贴簿，听着《辣身舞》原声里的慢歌，我不停地检查手机，看皮特有没有再给我发短信。他没有，但乔什发了。
“我听说那件事了。你还好吗？”
连乔什都知道了？他都不是我们年级的。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吗？
我回复道：“假的。”
他回我说：“你不用告诉我这话，我一点都不相信。”
这让我有些想哭。
玛格特回家之后，他们俩一起出去过一次，但是乔什提到的去华盛顿特区的事还没发生。
我最好还是把剪贴簿里“乔什和玛格特”的专页去掉吧。
我熬夜到很晚，以防皮特再次发短信。我对自己说，如果皮特今晚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我就会知道他也在想我，也许我会原谅他。但他没有发短信，也没有打电话。
大概凌晨三点时，我扔掉了皮特写给我的所有字条，把手机里他的照片也删掉了，还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我觉得只要我把他删除得够干净，这一切就会好像没有发生，我的心也就不会这样痛了。

第33章
圣诞节的早晨，天还没亮，凯蒂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这是她的传统习惯；爸爸做了华夫饼，这是他的传统习惯。我们只在圣诞节吃华夫饼，因为我们一致认为，把华夫饼饼模拿出来，洗干净，再放回橱柜最顶层，太费事了。反正，这样也能让华夫饼变得更加特别。
我们轮流拆礼物，这样能多拆一会儿。我把给玛格特织的围巾送给了她，还有给她做的剪贴簿，她很喜欢。她每一页都仔细看了，赞扬我的手工，感叹我的字体选择和贴纸都好看。她把剪贴簿抱在胸前，说：“这是最完美的礼物。”我感到我们之间所有的紧张、不悦都瞬间消散，化为虚无。玛格特送我的礼物是一件在苏格兰买的浅粉色羊毛衫，我套在睡裙外，软软的，很高级的感觉。
玛格特送给凯蒂一套画材，有油画棒、水彩，还有特别的马克笔，凯蒂像只小猪一样高兴地尖叫。凯蒂送给玛格特的是猴子图案的袜子。我给凯蒂送了一个新的车筐，还有她几个月前说想要的蚂蚁工坊。凯蒂送给我的是一本针织书。“帮你提高提高。”她说。
我们三人一起凑钱给爸爸买了礼物——一件厚厚的斯堪的纳维亚毛衣，他穿上像个在冰上垂钓的渔夫。毛衣稍微有点大，但是爸爸坚持说他就喜欢这样的。他送给玛格特一个高级的新电子阅读器；送给凯蒂一个印着她名字的自行车头盔——凯瑟琳，不是凯蒂；送给我一张林登和怀特古董店的礼品卡。“我本想把你总看的那个项链吊坠买给你，但是已经卖掉了。”他说，“但是我想你肯定能找到同样喜欢的东西。”我跳起来，搂住他。我觉得我可能会哭。
圣诞老人，也就是爸爸，带来了一些傻乎乎的小礼物，比如一袋子珊瑚、装着隐形墨水的水枪，还有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运动袜子、打印机墨水，以及我最喜欢的笔——看来圣诞老人也在好市多超市买东西。
我们拆完礼物之后，我看出凯蒂有些失望，没有小狗，但她什么也没说。我抱着她，低声对她说：“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她点点头。
爸爸去看华夫饼模具够不够热了，这时门铃响了。“凯蒂，你可以去开下门吗？”他从厨房里喊道。
凯蒂去开门，几秒钟后，我们听到她的高声尖叫。玛格特跟我跳了起来，跑到门边，我们看到门口的地毯上，放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只饼干颜色的小狗，脖子上系着一条绸带。我们都跳着尖叫起来。
凯蒂抱起小狗，跑进客厅，爸爸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爸爸爸爸爸爸！”她尖叫道，“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据爸爸说，他是两天前的晚上去动物收容所领了这只小狗回来，我们的邻居罗斯柴尔德女士帮他把小狗藏在自己家。顺便说一下，小狗是公的——我们很快就弄清楚了这点，因为它在厨房地上撒尿了。它是爱尔兰软毛梗杂交犬，但是凯蒂说它比秋田犬和德国牧羊犬都强多了。
“我一直想要只有刘海的狗狗呢。”我说着，把它抱着贴在我脸颊上。
“我们给它取什么名字？”玛格特问道。我们都看着凯蒂，她在若有所思地咬着下唇。
“我不知道。”她说。
“桑迪怎么样？”我建议道。
凯蒂嗤之以鼻：“毫无创意。”
于是我说：“弗朗索瓦？我们可以用‘弗兰基’当它的昵称。”
“不用了，谢谢。”凯蒂说。她歪着脑袋，说：“杰米怎么样？”
“杰米。”爸爸重复道，“我喜欢。”
玛格特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那全名叫什么？”我问着，把它放在地上。
凯蒂提议说：“杰米&#183;福克斯&#183;匹克，但是我们只会在它干了坏事的时候这么叫它。”她拍着手，用宠溺的语气说，“来这儿，杰米！”它朝她跑去，快速地摇着尾巴。
我还从没见过她这样快乐，也从没见过她这样有耐心。圣诞节这一整天，她都在教它命令，带它出去撒尿。她的眼里一直闪着光。这让我想再次回到小时候——只要圣诞节收到一只小狗，一切就都没事了。
我只检查了一次手机，看皮特有没有打来。他没有。
***
派对那天早晨，我过了十点钟才到楼下，他们已经忙活好几个小时了。玛格特是主厨，爸爸是助理厨师，她让他帮忙切洋葱、芹菜，洗锅。她对我们说：“拉拉&#183;琴，我需要你去打扫一下楼下浴室，拖地，整理。凯蒂，你负责装饰。”
“我们可以至少先吃点麦片吗？”我问道。
“可以，但是要快点。”她接着又去挖曲奇面团。
我对凯蒂低声说：“我本来都不想办这个派对，她现在居然还叫我去刷马桶。你怎么就分到了好活儿？”
“因为我是最小的。”凯蒂说着，爬到早餐吧台的一把高凳上。
玛格特转身，说：“嘿，本来那个马桶也该刷了！再说了，一切都会值得的。我们都好久没有办弹奏派对了。”她把一张曲奇垫纸铺在烤炉里，“爸爸，我需要你尽快去一趟超市。我们的酸奶酱用完了，还需要一大袋冰。”
“收到，船长。”爸爸说。
家里唯一一个没有接到玛格特命令的就是杰米&#183;福克斯&#183;匹克，它正在圣诞树下睡觉。
***
我戴着红绿格子的领结，穿着白色衬衫和格子呢短裙。我在一个时尚博客上读到，现在流行格子单品搭配着穿。我去凯蒂房间央求她帮我编个皇冠辫，她撇着嘴，对我说：“一点也不性感。”
我皱着眉，说：“什么？我可没想着要走性感路线！我想搞得喜庆一点。”
“好吧……你穿得像个苏格兰服务员，或者说像布鲁克林的酒保。”
“你怎么知道布鲁克林的酒保长什么样，凯瑟琳？”我问道。
她的眼神让我很难堪：“白痴问题，我看HBO电视网(1) 啊。”
哼。我们可能需要在电视遥控器上开启家长模式了。
凯蒂去我的衣柜里，拉出那条裙摆摇曳的露肩针织裙：“穿这个。有圣诞节的感觉，但是又没有那么像红绿精灵装。”
“好吧，但是我要戴上我的糖果手杖别针。”
“好吧，你可以戴别针。但头发要披着，不能编起来。”我努力摆出伤心的噘嘴表情，可凯蒂摇了摇头，“我可以给你卷卷发梢，看起来能有些层次，但不能编任何辫子。”
我把卷发棒插上电，抱着杰米坐在地上，凯蒂坐在床上，给我的头发分区。她像个专业美发师一样，把我的头发绕在卷发棒上。“乔什有没有答应来派对？”她问我。
“我不确定。”我说。
“那皮特呢？”
“他不会来的。”我说。
“为什么不来？”
“他就是来不了。”我对她说。
***
玛格特在钢琴上弹《蓝色圣诞节》，我们小时候的钢琴老师崔先生坐在她旁边，跟着唱。房间对面，爸爸在跟这条街上的邻居沙阿一家炫耀他的新仙人掌，凯蒂跟乔什还有其他几个小孩在试着教杰米学坐。我在小口啜着蔓越莓姜汁潘趣酒，跟D阿姨讨论她离婚的事，这时皮特&#183;凯文斯基走了进来，他穿着森林绿色毛衣，里面是一件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曲奇盒子。看到他，我差点被潘趣酒呛到。
凯蒂跟我一起看到了他。“你来了！”她喊道。她直接跑进了他怀里，他放下曲奇盒子，把她抱起来，扔着她开玩笑。他把她放回地上时，她拉起他的手，领着他走到自助餐桌旁，而我正在假装忙着整理曲奇盘。
“看皮特带了什么来！”她说着，把他推过来。
他把曲奇盒子递给我：“给，这是我妈妈做的水果蛋糕曲奇。”
“你来这儿干吗？”我用指责的语气说。
“她邀请我来的。”他用头指指凯蒂，她恰恰挑这一刻跑回去跟小狗玩了。乔什站了起来，皱着眉看我们。皮特对我说：“我们需要谈谈。”
现在他想谈了，但太迟了。我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皮特抓住我的手肘，我想甩开他，但他不放手。他把我拉进了厨房。“我希望你跟凯蒂编个理由，然后离开。”我说，“你可以把你的水果蛋糕曲奇一起带走。”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我的气。”
我爆发了：“因为所有人都在说我们在热水池里发生了关系，说我是坏女孩，你都不在乎！”
“我跟那些男生说了我们没有！”
“你说了吗？你是跟他们说我们只是接吻，仅此而已吗？”皮特犹豫了，我接着说，“还是说，你说的是‘我们没有在热水池里那个啦’，然后眨眨眼，戏谑地推推搡搡？”
皮特瞪着我：“你至于把我想得那么坏吗，科威？”
“你真是个浑蛋，凯文斯基。”
我转身。乔什站在门廊里，瞪着皮特。
“他们传拉拉&#183;琴的谣言，都怪你。”乔什恶心地摇摇头，“她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
“小声点。”我低声说着，扫视四周。不能在这时候发生什么啊，在弹奏派对上，我这辈子认识的人都在隔壁。
皮特的腮帮子动了动：“这是私人谈话，乔什，我跟我女朋友之间的。你还是去玩玩《我的世界》什么的吧，也许电视上正在放《魔戒》马拉松呢。”
“去你的，凯文斯基。”乔什说。我惊得倒吸一口气。然后他对我说：“拉拉&#183;琴，我说要保护你，就是怕发生这种事。他配不上你，只会拖你后腿。”
我身旁的皮特僵住了，然后他说：“你就接受现实吧！她已经不喜欢你了，结束了。别揪着不放。”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什说。
“无所谓了。她跟我说了你强吻她。你要是再敢那么做，我就揍扁你。”
乔什冷笑一声：“请便。”
皮特坚定地朝乔什走过去，我胸膛升起一阵恐慌。我拉着皮特的胳膊把他拉回来：“别这样！”
这时我看到了玛格特，她站在乔什身后几英尺远的地方，用一只手捂着嘴。钢琴声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停止了旋转，因为玛格特听到了一切。
“不是真的，对吧？拜托，告诉我不是真的。”
我张开嘴，却又合上了。我不需要说任何话，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玛格特太了解我了。
“你们怎么可以？”她问道，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眼里受伤的神情让我想去死。我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眼神。
“玛格特。”乔什开口说，但她摇了摇头，退开了。
“出去。”她说，她破音了。然后她看着我，说：“你是我妹妹，是我最信任的人。”
“格格，等下——”但是她已经走了。我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我听到她的房间门关上，但不是摔门的声音。然后，我开始大哭。
“我很抱歉。”乔什对我说，他伤感地说，“这都是我的错。”他从后门走了出去。皮特走过来抱我，但我制止了他：“你能不能……能不能离开？”
他脸上流露出受伤又惊讶的表情。“当然，我可以走。”他说着，走出了厨房。
我去了厨房边上的卫生间，坐在马桶盖上，开始哭。有人敲门，我暂时止住哭泣，喊道：“稍等一下。”
沙阿太太欢快的声音说：“抱歉，亲爱的！”我听到她的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远了。
然后我站了起来，往脸上拍了些凉水，眼睛还是红肿的。我把一条擦手毛巾浸湿了，擦了擦脸。从前我生病的时候，妈妈都会这样照顾我。她会把冰凉的毛巾贴在我额头上，毛巾不够冷的时候，她就会再换一条新的。我希望妈妈还在。
***
我再次回到派对时，崔先生在钢琴上弹《过个美好的小圣诞》，罗斯柴尔德女士跟我爸爸挤在沙发一角。她在大口喝香槟，他脸上挂着略微震惊的表情。他一看到我，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朝我走过来。“哦，感谢上帝，”他说，“格格呢？我俩还没有唱招牌曲目呢。”
“她不太舒服。”我说。
“哦，我去看看她。”
“我觉得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爸爸皱起眉头：“她跟乔什吵架了吗？我刚刚看到他离开了。”
我咽了咽口水：“也许吧，我会跟她谈谈的。”
他拍拍我的肩：“你是个好妹妹，亲爱的。”
我挤出一个微笑来：“谢谢，爸爸。”
我上楼，玛格特的卧室门是锁着的。我站在门外，问道：“我能进去吗？”没有回应。
“拜托了，玛格特，求你让我解释一下……”还是没有回应。
“对不起。玛格特，我真的很抱歉。拜托跟我说说话。”
我坐在我的房门外，开始哭。我姐姐知道怎样能伤我最深。她不理我，把我拒之门外，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坏的惩罚。
***
妈妈去世前，玛格特跟我是敌人。我们不停地吵架，主要是因为我总是在弄坏她的东西，游戏啊、玩具啊之类的。
玛格特曾经有一个心爱的娃娃，叫罗切尔。罗切尔有着一头丝绸般的金棕色秀发，跟玛格特一样戴着眼镜。这是妈妈和爸爸在她七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罗切尔是玛格特唯一的娃娃，她很喜欢它。我记得曾央求玛格特，让我抱抱它，就一秒钟，可玛格特总是拒绝。有一次，我感冒了，请假待在家里。我偷偷溜进玛格特的房间，拿走了罗切尔，我整个下午都在玩它，假装它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知怎么，就觉得罗切尔的脸有些平凡，她要是涂了口红，肯定会更好看。我让她变得更漂亮，是给玛格特帮忙。我从卫生间的抽屉里拿出妈妈的一支口红，给罗切尔涂。我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错误。我把口红涂到了它的嘴唇外，看起来像个小丑，毫不雅致。于是我又用牙膏清理口红，可结果是它看起来像得了口腔病。我躲在被子下面，一直到玛格特回家。她发现罗切尔成了那个样子，我听到了她的尖叫。
妈妈去世后，我们所有人都得重新找到定位，每个人都有了新的角色。玛格特和我不再交战，因为我们俩都明白，现在凯蒂得由我们来照顾了。“照顾好妹妹。”妈妈在的时候总这么说。她还在世的时候，我们是怀着怨气照做。但她走以后，照顾好妹妹，是我们自己想做的。
***
几天过去了，什么转变也没有。她假装看不到我，只在必要的时候跟我说话。凯蒂担心地看着我们。爸爸很困惑，问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不回答，他也不逼问。
我们之间竖起了一道墙，我能感觉到她变得离我越来越远。姐妹之间吵架应该会很快和好的，因为姐妹就是姐妹，总能重新亲密起来。但最让我害怕的，就是我们这一次也许没法和好了。
(1)HBO电视网于1972年开播，全天候播出电影、音乐、纪录片、体育赛事等娱乐节目。

第34章
窗外，雪花大片大片地飘落着，看起来像棉花一样，院子里看上去像一片棉花田。我希望整天整夜都不停地下雪，希望下成暴风雪。
有人在敲我房间的门。
我抬起搭在枕头上的头：“进来。”
爸爸走了进来，在我的桌前坐下。“所以，”他说着，挠挠下巴，他感到不自在的时候就会这样，“我们得谈谈。”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坐了起来，双臂抱住膝盖：“玛格特告诉你了？”
爸爸清清嗓子：“是的。”我甚至没法直视他。
“这很尴尬。我都没必要跟玛格特谈这个，所以……”他又清清嗓子，“我是医务工作者，本来该更擅长这种谈话的。我只能说，我觉得你还太小，你还没准备好，拉拉&#183;琴。”他听起来像是快哭出来了，“有……皮特有没有给你施加压力？”
我感到血一下子冲到了脸上：“爸爸，我们没有发生关系。”
他点点头，但是我觉得他不相信我。“我是你爸，我当然希望你等到五十岁，可是……”他再次清清嗓子，“我希望你有做安全措施。我要跟胡德克兹医生约周一的时间。”
我开始哭：“我不需要约医生，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有跟人发生关系！不管是在热水池里，还是其他任何地方。那是别人瞎编出来的。你得相信我。”
爸爸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拉拉&#183;琴，我知道跟爸爸而不是妈妈谈这种事不容易。我希望你妈妈在，好帮我们应付这种事。”
“我也希望她还在，因为她会相信我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陌生人把我想得那么糟糕也就罢了，我从没想过姐姐和爸爸居然也会相信。
“对不起。”爸爸拥抱着我，“对不起。我相信你。你告诉我你没有，那你就没有。我只是不想你这么快长大。我看着你，觉得你还是跟凯蒂一样大。你是我的小女孩，拉拉&#183;琴。”
我瘫在爸爸怀里，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爸爸的怀抱了：“一切都一团糟。你不信任我了，皮特跟我分手了，玛格特恨我。”
“我信任你。我当然信任你了。你跟玛格特也会和好的，你们总会和好的。是她担心你，所以才来找我。”不，不是这样。她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爸爸会那样想我，即使只有一秒钟，也是她的错。
爸爸挑起我的下巴，把我脸上的泪水擦干：“你肯定很喜欢皮特，是吧？”
“没有。”我啜泣道，“也许吧。我不知道。”
他把我的碎头发别到耳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有一种吵架，只有姐妹间才可能发生——你说了无法收回的话。你说这话是因为你实在忍不住，你太生气了，怒气从嗓子眼冒出来，从你的眼睛里冒出来；你气到眼睛都花了，气到只能看到鲜血。
爸爸走后，我听到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我直接冲进玛格特房间，没有敲门，她在桌旁坐着看笔记本电脑，惊讶地抬起头看我。
我擦着眼睛，说：“你要生我的气随你便，但是你没有权力背着我跑到爸爸那儿告我的状。”
她开口时，声音紧绷得像钢琴琴弦：“我不是为了报复。我那么做是因为你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是不小心些，就会成为惨痛的少女悲剧数据之一。”然后她又用跟陌生人说话一般的冰冷语气补充道，“你变了，拉拉&#183;琴。我真的不认识现在的你了。”
“没错，你确实不认识现在的我了，你如果哪怕有一点点相信我在学校组织的郊游中跟人发生关系，你就不认识我！还是在热水池里，在任何人都有可能走过，可能看到的地方？你肯定是一点也不认识我！”然后，我打出了王牌，我一直藏着的，对付她的王牌，“就因为你跟乔什发生过，不代表我跟皮特也要那样。”
玛格特倒吸了一口气：“你小声点。”
我也伤到了她，这下我高兴了。我大喊道：“爸爸都已经对我失望了，不能再对你失望，对不对？”
我转过身，回到我房间，玛格特紧跟着我。
“你给我回来！”她喊道。
“就不！”我要把门关上，不让她进来，但她把脚卡在门缝里。我大喊：“出去！”
我靠在卧室门上，但是玛格特比我力气大。她用力推门进来，然后把门关上了。
她朝我走过来，我向后退。她眼中闪着一种危险的光，她现在成了正义的一方。我感觉到自己开始退缩了。她严厉地问：“你怎么知道乔什跟我发生了关系，拉拉&#183;琴？是你们俩背着我搞在一起的时候他告诉你的吗？”
“我们根本没有背着你搞在一起！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的？”她逼问道。
我啜泣起来：“是我先喜欢他的。我九年级前的那个夏天一直喜欢他。我以为……我以为他也喜欢我，但是有一天，你突然就说你们在一起了，于是我就……就把这件事埋在心底。我给他写了一封道别信。”
玛格特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你现在真的在让我可怜你？”
“不是。我只是在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后来就不喜欢他了，我发誓是真的。我再也没有那样想过他，直到你离开后，我意识到我内心深处对他还有感觉。然后，我的信被寄了出去，乔什发现了，所以我开始假装跟皮特约会——”
她摇摇头：“别说了，我不想听。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乔什只吻过我一次，就一次，而且那是个巨大的错误，我甚至一开始就没想吻他！他爱的是你，不是我。”
她说：“你让我现在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我颤抖着告诉她，“你一点都不懂你对我有多大的影响，你的看法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有多敬佩你。”
玛格特的脸拧成一团，像个拳头，她在强忍着眼泪。“你知道妈妈以前总对我说什么吗？”她扬起脸，“她说，‘照顾好你的妹妹们。’所以我一直这样做。我一直试着把你和凯蒂放在我前面。你知道我离你们那么远，对我来说有多难吗？你知道我有多寂寞吗？我只想回家来，可我不能，因为我必须坚强。我必须——”她艰难地喘了口气，“做个好榜样。我不能展现出弱的一面。我必须勇敢起来，给你们看。因为……因为妈妈不在，她没法这样做。”
我的脸颊上滚下热泪：“我知道。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格格。我知道你为我们做了很多。”
“但是我离开后，你们好像不像我以为的那样需要我，”她说着说着破了音，“你们没有我过得也挺好。”
“那都是因为你教会了我一切啊！”我喊道。玛格特的表情崩塌了。
“对不起，”我哭着说，“真的很对不起。”
“我需要你啊，拉拉&#183;琴。”
她朝我走了一步，我也朝她走了一步，然后我们哭着拥抱彼此，我感到的释然是无法度量的。我们是姐妹，不论她还是我说了什么话，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爸爸敲敲门：“孩子们，里面一切还好吗？”
我们对视着，同时开口答道：“我们没事，爸爸。”
***
今天是新年前夜，我们家的传统一直是宅在家里。我们会做爆米花，一起喝气泡果酒，到了午夜，就去后院里点花炮。
玛格特高中的一些朋友在山中小屋开派对，她说她不去，她想跟我们在一起，但是凯蒂跟我劝她去了。我希望乔什也去，那样他们就能谈谈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毕竟这是新年前夜啊，这是新的开始的夜晚。
我们让爸爸去参加了医院一个同事举行的派对。凯蒂把他最爱的衬衫熨好，我帮他选了一条领带，我们一起把他推出了家门。我觉得外婆说得对，总一个人是不好的。
“你怎么还是这么伤心？你跟玛格特都和好了，还伤心什么？”我在盛爆米花的时候，凯蒂问我。我们在厨房里，她坐在早餐吧的高凳上，腿在空中晃着，小狗像条蜈蚣一样盘在她的凳子下，抬头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凯蒂。
我本打算说我不伤心，可最后却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
凯蒂抓起一把爆米花，几颗爆米花心掉在地上，杰米大口吞了下去，她问：“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因为有时候只是觉得伤心，无法解释。”
凯蒂歪歪头，说：“是经期综合征吗？”
我数了数上次月经的日子：“不是，不是经期综合征。女孩伤心不一定就是经期综合征。”
“那为什么？”她追问。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想谁了。”
“你是想皮特？还是乔什？”
我犹豫了：“皮特。”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是想他。
“那就给他打电话啊。”
“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太丢脸了，我想做能给她树立榜样的那个人。但是她在等，她的小眉毛拧在一起。我知道必须告诉她真相：“凯蒂，这都是假的，整件事。我们根本没有真的在一起，他也从没真正喜欢过我。”
凯蒂皱皱眉：“什么叫都是假的？”
我叹着气说：“都是因为那些信。记不记得我那个失踪的帽盒？”
凯蒂点点头。
“我在里面放着信，写给我爱过的男孩的信。那些信都是私密的，根本不该寄出去，但是有人把它们寄出去了，一切都变得一团糟。乔什收到了一封，皮特也收到了一封，我觉得特别丢人……皮特跟我决定假装情侣，这样我就能在乔什面前挽回颜面，他也能让他前女友嫉妒，整件事后来就失控了。”
凯蒂在紧张地咬唇：“拉拉&#183;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但你得保证不生气。”
“什么事？直接说吧。”
“你先保证。”
“好吧，我保证不生气。”我后背一阵凉。
凯蒂急忙说：“那些信是我寄出去的。”
“什么？”我尖叫道。
“你保证过不生气的！”
“什么？”我再次尖叫，但这次声音比上次小了，“凯蒂，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耷拉着脑袋：“因为我当时生你的气。你在拿我喜欢乔什的事开玩笑，你说我会给我的狗取他的名字。我气死了，所以你睡着的时候……就溜进你房间，偷走了你的帽盒，读了你所有的信，然后把它们寄了出去。我立刻就后悔了，但是已经迟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信的？”我大喊。
她眯着眼看我：“因为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有时会翻你的东西。”
我正要再冲她吼，却想起来我也读了乔什给玛格特写的信，于是闭嘴了。我尽力冷静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对不起。”她小声说。她的眼角溢出大大的泪珠，其中一颗像雨滴一样落了下来。
我想拥抱她，安慰她，但我还是很生气。“没事了。”我说话的语气可是刚好相反。她如果没把那些信寄出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凯蒂跳起来，跑上楼，我觉得她是想回房间独自哭。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应该去安慰她，真正原谅她。这次该我树立好榜样了——做一个好姐姐。
我刚打算上楼去，她却跑了下来，抱着我的帽盒，回到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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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只有玛格特和我的时候，妈妈买东西都买两件：玛格特的是蓝色的，我的是粉色的。一样的被子，一样的毛绒玩具，还有一样的复活节彩蛋篮子，都是两种颜色。一切都要公平，我们吃东西也吃一样多的胡萝卜、薯条，买一样多的弹珠或者纸杯蛋糕形状的橡皮。只是我总是吃薯条吃得太快，或者把橡皮弄丢，然后就央求着再要玛格特的。有时候妈妈会让她分给我，即使在那时，我也明白那不公平，显然，玛格特不应该因为吃零食比较慢，或者能找到自己的橡皮而遭受惩罚。凯蒂出生后，妈妈尝试过买蓝、粉、黄三种颜色，但是找到有这三种颜色的东西难了很多。而且凯蒂比我们小太多，我们不想要跟她一样的玩具。
水绿色帽盒可能是妈妈只给我买的唯一一件礼物。我不需要跟人分享，它是我的，只是我的。
我打开帽盒时，以为会看到一顶帽子，也许是一顶软帽檐的草帽，或者一顶报童帽，但盒子里并没有帽子。“这是给你装特别东西的。”她说，“你可以把你最宝贵、最爱、最秘密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比如说什么？”我说。
“能放下的都可以，只要是你想留给自己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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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尖尖的小下巴在颤动，她说：“我真的非常抱歉，拉拉&#183;琴。”
我看到她的下巴在颤动，就没法再生气了。我就是做不到，一点也生气不起来了。于是我走到她身边，紧紧地拥抱她。“没关系的。”
她松了口气，在我怀里放松下来。
“盒子你可以留着，把你的秘密都放在里面。”
凯蒂摇摇头：“不，这是你的。我不能要。”她把盒子递给我，“我在里面给你放了些东西。”我再次打开盒子，里面是那些字条，一张、一张又一张的字条。皮特的字条，被我扔掉的皮特的字条。
“我清理你房间垃圾桶的时候发现的。”她说，她急忙又补充道，“我只读了几张，然后把它们都救回来了，因为我能看出这些很重要。”
我摸了摸皮特叠成纸飞机的那张：“凯蒂……你知道皮特跟我不会和好了吧？”
凯蒂抓起爆米花碗，说：“你就读读看。”然后她去了客厅，打开了电视。
我合上帽盒，把它拿到了楼上，回到我的房间。我坐在地上，把字条在周围摆开。
很多字条写的只是这样的话：“放学后在你储物柜旁边见。”“我能不能借你昨天的化学课笔记看看？”我找到了万圣节那张画着蜘蛛网的，这让我不禁微笑。还有一张写着：“今天你坐公交回家好吗？我想给凯蒂一个惊喜，去学校接她，让她可以炫耀一下我，还有我的车。”“谢谢这个周末跟我一起去住宅大甩卖。你让这一天变得有趣。我欠你一个人情。”“别忘记明天给我带一盒韩国酸奶！”“你要是敢做乔什那个蠢白巧克力蔓越莓曲奇，不做我的水果蛋糕曲奇，我们就玩完了。”我被逗得大声笑了出来。然后，我一遍又一遍地读这张：“你今天很漂亮。我喜欢你穿蓝色衣服。”
我从没收到过情书，但是读着这一张又一张的字条，我感觉像是收到了情书。这感觉就像……就像一直以来，只有皮特。在他之前的所有人，都是为了帮我准备迎接这些。我觉得我现在懂得这其中的区别了，从远处爱一个人，和在近处爱一个人。你接近了这个人，看到了真正的他，他也能看到真正的你。皮特看到了。他看到了我，而我也能看到他。
爱是吓人的，它会变，会消逝，这是风险的一部分。我不想再害怕了。我想要勇敢起来，像玛格特一样。毕竟，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开始了。
快到午夜时，我叫上凯蒂，带上小狗，去后院放花炮。我们都穿着厚厚的外套，我让凯蒂戴了帽子。“我们应不应该给杰米也戴顶帽子？”她问我。
“它不需要帽子。”我说，“它已经有皮毛外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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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繁星点点，看起来像遥远的宝石。我们住在山边，真是幸运，能感觉离星星近一些，离天堂近一些。
我给自己和凯蒂分别点了一根花炮，凯蒂开始在雪中跳着舞挥动着花炮，画出光环。她在试着让杰米从光环里跳过去，但是它怎么也不配合。它只想在院子里到处小便。还好我们家有围栏，不然它恐怕要一路小便到街道尽头。
乔什卧室的灯亮着。我看到他在窗前，这时他刚好打开窗子，喊道：“宋家女孩！”
凯蒂喊着回应他：“想来玩花炮吗？”
“也许明年吧。”乔什喊着答道。
我抬头看着他，挥动手里的花炮，他微笑了，我们之间就是有种对的感觉。不论怎样，乔什都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我很确定，我突然间非常确定，一切都是应有的样子，我不需要害怕道别，因为道别不是永久的。
我回到卧室，换上法兰绒睡裙的时候，拿出我那支特别的流畅的笔，还有我那本厚厚的信纸，开始写。这不是一封道别信，只是一封普通的情书。
亲爱的皮特……

致谢
致我所有的文学爱人：
致查琳&#183;贾弗里，你是最棒的。我觉得我们俩是天生的一对。致贾斯汀&#183;程达，感谢你对这件事的支持。
致西蒙&#183;舒斯特出版社的所有人，尤其感谢保罗&#183;克里奇顿、莉迪亚&#183;芬恩、苏琪&#183;金、克里希&#183;能、露希尔&#183;李提诺、妮可&#183;拉索。感谢安妮&#183;查飞恩，我最重要的人。顺便，嘿，凯蒂&#183;赫施博格，我们以后会变得很熟悉。
致露西&#183;柯明斯，我要为你给每本书带来的美丽在你脚边献上鲜花与裹巧克力的心。
致阿黛尔&#183;格里芬、朱莉&#183;法卡斯，还有本尼特&#183;麦迪逊——读者、作家，还有朋友们——为你们所有人咏诗。我为你们的才华所折服，能跟你们做朋友很荣幸。
致西沃恩&#183;薇薇安，我最亲爱的，如果有文学灵魂伴侣这回事，那你就是我的。
致艾米丽&#183;万比克，感谢一切，永远。
爱你们的珍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