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装腔启示录（装腔启示录原著小说）
作者：柳翠虎
内容简介
 人间装腔观察实录，都市男女互撩手册。 唐影是律所小律师，姿色中上，因为初恋的影响，人生时刻不忘装腔。她笃信：假装拥有，直到你真的拥有。 她在律所工作的过程中，接连遇到了富商马其远、海王许子诠，也和自己的初恋重逢。她在工作过程中，和同事有竞争，也和一些人建立了良师益友的关系。她在恋爱中，也曾经彷徨过，直到跟许子诠在彼此试探中，在装腔中发现真实，确认了对方的心意，她也最终找到了真爱。直到此时，她才从假装拥有，成为真正拥有。 

==========================================================
第1章 香水再多，也不如拥有独一无二的专属味道
三千英尺的高空。
杭州飞北京。不到3小时的旅程延误将近3个小时才起飞，旅客恹恹。经济舱空乘有秩序派发餐食，简单的餐包、矿泉水、冰镇的圣女果和解腻的榨菜，唐影随意翻了一下餐盒，没有找到黄油。更加恹恹。
她坐在机身中间靠窗的位置，因为飞行，特地穿了宽松丝绒裤，布料软塌塌贴着肉，上身的花藏青套头针织衫本不适合黄皮肤，她出门前对着镜子思前想后，好在最后明智系了藕粉色丝巾拯救一身行头。才一坐下，她便从包里抽出消毒纸巾给桌板、窗户和扶手消了毒，又悄悄在座位上喷了小众葡萄柚香氛营造与世隔绝的空气。远远望着，气势足以制霸整个经济舱。
加上担心阳光太烈，唐影此刻连墨镜也未曾摘下：她铭记于心，25岁的女人，第一要务是防晒。
隆隆的飞机声里，她正在专注翻一本叫做 Intelligent Life的新杂志，《经济学人》的新办刊物，报道的内容主要与生活有关，装帧符合现代审美，只有英文版，腔调很足，加上大陆不售，更加稀贵，于是她费力气托不太熟的朋友从香港带回。
唐影的新项目常常出差，里程很快攒出了VIP，同学里成为空中飞人的不多，她不禁开始将“出差”二字引以为荣耀，只是连续几周炫耀般将各家航空公司的飞机餐、空乘服饰与服务态度都公开评论一遍后，朋友圈的点赞数量开始慢慢减少。
于是她上周又开始在朋友圈宣布：“身为律师难得放松时间就是在飞机上：没有电话网络、没有邮件必回、可以偶尔专注生活，做一回自己，把这里当成我的空中移动图书馆。”
配图是座位小桌板上一瓶圣裴露和Intelligent Life的杂志封面，加了低饱和滤镜。
宣扬健康又老派的生活方式显然比做功课一般对比航空公司的飞机餐更有腔调。果然，原本已看腻“飞机”二字的朋友们再次耳目一新，那条朋友圈的点赞又创新高。
有时候的她，活在朋友圈里。
杂志唐影只买了一期，只要上飞机一定带在身上，认真装在她的小牛皮革托特包里。连杂志的页面也被精心洒了柑橘香水，如此高贵，以至于她翻动书页时都忍不住矜持地蜷起小拇指。
只是英文杂志下了飞机后她是绝不会翻开的——就像她绝不会承认，此刻费力阅读品味杂志在生词堆里艰难跳跃的自己，每周iphone屏幕使用时间报告显示她使用最多的App是抖音和韩剧TV。
没人知道唐影在空中图书馆里翻了两个月的杂志只看到了第二卷 的第三行，生词太频繁，语法太精妙，而她……嗯，抿了抿唇，只愿意对自己承认：英文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那么好。
英文杂志翻到脑仁发苦，她摘了墨镜，将阅读材料换为座椅靠背后塞着的航空杂志。
第40页，旅游指南，介绍的是刚刚新增航线的南方小城，宣扬它四季如春，历史悠久，title很长，是“中国沿海开放港口城市、中国著名侨乡、中国投资环境百佳城市、中国品牌经济城市、国家知识产权工作示范城市、国家电子商务示范城市、国家信息消费试点城市……”
她在心里嗤笑：哪怕是稍微知名一点，都不需要用这么多称号来强调存在感，不过这座城市，也正好是唐影出生长大的地方。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这座小城市还未兴建机场。
那年唐影刚结束高考。漫长假期，父母让她尝试独立，打发她一个人推着行李从家乡飞到北方去找亲戚借住。带着兴奋又紧张的心情，折腾周转到省城机场，从坐上飞机开始，她便认真盯着前方座位上方悬着的播放安全事项的小小屏幕，那个年代的手机尚且没有飞行模式，乘务员会在起飞前一遍遍提醒：“请所有乘客务必关机，系好安全带。”
彼时尚且够用的物理常识告诉自己，手机信号容易干扰飞行，甚至可能导致事故。
接着飞机起飞，她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家乡的城市一点点变小，郁郁葱葱汇成一颗绿豆，藏在云下。当一切归于渺小，她才意识到思念一发不可收拾：她考上大学，而他即将出国，未来渺茫，看不见终点的爱情。
思念与害怕给了她勇气，她突然很想在飞机上打开手机，迫切地对爱人表白——尽管那人并不爱她。
手指停在诺基亚小小的红绿开机键上，下一秒，物理学常识和飞机起飞前的安全须知警醒了她。十七岁的女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疯狂然后陷入犹豫，又在下一个瞬间被自己的犹豫所感动，她默默泪流满面起来，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在心里编辑起了短信：“程恪，现在我在飞机上，想你想你好想你。想你想到恨不得打开手机，让全飞机的人为了我们的爱情殉葬。这是我对你的爱，可以让几十条生命作为代价。”
殉葬什么的，当然只是想想。
那条凶狠的短信在飞机落地后，大家细细簌簌站起拿行李的时候，她才迅速开机发出。
电波隔着千里，传到基站，再传到程恪的手机，她想象他会是什么反应。少女的好奇心没有消耗太久，手机震动，她很快收到了回信，一贯言简意赅的风格，以及令她至今难忘的一句：
“呵呵。”
……
事后想来，唐影觉得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是：在那个年代，“呵呵”充其量只代表着“我知道了”，而非2019年人人闻之色变的那个，“傻叉”。
此刻飞机已经平稳飞行，下午阳光从机身侧射入，她忍不住支手在眉前挡光，二十五岁的唐影可以从窗往外看见飞机硕大的金属翅膀，背景是一望无际软绵绵的云，银白色的机翼上打着细细密密的黑色钉子，不是很新，甚至有几处剥了油漆，透露出里面灰暗的色泽。
那是她和程恪的最后一条短信，之后她被他无情拉黑，后来她听说他有了女朋友，很漂亮，再然后得知他们结婚的消息。于是她开始尝试忘记，将他一点点淡成心底的一片皎白月光。只在夜晚，或者空中才会偶尔出现。
窗外的一切在阳光下抖动出强烈又刺眼的金色，晃眼，她垂了眸子，却看到了窗玻璃里的自己：圆脸、肉鼻子，强光下雀斑明显，毛孔粗大，戴着厚厚眼镜，哭丧着脸拧出八字眉毛……
她一愣，闭眼使劲摇了摇头，再睁开眼：消瘦许多的脸盘，近乎鹅蛋状，摘去了眼镜的眼睛有了美瞳加持抢走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说不上太精致的五官，但妆容一定是精致的，看不见毛孔雀斑，浓密的睫毛乱飞，大地色眼影，扑着粉，红唇线条流畅——
她放下心来，这才是二十五岁的唐影：尽管90%的女孩在青春期都不会好看。但好在，80%的女孩会在长大的过程中一点点学会把自己捣腾好看。
连邻座的男人也很快注意到她。
饶有兴味观察了很久，这位一上飞机就忙着消毒、往座位上喷橙子味香水的香橙女郎，长相说实话普通偏上。拥有一定阅历的男人早已练就了一套透过妆容看素颜的本事，何况他向来万花丛中过，吸引他的却是她的姿态——她像一团拧了过紧的麻绳，绷在座位上，用力得一丝不苟。
她有生人勿近的气势，他开始小心斟酌搭讪的话头。过了一会儿，见她若有所思看着窗外，硕大的机翅膀上闪着金光，在靠近翅尾的地方，却有一处线条格外明显，他想到了……
“喂，香橙小姐，你看……”他前倾，拍了拍她的肩，因为靠近，闻到了发香，还是柑橘味道——果然是香橙小姐。
怎么？她转头。
见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窗外。金光一片。他又伸了伸手指，越过她，对着窗玻璃的一处点了一点。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又好看，唐影的目光不由在他的指尖上停了几秒，才姗姗转到他所指的方向。
这才发现，窗玻璃外，翅膀尽头一处线条金灿灿反射日光，她更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条胶带？
胶带？贴在机翼上？做什么？！
唐影睁大了眼，扭过头来，然后才注意到身边的这个男人：眉毛很浓，单眼皮，肤色干净，鼻子挺拔地让一张脸变得立体。
他戴了暗黄复古黑框眼镜，刘海柔顺地垂下，显得脸小，一件藏蓝色风衣外套，里面是松柏绿衬衫……她有点懊恼，在飞机上都想什么？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他。
不过，即刻警惕起来——精致又好看的男人，还能主动搭讪，脑子转转，只能想到一个结论：呵，渣男？
“机翼有损，所以才贴了胶带修补。”他不知唐影心中变化莫测，见香橙小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知鱼儿上钩，开始耐心铺陈，“登机之前我在候机室看到，工作人员驾驶工作车，拿了一卷胶带刚刚贴上去的。”
刻意制造她的小小恐慌。
“怎么可以用胶带补飞机！”唐影惊，但尽量压低了声音，“这也，太不靠谱了？”她开始紧张，“要不要叫空乘？”
他淡淡笑了一下，嘴角弧度惑人，神色却有几分高深莫测，不回答她，“我半年前从阿姆斯特丹飞柏林，起飞前，机师忽然宣布要快速修理客机，导致飞机延迟30分钟起飞，结果你猜怎么样？”
唐影侧了侧头，表示疑惑。
“一会儿真来了个维修员，扛着个梯子，架在一旁，当着全体乘客的面哦，也是这样，哒啦，给引擎贴了一个胶带……”绘声绘色。
“啊？”
他笑，唐影又注意到他的唇，微笑的时候是两个连在一起的扁扁“W”形状。“当时我们也是你这个表情。很多乘客拍下了照片，甚至在那一阵引起了新闻。不过……”他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噢，用胶带修理飞机表面的维修方式，波音维修手册早已明文记录。你仔细看机翼上贴的那个胶带，是不是闪着金光？……唔，因为这是一种金属胶带，又名铝箔胶带，不仅材质特殊，而且价格昂贵，常用于机身轻微损伤的临时处理。”说话轻缓，记忆力极佳。
“所以……”唐影放心了，得出结论：“这个只是飞机维修的常规操作。没什么好惊讶。”
男人动了动眉毛，有些得意：“航空业几乎是我们所知安全规章最多，执行最好的行业了，如果没有经过严格的适航认证，是绝对不允许使用相关方案的。所以，对于飞机上
胶带，我们大可放心。”他打算接下来介绍自己。
“又所以……”唐影回过神了，转过脑袋认真打量了他一眼，打断了他：“这也是你的常规操作吗？”
“嗯？”
“你搭讪陌生女孩的常规操作？”她笑，勾着一边嘴角，满意于自己的结论：嗯，渣男。
伎俩被戳破，有一点惊讶，他没有否认，对唐影的挑衅报以宽容的笑，几分赧然，“不，今天第一次使用。”然后顺势伸出手，眼神很认真看着她：“许子诠。”
唐影犹豫了半秒，只轻轻拍了他掌心一下：“唐影。”
他又问，接下来是不是应该交换名片？
唐影笑，又不是商务会面。
许子诠点点头拿出手机晃了晃说，“可惜现在没法扫码。要不要这样？我们老派一点，你告诉我号码，我记下来。”
“你记得住？我可只说一遍。”
“相信我。”他眨了眨眼。
下飞机后，两人分别，唐影刻意迟迟不开机，直到许子诠的背影从唐影眼前消失的下一刻，开机屏幕亮起，“叮咚”，唐影的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hi，香橙小姐。”
耳边再次回想起他的声音，音色偏低，尾音很轻，习惯性带了一点点撒娇的味道。
唐影有点开心，满意于自己一贯浑身上下柑橘香味的小小心机，她知道香水再多，也不如拥有独一无二的专属味道，不断强调，增加记忆点。而她深谙其法，把自己变成了任何时候一刀切下橙子时，就会被想起来的那个女人。
北京的天气比杭州冷上许多，初秋季节，她应该多带一件风衣。
等出租车的时候突发奇想，搜索了关键词“飞机 胶带修补”，果然，弹出一则新闻：
“3月28日，英国廉航易捷航空公司一架由荷兰阿姆斯特丹飞往德国柏林的客机临出发前，机师宣布于要快速修理一下客机，所以会导致短暂延误……”
唐影皱眉，“廉航”两个字稍煞风景。
最终耐着性子往下翻了翻，没想到新闻里还有几张乘客照片，她注意到什么，放大，再放大——不太清晰的许子诠，但显然是他。只是，眼尖捕捉到旁边还有一位长卷发美人，与他并肩坐着，美人侧过脸，鼻尖抵着他的耳，正小声说着些什么，姿态亲昵。
才是半年以前的照片呢。哼，渣男。
唐影迅速打开微信通讯录，找到许子诠，迅速点击“设置”，再迅速点击“删除”，系统对话框弹了出来：“是否确认删除好友？”
愤怒经不起确认。
她愣了一下，指尖僵在屏幕前一厘米处，算了吧——
毕竟，她承认，嗯，还，挺帅的。

第2章 邋遢，是大美人才配拥有的底气
出租车在东三环停下，唐影的家位于北京高档小区“棕榈河国际公寓”——对面的老式居民区筒子楼三层二居室——的次卧。
次卧带着阳台，自如旗下，一个月3000元房租。小区虽然老，唐影比较满意的是地段：距离三里屯与蓝色港湾足以步行的距离、朝阳公园是自己的后花园，周围公交地铁方便……最重要的是：
拉开窗户就能看到对面的高高耸立着的“棕榈河”大楼——娱乐传言这里住着明星、施行全封闭的管家制度，只出售300平以上的平层、拥有外观光电梯……
夜幕降临，她会习惯拉开窗帘，托腮将别人的灯火幻化成自己的风景，此刻“棕榈河”公寓每一扇窗子近在咫尺的灯光后都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但唐影不是没有接近它的时候：只要她在卧室躺着，打开微信定位，头顶上的卫星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她归类为“棕榈河”的一员。
点击“我的位置”，显示“棕榈河国际公寓”，再点击“确认”。
唐影，棕榈河。
多么令人心醉的误会。
与唐影共享同一个定位的女生，是住在主卧的林心姿。她就职于朝九晚五的大型央企，地点也位于国贸附近。两人年龄相仿，加上合租了一年多，相处算是融洽。
唐影到家的时候林心姿正在敷面膜。刚刚从朝阳公园跑步回来洗了澡，她此刻正趴在客厅沙发上抱着ipad看剧。
林心姿是个扎扎实实的大美人，甚至连穿着家居服看爱情剧的样子都很好看，脖子纤长又白皙，自带闪光，让唐影想起小时候玉兰油广告女郎口中那句“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加上头小肩宽头发浓密，哪怕远远只看个轮廓，都让人想哇一声美女。但林心姿也绝不是毫无瑕疵的，比如此刻——她身上随意裹的那套儿童家居服和毛线袜就实在太丑。
林心姿的穿衣打扮实在称不上有格调：但凡出门必定是衣柜中扯出的上下身随机组合，元素包括碎花、蕾丝、毛茸茸和蝴蝶结，外加水果色口红，黑发不染不烫，朴素地垂下。
一开始，唐影将林心姿的品味视为缺陷，明明颜值逆天，却只沉迷做个“阿依莲”女孩。可随后才发现，这种肤白貌美却衣品感人的美人类型，以奶茶妹妹为首，兼以柔顺甜美毫无攻击力为特点，近年开始在婚恋市场上异军突起，还有了独树一帜的风格——“好嫁风”。她们不在乎格调，不在乎时髦，更不在乎同性的嫌弃，而一心，只抓住异性的眼光。
项目飞杭州出差三天，唐影基本起早贪黑，在踩进门的刹那她就像被拔了橡皮塞的塑料小人，重重吁出一口气，高跟鞋胡乱踢飞，放任自己瘪进沙发里。
“回来啦？”身边沙发下陷，林心姿瞄她一眼，敷着面膜说话声音也是扁的。
“……死了，出差一趟，那个婊姐又搞……她伸手覆住眼睛不愿多谈工作，有气无力八卦了一嘴：“你今天竟然有心情敷面膜？”
“去年陈默陪我逛街时候买的，今天收拾房间翻出来，再不用得过期了。”林心姿顺手给她扔了一片，眼睛还盯着手里的ipad.
唐影本是半闭着眼懒洋洋接过，余光瞟了包装，当即肃然起敬起来——这个牌子她知道，面膜一片180。
陈默是林心姿的男友，两人交往差不多一年。斯文白净的大厂算法程序员，薪资极高，人也踏实。
“啧啧。”唐影由衷感叹 ，“陈默这样的男友哪里找？”
“没什么好羡慕。今天吵架了。”林心姿放下手里的pad，想到陈默，又赌气给唐影多扔了两片面膜。
“这次又因为什么？”
“我觉得他一点也不爱我……”
唐影决定停止追问了。
因为每一次林心姿和陈默吵架，她永远都能得出这个结论，这些理由包括：“陈默忘记提前一周订好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来庆祝他们在一起第300天。”或者“明知她来着大姨妈，却在她坚持要吃冰激凌的时候没有阻止，而是心软答应。”以及“七夕买的礼物是Burberry的经典打折款，而不是新版限量款。”
………
林心姿当然也曾问过唐影：“你说我会不会太作了？”
唐影看了林心姿的漂亮脸蛋三秒，得出结论：“你有这个资格。”
林心姿想了想回过味来说，“其实也不算作，是吧？我只是在涉及‘他爱不爱我’这个原则性问题上和他闹一闹。别的时候我还是很随和的对吧？”
唐影赶紧说对对对。心里想，只不过所有的小事，你最后都能闹到原则性问题上。
陈默的脾气也没有太好。此番两人冷战已经超过三小时，陈默还是没有一条微信。林心姿越加烦躁，关了pad开始发火：“你说他真的不爱我了对不对？以前每次吵架，他都是半个小时内就来哄我。现在都这么久了！”
“可能忙呢？开会什么的？”唐影瞎猜。
林心姿一口咬定，“就是不爱我了。”然后想到什么，又说：“我今天在朝阳公园跑步，有一大叔和我搭讪来着。”
“噢？”唐影想到许子诠，也试着开口，“今天在飞机上，遇到了一个挺好看的男人，找我搭讪，还加了微信，叫我……香橙小姐。”
“哟哟，香橙小姐。”林心姿暧昧看了唐影一眼，接着小声说：“我遇见的那个大叔啊，看着普普通通，但和我聊了几句，说自己住在棕榈河！”
唐影睁大了眼，一脸愿闻其详。
“好像是个企业家，在全世界都有房子，最近因为北京的生意多，所以就住在北京了，别的时候一般都住在瑞士。”林心姿有些向往，又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他也要了我微信。我不太会拒绝，就给了。”
唐影忽然有些酸涩，她本早已相信这个社会的阶级固化：有钱人住棕榈河、坐头等舱，出入高级会所，是她永远也无法迈入的世界，消费能力是隐形的区间，将他们固定在各自的轨道上，独立运行。尽管共同生活在一个城市，可她与另一个阶层的人却遥远地像生活在不同次元，永远也不可能遇见。
是以她从来没有做过邂逅霸道总裁的春秋大梦，但她现在突然发现，这个次元不是永远固定的——对于年轻而又家境普通的女孩而言，尚有一件事能打破阶级的次元壁，那就是，足够高的颜值。
“那……他约你了吗？”唐影问。
还没有。林心姿摇摇头，也许人家只是无聊加个微信呢，再说了，约了我也不可能出去啊。
“是，你有陈默了。”她莫名松一口气。
林心姿笑，牙齿白白，刚做完面膜的一张脸，白到放光：“对，我可是颜控好吗，对大叔不感兴趣！”
女人的成熟度，与她择偶时对对象的颜值要求程度成反比。而25岁的女人大多数处在半熟不熟的边缘，一方面热爱帅哥，一方面也向往财富。
就像林心姿最终还是加了大叔的微信。毕竟，谁也不愿意拒绝生活突然降临的更多可能性，带着诱惑的礼物哪怕永远不会打开，可每一个女孩，都渴望先行收下。
八卦结束，她挥挥手上的面膜，对林心姿说，“谢啦，我先洗澡。”
卫生间传来了“哗哗”水声，唐影先用冷水洗了一遍脸，让皮肤收敛，上了一层精华促进吸收后，再用热水蒸汽把毛孔唤醒，最后，郑重敷上那块临近过期的高贵面膜。
她在美容美妆上的执行力坚韧地仿佛一名战士：哪怕工作再晚，也要一丝不苟地卸妆、洗脸、护肤，而哪怕起得再早，也要认认真真地化妆、卷发、穿上刚熨完的小套装，踩上高跟鞋抖擞出门。
林心姿曾不解，问，你至于吗？
唐影在心里说，你不懂，保持精致是CBD女人的自我修养。
但她嘴上答的却是：“哎呀，没办法，律所有着装规定啦。我也很想随便穿穿的。”
唐影不愿意在真正的美女面前显得用力过猛，尤其是当每次自己花半个小时精心勾勒出的浓浓裸妆面孔，却在只随便涂了防晒的林心姿面前一下黯然失色的时候。因为颜值先天不足而付出的努力，让她觉得倍感挫败。
唐影痛恨看见那些娱乐媒体总爱嘲笑刘亦菲私服品味太差，媒体们不知道，真正的美人根本毋须衣品加持，她们的身体与脸蛋已然就是光芒。
邋遢，是大美人才配拥有的底气。
而她呢，她自知，因为平凡，才格外需要精致。
唐影从卫生间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已经神清气爽，面膜滋养的不仅是她的皮肤，价格也抚慰了她的心灵。她心血来潮拉着林心姿说我们去三里屯散步好不好嘛？
饭后去三里屯太古里散步是两人的常规项目。把北京网红模特的野生T台当作自己可以随便遛弯的后花园，是唐影心中又一块隐秘的骄傲。
因此她对于散步的着装也自有一套讲究，比如，绝对不可以奇装异服浓妆艳抹——用力过猛只会显得自己过于重视，好像八百年才卯足了劲来一趟三里屯；与此同时，也绝对不可以裤衩背心过于随意——容易被误解为无所事事的朝阳群众。
唐影的穿衣原则有点像腾格尔唱歌：“用最大的力气发出最小的声音”。她呢，是用最为精细的用心，来打造漫不经心。
林心姿心中倒没这么多复杂算计，她想得比较简单。散步就是一身深色运动套装，暗不溜秋只靠着一张脸镇住场面。唐影却穿了白色超短上衣，下身是一件高腰正红阔腿裤，色彩撞击强烈青春浓丽，若有若无的肚脐小露性感。
林心姿见了都夸，“你这件衣服好显腿长欸！”
呃。唐影面色一僵，然后决定对好友坦白：“假象啦。”
“从你肚脐的位置就看出来了啊。肚脐高，腿长嘛。配上这个衣服简直脖子以下都是腿好不好。”林心姿还兴奋地伸手比划了一下，微酸，“喂，以前怎么没发现！”
唐影挽过林心姿胳膊，自首：“嗯……肚脐，是我画的……”
“哈？”
“对……我用眼影和眉笔给自己重新画了一个肚脐，搭配高腰阔腿……出，腿长的假象……”
噗！
林心姿差点笑出声，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倒是画的逼真：“你不说我真看不出来。”
女人的障眼法向来很多，化妆刷除了修容还可以画锁骨、填乳沟、一秒生成马甲线，林心姿没想到，心灵手巧者还能画个肚脐眼。
“你以为谁都像你，是天生大长腿哦？”唐影夸她，然后耸耸肩，“和你说也没关系啊。反正你又不是我的潜在目……们俩是室友，我长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此刻她们肩并肩走在工体北路，一旁的车道堵成勃艮第红色，司机不耐烦摁着喇叭，声浪阵阵，漫过辅路上的悬铃木。两个美人所产生的视觉冲击，远远大于一人，偶有过客，会把目光停在她们身上，流连一秒、两秒，然后转开。
“潜在目标是指男人？”林心姿意识到回头率，眼神微妙。
“我就希望他们觉得我是个大长腿！”唐影狡黠，“装嘛，是一门技术，要用在对的人身上。”
“懂了，你这叫做精准营销。”林心姿开心总结。
唐影笑，没有否认。
伪装往往容易让人讨厌，唐影知道。倘若在颜值比自己高的人面前还试图刻意用伪装提高颜值，只会显得更加可怜。
高级别的装腔应当是一门“相对论”，在一些人面前死撑，却对另一些人坦诚。
就像此刻的大美人林心姿，挽着唐影的手，想起唐影对自己袒露的小小心机，笑语盈盈，只觉得她可爱。

第3章 让我看看，你们家冰球够不够撩人？
陈默还是没有来找林心姿。大男人五六个小时音讯全无。
她有了一点点不好的预感，拉着唐影胳膊，紧张：“他不会死了吧？”
两人吵架的次数随时间越发频繁。冷战开始，陈默从一开始不惜大半夜横跨半个北京从北五环奔赴东三环在楼下小区站成望夫石求她原谅；到舍下工作，一通长长的深夜电话煲将她哄到睡着，而后自己通宵加班；再到冷战后半小时微信一定发来长长求原谅的小作文和数个1314的转账；最后到现在，两人的对话框里还是五小时前林心姿那句气急败坏的：“你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远。”
而陈默，始终沉默。
唐影为难，斟酌了半天还是那句话：“可……在开会？毕竟……码农很忙的？”
显然还在生你的气。鬼都知道。但唐影不能说出口。因为在林心姿眼里，陈默永远没资格生气。
两人此刻正坐在酒吧吧台，一人一杯酸酸甜甜的鸡尾酒。音乐沉沉，在高高的吧台椅子上晃动两双腿。
几分钟前本想散完步就回家，奈何太古里的气氛太躁动，最终经不住诱惑，唐影拉了林心姿拐入了道旁胡同里一个小小酒吧。
用她的话说，“老娘连肚脐都画了，这么走两步就回家，太可惜。”
这家酒吧唐影一个人常来，门面极不起眼，摁了门铃才会有侍者开门，破破旧旧的大铁门咯吱一声拉出一道小缝，进去才知是一番天地。在北京检验酒吧逼格的标准之一，是店内洋人的数量。而这家，自从第一次来就好几个金发碧眼，唐影很满意，赶紧引以为秘密基地。
两人正解答爱情疑难，低头说男人坏话。不一会儿，吧台边上的椅子，又挂上了一双黑色西装裤腿。
男人长得不算帅，但也绝不丑，肤色干净，身材高挑体型适中，背部习惯性微微后仰着，手臂结实，显然是常常去健身房的成果。白色圆领T-shirt外罩着一件蓝白格纹美式西装，腕上紧紧箍着一块金属表，几分雅痞。再搭配梳到一侧的油头与复古金属框眼镜相得益彰——
金融男装扮典范。
他看了一眼旁边两位女士花花绿绿的杯中酒，不着痕迹勾了勾唇，伸手打了个响指，招呼侍者，点单：“Macallan Sherry oak 12年，加冰.”侍者点头，他又忍不住多调侃了一句，“看看你们家冰球够不够撩人。”
确保一番操作引得女生注意。
男人的目标是唐影。
他早在远处观察许久，两个姑娘各有千秋，一个黑长直姿色浓丽，但衣着打扮看起来又娇又乖，不敢轻易招惹。另一个虽然颜色不及，但显然衣着打扮更加开放。毕竟男人搭讪的标准，除了要求颜值，更讲究成功率。
等侍者上了酒，他一手支在吧台，另一手食指轻轻拨动古典杯里的冰球，眼神随意观察冰球球体，均衡无暇，似乎对切割颇为满意，末了，他又拿起杯子轻轻一嗅，闭眼，再睁眼，这才不急不徐转过头，声音低沉打了招呼，“嗨。”
林心姿被镇住了。
她想的是，这个男人太有格调了吧。
唐影也被镇住了，不过她想的是——
这是哪里来的沙雕？
男人没有读透她们眼中惊讶的含义，他有点得意，接着笑，目光深深看向唐影，“如果我们的语言是whisky，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很容易。比如现在，我递过酒，你喝下，我想要说什么，你就都知道了。两位美女，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你们多喝一杯whisky？”
深情的眼眸，深情的腔调，他成功在唐影的心中激起了一阵风暴。
擅长装腔的人对每一个需要装腔的时刻总是格外敏感，而这个男人无异于玩火——他彻底拉响了唐影心中开启“装逼模式”一较高低的警报。
“请我们？”唐影笑了，将杯里酸酸甜甜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歪头看他，“我口味很重的，确定请我喝whisky？”
喝这种鸡尾酒的小姑娘口味能有多重？男人把唐影的杯子推开，凑上去，声音变低，“那不正好？ 我教你。”他用一贯潇洒的手势招呼来侍者，“麻烦给她们点一杯一样的。谢谢。”
林心姿立刻摇头，我酒量不好。看你们喝吧。男人很温柔，说那换成草莓奶昔好了。
林心姿乖乖点头对他笑了，笑容香滑，比奶昔更甜。
唐影也摇了摇头，却问侍者：“你们家的Macallan有桶强的吗？”
专业词汇迸出，男人与侍者一愣。
唐影接着说：“没有的话算了。我要一杯云顶10年桶强，straight，谢谢。”转头又对男人一笑，“我个人喜欢泥煤味重一些的，以前喝苏威认厂区，喝Islay的多，后来瞎讲究，只愿意喝OB。好在现在回归朴实了，口感好的都愿意尝试。刚入门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喜欢Macallan Sherry12，可惜久了觉得哪怕贵点，还是18的层次更好。”
装逼比拼的要诀，是用滔滔不绝的内行词汇和私人见解展示自己深厚的认识度，让对方无话可说。
以唐影的标准，成功噎住对方两个回合，即视为胜利。
林心姿听得一愣一愣，但也明白了大概意思，绕来绕去，不过说男人的喝的酒是入门款，她不屑一顾。
男人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确实是在拿经典入门款装逼。公众号上教他的威士忌装腔三步走：第一步英文点酒；第二步调戏冰块；第三步以“威士忌是一种语言”拉开话匣。
本来屡试不爽，没想到这次遭遇强敌。
侍者很快给唐影上了一个凯恩杯，面露促狭看着二人，酒体占了杯身不过四分之一，唐影随意晃了晃，轻抿一口，男人的窘迫带给了她阶段性胜利，她决定乘胜追击，声音慵懒：“另外，纯饮才适合闻香，当然，入门款也没什么好闻。不过，我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晃着冰球闻香的——”，她学着他的姿态贴近他，声音放低，暧昧的语调带了挑衅：
“鼻子不冷吗？”
十秒后，男人黑着脸去了洗手间。再没回来。
大获全胜。
“我的天！”林心姿目瞪口呆：“你这么懂威士忌啊宝贝？”
唐影耸耸肩，“我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来这儿喝威士忌。这次是陪你才喝小糖水啦。倒没想到真遇到一个爱装的。”
林心姿吐吐舌头说那男的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要我的话，估计再也不会来这个酒吧了。”唐影嗤笑。
“你会不会对人家太狠了？”林心姿心有不忍，“那男的明显是看上了你。我觉得啊，他条件也不错，你留着做备胎多好，干嘛把他赶走。”
唐影顿了半秒，说，“我不太适合养备胎。”
“为什么呀？女孩子不就应该漂漂亮亮被一群男生追求着，然后捧在手心吗？”林心姿很惊讶。
她就是从小被男生捧在手心长大的娇娇女。林心姿习惯被追求，习惯被照顾，并且习惯最大化一切女性的柔弱与娇艳，让异性为之折服。
任何一个男人的侃侃而谈，都会得到林心姿双手托腮外加星星眼的回应三连：“真的？”、“是吗？”、“好棒啊！”。
示弱，是她对待男人最拿手的武器。
但唐影相反。
唐影选择男人的标准是“慕强”。男人的夸夸其谈，稍有不慎就会触发她内心冷漠的鄙视三连：“呵呵”、“笑话”、“大傻叉”。
唐影只会爱上完完全全将自己征服的人，那个男人需要比自己更聪明、比自己更见多识广，也比自己更有腔调。
林心姿好奇了，“这样的男人有吗？”
当然有。不仅有，并且，我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遇到过了。
她又想起程恪。
人生中的第一口威士忌是程恪带她喝的。那年她16岁，他25岁。他揉着她的软软头发，蛊惑一般问，想要什么礼物？她莫名其妙说，大人才有的礼物。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迫切希望长大。
她以为他会送她一支香水或者口红。结果程恪带她来到酒吧说，请你喝一杯酒。酒单第一位是莫吉托，柠檬薄荷，朗姆酒底，夏天的清晰香甜口感，少女的爱，她喝完毫无感觉。以为自己酒量超群。却不知道是他偷偷嘱咐服务员不要放酒精。
她越战越勇，看上了他的杯中酒，问，这是什么？还没等他回答，就伸手夺过，有意无意不转杯子，将唇印在他刚刚喝过的地方。
入口苦涩辛辣，带了烟焦味道。小脸皱成一团，却还强装淡定。他笑，眼神飘忽，最终落在她的嘴上，还有杯沿上。
从酒吧出来，他送了她一瓶尊尼获加，他说，我觉得你更适合威士忌。甜酒柔情，威士忌刚硬，他了解她性格里的不服输与坚韧。但他又叮嘱，“你要到18岁才能打开。18岁生日那天，我陪你一起喝。”眼神亮亮，25岁的男人，像个少年。
只是没想到18岁生日之前，他就说要结婚。他给她最后的消息是一句“呵呵”。放到如今的，还有一瓶积了灰的尊尼获加。
她想过扔掉，却还压在床底，从家乡辗转到大学宿舍，再到现在的出租屋。想起他的时候会气，骂那瓶酒，“哼，调和酒，不值钱的玩意儿。”
活在女人回忆里的男人总是被思念缠绵地又爱又恨，有时候他是白月光，有时候又变成剩饭粒。
在唐影回忆程恪的间隙，林心姿去了一趟洗手间。
时间有点长，回来时候表情怪怪，唐影问，怎么了？陈默回复你了？
林心姿一愣，说啊没有，走吧，回家吧。
她没告诉唐影，就在几分钟前，她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熟悉的小油头与金属复古眼镜，亚麻蓝白条纹西装，熟悉的深情语调，带了一点点窘迫，问她，草莓奶昔好喝吗？
然后她的微信好友里，由此新增了一个人。叫徐家柏。

第4章 不如提前将所有的好感都收纳进通讯录，有备无患
林心姿没想到会在去洗手间的路上碰见他。
酒吧格局奇特，通往洗手间的路上需要经过一个露天走廊，天气好的时候适合客人抽烟。
实在地方太小，灯光正好打在徐家柏的头上，点亮他指尖夹着的一根烟。四目相对。他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装逼失败然后尿遁的男人。
狭路相逢的意思。
“嗨，不是说去洗手间吗？人就不见了？”林心姿硬着头皮打招呼，笑容浅浅。
“怕了怕了，你这位女伴太厉害。”他皱鼻子摇头，微举双手，开诚布公投降，“那些撩妹技巧都是骗人的。第一次用就滑铁卢。我回去得投诉他们。”
“哈哈哈哈。”林心姿大笑，她是极容易被逗笑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更加漂亮。
美和漂亮是不一样的词汇，美存在疏离感，像是艺术品横陈，只能远远看着。漂亮却不同，漂亮这个词汇带着一点点的亵玩成分，也带了更多的亲近之意。
林心姿本是标准的美人体态，可她却厌恶被疏离。所以任何可以使一个女人产生距离感的元素，她一概摒弃。她的脸上常常挂着笑，甚至说话的时候都含着笑，她的笑点极低，只要轻轻一句笑话，她就会“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男人把逗笑一个女人视作偷心本事，而女人也把容易被男人逗笑，视作相处技巧。
林心姿在竭尽全力，让自己的“美”，变成“漂亮”——毕竟美人绝世独立，漂亮又爱笑的小姑娘才有一堆人宠爱。
她的笑容让徐家柏放松下来。晃了晃手中的烟问林心姿你介意吗。
林心姿很好脾气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徐家柏又问那你来一根吗？
林心姿也摇了摇头说我不抽烟。
徐家柏顿了两秒，还是把自己手中燃着的半根烟掐了，笑：“不抽烟的人大多不喜欢烟味。”
林心姿也笑了，“也是有例外的啊。”眼神盈盈看着他，在灯下闪了闪。
徐家柏在那个刹那不由自主脑补了她眼神中的千百种含义。男人的心总是太容易撩拨——只要给他们一丁点儿的暗示，再纵容他们的胡思乱想就行。
林心姿又从那条小道走回酒吧的时候，徐家柏殷勤地护在身侧，替她挡开人流，他的手恰到好处地停留在林心姿腰部几厘米的地方，足够暧昧，也足够绅士。
他开始发现，一直以来的认知与经验需要调整，比如要到一个妹子微信的成功率并不和她的颜值高低直接挂钩。但也意识到，一些古语是绝对没错的，比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林心姿即将走回座位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方不方便，加你的微信？”
语调比先前诚挚许多。
“……好啊。”大美女一愣，然后点头。毕竟，她真的不太会拒绝男人。
“哈？所以你加他微信了？！”唐影惊呆。
两个人此时走在回家的路上，入夜微凉，唐影穿地少，微微蜷了背，双手互相抱着，却在听到林心姿说话的瞬间挺直了腰。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那个男的很装欸！”
林心姿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说，“是挺傻的。但真的觉得他有点惨兮兮啦。”
用“傻”字来形容异性，带了几分褒义甚至暧昧。毕竟对于真正的愚蠢，人们说的不是傻，而是傻叉。
唐影笑你这是圣母转世，小心他以后黏上你。
林心姿抬了抬眉毛说，“这倒无所谓啊。”顿了顿，眨眼睛补充，“反正黏上我的人也不多这一个。”
永远也不要斩断和一个男人的全部可能性，这是林心姿的处事宗旨。因为你没有办法知道，这个你上一秒还不感兴趣的男人，有没有可能下一秒就爱上他。
不如将所有的好感都提前收纳进微信通讯录里，有备无患。
林心姿在睡前还是没有等到陈默的任何信息。她气，狠狠删除了两人的聊天记录。然后眼明手快发了个朋友圈，是晚上的酒吧自拍，配文：和闺蜜超开心的夜晚[玫瑰][跳舞][吻][香槟]。变相的示威。
有人在第一秒点赞——
徐家柏。
外加一条留言：希望你们的开心有一份来源于我。配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自嘲表情。
林心姿无声地笑了起来。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笑点会比在人前稍微高一些，她没有咯咯咯咯咯笑成一团，只是稍稍弯了嘴角，笑容带几分敷衍。
只可惜徐家柏带来的治愈没有太久。五分钟以后，沉寂了大半天的陈默也难得更新了朋友圈。
他放的是一段15秒视频，显然是在KTV里，灯红酒绿，人头攒动，一群互联网公司的青年男女聚集，视频里一个女生正拿着话筒唱“monsters”，高音卓越，四周尖叫不断。
歌舞升平。有力的反击。
唐影歪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出间隔不到五分钟的情侣斗法。她想完了。这下林心姿得炸。
果然，没多久，林心姿“噔噔噔”扣了她的卧室门。
“你说陈默是不是不想活了？！”美人横眉竖目。
当男人放弃求生欲，不是想死，更大的可能性只是不想陪你玩了。但唐影当然不会这么说，她只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绝对不会低头的。这个要是开了先例，以后吵架他再也不可能顺着我了。”
她想冷战已经升级成了决斗，从现在开始，比拼的就是谁更心狠，或者谁更爱谁。
唐影记得林心姿曾经说过，陈默是她早早选好了用来结婚的对象。
主要原因之一是因为他足够老实，次要原因是因为他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清华本硕、大厂算法程序员、眉清目秀、家境优越、恋爱经历简单。
唐影曾经疑惑，你怎么会把老实当作择偶的第一标准？
林心姿说，结婚嘛，是很漫长很无聊的，再有意思的人看久了也没有意思，不如找一个实心眼的，掏心掏肺对自己好，反正归根结底，我最爱的都是我自己。
在她看来，“老实”就像数字前的那个1，剩下的薪资、颜值、家境，才是1后面的0.诚然0太少了不行，但如果少了那个1，0再多，也只是一捧握不住的沙，放了也罢。
“但现在，”唐影分析，“他好像和你杠上了，你如果不去找他，他也不来找你。你们就这样耗下去了？”
“反正我可以耗噢，我不信他真能不来找我？”
次次都是对方低头。所以这一次，也应该是他——她笃信自己一眼能看透陈默的心：实心的，里面满满的只有一个她。
唐影送走林心姿后，关灯准备睡觉。却没想到手机在熄灯的瞬间又亮了起来，她升腾起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
“宝贝，快来看看这个。”微信那头亲昵的语调，以及，冰冷的文件。
是婊姐。
唐影很想就地砸了手机。
婊姐真名叫刘美玲，是唐影对接的客户。对方是大公司Z集团的法务，Z集团总部位于杭州，一年带给唐影老板团队的稳定收入就有500万以上。业务多所以事情也多，光是公司要求对接的律师不能少于三名，合伙人一名，高年级律师一名，以及低年级律师一名。
对应级别的律师工作分布也十分明确，比如合伙人负责敲定大体工作方向，高年级律师负责审核，而低年级律师，也就是唐影，负责执行以及其它一切琐事。
随着时间推移，唐影已经逐渐变成了刘美玲的私人助理，处理的事情不但包括律师分内的工作，也包括了刘美玲法务分内的工作。
积怨已久，于是背地喊她“婊姐”。
专挑周五下午、节假日夜晚派活，是一切甲方的恶趣味。婊姐更绝一些，常常选在睡前。不敢装作没看到，毕竟律师没有所谓的下班时间。
唐影只好骂骂咧咧地开了灯，骂骂咧咧地看了文件，又骂骂咧咧地开了电脑，忽然骂骂咧咧地想起了什么，再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最终骂骂咧咧地给婊姐回复了一个：
“好的呢宝贝，立刻给您处理哈！”

第5章 善于鄙视的特质，可以让一个人天然地站在鄙视链的顶端
要怎么说婊姐呢？
比如婊姐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外号叫做“婊姐”，毕竟她自认她把唐影放置的位置应该是“闺蜜”。虽然在唐影看来，她更像是婊姐的丫鬟一枚。
刘美玲比自己大两岁，皮肤极白，都说“一白遮三丑”，婊姐的肤白显著遮住了她的绿豆眼与朝天鼻，她额头很长，习惯带着窄窄无框眼镜，梳浓密的平刘海。衣服以宽松为主，料子各异，每当有人夸“美玲，你衣服好好看啊”的时候，她会有些开心地笑，苹果肌高高隆起，然后放低了声音说：“哎呀，死贵死贵的啦。”
进度，麻烦你赶紧帮我填一下啦。明天要交的哦。”
唐影热情响应，心里却在想这样划水工作的富贵闲人什么时候才能被开除。
但排除了这些，唐影却有点喜欢和婊姐保持工作之外的私人联络，原因有点微妙——婊姐是一个很有格调的人。
确切地说，婊姐是一个很善于鄙视的人。
善于鄙视的特质可以让一个人时刻站在鄙视链的顶端，当然，这是一种更加鸡贼的装腔，毕竟当她对周遭一切报以大睨高谈之际，就好像自动立于了不败之地。
比如，唐影如果告诉她，我最近在听“喜马拉雅”上甜老师讲古典音乐的付费课。每天睡前听三十分钟，这几天刚听了她讲巴赫。
婊姐则会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看向远处，与此同时嘴角升起一个宽容的弧度，然后用鼻腔发出一声接近于笑的：“呵……，再开始意味深长的一句：“音乐学院的那个甜老师……
“甜老师怎么了？”唐影紧张起来。
“就，嗯，挺好啦。”她捋捋头发，然后清了清嗓子，“可能因为我听古典乐比较早吧，从高中就开始了，所以如果听讲解，个人比较喜欢深入一点的，能从音乐史、乐理学的角度和我谈一谈。甜老师的话，唔……”她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怜爱地看向唐影，“大概就是把每个音乐家翻出来说一说故事，谈谈想法，比较适合给古典乐小白充谈资啦。”
唐影有些尴尬，但还算坚强，拽了会儿手机，才干笑了两声：“对对，我也就是随便听着玩啦。前几天看到她的课有打折，就买了。确实听了几节，觉得还挺没劲的！”
“嗯嗯。”婊姐笑着回看唐影，几秒后，大度开启了崭新的话题。
再比如唐影说到自己最近打算去看《复仇者联盟4》，婊姐会一愣，睁大了眼睛问：“啥？”
唐影解释，漫威的爆米花系列超级英雄电影，还挺燃的。
婊姐才能悠然：“哦——”一声，然后拉着唐影的手说：“唉，有时候我特别讨厌自己，对这些大众文化一点都不太感兴趣，好多好莱坞大制作都没看过。甚至完全不了解。”
唐影正想安慰说没关系啊，谁都有弱点的。婊姐立刻又紧接着说：“我不怎么看院线片啦，比较偏好的是欧洲艺术电影，经常一个人躲在自家影音室看特吕弗和布列松。”
顿了顿，又接着说，“当然啦，西奥&#183;安哲罗普洛斯才是我的本……这个大师的名字有点长，婊姐说到他的时候特意放缓了速度，一字一顿，好像刚刚才把名字背下来。
久了以后，唐影才发现，越闷、越单调、越小众、越是凡人看起来不知所云的电影，婊姐越能声称喜欢，她似乎把看电影当成一项艰难的“熬鹰”，熬到全场观众睡着，她就是最有格调的胜者。
林心姿常常听唐影吐槽婊姐，有次她听了婊姐的最新事迹，认真指出：“你这个外号取得不太准确，我看她根本不是婊姐，应该是个逼王……”
唐影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然后说：“她确实很喜欢装啦。但我也挺喜欢看她装的。”
林心姿不解，为什么？
唐影说，“因为装也是一种实力啊。虽然她展示实力的方式有点让人讨厌，但她展示的领域确实也是我不了解的。我如果能多看看她装，久而久之，是不是也能开阔视野，提升自己？”
林心姿惊呆了，佩服唐影，你真的很励志。
唐影很认真回答她，我们这种刚毕业的小姑娘，圈子比努力重要。要尽量搭上厉害的人，多见世面，才能有提高。
林心姿摇摇头，说我就做不到，我凡事都需要自己开心，和婊姐这种人在一起，我会疯掉的。
但林心姿也还是遇到了足以让她疯掉的事情——陈默把所有关于她的朋友圈都删除了。
陈默很少主动发朋友圈，在与林心姿在一起之前，基本维持半年3条朋友圈的频率。而与林心姿在一起之后，主动发朋友圈的次数就更少了，但却不得不以一个月两条的频率被动更新朋友圈。
他被动更新的内容包括林心姿的自拍、他拍、两人之间的恩爱聊天记录，以及林心姿刷抖音、微博时无意中看到的各类爱妻文案，诸如“我的女孩永远是我的小公主，永远都是我先低头，只对你温柔。”一旦心血来潮，就勒令陈默贴在朋友圈里。
林心姿本想截图这条朋友圈发微博哀怨一句“男人说过的承诺从来没有算数”。却没想到，点进陈默主页，发现他删光了所有，所有与她有关的一切。
这下林心姿着急了。
她秒速拨通了陈默的电话。也不顾得上正是工作时间。电话响的时候陈默正在开会，app正要改版，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产品经理依然就几个完全无法实现的问题拽着他们叨叨不停，差点大吵一架，加上广告投放又出了一点舆情，几个法务和品牌拽着他们开会问七问八，一时间“钉钉”响个不停，手头同时处理好几个事情正烦躁，等稍微从忙碌的劲头透出一口气，一看手机，18个未接电话——全部来源于他此刻最害怕的人，林心姿。
瞬间充斥不好的预感，任是再斯文好脾气，陈默都想骂一句脏话。
堪堪忍住决定不要爆粗，下一秒，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心姿。
……
唐影下班回家的时候，林心姿正陷进沙发里，头发披散在四周看不见脸。她背对着自己，翘着脚，双手托腮，面前的ipad很小声放着韩剧。
林心姿在央企上班，每天下午5点半准时吃完了晚饭回家，到家后的程序也很固定：跑步，洗澡、看剧。
唐影回来的时候只觉得家里的氛围有一点点不同寻常，林心姿甚至在她进门的时候都没有回头，依然对着面前的ipad。
在电视剧的间隙里，唐影敏锐听到“咯嚓咯嚓”的声音，走近两步，发现是林心姿的腮帮子在缓缓鼓动着，上、下，然后才看到，她面前放着一包薯片。
唐影一下子警觉起来——
林心姿几乎不吃垃圾食品，除非情绪极度低落，才愿意用放纵换取快乐。
台灯下，她垂着眸子，睫毛扑闪在眼下投上阴影，每咀嚼两下，林心姿就重重地吸一下鼻子。
“心姿？”唐影犹豫半秒，拍了她一下。
林心姿似乎这才发现唐影回来了，惊地一动，却没有立即抬头，慌忙拍了拍落在ipad上的薯片屑，瓮声说：“哎你回来了，我都不知道呢！”
唐影问你没事吧。
林心姿还是低着头吸了吸鼻子说没啊。
唐影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个悲伤的人，唯一能想到的方案是给她足够的自由。
就在唐影顿了顿说：“好，那就行，我先进屋了啊。”的下一秒，身形刚刚移动，林心姿一下伸出手，救命稻草一般拽住了她的袖子，呜咽着还是说出了那一句：
…………们分手了。”
然后她诚实抬起头看向自己，平日娇俏的脸上此刻满脸泪痕。
梨花带雨，唐影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分手当然是陈默提出来的。
理由合理又伤人，他很直白平静地告诉林心姿——我受不了你了。
不是不爱，而是受不了，好像是已经不爱了很久，久到“爱”字的一横一撇都消失，变成“受”，再变成受不了了，他才决定分开。
唐影没有问他们最后一次吵架的原因。那根本不重要。如果是受不了才分手，那么早在最后一次吵架之前，就埋下了分手的种子。
林心姿向来喜欢陈默的老实，但她却从未在此刻痛恨陈默的老实，毕竟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还会在分手的时候敷衍你“你很好，只是我配不上”，也只有真正的老实人才可以做到丝毫不顾及你的感受——让你在被抛弃的同时，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无可救药。
林心姿瘪着嘴问唐影，“其实，我还是没缓过来……他，他不是一直都特爱我吗？什么事情都顺着我吗？怎么突然间，毫无预兆就说分手就分手了呢？你说，如果我真有哪里做得不好，他不应该提前和我说说吗？”
毫无预兆？
唐影愣了愣，然后想，也许不是真的毫无预兆，只是你选择性忽略这些预兆。
男人在爱情里善于隐忍，而女人则善于自欺欺人。
她又想起程恪，在他当初说要结婚之际，她也惊讶，也以为一切，真的毫无预兆。

第6章 装腔两大法门 要么，用挑剔品味烘托眼界；要么，以独门见解彰显认知
程恪是唐影的高中课外物理补习老师。
唐影在少女时期的爱情就和别人有些不一样，就在同龄人大部分爱上的是篮球很棒、成绩很好的白衬衫少年时，唐影却喜欢上了清瘦如竹竿一般的程恪。
程恪的外表谈不上多么有吸引力，甚至他的面容也早已经在唐影的记忆里模糊，唐影影影约约想起的只有他的嘴，说话时一上一下，嘴唇颜色很好看，泛着光泽，十六岁的女孩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二十五岁的唐影知道，她偶尔对林心姿提起这段往事时，说的是：“他的嘴你看一眼就知道，是软嘟嘟的那种，特别好亲。”
但那时候的唐影，爱的不仅仅是程恪的嘴，更是他嘴里吐出的格调。
陈恪是唐影腔调的启蒙人。但所谓启蒙，也只能是在十多年前的三线小城市里喜欢穿muji的亚麻衬衣，以及用mp3听“无损”的重金属摇滚和帕格尼尼。
那时他刚刚研究生毕业，正要备考省里的公务员，他住她楼下，父母同事，一次聊天听闻他是物理系，唐影妈妈立刻撺掇着他给自己高二的女儿补习功课。一节100块，他想闲着也是闲着。
补习的地点在唐影家，书房门虚掩，妈妈偶尔会来送一波水果，换一换茶。两个脑袋的距离不远不近，唐影很少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头盯着作业本上各个符号。他会在唐影做题的时候塞上耳机，隔音效果一般，“咿咿呀呀”的金属嘶吼声音传到唐影耳朵里，她飞快从题目中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算式。空气里涌动的都是陌生。
关系破冰是因为一次他有事迟到。到唐影家的时候她正在低头看《红楼梦》，课外阅读指定书目，估计是随手从旧书店买来的盗版书，厚厚一本，字迹又小又密。少女这番作态一下撞在了文艺青年的兴趣点上，他觉得好笑，还是耐着性子说完了物理题，直到走前，没忍住，开口：“对了……”，他看向唐影手边的书，语气谆谆，
“读红楼其实有些讲究，比如要看脂批本才有意思，而且仅前八十回就够了，含有后续的四十回的我们也叫程高本……”他眯了眯眼，“可以说是狗尾续貂，看了误人子弟。脂批石头记去年刚出了庚辰校本，你试试能不能买到，我家还藏着01年的甲戌校本，作家出版社每隔几年就会出一个新校本，下一版看邓遂夫先生的意思，估计也得10年往后.“
唐影记得那个下午，夕阳从窗子里筛下，在程恪平淡无奇的脸上镀了一层金，照亮了他每一寸胡渣，他的嘴张张合合，吐露的是陌生的名词，但她突然意识到，那就是腔调——是眼界堆积出来的挑剔品味对自己一无所知的降维打击。
于是她的一双眼睛愣愣地，隔着厚厚的镜片，从他的嘴，游走到他的下巴，再转移到说话时上下晃动的喉结。面色泛红，她的心，也开始扑棱扑棱地蹦跳起来。
在很久以后，唐影都喜欢和闺蜜们宣称：我只喜欢有品位的男人。并与此同时也用这样的喜好，刻意彰显自己的品味。
下一次程恪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同，只是按照惯例让唐影做题的时候他戴上耳机，沉浸在金属摇滚里，蓦地，前方伸过来一只手，抽过他右耳耳朵上的耳机，少女问：“你在听什么？”
他一愣，然后想了想，将金属摇滚切成了小提琴协奏曲。一人一个耳机，古典音乐，唐影听到入迷，凑得有些近，她控制住呼吸，悄悄抬了头，又看到他的唇，在章节之间，似乎注意到唐影的目光，那张嘴很认真、很低沉地发出了声音：
“唐影，这是帕格尼尼，他用一根弦演奏，然后，再用另一根弦谋杀你的神经。”
那个时候，唐影还不知道装腔的两大法门：要么，用挑剔品味来烘托出眼界开阔，就像之前；要么，用不凡的见解去彰显自己认知深远。比如此刻。
独到的评价以一个恰当的形式输出，崇尚格调的少女刹那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被他谋杀了。
后来他们的接触越发频繁，他不介意对一个小10岁的姑娘坦然分享自己的偏好与见解，享受她的星星眼。唐影没有《洛丽塔》少女的天真妩媚，勾不起气血方刚危险的邪念，相反，高中时期的她像一颗裹着粗粝皮囊的小核荔枝，文静又胖，气质庄重。
但好在她很主动。
林心姿曾经不理解这种主动，美人习惯在爱情上坐享其成，看追求者一一将心奉上。可唐影的观点却是，他们送上来的，是经过他们筛选过的，我不要。我的恋人，我要自己选，自己追。
撩拨的尺度很难掌控，比如最初的唐影就有些惊人。
他给她讲物理电路题，提到“楞次定律”，说：“可以理解为感应电流在回路中产生的磁通总是反抗（或阻碍）原磁通量的变化。听起来拗口，其实好记，记得四个字就对了——来拒去留。理解了吗？”
程恪很温柔，然后唐影点头，“我知道的，来拒去留。程恪，我觉得楞次定律说的就是女人在闹别扭啊，生气的时候你想来找她，她不让你来，可当你真的要走了，她反而偏偏不让你走了。”
程恪一愣，想到自己刚认识不久作天作地的相亲对象，忍不住笑起来，拿笔敲她头：“你还真别说。”
“但是欸，我在网上搜了‘来拒去留’，又看到一句话，这我就不太理解了……”唐影好奇的眸子看着他，眼睛眨巴：“也有人说楞次定律像女人，但他的观点却是——女人啊，进的时候不让你进，等你想拔出的时候又偏偏不让你出……”
还没等她无辜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程恪已然彻底僵住了。
直到唐影大学毕业了才明白，与一个男人调情的主旨，应该是让他害羞，而不是令他尴尬。
“我的天……那，后来呢？”
林心姿第一次听唐影讲述这段失败的初恋。两个人倒了酒，坐在客厅的米色双人布艺沙发上，客厅其实不大，没有窗，关了卧室与厨房门就是漆黑一片，唯一的照明来自沙发边上的落地台灯，纸质灯罩暖黄光。这屋子房东本是为出租设计的，装修一切从简从廉，她们刚搬进来后一起去了一趟宜家，逛上大半天抱了大包小包的简易家具，其中就包括这盏落地台灯，79元的赫尔莫，性价比之王。
此刻，两个姑娘抱着膝盖躲在便宜落地台灯的光晕之下谈往日心事。林心姿有些感激，唐影特意扒开了自己的伤心故事，作为安抚她失恋的小小特效药。
“后来……”唐影侧了脑袋想了想。
他们相处一直很好，唐影会和他说自己的许多心事，他就当自己真的多了一个女学生，补习完物理，再补习腔调，却也在无形之间给唐影补习了情爱。
然后有一天，唐影表白——在一次她全部做对了物理题，他伸手揉她头发，她忽然有些表情僵硬，敛了笑，或者说换了个以为甜美的笑，瞪大了眼像拍摄大头贴一样把他的脸当作镜头，她说：“程恪，……喜欢……
他怔住，大概三秒，但还是应对自如，抽回了手，清了清嗓子，“唐影，你才多大？怎么知道什么叫做真的喜欢。”
她说我当然知道。
他说：“好啦，我们不讲这个了好不好？你啊，做对一次题就那么得意！”不知是不是把她当成小孩，语气里分明就有疼爱。
唐影后来想过该不该感激那时候他的拒绝太过委婉，委婉到一度让自己误会他是要等她长大。她曾想过，如果程恪当初愿意说实话，那么凭她的骄傲一定不会再挂念他。
于是在那之后，唐影都靠着这句“你不知道什么叫真的喜欢”固执坚持对他的一腔迷恋，甚至妄求用更加努力的喜欢向他证明情意。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唐影不再固执，而是变得清醒，她才发现，当初程恪对自己的，是毫不犹豫的委婉拒绝。
而能让男人毫不犹豫拒绝女人的真实理由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
“你太丑了，s……不爱。”
那所谓的疼爱幻觉，大概也只是对臣服于自己魅力的备胎的一点点情感赏光。
一下子，林心姿不知道怎么安慰唐影。后面的事情她知道，唐影痴痴恋了他很久，他却始终冷漠，偶尔温情，把她高高吊起，然后他要结婚，就开始嫌弃她的爱情聒噪，她的炙热爱恋最终被当作无味的剩菜放进冰箱冷冷处理。过期的结局。
想了半天，林心姿终于迸出来一句还算真诚的：“但是你现在很好看啊。我觉得他如果再见到，得要后悔死！”
唐影摇摇头说，不会再见到了吧，他后来结婚生子，可能都有二胎。
林心姿赶紧又说，“未来你值得更好的！”
唐影笑着点头说是啊，我知道，如果再遇到喜欢的人，我还是会很主动。但有了经验，应该再不会太傻。
八卦转移了林心姿的伤心，相互卖惨，痛苦减半。相比之下，她的境况似乎比唐影好上那么一截。
但两周之后，陈默更新了朋友圈——
他恋爱了。

第7章 在“装死”这个技能上，男人天生就是一把好手
陈默第十次看到工位上摆好了的早餐的时候，他犹豫了三秒，最终没有扔掉。坐在对面的码农隔着三个硕大屏幕还是忍不住要给他一个揶揄的暧昧眼色。陈默笑了笑。
三个月前它第一次出现在自己桌面上时，他给林心姿发了图片。外加一个问号。
半个小时后，林心姿回给他一个更大的问号：干嘛啦？
陈默一呆：“不是你送的？”
林心姿懒得理他：“什么啦？我怎么会给你送早餐？”
陈默歪歪嘴逗她：“那看来是别的小姑娘送的咯。”
林心姿秒回：“那就扔掉。”
不放在心上。大美女的眼里没有情敌，甚至有点心疼那个辛苦准备了早餐喂给垃圾桶的小姑娘。
陈默哦了一声，乖乖照办。早餐被“哗啦”倒进垃圾桶的时候，翻飞出来一张爱心形状的小纸条，他瞥见了落款，英文名“Molly”。
他一愣，脑中回想起一个中长发笑容乖巧的形象。如果没记错，产品开发部门的……部花？
第二次的早餐，他打开盖子看了看——小猪脸豆沙包，煎蛋饼上撒了白芝麻和细碎海苔，一小杯自磨豆浆。外加昨日的纸条，还是桃心形状的，写的是：“加油！早餐要吃好哦！”落款，还是Molly。
当然还是遵照女友的指示扔掉。
同事看了一眼，啧啧，暴殄天物。另一个同事打趣，笑：明明是甜蜜的负担。
在早餐第三次出现在桌子上的时候，陈默坐不住了，通过公司通讯录搜到了Molly的名字。“在？”他问。“嗯！”那边秒回，带了一个感叹号，似乎期待已久。他顿了顿说，“中午一起吃个午饭吧？”Molly发了一个开心的小熊表情。
陈默很坦诚，他说我有女友，在朝阳，Molly惊诧：“你喜欢异地恋啊？！”陈默说，我们在一起一年了。Molly说，“呀，够久了，该分了吧？”陈默无奈，说你这样每天给我送早餐，造成了我的困扰。
然后她愣住，僵在那里，过了几秒，嘴一瘪，眼泪哗啦哗啦哗啦掉。
陈默没见过女生哭，林心姿不会哭，相反，林心姿更容易把他弄哭。
他手忙脚乱起来，递了纸巾，她本来气得也想扯来扔掉，泪汪汪看了他一眼，又摁在眼睛上，抽抽噎噎：“陈默，陈默，我好喜欢你……第一眼看到就喜欢，连脸都不要了……”
……
第四次，桌上又出现了小小饭盒，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一次性的，而是精致的粉色女生惯常用的日式便当。他叹一口气打开，一愣——便当里只有100元钱，和一张便条：“给你做什么你都扔，这次直接给你钱好了，想吃什么自己买，我包养你哼！p.s：便当盒是我最喜欢的，不许扔掉。”
微哂，“Moll……，他默默念了这个名字。
他把钱和便当一起还给她。Molly问，你没吃早餐？陈默摇摇头，我起得迟，不习惯吃。Molly瞪他：“要被你气死，你就这么不心疼自己？”陈默摆摆手说你别送早餐了，真的，我有女朋友了。
可惜，Molly不会听的。
于是第五次、第六次……陈默和林心姿提过几次，林心姿说：“什么黑心小姑娘啊，光明正大抢人男友？是不是特丑？”
陈默顿了顿说，其实还行。可爱型的。林心姿说你自己处理啦！对啦我最近刚看上一个包包好好看哦。陈默笑，“那我给你买。”
林心姿一直以为，最好的鄙视就是无视，在爱情上，她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七次的时候陈默黑着眼圈来工位，同事问昨晚加班？陈默打着呵欠说吵架了哄女友。放下笔记本电脑接显示器，立刻陷入工作里，眼睛盯着屏幕，十指在键盘上翻飞，习惯性拿起马克杯抿了一口水——却是热的，稠的，香的，淡淡的甜，他一怔，看进杯子里，热乎乎的杏仁芝麻燕麦粥。
“哦。Molly给你泡的。”同事笑得贼眉鼠眼，“你来之前还顺带帮你桌子擦了。她说你有胃病，必须要吃早餐。”
一下子烦躁起来。
季度全员大会的时候，Molly正好坐在他旁边，有意无意，他低头玩手机想要避免交谈，Molly探过脑袋调皮拿他电脑，他一愣，正要阻止，只见她灵活在桌面上创建了一个txt文档，然后一行行输入代码，在他看起来有些磕磕绊绊，甚至毫无基础——显然是早就背好的，他看着她笨拙地点击“保存”，然后修改文档后缀，点击“运行”——
运行失败。
她求助看了他一眼。陈默无奈接过电脑，替她改了代码中的几个明显bug，重新运行——屏幕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小熊跳舞图案，旁边是一颗放大又缩小、放大又缩小，宛若跳动的心型。
“陈默，喜欢吗？”
她在他耳边悄悄问，“我花了好长时间才记下来的。”嘟嘴抱怨。
他压下涌起的情绪低头不看她，问：“费那个时间做什么？”
“哄你开心啊。”
屏幕上的小熊与心型继续一闪一闪，他没回答。伸手扣下电脑屏幕。
第八次，他还是将早餐倒掉。于是那天一整天都心情不好，林心姿来找他说话，他态度冷淡，如愿以偿又开始吵架。
第九次，又在食堂碰见，两人坐在一起，他问Molly，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吃早餐？Molly一下难过起来，说自己很早就注意到他，因为陈默的眼睛和眉毛长得像自己哥哥——一次来送资料路过他工位，就见他趴在桌面上，眉头紧蹙，下意识就想到他是不是胃疼。陈默反抗，说不是吧，我那时候应该就是困了，我的胃很好。
Molly可怜巴巴看着他，说，可是我哥哥，他胃癌，晚期…
不小心戳中人伤，陈默沉默了。
攻克了项目难题，部门之间聚餐，结束之后大家招呼陈默唱K，其中一人揶揄，“不是这几天和女友闹别扭了吗？忙完了项目，二十四孝男朋友不去哄女友？”众人嬉笑看他，知道他是老婆奴，他却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角落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Molly，想了几秒，对大家说：“走，唱歌呗。”
Molly歌声很好，一曲Monsters让全场尖叫。他没忍住，录了视频，发在朋友圈。发了之后才发现，五分钟前林心姿也发了自己在酒吧的照片。他第一个反应是心虚觉得大事不好。
接着突然破罐破摔起来，算了吧，反正永远都是吵架。心累了。
他闭了眼睛仰在沙发上，一会儿一团热气腾腾的人挪过来。不用睁开眼都知道是谁。
“陈默，我唱歌好听吗？”依然是软软糯糯的嗓音
“嗯。”
“陈默，明天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
“都好。”
“还会扔掉吗？扔掉了我就不做了，以后再也不做了。”
他睁开眼，坐直了回看向她。犹豫了几秒——其实没有犹豫，只是想用拖延的时间让自己看起来慎重，终于开口：“不扔了。以后你做什么，我都吃。”
爱一个人太累了，陈默想，他也想体会一把被爱。
KTV躁动暧昧的灯光略影，Molly的脸映在他的眸子里，投影在心尖，最终，代替了另一个身影。
“啧啧啧啧，所以分手两周就开始官宣恋爱？这一对看来早就暗度陈仓急不可耐！”
唐影的语气尽可能变得嘲讽一点，指着陈默朋友圈里Molly的照片开始极尽恶毒之描述，脸好大啊！这个手臂明显P过啊！我的天，但实话实说宝贝，她P图技术真的不行，头发也很炸，该修的地方不修，而且头好大肩好小整个姿势像挂在陈默脖子上的峨眉山母猴子……
林心姿没说话，这个打击实在有点大。
尽管唐影极尽努力去诋毁Molly的颜值，但似乎不会让林心姿有一丝丝好过——你是希望抢了你男人的女人比你丑？还是比你美？
两个答案都各有悲哀。林心姿想，我只希望他们俩去死，原地爆炸！
从不相信到接受现实，最后痛恨渣男渣女。她没有告诉唐影，自己最愤怒到失去理智的时候，大半夜发了一长串话指责陈默无情无义。
然而对方没回复。连吵架都懒得继续。
愤怒像烟火迸射进太平洋里，前男友的沉默令她意识到自己就像个小丑——在“装死”这个技能上，男人天生就是一把好手。
她在夜里一个人一杯酒意识到：“所以人和人之间的争吵是不是就像缘分一样次数有限？当次数满了之后，这个人就从你生命彻底离开，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沮丧的情绪大概持续了几周。美人憔悴许多。
唐影劝她，你要不要出去走走，像以前一样跑一跑步，开始新的生活？
林心姿苍白着嘴唇说没有用的，我对爱情彻底失望了。
唐影吓唬她，可是你最近一直呆在家里，好像有点点变胖哦！胖了就不美了！
林心姿后背往沙发上一仰，说美有什么用？再美不也是要被抛弃？
唐影安慰她，世界上的男人一大把啊，又不是只有陈默一个！
林心姿说都一样的，陈默那么老实都会出轨，对小狐狸精心动，天下乌鸦一般黑。
唐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心姿每天都躺在床上、沙发上看韩剧，姿态各异，专挑各种悲情肥皂剧，屏幕里的男女主角为爱痴狂，她也哭哭啼啼笑笑，感同身受，毫无美人风骨。
有一回，正在看的韩剧播到剧终，女主角绝症死亡，男主角自杀而去，片尾字幕开启的时候唐影正好下班回家。一身疲惫背着一个电脑，推开门就见一个木偶美人坐在沙发上，伴随悲情钢琴声，睁大了眼，头发凌乱，转过头来，空茫茫看着刚刚下班的唐影，梦呓般张开口：
“唐影，我发现……真的发现了……甜甜的爱情永远不会属于我……”她吸了一口鼻子，“我，我就是那种作天作地的女二号，不善解人意，不温柔可亲，只会折腾男人……上天会折磨我的对不对？我觉得永远不可能得到幸福……”
声音渐弱。唐影一方面觉得应该安慰，另一方面也觉得她的反思在点。
就当她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开口时，“哒啦”一声——林心姿的微信响了。
只见憔悴大美人抽抽噎噎地拿起手机，却在下一瞬间怔住。一手迅速揩了揩眼角的眼泪，也不抽噎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仿佛没反应过来。
“陈默？他找你了？”唐影好奇，心下一动，又问，“复……复合了？”
“……”
林心姿摇了摇头，捋了捋头发，刚刚哭过，眼睛肿得像两个美丽核桃，她将手机递给唐影，瓮声瓮气开口：
“是……是上次跑步遇见的那个棕榈河富豪，他……他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第8章 充裕的备胎，是大多数情感烦恼的解药
富豪叫做马其远。
自从上次邂逅林心姿加了微信之后，他又出公差去了一趟日本。前几日回到北京，他一个人跑步，跑着跑着，又想起上次见到的小姑娘。
朴素又好看，没有人民币的味道。
只是好几日不见她。忍不住发了微信，想约出来吃饭。
林心姿把吃饭时间约在了周末。今天是周一，用她的话说，她需要一周的时间收拾心情和仪容。
然后，在爱情海里重新扬帆起航。
唐影点点头目光恳切，祝你凯旋归来。
马其远的出现给林心姿带来了动力，她很快振作起来——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原来目的是要给你开一个360度的江景豪宅落地玻璃窗。
来自另一个阶级的邀请就像一剂强心针，她最后看了一眼陈默那条秀恩爱的朋友圈，发出冷笑。
唐影问，你要不要删了这小子？
林心姿恶狠狠说坚决不删，我要和他保持友好互动，然后请他看着我飞黄腾达。说这话的时候她刚在家做完瑜伽，洗了澡敷上面膜，学习模特贴墙站立10分钟，练习挺拔身姿。一改往日颓唐。
很快，林心姿恢复单身的消息也被周围大多数蠢蠢欲动的男人们知道，他们躁动起来，一时间手机微信电话响个不停。
加微信、问号码，还有许多通勤路上遇到的野桃花，她似乎来者不拒，重新恢复公主身份接受觐见，要对追求者一一筛选。
她忙碌起来，下班后就被各种颜色的车子接走，吃饭、看电影，比唐影晚上许久才能到家。在周末与土豪见面之前全部约满了桃花，用她的话说是：“马其远是个大boss，我要在和他见面之前找其它小怪试炼一下。”
”
“试炼什么？”
“和男人交往啊！你不知道哦，我这一年多和陈默在一起，只记得怎么发火怎么撒娇了。”
“啧……唐影感慨，短短几天林心姿焕然一新，“所以说，解决情伤的解药只有一个，要么是一段新的恋情，要么，就是数量充裕的备胎。”
林心姿充满了夸张的斗志，她想，被陈默摔成碎片的自尊与信心，必须要重新在其它男人身上建立起来。
周末很快到来，出发之前，林心姿换了十多套衣服，唐影皱眉替她挑选，林心姿很紧张，“这套？这套？怎么样？”
林心姿的脸素净淡雅，笑起来眉眼弯弯，就是衣服——怎么穿都不对。
粉色羊绒杉、蝴蝶结、毛茸茸扣子吊坠或者黑色白色的蕾丝花边。唐影也很沮丧。
她问，你们是去哪里吃饭？
林心姿说他来接我。
唐影嚯一声，已经开始脑补迈凯伦宾利或者加长版劳斯莱斯停在楼下司机带着白手套给林心姿开门的场景。
她说要不你弄一套晚礼服吧！
林心姿说我现在哪里能搞到这种东西。
唐影想了想，“那就稍微正式一点，或者穿个黑色的连衣裙肯定没错，然后围一条丝巾，高跟鞋，头发披着就好，宝贝过来……”她指挥，“我给你画个淡妆。”
林心姿临出门的时候确实很美，不像她平时的朴素打扮，黑色头发柔顺地披下，丝绸裙子文雅包住膝盖。也绝对不是素面朝天，这次她涂了淡棕色眼影，眼线，粉色唇彩。抬眸间很有《金粉世家》的刘亦菲气质，脖颈长长，又像天鹅。她随意拿了一个珠串手拿包，唐影的。踩了7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在十月底的北京依然勇敢光着小腿。
然后她接到马其远的微信：“我到你楼下了。”
唐影都跟着激动起来，和富豪约会欸。林心姿方一出门，她就跑到卧室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卧室窗户正好能看到小区门口，她们所在的楼层不高，窗前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枝桠生长，郁郁葱葱，平日唐影喜欢听着梧桐树上的麻雀声音醒来，此刻却恨它阻碍了她的偷窥上流社会的视线。
大概是加长版劳斯莱斯或者凯迪拉克或者随便什么太长了，进不了这破旧小区。唐影很沮丧，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区门口只有偷偷搭了一片砖头墙试图阻碍城管视线坐着摆摊卖菜的门卫大姐，还有遛弯的大爷，以及稀疏往来的几个行人和一个骑着共享单车的普通大叔。
她惋惜自己为什么不能看得远一些。然后她看到了娉娉婷婷走出去的林心姿。唐影失落，美人的背影像是柠檬入眼，让她泛酸。回屋开了电脑加班。
林心姿见到马其远的时候，着实惊了一惊。
马其远也一怔。
她想象过一百遍富豪的车，款式、外观、座位的皮质、会不会有一杯香槟，她还谨记女人在豪车上千万禁止的蠢事十则，比如绝对不能自拍。但她死活没想过，富豪停在自己小区门口的车，竟然是——
共享单车。
马其远一身运动装扮，刚跑完步就在朝阳公园门口随便刷了一辆车来找她，运动完连澡都没洗，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目光落在林心姿矜持又精致的细跟高跟鞋和真丝连衣裙上，场面霎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林心姿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心里更多的是委屈——你就这样来约我？
约她的男人太多，规格向来不可以太低。陈默每次从海淀过来找她过周末，如若需要换两个以上的地方，必须租车，租的车也有门槛，美人皱皱眉头想半秒指示，至少奥迪A6起步。再譬如出去吃饭，之前是黑珍珠榜单一一吃过，后来北京新登录了米其林，榜上餐厅再刷一遍。美人用条条框框划定爱情，是追逐者脚下的关卡。
马其远清了清嗓子，讪笑：“今天……很美。”
林心姿包住了委屈也尽量盈盈一笑说，“谢谢，对了，我们去哪里呀？”
“不远处有一家餐厅不错，本来想叫你一起骑车过去，看你穿这样好像也不方便。”他顿了顿想，“我们打车吧。”
林心姿心里翻了白眼想：这还怪我太隆重咯？
却没想到马其远连打车软件都没有，伸手招了半天出租车，一无所获。林心姿等到心烦意乱，大叔仿佛上个世纪的人，用的手机——她瞥了一眼，快要心梗，竟然是iphone8？
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苦恼，他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了一圈，发现要去的餐厅可以公交一站直达，有些高兴，对林心姿一笑：“旁边就有公交站，我们乘公交吧。”
林心姿睁大了眼看了看大叔手机屏幕问那家餐厅叫什么啊？
马其远递过手机：“简阳羊肉汤啊。我一成都朋友推荐的，入秋正适合贴秋膘。”
林心姿觉得自己要疯了。
简阳羊肉汤就位于大马路旁边，红底招牌上面白色大字，门面上贴着应该是用word排版设计的海报，黑体大字写着“地道劲脆”，再是红色小字“生活就是这么美，日子才有滋有味”，隔着玻璃门能看到店内密密摆着的木制桌椅，瓷砖地板，八十年代装修气息。这家店距离林心姿住的地方不远，但她从来没进去过，甚至每次乘车路过，连招牌都懒得多看一眼。
请我吃人均300以下的餐厅，这个男的我绝对不会再见第二面。
而简阳羊肉汤，人均88。
当林心姿踩着宝贝7厘米Jimmy Choo粉色高跟鞋勉力支撑了一站公交，又穿着自己的黑色22姆米真丝连衣裙坐在羊肉汤店的时候，她很珍惜地把唐影的珍珠手拿包放在大腿上。
桌面实在太油，进门的浓浓羊肉味道将她的miss dior香水杀了个片甲不留。她前所未有地沮丧起来。
马其远感觉到她的低落，问：“你吃什么？他们家羊肉真的不错。”
我最恨羊肉味。她想。但开口还是礼貌：“都行啦。”情绪上涌，又补充了一句，“我平时吃羊肉比较少。”
马其远顿了顿，问：“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林心姿的目光落在他平平无奇的脸上，再转移到他的脖子、身上。衣服上被汗浸湿了的一大块已经快干，只留下比衣服颜色稍深的印记，或许因为常在国外喜爱阳光？他的皮肤泛着黝黑的色泽，加上岁月印刻的皱纹，使不再年轻的他与这个八十年代氛围的路边摊毫无违和感地融合在一起。
林心姿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绝对不是什么富豪、不是什么三年瑞士一年日本时而回到北京豪宅的华侨企业家。他是罗中立画下的《父亲》，憨厚淳朴、属于大地，单车与公交代步，可以大口嚼着羊肉随时放下筷子来一曲陕北民歌。
她疲惫摇了摇头说，“不用，就这儿吧。”不想再浪费时间。赶紧结束晚餐。
马其远敏锐意识到她的兴味索然，大致猜测到她的想法，不以为意笑笑，自顾自吃羊肉，美人在眼前捧心蹙眉，他却反而胃口极好。时不时提起了话头，聊一聊老北京风土人情，又说自己在城中心的胡同里也有几套房产。
林心姿稍微抬起了兴致多问一嘴：“房产？城中心？”
他说，“对，二环，那几个老胡同里，有几间平房。”
呵，平房。林心姿瘪了瘪脸，不问了。提了筷子只小口小口吃一点点青菜。
临别的时候，他礼貌问要不要送你回家？林心姿早已没有了敷衍的兴致，挥挥手说不用啦，我习惯打车，特意挣口气似的，叫来一辆专车，在大叔面前翩翩离场。
马其远看得好笑，摇摇头，心想现在的小姑娘果真和自己想象地不一样。
车子过了红绿灯掉头，林心姿忍不住隔着窗玻璃看向马路对面，马其远穿了一件宝蓝色运动服，寸头，宽松运动裤下面是男士运动legging，他的服装看不出品牌，林心姿想应该就是山寨吧。
远远看着，马其远走到一辆共享单车面前，低头，扫码。远处的背景是简阳羊肉汤的简陋招牌，与他相得益彰。
“唉。”坐在车内的林心姿小小叹了一口气，侧过头鼻子轻轻嗅了嗅肩膀和头发——一股羊肉浓汤味道。
没注意远处的马其远，正刷着单车，接到电话：“喂？”
“先生，需要来接你吗？”是司机。
“不用的，我就在附近，骑车5分钟到家。今天运动出了些汗，你让管家安排好就行。”
“好的，先生。”那边语气恭敬，等他先挂了电话。

第9章 普通都市白领心中的有钱人模版，90%源于自家老板
林心姿到家的时候唐影正一脸无奈地在开电话会。
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但上司不知突然哪里来的工作热情，拽着好几个低年级律师没头没尾开始开项目讨论会。
唐影的上级律师姓王，平时大家叫她“大王”。大王从刚毕业开始就跟着唐影的老板，兢兢业业，搏出一身的工伤被视为勋章。
大王此刻正在电话里正激情澎湃进行项目动员会：“这个项目特别紧急，这次特地周末晚上把你们都拉进群里，因为我们这个客户，也是非常优质、重要的客户。未来的几周，包括周末，你们都将非常繁忙，当然，繁忙中也能学到许多，希望你们严阵以……
唐影将手机公放并静音话筒，一边心不在焉听着，一边刷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论坛帖子。
林心姿换了衣服斜靠在唐影卧室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电话会结束。林心姿先问了一嘴：“之后会很忙？”
唐影耸耸肩：“谁知道？她是表演型人格，没事就爱演一出。项目什么的，经常雷声大雨点小。”
完了一脸兴奋抬头看林心姿：“对了！今晚约会怎么样？！”
林心姿垮了脸，随意抓了一个抱枕瘫在唐影卧室的懒人沙发上，说：“还记不记得我出门前你和我说过什么？”
唐影说：“初次约会有钱老男人的最主要任务啊！”
“对！”林心姿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无名指：“初次约会老男人的主要任务，观察他的无名指，看看有没有戒指的痕迹？”
唐影点点头，然后想到什么，惊呆：“难道？这个马其远手指上有戒痕？他有家室？！”
林心姿摇了摇头：“我都懒得看。以我此次的血泪经验来看，初次约会有钱老男人，不是看他是否已婚……而是，先试探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个真的有钱人。”
唐影不解，疑惑看向她。
林心姿绝望地说道：“这个老男人应该是喜欢空头开支票瞎吹牛，说的和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可能有妄想症吧。你猜他开的什么车来接我？”
唐影愣愣问：“什么车？”
美人眼睛一闭，“共！享！单！车！”
唐影听了林心姿一番叙述，目瞪口呆，她不解气似的，还把脑袋凑到唐影面前，你闻闻我的头发，人均88的羊肉汤的味道！
唐影本想说那家店其实我去过，还挺好吃的。但知道林心姿的习惯——羊肉汤确实，不太适合公主。
林心姿抱怨了一通，最终得出结论，这个马其远可以从名单里拉黑了，就是个伪富豪。
普通都市白领最熟悉的有钱人模板，90%是自家老板：或许是模模糊糊记得他新换了一辆路虎，年收入粗略估计500万，住在三环外一个中高档小区200平米的平层里再养一条雪纳瑞，小孩是幼稚园的年龄，家里的两个保姆，一个专心带孩子，一个只管做饭。冬天也穿得很少，鞋子格外脆弱，因为通勤向来是从地下车库到另一个地下车库。出差度假离不开欧洲，夸张一点的，会在朋友圈po图炫耀自己有幸坐了一趟私人飞机，或者在游艇上抽澳洲的雪茄。
剩下的有钱人模板，基本来源于幻想——互联网、电视剧、小说以及都市奇谈。
唐影的生活中接触不到所谓真正的有钱人。此刻她没有一双慧眼替林心姿鉴别真假。
但她只是觉得奇怪，想了想，和林心姿说，你有他朋友圈吗，我看看？
马其远的朋友圈基本是空白，半年可见，仅能显示的是今年3月份发的一条带图状态，文邹邹的“春之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转无人能解，因风过蔷薇。”个性签名也是一句诗：“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为。”
“……还……挺风雅的。”唐影犹犹豫豫说出结论。
其它的一切，无从判断。
林心姿拿回手机说，别想这个人了。要么就是假富豪，哪怕是个真有钱人，这个骑单车喝羊肉汤的品味我也绝对不敢恭维。
马其远确实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林心姿。
男女之间能走多远，往往只取决于第一次见面，或者说，取决于第一次见面目光交接的前三秒钟。
但林心姿也十分忙碌，她和唐影抱怨单位的大姐大哥们知道自己单身后个个踊跃介绍对象：精英土著，留美帅哥，高校讲师……她现在头昏眼花。每周可以约会7、8个男人不重样。
唐影打趣说你好时髦哦，这么多男人这么多约会，要不要先海选，再晋级，最后淘汰？
林心姿这天难得有空闲，靠在沙发上晃荡长腿看剧，回答说：“不用了啊，我早筛好。前几周都是‘海选’，别看有的title好听，什么阿里P8、人大副教授……结果一见真人，一个比一个歪瓜裂枣。辛苦选了一轮，下一周应该只有两个重点发展。”
唐影笑嘻嘻问：“谁啊，淘汰下来的有没有好的，分我几个？”
“哈？”，林心姿点她鼻子说，“你可看不上。我还不知道你吗？不声不响，眼高于顶。”接着美滋滋掰着指头数起来：“一号选手，入围理由：长得帅，有品味。会哄女孩子欢心。做的投行前台，工作虽然挺忙，但是收入很高，只不过这类花言巧语且长得好看的男生，我觉得没有安全感，只能‘短择’。”
“情感大师的术语啦。”林心姿摸出手机说：“我有关注几个情感博主的。‘短择’对应的就是‘长择’，短择是说男的只想谈恋爱玩一玩，并不想真的和你走入，而‘长择’说的就是以婚姻为目的的恋爱啦。”
唐影花几秒消化了理论，又问：“你想要哪个？”
“当然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咯。你不知道吗？女人最好的结婚年龄要么是27岁之前，要么是永远不结。按照恋爱两年再结婚的进度，我已经没时间和人谈恋爱玩一玩了。”
唐影笑起来，“理论真是一套又一套的。那这个一号选手，你不考虑了？”
林心姿又皱了皱眉头，犹豫起来，“我本来是想pass掉他……但……一号选……
她和一号选手约会的地点在工体的一家西餐厅。
餐厅外表朴素，藏在有些萧条的三里屯soho里，内里装修却是十分精致，鲜花装饰一整面墙，纹路细腻的木制桌椅，深秋点了暖暖壁炉，男女衣冠整齐相对而坐，斯文切着牛排和三文鱼，一人桌上一盏小小蜡烛，灯火摇曳，脸色影影绰绰。
一号选手很上道，刚刚从香港出差回来，等林心姿落座，他便拿出了机场买来的小礼物递上，美人欣然打开，发现是祖玛珑经典橙花香水，笑容更甜。两人交谈甚欢，男人谆谆善诱，林心姿提到自己的伤心往事，小小的脸上垂了盈盈的泪，嘟囔：“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选手无辜脸：“怎么连我也被株连？”
林心姿说：“前男友起码老实，你花言巧语地多，更不可信。”
选手感兴趣：“哦？他怎么个老实法？”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逛夜店不打电动，周末在家也是一个人上网，偶尔刷剧……”
选手笑了，嗤之以鼻：“这样的男人不叫‘老实’，叫‘无聊’。你错把无聊当作老实，难怪被伤。”
林心姿一怔。
选手继续洗脑：“无聊的男人习惯躲在自己的方寸世界里，受过的诱惑太少，往往经不住诱惑。而另一些就不一样，见惯了花花世界，更容易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老实人‘的字典里永远没有怜香惜玉。”他无奈一叹，双眸注视她，“如果失败能累积成经验，心姿，答应我，下一次恋爱，我们千万别找那些看起来老实的无聊人，好不好？”
烛影摇晃，照着他的唇，目光变成镜头变成特写，皮肤极白，画面魅人。
“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唐影回味林心姿的叙述，皱眉点头。
一号选手的段位，略高。
林心姿有些不好意思嘻嘻笑了起来，跳着从房间里拿出一号选手送的那瓶祖玛珑香水，橙花味道。
唐影的专用香水。
“是不是你常用的那款？”林心姿问。
点点头。清新夏日气息，罗勒前调，橙花油中调，让她变成一刀切下橙子时会被想起来的那个女人……还有“香橙小姐”，陌生男人递上的昵称。香水瓶冰凉，唐影莫名想起从杭州飞回北京的那次搭讪。以及后来加了微信，却因他打过一次招呼，她却没有回复而断掉的缘分。知情识趣的“渣男”。名字她还记得，叫做——许子诠。
“那二号选手呢？”唐影想起还有一个候选人。
“……嗯，你认识的。”林心姿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变小，“徐家柏。”
“谁？”
“酒吧那个……威士忌，金框眼镜小油头……”
关键词匹配，唐影脑中浮现出大概轮廓。第一反应还是嫌弃：“他怎么通过的海选？”
“后来聊天聊了几次，觉得有意思就见面了。”
徐家柏的策略很是“舔狗”，基本上是日日点赞次次回复，每日早安晚安问候公主。偏偏公主就吃这一套，遇到情伤，舔狗嘘寒问暖。心扉打开，终于答应见面。聊天多了，得知徐家柏在四大银行之一上班，条件学历都拿得出手，又添好感。
“便宜他了。”唐影愤愤然。戴了有色眼镜看徐家柏，已经开始站队，“我决定支持一号选手！希望他夺得芳心。”
“哈哈哈哈”，林心姿捂嘴笑，不好意思起来。想到什么又补充，“对了，一号选手的名字也很好听啦。”
“叫什么？”唐影好奇。
“嗯……”林心姿微笑，“许子诠。”
“什、什么？”她好像没有听清。
“许、子、诠。”一字一顿。美人回答她。

第10章 25岁还母胎单身的女人，要么特别单纯，要么特别清醒
唐影没谈过恋爱。
25岁还母胎单身的女人，要么特别单纯，对爱情报以混沌的憧憬；要么特别清醒，认为世界上大多数的男人都是傻叉。
而她，显然是后者。
唐影曾经和林心姿探讨过，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好好谈一场恋爱？
林心姿皱皱鼻子对着唐影审视了一会儿，下定结论：“我觉得吧，你不太适合恋爱，你的婚姻之路其实我替你规划好了……”
“哈？”
“对。”林心姿憧憬起来，“你就适合找一个各方面都特有腔调的大佬，然后手把手调教你，他年纪很大，但是欣赏你，你嫁给了他，学完了一切就专心等着他死，然后继承百亿资产。变成寂寞又有腔调的女人，每到深夜，你在城市的最豪华公寓的落地窗前，抱着一只温顺波斯猫，把北京踩在脚下，黯然看万家灯火。”
“……我的天。”唐影惊呆，“那我也太酷了吧？”
“加油啊。”林心姿眼神闪亮。
唐影没和林心姿说“一号选手”她认识，就是飞机上搭讪叫自己香橙小姐的男人。这样的巧合实在有些让双方尴尬。
暗示一个男人不靠谱有一百种方式，她没有必要选择最愚蠢的一种——去巴巴告诉闺蜜：因为你的潜在发展对象，曾对我感兴趣。
但她还是在几日后见到了许子诠，有些久别重逢的意思。
北京的深秋很短，八九点月上树梢，她今夜加班回来任性不背电脑， 只夹着棕色皮革手抓包， 走路时的脑子乱七八糟复盘项目细节。千鸟格西装空空披在肩上，内搭墨绿包臀皮裙与茶色绸质衬衣，鞋子是暗红色高跟，踢踏踢踏踩在水泥路上。
这条小道两边都是老旧居民楼，80年代时候的国企员工宿舍，小区名字很老气，年代痕迹很满地挂了牌子在砖头大门上刻上“纺织厂小区”或者“粮食局小区”，小区安静，大部分都是老人。这条路没有名字，堪堪容得下一车驶过的单行道，每次打车，司机都会嫌弃，皱眉问一嘴：“进去好掉头吗？要不然你这里下了？”
唐影通勤一般是地铁或者公交，都能在40分钟左右到达家门前，天气好的时候骑车更快，只要20分钟。
下了公交路灯打在身上，远远见着一辆车从小区驶出，然后经过她，再然后停下，车上跳下一个人，该死的个高长腿肩宽头小，再走近一点，路灯匀出光给他，浓密眉毛单眼皮，风衣快到膝盖，咧着嘴对她笑。
许子诠。
“香橙小姐？ 真是你？”他有几分惊喜。
唐影站定面对他，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她抬头看了看自己家，50米远的破旧筒子楼，3层，林心姿的卧室刚刚亮起灯光：他送她回家。
唐影点点头，贴心给他找了一个借口，“有事在附近？”
“不，送一个朋友回家。”他倒是坦诚。
唐影笑，“女朋友？”
“女性朋友。”他认真更正，双手插进风衣兜里，直直看向唐影的眼睛，“我目前单身，没有女朋友。”
很具有欺骗性的一张脸。她不吃他这一套。淡笑着戳穿，“单身最好。心姿是我好朋友，我可不希望她被骗。”
男人果然颇为惊讶。
许子诠赧然笑起来，低了头喃喃一句，“世界真小。”唐影要走的时候，许子诠又上前两步，拦住她，一脸真诚：“喂，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骗她的。”
她差点翻白眼，以为他要透过自己对林心姿表忠心。却没想到接下来一句是：
“我对她不感兴趣。”
这下轮到唐影惊讶。
许子诠瞥了她一眼，暗示说来话长，想到什么又问：“刚下班哦？是不是还没吃饭？”
话尾带语气词的男人最为狡猾，像是小孩撒娇，他试图激发的是女人的母性，像猫咪的圆圆眼睛。
唐影默认这句话是邀约自己吃饭，本想拒绝，又好奇八卦，踌躇几秒，最终跟着许子诠，听他兴味盎然指示：“附近有家小店就很不错。”
两人在小区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坐下。小小的门头，一块蓝色帘子遮挡。店内只有一名厨师穿着和式工作服忙碌，菜单简单到是手绘，画了鳗鱼饭和乌冬面，外加芥末章鱼这样的小菜，却有中英日三种语言。
唐影住的地段有些奇特，附近因有棕榈河这样的豪宅，带起了一批产业，顶级的写字楼、健身房、进口超市、私人酒馆与特色西餐厅，而仅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就是唐影所租住的旧国营工厂员工小区，相伴而生的是90年代的农贸市场、五金店一条街和各色农场品小摊贩，马路像簪子划出的银河，隔出两个世界。
各自点了餐，唐影好奇：“你们怎么没一起吃饭？”
“我要饿死了快。林大小姐要看的那场电影只有7：45场的。看完了电影附近商场餐厅基本歇业，她呢，又不肯来这种小店将就吃饭，一路上生着闷气，我就赶紧把这尊大佛送回来了。”男人劈里啪啦说一通，像是积怨已久。
唐影吐吐舌头，这做派确实很林心姿，“那只能说明你不够体贴啊。之前如果要看7点45场次的电影，她男友基本会6点多就替她点好附近酒店的外卖，哄她吃饱了再去看电影。”
“那个前男友？……”许子诠扬了扬眉毛，语气带了几分半笑不笑的微妙。唐影想起来，林心姿和许子诠说过陈默出轨的事情，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你对人家不感兴趣，为什么还三番四次约她？”
“也没有三番四次啦。”许子诠皱了眉头想，“就……第一次约会，当然是她长得好看啦。见了一次觉得虽然有点作，但还能忍，第二次见面吧，发现更作，然后第三次就……”
“所以第四次？”
“没有第四次了！”许子诠捂了额头摇头，“这种娇娇女我吃不消的。”
唐影不愿见闺蜜被人贬低，有意袒护，“你吃不消就算，大把男人等着追呢。”想了想又补一句：“还不缺企业家。”
许子诠不以为意，笑笑说，“那让他们追呗。”末了似乎不信，“企业家？她这种小公主搞得定哦？”
唐影扬了眉毛说住棕榈河的大款欸。不过，品味有点不好，爱骑自行车吃路边摊。闺蜜看不上。
许子诠好笑起来：“骑自行车怎么了？你以为有钱人生活和玛丽苏小说一样出行永远配司机，吃了路边摊就要肠胃炎吗？”
唐影一呆：“那也要有点基本的腔调吧？有钱人不是特挑剔吗？”，没忍住把林心姿和马其远的约会过程和许子诠说了一遍。
许子诠摇摇头，突然来了耐心与她八卦：“越是有钱人越不在乎格调，反而越加随心所欲，因为底气十足。尤其是这些创一代企业家，又不是电视剧，还真一天到晚吃鱼子酱尝狗爪螺？他们才无所谓，白手起家的人不会挑也懒得挑，他们就喜欢大大咧咧吃自己喜欢的，做自己喜欢的，穿人字拖去五星级酒店，也没有人敢诟病。林心姿美是美，可惜太娇气，她的性格拿不下企业家。我一个朋友，她前夫就住在棕榈河。你知道如果是她，穿着高跟鞋第一次约会富豪却发现要骑单车，她会怎么做吗？“
唐影脸上是问号。
“立刻把高跟鞋脱了，裙子一扎，爽爽利利陪着人骑车、吃路边摊。别说吃羊肉了，哪怕吃腰子，她都能奉陪到底。企业家找夫人，外表是一方面，性格更重要。林心姿好看是好看，太娇气了，不上道。别说企业家了，就我这样的都受不了。”
唐影听得一愣一愣，她想了半天，抓住他话柄里的“前夫”二字，才憋出一句，“可你那朋友那么厉害，不也离婚了吗？”
“是离婚了。去年二婚嫁了个老外，已经移民。当时离婚，分了一套小两居和玛莎拉蒂，外加每月赡养费，28岁轻松财务自由。”许子诠低头好笑看了她一眼。
唐影低头闷了一口大麦茶。
形形色色的女人有形形色色的手段，这类故事很多，每次听到，都怨恨自己单纯。
再听许子诠的话里话外，似乎已然对林心姿毫无企图。忍不住又将恼怒迁回他身上，“喂，传说中的塘主是不是就是你这样？广泛撒网，定期淘汰？”唐影皱眉看他。
“哪有？”他立刻换了无辜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不过比较容易欣赏异性，也很乐于和她们交朋友而已。如果发现不适合发展，肯定及早抽身。”
“做中央空调的同时也享受单身？”
“反正没有人会受伤害。”
“啧。”她点点头，再次确诊，“渣男。”
“嫌弃我？”他问，又想通：“难怪了，后来再不理我。”
“不应该吗？代表广大女性同胞，抵制你这样处处留情的纵火犯。”唐影想要结账走人，却没想到许子诠手更快，刷了二维码付款。
唐影还没开口问多少钱我转给你，借机划清界限。许子诠却先说了：“总共108，你转我54就行。”AA地坦然。
等唐影转了账，他才不紧不慢开口，“如果你有一个女性朋友，喜欢和好看男生搭讪，约他们吃饭，不占便宜，彼此开心，你也会觉得她很渣想要远离？”
“……这，倒也没有。”唐影顿了顿，反而觉得羡慕，毕竟洒脱。
“怎么换成了是男人，你就觉得嫌弃。如此双标？”他问她，“还是骨子里觉得女性柔弱，容易被占便宜？”
她被噎住。
“一直也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啦。欣赏你。”他笑，“没有别的意图。”
说完了又发现有些冒犯——对一个妙龄女子声称没有别的意图，好像否定她的魅力。
赶紧改口：“当然，如果你希望，也可以有别的意图的。”
末了很真诚看她，再加一句：“真的。”

第11章 来自物欲的真实腔调，终归要用钞票垒起
油嘴滑舌。她在心里骂。
唐影回家的时候，林心姿正在沙发上看剧，头发随便扎在头顶，厨房里放着刚刚吃完的泡面空碗。
公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讲究，一个人时却偏偏将就。她记得她和林心姿讨论过这个问题，比如为什么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条条框框约束许多，可是一个人或和女性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反倒随和？
林心姿说当然啦，和男人在一起时候是折腾男人，也顺带检验真心。一个人的时候还瞎讲究，那不是折腾自己吗？
唐影那时候笑她，你这些小道理真多。
林心姿似乎憋了一股气在等唐影回来，这边刚扶着门框踢掉鞋子，那边蓄势待发，连珠炮：“唐影，我觉得一号选手不行！”
“啊？”
“任性，不体贴，空头支票太多，光靠一张嘴就想哄女人心。关键是脾气好大。你知道吗？今天看完电影，我不想去路边小店吃饭，他立刻就有些不高兴了！沉着脸送我回来，两个人不欢而散。我觉得不会再见面了。”
唐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挣出来一句：“可……可淘汰了一号选手，不是只有徐家柏一枝独秀？”
林心姿随意摆摆手说也不是的，追我的男人太多，我可以慢慢筛选。
见这两人彼此各有打算，唐影稍微安心一点，笑起来：“那就好。你可要慢慢挑，别让徐家柏太快得逞。”
美人做一个鬼脸说，早着呢。
唐影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拿出手机输入“Goutal”，小众牌子的橙花香水。
又想起许子诠。
他没刻意送她回家，吃完饭顺路走到地铁口，暗黄灯光从头顶打在两人身上，像一出话剧。气氛却毫无旖旎。
唐影说我直走就到，你回吧。他点头说好，临别的时候，他忽然问：“对了，香橙小姐，怎么换香水了？”
“哦，我不喜欢雷同。”他给林心姿买了祖玛珑的橙花，从那以后，她再没喷过。拥有独一无二的香水味道是宗旨，她才不愿意和比自己好看的女生共享一个记忆点。在寻找到下一个本命香气之前，她只好用味道浓烈的斩男香洗发水过渡。腔调减低，香橙小姐有一点狼狈。
他略微歉疚起来，解释，“我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味道。” 因为你？
“那你自己喷好了。到处送人。”唐影没好气。
他笑，确实此后喜欢上柑橘类香水味道，最近约会姑娘的小礼物，一应是祖马龙的橙花，这个月已经送出去5瓶以上。和重复的“香橙小姐”们约会，也觉烦腻，许子诠想了想说：
“也好，不如换一个，祖玛珑烂大街了，人人都用，配不上你。”说完不容分说拉过她的手，唐影一下诧异，还没来得及抽回，就见他从口袋摸出万宝龙钢笔在她掌心写下品牌，“回去试试？”
歪歪扭扭的字迹，勉强认出“Annick Goutal”。法国香水。
“随便就拉女生手？”她瞪他。
“无所谓咯，反正已经坐实渣男名头。”
“哈？”她被逗笑，“那下次要拉女孩手，记得塞一张银行卡，而不是写什么烂字。”她眨眼睛揶揄。
“我可不是什么霸道总裁。况且，小小把戏，也撩不动你。”他耸耸肩，双手插回口袋，后腿两步，挥挥手，“试试吧，适合你。”搭配一贯的笑，嘴角弯弯翘起，像两个钩子。
莫名其妙信任他的品味，加上夜晚适合冲动消费。迅速下单，收到香水是两天以后，古特尔橙花味道比祖玛珑更纯粹，前调微苦，不蔓不冶，升级版的香橙小姐。她挺开心，主动给许子诠发了微信，“喂，眼光可以。”
那边却之不恭，“那是。”
唐影回过味来，“怎么连女性香水都了如指掌？莫不是gay？”
十分钟以后对方才回复，却没有生气，反而得意：
“那是。你知道吗？我可是直男的本质，gay的素质。”
唐影大笑扔了手机，没再回复。
伴随许子诠信息的下一秒是信用卡中心发来的本月账单，唐影差点吐血。不知不觉又要“月光”。
都说女人购物的快乐只有两个时刻，一个是下单付款，一个是拆开包装。剩下的烦恼也有一个，是每月账单。
她奉行“精致生活”准则，公众号关注一堆，月收入20000的她被月薪5000的小编手把手教着过月薪50000的生活。日日种草安利，必买的口红眼影腮红香水丝巾还有包包，偶尔的几个晚上也会随大流蹲在直播前盯着李佳琦，他嘴巴张开又闭合，好似魔咒，她一冲动，迅速点点点，只记得买到就是赚到。互联网一切的推送、广告与欲望，最终凝结在女人小小的拇指上，摁上指纹，确认付款。
精挑细算，她发现这个月勉强还能剩下200。月初的工资刚刚到账就被喂了信用卡，账单与欲望都是无底洞。
但“精致穷”也是一种骄傲。她坚信最宝贵的财富就是自己的未来，所以节约不如投资自我，攒钱买人生中第一个奢侈品包包，用分期付款累积实力，励志变成踩着Christian Louboutin鞋比脚贵的都市女人。
刚刚毕业女白领的腔调也要用人民币堆砌，当然有讨巧一些的做法，去知乎或者豆瓣搜索“逼格”，一群人交头接耳教你如何花小钱装大逼。
唐影也曾这样过，淘宝收藏夹店铺名称夹杂各种“原单”、“外贸”，坚信偏偏就有奢侈品的中国工厂被自己幸运找到。
花600块钱买一件真丝衬衫，卖家声称通过关系拿到了D家的春款原单货，原价2万，仅此两件，欲购从速。
在那个冲动瞬间下单，收到衣服，真丝质地，图样花纹对照T台照片看起来“逼真”，唯一扎眼的是领口下方的标签，被商家剪去，断壁残垣留两个字母“Di”，用商家的话说这是“剪标”，服装界处理过剩库存的常见做法，只有“剪标”的才是正品，高仿哪知道这些。
她觉得一切合情合理，有些高兴，花了小钱挣到大便宜。
只是衣服还没来得及上身，一周后见到大王，差点瞠目——大王身上一模一样套着的，正是那件衬衫。
秘书Amy路过大王，怪叫起来：“你这件衬衫很花哨欸！”
大王瞪大了眼睛反驳：“周末刚去SKP买的Dior新款好吧？贵得很呢。”言下之意是你没资格对奢侈品指手画脚。
Amy迅速被价格征服，改为嗫嚅：………还是有点花，显胖，感觉只适合竹竿模特。”
大王几年来用身体换取事业，攒出了一身过劳肥和收入自信，听了这话不太高兴。挤出笑反问：“你倒是瘦高，要不要去买一件？”
“别别，买不起。哈哈哈。”秘书挥挥手离场。
唐影隔着两个工位看到，突然唏嘘起来：高年级律师花大钱去商场买正品，自己却抠抠索索买了“剪标”原单，消费力决定阶级，这就是差异。
还没来得及感慨太多，就收到大王信息，“你过来一趟。”
唐影赶紧跑过去。
大王正在电脑前翘着腿看唐影反馈过来的文件，刚染的栗色头发挽在脑后，脖子很短且肉，绷得身上那件昂贵衬衫略紧，深蓝牛仔裤，衬衫的领子经不住脖子的压缩奋力翻了出来。
大王说：“你过来，这份文件有几个问题，需要和你说说。”
唐影走到她身后，屏幕前，大王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尾音都透露着一个成熟律师的严谨与专业，唐影却莫名其妙走了神——
她看见大王的领子上，那个被脖子挤到变形的翻出来的高贵真丝衬衫的领子上，翻出了一道商标，却被剪去了，只露出孤零零的、熟悉的、断壁残垣一般的两个字母：“Di”。
而不是，Dior.
“屌！”
这是婊姐听唐影八卦完大王的第一反应。当然，唐影有意无意略去了自己也买了衬衫的那一节，只说大王夸下海口在商场入手的正品衬衫，被她意外发现是淘宝上的“剪标”产品。
于是婊姐的下一句话就是：“怎么会有人真信这些原单、外贸、剪标的东西？”
唐影一愣，问：“这些都是假的吗？”
“不然呢？”婊姐拿起骨瓷杯子矜持抿了一口咖啡，“你当奢侈品龙头是傻瓜吗？稍微成熟一些的品牌对于过剩商品宁愿集中销毁也不愿放任它们流入市场，何况视品牌价值如命的奢侈品，本该是上万一件的衣服变成一件几百，如果让普通人随便穿上，门槛降低，就是对品牌的最大贬损。”
唐影觉得不好受起来，她就是那个想穿却买不起奢侈品的普通人。
婊姐觉察到什么，熟悉的怜爱眼神看向她：“你要知道啦宝贝，商业社会，任何一件东西的珍稀程度都和它的‘可获取性’成反比，越能让大多数人获得的东西一定越便宜，也越不值得吹嘘。想要腔调，与其去想着怎么样花小钱撞便宜买落单的奢侈品，不如多花时间，研究研究物美价廉小众单品……”婊姐打住话头，习惯性闭了眼笑，睫毛打下阴影，再睁开看向对面的唐影，眼神慈悲，连嘴角的弧度都优雅。
唐影知道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是：穷又想要腔调，还不如用小众的品味与癖好，掩饰贫穷。
“或者……”婊姐又开口，睫毛眨眨，嗔她：“豁出大力气买一件真品，也好过十件假货啊。”
那件“Di”牌衬衣自此被打入了唐影的衣橱最深层，再也没出现过。唐影在腔调上有着超乎常人的坚定追求。
而来自物欲的真实腔调，她想，终归要用钞票垒起。每一次勇敢刷卡，每一次咬牙账单分期，都是鼓励，是自己贡献给腔调俱乐部的一个个会员积分。
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用位数好几个零的衣服将自己武装昂贵，抬高价码，自我投资绝不可以掺水，账单会迫使自己更加努力，并坚信，终有一天，她的“精致”，后缀不再有“穷”。

第12章 表演型人格的人生意义就在于一个字，“装”
投资自己以至存款为零的人生需要底气。而唐影的所有底气来源于工作。
CBD律所的起薪不低，最有名的一句招聘口号是：“希望我们的年轻律师能够在踏入社会之初即拥有体面生活。”加之前年行业集体涨薪，一年级律师月入两万已是标配。
她所在的律所A所算内资所的老牌，地段奢华，设施与物业却老旧，但只要沾上了“CBD”三个字母，哪怕是个旧楼，也足以证明身份。
国贸律所常是半开放性办公位，“田”字办公间，四人一套，坐着的时候脑袋被埋在厚厚案卷下，站起来的时候才方便交头接耳。她的律所却有些不同——像是买不起办公间隔层，也像是嫌弃租金太贵，连“田”字都不舍得使用，行政随意将所有办公桌打横旁列，密密几排，支上电脑，进门一眼望去，像是高峰时期的网吧。
她匆匆赶到的时候，大王已经坐在了工位上，难得沉着脸，半转着身子瞪着唐影，两边律师低头戴着耳机码字，像是宫女专心守在发怒的嬷嬷身边。
“王律……唐影放下包就抱着电脑跑到她身边，声音哽咽。
大王粗粗吁了一口气说：“我从来见过客户怎么不满意过！还好她这次邮件没有抄送老板，否则这算投诉你知道吗？投诉！”
脸色难看，唐影抱着的电脑的手也在轻轻发抖。
“半个小时后要和客户开会，你准备一下。”大王丢转过身去，不再看唐影，重重地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唐影听：“什么玩意儿，搞得我又要帮你擦屁股。”
她更羞愧。
表示不满的客户是刘美玲，也就是婊姐。
国企上班比律所早许多，昨晚反馈给Z集团的合同，上午刘美玲才看到，像是突然雷达开启，侦察出了一万个错误，接着一封邮件唰唰发过来：“请问这份合同是哪个律师看的？麻烦注意一下：1、存在常识性错误；2、错别字太多；3、第八条第五款‘分成’条款完全是逻辑不通的胡言乱语。麻烦退回重审，谢谢！”
婊姐发邮件的时间是上午9点整，是大部分律师刚从床上爬起来，蓬头垢面走向洗手间的时间。
而那时候的唐影，还在梦里。
每天上午闹钟响了三遍，唐影才能艰难起床。她是夜猫，能够熬夜却绝不能早起，好在律所讲究灵活办公，不督促考勤打卡。
9点20，她朦朦胧胧从被窝里伸出手摁掉第三个闹铃的时候，才发现铃声和前两次不太一样。一下警觉大事不妙，跃起来掏出手机一看——
是大王的未接电话。
悬着心回拨过去，大王声音冷峻，说麻烦你查一下邮件，看看刘美玲对最新合同的反馈。然后马上来找我一趟，我们和客户道个歉！
唐影哆嗦着手打开电脑，看到刘美玲的指控差点没昏过去。那个合同是她昨天下午才收到，因为婊姐要得急，所以她加班在第一时间改好，而后迅速发给了大王二次审阅，对比一下发件时间，大王应该是昨晚半夜三点才看完那份合同，再直接给刘美玲返了过去。
想到刘美玲的指控，她一下自责，脸也来不及洗飞奔到办公室，一路上只觉得心慌地害怕，胡思乱想一通：是自己昨天太晚不够认真导致太多错误？客户不满意会不会告诉老板？凭借私交婊姐有没有可能原谅自己？
她开了和婊姐微信的对话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犹豫了半天打了一个“嗨，宝贝。”
对方没理。
心更凉。
半个小时后与大王在会议室坐定，大王焦躁到开始抖腿，个矮又胖，两腿快速耸动，像两个不安的马达，哒哒哒制造低气压，两人静默，开着电脑等婊姐上线。
大王耐性差，再次将婊姐的那封邮件翻了出来，不住念叨：“搞什么嘛，逻辑性错误、常识性错误，我的天，我昨晚事情太多，没认真帮你看条款，前面的内容我就随便一看就过了，以为你肯定不会犯低级错误，结果多久了？啊？工作多久了？还这样？”她又读了婊姐邮件，看到最后一句话更气：“第八条第五款‘分成’条款？啊？那条我都帮你重写了你知道吗？我当时看就觉得有问题，结果我都帮你重写了，怎么还挽救不了？啊？”
“啊”字像是一颗子弹，被大王用舌头发射，字字千钧，打在唐影的脸颊上，灼烧出一片通红。
她已经愧疚到把头低到尘埃里。目光越过桌沿，垂落在刷卡新买来的鞋子上：羊皮底，娇嫩到不能踩水，还好北京雨水少，否则她曾下了决心，遇到雨地，是必然要脱了鞋子光脚涉过去的。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连她本人并没有比鞋子耐用多少，甚至更加虚弱，虚弱到一封来自客户的不满邮件就能让自己手脚冰凉，她是高级而又廉价的劳动力，她把自己当人，但在CBD的写字楼里，更多时候她被当作一个工具，是时代与社会默许的，千万个运转着的小小齿轮之一。
昂贵又廉价的劳动力。
这么胡思乱想了半天，婊姐终于上线。
电话那头声音冷漠，冰冷有助于表现专业，婊姐先开口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拿起腔调，指出第一个错误。
“常识错误，说真的，两位律师，我要笑死了。这个合同截止日期填的是2020年6月31日，请问你们是谁想出来的？”
唐影一愣，猛地抬头看看向大王。大王的脖子也短，缩在座位上的时候只有层层叠叠的肚子上一个圆鼓鼓脑袋，而此刻，这个脑袋像被闪电击中，僵在原位——
日期，是大王写的。
唐影记得她审合同时问过大王，客户有说合同截止日期吗？大王懒洋洋发来一句，没事我写吧，你关注法律条款就行。
大王此刻的表情变幻莫测，甚至求助地看了一眼唐影，期待她能不能拥有足够觉悟帮自己背锅。
可惜唐影只是沉静地坐在位置上，平静地看向自己。
大王只好硬着头皮，撒娇为敬，“哎呀，不好意思啊，只记得刘老师你之前说的是6月的最后一天我一不小心写岔了写成31号哈哈哈，6月哪有31天哈哈哈哈哈。”
只有她在笑。
有些尴尬，她迅速瞥了唐影一眼，唐影只好赶紧表示迎合，也挤了嘴角。
刘美玲冷冷笑着接着指出，“哦那第二个错误，那这错别字？大写壹佰伍拾万元，元怎么写成“圆”了？这又是哪位律师？”
又是——
大王。
唐影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怜悯了，她记得昨晚也问过合同款项是否要填，大王挥挥手不耐烦说不用不用啦，问这么多干嘛，我没告诉你的细节，你空着就行了啊，商务的事情你少关注，先学习把法律条款弄清楚好不好。
此刻大王的脸色如菜，又是干笑，“哎呀，这个……这个，我最近临摹魏碑写多了……繁体简体不分，你说呢，嗨！抱歉抱歉。马上改。”
往来邮件板上钉钉，锅没办法甩到唐影的背上，大王心里恼怒，祈求下一个问题和自己无关。
“然后哦，第三个问题，第八条第五款的分成，分成方式怎么写得乱七八糟的，我看修改痕迹是改了两次？第一次修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呀，结果变成第二次修改怎么回事啊？你们内部审核机制这样的？”
唐影早已放松了，改了坐姿，脊背终于舒展。稍微往后仰了仰，二郎腿不漏痕迹翘起，胳膊肘支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半侧了头，像是票友看戏，一出闹剧加悲剧，台上演员只有一个——
还是，大王。
大王重重闭了眼，像在顺气，再睁开。终于鼓出一句：“抱歉抱歉，昨晚实在太困了，唉这几天连续熬夜到好三点，今天也有点发烧，确实一时大意了唉抱歉抱歉。以后一定不会有这样错误了，这次合同我们重新再反馈一份，先前的计时费用都给贵公司免了好吗？抱歉抱歉。”这么说着，又可怜巴巴重重咳嗽了起来。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氛围霎时笼罩了会议室。
唐影看着一愣一愣，过了好久以后才知道：咳嗽与发烧，是大王最爱的道具。
“啧啧啧，大王律师，真是个妙人好吗。”
会议结束后，唐影才收到了婊姐的微信回复。婊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先前邮件怼的人与唐影无关，焦点转移，兴致勃勃直接开始八卦起了大王。
唐影不敢介意，跑到楼下买了一杯咖啡压惊，冷萃美式一口气喝干，才冷静下来回了婊姐微信，一脸冷漠在键盘上摁出亲昵语气：
“哈哈哈，大王律师，她以前就这样吗？”
婊姐与唐影老板的团队合作更久，久于唐影进入A所，她与大王接触很多，却从不喜她。
一个爱装的女人永远不会喜欢另一个更爱装的女人。何况用婊姐的话说，大王的“装”，深入骨髓——毕竟表演型人格的人生动力只有一个，那就是装。
唐影也知道大王爱演，哪里都是舞台。
比如演鞠躬尽瘁的律师：告诉所有人自己今天要忙爆炸，哪怕此刻正发着高烧，好几个微信群里回复客户“好的，今天无论多晚，哪怕不睡觉，我都给您处理了！”语气豪迈，要把客户感动。可你去找她说事，就可以看见她一瞬间从微博、豆瓣、淘宝各网站切换了桌面到邮箱界面，自个儿叨叨一句“哎，忙死我了！”再扭头故作镇定问你：“嗯？你找我有事？”
可惜没注意你的目光，落在了她忘记关闭的“喜马拉雅”音频直播的手机界面上。
婊姐摇摇头说，这都不算什么，告诉唐影，“你不知道吗？大王的演技名场面应该是——”
唐影胃口被吊高。
就听婊姐轻吐出几个字：
“呵，灵堂会议。”

第13章 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是每一个社畜的梦想
婊姐和唐影几乎是在那天晚上同一时候收到了大王微信：大王为表歉意，提出周末亲自在家做饭，请唐影和婊姐前来相聚。亲自用厨艺赔礼道歉。
就在唐影和婊姐答应后三秒钟，她们俩被迅速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早已改好，叫做：“王氏家宴第5期”。群名出现的瞬间，婊姐私信给唐影一个白眼表情。
大王的外号也叫做“大厨”，善攻各类西餐，得闲了就在朋友圈精修美食晒图，配文——“偷得浮生半日闲，做个饭吧！”
也有的时候是晒书法，簪花小楷写在花笺上，文秀隽永。还有晒烘焙，新出炉的马卡龙或者流心可颂，诱人犯罪。当然这一切晒的都是摄影，滤镜还有修图功力。
唐影刚加入团队的时候很是羡慕大王，觉得自己未来可期：上级律师不仅工作能力强，还是个生活家。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是每一个社畜白领的梦想。
当然也有客户爱欺负大王：但凡她发了朋友圈透露出半个“闲”字，就会有人留言试探，“王律师，说好的合同，什么时候给呢？”
大王大骂，说这些客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讨厌死人。
所以，唐影想，才会有灵堂会议这么青史留名的桥段？
“灵堂会议”发生在唐影入职之前，婊姐也不幸成为了参与人之一，那时候婊姐所在的Z集团刚刚与唐影老板签约达成合作。老板十分重视。
主要负责对接Z集团的律师就是大王，那时候她刚升中年级律师，勤劳肯干，热爱彻夜加班，传闻大王工作的拼命程度是习惯在办公室准备了行军床和牙刷牙膏，案子开庭前的一夜必然彻夜不归，埋头于案卷当中。北京干燥，可她却声称工作时候应该尽量少喝水，节省下上厕所的时间用以服务客户。
这么拼，把自己乃至家人都排列在工作之后。直到有一天，代理Z集团的巨额标的案件马上要开庭，大王却在开庭前一周，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姨母病危。
她一下慌张起来，大半夜发消息告诉老板需要回家一趟，尽孝于病床之前。只是家里路途遥远，西北部城市，高铁飞机都超过三小时。老板应允，她连夜抱着两箱案卷先是飞机然后火车，最后包车颠簸回到家里，第二天一大早准时守到了姨母病床前……
“等等。”唐影打住说故事的婊姐，“她和姨母感情很好？”表情复杂，在这种情况下，又不是亲妈，也不是……非要回去不可吧？
婊姐耸耸肩说谁知道。刻薄加了一句：“可能都是演技。”
姨母年级大，病又来得急，能把远在天边的游子唤回去也是到了弥留之际。很快，大王的焦急变成眼泪——她悲痛将朋友圈封面与头像换成了黑色。决心为姨母守丧。
案子开庭在即，她却在家中大恸，百忙之中不忘发了长长小作文，文言文格式，悼念姨母，诸如“拭泪执笔，拂涕铭文，勒石慰痛，记吾慈亲……”。
那篇悼文现在还能在朋友圈找到，之乎者也，很能体现语文功底，只是看不出她和姨母的亲密。悲情的氛围渲染很足，有人叹息丧母也不过如此，一下子大家不好意思打扰大王，老板想了想，首先提出：“要不这样吧，后天就要开庭，我们赶紧把案子交接一下？大王你先处理家事，出庭人换成韩律师？”言外之意是，你丧归丧，要不要赶紧把重要资料寄回来，别耽误正事。
大王一个小时后才回复，“抱歉刚刚在处理丧事。不用换人，这个案子我可以，已经订好了明天晚上的飞机，今天我们可以开个会，诉讼策略我这几天已经想好，一会儿和大家说一下。”
兢兢业业。
大家见了这条微信还没缓过来，大王就火速拉群并发起了视频会议邀请。参会成员包括整个诉讼小组、作为客户法务的婊姐以及老板。
婊姐事后感慨，自己从来没想过点开视频电话后见到的是这个场面——
蓬头垢面的大王双眼红肿出现在镜头上，还带着哭腔，眼神当中却是坚毅，她盘踞在一个奇怪的角落里，四周摆满了案卷材料，背景声嘈杂，但掩盖不了大王的独特嗓音。
她用哽咽的声音勇敢地对所有人打招呼，眼角似乎有泪，头发油腻地挂在鼻梁上，她随意抹去，然后一字一顿地用哭腔梳理整个案件。
连婊姐都被迫肃然起敬。
镜头晃动，或许因为她的手在颤抖，时不时拍到大王身处的环境，更多道具被展示了出来，婊姐心有余悸地怀疑角落那个黄色的不明物体是个硕大花圈，接着远处传来几声哀嚎，伴有民间音乐敲敲打打遥遥响起，大王在这样的氛围中眼眶更红，泪珠儿热热滚下，但她只是抽了抽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继续在大家的目瞪口呆里，探讨严肃的诉讼策略。
也有不懂事小孩披麻戴孝，忽然出现在视频镜头里，打断会议，拉着大王的手嘤嘤哭泣叫姐姐。
老板舒了一口气正想赶紧提出停止会议。
大王却第一时间打断，严肃又悲苦地抱住小孩抓紧演一出生离死别，泪在喉中，几分声嘶力竭，“囡囡你先去，这里需要姐姐，姐姐不能离开啊！”
处处都是舞台。
“后……后来呢？”唐影惊呆。婊姐皱了皱眉头回忆，“后来她真的在第二天赶到了北京，头发上还戴了一朵麻布小花。面容枯槁，准时开……
开庭结果？唐影还没开口问就想起了，对，后来的事她有听说——那个案子，大王准备充分、代理地漂亮，最终大获全胜。
“简直了，荒诞却又无可指摘。”
“那是以前的她啦。”婊姐不屑，“现在的她工作越来越水，只不过每天在扮演律师罢了。”
两人一边八卦一边走，按照大王发在“王氏家宴第5期”里的地址来到一个普通小区，门卫裹了薄棉袄正在打瞌睡，随意打量了二人一眼便放行，摁电梯的时候，婊姐又想起什么，“对了。”她提起，“大王写的那篇悼文……”
“哦，我记得，她朋友圈里有。”唐影说。
“不止。她后来把那篇文章投给了一个文艺周刊，还刊登了，对方给了她500块稿费，发在了公众号……
“哈？”
“嗯，结果，一个月以后公众号把文章删了。”电梯数字变幻，1、2、3、4…
“为什么？！”
婊姐眼神含笑看了唐影一眼，修长指甲捋了捋头发，懒懒开口，“抄袭。被人投诉了。”
唐影彻底愣在原地。
但她没有时间惊讶太久，“叮咚”，电梯到达大王所住楼层，婊姐迅速地走了出去。
步履款款，敲门，大王穿着一身厨师服装开了门，婊姐顷刻已换好了一张热情面庞，喜气洋洋扑上去，“哎呀，亲爱的！你看你穿得……好隆重哦！”
唐影和婊姐分别带了杯子蛋糕和甜酒，两人落座桌前，大王像在角色扮演一般，依然身着笔挺的厨师服饰在厨房忙碌，帽子高耸，通体洁白，除了身后不小心被油溅上了几滴污渍。
真的爱演。唐影唏嘘。
家里也是大王的小小舞台，灯光昏暗，厚厚地毯踩在脚下，串珠帘子隔断低垂，一面墙挂满各种名画仿品，窗帘拉了一半，神神叨叨的气质，连仪式感都足：所谓的王氏家宴还拥有自己的小楷手写菜单，一人一份，置于铺好了桌布的桌面上，竖排娟秀小字写着：
前菜-奶油焗口蘑
主菜-北非燉蛋（素）與日式小砂鍋燉牛肉（葷）
主食-西班牙小銀魚拌面
酒水-莫斯卡托甜白
甜點-椰汁芒果糯米羹
腔调很足。足到婊姐一落座，目光就被黏在菜单上，对着花笺细细看了好几眼，总算想到什么，一笑，侧头捂着嘴对唐影说：“呵，一看这字体啊，就知道她喜欢文征明……”
唐影惊诧，难得见婊姐夸人，果然，又听她说了下句：“嗯呵，初学者嘛，都这样。”
接着婊姐又看菜单，眼睛很尖地抓住“西班牙小银鱼”，大声唏嘘起来：“哇，珍贵食材啊。要破费了哦。”
大王在厨房里听到，有些高兴，笑起来做漫不经心状：“前一阵子一个做料理的朋友顺带给我带的。也没问价格。”
婊姐微微闭上眼睛，又在嘴角勾起的同时缓缓睁开，笑容轻慢，“那可得能信赖的好朋友哦。这东西现在人工养殖的多，和野生价格不能比的呢！”
言语里半是恭维半是挑刺。唐影这才想起——西餐和书法，也是婊姐往日的装腔主场。年龄差不多的都市女郎，爱好只有那么多，轻而易举就撞了类型。
同好相轻，总要分个高下。
大王没应婊姐，直到悠悠将小银鱼面上来时候，才皱了眉头说：“唉，我只吃过野生的呢，也不知道人工养殖什么的味道，要不，美玲，你快替我尝尝这是不是人工养的？”
眼神虔诚看向婊姐，好似她自小吃人工养殖的银鱼长大。
“哟我哪里晓得人工养殖什么味道啦。”婊姐一边做荒诞表情，一边拿起筷子随意尝了一小口，咂咂嘴，笑容矜持：“嗯，味道虽然不如我在西班牙吃得好，但也还凑合……是这个面，好像有点硬呢？”
“嗯？这个是spaghetti的做法。你可能不太懂，就是要硬的。”
“spaghetti？！不会吧，欸好像不是很正宗，这个sauce就不太对啊……”她皱眉想了想，“还有盐，你煮面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盐？”
“噢，我放的是喜马拉雅玫瑰盐，一般人应该尝不太出来……”大王笑得宽容。
…
两个逼王的战争展开，唐影在边上默默喝了一口酒，她不幸或有幸，成了唯一的观众。
正当她走神之际，一条微信蹿了进来，“要不要给我打个电话？”
许子诠。
唐影秒回了一个问号：“？”
“救我。”

第14章 格调越高，越是让人趋近自我。而我讨厌孤独，只想离你近一点
也不知道谁救谁。
逼王争霸赛的战场已经从餐厅转移到了大王的书房，再从书架转移到唱片架，把视觉和听觉都比拼完，最后两人谈到电影，决定手挽手看一部比天体物理论文还要能闷死个人的4小时文艺片，力争把对方熬到瞌睡。
唐影趁机赶紧举着手机说：“我有个朋友找我江湖救援，我就先走一步啦？唉，你们说的、看的都太深奥了我一点不懂！”
大王与婊姐这才想起她的存在，同时投来怜爱的目光，化身世界上最温柔的大姐姐：“没事没事，你先走吧。”
她刚出小区，就给许子诠打了电话。
电话秒接通，她还没开口，另一头兀自说了下去，一连串：“哎哎，好好好，我马上过来，好好……址告诉我，我马上来找……
唐影翻了白眼，看向不远处的建筑物，脑热开口：“那就来瑰丽酒店吧。”
说完了才发现不合适。许子诠也一愣，带了笑在电话那头接下去，“好，那你等我。”
许子诠大概在20分钟后到达的。唐影已经坐在酒店大堂，找了舒服姿势闲闲翻一本广告杂志。
“第一次约男人就在酒店？”来人打趣她。许子诠这次穿了芥子色高领毛衣，黑色廓形西装外套，一贯休闲闷骚，手长脚长，大咧咧坐在她沙发旁。
唐影笑，把广告杂志扔过去，指着其中一页说：“我要这个。”
广告花体字写着“纵享法式怡情午后，北京玫丽酒店推出法式黑金奢华下午茶，588元/位。”
这才知道自己被敲诈。眯眼看这个女人。
唐影眨巴睫毛露无辜状：“不是说让我救命吗？难道你的命不值588？”
“是了，不要和律师争论。”他无奈笑，招来服务员。
她好奇他需要“救命”的原因，估计是再次胡乱约会了难缠的美女，一时情急想要脱身。
唐影说出猜测，许子诠竟有几分惊喜：“哇，你真的好懂我欸！” 笑露出一排白牙齿，整整齐齐，弧度也刚刚好，完美得像是一个设定成熟的微笑小程序。
社交网站上认识的靓女，聊得开心约出来吃brunch，结果靓女美是美，可惜太装，一落座就开始撑学历，高谈阔论投资和股市，红唇一连迸出好几个金融术语，却用错地方，美人还喜欢刻意在聊天时夹杂尴尬英文，一落座忽然对着窗外来一句“oh， what a beautiful day！”，带点儿化音，听得人为她捉急。
许子诠叹息，“我对着那张脸过了赏味期限，我就忍不了了，到处找人救我。”
唐影似乎对他再次刷新了认知，点点头：“你渣归渣，但也不是来者不拒啊？”
“那是。我眼光很高好不好？”皱皱眉，“要不然怎么会一直单身？”
当然，她更好奇他选择她来“救命”的原因，毕竟，他们真的没有多熟。
“这个嘛……”许子诠漂亮的手指挠挠头，说出口的话却令人讨厌：“其实我同时发给好多人啦，就你……嘿……回。”
要被他气到呕血。
他的渣，明明白白，又大大方方。
服务员依次端上茶点，周六下午，深秋天空开阔，一整面的巨大落地窗透过暖阳，唐影难得有一个不加班的周末，与一个不算讨厌的好看男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随意发呆，音乐轻缓，让人懒，她闭了眼。
“平时很忙？”他凑过来。
“唔，难得不需要加班。”
“我看你还背着电脑。”
“随时准备回复邮件。”
“要不要看电影？”
“啊？”她睁开眼看他。
“你不是带了电脑嘛，看电影好不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在这里吗？”她惊。
“不然呢？你想和我去电影院？在这里晒着太阳吃甜点看电影嘛。我带了耳机。”他真的从口袋摸出一对耳机。像是高中生，分给同桌一边，听喜欢的情歌。
唐影好笑起来，说我正是不想和同事们看电影，才溜出来找你的。
“噢，他们看的什么？”
“说出来吓死你。”唐影从包里拿出电脑，“她们选了一部最闷的文艺片，要把对方看睡着。”
“那我们可不能看。”
“是啊。在你身边睡着是不是很危险？”
“也可能你比我危险。”他低头看她，忽然起身，稍微坐得离唐影近了一些，唐影一惊，才发现他只是倾了身看她的屏幕：刚刚打开了一个视频平台，各大电影榜单，两人挑挑拣拣。
“你知道男女约会为什么要去电影院吗？”她忽然问。
“为什么？”
“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因为电影院的黑。黑暗庇护看电影的人，平时不敢放肆拥有的情绪与假装矜持，都可以借着黑暗得到抒发。包括不敢说出的喜欢与想要触碰的手，到了黑暗里，都有勇气不再收回。所以只要去电影院，不必在意是哪一部电影，情人们不在意看什么，只在乎和谁看。”
“可惜我们现在是在阳光下看电影。”他笑。
“是啊，我们是真的要看电影。所以，看什么很重要。”唐影把电脑放到许子诠身上，叮嘱，“你来好好选一部。不过，我很挑的，品味不高，我会鄙视你。”
许子诠的手指修长，在键盘上跳跃，显得键盘有些小了。指节均匀的手连打字都仿佛在弹钢琴，许子诠问：“那你想要腔调，还是好看？”
“这两者不矛盾吧？”
“取决于你的鉴赏力咯。”许子诠眨眼，然后点击回车，屏幕变暗。他拿来面前小几摆好的两杯香槟，递给唐影一杯。微微后仰，选了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两个脑袋凑近，共享一对耳机，屏幕变亮，熟悉不过的音乐响起来，唐影好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千与千寻》？动画片？
“格调再高的女人，都不会排斥动画片，因为她们内心永远住着一个女孩。”他仍专注看着屏幕，觉察到她的目光，一本正经哄她。
阳光被酒店的玻璃切割成几何形状，四周是深秋下午的明亮，许子诠坐在身边靠窗的位置，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仿佛电影里唯美的逆光镜头，鼻子笔挺，喉结明显，他侧脸的轮廓尤为好看。
服了。她想，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于是两个人当真在酒店的下午，悠哉抱着抱枕，一边吃茶点喝酒一边看完了一部十多年前的经典动画片。
当然没有一起吃晚饭。
许子诠的晚餐依然有约，地点是工体，用脚趾头也知道又是另一位美人。临别的时候他问她要不要送你回家。她反倒惊讶，“又不是约会，不需要这么周到吧？”
他说反正顺路的。
路上唐影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她估算时间，应该是婊姐和大王看完了电影又开始派活，埋头回复工作微信。许子诠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如果你不忙，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唐影差点没吓个半死，猛一抬头，“和……你俩？三个人吃？”
“不是。”他看向窗外，又转回头看着唐影，“就我们，我们俩。”
“那你约会的姑娘呢？”
许子诠的眼神变了变，唐影忽然意识到他想说的是“我可以放她鸽子。”
于心不忍，真要骂他渣男。
但好在许子诠没说出来，吁了一口气回她，“算了，都约好了。下次你有空了我再找你。”
车到小区楼下，唐影下车的时候，又听他问：“喂，下午的电影选得怎样？”
“很……”唐影抬了眉毛，无奈，“很鸡贼。”
都说了要有格调，他偏偏选一部动画片，还拿“内心可爱”这样的说辞搪塞她。
结果许子诠却笑了，夕阳微斜照了他半张脸，只听他认真回复：
“唐影，格调越高，越是曲高和寡，让人趋近自我与孤独。而下午，我讨厌孤独，只想离你近一点。”
唐影穿过自家小区，直到抽钥匙开门时，还在回味着这句话。
又想到林心姿给她规划好了的那条逼格之路——嫁给有钱有格调的老男人，学完了一切专心等他死，做孤独又寂寞的单身女人。除了钱一无所有，当然不会拥有烦恼。
相比红尘滚滚，唐影还是觉得，明显寂寞更好。
她摇了摇头，最终嗤之以鼻：难怪许子诠一天到晚约会各式美人，像个傻子一样迷茫要死——他太眷恋世俗，又哪里知道曲高和寡的美妙？
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而她会爱上的，从不会是这种人。
觉察到两人差异的瞬间让唐影充满了安全感——他的吸引力不再散发着危险气息：许子诠身上那些她绝对无法接受的部分，令他身上那些吸引她的部分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哪怕他是优质渣男，唐影知道，她也决不会真的爱上他。
不会爱上意味着没有麻烦，不会爱上就意味着可以放心相处。女人最输不起的是真心，好在如今，不需要防备，他很安全。
唐影再次收到许子诠的邀约是两周以后的周四。临近下班时间，收到微信，他问：“晚上有空？一起吃饭。”
“好啊。”连续加班了好几天，吃腻楼下食堂，她也想换换口味，回信夸张：“我饿死了，能吃下一头牛。”
那边过了五分钟回过来一家工体附近的和牛烧烤餐厅地址，附加一句“不见不散”。
收拾包包和电脑，又对镜子补了个妆，一旁同事惊讶，眼色转为暧昧：“有约会？”
“为什么这么说？”她常常下班补妆。
“今天是感恩节啊。总得是和特殊的人在一起？”
唐影一愣，倒没想到，许子诠这么“重要”的日子竟然没有约会。她摇摇头，“不算是什么特殊的人吧。” 背起包包捋头发对同事挥手一笑，
“就一个……秀色可餐的饭搭子。”

第15章 淘到低价好货的窍门 在二手交易平台里输入“舔狗”
饭搭子早早就到。好像工作很闲，有钱以及大把的时间约会不同女人。
他这次穿了黑色高领羊绒杉，仗着脖子长，领子直直抻过喉结，贴近下巴下一厘米，外套是咔叽色粗呢大衣，搭配深情款款的眼神就可以拍摄韩剧。
唐影落座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你应该多约我吃饭。”
他诧异问，想我了？
“这几天对着案卷头晕眼花，看到你实在养眼。”语气直白，像夸小狗可爱。
他好笑起来，“你是怎么做到把暧昧的话说得如此坦然？”
“可能……”唐影拿过菜单翻了翻，想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因为我对你没有邪念？”
“哈？完蛋，那我还要再加把劲。”
对许子诠有邪念的女人很多，可想而知。因此这般他才更不着急定下心来。他比唐影年长几岁，留学回来即参加工作，这个年头优质男生总是还在学校就被早早预定，落得英年早婚下场。还能被剩下的，且剩下这么多年的，唐影瞎猜，总得是有些怪癖。
许子诠上一次恋爱是三年以前。空窗到如今。唐影得知后睁大了眼：“你是一直在为前女友守身如玉？”
“那倒没有。那时候不想结婚，她却着急，最终只好不相为谋。”他侧侧头，拿夹子给肉翻面，撒上一点点盐，再将新烤完的肉放在唐影盘子里，和牛一盘盘端上，他负责烤。伺候殷勤周到，游刃有余的架势。
唐影要了红酒，说既然聊了感情史，还是得配酒。
他也应允，两人一人一句情史，再碰杯。聊到深处，越加坦诚。
他说，从来不想恋爱，但喜欢漂亮姑娘。维持表面关系，就没有义务被管束。
唐影说，我懂，成年人的快乐和满足感完全能够自给自足，我也不想被人管。
两人碰杯。
他又说，有人把不愿维持长久关系的心态叫做“爱无能”，但只要不是性无能，哪个男人在意呢？
她说，在2019年，爱无能是所有钻石王老五的标配，就像所有CBD白领都悄悄以拥有轻微的厌食症为骄傲。
两人碰杯。
他继续说，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性，平时更愿意和哥们在一起打篮球玩游戏。
她说，女人一样，直男带来的多巴胺分泌远远不及爱豆和欧巴甚至香奈儿包包带给我们的多。
两人碰杯。
他还说，大部分情况下，我觉得女人缺爱缺安全感情绪不稳定，有一点点烦。
她也说，而我也认为身边90%的男人又脏又懒狂妄自大，对生活品质没有半点追求。
两人碰杯。
……
兴致越足，很快两瓶红酒下肚，许子诠脸漫上酡红。烤肉在面前嗞嗞冒油，他还是执着拿着夹子烤制，勤恳翻面，只是动作变笨，更笨，絮絮叨叨声音变小，然后店内灯光在眼前恍恍惚惚，眼前人影移动变成王家卫的复古摇晃镜头。他模模糊糊看到面前的女人说了几句什么，站起，离开……
等几分钟后唐影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许子诠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安逸，手臂在面前搭了个小窝，脑袋埋于其中——她恍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醉了？
天，酒量好差，她无奈。
叫来服务员买单，一看账单心在滴血，这个男人点餐不看价格，加上有酒，两个人吃了1600，一瓶面霜的价格。咬牙利落刷了卡，目光瞥到许子诠，心想：他酒醒会记得吧？记得把钱AA给我？
“喂，许子诠，起来。”推他推他。
好几下，他才睁开朦胧睡眼，看见一个女人几分不耐烦的脸，潜意识默默评价：妆容精致，衣品尤佳，眼睛和嘴巴好看，唔，喜欢。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那个好看嘴巴里说出的话是：“走啦。走啦。许子诠！”
“噢。”
刚睡醒的男人很乖。
醉酒不忘绅士，还记得替她推开商场玻璃门，晚秋的凉风迎面一吹，他的身体才清醒，不包括神智，浑浑噩噩跟着唐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走着，手掌各自埋在兜里，手臂却时不时撞在一起，隔着厚厚衣服，只能依稀感觉到身边的人是热的，不到10点，天上一轮半月亮得分明，虚虚光芒笼在城市上空，霓虹灯、路灯、广告灯，光的色彩油漆一般泼在路人脚下。静下心来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隔一段时间又有汽车鸣笛驶过。寂静与喧嚣共存的时刻。
醉了的许子诠兴致莫名高昂起来，话变多，说个没完，东拉西扯自己的破事。微醺让人快乐，唐影的脸上也挂起乐呵呵的笑，歪脑袋听他叨叨，一边觉得他傻，一边又觉得他好玩。
许子诠念叨完了，很是满意，拉着唐影最终下定结论：“我觉得你可以，很可以！我们可以做朋友。”
“哈哈哈你是不是笨？”，唐影像是听到了笑话，大笑着提醒：“男女之间不存在纯洁友谊，如果存在，那必然是因为两个人都丑。”
许子诠一愣，“但我们不丑。”
唐影笑着说：“对对，当然不丑。”停顿几秒再补一句，“尤其是我。”又想了想说，但我确实只会把你当成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清醒又聪明啊。”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清醒知道自己不会爱上你。
他像是没懂，愣半拍，说：“我也……也清醒。我也把你当成朋友。”
“不，你醉了。”唐影摇头。
“不，我没、没有。”许子诠更坚定摇头。
“醉了。”唐影踮起脚伸手轻轻拍他头，撸顺刘海。
“没有！”
“醉。”
“没。”
喝醉的人总爱声明自己没醉，更固执一点的，是非要证明自己没醉。比如此刻的许子诠。他想证明自己清醒，也想证明自己发自内心把唐影当成朋友。于是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他忽然止步，拉住唐影，侧头看向右边，两个人正好停在一家“Cartier”门面前。
然后，仿佛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唐影眼睁睁看着这个一脸酡红，带着几分酒气与蠢气的男人，拿出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的气势，大步流星地拉着她，昂首走进了店里。
“欢迎光临！”
“你干嘛？”唐影瞪大眼睛看着许子诠。
“麻烦来组对戒。”他对服务员说，买东西的时候倒是口齿利落。服务员殷勤接应。
“哈？”唐影一脸你疯了吧表情。
“赠送你友谊之戒，收下、下，我们就是朋友。相信……信我。”他安抚唐影，神色坚定，但有一点大舌头。
“哈？”
“我很清醒，真的，真的。”他申明，又看向唐影，“还是你……你不喜欢？”
不不不，卡地亚我很喜欢，但是……她在心里迅速说，但是，脑中回想起司法考试的奇葩题型，刑法、民法……喝醉酒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算是有效的赠与？
她狐疑地看向许子诠：这么阔气的？还是这男的喝多了就想花钱？
服务员行动地利落，三两下选好戒指，许子诠帅气刷卡的时候，唐影还僵在原地。再三找服务员确认了退货事宜，最终，方方正正的经典红色包装袋被强行塞到她手上，宝贝又心虚。
消费后的许子诠很高兴，笑露一排白白牙齿，嘴角弯弯勾起，只是此刻多了几分傻气，对唐影摆了摆手炫耀戒指，走路东倒西歪，“你看，友——友谊之戒噢。唐……唐影，我把你当朋友，你相信了没有？”
“信了信了。”她点头，伸手扶他，心想等你明天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们的友谊估计就走向灭亡了。
她默默胡诌他是不是有一个从未对前女友求婚的遗憾，把情伤留在潜意识，所以但凡醉酒，就要买一双对戒缅怀。
又胡思乱想他的家里的柜子里估计藏着一排排对戒，全拜酒后所赐，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打开它们，戒指上碎钻的光芒晃了他的眼球，他留下深情的浪子眼泪……
最终，还是很小家子气地想到：收了你的戒指也好，明天你找我退货的时候，我正好借机让你把晚饭的钱结算了。
闷头瞎想，最后替他叫了车先把醉汉送回家。
“喂，你住哪里嘛？”她问许子诠。
他似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唔？兴城国……
嚯，唐影小小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柠檬水冒泡：房价堪比棕榈河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车来，她已经定好目的地，把他哄上车，正要扣上车门挥手告别，车里伸出来一只手，拽她袖子，眼神像小动物，搭配酒后酡红，智力只有五岁，问她：
“喂，你不陪我了？”
唐影到家的时候林心姿已经一身家居服对着客厅的投影做瑜伽，兴致颇高。听到开门声转头，目光精准落在唐影手上的袋子上——
“哇哇，卡地亚！”尖叫，“谁送你这么贵重礼物？”
唐影一愣，搪塞，“就……一个醉鬼。”
林心姿微酸，“错，是一个大方的醉鬼。”
又看唐影双颊泛红，显然是喝过了酒，忍不住八卦，“是谁是谁？哪朵桃花？”
唐影一下表情尴尬，不愿多说，敷衍两句回了房间。留林心姿一个人，继续跟着视频里的维密天使抬腿、收腹、跳跃，折腾半天。
忽然烦躁。
今天也不是没有收到礼物。
目光落在桌面的潘多拉手链——只不过，比起卡地亚差了一个档次。
今晚的约会对象是徐家柏。他嘴甜又殷勤，事事周到，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光，食物与礼物双双哄得自己满意。本来开心，只是女人厌恶对比也热衷对比，目光又转到那串潘多拉手链上，见识卡地亚，再看只觉得这手链哪里都丑。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公主发一通脾气，最终拿出手机，对着手链拍好几张照，登陆二手交易平台，点击发布闲置，上传照片。
淘到低价好货的秘诀，是在二手交易平台搜索栏输入“舔狗”：“舔狗送的礼物，全新低价出”是段子，也是追求者赋予给女神无理的特权。
礼物太多，或收或转，林心姿从来玩转地熟练，指尖在屏幕上翻飞，编辑标题，点击发布——
“收到的礼物不太喜欢，全新五折出，不包邮。”
想了想，担心缺少关键词，又重新编辑，加上tag：#舔狗#，再次发布。
然后洗澡，护肤，一整套流程走完。临近睡前的时候，林心姿收到一条系统推送提醒：
“有人对你发布的宝贝感兴趣啦！”
这么快？
好奇点开界面，是一条匪夷所思的留言：
“嗨，太便宜了，能不能贵一点？全新的手链，不应该原价吗？”

第16章 渣男鉴别指南第一条 拥有海量猫咪表情包
“唐影，唐……有人叫她。
“许子诠？”她睁开眼，果真看见他，四周是黑的，只有他周围一层溶溶的光，他一手托腮，在距离她半米的位置看自己，眼睛含着笑，身边放着一箱戒指，形状各式。硕大的钻戒光芒快要亮瞎她，许子诠有些得意，用手晃了晃箱子，宣布，“唐影，这都是我们的友谊之戒！喜欢吗？”
她一愣，手脚并用爬起来问：“这是赠与吗？要不要签个合同？”
许子诠摇摇头：“不用。根据民通意见，赠与关系的成立，以实际交付为准。”
她很高兴，“那咱快交付吧！”
他说等等，然后起身，凑近她，再凑近，灼热的气息喷到她的额头……
“卧槽你……！”
唐影从床上一跃而起，双颊发热。阳光透过窗帘洒在脸上，窗外鸟叫，她从被窝里胡乱摸到手机，一看时间：上午7点30。
远处桌面上的卡地亚红色包装袋静静望着她。小小的卧室一切安静，不见了许子诠。
她捂住额头，抓头发——怎么会做这么蠢的梦？
又想到昨晚……
那句，“喂，你不陪我了？”只换得她一个白眼，狠心扣上车门，车子发动，忽然担心他酒后出事，很久不接触的刑法依稀记得——他若出事她也有责任。最终叫停司机，开了副驾驶位置：自己灌醉的人自己负责，把保姆做到底。
下了车他步伐摇晃，重心不稳有时往她身上靠，嘴里嘟嘟囔囔说话，靠近的时候有热气混在冰冷秋夜里向她袭来，隐隐携了他身上的木质香调，这个男人，醉了也不安分。
然后陪他开门禁、开电梯、开房门，再开灯。他家空旷。这是唐影的第一印象，而用空旷两个字形容住宅，在越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越是一种奢侈赞扬。
唐影很尽责地安顿他在沙发里坐好，又拉开冰箱找水，煮到温热，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她做一切的时候，他大字型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似在小憩。
酒友的义务履行完毕，她想。
“喂，许子诠，我走了？”
他轻轻点头，还闭着眼。
等唐影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唤她：“喂，落下东西了。”
她一愣，回头，就见许子诠眼神清明看着她，脸色还有几分酡红，抬了抬下巴示意——唐影悄悄将她的卡地亚“友谊之戒”留在了他面前的小几上。
他起身拎了红色包装袋，走到面前塞回她手上，笑：“友谊之戒，别忘了。”吐字清晰，步履稳健，哪里有半分醉的影子？
“你……”她结舌。
“喂，你不会真以为我醉了吧？”他抬抬眉毛对她笑，喝了酒后眼神带了朦胧水汽，看起来，唔，智力正常。
“所………装的？”
“一半一半。”他更近一步低头看她，目光变得深情了一些，试着提议：“还没谢谢你送我回来，这么晚……不……伸手将她散落的头发缕到耳后，声音渐低，带了暧昧邀请。劝你留下来。
被男人的气息笼罩，不适的紧张感觉，唐影甚至闻出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透明琥珀尾调，宝格丽大吉岭茶，明白他的意图，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问：
“那，现在，你是清醒的吗？许子诠。”
“当然。小傻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习惯性撩人，他是老手，酒后带了念想的指尖发烫，从她耳后，虚虚拂到下巴，眼眸深情倾诉，“我，很清……”
“太好了！”
最后一个缠绵的“醒”字被唐影打断，旖旎氛围全无，许子诠一愣，又醒了三分酒劲，目瞪口呆地听这个女人欢欢喜喜对自己说：
“那赶紧的，今晚吃饭一共1600，你把800块钱转给我吧！”
唐影再次收到许子诠微信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对方发来一个猫咪表情，一脸委屈。
倒是印证了网络疯传的渣男特点：拥有超多猫咪表情包。
唐影看了微信面无表情又将手机塞回兜里，若无其事和同事吃饭，饭后又一群人遛到奶茶店买了一杯少少糖波波茶，再过了一小时后，工作乏了想起这事，才懒懒回他一个问号：“？”
许子诠秒回信息，供认不讳：“我昨晚喝多……
唐影说我知道。
许子诠：“我记得发生什么，只是喝多了[捂脸]。”
她没再回复了，沉浸到工作里。
许子诠近几日不忙，来上班也是带薪上网，他酒量一般是真，脑抽买戒指一大半是那时酒精作用，后来车上睡了一觉，清醒大半。浪荡惯了，孤男寡女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凑近她说话时，嗅到她清雅水果味道——是他推荐的香水。或许是夜，或许是酒精，又或许是女人香，燃起别的想法。反正已经付出对价：刷卡金额具体忘了，印象估计，戒指大概小一万？
都市男女，情情爱爱，他从来也不会让女方吃亏。
于是一时起了歹念，差点将朋友之戒变成了炮友之戒，隔天酒醒回味，渣男难得有些愧疚。
直到将近下班时候他才再次收到唐影微信，是一条语音。
建国门路上车辆拥挤川流不息，红灯黄灯照亮夜幕背景，最是放松的周五夜晚，他又赴另一个女人约。
嘈杂的汽笛声中，他点开唐影的那条语音，电波让她的声音变糯，半是哀叹半是玩笑：
“喂，我把你当朋友，没想到你竟然想睡我。唉。”
尾音是一声轻轻叹息，幽幽。倒没真的生气。
他微窘，但也咂摸出趣味来。半天发过去一个，“抱歉，下次一定注意。”
搭配渣男专用的猫咪表情。哄过千百个妹子的。
唐影秒回了个中老年表情，盘着高高发髻的女子端一杯红酒在闪烁背景中祝愿：
“愿友谊地久天长”。
周五习惯准时下班。是她对自己的小小宽容放纵。因为工作再多，也不妨推到周末，双休日不能休息是职业常态，她为自己保留的是小小周五几小时的璀璨夜生活。
大部分时候是一个人在酒吧，或者在家喝酒就一部电影。手机开飞行模式，小律师的幸福。
她在棕榈河小区楼下的进口超市买了日本啤酒、麻辣鸭翅、芒果班戟和冰淇凌，还没走到门口，就见林心姿扎了马尾，一身运动服要出门。
“去锻炼？”唐影诧异，这么晚了。
“不。”林心姿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出了个闲置，对方说见面交易。”
唐影一惊，“不会遇到坏人吧？”
“就约在前面商场的星巴克里，还好的，放心。”她挥挥手，“你先回家，我一会儿就回来。”
林心姿的袋子里装着潘多拉手链，昨晚被她一气之下挂在二手交易平台，没想到火速被人拍下。
留言的人奇葩，嫌太便宜，又对林心姿说：“贵一点呗，贵一点我就买。”
林心姿狐疑是不是遇到疯子，第二天上班才回他：“那要多贵你才肯买？”
对方过了一会儿回：“按照原价的两倍吧。你改了价格，我拍下，一会儿付款。”
这边话音刚落，系统就提示，“一位买家拍下了你的宝贝，但还没有付款哦。”
林心姿犹豫半天，想着试试吧，又不亏，真的把价格改成了原价两倍。三分钟后，对方利落付款。
目瞪口呆。
再一看邮寄地址，就是棕榈河小区旁100米不到写字楼的星巴克，林心姿更觉诡异，截图发给对方确认：是这个收货地址？
对方回了个OK表情。
林心姿犹豫了几秒，直接按照收货人留下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陌生号码，响了许久才有人接听，一个陌生音色甜甜问了一句：“喂？”
出乎意料，竟然是个女声。
“……我是手链卖家，嗯……不好意思，我想确认一下，您确实要这条手链吗？因为，我觉得有点诡异，不好意思，我是想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嫌弃手链便宜，坚持要两倍原价购买？”
“对，我确定要买。”女孩顿了顿，接着说，“至于为什么，可能……是我自己的情怀吧。”
“啊？”
“嗯，这个牌子这个款式的手链以及现在这个价格，都对我而言，有特别的意义。”说话声音细细，人畜无害。
虽然匪夷所思，还是削减了林心姿一半戒心，也许都市男女都有故事？又听那头说：“所以，拜托小姐姐尽早发货吧。”
“着急？”
“嗯，很想快点拿到。”
犹豫三秒，林心姿开口：“那我今天下班以后当面给你吧，那个地址我去很方便的。”
“啊，太谢谢小姐姐了。”
挂断电话再看一遍收件人信息，买家昵称叫做“徐猪猪”。
她们约在商场一层，气派黑色大楼，林心姿到的时候给“徐猪猪”打电话，一会儿跑来一个灵巧女生，长靴搭配短裙，卷翘栗色短发，气质和电话里相似。只是眉眼——林心姿近距离看她，才有了奇怪预感：她的眉眼，几分面熟。
徐猪猪对自己亲昵，笑盈盈看了林心姿好几眼，眼里有秘密，林心姿发毛问：“怎么一直看我？”
她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小姐姐好看。接过袋子也不确认手链正品与否，慌里慌张就跑了。
奔跑时挥动两个小小手臂，像是动物世界里的帝企鹅。
越发诡异。
想了半天，尝试通过她的手机号在微信添加好友，检索结果，林心姿一怔——
徐猪猪果然不叫徐猪猪，微信昵称：“徐家叶”。
霎时脑子轰然，她、她和徐家柏什么关系？
“WTF？所以你怀疑徐家柏找他妹妹高价买走了你在二手上卖的他新送的你不喜欢的潘多拉的项链？！”唐影睁大了眼看她。
两人此刻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两瓶啤酒，麻辣鸭脖鸭翅薯片摆满，客厅的背景音是周末刚更新的综艺，听林心姿口述了自己卖项链的经过，爆点太多，唐影来不及梳理。
只张大了嘴，呆呆给自己塞了一块薯片。
“但……”唐影又问，他怎么知道你在二手平台发布闲置了呢？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后来猜知道，我和他是桃宝商城好友，所以账号绑定，我发布闲置，他都会收到好友动态提醒……”
唐影一脸吃瓜表情。
“嗯……而且，不是怀疑了。”林心姿捂着额头往沙发仰去，将手机递给唐影，费劲翻到徐家柏3年前的朋友圈，画面里是春节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她指着上面年轻女生，“这个，就是今天买我项链的小姑娘。”
“我的天，那徐家柏也……也太痴情了吧？！”
林心姿没回答了，她将脑袋平平仰靠在沙发坐垫上，表情复杂，撅着嘴，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胀。感动又愧疚。
“为什么要这样？”直到睡前，林心姿才问他。
“什么为什么？”徐家柏装傻。
“徐家叶，是不是你妹妹？”林心姿甩上实锤，又附带两张截图：一个是徐家柏的朋友圈，一个是徐家叶的手机号码。
半个小时后，那边才回了一串省略号。
对话界面一直是“正在输入中……”，林心姿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等到。直到她快睡着，对面才发过来一段：
“写了删、删了又写。最后还是想说，心姿，什么我都想给你最好。如果我送的礼物你不喜欢，那么应该怪我没有做好。初衷只是想让你开心，没想到小叶粗心，反倒让你起疑。抱歉。心姿，你看我，就是这样，面对你时就会变笨，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是不是太傻？”
那段话，林心姿没有回复，至少在当天晚上没有。
在看到那段话的瞬间，她的心一下更疼，鼻子发酸。责怪自己残酷。她拿着手机披睡袍“咚咚”敲开唐影的门，递上徐家柏的聊天界面，语气带一点点哽咽，问她：
“唐影，我是不是太作，太过分了？”
唐影没回答，只问，“那……心姿，你喜欢他吗？”
“……也不知道。”脑子纷乱。
灯光暗暗，窗户外是月牙，夜深露重，等待冬日的北京。
那天晚上林心姿小小地失了眠，她不知道，徐家柏也在床上辗转：却是因为兴奋——
“哥，干嘛好端端让我拍这个手链啦？”
“少问。钱转你了。”
“我的天？！两倍价格买，你疯了吧，会不会太夸张了？”
“夸张才对。你写这个地址，再强调希望快速收货，她很可能就会约你当面交付。”
“好好好……”
“见面的时候多看她，还有，拿货的时候也千万别验货，不要显得你是真来买东西的，让她越怀疑越好。”
“知道了，复杂死啦。”
“对了，最后，你的微信昵称改了，别用乱七八糟的表情和颜文字，改成你的真名。”
“……
“嗯。”他挂断电话。拿起手机，默默闭上眼，心跳却加速，微信对话框置顶的名字——林心姿。
局已布好，他在等，请君入瓮。

第17章 被男人的花把式追到手，就很像在“将就”
徐家柏每天早晨醒来第一句早安，发给林心姿。每天睡前最后一句晚安，发给林心姿。
林心姿的每一条朋友圈他都点赞，很少评论，怕她不回。林心姿的每一张自拍他都保存，放在专门的相册里，名称叫“stealing beauty”，偷香窃玉。
微信界面将她对话置顶，点进去，满屏绿色框框，以为自言自语，时不时有几个白色短短对话方块夹杂，像是游戏时候幸运抽中了SSR，超稀有。他把她的每一个五个字以上的回复点击收藏，深夜诵读。还有她的爱好，她常用的牌子，一一记下。林心姿林心姿……这三个字，可以囊括他的全部秘密。
她是他跪拜的女神，而他是她身边最虔诚的狗。
徐家叶曾经说过，哥你不适合爱一个人，一旦爱上，就变窝囊。
他说不对，是爱上不爱我的人，才显得我窝囊。
当然一开始绝不是这样，单身男女本该势均力敌，她对他温柔，笑容甜甜，他发微信她一定回应，热情又俏皮，时不时分享新段子和自己的小小心事，他耐心倾听。两个人见面约饭，她双手托腮，眼神像沾了蜜的流星，隔着桌子朝他浓浓发射过来。
她爱我？
他先有的幻觉。
于是他被自己欺骗，率先陷入了甜蜜的网里，越加殷勤，越加迷恋。她依然赴他的每一个约会，除了娇气没有别的缺点，吃饭看电影逛公园，一起在烘焙课堂做蛋糕，她沾了奶油的手指刮他的脸；去后海划船，两人骑双人自行车环绕清脆湖边，他在前面奋力蹬着踏板，她在身后负责鼓劲撒娇与拍照，脆脆声音喊“家柏好棒哦，家柏加油，家柏加油……”声音钻进心底，他化身人力车夫，越加卖力。
男女约会必做的事情一百件快要划满，只是她依旧矜持，每当他暗示进一步发展，她永远轻巧转移话题。
挠心抓肺。
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患得患失，他追逐越加急切，迫不及待表明忠心，却只是将她推得更远。
“我想你。”他终于在一个深夜对她倾诉。
她却再没回复，第二天醒来时候装傻：“昨晚睡觉好早，突然好想吃派悦坊的杯子蛋糕。”
失眠了一夜的他秒回：“那我给你买！”
蛋糕收到，她欢欢喜喜拍照片发给他，说好幸福，好想每天下午都吃甜甜小蛋糕！他又回，“那我每天给你买。”
他问她在做什么。她偶尔说逛淘宝，他不知道怎么对她好，主动申请清空购物车，口红、粉底、香水、布娃娃，一堆小玩意儿，他请缨说我买我买我买我买。东西不算值钱，她偶尔会笑纳。
更多时候自己嘴馋，需要男人跑腿。他陪她逛街，她试衣服时他就抱着一堆替换下来的衣服等着，殷勤拎包，拍照加赞美，完事了她指挥——“我好想喝隔壁商场的冰淇凌哦！”，他很高兴，热络说那你等着，我给你买。跑两条街，捧着冰淇凌哼哧哼哧跑来，秋风里衬衫浸了薄汗，冰淇凌一点儿都没有化，看她笑容很甜，他觉得欢喜。
投资越多，更多的是时间和精力，他越难抽身。
她先撩的他？结果泥足深陷的却是他。
若即若离，猜不透她的心，满怀希望时，又被打入绝望。
被爱情套上枷锁，变得渺小又卑微，低到恨不得对她吐舌头摇尾示好，男人退化成舔狗。
当然伤心过，知道两人之间只是朋友，她同时也在约会其它男人。但林心姿也承认，眼神暧昧抚过他的发，很温柔说，
“可家柏，你和他们不一样……”
于是又被安抚。
感恩节的夜晚他送礼物，潘多拉手链，他想她应该喜欢的——尽管相处越久，他越难判断她的喜好，永远欢喜而神色天真，甜姐儿的惯用武器。
只没想到当天晚上睡前上桃宝给她挑礼物，系统提示：“你的好友上新了一个闲置，快去看看吧！”
潘多拉，是希腊神话中赫菲斯托斯用粘土做成的第一个女人，作为对普罗米修斯盗火的惩罚，送给人类。众神赠予使她拥有更诱人的魅力的礼物：火神赫菲斯托斯给她做了华丽的金长袍；爱神阿佛洛狄忒赋予她妩媚与诱惑男人的力量；众神使者赫耳墨斯教会了她言语的技能。
可宙斯却在这完美的形象后注入了恶毒祸水。
她也成为了他的潘多拉，魅惑而伤人。
二手闲置平台上她的上新像是魔盒，点开释放出羞辱、愤怒、不甘与委屈，情绪混杂，胸口发闷。
第一反应是想留言质问：“如果不喜欢可以直说或者还给我，我可以原价拍。”
还好很快冷静过来，屈辱点早已满格，舔狗做多，他也想逆袭。
不是没有人喜欢舔狗，而是姿态太低、情绪太满，付出就变得廉价。他无法对她高冷，但他可以让她感动。
下一瞬间，豁然开朗，找到妹妹——
“家叶，把你桃宝账号给我。帮我个忙。”
“大半夜做什么？”
他勾勾嘴角，“嗯，给你追个嫂子。”
唐影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和许子诠聊起林心姿了。
这天一整天都在发律师函、处理侵权投诉，脑袋爆炸，婊姐叽叽喳喳派活，说好几家财经类微信公众号擅自拿Z集团的财报大做文章，严重损害名誉权，需要唐影立即发函处理。
唐影一面腹诽：“不知道是真侵犯名誉权，还是只因为对方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一面积极响应：“好的呢！马上给您处理。”
堪堪投诉完毕，收到许子诠微信，说自己碰巧来国贸见完客户，问唐影要不要下楼喝个咖啡。
唐影半站起身子悄悄看老板不在，伸伸懒腰说好，你帮我买个冰美式，我马上下来。
三点后的阳光极亮，透过玻璃晃得人眼睛疼，写字楼的玻璃反射阳光四周是一片蓝，混着深秋空气带着刺鼻的冰，突发奇想以为置身南极。
两人叼着咖啡绕着写字楼散步，远处一个垃圾桶，远远站着几名白领在苦闷抽烟，唐影想起林心姿和徐家柏的故事，八卦起来——当然重点是赞扬徐家柏的深情。
许子诠不以为意笑笑，说也可能是套路呢？
唐影说：“怎么可能，林心姿就一直说徐家柏对她特别好。”
“有多好？”
“比你对她好一万倍？哈哈。反正，我觉得林心姿昨晚特别感动。”
他侧了眸看她：“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分不清心动与感动？”
“不是所有女人。我就不可能接受追我的男人。更不可能因为感动而心动。”
“哦？”
唐影歪了歪头，吸管抵着唇，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就……你能理解吗？我不太能接受‘被追求’这种关系。当一个人会追求你，必然是因为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而你之所以对他没兴趣，是因为他身上没有吸引你或者你需要的东西。但如果仅仅因为他对你好，或者对你实施了‘追求’这个行为，你就改变你的初衷去和他在一起，想来想去总觉得……”
“被他占便宜了？”许子诠接话，语气带笑。
“……者说，你违背了自己的本心。我的观念里，人应该去追逐更高的目标，应该向更好的人看齐，而不是去选择将就。被男人的花把式追到手，就很像将就。”
他点头笑，说你这个想法就很别致。
有多别致？
许子诠说，充满了野心的那种别致。
听起来不像夸奖，唐影皱了眉头，“男人是不是都不太喜欢有野心的女人？”
“未必。他们只是不喜欢比自己还有野心的女人，大部分男人很务实，你懂的，择偶标准只有一个：能hold 住就行……”
“还有一个，长得美。”唐影笑着补充。
“这个标准你可以无视的。”许子诠认真看她，一贯深情神色，“任何只要是长了眼睛的男人，都会觉得你美。”
浪子的赞美，聪明一点就当作礼貌。唐影笑笑，没说话。
绕着大厦走了两圈，咖啡早早喝完，她晃着杯子里的碎冰听响儿，整个大厦环绕着只有一个垃圾桶，他们只好再走半圈，在垃圾桶前停下，将空咖啡杯扔进桶里。一下子，没有了继续散步的理由，彼此默契打算告别。
“对了，怎么没戴？”临别他又启话头，目光看向她的手。指尖被冰美式与秋风冻地微红，唐影一时没反应过来：“戴什么？”
“友谊之戒啊。”他晃了晃自己的手，金色卡地亚戴在右手食指，gay气很足。
唐影叹气，“你知道为什么只有通常恋人与夫妻才戴戒指吗？”
“又有知识点？”
她笑，“对。因为戒指代表束缚，束缚欲望和人性，去遵循世俗所需的一夫一妻。然而只有爱情才需要束缚，友谊是不需要的，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有很多朋友。”
“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异性朋友啊。”
她一愣，“但……我有很多。”
“没关系的。”他很宽容，伸手将她被风乱刮得头发理了理，棱角形状的嘴弯弯笑起：“戴了1个友谊之戒，你还剩下9根手指头。”言下之意是你还能接着和别人戴友谊之戒。
她无奈了。
更无奈的是她回到工位时，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脑抽给许子诠发了微信：
“为什么你只有我一个异性朋友？那其它的姑娘们是什么？”
那边过了会儿才回，似乎诧异唐影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而答案：
“当然是……情人啊。”
白眼翻到天上。
下一秒钟，电话响起，又是大王，声音匆匆，“Z集团又要找我们开电话会了，我定了2号会议室，5分钟后见。”
习惯性神经紧绷，唐影说：“好，我准备一下。”
电脑显示此刻是下午5点。
Z集团和婊姐一个气质，都喜欢在临近下班时派活开会，习以为常。只是唐影没想到，这竟然会是她和大王一起开的最后一次电话会。

第18章 雇佣关系只有本分，哪里来的情分
在唐影还是一个实习生的时候，她对“与客户开会”这样的行为，有着近乎神圣的职场幻想。
比如必定西装革履，包臀裙子或长西裤熨出两条直挺褶皱，拎着电脑和皮包，走路生风。
比如客户必定多金，聪明而睿智，谈吐优雅又刚刚好被自己的美色与睿智吸引。对于不签单子的刁钻客户，你可以用眼泪征服。
再比如，开会就是一场聪明大脑的火力碰撞，会有激情澎湃的演讲者拿着马克笔用英文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划满关系图，大家认真聆听，时时点头，还会在中国面孔中夹杂着几个洋人，竖大拇指说good.
工作久了以后才发现，大部分的会议冗长到足够打瞌睡玩手机，大家衣着随便，神情萎靡；永远总会有几个话痨，叽里呱啦一通，不知所云。
去年一次跨境电话会议足足5小时，考验的不再是智力与专业度，而是耐力与膀胱，对方热衷揪着小问题叨叨不停，结束了以后大王翻白眼和唐影说我怀疑电话那头的香港人，只是想借着开会锻炼他的普通话吧？
唐影耸耸肩，“反正他公司出钱买我们时间，直接bill小时单咯。”完事打着呵欠打开电脑登录系统，记录：某项目，某时间，某会议，时长5小时，括号里的小时单价：2000元人民币。
CBD律师的小时单很华丽，带来昂贵幻觉，不过，钱全部哐啷进入老板口袋。什么都是外衣。
当然不是所有公司的钱都这么好赚。比如Z集团。
婊姐永远会仔细核对每一次小时单，比如质问：“为什么你从北京到杭州的飞机三小时也要计时收费？”
唐影说：因为是贵公司的项目导致我出差。
婊姐很凶，灵魂三问：“那你在飞机上有看文件吗？有工作吗？有为这个项目做准备吗？”
她一愣，“可、可这是行业惯例，在途都需要收费的。我们的唯一成本就是时间，因为出差，导致这个时间我们也没办法为别的项目工作，这也是算在成本里的。”
婊姐干脆：“不能这么算，我会发邮件和你们老板说的。”
再比如，每一次开会，婊姐也会认真核对参会律师人数与工作：A律师在会后进行了会议记录，B律师在会后草拟了文件，咦，C律师呢？C律师只是参会？会后却没有任何工作？
又将疑惑截图抄送老板：麻烦解释一下哦，我发现C律师只是参会，没有后续工作？那这个参会是有必要的吗？他的参会时间还算进小时单吗？
……
客户类型很多，乙方也会在心中划分三六九等，事少给钱爽快的是上等客户，话多事多给钱又抠的那些客户伺候久了也让人烦躁。
比如此刻的大王。
她和唐影在小会议室里与Z集团高层与法务开电话会，归根结底还是今天Z集团的高层因为几个财经类公众号的文章而龙颜大怒。
几篇文章标题夺目，基本在唱衰Z集团这几年大势已去，并归结为集团领导昏庸引发策略频频失误，文章言语犀利，但所引述的内容与消息全部为公开新闻报道以及Z集团公布的财报，内容正当，守法合规。
高层领导张总震怒了一天，急急联系律师发函。只可惜函也发了，那几篇文章依然被挂在网上，有愈演愈烈之势。
大王只好再为领导普法：“首先，对方语言虽然比较犀利，但基本是落在公民言论自由的范畴之内的。张总，从法律上来说，侵犯名誉权行为主要有两个类型，一是侮辱，二是诽谤。而从目前来看，对方的言论应该是不构成侮辱的……”
张总愤怒打断：“都说我们公司大势已去了，听起来要倒闭一下，还说我们公司股票一直跌，这还不是侮辱？这跟诅咒人死了有什么区别？！”
大王默默仰天翻了个白眼，和唐影对视一眼，再耐心解释：“对对，张总我们理解您的想法。但是，根据法律规定，‘侮辱’的含义主要是贬损、丑化他人人格，从目前来看，对方这几篇文章虽然是一些负面评价，但相对客观，暂时没有到贬损贵司名誉的程度。当然，我们今天也是按照侵犯名誉权的理由给对方发了律师函，但基于目前的事实以及法律规定，对方确实有理由不立即删除文章的……”
“不删除你们就告！我们就起诉！”张总上脑，骂骂咧咧起来。大王无奈，摁了“mute”键，关闭话筒，开始和唐影吐槽：“我要疯了，这人一点都不懂法，傻逼一样，道理完全讲不通！”
唐影干干对大王一笑，她今天也是被折腾了好久。
电话那头张总情绪越加昂扬，已经开始决议起诉，号称要用法律手段惩罚刁民。大王关闭了“mute”键，恢复耐心语气，对着话筒：“起诉的话，我们这边理解公司的心情，律师建议是，如果要就侵犯名誉权这个案由来起诉，一定要找能稳赢的案子，否则引发的舆论危机更大。而目前的这几篇文章如果作为被告，应该都存在一定胜诉风险。也就是说，起诉可以，但我们一定要找准被告……”
建议中肯，张总似乎听进了几句，心情平缓了一些，又问：“那律师这边对于被告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大王见自己有效平复高层心情，燃起几分得意，顿了顿，继续：“以我看来，这几篇因为涉及到贵公司的话题阅读量暴涨，应该很快会有其它公众号跟风。近年来公众号文章胡写的很多，标题和内容肯定不会都严谨，只要能找到跟风者有一处捏造事实，就可能涉嫌构成‘诽谤’，到时候再起诉，无论是法理还是舆论，我们都能站得住脚。”
张总顿了几秒，似乎在回味大王提出的方案，接着很快满意起来：“行，这个方法好。那就劳烦两位律师这几天做个检索，找到合适的被告，我们立刻起诉。”
大王的眉眼里已然全是得色，仿佛又拥有了小小舞台，声音圆润又专业地回应：“好的，张总您放心吧。”
称职律师的角色饰演完毕，会议结束，大王随手点了屏幕，仰在座椅上，长吁一口气，开始饰演受尽折磨的乙方，大声感叹：
“终于完事，他妈最烦和这种傻逼打交道了！累死老娘了，现在国企领导都什么玩意？”
她顺势伸了个懒腰，再低头活动活动脖子，神清气爽。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抬头看向唐影——
只见唐影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脸色苍白，嘴巴微微动了几下，却不敢出声。只是默默伸着手指。
大王心头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她的目光顺着唐影手指的方向，爬向桌子，然后，她也猛然变了神色，像见鬼一样看着桌面上的手机——
手机传来微不可闻的细细簌簌声：电话会议，一直没有被挂断——而方才被大王称作傻逼的客户领导，一直，都在线上。
秘书Amy在三天后的午休时间偷偷告诉唐影，老板可能决定解雇大王。
大王自从刚毕业就跟着老板，律所人员变动迅速，团队成员往往三年一换，可大王跟了老板已逾五年，算是团队元老级人物——唐影不信，问秘书：这事这么严重的？
午休时间，两人加热了便当躲在会议室吃饭，快到月底，唐影钱包已经分文不剩，前两天痛定思痛买了一周的西兰花胡萝卜和冰冻虾仁，开水烫过撒盐撒胡椒粉，装在迷你保鲜盒里分成七份，每天上班带一小盒。
同事见了都要夸：“好精致！好健康！”唐影只好嘿嘿干笑说还可以啦，最近减肥。
国贸群楼做风景，今天天阴，让人困觉，两人对着窗，秘书分来一块餐盒里的烧排骨给唐影，说我妈做的，你尝尝。一边小小声继续八卦：“这事只是一个导火索。按理来说，辱骂客户这个，大不了以后不让她对接Z集团就完事了，但本质上，是老板嫌大王生产力下降了……”
“找借口开人？”唐影一呆。排骨叼在嘴里，两眼瞪着Amy。
“哎呀我做秘书这么多年，卸磨杀驴很常见的。你看看大王这两年这个状态，是认真工作的样子吗……”
这她承认，“但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总得有点情分？”
“老板本质是商人，又不是你家亲戚，你们是他花钱买的劳动力，在他眼里和他的汽车、电脑没什么区别，好用就接着用，不好用就修，修不好就扔。雇佣关系只有本分，哪里来的情分，如果有，那也只是不立即开除，而是拖到现在找借口开除咯。”Amy又扔给唐影一块排骨，顺带从她碗里夹走一块虾仁，“你知道大王最近几个月的有效工作小时是多少吗？”
律师的成本是时间，小时单是唯一指标，不仅是对客户收费的依据，也是对律师工作的检验。这几个月大家都忙，光是唐影的月度小时单就超过200小时，她听Amy这么问，心里比较，说了个偏低的数字：“100？”
“嚯。”Amy翻了个夸张眼色，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个手势，“80！”
“这……也太少了吧……”唐影结舌，少到对不起工资。
“而且，除了Z集团，还有好多客户投诉她呢。”Amy平时嘴严，事情到了她嘴里就封成罐头，八卦撬不出半个，而如今大王要走，标为“大王”的那罐头立刻被麻利被打开，“咵嗒”一声，陈年的八卦倒在唐影面前：“上次好几个项目同时运转，她却和每一个客户说忙，项目全部因她拖延，结果被一个相熟的客户扒出来下午她声称‘最忙’的时候，其实在微博上给好几个当红炸子鸡的视频和搞笑段子点赞。”
“……”唐影表情变复杂。
“还有，你知道A集团老总的事情吗？去年我们和好几家律所竞标A集团的项目， A集团嘛，他们老总是上过福布斯的，60多岁了，德高望重的你知道吧。当时开会一群人律师坐一起穿西装板着脸都好严肃哦，好几米长的会议桌，老总坐那头，我们老板和大王远远坐另一头，结果，涉及到签署文件，老总忽然问，‘你们谁有笔呀？’”
“然后？”
“肯定所有人都把笔掏出来了嘛！” Amy绘声绘色，“包括大王，率先喊出来‘我有笔’！”
“那不是挺好……”客户面前刷第一波存在感。
“呵？挺好！”Amy冷笑，“结果，她不知道是不是脑抽，担心别人先把笔递过去抢她风头，几米长的会议桌，她哦，脖子一缩，牙齿一咬……”Amy惟妙惟肖模仿大王姿态，做了一个投掷动作，“从桌子这头直直把笔往老总坐的那头，嗖，跟扔标枪一样，扔了过去！”
唐影一呆。
“那个钢笔，最后‘啪嗒’砸在老总面前，笔帽翻开，墨水溅了文件到处都是……”
当时全场都安静了，参会都是企业与律所的中高层，全部目瞪口呆看着大王，六十多岁的老人，没被吓出心脏病。
Amy夸张语气：“哎，老人家的保镖都惊呆了，手汗都冒出来，还以为大王是刺客哟你知道吗？”
唐影想象那个场景，有些想笑，更多是费解：“所……以，后来A集团那个项目我们就黄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咯。大王没被当场撵出去都算给面子了。”Amy乱用典故，吃掉碗里最后一个排骨。最后八卦一句，“我估计从那时候起，老板就想开她了。丢人。”
唐影沉默了好久，在收拾桌子打算离开的时候唏嘘，“只是，不知道她走了以后老板会招谁来？”
Amy这会儿正抽了湿巾将桌子认真擦干净，侧着头看桌面反光是否还有油污印记，又伸手把会议室窗户开了一角缝隙通风散去饭味，听了这话，犹豫半秒，决定再贡献出一个秘密，勾勾手指，声音变小，示意唐影过来：“人都选好了。”
“啊？”
“也姓王，但……”Amy眼神变得迷离憧憬起来，“但这个王律师……啧啧，帅死了呢。”

第19章 再没有比在CBD提“梦想”更荒诞的事情了
唐影回家的时候屋里很暗，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台灯，林心姿托腮电脑前，背景音乐放着流行歌曲，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穿着粉色天鹅绒运动服，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字。
她诧异，“你今天加班？”
林心姿从屏幕前抬起头，哀怨瞥了唐影一眼，很苦恼，“我在搞研究。”
研究男人。
唐影笑起来放下包包凑过去，揶揄她，“甜蜜的烦恼哦。”
林心姿在国企战略部门，每年制作Power Point是工作常态，因而她研究男人的方式也很富有战略气息：男人被她分解成数据，一一列举生成柱状统计图，展开于屏幕前。他们如同创业者寻求投资一样寻求美人的青睐，而她咬着笔，是手握千金的董事长，郑重评估每一位候选人，择优托付真心。
唐影正巧看到的是徐家柏的评估页面，ppt标题写着：“徐家柏潜力综合评估”，她发现林心姿甚至给徐家柏的每一次约会都打了分，数据多到足够被一键生成一张柱状统计图，横坐标是每次约会的时间，纵坐标是分数，他本来分数平平，忽然在感恩节后出现猛增。唐影回顾了一下历史事件——哦，那天徐家柏让妹妹高价买下了林心姿挂在二手平台上的潘多拉手链。
最新的徐家柏分数已经高达89.9分，碾压其它候选人。
唐影好奇，为啥差了0.1分没到90？
美人撅嘴，有一点委屈，回答，“昨天晚上我和他说了晚安，结果他过了三分钟以后才回复我，以前都是秒回的！我当时有点生气，半夜爬起来开电脑扣了他0.1分。”
唐影差点笑出声来，林心姿又示意唐影看：“我的选男人评判标准有6个，我根据情感博主的标准结合自己进行整理，分别是智商、情商、身材、外形、资产和长期承诺，满星五颗星。鉴于臭渣男是我之前的结婚对象，所以一切指标以他的星级为基准，但凡综合评星超过他的，就可以作为结婚候选人。”
唐影瞥了一眼屏幕，“发现“外形”和“身材”两个指标，她好奇：“这两个有什么不同啊？”
“这个……”林心姿噎住，有些别扭：“外形就是外在的啊，身高、脸蛋这些，直观能看到的。身材就……微内在一点的……”
尺寸、技术和时长。
唐影会意，赶紧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对陈默的评价，语气幽幽，“三颗星？”，又再看“徐家柏”的该项评价，还是空着。几分遗憾。
坏笑鼓励林心姿，“哎呀赶紧，这项评价要赶紧拿到哦。”
林心姿双颊绯红瞪她，看向屏幕，又叹一口气：“从战略分析结果来看，我应该和徐家柏在一起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安慰她，“至少从这页PPT来看，徐家柏客观上都是符合你条件的结婚对象，你先不要着急，先和他相处，然后听听自己的心声。”
林心姿点头，将笔记本电脑拿到一边，抱着膝盖，将下巴枕头在上边，小小声宣布，“那我决定了，以后稍微对他好一点。”
暖色灯光照在林心姿的身上，给脖子上的细小绒毛打了一层逆光，她本是冷白皮，此刻被刷上溏心色，变成乳黄奶油蛋糕，诱人来咬。唐影看着她，没忍住，想伸手轻轻戳一下她的脸，看会不会塌陷下一块。
大王要离开的消息很快公开。
于此同时唐影收到大王的私信，询问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唐影点点头说好，两人电梯间碰面。
大王穿着一件紧身连衣裙，长款毛衣外套，覆到膝盖，本该是宽松的，但因为她的身材，显得紧绷，像是新手裹的粽子。她脖子短，似乎扭动的时候都费力。自她被客户投诉之后，好几天没来所里，两人此刻第一次碰面，唐影以为她会难过，没想到看着情绪尚好。
大王很自然地说我最后请你喝咖啡了。
唐影赶紧说我请您吧。
大王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优惠券，说睿醒咖啡的券还没用完，反正之后我就不在这儿了。
唐影一下不知道回复什么，先摁了电梯，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数了会儿楼层，开口：“那您之后有什么新打算吗？”
这次事件不会存档，大王只是被劝退，名义上还是主动辞职。 A所又是业内顶尖律所， 加上大王几年来的项目经验，履历依然好看。她换一个律所，照旧能风生水起。
没想到大王摇摇头，“累了，我不想再做律师。”
唐影一惊：“那是法务？”
大王继续摇头，脖子很短，却拧得坚定：“也不是。”
唐影说，唔，我知道了，你是想休息一阵。
睿醒咖啡在另一栋写字楼，初冬的北京最冷，因为尚未供暖。楼宇之间穿堂地风一吹，让唐影缩了细长脖子，她很畏寒地在十一月就穿了黑色开司米打底，叠穿着浅饴色棉质衬衫，再套一件浅灰色格纹呢西装大衣。裤子紧窄，更显人瘦高，她和大王并肩迎着风顽强走着，两人沉默抵御寒冷，像武侠小说里的胖头陀和瘦头陀。
直到进了另一座写字楼，暖融融空调冲去两人冷气，大王才重新开口，接到上一个话题：“我不打算做律师也不打算做法务，更不打算休息。”她顿了顿，接着说：“我想去追求梦想。”
她停下来，却在看向唐影表情的刹那，意识到这个词听起来不太庄重。成年人的世界少有梦想，如果有，那也只出现在大企业家和创业者的嘴里，是被贩卖的对象。一个合格的社畜不会去谈论梦想，但一旦谈论了，也说明她不再甘愿做一个社畜了。
于是大王又对唐影解释了一下：“我想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做什么呢？”
两个人来到咖啡柜台前，一人一杯热美式，咖啡杯紧贴着冰凉手掌，两人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大王想了想，很郑重对唐影说：“我想要做博主！美食博主。”
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表演。
唐影一愣，接着真诚说：“很适合你啊。”
大王有点高兴，摸出手机，兴致满满，“你看，这是我的微博，我已经发了好几条视频了，我还买了专门的vlog设备，自己学着做后期。”
微博账号叫做“大王喊我来做饭”，唐影眼尖瞄到主页显示的粉丝数量：15万。被数字惊呆，一下脱口而出，“你也太棒了吧，悄没声息做网红！”
大王却有些尴尬，没回答，只点开自己做饭的视频，画面里的自己穿着洁白厨师服，人比在办公室活泼许多，一边闲扯一边做菜，自得其乐的样子。唐影看得有趣，不时发出笑声。心里赞扬，不愧是拥有15万粉丝的网红。
视频播到一半，大王忽然摁了暂停键，下决心坦诚：“呃……15万粉丝数，都是我买的。”
“啊？”
“我从30岁生日那天起，每一次生日，都会给自己买一批粉丝做礼物。”大王两只手转着咖啡杯，低头没看唐影：“1元钱10个粉，算是对梦想的投资。工作再累的时候，只要看到粉丝数……”她自嘲一笑，“哈，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假钻石也有光芒不是？只要看到那光芒，我就会振奋。想起自己真的热爱的事情，然后不再迷茫。”
她接着说，“会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因为30岁生日之前几月，因为一个项目，我熬了好几个通宵，那一阵压力大，熬到半夜只想吃垃圾食品，连续一个月吃炸鸡喝可乐，用命工作，终于案子胜诉，同时老天还奖励我12斤肥肉。胖倒是其次，接下来是身体造反，神经衰弱，半夜始终失眠，严重的时候靠安眠药续命，饮食不规律胃也有病，可乐咖啡当水喝，还动过一次肾结石手术……”
劳累与疾病就像将军背上的刀疤，稍微资深一点的白领都不好意思说没有，它们见证往昔，越是狰狞，越显敬业。
她展示病例，然后说：“30岁生日那天我差点脑溢血，还好发现及时，最后是在医院度过的。”
她始终记得自己当时睡醒睁开眼，看一片白茫茫的病房，第一个反应是担心工作拖延，第二个反应是心疼医药费用。
挣扎起身，差点昏死过去，突然心累，觉得搏命，无非是为了工资卡后的几个零，但一场大病来袭，轻易全部夺去。年轻时候可以透支一切，躺在病床上30岁的她，面对身体讨债，突然惜命起来，想要为自己而活，追求梦想——比如，做个博主，被更多人看到。
她笑，她了解自己，强烈的表演人格欲望。
于是，一场大病，所谓“梦想”就此落地生根。律师反倒成了副业，为他人打工，越加不上心，在老板心中小错积攒成大的不满意，信任用完，最终，两人一拍两散。
大王讲完，长吁一口气：“这次事件虽是意外，对我来说却是一个机会，如果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决心离职呢。”
“我平时花钱少，攒下许多做各类投资，这些年攒的钱足够我专心做博主2年。2年是我给自己的时间期限，如果能养活自己，那我就专注走下去。”
唐影愣愣听着，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一时唏嘘，又想起一开始大王口中唐突出现的“梦想”二字，她突然发现，再没有比在CBD提“梦想”更荒诞的事情了，留这里的人只有目标，五年目标、10年目标，遇事权衡利弊，想法现实又理性。想要梦想的疯子们早已逃离了这里。
而大王，是正在逃离的那一个。
这天加班很少，工作竟然早早做完。唐影特地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啤酒回家，躲进每一个不需要加班的缝隙里喘息。付款的时候她又想起大王，再想想自己，突然庆幸自己还年轻，并且，身体很好。
当天的视频网站正在热播国产剧《精装律师》，屏幕里的精英们梳挺翘发型，西装永远连褶皱都没有，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像勃朗宁手枪发射，把写字楼大堂当成T台走得神气活现，不把全世界放在眼里。
唐影仰在沙发上，开始审视这部热播剧，没忍住，侧头对林心姿吐槽，“好假哦。主角眼角眉梢都是矜持和得意，精英哪里这个样子。”
林心姿说：“怎会假？很帅啊，大家理想中的精英就是这样，牛逼哄哄。”
唐影说，可能刚毕业的小毛头会这样吧。以为自己了不起，但只要稍微久一点，就会发现在这个城市，实在渺小又幼稚，牛人太多，人人都可以吊打你，大多数人名校毕业奋斗大半辈子，还挤不进CBD办公室的小小窗户里。
唐影说，可能刚毕业的小毛头会这样吧。以为自己了不起，但只要稍微久一点，就会发现在这个城市，实在渺小又幼稚，牛人太多，人人都可以吊打你，大多数人名校毕业奋斗大半辈子，还挤不进CBD办公室的小小窗户里。
她接着下结论，
“在我看来，一个标准精英的眼神里，最多的应该是疲惫。”
责任与压力缠身的疲惫。被现实与甲方殴打的疲惫。
突发奇想，发微信给许子诠，“喂，你相信梦想吗？”
“当然咯。”那边过了半小时才回，理所应当的语气，唐影甚至可以想象他此时的表情。
“是什么？”
“自我实现呗。做一些对社会以及人类有用的事情。而不是仅满足于一日三餐。” 理想主义说辞。
“也是，你一看就是一张没被生活伤害过的脸。”唐影评价。
“哪有？我肯定被生活伤害过的。”他反驳，过了一会儿又贱兮兮补上一句话：“我只是，没有被女人伤害过。”
几分得意。
唐影撇嘴，指尖哒哒灵巧敲击屏幕，发过去一句：
“那来，过来，我刺你一刀 ^_^”

第20章 廉租公寓一样的心，人人都住过，可也住不长
许子诠真的来了。
十多分钟后偶像剧般给唐影回了个：“我在你楼下。”
唐影看到信息后愣了半秒，心跳漏拍，还好立刻反应过来：十几分钟就到，显然他就在附近。
她在家居服外面裹了一条粗花针织毛衣和厚厚围巾就往下跑。林心姿诧异，“现在出门？”
“……呃，对，有个朋友刚好在楼下。”她对着门口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搽一层淡色唇膏，林心姿了然：“男的？啧啧，你先去，回来审你。”
唐影很自觉，坦白从宽，率先说了：“你认识，许子诠。意外变得有点熟，但只是朋友的！”
看林心姿愣在原地，唐影迅速留下一句：“你先消化消化。”有些心虚扣了门，踩着毛拖鞋啪啪跑下楼梯。
楼梯灯光声控，每到一层都要大声跺脚或咳嗽，像开启通关密钥。许子诠站在楼下静静看着，三楼的门响，然后楼道灯亮，再然后是二楼，最后一楼，“啪嗒”，面前破旧的铁门打开，逆光里跳出一个裹得无比严实的姑娘，像是一场简陋的魔术，觉得有趣，许子诠微微笑起来。
他一手拎着一袋东西，触感沉甸甸，另一手揣在大衣口袋，唐影好奇，问他：“怎么在楼下？”
他说有事经过，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说：“来投食的。”
“喂我？”唐影愣在那里。
他奇怪看她一眼，好笑起来，轻轻推她头，“喂小猫的，你是吗？”
手上的袋子是猫罐头。
之前许子诠送林心姿回来时，小区里好几只流浪猫围着他喵喵叫。野猫敏锐，看人眼光刁钻，知道他温柔且不善于拒绝。果然他当下就买了罐头喂它们。今天恰好路过，又想起这几只磨人猫咪，加上唐影也住在这里，干脆发信息让她下来一起喂猫。
许子诠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立刻吸引来几只猫咪，竖着尾巴喵喵叫着，声音魅惑，半是勾引半是朝拜。
他的气质不仅吸引猫一样的女人，也吸引猫。
她撇嘴，自己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流浪猫们见她只远远警惕看一眼，但凡她靠近一小步，撒腿就跑。
这回沾了许子诠的光。
两人蹲在小区角落的路灯下，将罐头一一打开，分散开放在地面上，猫咪们也守规矩，耐心排队等候，一个脑袋埋一个罐头里，吃地迅速，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惬意声音，此起彼伏。
唐影托腮看得入神，许子诠推了推她，小声问：“还有一个罐头，你要不要？”
她瞪他。
“你也像猫啊。”他笑。一边说着，一边挪了半步，靠近她。
北京的初冬很冷，夜晚常常风大，许子诠挪动位置，刚刚好替唐影挡住侧边扑来的一阵妖风。他的体温应该比她高，呼吸也是热的，唐影心里浮起毛毛躁躁的感觉，像是心被人温柔熟练地摘下，然后用毛刷子上上下下刷了一遍，力度不重不轻，本来抗拒，却又不愿承认有点舒服。
于是她也忍不住朝许子诠的方向挪了半步，本就距离一步之遥，如今各自半步靠近，两人此刻蹲在水泥地板上，他的左手臂贴着她的右手臂，他们的眼睛盯着猫，心里却不知盯着哪里，猫咪咕噜咕噜与舌尖舔罐头的声音成了伴奏。
唐影好玩，伸脑袋在他胳膊上蹭蹭，也学了一声：“喵。”
许子诠噗地笑了，抬起胳膊摸了摸她头，手掌很大，配合说：“小影乖。”
距离太近，他如果稍微低一低胳膊，就像将她搂在怀里。然后唐影闻到他身上飘来若有若无的味道。
陌生的，和上次他喝醉酒时身上的香水味不一样。
也是熟悉的。女香——解放橘郡的someone like you。小众香水，醋栗叶绿叶希蒂莺玫瑰混合中调，闻过一次就不会忘，洛杉矶水泥女郎的气质。
唐影这才猛然想起他说的“有事经过”，是因为什么事——又是一个结束了的约会，闻香猜女人，这次还是一个时髦女郎。
一下扫兴。
许子诠却还不知道，他更凑近了她的发，呼吸喷到她发间，想要更凑近一些的时候，唐影却猛地站起来了。
揉膝盖踢了踢腿，声音大到不自然：“哎！蹲久了我腿都麻了。”
许子诠差点被她撞了下巴，也赶紧站起来，说：“唔……是有点麻。”
两人各自默契又站远了半步，专心踢腿、拉衣服，掩盖片刻前的小小心思。许子诠突然问，“唐影，你怕我吗？”
他问话时，唐影正把地上的罐头一个个收拾好，猫咪吃饱散去，只剩下一两只胆子大的在原地舔爪。
她听见许子诠的问题，站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靠你近一点，就觉得你在躲我。”
她在心里哦了一声，继续埋着脑袋将未开封的罐头塞进袋子里，随口说，“对啊，怕我自己爱上你咯。某人总是不自觉撩人，芳心杀手，很吓人的。”
许子诠笑，走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非常不经意地开口：“嗯，我也怕。唐影，我怕你爱上我。”
唐影抬头看他，听他接着说，“那样我就没有朋友了。”
绝对认真的语气。
他有一个可以随意投入的怀抱，欢迎每一个可爱女人。廉租公寓一样的心，太容易获得，没有门槛，人人都住过，可也住不长。
当然有另外一个位置可以为你保留，条件严苛一点——不会动心，只做朋友，永远无关风月。
他很敏锐，感觉到她先前的动心与亲昵，却不阻止，而是进一步靠近，诱惑她，试探她是否会真的爱上自己，然后搬进廉租公寓。
渣又坦诚，危险也惑人。
只是此刻许子诠的担忧，莫名激发起了唐影的斗志，她不愿意被看轻。
最后唐影记得自己说的是，“放心。”
她走近他，踮起脚，刚刚洗过的头发在月光下绸缎一般抖动，很香，斩男香，当然再锋利的斩男香都只能在他心里劈一道小小口子。于是她打算亲自把那个口子扯得大一些：她认真理了理许子诠的领子，指尖若有若无触到他颈上肌肤，再贴近他的脸，距离暧昧——
“相比害怕自己爱上你，我更很害怕的是……子诠”，她念他名字，尾音很轻，“你会不小心爱上我呀。”温柔呼吸喷在他的喉结。
意料之外的动作，许子诠愣在那里。
月光下她眼睛很亮，她的嘴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她笑起来的时候像他，在嘴角形成两个钩子。天生的微笑唇。
他们有一摸一样的唇形。他收集的唇里没有这一款，所以，吻起来是什么滋味？
等许子诠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影已经在几步之外了，拉着门禁楼破旧的铁门，对他挥了挥手，声音洒脱：“晚安啦，纯友谊。”
然后他还是站在原地，看楼道里的灯光和一个拾级而上的黑影，一层亮、二层亮、三层亮，然后“砰”一声利落关门声。
再：一层暗、二层暗、三层暗。
像表演结束，魔术师退场。
小区的路灯不太好，闪了闪最终灭了。 此刻他的头顶只有月光。
唐影回屋的时候林心姿已经睡了。在客厅留了一盏黄台灯。
桌上有她走前未喝完的啤酒，她拿起灌了一口，一屁股陷进沙发里，从口袋摸出手机，一条条看未读消息。
有两条林心姿的留言，大概是说自己困了先睡，抽空再一起八卦许子诠。
浑不在意的样子，唐影略微放心。
另几条微信是来自Amy。
她和秘书的私人联系不多，工作基本都在群里沟通，私信很少，正好奇她会和自己说什么，点进对话就是一张照片——
黑色西装套装，头发极短，一只耳朵却挂了耳钉，表情几分邪魅狷狂的意思，对着屏幕另一端的人放电。画风浮夸，像是偶像练习生打算出道。
唐影回过去一个问号：？
Amy有点兴奋：“新来的王律师！”
“哈？他叫什么？”
“王玉玊。”推箱子一样的名字，唐影百度了一下才知道最后一个字读“素”，哧，故弄玄虚。
又回，“嗯……看着年龄不大……接得了大王的班吗？”
“30岁！比大王小几岁是啦，但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之前在美国也是藤校毕业，会说法语、会做法餐，好洋气的有没有……”絮絮叨叨一堆，意识到话题关键：“对了，很帅是不是？我们都疯了，老板说下周入职！”
法语、法餐都是和工作没什么关系的花把式。骗姑娘的手段。
唐影有点冷淡，“唔，我对这种男人不太感冒。”
“男人？呵！”Amy重重冷笑一声，发出杀手锏：
“傻了吧？她是个女人！”

第21章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这就是自我伤害
唐影又梦到许子诠。
她喜欢猫，猫喜欢许子诠，如果许子诠喜欢她，那正好组成了一个闭环三角恋。只可惜许子诠也喜欢猫，猫和许子诠是恩爱的双箭头。她有点孤单，只好说，我不喜欢猫，更不喜欢许子诠。
梦里面的许子诠拿着一根火柴，划出火，举到她胸前，要在她心里纵火，她立刻泼下一桶冰水浇熄心头火焰。许子诠再掏出一根火柴，她再奋力浇熄；他点燃，她熄灭，反复好几次，她要枯竭，气喘吁吁，许子诠却表情自得，接着从口袋摸出一大把火柴。
他说：“唐影，你可千万别爱上我。”然后同时划亮手中火柴，刹那间火光冲天，她差点儿要灰飞烟灭。
吓得在午夜醒来。一身夸张冷汗。
她重新躺回床上，往枕头上喷了睡眠喷雾，深深呼吸躺下，侧过身子对着窗，窗帘透过夜色，楼下有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与引擎声，伴随零星狗吠，她又想起高中时候。
程恪家住五楼，那时候居民楼已有电梯，唐影却为了减肥，每日上下固执爬楼梯。当然还有少女怀春的小小心思：爬楼梯能亲自经过心上人的家门口，从楼梯间小小探过脑袋，看到他们家深色大门、倒贴着的红色福字与春联，她都觉得满足。
一日放学回家，五楼的楼梯间却坐了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美丽女人，染那个时候最流行的发色，厚厚刘海，穿着打扮集合了时代的时髦元素，只是她很伤心，用手捂着脸，呜呜哭泣着。接着程恪家的门打开，他一身家居服从里面走出来，表情严肃，像是要出来发飙，却意外看到唐影，一下把火气咽下去，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唐影扯着书包带子说，“我……我经常走楼梯的。”眼睛转转，又看向坐在台阶上抽噎的女人。程恪有些不自在，拉过唐影，把她往台阶上推：“那赶紧回家吧。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哦。”唐影点点头，最后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她也半抬了头看着唐影，唐影发现她五官秀丽又端正：尽管因为悲伤而扭曲，却仍旧死守着该在的位置。在平时，她应该是个美人。但此刻这张脸却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美，她满脸泪痕又无助，酝酿着下一波歇斯底里，蹲在楼梯间尊严扫地。这个女人像一朵被粗暴摘下又扔在地上的花，零落成泥，只有狼狈。
等唐影走到楼上了程恪才开口，语调很冷：“你走吧。我该说的都说了。”
那个女人又开始纠缠，发出尖锐声音，“刚才这个小姑娘是谁？”
程恪叹气，“你简直无可理喻！去教务部问到我家地址打扰我家人，已经触犯我的底线，麻烦你走吧，我不会再理你了。”
“我们的过去就这样算了吗？”女人眼睛含泪。眼巴巴地望着他。
很久以后程恪才回复，“结束了。我说过了。”
然后他再也没看那个女人一眼，转身进了家门。伴随“砰”一声叩门声的，是女人动物一般的哀嚎。
六楼的楼梯间门虚掩，唐影目睹一切，心里莫名滋味。据妈妈说，那个女人一大早找上门来，引发巨大声响，在楼梯口整整坐了5个小时，等不到想要的结果，最后黯然离开。语调带了嫌弃，连程恪妈妈都觉得丢人。
第二天程恪给她补习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半天开启话题：“那天那个姐姐……”
程恪语调冷淡：“前女友。以为和平分手，没想到是这种人。”
唐影问，你是不是伤害她了？她的样子，看起来好狼狈。
程恪顿了好久没回答，半天才说：“没人能伤害她，只有她自己才能伤害自己。”
唐影没懂，“她怎么伤害自己了？”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该放手的时候却学不会放手。这就是自我伤害。”程恪看向唐影，用笔敲她头：“你啊，可千万别学她。”
只是她最后还是学了。
落得被程恪全面拉黑的下场。眼泪与嘶吼换不到爱情，可怜要死。
后来她才明白，哪怕你再妆容精致、举止文雅，格调冷漫到西伯利亚，但凡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再有腔调的衣服与品味也遮不住你的狼狈。坠入情网又不被珍视的女人就像一条落水狗，用湿零零的尾巴摇晃爱情，人人皆可鄙薄之。
回忆入梦，她接着睡着，迷迷糊糊中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再一次成为那样的人。
“记住……”唐影翻了个身，在涌上的睡意将全部潜意识淹没时喃喃：“唔，谁都不爱的女人才最高……
第二天早上，唐影收到婊姐微信，突然问，“唐影宝贝你晚上有空吗？”
“不加班就有，怎么了？”
“太好啦！那几个合同你可以过两天再反馈哦，晚上我请你吃饭嘛！”
唐影一愣，不知道婊姐葫芦里卖什么药，犹犹豫豫又问一句：“公事？私事？”
婊姐过了半天才回，语气神神秘秘，“私事啦。而且，是好事哦。”半秒后又迅速补上一句：“哎呀你不来也没关系的，反正是私事啦。”
甲方乙方的身份摆在那里，鬼才相信“你不来也没关系”。尽管唐影对婊姐口中的“好事”持有一千分的怀疑，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做喜气洋洋状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不来呢！咱晚上见！”
婊姐秒发了个餐厅链接，“今晚六点半，不见不散哦，爱你。”
“收到。[抱拳][抱拳][抱拳]”
此刻唐影正在通勤路上，高峰时期的地铁挤到爆炸，四处是人，车厢是流动生产线的压缩罐头。唐影昨夜没睡好，她特地找了角落歪着，微信发完就将手机扔进包包，一手高高拉扶杆，脑袋埋在手臂与肩膀形成的夹角之间，半阖着眼补眠，一脸萎靡不振。
大概是神态过于萎靡，让一些人以为有了可趁之机。瞄上唐影，借着人流挤到她身侧。
她今天穿了一套粗花呢黑色西装套装，仿香奈儿的经典款式，裙子长度介于大腿与膝盖之间，打底丝袜。地铁拥挤，对陌生人之间的触碰习以为常，她没太放在心上。
等唐影发觉不对劲的时候，那人已经将唐影视作“不太敢反抗”的胆怯女生，得寸进尺，摸够了大腿，又打算将手往裙子里更深处试探。
“喂！你他妈手放哪儿呢你？！”
那人这才一惊，猛地缩回了手，心虚看向唐影，片刻前还任君采撷的女人一下变了一张面孔，横眉怒目瞪着自己，声音尖锐。与此同时脚上一疼——这女人穿着细跟高跟鞋，对准自己脚面就是利落一脚，他脸皱成一团，庆幸是冬天鞋厚。
反应过来，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一群蠕虫扭动着爬过，唐影一阵恶心，情绪转成愤怒，半仰着脸死死瞪那人。他比自己高上半个头，一副小眼镜架在鼻梁看起来文文弱弱，没想到人面兽心。两人的动静引起其他人侧目，大家纷纷从手机视频与地铁读物里抽出几分注意力，不动声色围观起来。
“你刚刚手摸哪里呢？”唐影拽那人领子，又问一遍。
她从来不是好欺负的女人，网络上的防色狼指南很多，她学过一些，应对关键是要硬气，你硬了，他们就软，反之亦然。
那人穿了一件暗褐色毛衣，领子被唐影不留情扯长，露出里层破了洞的肮脏秋衣，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到难堪，扭了脖子，半天挤出来一句：“干嘛？我哪有摸你？”
“还没有？！”
“我摸你干嘛？！”谎话多重复几遍，那人也有了底气。
唐影急起来，扯他领子：“怎么没有？！你别想不承认，下站下车了你跟我去找警察。”
那人听见警察两个字，一下也着急起来，狠狠劈去唐影的手，又推了她一把，大骂：“有证据吗？你拍下来了吗？就说我摸你？是你想被男人摸想疯了吧？”他指着唐影，破口：“大冬天穿这么短裙子挤地铁，不就是等着男人来摸吗？”
他声音更大更激烈，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影腿上，带了几分暧昧审视——打底丝袜，短裙，猫脚细尖高跟……
唐影没想到他会有如此言论，“荡妇羞辱”外加“受害者有罪”理论轰炸地她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荡妇”在这个社会始终是一个危险的词，任何一个女人一旦被划入其中，便是人人喊打，永世不得翻身。
众人的目光与眼神落在她身上，来自同性的、来自异性的，都藏了微妙，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此刻他们内心的评价：这个男人是不是色狼不知道，但这个女的好像也不怎么检点啊？
从受害者一下变成众人评头论足的对象，情绪交织，她脸憋得通红，一颗心慌乱乱跳。
男人迅速意识到自己占了上风，总有一类人习惯性依靠羞辱他人来获得优越感。加上认定唐影没有证据，愈加来劲，就差指着她鼻子，接着骂：“我才不想摸你呢！你这样的女人，求我我也不摸！你这个骚……”
“啪！”
他想说的是骚货。
只可惜“货”字还没出口，他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嘴这么臭，我替你撕了？”一个女声。人群中走出。沉稳又冷。
女人手劲太大，他差点被打蒙，眼镜歪到一边，脸上霎时红肿出一个夸张手印，火辣辣地疼。
这是一个身高和他差不多的女人，头发光光梳在脑后，直剌剌的马尾，下颌角尖锐下收，眉眼上扬，红唇烈焰搭配一身黑衣。气势压迫，极度不好惹的样子。
男人一下瑟缩起来。
“想要证据是不是？”她皮笑肉不笑问他。他不敢应，女人挥了挥手机，眯眼看他，“我刚刚的位置就在你们旁边，你做了什么都在视频里。包括你刚刚当众辱骂人的衰样，我也录下来了。上次地铁里的咸猪手被判强制猥亵还上了热搜，我估计你这次也可以大火一把了。”
她睨着他，半笑不笑：“哥们，要不要送你当个网红？”
男人脸色铁青，唇抿紧紧。
众人自觉在唐影、女人、男人之间围成了一个小圈。没想到上班路上还有一出好戏。好几个人已经偷偷拿了手机记录，唐影也赶紧拍下色狼照片。
地铁开始减速，下一站“国贸”。
换乘站人流上下交汇，男人趁机想溜走，后领子却被人扯住，身后一声“去哪儿呢？想再挨一巴掌？”，他不敢擅动，脸还肿着，像一条丧家野狗。
“给我老实一点！”女人的声音严厉又凶，重重往后一拽，男人被领子勒疼喉咙，垂下头，从野狗变成了鸡仔。
她看了唐影一眼，声音转柔：“国贸附近就有个派出所，一起去做个笔录？会耽误你上班吗？”
唐影赶紧摇摇头，“没关系，我们不打卡。”
“好。”她冲她一笑，空着的那只手拉住唐影的手腕。温热触感。
地铁出站，冬日上午的阳光洒下，黑衣女人走在自己面前，仿佛走在光里，走得气宇轩昂又大步流星：一手拽着已经被驯服的地铁色狼，另一手牵着自己——
极富漫画感的画面，唐影愣愣看着两人交握之处，这个女人的手骨节分明而有力量，直直马尾随着步伐甩动地干脆利落。她穿一双铆钉高跟靴，长度到膝盖，黑色皮质双肩包、黑色皮衣，鞋上铆钉在阳光下反射光芒，铁骨铮铮。像是杀手。
派出所就在地铁附近。
两人报案、分别录了笔录，剩下事情移交公安。
唐影出来的时候，看见女人正在派出所门口的垃圾桶抽烟，走上前去，也要了一根。
她笑，替唐影点了火，起了话头：“你今天这套衣服很显身材。尤其是裙子，我特别喜欢！”
唐影知道她的意思，抿了抿唇，焖出一句：“……谢谢。真的，今天如果不是你……”
唐影不太会抽烟，姿势生涩，凑上来借火单纯想要自然地表示感谢。
“不客气。女性是利益共同体嘛。”
唐影有些丧气，“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势……
“你已经很勇敢了。是那个男的太不要脸。”她鼓励她，伸手对垃圾桶弹了弹烟灰，“我一直觉得，女性之所以会遭受异性的欺凌，无论是性骚扰、强奸、家暴还是别的什么，归根结底是因为女性的体能天生弱于男性。在假设你打不过他、难以反抗的情况下，男人就会有侵犯你的动机。”
“可这是生理差异，没办法的。”
“是天生。但我们可以改变。我始终相信，要反抗来自异性欺凌的关键只有一个：暴力。比男人更凶悍，更有力量。现代社会科技发达但理念依然很原始，动物迷信体能的强大，因而对于来自男人的挑衅，我崇尚——”她对唐影一笑，“以暴制暴。”
将烟头戳入垃圾桶。
唐影一愣，说：“可这是法治社会，我是律师，要讲法律。”
“法律本身就是国家暴力的机器。你忘了？马克思说的。况且，法律有局限性，在法律边界触及不到的地方，我相信暴力。”她伸出手，“很巧，我也是律师，不过正在gap，还没入职，今天恰巧来附近见一个朋友。”
“哦？”唐影很惊喜，也伸手自我介绍，“唐影，A所知识产权部。”
女人的眼神亮了亮，两人双手交握：“看来以后需要多多关照了。”
“嗯？”
“你应该认识我？”她眨眼，这个表情突然让唐影有几分面熟，于是下一秒便听到她揭示谜底：
“我叫王玉玊。”

第22章 她这不是消费，而是为权利而斗争
唐影当天下午就报了一个泰拳班。信用卡分期。
用王玉玊的话说：单从生理上而言，女人体力确实无法和成年男性抗衡，但我们至少要做到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疼痛，他只有体会了疼痛，才会敬畏你，进而学会尊重。
唐影刷卡的时候安慰自己：都说女权，或许女人有了拳，才更容易有权。她这不是消费，而是为权利而斗争。
上班的时候忙里偷闲将上午的地铁经历以及这个论调告诉许子诠，许子诠表示关心之后鼓励她：“那你好好学，将来保护我。”
哧，垃圾回复！唐影皱鼻子不再理他，扔下手机接着工作。
这时的她还不知道，在几个月以后的一天，两个戴了友谊之戒的人相约下班喝酒，一起挤进一班晚高峰地铁，许子诠非要拉着她穿越人山人海费力挤到车厢一角，用背抵着其他人，让唐影背靠车厢，面对自己，为她撑起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角落。
“干嘛啊？”那时候唐影问，两人距离极近，将彼此呼出的二氧化碳混合氧气再吸入肺里。她抬头看他，发现距离太近，又赶紧低下，问话时眼睛不自在乱眨。
“泰拳出师了吗？”许子诠答非所问。
一愣，“还、还……没有。”最近忙，好久没去上课，教练气地追杀到朋友圈。
“那就老实点。”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她一只耳朵，看着它一点点变红，他心里越痒，前倾了身子，恨不得两人之间没有距离，轻声对她说：“等出师了，就换你保护我。”
如果不是婊姐在下班时再次发来提醒，唐影差点要忘记两人晚上有约。
大王刚走，新的王律师还未上任，过渡时期的工作全部压在唐影身上，几乎要窒息而亡。
婊姐难得对自己如此上心，餐厅地址甚至选在唐影律所附近——步行就能到达的粤菜馆，利苑。
唐影再问，“为什么请我吃饭呀？还是大餐？”
婊姐依然神秘，说你来了就行，准保有好事。
她只好呵呵干笑，心想如果真是好事，您一定早说了。
到了餐厅和服务员说刘小姐订座，服务员引导到角落卡座，小方桌上铺白桌布，已经到了两人，其中一人是婊姐，另一人面生——男士，斯文儒雅戴无框眼镜，白色衬衫领子从深棕色毛衣翻出，两手交握放在桌上，见了唐影，表情更加局促起来。
她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婊姐热情跳起来打招呼，拉过唐影做亲昵状对男士介绍：“终于来啦！这是我好闺蜜，美女律师哦！”
男士赶紧站起，想握手，又有些不好意思，手僵在面前，口中赶紧吐出几句：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唐影也僵笑对他点点头。
男人叫做章以文，今年6月份从MIT博士毕业，刚作为人才引进到北航做讲师。是婊姐青梅竹马的发小，用婊姐的话说，“讲师只是暂时啦，过两年妥妥的副教授哦。”
她让唐影坐在她身边，与章以文面对面，灯光直直打下，将两人的面目照得纤毫毕现。如此的座次安排加上开场白，唐影大概知道婊姐的意图——
这是给自己相亲呢？
章以文表现殷勤，席间周到，积极给两个女生殷勤布菜，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婊姐开口，唐影为了掩饰尴尬大部分时候都在打趣婊姐，女人之间话题离不开美容护肤明星八卦，直男不好加入，他便全程面带微笑听着，时不时点个头，脾气极好。
也是，脾气不好的男人，很难做到和婊姐“青梅竹马”相处十来年？唐影刻薄地想——没办法不生气：本来工作一堆，被迫参加饭局已是不爽至极，没想到还是个毫无心理准备的相亲局。鸿门宴一场。
但窝火是一回事，认怂却是另外一回事，唐影心里骂了婊姐一百遍，也只敢等章以文去上洗手间的时候，狠狠掐婊姐腰间一下，然后半真半假嗔她：“哎呀，美玲姐你也不早说？介绍帅哥给我，你提前说一声我打扮好看一点嘛！”
婊姐笑得真诚，眼睛眯成两条弯弯长线：“宝贝我这是给你惊喜呀！喜不喜欢？”
嗯……
不敢不喜欢。
婊姐似乎兴致极高，话头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像一根牵了线的针，灵活穿梭，带着势必要把两个陌生人缝补在一起的劲头。她一会儿夸唐影平日工作认真、做事仔细，惋惜她事业心太强导致没空恋爱，话头一转又说我们章以文也是啊，醉心学业无心私事，马上都要30了还没个女朋友。
说到这儿，眼波一转，迅速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
章以文一愣，接着一笑，说：“我确实还没想这事。”
婊姐又娇娇开口：“你记得我们小时候嘛，总爱去英语老师家，听她爷爷弹钢琴。结果老爷子还会看相，说你啊，会在30岁之前遇到真爱，然后结婚的。”
婊姐说话的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一煲老母鸡炖猪肚汤，章以文先给唐影盛了一碗，又拿起婊姐的碗，一边盛汤，想了想才答：“是吗？我都忘了。”
“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婊姐掰着指头数，指甲涂了莫兰迪灰粉，不安分的素色，“你看啊，你过了年就29了，再明年就30了，是不是要抓紧？”
章以文没给自己盛汤就坐下了，抿了一口茶，无所谓的样子：“如果还没遇到，那只能说老爷子算命不准啊。”
“怎么不准？！”婊姐着急起来，“算我就算可准了呢，他说我25岁结婚，你看我25岁就结了嘛不是？”
章以文脱口而出：“那人家还算你婚姻不幸福……
话未落音三个人都愣在那里，唐影本埋头喝汤，听了这话，当即用余光飞了婊姐一眼，见她难得褪去精明的样子，睁大了眼，嘴巴半张不张，但第一时间她还是先努力笑了出来，脸皮笑到酸，总算憋出一句：“啊？！是吗？哈！我都忘了……接着做无所谓状，拿勺子胡乱搅了搅碗里的猪肚，说：“……、是不准，嗨……可不是吗？你不提我都忘了这茬……呵呵笑死个……
接收到信号，唐影和章以文也才敢跟着嘿嘿干笑起来，跟着打完圆场。
在此之前，唐影一直以为婊姐婚姻幸福。
她记得婊姐与自己说过两人爱情——
她还是学生，在杭州上大学，是学生会外联社一名勤勤恳恳的小透明，而那时的婊姐夫已是当地牙医界的中流砥柱，和几家朋友共同经营的诊所，就在婊姐学校附近。据婊姐说，她第一次见到老公时，一心只想为部里拉外联的，但没想到，婊姐夫当即就对20岁的婊姐见色起意。
“可能年轻的时候确实还挺好看的？” 当时的婊姐眨着眼睛回忆，几分害羞：“小姑娘胶原蛋白很多嘛，然后皮肤又白，他就说他特别喜欢白的女孩子咯。然后那次见面，他说，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大脑空白，轰一声！活了这么久从没这样过，然后他都没有听我说什么，全程只在盯着我看呢！”
“哇哦—”唐影配合挂上羡慕表情。
“嗯。然后他就给我们部里投钱了……婊姐又说，“一次性投了10万块！哇，那真的好大一笔数目了，我一个人拉来的。当时部里面都疯了，说我是大功臣。但是他也有条件……婊姐俏脸一红：“他说不要宣传不要广告不要传单，只要……我陪他吃饭。”
“嚯—”唐影换了个惊讶羡慕表情。
于是，顺理成章：第一次见面是烛光晚餐，第二次见面是包了场的小小电影院，第三次见面是后备箱一整车的鲜花，第四次见面……
现实版总裁和少女的故事，婊姐很快陷入爱情，再陷入婚姻，自此被人妥帖安放，悉心收藏。从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头，被婊姐夫洗涤、雕刻、打磨成玉石，最后恨不得被他镶嵌成牙，日日含在嘴里。
婚后的姐夫扔给她最深切的爱意：西瓜中间最沙嘴甜的地方永远留给婊姐，盘子里最后一颗樱桃、最后一块蛋糕，也一定属于婊姐。哪怕现在两地分居，但据婊姐每次透露，婊姐夫无论多晚，都会来机场接她回家，家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摆满了鲜花，厨房里咕噜咕噜煲着早已熬了12个小时的老火靓汤，婊姐说：“因为12是我的幸运数字，所以我们家的汤，都要熬12个小时的。”
她还说，老公是有信仰的男人，他相信命中注定，在我之前他从未想要结婚，而在见到了我的第一眼起，就从未想过会娶别的女人。婊姐提到爱情时的口齿永远流利，像是训练有素的导游。说完了丈夫体贴，她会适度挽一下头发，好让人游客看清她指上3克拉的Harry Winston硕大石头。
最有格调的婊姐，拥有着一份最为稀有爱情。
这个，是唐影一直以为的，婊姐的婚姻故事版本。
“这……你信吗？”
林心姿问。
唐影一愣，“这是她以前亲口告诉我的呀？”
“我天这你都能信？我看是《知音》里偷来的桥段吧。”林心姿嗤之以鼻。
她回家和林心姿提起这次匪夷所思的约会，本是内心愤懑，但好歹发现了婊姐的八卦，算是今晚唯一收获。两人八卦，林心姿一口咬定，婊姐今晚的反应才是真的，之前那些玛丽苏烂俗言情故事，绝对都是骗小姑娘眼泪用的。
唐影不置可否，只说：“我也搞不懂，她做事一直挺奇怪的。比如今晚这个局，就莫名其妙啊。”
林心姿想了一会儿，也不明白：“对啊，为什么呀？我听你的描述，这章以文也不像急着找对象的样子？”
唐影摇摇头，我也看不出来，我反而觉得，婊姐不是真心要给我介绍对象。
怎么说？
唐影想了想，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这顿饭局只延续了不到两小时，章以文的一时嘴快让婊姐的兴致没了大半，气氛尴尬，大家恭谦有礼地将一顿饭吃完，心里都巴不得立刻散伙。等到出了餐厅打算各自回去的时候，婊姐礼节性发表总结陈词，说你们俩今天就算认识了，以后可要常常联系啊！
唐影心里翻了个白眼，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呢。
章以文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在下一秒用胳膊肘碰了碰唐影，笑：“那我加一下你微信吧？”
“啊？好。”唐影只好掏出手机。
然后——
“你知道吗！”唐影眯着眼睛对林心姿说，“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旁边的婊姐‘唰’地一下猛抬起头，狠狠剜了我一眼！”
“啊？”林心姿一脸不理解。
“对，就在章以文向我要微信的时候。”唐影认真回忆：“我真的真的觉得，婊姐她，非常！极度！十分！超级！不！开！心！”
甚至有杀气。

第23章 若把古代的君子之道放到现代，我们就叫它“逼格”
王玉玊在下周一准时入职。
这次倒不是一身皮衣铆钉靴的朋克风，正经一身玫红色西装套装，裤腿直直垂下，火焰一般从电梯间直直烧进合伙人办公室，再一路烧到唐影面前，指关节哒哒扣了两下唐影桌面，留下一颗半岛酒店的墨绿薄荷糖，扬下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Amy却有点失望——王玉玊的样子和照片不太一样，头发留长多了几分女人味，加上红唇，气质从邪魅变得妩媚起来。她对照片花痴好久，今天为了迎接王玉玊入职特地穿了一身低调旗袍，勾勒出玲珑曲线，结果要迎接的人反而比自己更媚。一下沮丧。
但王玉玊却没放过她，见了面就直夸她旗袍合身，是今天所见最养眼的装扮。Amy燃起几分兴致，说我可以把店名告诉你呀，她们家设计很棒的。
王玉玊却摇摇头，“说不用的，相比自己穿，我更喜欢看漂亮小姑娘穿。心情不好时候看一看你，这一整天工作都有劲了。”
自己一个人夸还嫌不够，侧头看了看唐影，加一句：“唐影，你说是不是？”
唐影赶紧点头附和：“那可不，Amy每天都美！她可是我们的团队福利之一。”
“是吗？”王玉玊眼睛发亮，啧啧：“老板不早说，早知道团队姑娘都这样，我降薪也要来。”
两人一唱一和，把Amy哄得心花怒放，王玉玊拿好入职文件离开Amy工位的时候照例留下一颗墨绿薄荷糖。
Amy笑盈盈剥开糖纸，含入口中，甜到心里。
唐影眼睁睁目睹了这番操作，悄悄发微信给许子诠，“我新来的上司有点像你，不过她是女的，你是男的，但一样是中央空调型的芳心纵火犯！”
“是吗？那不是很配？” 渣男有些得意。
“配不起配不起。”唐影无情戳穿，“你会被她打死的。”
王玉玊接替的是大王的职位，可据Amy吃饭时悄悄八卦——她看了王玉玊的合同，职级虽然和大王一样，但工资却高了不少。
她神秘兮兮：“据说，王律师是老板重金从别的律所挖来的。”
“这么厉害？”唐影讶异：“她可比大王小了两岁呢。”
Amy耸耸肩：“资历又不代表能力。职场上最可怕的就是空有资历，却没有配得上资历的能力。”
A所律师培养施行的是“导师制”，每位三年级以上的律师都负责带一名低年级律师，一方面分担工作，一方面也由导师负责绩效考评。唐影自加入A所后就跟着大王，现在王玉玊来了，理所当然以后跟着王玉玊干活。
下午三点，王玉玊笑盈盈拉唐影下楼喝咖啡，顺带把团队的大概情况、大王以往对接的客户都问了一遍。
老板的客户主要分为两类：跨国公司与内资企业。相对来说国外客户更重视规则、律师服务，付款相对大方，但工作内容也相对复杂。而内资公司业务简单很多，技术含量低，收费也更加低廉一些。
律所内部的鄙视链，往往是公司客户高贵于个人客户；公司客户当中，跨国公司又高贵于纯内资公司；跨国公司客户当中，世界500强以内又高贵于其它的。此外，是专项法律服务还是常年法律顾问，也有各自的高低顺位。
老板张泽锐酷爱招聘女律师，用他的话说，女律师干活仔细，文字功底也普遍优于同龄男性，故而团队里是清一色的女子兵。
“但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一群女人看着亲亲热热，但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不知道多烦对方。”唐影说，又看了看侧面线条凌厉的王玉玊，感慨：“我估计老板也烦我们几个女律师没事老闹腾，所以特地招了你，你虽然也是女的，但雄性荷尔蒙明显比我们多，老板可能期待你能定纷止争。”
王玉玊扬了扬眉毛，没说话。
老板张泽锐之下的高年级律师有两名，一名是之前的大王，另一名叫做韩涵，底下各自带着几名低年级律师。韩涵两年前加入团队，声势却猛，趁着大王式微，一口气抢走了大王手头全部外国客户。接着又以业务太多人手不够，开始抢大王手下的低年级律师，一番烧杀抢掠，大王成了光杆司令，下面只有唐影一人。
这几年大王手头只剩几位国企大佬，以婊姐所在的Z集团为例，通通是事情多付钱抠的主儿，被纠缠地狼狈不堪。
两人一人一杯咖啡倚着栏杆，王玉玊听唐影半是抱怨半是介绍，她只是点头，低头安静啜一杯冰美式，直到听唐影提到Z集团的婊姐难缠，表情才微妙起来：
“刘美玲？”
“你认识？”唐影惊。
“……学……王玉玊用手抓抓头发，“不过好几年没联系了，倒没想到现在这么巧。”
“成咱甲方了。”唐影摇摇头，“她可难伺候了。”
王玉玊笑笑，拍了拍唐影的肩说：“没关系。虽然听你这么说，我们俩的情况还挺凄凉的，但我喜欢挑战。我们慢慢来。”
唐影说好。
王玉玊又问：“对了，韩涵为什么从没来拉拢你？”
唐影撇了撇嘴，“拉拢过，但我当时说，我还想跟着大王干活。”
“这么忠心耿耿？”
“唔……也不是，主要觉得，韩涵能力虽然强，但人……”
“人品不好？”
“不，这不是最主要的。”唐影犹豫了半秒，还是开口，“最主要的是，她啊，逼格太低……边做律师一边还和别人合伙做微商，朋友圈里全是卖减肥药的广告，钻进钱眼里去了。”
王玉玊愣了半秒，大笑起来：“这算什么鬼理由？”
“对啊，腔调是我检验一切的标准。做人呢，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有要求，有要求才会有格调，有所为、有所不为，就像古代君子的自我约束，在现代，我们把这个叫做逼格。”
王玉玊被这番理论逗笑，笑着拍了拍她头问，那我呢？我可以吗？
唐影后退一步，认真检阅了一遍她一身华伦天奴玫红色西装搭配米色衬衫，冬天也勇敢光脚踩高跟鞋，无论搭配还是气势都是满分。
最后她郑重点点头，评价：“嗯，你还行。”
完了似不放心，又问了王玉玊一嘴：“你不做微商吧？”
哈？王玉玊一愣，两人哈哈哈笑作一团。
唐影临近下班的时候竟然收到了章以文的微信。他说今天正巧就在附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晚餐。
唐影想了想答应。
她对章以文的印象不差，他是典型的理工学霸型男人，不苟言笑，看着老实好说话，但凡事有自己心中计较。用林心姿的眼光来看，章以文是很好的结婚对象：年龄适合，职业稳定，北京户口加上学校分的教职工住房，还有高校身份解决未来儿女上学问题。
“无论婊姐是不是真心实意介绍，但这章以文绝对是值得认识的人。”林心姿曾总结，“当然讲师现在是穷了一些，但如果科研方向好，未来还是钱途无量的！”
两人约在国贸商场里见面，唐影会赴约很大程度是因为好奇，毕竟当代社交守则之一：一个不太熟的男人忽然约你吃饭，不是有事，就是有情。可章以文实在不太像是后者。
两人在负一层见面，一层层沿着商场扶梯往上，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女都安静又客套。章以文几次起了话头想要打破尴尬，可惜话头太短，无法延展 ，无非是“近来忙吗？”、“今天好冷”、“这两年雾霾少了些”
……唐影应一声，他又断了，像两个外国人蹩脚在练习中文，剩余的气氛更加尴尬。
“你想吃点什么？”他问。
“我都行的。”
“……我们再看看？”
“好。”
扶梯一节节向上，他们始终礼貌间隔一个人的距离。她甚至开始走神，乱想，如果是许子诠，这时候一定会兴致勃勃列出方圆300米内哪家餐厅哪个菜不错，还没等唐影反应过来就拉着她去。他是对吃喝玩乐品味刁钻的野生美食家，和他吃饭次数多了，唐影被惯坏，吃饭习惯不带脑子，连点菜都懒，舌头更刁了不少。
最后眼看到达商场顶层，唐影心里叹了一口气，说：“要不这家越南菜怎么样？”
“……。”章以文如获大赦。
两人坐在靠窗位置，唐影本以为章以文会在落座后步入正题，没想到他却自顾开始说自己在MIT时的读书经历以及科研课题。洋洋洒洒半小时，枯涩又无聊，唐影听到快走神，才开口打断：
“章老师，其实上次赴约之前，我不知道会有你在。我以为只有我和美玲姐两个人。”
她想说清楚自己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或者说，没有和他恋爱的打算。
章以文一愣，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她之前每次开玩笑说给我介绍女友，没想到上次真的带了。”
唐影八卦起来，“你们关系很好？”
章以文点点头，“我们是发小。小时候都是我照顾她，感情一直很深，后来她结婚了……那时候我在美国，那天本来要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我特地请假，可惜飞机晚点，到机场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婚礼时间。”他有些惋惜，“可能她因此有些怨我，后来见面的时候就少了。”
“其实这两年才联系又多了起来，她经尝半夜在微信上找我说话。因为时差，她睡不着的时候正好是我实验室最闲的时段，两个人也因此聊比较多。可能是年纪大了，更希望能有人陪自己说说小时候。提到小时候……”章以文眼里有了笑，不再木讷：“没想到我们记忆力那么好，有时候分明是同一件事情，偏偏细节两个人又记得不一样，比如我总记得我第一次不小心弄哭她的时候她穿着的是一件红色的小裙子，她非说不是，说是宝蓝色的背带裤……两个人啊，就要在微信上争论半天。我都奇怪，她晚上夜夜不睡觉的吗？也不担心对身体不好……”他又轻轻皱了皱眉头，喝了口水。没看唐影，接着说下去：
“今年我回国，她刚好在北京，我们见了几次……章以文忽然笑了笑，“发现她一点都没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直来直去的，又聪明，永远都是个小女孩。”
唐影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只是用“刘美玲”起了话头，他竟然能自顾自不停说下去，像一场深情寂寞又无聊的脱口秀。
直到隔壁桌的人先后离开，服务员委婉提醒餐厅厨师马上下班，是否还要续菜，章以文才发现不对，从回忆中醒来，对唐影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提到小时候的事情就刹不住车了。”
唐影正想摇摇头说没关系，好脾气招呼服务员给他续了水。就见他换了个坐姿，上身微倾，看着自己，“还是说回我们吧——”
话锋一转，就在唐影还没反应过来时，章以文顺势将放在桌面上的一只手向唐影的方向探了探，满眼认真透过无框眼镜，十分诚恳：
“正巧我们也单身，既然美玲有意撮合我们在一起，要不，我们就试试吧？”
“哈？”她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什么？”
他看见对面的女人睁大了眼愣在那里，担心自己是不是深情不够，于是他打算再让自己的表白更认真一些，比如加上这个女人的名字，想了想，最后他说：
“你愿意吗？唐英。”

第24章 仙女怎么可能穿秋裤？！
唐影不是没有接受过表白。
只是没有接受过这么将就的表白——相亲对象当着自己的面夸了另一个女人一小时，然后得出“要不在一起试试”的结论，关键是，还叫错了名字？
她很想同样诚恳地怼回去：“章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单身吗？就是因为不想和随随便便的人试一试。”
只是她不太习惯让人难堪，尤其是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让章以文难堪也会让自己难堪。于是她选择了礼貌但是直接的回应：她先十分明显地往椅背上仰了仰，行动上拒绝章以文的亲昵，然后是语言上的拒绝，干脆利落——
“不要。”
章以文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呆了好几秒，面色发窘，双手摩挲着大腿，像是不知如何处理。唐影接着问：“您是急着结婚吗？”
章以文抿了一口水，双腿交替换坐姿，说，“不急。我只是觉……是一个缘分。既然是美玲介绍。”
唐影打断：“或许她那天拉我来见面只是因为我有空，不是因为我适合你？”
“对、是……但是那天既然来的是你，而不是别人，不是缘分是什……章以文还在强调。
唐影实在有些不耐烦，说出实话，“况且，我觉得美玲姐不是真心给你介绍对象。你们俩既然互相都有意思，没必要拉着我掺和。用我打掩护么？”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睁大眼看她， “……说什么？”
唐影注意他眼里闪过情绪，没懂他的问题：“什么，说什么？”
章以文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尽可能让自己镇定，扯出礼貌笑容：“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互相都有意思呢？她明明已经结婚，唐英，你这样说，对她名声不好。”
被人第二次叫错名字，她更加烦躁起来。索性直接：“首先，如果真是认真介绍对象不会死死瞒着不说，跟闹着玩一样。与其说是介绍，更像是试探？其次，一个女人在意别人时候是什么样，你感觉不出来，旁人可一清二楚……”她再次想起那日章以文向自己要微信时婊姐瞪向自己的眼神，心有余悸，补了一句，“你自己都没发现吗？她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
“……
章以文的脸色一下子复杂起来，两颊的肌肉动了动，唐影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的脸颊透露着的是一鼓被压抑的狂喜，章老师调整了半天，才能接着说完这句话：“这些，美……玲有和你说过的吗？”
几分坐立难安盯着唐影。再明显不过的意思。
“这倒没有。可我有脑子和眼睛。”唐影又拿起杯子，才发现已空，不自在的时候她习惯用喝水掩饰，于是今晚，水喝太快。
她将杯子放下，又问：“你不觉得她安排的相亲太过儿戏了吗？”
章以文没否认。
唐影回看他：“还有刚刚，虽然你几分钟前问我要不要在一起，但显然，你其实有点喜欢她？”
章以文平静摇了摇头，否认：“不是喜欢。”
唐影差点翻了白眼说你有什么好掩饰的。就见章以文像是需要声明什么一般，认真看着唐影，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调纠正：
“是爱。我爱她。”
在唐影震惊的目光中，他颓唐地低下头，半晌才说：“可她结婚了。而且，她现在应该很幸福，我的感情只是负担。”
服务员正巧经过，给两人续上了柠檬水。唐影与章以文对视一眼，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盯着服务员的手，熟练抬起，壶里涌出冒着热气的水，注入杯子，祖母绿色玻璃杯反射着顶上灯光，水里像是装了一颗小小的月亮。
“请二位慢用。”服务员离开。
他应该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约会男女顾客，刚刚认识，彼此客套生疏。却哪里知道，此刻面前上演的正是一出刚刚撬开口的狗血八点档——
高校教师爱上了有夫之妇。又或者是，青梅竹马未果的不了情。
两人喝了一口水，终于坦诚。
“所以，你从来没和美玲姐说过？”唐影又问。
“她一定能感觉到的。她不傻。可她装作不知道。我也明白她的意思了。”章以文有些颓丧。
唐影点点头说，“嗯，真爱就像咳嗽，是掩盖不了的。连我都能看出来，何况她呢？”
坐在对面的张老师今天穿着一件彩色条纹北欧毛衣，毛衣里探出两片白色衬衫领子，被洗得有些发软发皱，想等一位将它们妥帖熨烫的贤妻。两人对坐，他比唐影高半个头，微微驼背，脸是典型“别人家孩子”的端正老实长相。
他垂了眼叹气，声音变低：“有时候，不作回应也是一种回应。”
也是痴情可怜人。唐影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的爱情里涉及了另一段婚姻，不敢鼓励，也不好叫人家死心。
只是唐影唯一好奇又有些生气的是——既然心里明明爱她，为什么还要约我吃饭，还问我不妨在一起试试？
那时两人已经站在商场门口，各自准备打车。章以文听了这个问题，顿了顿，说抱歉，又然后，说出了唐影今晚上听过的，最近似于情话的一个理由。
当然，这句情话并不是给她。
他看逆光里的唐影，回答：“我想的是，如果这辈子注定不能和她在一起，那么，就不妨和她为我选择的人在一起试试。”
他吐了一口气，像下决心：“我想好了，我接受，一切她给我的结局。”
“果然……
唐影坐在回程的计程车里感叹，“说情话还是需要真情实感。和我说的就是什么在一起试试的屁话，说婊姐就是什么我接受一切她给的结局。高下立见！看来还是真爱造就文豪。”
两旁灯光流动，城市霓虹被防窥车玻璃窗遮盖大半，只剩下影影绰绰，窗外是她的风景，同样，一闪而过的车里，她也是别人的过客与风景。像是一场梦，莫名其妙钻进了别人的故事里，变成痴男怨女的道具，还被叫错名字。
几分寥落。
手机震动。
传来一条消息，没头没尾：“那个书呆子不适合你。”
来自许子诠。
唐影一愣，坐直了下意识看看四周，秒回信：“你偷窥我？”
那边直接电话过来，他的声音隔着电波沙沙，尾音上扬变得明显，更强烈的撒娇气息，他冤枉说：“哪有？我也在国贸吃饭，碰巧看见你和人约会。”
“哦，我知道了。”唐影说，“你是不是也在约会？和上次那个解放橘郡香水的小姐姐？”
许子诠一愣，“哪个？我都忘了。”轻轻笑了一声，逗她，“我现在只记得你。”
唐影顿了顿问，那你还在国贸附近吗？
对。
“你别走，我来找你。”
“做什么嘛？”那头笑起来，逗她：“听到我声音就想我了？”
“陪我喝酒！”她转转戴着的友谊之戒命令：“履行朋友职责。”
今年北京的冬天难得不冷，唐影下车就看见许子诠一身藏蓝西装外套着白色羽绒服，殷红色的布洛克皮鞋，在一家便利店门前双手插兜站着，冲自己挥挥手，看起来格外精神。
那人语气疑似带几分酸，说晚上刚见完客户从电梯出来，就看见你在商场门口和别的男人依依惜别。
唐影望天感叹说，我哪有什么正经桃花。
两人并肩走着，听唐影讲述他口中“依依惜别”的约会。两旁道路树木秃地只剩下枝桠，许子诠没想到唐影的“桃花”如此丧气，也如此有情趣——人妻和讲师。两个人微妙诡吊的感情戏，拿唐影作炮灰。
半是好笑半是心疼，捏了她脸问：“怎么都欺负你，是不是你平时太好说话？”
“对客户当然好说话，他们是爸爸嘛。”唐影拍开他手，“对客户以外的人，我是很有原则的。我就是觉得他们太不尊重我了，尤其是章以文，拿我去自我感动。暗恋不成还要拉上我，说什么接受命运，讨厌死了！”
许子诠配和点头说是，语气十二分认真：“换了我，我也会生气。说不定当场就扑上去和他打一架，撕他脸。”
唐影被许子诠的泼妇架势逗笑，哈哈哈笑出声来，说如果你是女的，估计也是个祸害。
许子诠却揪出关键词，声讨：“喂，什么叫做‘也是’？我现在祸害谁了？”
“你祸害的人可多啦。”她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哦？会包括你吗？”
他忽然问。
唐影却像没听到一样，没回答。只往两边看着说，“怎么办，找不到酒吧，我们去哪儿喝酒？”
许子诠顿了顿才说我知道附近一家。走吧。
许子诠口中的酒吧开在一栋公寓楼里，距离当前位置1000多米，北京的冬天室外实在不够友好，唐影只穿着一条黑色灯芯绒阔腿裤，冷风飕飕从裤管里往上灌，走了一会儿被冻到小腿发麻。
地点隐秘的私人小酒馆，据许子诠说，会营业一整个通宵，老板娘手巧，全是自酿，冬天特色是温热的桂花酒、梅花酒搭配醪糟卤鸭舌，深得妹子们欢心。她一路上被冻得跳脚，直问许子诠到没到、到没到？
许子诠安慰她，马上马上，那家不仅酒好喝，卤味也尤其好吃。
唐影将脑袋缩在领子里摇头，我不吃卤味，我要喝酒，热乎乎的酒，从喉咙暖到的胃。
许子诠说好好，要两壶，一壶桂花一壶青梅。瞥了她一眼，好奇：“你这么冷，是不是没穿秋裤？”
唐肃然看他一眼，正色起来：“仙女怎么可能穿秋裤？！”
他笑，“是了，美丽冻人。”
要温暖还是要好看，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大多数女人会选择好看。许子诠见多了这样的女孩，所以往常约会，他会多系一条围巾，在女伴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时，体贴地从自己脖子上解下，再将沾了温度的围巾替她们温柔系上。从颈温暖到她们的心。
屡试不爽的招数。
可惜今天本不准备约会女郎，他的取暖单品仅一件羽绒服，而唐影的身份，也实在不适合被裹进自己的怀里取暖。
这么想着，好像束手无策，只能安慰。
唐影不知他心中考量，自顾脑袋乱想，突然眼睛一转，胳膊肘撞他手臂问，“喂，那你呢？许子诠，你穿秋裤了吗？”
他一愣，支吾起来，……、这不是很正常吗？西装裤又不保暖。老寒腿怎么办？！”许大渣男的表情几分不自然。
“哇，还说自己是gay的素质，太不精致了。时尚男孩的字典里可没有秋裤。”唐影大喊，嫌弃他，念念叨叨，忘记了冷，想到什么，又坏笑问：“欸，那你秋裤什么颜色的嘛？”
许子诠一脸震惊：“干嘛、干嘛告诉你？”
唐影难得见他吃瘪，欢天喜地开始乱猜：“深蓝色？紫色？灰色？啧啧，还是骚红……你知道秋裤有一种专门的颜色嘛？叫做‘秋裤灰’，我姥姥、姥爷最喜欢这颜色了，喂，你是不是同款？”
他霎时不知如何反击，面色发窘，半天才挤出一句：
“唐影，你太猥琐了！”
一声控诉，很快淹没在另一个女人没心没肺的笑声里。
两人走了十多分钟，总算到达那栋公寓。灰黑色的楼直直伫立，隐没在夜里，像一只安静的兽，因为是住宅，外来人员需要经过楼下保安，报酒吧门牌号才能上楼。
没想到刚和楼下保安打了招呼，他便说酒馆这一阵停业装修，下个月才开门。
唐影目瞪口呆看向许子诠，怎么办？
许子诠也很诧异，想了一会儿，说那去下一家？也不远。
唐影缩了缩脖子，我冷死了。
那我们打车？
她突然沮丧起来，摇摇头，已经没了喝酒的心情。说，再走两个路口都到我家了，晚上还要加班，我回家喝好了。
“说好陪你喝酒……”他也有些惋惜，想到什么，又说那你等等，让唐影在公寓大厅站着，自己跑了出去。
公寓的保安头发发白，钻在一件军大衣里取暖，保安室里有一台旧平板，小声播着连续剧，背景音热热闹闹，唐影在外头站着，保安抬头懒懒看了唐影一眼：“男朋友？”
“不是。”她笑着摇头。
“呵，还挺帅。”保安评价一声，又将注意力埋进了电视剧里。
许子诠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袋子，里边装着两瓶啤酒，递给她：“喏，回家一边加班一边喝，算我陪你咯。”另一手还抓着一个什么，他拆开包装，是便利店里出售的彩色毛线手套。
递给她：“戴上。”
唐影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听许子诠说了一遍，她低头乖乖才戴上，嘴上却不饶人：“我以为你给我买秋裤了……
“别再提这两个字。”他瞪她，好看的嘴巴抿起，挤出嘴角弯弯弧度。然后他隔着厚厚毛线手套，小心牵起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很低：“还剩两个路口，我送你回家。”
略高的体温从手心传来，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的全部包裹。像是忽然喝了加热的桂花酒或者梅子酒，一路暖到胃。
传说中的暖男。
许子诠的外套依然是敞开穿的，在北京的冬夜街道，路灯下，她踩着他的影子，唐影胡乱想：他真的，一点都不冷欸。

第25章 原来心动，真的与腔调无关
唐影没想到回家还会有惊喜。
当然，更像是一种惊吓。
将近晚上10点，唐影所住的小区大部分是老年人，早早歇下，只有几户亮着灯光。许子诠隔着手套牵着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隔小半步距离。
忽然他停下步子，唐影差点撞上他，问：“……
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嘴。
许子诠往后退了两步，凑过来，贴着她小声说：“你看。”
——
小区门禁前不远处，一对男女，在路灯下接吻。
男人闭着眼，满脸深情，一手搭在女人的腰上，另一手伸进她的发里。女人半仰着头，她的头发披散垂到腰际，黑而浓密，皮肤在路灯的映照下发亮，像是刷了一层蜜。
偶像剧般的画面。而碰巧，这对男女她都认识。
“林心……她瞪大了眼，将脸转向许子诠，忘记他的手还捂着自己的嘴，说话的热气喷进他的掌心，麻酥酥的痒。
许子诠一顿，将手撤回，摒去心头的异样，点点头，问她，“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只是不太喜欢而已，“他叫徐家柏。”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唐影家的门禁前，大概是一场发酵了的吻别。许子诠揶揄看了唐影一眼，拉着她往后走：“看来，你得过一会儿才能回家了。”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在一起了。”唐影唏嘘。
“怎么？你不太乐意？”他很敏锐。
“我觉得他没有很好，配不上心姿。”她将第一次见徐家柏的场景描述给许子诠，说徐家柏太装，偏偏又装地不太好，逼格太次。
许子诠笑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会觉得一个男人格调高，只是因为火候不够，看不出他装而已。就像林心姿，或许她喜欢的也是有格调的男人，只不过她看不出徐家柏在装逼而已。逼格本来就是一个比较级。林心姿喜欢就行。”
“完了。”她也看着他笑，“我一直觉得你格调很高欸。”
许子诠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顺势捏了捏她脸，夸：“那你还挺有眼光。”
“不。”唐影摇头，“是我层次太低，看不出您在装逼。”
两人大笑起来。
“不过。”唐影又好奇，“如果说到腔调，你比徐家柏强多了呀，怎么林心姿对你不怎么感冒？”
许子诠耸耸肩问，“那个徐家柏是不是对林心姿特别好？”
“当然了！”唐影语气夸张起来，“简直是面面俱到！而且林心姿再怎么折腾他，他都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那就对了。娇气大美人的克星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唐影好奇。
他示意她靠近一点，在她耳边说出答案：
“舔狗。”
许子诠拉着唐影围绕棕榈河走了一圈，担心她冷，两人隔着一个毛线手套挽着手蹦蹦跳跳，美名其曰加快新陈代谢，促进脂肪燃烧发热。
边玩边闹再次回到小区门口，那对接吻的男女总算已经不在。唐影长吁一口气，对许子诠说：“我上楼了，晚上得好好审她。”
他笑了笑，掏手机打车，挥手对唐影说，快上楼吧，记得早点睡觉。
林心姿后来不是没和唐影聊过许子诠。她对许子诠的评价不差，诸如样貌好看、知情识趣、很讨女人欢心。然而她话锋一转，又指出：许子诠所谓的讨女人欢心，更多时候是在卖乖和讨巧，在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和底线的情况下，他能有一堆好看又不费力的花把式让你开心，可但凡你的行为逾越了他的界限，他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下一秒撇清关系。
最后林心姿总结：“许子诠不懂得爱，他只懂得撩拨。爱是需要双方付出的痛并快乐的过程，而许子诠只贪恋其中男女欢愉，不敢也不愿认真。他啊，对真正的爱情敬而远之。”
唐影记得那时候自己还不太在意，抱着一杯热牛奶一身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无所谓状：“还好我只是把他当朋友。”
可就在今天，她告别了许子诠一级一级爬上自家楼梯，楼道的灯光随着她脚下的动静一层层变亮的时候，她又想起林心姿与恋人在路灯下的吻，看了看手上许子诠买的毛线手套，米色与紫色混纺的图样。
仿佛仍有他残留的温度。
忽然鬼使神差，她把脑袋从楼道的窗户往下探了出去，不期待能看见什么，只是单纯想往下再看一看。
正巧三楼楼道的灯光在那个瞬间熄灭，她隐藏在一片黑暗里，楼下的人看不见她，而她却可以很清晰地看清楼下：
一个男人在月光与路灯下，半仰着头，双手插在兜里，静静看向自己的方向。
他没有走。
随着三楼的楼道灯光熄灭，他的目光转向二楼，再然后二楼灯光熄灭、最后一楼熄灭。
直到整个楼道归于黑暗。
可许子诠又将目光转回了三楼，依然站在那里。像是知道她在看着自己。
下一秒手机震动，一条微信，来自他：“你没有回屋吗？”
她一惊，差点问你怎么知道。
好在对方接着又说：“我没有等到你关门的声音。”
唐影一时脑子纷乱，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轻描淡写掩饰：“因为我小小小小小声关了门，仙女嘛，轻手轻脚。”
哈哈，他笑，然后说好。
楼下传来车喇叭声音，开双闪，大概是他叫的车到了。唐影探着头往外看，见许子诠收起手机转身上了车。
直到看他的车灯消失在树荫里、消失在路口，再融入北京的夜色街道，唐影才回过神来，掏钥匙开门，然后真的小小小小小声地关了门。
那双被他牵过的毛线手套，此刻捂在脸上，手心热意袭来，不知是谁的温度。脑袋里还是刚刚在楼下的那个影子，敞开穿的羽绒服，个子很高，从高处往下看，头小肩宽。许子诠。她默默念他的名字。
唐影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她也在这个瞬间意识到——
原来心动，真的和腔调无关。
林心姿没想到洗完澡出来会遇到在沙发上发呆的唐影。甚至连家居服都没换，只是脱了外套，甚至妆都没卸，盘腿歪在沙发上，拿一瓶啤酒。
“想什么呢？”林心姿在她面前挥挥。
唐影像被下了一跳，差点打翻啤酒。直到见了林心姿才缓过来，下一秒又想到什么，眯了眼：“还问我呢？来坐下。”她拍拍沙发一侧：“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林心姿一呆，马上知道是什么。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几分不好意思：“你都知道啦？”
“谁叫被我撞见了嘛。情难自抑的热恋小情侣。”唐影啧啧，“应该给你们拍下来，那场景要是下点雪，就更唯美了。”
林心姿推了她一下，怪叫：“你很烦欸。”
“多久了啊？”
“唔，也没有很久吧。”林心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沙发上坐下，用厚厚毛巾把头发盘成海螺形状，打算讲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
林心姿答应徐家柏是在一个月之前。
女神与舔狗的游戏玩了小半年。当然也不是毫无建树，不过是一场恋爱攻防战——他树立起了高高的忠诚与痴心围墙，将所有达不到标准的竞争者排除在外：林心姿和别人约会的次数越来越少，回复自己微信的时候越来越多。
她会开始对自己倾吐心事，甚至有事没事问他在做什么。
当代男女交往守则：做什么/在干嘛，潜台词无非就是“想你了”。
成功似乎触手可及。
他用他的无微不至编织成巨大情网，绵绵播撒，她的心迟早是囊中之物。只是他恨她顽固，他已经做到了极致，她却死不松口。反复磨练他耐心。好像已经不能对她更好，美人心思难测，最后的拉锯。
徐家柏越发急躁。有几次对话不再虔诚，甚至开始无端发怒，想要索取更多。结果显然，只会将她推离更远。
于是两人整整一周没再联系。
“我当时以为啊，我们可能就这样了。他太着急了。”林心姿从厨房端出炖了一晚上的枸杞银耳羹，给唐影盛了一碗，“然后我就开始见别的男生了。”
“其实我当时心里有点点惋惜的。但可能我比较任性吧，我就是不能接受对方强迫我做任何事。他那个时候总感觉是不想做备胎了，急着上……我觉得特别烦。”
林心姿吹了吹银耳羹，小小尝了一勺，接着说，“结果我和我们一个男同事一起下班吃饭，走得稍微近一点点，他就吃醋了！”
这个是林心姿后来才知道的。
失联的日子里，徐家柏只要有空，就会在林心姿公司附近转悠，等待一场邂逅，却没想到，等到的是一场场心灵暴击：林心姿无事人一般，照样常常和不同的男人约会、吃饭。生活惬意。
他无比沮丧起来。
等林心姿再收到徐家柏的消息是来源于徐家叶——他的妹妹。家叶的声音很细，带着小心翼翼，她说很冒昧来打扰他，但是哥哥住院了。
林心姿一呆，问怎么回事？
徐家柏开始酗酒，本来胃就不好，连续几场大罪，一下严重胃出血住院。家叶说：“虽然知道生病应该找医生，但显然，他现在得的是心病。你才是他的心药。”
留下医院地址和床位号，对方挂了电话。
林心姿辗转，心中复杂，对自己说，似乎有必要去看看。
她带了白色玫瑰、蛋糕，想了想，又从餐厅订了一份猪肚汤。见到他的时候，他平躺在床上发呆，远远看着以为睡着。直到她走近，他还是呆着的——几分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看着自己。
“心……他挣扎就要起身。
“他是不是开心坏了？眼里露出狂喜那种？恨不得立刻站起来抱着你转圈圈。”唐影一边听八卦一边喝银耳莲子羹，又调侃：“你怎么不自己给他煲汤啊？”
林心姿仰了眉毛，“哈？煲汤好难的，我只会弄这种最简单的。哎呀，也就是意思一下嘛，心意送到就行。”
“对对对，反正你送个刷锅水，他喝起来都比蜜甜。”
林心姿低头笑了笑，没否认。
那一天徐家柏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林心姿，因为住院，他的头发不像往常一样油油梳在头顶，刘海柔顺垂下，穿宽松条纹病号服，一下显得脆弱而可亲。
她坐在床边责备：“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他只看着她，“现在我觉得值得了。如果能让你有一丝丝心疼我，再住院十次我都愿意。”
林心姿怔了怔，垂下头。
“和他们吃饭开心吗？”他很认真问她。
她说你问这个干嘛。
“反正我难过要死。”他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疼，像有刀在狠狠搅。”他将目光转向她，因为生病，嘴唇与脸色都是苍白，说话声音也轻，可却坚定：“但如果心姿你开心，我再疼，也没有关系的。”
她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是个女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啊！”唐影唏嘘，“简直是言情小说桥段，我心都要化掉了。”
当时林心姿的心也一下化了。
她开始前所未有地相信这个男人爱她，全心全意，用超越自己生命的力量来爱她。他通过了她所有关于爱情的考验，将她摆在一切的首位。这样的人，林心姿想，只有傻子才会放弃。
但下一秒，他又开口了，红着眼看向自己：
“可我没有办法再继续坚持了。心姿，很高兴今天你能来见我，让我觉得我所付出的一切算是有一点点回报的。这几天我也想通，很多事情不能勉强。所以，我决定了，心姿。”他努力对她扯了一下嘴角：“我、我从今天开始，正式放弃对你的追求。”
林心姿一愣，她的眼睛很美，睁大了看着他，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徐家柏狠狠心不看她，垂下头，像背诵一般强迫自己说出剩下的话：“我没有办法再对你更好了。我已经拿出了我全部的爱和激情，对于这个结局，我再不甘心，也必须接受。心姿，不要勉强你的感情，更不要被我感动。……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似乎自己也不相信：“你会遇到一个对你更好的人。”
“不，不会的。”林心姿使劲摇头，眼泪漫出眼眶，像清晨森林被露水浸湿的黑色玫瑰。
前所未有的惶恐。
安静的病房里，一下只有一个女人的哭泣声，断断续续，说不会的，我再也遇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男人回以沉默，呼吸变粗，像是强忍哽咽，他不敢多看她一眼——光是她的哭声，就足以令自己心碎。
可是她依然不停地哭着，固执念叨：“不会、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心姿，你别哭。”他试着安慰，没有效果。抬了抬手，想要触碰，最终又放下。
治疗女人眼泪的，从来不是语言。于是下一刻，他没忍住，伸手将她纳入怀里。
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胸口。冰凉一片。
她像一汪温水，软而缠绵，上帝用香水制成的女人。不知多久，怀里的人哭累了，半仰起头眼巴巴望着自己，双手攀上自己的肩，贴近、再贴近。他无法拒绝。
咸的、软的、热的，是她的泪、她的唇、她的舌尖。
下午的病房里，一束光从窗外射入，照亮着空气里飘散飞舞的细细尘埃。病房很空，只有靠窗的位置有一对男女，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身倾向前，靠在男人的怀里，闭着眼。她像一颗珍宝被人拢在怀中，拥吻她的人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想要用力抱紧，却舍不得用力。
此刻的林心姿什么都没有想，她做出了决定，只专心闻着恋人病号服上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所以没有注意到徐家柏的嘴角，几丝得意——
在吻她的间隙里，微不可察地上扬。

第26章 你永远也阻挡不住一个铁了心在你面前装逼的人
唐影没忍住将林心姿的爱情故事转告给了许子诠。
啧啧感叹，“你知道偶像剧里，男主角都要为女主角住一回医院。这是铁律，表示这个男的爱这个女人连命都不要。”
许子诠不以为然：“太夸张了吧。自己都不爱的男人，能有多爱别人？”
唐影反驳：“那也比只爱自己的人好。”
许子诠没回复了。
过了半天才发来一句：“这你还别说。唐影，我们俩有一点挺像的。”——
我们都只爱自己。
唐影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在和王玉玊开会，没来得及多想就将手机静音扔进口袋里。
王玉玊定下了新规矩：每周一上午10点两人碰面，总结上周的工作以及本周的安排。王玉玊做事节奏和大王完全不同。
比如，跟着大王的时候，她总会让唐影重复许多低效工作：诸如和客户的关键会议让唐影开手机录音，并会议结束后要求唐影重听录音，将会议内容逐字逐句转成文字。再整理成详尽的会议记录发送客户确认。
用大王的话说：这样的做事方式能够让客户体会到律师的至诚，从细节上让客户体会到用心。
而王玉玊对这样做法的评价是：哈？或许会觉得你很用心吧，但更多应该是觉得你们时间廉价。
“律师的时间是唯一成本，要用在刀刃上。我们花时间一样要追求性价比。如果能在开会的时候就整理出会议记录要点，在会议结束后十分钟就能发送客户，言简意赅。一样也能达到很好效果。”她看唐影一眼，“我做事的方式是short and sweet，记住：既然是计时收费，一切浪费时间的低效行为都是耍流氓。”
又比如，大王做事习惯拖延，白天上班摸鱼，晚上熬到通宵。而王玉玊的做事习惯则是，能在五分钟内完成的事情，她会在当下要求立即完成。为了不让唐影养成拖延的习惯，她发送给唐影的文件一概要求唐影在收到后就回复并告诉反馈时间。 并且，除非事先征得她的同意，否则绝对不能超过已经定下的反馈时间。
同时，她警告唐影：对于你经手的所有文件，我只会审核大方向，不会审阅细节，因为我的时间比你贵，不可能替你检查这些。也就是说，所有的文字、标点、段落、格式和日期、公司名称等等，归你全权负责。因此，你需要慎之又慎，保证你做出来的文件没有任何一个低级错误。
唐影被她吓唬到毛骨悚然。导致每一次发文件都要反反复复检查许多遍，强迫症发作。
低级错误是每一份文件最致命的问题。用王玉玊的话说是如此：“因为客户未必能判断你的法律意见水准如何，但他们会轻易认出有没有错别字、有没有错误的格式或者标点。一旦他们找出一个错别字，那么，你的法律意见哪怕再精彩、逻辑再严密，在他们眼里，这都是一个不用心的粗糙文本。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对于我们这一行尤为重要。”
她还说，做这行也有一个玄学。
唐影竖起耳朵，你快说来听听。
王玉玊说，你要每天告诉自己，自己的时间无比宝贵，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人民币，经不起浪费。
“然后？”
“fake it till you make it.先假装你的时间宝贵，你就会主动珍惜时间，尽可能提高效率，然后有一天，你的时间就会真的变昂贵。你就增值了。”她一本正经。
“有依据？”
“都说了是玄学！”王玉玊敲她，然后拉着她说：“走呗，午饭去。楼下新开一家鲜食肉铺，现煎牛排，我今天上午买咖啡路过，馋死我了。”
但两人还是没能吃成鲜食肉铺。
唐影刚走到楼下就收到婊姐微信，说下午参加另一个红圈所的讲座，正巧在这附近，可以约唐影吃饭。
唐影将微信界面递到王玉玊面前，她凑过来皱眉看了一眼，“那你让她来呗。我们一起。”想了想又吐槽唐影：“你和她说话真谄媚。”
唐影哒哒哒给婊姐回了微信，约定吃饭地点，嘴上回答王玉玊：“她可是我爸爸啊。”客户爸爸。
又歪头瞥了一眼王玉玊：“哪怕你是她师姐，甲方的位置摆在那里，见了面不也要敬她三分？”
当事人却扬扬眉毛没应她，盯着手机里的“大众点评”喃喃念叨：“那附近什么好吃嘛？”
最终约在了一家泰国餐厅。
婊姐没想到唐影口中的“同事”就是王玉玊。
本是风风火火地来，一声名牌logo闪闪发光，更衬托婊姐皮肤雪白。她新修剪的齐刘海乌溜溜垂在睫毛上方，走路的时候缎子似的抖动。一路抖到唐影和王玉玊跟前，却在看到王玉玊时表情猛地刹住。
张大了嘴：“师……”姐字还没出声，紧急改了口：“玉玊？”
“好久不见啊。”座位上的人随意摆了摆手，一脸热情站起，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把婊姐衬托成了五头身的霍比特人，语气惊喜：“没想到现在和美玲是合作关系，实在很有缘分，是不是？”
唐影明显看到婊姐的嘴角抽了抽，而后干笑了一声，“哈哈。”挑了距离唐影更近的位置落座。几分对师姐敬而远之的意思。
据事后唐影和王玉玊说起：这是唐影和婊姐认识这么久以来，见过她最狼狈的一顿午餐。
婊姐的特色，是习惯嫌弃一切，胃口挑剔，往常吃个午餐都让唐影战战兢兢。但久而久之也能发现与她相处的套路——
首要一条就是：绝对不可以当着婊姐的面，称赞任何与婊姐无关的人或物。
什么意思？
就是你和她在一起时，只能夸她，如果餐厅是她选的，你可以夸餐厅好；但如果餐厅是你所选，你一旦当着她面说半句餐厅好，她就会……
会怎么样？
会小小踩你一下。
怎么踩？
比如，你面前装个逼咯。
中午的泰国菜，唐影选的餐厅，三个女人的戏气氛微妙，唐影只好将注意力放在菜肴之上，席间不慎随口赞扬了一句这家冬阴功汤好喝，话音刚落，心里暗叫不好。
果然，这句无意的赞美立即触发了婊姐的装逼模式：只见身边的女人手里动作变慢，缓缓闭了眼微笑，再在睁开眼睛的同时，从鼻子里轻轻发出一声近似于“哼呵”的气音，带起特有的轻慢语调开了口：
“嗯？这家的冬阴功么。……茅草不对，辣椒也不正宗，骗骗不懂的人还可以的。”
婊姐一句轻描淡写的“香茅草不对”将唐影噎住，表情尴尬起来。
装腔启示之一：你永远也阻挡不住一个铁了心在你面前装逼的人，但有两个办法可以终结他的装逼，其一，是热情洋溢地赞美他；其二，是比他更能装。
唐影当然选择前者，抿了抿嘴，刚想对着婊姐放出一套彩虹屁。
却忘了，今天王玉玊也在。
王玉玊打断了唐影，声音淡淡，只问：“这香茅草哪里不对了？”一脸认真看向婊姐。
唐影也一愣，求知欲的眼神投向婊姐。
婊姐没想到王玉玊会这么问，掩饰住慌乱，顿了两秒才说：“……尝着就不对啊，一看就不是泰国进口食材，吃多了正宗的你就知道了嘛，舌尖记忆是很明显也很难解释的。”
王玉玊笑了笑，拿勺子舀了半勺冬阴功汤，细细一品，对婊姐说：“这家用的是中国香茅，所以后味偏涩。说来也巧，我法国学厨的时候曾跟一家泰国的米其林chef交流过香茅，厨师比较喜欢用的除了这种中国香茅，还有欧洲香茅和越南香茅，欧香后味更酸，而越香酸中带甜，看个人喜好。说白了，对于冬阴功汤这种味道偏重，以酸辣为主口感的菜系，不同的品种各有所长，别说中国厨师了，就连泰国厨师也未必能说出哪种香茅更加正宗。”
她轻飘飘瞥了婊姐一眼。
唐影这才想起来Amy曾和自己八卦过，王玉玊曾在法国留学时读了一年“蓝带”，是法餐好手。
这才同情地看了一眼婊姐：苦主正一脸班门弄斧的窘迫。面色严肃，仿佛遭受巨大打击。
唐影于心不忍起来，为了缓解婊姐的尴尬，迅速将话题引到王玉玊身上，热情赞美：“哇，你懂好多欸！”
王玉玊耸耸肩，又给唐影舀了一碗冬阴功汤，像哄小孩般换了个温柔语气，“觉得好喝就多喝点。”
唐影小声说够啦，已经好饱了。
好饱了。
王玉玊继续轻声哄，多吃点嘛，你太瘦了。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将时间填满，给婊姐留下了整理心情与思路的契机，几分钟后，稍微振作了一些的婊姐清清嗓子，朗声回到原话题：“嗯，对，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觉得这三种香茅都可以做冬阴功汤，但可能问题在我自己吧，我的味蕾太崇洋媚外了，吃惯了欧洲香茅的口味，所以啊，对中国香茅不太适应。”
顺带轻微皱了皱眉头。
她决定将装逼模式进行到底，替自己挽回尊严。
只可惜，王玉玊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唐影事后回想此役，不禁感慨，自己的senior真是狠人一个——
只见王玉玊一脸惊讶地看向婊姐，又看了看唐影，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啦？”两个人不明所以。
下一秒，王玉玊有模有样地摆出婊姐常用的表情：闭眼缓缓微笑，并在睁眼的同时用鼻腔发出一声近似于“哼呵”的气音，语气轻慢又饱含怜爱地开口：
“……有欧洲香茅。不好意思，这个词，是我刚刚瞎编的。”

第27章 维系客户的秘诀不是迎合，而是调教
婊姐连饭都没吃完，就推脱有事离开了。
唐影跟着王玉玊回所里的路上，内心还是极度惴惴。像猛喝了一杯港式奶茶，心如擂鼓，跳地飞快。
一方面是因为兴奋——见婊姐吃瘪：她当时的表情太过精彩，以至于作为观众的唐影也很难形容心情，像是观摩了一场喜剧，可笑中又混着一点对主人公的悲哀与同情。
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害怕——这姐们可是自己平时当作祖宗供着的，哪怕今天作弄她的只是王玉玊，唐影自知，作为观众也很难不被迁怒。
思前想后，扯了扯王玉玊袖子：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她怎么样都是我们客户欸，未来记仇这么办？”
两人趁着老板今天不在，吃完了饭决定一同偷偷拐到商场的另一层买个冰激凌再回所办公。
“这么小气吗？”王玉玊似乎不太在意，将几缕碎头发随意抓到脑后，露出大光明额头与棱角分明的颌面线条，又找了个商场里反光的地方停了停，检查一下口红。
“女人都很小心眼的。”唐影很认真说，眯着眼想了想，“比如我，婊姐让我干了那么多打杂的活，我喝了孟婆汤都会记得！”
王玉玊被她笑到，伸手推她头，“小气就小气呗，不笨就行。”
唐影没懂，看向王玉玊求解。
“我知道她太多乱七八糟的黑历史，她躲我还来不及，拿什么记仇？”
“那她要是想换律师怎么办？”唐影紧张，“Z集团可是大客户。”
“Z集团是国企，国企找法律顾问是招投标的，决定权不在她，她就是前台跳梁小丑，你给她办事不出错就行，没必要讨好。”
唐影讷讷，“可我们是服务行业，讨好每一个甲方不应该吗？”
“那也得分人啊，看人下菜碟。你现在就重点对接她一个，时间多，想怎么跪舔都行，可未来你成了高年级律师或者合伙人，你要维护的客户多了去，你就一条舌头，舔得过来吗？”
唐影见这个比喻粗俗，但理不糙，想了想说，“所……之前过于讨好她了？”
而且，还是不太必要的讨好。两人此刻站在冰激凌柜台前，被店内粉色云朵的梦幻装饰包围，唐影却无心欣赏，只觉得有些沮丧。
“……王玉玊没否认，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将其中一支冰激凌圆筒递给唐影，只安慰她，“但也不算坏事。她这么难搞的人你都能搞得好，未来不会遇到更难缠的客户了。”
顿了顿又说，“我们是乙方没错，但维系客户的方法不应该是一昧迎合客户，这样的关系太畸形，不会长久。我们要尽可能和客户在一个平等的地位，共赢的关系才持久。”
唐影更不理解了，“这怎么能做到？”
“当然是……”王玉玊舌尖舔了舔手上的杏仁冰激凌圆筒，一笑，“调教他们咯。”
“这个词是不是有点色情？”唐影嫌弃。
“是你的小脑瓜在乱想。”王玉玊点了点她，顺势伸手揽了唐影的肩，开始教诲：“甲乙方的关系和男女很像，想要长久的第一条就是确定彼此的底线，以及彼此的习惯，然后互相磨合，也就是我说的‘调教’，将沟通成本降到最低，等到彼此都成为最了解对方的那个人，这样的合作关系也一定是别人无法替代的，是不是？”
唐影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下定决心：“那我明天就开始调教刘美玲。”
这回轮到王玉玊嫌弃了，将唐影推开半步，义正言辞训斥她，
“色情！”
…
两人一路聊着工作吃冰激凌回到A所写字楼楼下，王玉玊说你先上去吧，我抽根烟。
唐影忽然想起什么，换上一张八卦脸：对了，你前面提到婊姐乱七八糟的黑历史。那是什么？
王玉玊拿火机点了一根烟，话语伴随烟雾轻飘飘被吐出：“也就绿茶婊那点破事。”
原来婊姐口中的美满爱情，果然还存在另一个版本：
婊姐和她的牙医老公，的确是在大学时候认识的。而牙医也的的确确对女大学生一见钟情。但钟情的对象却不是婊姐，而是王玉玊的舍友——当时同在外联部的部长兼部花S姐。
王玉玊撇撇嘴，眼带嘲讽：“但刘美玲是有手段的，一眼看出牙医心思，小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主动请缨要帮牙医追S。一来二去就和牙医熟悉了。说帮忙，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嚷嚷着要做红娘，最后她成了新娘。”
唐影一愣，也没太惊讶——这像是婊姐能干出来的事。
“那这个医生和S姐呢？没后续了？”
“医生脾气太好，是个软耳根，医术高超，脑子却单纯，不知道刘美玲用了什么办法，医生很快移情，眼里只装得下她。当时这事还在外联部闹了一场风波。好在S对他也没什么感觉，两人也就错过了。”王玉玊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笑起来：“不过S也是个神人，总和医生特别有缘，最后嫁的也是个医生，只不过不是牙医。”
“那是什么？”
“中医。”王玉玊泛起个古怪笑容，凑近唐影，憋着笑神秘兮兮，“据说是个圣手，专……哈……人隐疾。”
唐影一惊，很快跟着浮起笑容，两个女人脑袋靠近，叽里咕噜说了会儿关于“隐疾”的八卦，她注意力重新回到婊姐身上，又问：“那这个牙医，婚后对刘美玲应该不太好吧？”
她想起那次吃饭，章以文无意中那句“那人家还算你婚姻不幸福呢。”像一根针戳破婊姐的面具。再想起婊姐平日列举的幸福生活细节，简直完美无瑕如同网文。不真实至极。
用林心姿的话说：“真的幸福不是靠嘴说出来。嘴巴里越是强调细节，说明这个人越是心虚。这人呐，她越是炫耀什么，就越是为了掩饰什么。”
她越想越笃定，却没想到王玉玊摇了摇头，似是不满上天安排：
“那个牙医……想到，好像对刘美玲是真的好！”她皱了眉头，刘美玲因为这事在同学圈里成为名人，靠着医生在大学就拎名牌包包，香车出入，与同龄女生拉开距离，男友是事业有成的学术精英，偏偏还有宠妻人设，婊姐一下成为校园传奇。后来同学聚会，有些做了太太的女同学常常还会聊到婊姐，只不过语气从不屑变成了艳羡：婚后几年，医生对她依然如故，唯一变了的只有医生的钱包与事业——越来越鼓胀。
在把男人当作终身投资的战场里，婊姐自此一战封神。
唐影听完目瞪口呆，所以她老公真的很宠她？！
王玉玊点头，灭了烟头很肯定说：“是的，很宠。”
“所以他们很幸福？！”
王玉玊摇头：“据我所知的婚姻八卦里，我想不出谁会比她更幸福了。”
唐影低头没说话了，像是还是无法接受。
只没想到，一个月之后，她会再次邂逅婊姐，见到一个更加无法接受的事实：
那天恰逢A所应律协要求，需要在北大法学院召开知识产权年度学术论坛。老板作为受邀嘉宾出席会议，正巧王玉玊出差离京，师父不在，他便让唐影跟着一起，也算让唐影回一趟母校。会议时长8小时，唐影全程埋头苦苦记录、录音，整理成笔记发送到团队工作群里供大家学习。
奋战到了会议结束，头晕眼花，一边抱怨北大冷酷，校友卡没法在食堂吃饭，一边特地从凯原楼绕过博雅塔环湖一周，略微怀念校园时光。最后从西门出了校，找了校门口美食街随便解决晚餐。
背着电脑双手插兜，她裹着厚厚围巾，难得有机会来海淀，特地穿得像个学生——淡紫色羽绒服，鹅黄毛线帽子，颜色粉嫩，远远看着，以为大学尚未毕业。
她这么沾沾自喜，双手插兜蹦蹦跳跳，却没注意，夜色温柔掩映了她，却将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送到她的面前：
婊姐和……章以文。
他们是发小，走在一起很正常。
只是，章以文在北航教书，却和婊姐出现在北大附近，有点不正常。
更加不正常的是，婊姐的手紧紧挽着章以文的手臂。一整个人娇娇依偎在章以文的怀里。
他的左腿与她的右腿像被绑在一起般同步，两人以一个十分团结紧密的步伐别扭却坚定地向前走着，宛如热恋中的情侣。此刻恋人完全陷入私语呢喃，根本没有注意到周遭淡紫鹅黄颜色的小姑娘竟可能会是熟人。
而最最不正常的是，唐影已经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不远处这对鸳鸯迈着步子，走入了前方20米处的旅馆。
而最最不正常的是，唐影已经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不远处这对鸳鸯迈着步子，走入了前方20米处的旅馆。
她又想起一个月前王玉玊口中的婊姐：“那时候才上大三吧，我们啥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化妆品全套香奈儿了，听她同学吐槽，说毕业旅行时候，大家一起挤青年旅社，她却住不惯，最后自己出钱花近千元住到了街对面的希尔顿。当时还留下一句名言，大意就是：我睡五星级以下的酒店床铺会过敏。呵，人从灰姑娘一步登天成了豌豆公主。”
而现在呢？
唐影皱着眉头，匪夷所思地看向婊姐和章以文相伴走向的甜蜜终点——
小年轻最爱的经济连锁快捷酒店。

第28章 所谓好员工 把自己想象成太监，把老板当作皇帝
互联网上的老段子：只要在任何名词后面加上后缀“.avi”，就能瞬间将名词变脏，令观者眼神暧昧起来。
但“人妻和讲师”这样的组合，无需后缀，大家对其中剧情也都心知肚明。
唐影当即拿着手机要给王玉玊发八卦微信，语气刻意惊爆：天了噜！婊姐下凡出轨了！我竟然亲眼目睹到她和发小去了快捷酒店开房！
却没想到许子诠在那个瞬间弹入对话，蹦出一句：“刚从你家楼下经过，下来喂猫？”
唐影一愣，手抖，编辑完的劲爆八卦信息“嗖”地一声发给了对方。
完了，她想，暴露自己本性。
那边果然秒回了一个问号，外带一句调侃：你正趴人酒店床底下吗？
唐影两手抓着手机勤恳打字，试图解释：“发错了。和我同事分享一个八卦后续。”
许子诠笑，“也和我说说？”
“你这么八卦？”
那边没回了，直接拨了电话过来，声音淡淡：“也不是八卦，主要想和你说说话。”
夜风将他的声音送来，唐影心脏莫名漏跳一拍，熟悉感觉，又想起那天夜晚，他站在楼下静静看向自己的身影。
她听见自己声音问：“说什么？”
他带笑意，“你说什么都好，婊姐的八卦也可以。”
唐影想了想，忽然开口，“不说她了，说我们吧。”
许子诠一愣。
就听电话另一头唐影继续，“你听我说说，我对你心动的次数？”
听筒传来对方呼吸的声音，唐影半低着头，找了一根路灯背靠着，开始数：“第一次心动，是你在飞机上，叫我香橙小姐；第二次心动，是非要拉着我，给我买戒指；第三次心动，你提着猫粮在我楼下喂猫；第四次心动，是上次你隔着手套牵我的手送我回家；第五次心动，是刚刚忽然听到你的声……
她停下，听筒里只有电波呲呲。
冬天的风一吹，她背靠路灯，却有了凉爽的错觉，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才知双颊已发烫。
许子诠一直安静，半晌才开了口叫了一声：“……唐影。”
“嗯？”
他的声音带了安抚：“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应该当面说的。”
话音才落，又似乎觉得这个回复像在逃避，担心她乱想，许子诠迅速补了一句，“你现在在哪？我来……”
却被唐影笑起来打断，“这些不重要的。”她随意抓了抓头发，认真告诉他：
“许子诠，说得出口的心动，不叫心动。只有不在意了不当回事了，才敢告诉你。”
他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僵在原处。
“嗯，我们不是说好要做朋友吗？既然都戴了友谊之戒，就不能瞎心动。所以，我要把这些‘心动’当成笑话告诉你，也请你当成笑话听。等我们说笑完了，依然只有友谊。”
她一手插兜，抬头看着天，声音朗朗。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路灯在头顶，像一个小型又潦草的太阳。
“……原来这样？” 那头半天才传来他的声音，低叹：“你还真是脑回路清奇。”
“对啊。你虽然渣，但人确实挺好，加上我又是一个没有正经恋爱过的菜鸡，对你这种人心动很正常。所以啊，我调整好心态了，但凡我管不住自己，我就和你说一声，你可以嘲笑我，我也可以嘲笑自己，我们一起说说笑笑，这事就翻篇了。你看这办法是不是特好？对得起你送我的一万块的友谊之戒吧？”
她兀自絮絮叨叨起来，那边却越听越烦，“好好好。特别好。”
唐影听话住嘴，想到什么又问，“对了，那你呢？”
她的声音从听筒飘来，尾音发糯，无辜又好奇，“那，许子诠，你对我，有没有过心动？”
或许是他的幻觉，她的语调里带了试探与期待，他呼吸不由一窒，没有回答。
于是下一秒，他确信这确实是个幻觉，因为电话那头的女人接着大咧咧说：“如果有的话，你也可以当做笑话说出来的。我不嫌弃你！我知道的，我嘛，怎么说也是个妙龄独立女性，不小心散发了该死的魅力也是很正常，如果你……”
“没有。”电话那头直截了当打断，像是赌气。
然后忙音传来——他竟直接撂了电话。
唐影好笑看了一眼手机，将它和手一起塞进羽绒服口袋里。再往前走是苏州街地铁站，换乘到6号线朝阳公园下车，路上耗时一个小时，她可以在地铁里再加会儿班。
打开电脑的时候莫名奇妙走神。想起她电话里对许子诠言之凿凿那句：“真正的心动，是不会说出口的。”
这是实话。
所以，那天他送自己回家，她突发奇想站在三楼漆黑的楼道里往下看时，看见路灯下安静站立的他的那个瞬间——
她想，那一次心动，她永远不会告诉他。
尽管工作繁多，唐影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和王玉玊八卦了婊姐。
两个人饭后绕着写字楼晒太阳散步，王玉玊听了事情始末，一脸嫌弃：“那刘美玲也太没良心了吧？”
唐影也不可思议，“既然她老公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还要出轨？”
“我怎么知道……”王玉玊晃了晃杯里奶茶：“贪得无厌？”
“是贪心吗？”唐影摇头，“我怎么觉得更像是——真爱？”
当一个女人开始不在意做什么，也不在意去哪里，那必然是因为遇到了对的人。
“住惯了五星级酒店的女人会愿意上连锁酒店开房……”唐影咂咂嘴，“如果我是她，只有一个男人能让我心甘情愿这样——”
“谁？”王玉玊侧过头看她。
“吴彦祖。”唐影目光坚定，外加一句，“还得是20年前的颜值加体力！”
章以文当然不是吴彦祖。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讲师，但他或许就是情人眼里的吴彦祖。唐影乱猜。
婊姐自从被王玉玊作弄后，再加上忙于出轨，这一阵极少折腾唐影。原本那些与律师工作无关的打杂事项，唐影也学乖——
上周末婊姐又让唐影帮自己起草一份关于大数据发展的调研报告，唐影直接回复邮件并抄送了老板，表示：“根据聘用律师合同约定，草拟报告属于专项服务，不在常年法律顾问服务范围，需要额外收费，项目预计所需10小时，将计入本月小时单，请知悉。”
婊姐一见邮件差点吓死：这份调研报告本就是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是偷懒想要塞给唐影，若被自己上级知道拿真金白银聘请的外部律师做这种事情，她要遭殃。
她赶紧私信了唐影说有误会，这个“项目”先搁置就行。
这么一折腾，婊姐来找唐影的次数更少。王玉玊得知后大笑，奖励小狗一般摸头夸她：“这个就是我说的调教，你学得不错嘛。”
源于婊姐的杂事变少。但唐影也没闲下来——
王玉玊瞅准了韩涵手上那几个客户，奈何人家霸占地紧，只好拉着唐影筹谋开发新客户，瞄准了行业里备受关注的几个新法律问题，让唐影一遍遍查资料、检索国外法规，写行业资讯，然后编辑成杂志形式，每周发给潜在客户。邮件中英双语，再配上一句：“如果贵公司对此类法律问题需要进一步的帮助，欢迎您随时和我们联系。”附上自己邮箱。
用她的话说，“勾搭客户就要把自己当作渣男：广泛撒网，一旦发现有意思的，就重点拿下。”
唐影曾不理解问她，“大姐，销售拿提成的，使劲抢客户我还能理解。我们拿死工资，多一个客户还得多干活，你为什么要那么替老板操心？”
王玉玊皱眉看了她一眼，忍住白眼：“你这几个问题槽点太多，我都不知道从哪吐槽好。”
拉过唐影坐在面前，拿着笔，说一句点她一下额头：“第一，律师的成本在于时间，而增值在于经验，只有在同样的时间内比同龄人做更多的项目、积累更多的经验，才能脱颖而出。所以从个人发展的角度上，趁着年轻多干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唐影受教。她又点她第二下：“第二，接触客户是迟早的事情，虽然现在名义上是帮老板干活，但和客户接触的是你本人，先把感情培养好，信任做出来，未来想要独立，这些靠自己取得的客户都是你的机会。”
唐影小声说知道了。
“还有最后一……王玉玊想点她第三下，发现她额头已被戳红，心软，改为摸了摸她头发，但语气仍重：“做律师、做下属就是要操心！做律师要为客户操心，做下属要为老板操心——当你把老板烦心的事情时时刻刻挂在心上，把它看得比你自己的还重要。忠心耿耿并一腔热血，他不给你升职加薪，给谁？”
唐影羞愧了，虚心求教：“……怎么个操心法？”
王玉玊面带微笑，“秘诀有一个，但有些羞耻。”
“哈？！”
“把自己想象成太监——”王玉玊看着唐影，淳淳教诲：“再把老板当成皇帝：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当作圣旨去办，他说往东，你就坚定不移地往东，他说停下，你就绝不犹豫地停下，他想赚钱，你就想方设法给他搞钱……事事周到，甚至比他多想一步，将他惯到离不开你。那么，你升职加薪的日子就来了。”
唐影点点头，领会：“我知道了。我们要做职场上的舔狗。”
“你说对了。职场上很残酷的，最讨厌玻璃心和所谓尊严。做个皮实又耐操的舔狗，才人见人爱。”王玉玊勾唇一笑，暗红色唇釉，看了看时间，又冷脸，踹了一踹唐影椅子脚，不耐烦催促：“都快三点了，让你做的两个调研赶紧发我。”
“喳！”
唐影现学现卖，谦卑从椅子上站起，对王玉玊欠了欠身，抱着电脑弓着背，小太监般从会议室溜了出去。

第29章 渣男，是情感战争里永恒的迷人反派
唐影没想到王玉玊让自己每周编写的行业资讯与新兴法律问题分析竟然真的收到了几家公司的回复。
他们致函表示，自己确实在业务进行过程中对此类法律问题不太理解，同时也由于最近政策多变，对于一些实践中的合规风险与侵权风险存在担心，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够与贵团队律师安排一次见面。
唐影兴高采烈将邮件转发给了王玉玊，顺带抄送老板。同时眼明手快和潜在客户们约了见面时间。
两人自主的“商业”行为没想到令老板颇为惊喜，一向不苟言笑的他甚至在例会上含蓄表扬王玉玊与唐影，先是说一通大道理，告诉大家：律师就是要与时俱进，不断发现新的机会，法律永远滞后与现实，在法律规则尚未建立的灰色地带里，都是律师的商机……而后画风一转，看向王玉玊和唐影，“发现问题并主动出击，想办法和客户接洽，这一点想法值得大家学习。”
据回忆结束后唐影和王玉玊解释，老板从来只骂人不夸人，她加入团队这么久以来，只听过老板夸过自己一次。
“夸你什么了？”
两个人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妆，白炽灯当头照下，藏在粉底下的瑕疵若隐若现，她们熟稔查看口红的棱角是否依然锐利，睫毛有没有晕染，仔细地像在是检查案头文件的错别字。
“邮件里夸的！”唐影记忆犹新，“他原话说的是：这份文件可以，直接发给客户吧。就这短短一句话！Made my day！”
“就这？”王玉玊不可思议，“这也叫做夸？”
唐影点点头，“我那天开心地都没睡着觉！我听已经离职的前辈说，张老板对下属的最大褒奖是就是：某某啊，你挺适合做律师。”她又神秘兮兮看向王玉玊，“上一个被他这么夸过的律师，去年已经上钱伯斯了，才30出头，就被评为业界新秀。”
唐影说完，拍了拍王玉玊的肩膀，一脸任重道远：“你加油。我等着你上钱伯斯……”
话刚落音，就听见身后“嗤——”地一声笑，语气轻蔑。伴随马桶抽水声和开门声。
是韩涵。
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过头，在洗手间里闲话，一时不慎，忘记隔墙有耳。韩涵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像是终于看到她们俩一般，这才诧异地抬起头，“哟，你俩也在？”又指了指手机：“正蹲坑呢，刷到一社会新闻，你说这世界上怎么痴心妄想的人都有呀。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是不是？”
指桑骂槐的招数。
唐影和王玉玊只敷衍干笑。无奈对视一眼。
等到韩涵出了洗手间，王玉玊才皱眉看向唐影，表示无可理喻：“她对我哪来的敌意？”
“谁叫老板今天夸你咯。”
唐影这下认真检查了一番洗手间隔间，确定只有她俩之后，才慎重开始说韩涵坏话：“她是老板迷妹，最早本是老板甲方，因为太崇拜老板，跳槽做了律师，放着一把资历从一年级做起，结果做得真不错。那几年把大王压得死死。老板手下的重要客户都在她手里。”
唐影啧啧嘴，“某人之前一直自居老板面前第一红人。并为此得意不已。”又看了一眼王玉玊，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结果现在来了你，长得比她好看，比她得人心，老板今天还当面夸你。她不恨你才怪？”
王玉玊摇摇头，“我最烦这种把职场当后宫的姐们了。老板夸我又不代表贬她，哪有那么多非此即彼。”
唐影点头笑起来：“是了，都是把老板当皇帝，你们境界不一样，你把雇佣关系的本质看成是‘主奴’，人家却把老板当成伴侣，把自己当妃呢。”
一千个员工心里有一千个对“雇佣关系”的想象，最要不得的就是把老板当成“伴侣”，除了要钱，还试图要感情，期待老板体恤、盼望老板怜惜自己，得不到就黯然神伤或心生怨怼，带着情绪上班。却不知道，老板有时比嫖客还无情，除了工钱，再给不了其它。
王玉玊扑哧一声：“惹不起惹不起，咱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太监吧。”
“喳！”
唐影牙尖，之后背地里就把韩涵称作涵贵妃，和王玉玊吃饭遛弯时没事就播报涵贵妃的最新动态，说她最近又苛刻了哪个低年级律师，或者又逼哭了哪个实习生。
有时也和许子诠八卦，他知道后笑她：“又是婊姐、又是贵妃，好像周围的人个个都被你取了外号。”
唐影微弱反驳：哪有。
许子诠又问，那我呢？你背地里叫我什么？
唐影不小心脱口而出，“渣男。”
他一愣，然后笑起来，眼神揶揄：“这个称呼听着，好像怨气很重？”
唐影没应，只撞他胳膊肘，灵魂拷问：“你是不是还挺得意？被称作渣……
渣男这个词，明面上是不靠谱，潜台词却是多金有魅力却不负责。渣男的招牌屹立在无数芳心碎片堆积而成的土地上，闪闪发亮。他是情感战争里永恒的迷人反派。
再老实巴交的男人，都会有几个瞬间，忍不住在深夜的论坛致信情感博主：“请问，如何才能成为渣男？”
而此刻许子诠只是一脸无所谓，逗她，“如果这个称呼里确实藏着那么几丝你对我爱而不得的怨气，那我可能会挺得意。”
唐影微笑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做梦。”不过她最近确实常常做梦，好在是与许子诠无关的梦。梦里全是黑压压的工作。
王玉玊的办法揽来不少客户邀约，她野心变大，让唐影整理出一套专门文件与流程用以对接新客户，包括：律所以及团队业务介绍资料、客户所关注的法律问题以及报价表模板。并要求唐影在约客户见面之前先把客户的公司做一个基本调查，预测他们可能会面临的问题，再对症下药。
比如国企客户，她们会准备一套行业新兴法律问题对国企影响的专门资料与报价单，跨国公司、互联网公司与创业公司则又是另一套。
王玉玊提倡一切工作尽可能标准化，对于任何将来可能再次出现的问题，都要整理成模板——走流水线模式，效率更高。
她在忙碌的间隙第一百次和唐影强调：“时间时间！我们的唯一成本就是时间。”
唐影工作越忙，身体劳累，心却兴奋，仿佛在跟着王玉玊开疆扩土打江山，连续几周都是超过十二点才回家。林心姿甚至怀疑你这熬夜还打鸡血的样子，真是在工作？我怀疑你在外面养了男人。
她这才想起，虽然同住一个屋檐，她却好久没和林心姿见面了——每晚她回家时，林心姿早已睡下，早晨林心姿出门时，她尚未回家。而到了周末，林心姿外出和徐家柏甜蜜约会，她依然在家抱着电脑睡醒了加班。
若不是这天晚上林心姿特地熬夜等着她回来，唐影差点忘记上次两人见面是何年何月。
只不过一见面，林心姿就提醒：“宝贝，我等你回来是因为有要事相商。”
两人的房子马上要到期了。
林心姿有些为难，拉过唐影坐下：“我可能要搬走了……”
唐影一愣。
她接着说：“我应该……打算和徐家柏住一起试试。”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唐影歪着脑袋算了算，两人在一起不到三个月。
林心姿顿了顿，起初也觉得太快。只是徐家柏总会有促成自己下定决心的本领。
一个月前的徐家柏对林心姿忽然冷淡，作息也开始混乱：每天下班他本是去健身房举铁，或者来找心姿吃饭看电影，那一阵却总是推脱有事，语气与行踪神秘。
林心姿好奇问他：“最近一阵是在忙什么吗？”
他也只是敷衍，说以后你就知道。完了反问她：“宝宝，你不会不相信我吧？”
林心姿撅嘴，说：“不会。”
徐家柏满意，安抚：“宝宝，哪怕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呀。有了你，我就有了全世界。”
林心姿不信：“既然都有了全世界，那你还要忙什么？”
他说了：“为你挣得一个世界。”
猜破脑袋，林心姿也没想到徐家柏口中挣得的世界，竟然是为她买房——
那日下了班他接林心姿，拉着她偏说要散步，两人从她单位所在写字楼出门，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一个小区，徐家柏忽然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心姿莫名其妙：“去这里干嘛？”
徐家柏说你别问，硬拉着她走过门卫，刷卡、摁电梯，来到7层一户门前，在林心姿惊愕的目光中，笑着往她手里塞入一串钥匙——
声音温柔：“打开。”
干干净净的空空荡荡的一室一厅，只有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大床，三面环窗，采光明亮，地处CBD的后花园。林心姿从此可以走路去上班，一番苦心，酿成他这一个月来找了许多中介的成果。
一下明白，这一段时间他的疏离与忙碌，她本来还有许多怨言，而此刻通通化成惊喜与愧疚，连美人的背影都写满感动二字。
徐家柏缓缓上前，从身后抱住早已一脸呆愣的林心姿，在她耳边吹气：“这是送你的小小礼物。心姿，宝宝，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哇，然后呢？”
唐影追问，着实被徐家柏的宠妻套路震惊。
就见林心姿忽然害羞，不愿回答。
唐影顿了两秒猜到后续，眼神暧昧起来：
“噢——幸好，你们当时屋里有一张大床。”
徐家柏不是土豪，但算是家中殷实，去年刚拿下户口，父母给了资金本就打算在北京买房，只是原计划买偏远一些的二居室，一时恋爱脑上头，为了讨好林心姿，斥下重金在寸土寸金的国贸附近买了一套小小公寓，倾尽家财只为美人一笑。
用他的原话是，“你都和我在一起了，没有房子怎么可以。可如果是远一些的房子，你上班不方便怎么办？日后虽然我贷款有点吃力，但只要是为你，我什么都愿意。”
心姿，他在欢爱中呢喃，一百遍、一万遍强调：“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
深情将她化作春水。
于是连唐影也理解了林心姿的决定——他都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再拒绝，确实于是心不忍。
她后来无意间和许子诠说起，唏嘘徐家柏情深。用爱做笼，让心姿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许大渣男却皱了眉头，理性分析：“这会不会太夸张了？首先，两个人确实没必要那么早同居。其次，只是为了林心姿上班方便就把两居换成一居，买房子不是小事，他这么做听起来有些意气用事。最后，我怎么觉得这像是用爱绑架，林心姿本不想答应同居，碍于他的付出才答应的？” 最后他又看唐影一眼：“而且你是律师，你知道，这种婚前买的房子，钥匙给她又怎样，其实和林心姿没有半毛钱关系……”
唐影越听越扫兴，简直无奈，“说你真的太不浪漫了吧。要是都算那么清楚有什么意思？那就是做生意，不是谈恋爱了。你要知道，爱从来都不理性。爱是心甘情愿付出所有而不计回报。”
许子诠摇摇头，一脸不理解：“爱情不理性，可人的思维理性。正常的人就是会谈沉没成本、谈边际效益、谈付出与收益。全靠一时脑热的关系浪漫是浪漫，但凭什么长久？你们不能一边希望男人聪明果决在社会叱咤风云，另一边，却嫌弃他们的计量与理性。”
唐影呆在那里：忽然觉得他单身三年也是有理由的。深吸了一口气，大发慈悲决定教育她。
“你不知道了吧？”唐影看向许子诠：“无论现实里怎样、无论时代怎么发展，一个男人爱你超越爱生命、爱你爱到疯狂、爱你爱成了傻瓜的故事，是我们女人永远的G点。”
许子诠不说话了。
正当唐影以为他正在大彻大悟的时候，渣男得出了新的结论：“以我的经验来看，轻易在爱情里沦为傻瓜的男人，必然在社会上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顿了顿，最终，他费解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们女人……都喜欢傻子吗？”

第30章 喏，蛋白质，你补补
许子诠和唐影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在SKP负一层吃早茶。
难得周末上午天气极好，许子诠出差回来兴致极高，说好几周没见你了，这周怎么也要出来见见。
男女坐在茶餐厅用八卦下饭，一人一杯港式奶茶，聊完了爱情故事，许子诠又问她下午什么打算。
她一脸哀怨说一会儿约了中介看房。
他挺诧异：所以你要搬家了？
唐影点头，专心用筷子将许子诠面前梯笼里的三宝肠粉夹进勺子里一口吞下，两腮鼓鼓，几分含糊不清说：“租约下个月到期，心姿这几天忙着和徐家柏装修新房，这套房子之前我们俩一起整租的，我得重新租一个单间。”
“准备租哪里？”
“打算接着找找‘自如’，一会儿先去看双井附近的。”
“你一个人跟着中介看房？”他又问。见唐影又探过筷子夹了一块肠粉，干脆伸手将自己面前的肠粉笼屉推到她跟前。唐影有些不好意思了，问：“你不吃吗？”
他笑，嘴角弯弯逗她：“不吃，我怕胖。”
唐影撇撇嘴，干脆利落又将最后一块肠粉消灭，接着回答许子诠的问题：“当然我一个人啦。要不你陪我？”
本是揶揄，没想到许子诠一口应下：“好啊。”
她睁大了眼：“你大周末的没约会？”
他埋头夹了一份萝卜糕：“最近不太想social。没心情。”
“妹子太多累到了？”她调侃。
“唔，应该吧。”那人却心不在焉回答。
唐影啧啧看了他一眼，环顾一圈布满各色茶点的小方桌，最终挑出一碟陈皮牛肉狮子头与炸酸奶酥献到许子诠手边，一脸怜爱：“喏，蛋白质，你补补。”
租房中介是一位皮肤黝黑的平头小哥，西装搭配绿色领带，挂职业笑容。三人约在双井地铁站附近见面。唐影要求不算复杂：小区新、房间有窗、独立卫生间，价格在5000元以下。如果周边有商区更佳、离地铁越近越好。
小哥勤恳，领着两人看了好几套房，却都不得两人满意——唐影本以为许子诠只是下午无聊跟着自己转悠，没想到他竟一板一眼跟着挑剔起来：一会儿嫌弃小区太旧、楼层太低，女生住不安全，一会儿又嫌弃窗户太小，房间家具看起来压抑……
兜兜转转一下午毫无建树，唐影也忍不住调侃，“你是给自己选房子，还是给我选啊？”
许子诠眉眼含情：“有区别吗？”
收到唐影目瞪口呆的表情，这才发现自己撩拨过火了，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对我很重要！不是说有什么别的想法。”
唐影认真劝他：“许土豪，我的预算摆在那儿，你要是按照你家的标准来选，估计是跑遍全北京也找不到。”
中介小哥也被逼急，决定先拿下许子诠：“其实照这位帅哥您这个要求，适合的房子还是有一套的。但……那位房东性格古怪，他不太在意钱，只在意租户的……唐影好奇：“什么？”
中介小哥吐出连自己都不太理解的两个字：“腔调。”似乎担心两人没听懂，进一步解释：“用他的话说，租客要经过面试，腔调不能太低，他才肯租。”腔调这样的词汇，从来不在务实主义者的字典里，若不是许子诠太挑剔，他也不至于想到那位同样不好伺候的房东。
唐影与许子诠相视，两人觉得好笑，对中介说：“那先看看房子？”
腔调房东的房子在地铁站附近，交通十分方便，小区绿化森森，初春时节，树木刚抽嫩芽，好几只流浪猫在人工开辟的小径上散步，见了陌生人来也不害怕，许子诠本自诩“猫薄荷”体质，想要上前逗弄，只可惜这几只流浪猫被住户宠坏，肚皮滚滚又膀大腰圆，见了他，只随意点了点头，连尾巴都懒得摇。许子诠略微沮丧。
中介小哥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小区特别新！物业也体贴周到，美女要看的这间楼层高景观也好，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央视大裤衩！那叫一俯瞰万家灯火！”
要去的房子位于28层，巨大的玻璃窗外是北京的冬天，在华灯初上之前，这个城市蒙着一层郁郁苍苍的灰色。华北平原少山，北京的边疆是环绕着的耸立高楼，城市里的一切建筑物在雾霾与晚烟中淡成远山，都市森林隐隐化作层峦叠嶂。
三个人挤在实际面积40平米不到的开间转了转，除了中介小哥一通舌灿莲花的介绍，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这间房确实很令唐影满意，甚至连徐子诠都挑不出毛病来。
唐影问了中介价格，人却挥挥手，皱着眉头：“价格特别合适，一个月5500，一堆人抢着要呢。但租不租还得看房东意愿呀。”他问了唐影工作与生活习惯，一下午的接触，他自认唐影应该符合要求，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为难，又问唐影：
“那你，热爱音乐吗？”
唐影一愣，说：“还行吧。”一旁的许子诠笑起来：“房东还考察这个呢？也是……”他注意到开间正中电视柜两旁摆着的一套黑色HiFi音箱、CD机、解码器与功放，“这套设备旧是旧了些，但一看就是专业。”
房东显然是个音乐发烧友，舍得砸钱，淘汰下来的设备不舍得扔，摆在待出租的屋子里，是宝刀未老的将军，租客更不敢处理。许子诠似乎真对这些音箱感兴趣，看了看线材，又将音箱的位置挪了挪，拉开柜子架上一排旧CD，挑挑拣拣，选出一张巴赫，点击播放。音乐包围了一居室。
唐影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哥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哎这帅哥懂这些啊，那太好了。上次一个租客学历工作各方面都好，本来都要签合同，偏偏签字前忽然问了一句能不能把那套黑乎乎的音响扔了，人也就那么一问嘛，结果房东直接翻脸，大骂他没有艺术细胞，拿了合同走人。”
唐影好笑，“房东要求也是苛刻。那他什么时候能来面试？”
小哥说您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房东是在半个小时以后到的，平头正脸的中年男人，身材颀长，目测比唐影大了十多岁，是被岁月搓揉后微微发福的电线杆长相，眉目斯文又固执，她一下愣住，想起记忆中的另一张脸——程恪。
房东进门的刹那，屋子里正放着《哥德堡变奏曲》，第一次听也是因为程恪。唐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缠绵的记忆伴随音乐光速般不管不顾涌上来，她看着眼前身影与记忆重叠，傻子一般呆在原地。中介小哥站在一旁，还没整理好职业微笑迎上去，房东就径直走向了端端正正坐在聆听位置“皇帝位”上的许子诠，表情喜悦，犹逢知己：“你也玩hifi？”
玩器材的都知道，音箱摆放有讲究，许子诠的摆放是标准的“三分一公式”摆位法，房东一眼认出同好。
许子诠愣了愣，与他握手：“懂得不算多，算半个发烧友。”
房东点点头，指着那几台老旧机器，端出指点江山气势：“我三年前刚入门的时候买的，那时候不太喜欢冷声风格。不过这套设配真不错，但现在听起来解析力也能令人满意，音场开阔，就是三频差了点意思，音质也过燥了些。以前我也是这么摆，但一般两边会挂上挂毯衰减一些反射，让高频更圆润一些。”
专业名词出来，代表着一场邀约：于观众是装逼比赛门票的邀约，而于许子诠，则是同场竞技的邀约。
许子诠点头笑了笑，“挂毯可以的。我家是直接买泛音修正器，效果更好。至于这低频问题，我刚听了一小会儿，盲目猜测是您转接线的问题。您当时估计是新手，只记得煲音响，忘记煲线了吧？”
房东一惊，像是才明白对手强劲。又听许子诠接着说：“线煲过以后，能改善毛躁感，高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偏刺耳。”他瞥了一眼还在对着房东发呆的唐影，说：“如果将来你住进来，想要改善三频问题，可以换根线，或者买个承重好的脚架，架着音箱，能有效缓解因为地面共振带来的影响，也能让声音更有层次。”
房东露出了刮目相看的表情，赞许子诠，“你耳朵尖。”看了看唐影又问：“这是哪位要租呀？”
房东的口音是典型老北京腔调，尾调懒懒，虽然与程恪相貌几分相似，但一开口就截然不同，唐影还没从记忆中反应过来，就听许子诠兴致满满替她装完了所有的逼——
只见他煞有介事地走向唐影，信口开河起来：“对了，你不是刚刚还说这音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燥呢。”
“啊？”唐影半抬了头看他。
许子诠转向房东：“我刚仔细听了听听，音质不够柔和其实不仅仅是线的问题。还有一个关键因素——”
“是什么？”
“这个屋子的电。”他看向中介小哥，一脸笃定：“你们这块，用的是火力发电吧？”
唐影最后还是没有签下这份合同，房东有些失望。他好不容找到了一个配得上这间屋子以及屋子里虽然过气但却价值不菲音箱的年轻人，年轻人却在最后时刻放弃了他。
看完了房子已经月上枝头。小区路灯亮起，出了门禁，中介小哥先行一步，忙活了一下午没能成功交易，他的背影透露出沮丧，两人缓缓在后头走着，影子被拉长，黏在脚下，许子诠总算问出口：“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唐影转移话题，“没想到你耳朵还镀过金？火力发电都能听得出来？”言下之意是怎么不上天。
许子诠得意眨眼：“这你就不懂了吧——水电柔，火电燥，风电飘逸，核电有力。背下就能扯。刚刚表现如何？”
唐影表扬：“装得一手好逼。”
他又不死心，继续问：“晚上一起喝酒？顺带……”目光幽幽看向唐影：“说一说你的心事？”
唐影顿了顿，正要开口否认，对方直接打断，把唐影往自己身侧拉了拉，正巧一辆车飞驰而过，许子诠自动走到了马路外侧，继续念叨：“一见房东你就不正常了，看了合同更不正常，最后连这么好的房子都不要了。还说没有心事？”
最终屈服。“他长得有点像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唐影吞吞吐吐，“最要命的是，连名字也像——”
合同上房东的名字，也叫做程恪。

第31章 “爱情”二字拥有比美图秀秀还要虚假的滤镜
唐影曾很认真地追求过程恪。当然只是小女孩把戏。
起初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思想单纯，只知道怎么对他好。后来但凡他来家里替她补习，她一定收拾干净漂亮，摆上满桌零食，水果切出花来，桌上倒两杯自制花茶，虔诚又整齐，乍一看以为是祭祖。
程恪笑，似乎忘记这个女孩昨天才对他表过白：“这么隆重呢？”
唐影半抬了头看他，眼神羞又坚定：“嗯。”
他补习物理，她就死磕物理，成绩上去，她特地打扮，欢欢喜喜拿着卷子去他家敲门。周末中午，他正在卧室用电脑看电影，大白天拉着窗帘，他一身淡蓝家居服，头发乱乱，见了她，点击暂停，认真看她的卷子，对上她小狗般祈求夸奖的眸子，笑笑，大度揉了揉她头发，夸：“真不错呀。”
唐影问：“你在看什么？”
她第一次进男人的卧室，嗅觉敏锐，即刻捕捉到典型“别人家”的味道：空气混杂着木地板、南方夏天潮湿空气、摆放着的龟背竹、清新剂与日常起居交融的气息，她将此定义为“程恪的味道”，是清清爽爽的荷尔蒙。他的床摆在卧室进门的右手侧，被子随意翻开，米色棉麻四件套，枕头浅浅陷进一个脑袋的痕迹，显然刚刚睡醒，似有余温，她在等待程恪回答的同时莫名其妙咽了咽口水，忍住冲动，想要闭上眼嗅一下他的枕头——收集残留着的心上人味道。
爱情是最万能的滤镜，他本该平凡的一切，在16岁的她眼里都如此神圣又美好。
程恪回答，“《太阳照常升起》，姜文的。”
她赶紧问，我也想一起看，可以吗？
程恪当然说好，又嘱咐，看电影要乖。唐影跑到客厅搬来小椅子，庄重并肩坐在程恪旁边，电影早已放了三分之一，她只记得屏幕里的光比窗外下午的光更加明亮，讲述另一个时代年轻人、疯子、女人、男人、死人，或疯狂或争吵……魔幻的故事，16岁的女孩看不懂。而因为不懂，更觉崇拜。
两个小时的时长，足够她睡一个午觉——她越看越困，脑袋与眼皮沉沉，背景音乐变成催眠曲，迷迷蒙蒙的梦中，她好像把脑袋埋进了程恪的枕头里，四周全是他的气息。
“然后，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唐影对许子诠说，“我睡着的时候，他一直用手托着我的脑袋。怕我摔着。”
她的呼吸喷在她的掌心，她的呼吸是他捧着的空气。
“我是用鼻子去记忆一个人的。”唐影这么对许子诠说。两个小时的电影时长让她梦里记住了程恪的味道，在以后无数的日子里，哪怕差点忘记了他的脸，仍可以用嗅觉调动思念。
此时两人在一家酒吧肩并肩坐着，港式装潢，霓虹灯闪亮，黑白相间的复古瓷砖，特地营造90年代香港茶室偪仄气氛。
许子诠歪着头听她的故事，暗红旋转灯球打在他抿着的唇上，问，那后来呢？
从程恪掌心抬起脑袋的唐影有些不好意思，值得庆幸的是程恪掌心似乎干爽，只被自己枕到温热，没有口水痕迹。屏幕已经在放演员表，她揉揉眼睛问程恪：“电影结束了？”，程恪点头，笑：“你睡醒了？怕你醒，刚刚一直没动。手都酸了。”声音温温，正如窗外阳光。
她心愈动。
她过了好久才想起一开始去程恪家的目的：原本是想让他多喜欢一点她，而结果却是，她反而变得更喜欢他。在不对等的感情里，每一次触碰、较量、交手，都加重了她成为输家的筹码，泥足深陷的始终是她。
陷到最后，输得难看。
唐影叹了一口气，看向许子诠，说：“后来我才知道，男人偶尔的温情不代表爱情，哪怕他托着我的脑袋托了一个世纪，也不必然代表他对我动心。”
“所以，我从此下定决心，远离一切不可控的感情。再也不做爱情里自不量力的傻瓜。”她认真看向许子诠。
对方愣了愣，却笑起来：“难怪了，你这么多年没有恋爱。一方面是因为不愿意屈就追求者，另一方面又害怕不可控的感情。追你的看不上，段位高的你不敢爱，高不成低不就，到底要怎样？”
他不是没有诧异为何唐影从来对自己不动感情。 明明从未恋爱，却像老手，无视他的所有套路与撩拨，狡猾的男人洞察女人心，如今才知道她不是不会动心，而是不敢动心，在感情上也小心翼翼追求腔调，不愿将就，又拒绝遭遇情伤可能，生怕姿态低入尘埃里，迷失自己。
他的话让唐影一呆，倒没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上如此拧巴， 脑中一时混乱，“也许是……” 忽然想起林心姿给自己筹划的未来，胡扯起来：“可能要找一个腔调很足的有钱老头。因为老，我没法真正爱上他，而因为有钱又腔调足，我没办法拒绝他。我好好守着这个人，等他死，然后在亿万家财里耗尽我的青春。”
“比如那个房东？”
“唔……胖了点……”
说到后面两个人都笑了，许子诠手指无聊敲击桌面，侧了身子眼神看向前方，轻飘飘唏嘘一句：“如果你真找了这样的老男人，那么你说的那个程恪，就成了你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人了。”
不知是不是幻觉，唐影竟听出他语气几分酸意，诧异起来：“你还挺羡慕他？”
“我没被姑娘这么装在心里过。” 他扬了扬眉毛，没否认。
唐影喜欢了程恪好多年，名字刻在心里，伤透了心，印记才深。 许子诠却自问自己的心是一块沙地，女孩用指尖就能划下名字，然后风一吹消散，迎接下一个名字。一向好聚好散。吃惯了爱情快餐，也会羡慕法式大餐：一百分的仪式感、一百分的期待，以及可能遭遇的一百分的代价。他也期待刻下长久的名字。
于是他纠正：“也不是羡慕。 ”再看向她，眼神诚恳：“而是，嫉妒。”
就在唐影没反应过来时，许子诠已然靠近了一些，对她说：“其实，我倒有另外一条路推荐你。”
酒吧声音嘈杂，他却故意放低了声音，让彼此之间的靠近变成理所应当，男人的气息包围住她，声音低低：“高不成低不就，那就取中间，唐影，你真的想要的绝不是有钱老头，你在等……”他用几个小时之前提到火力发电那样的笃定眼神看着她：
“唐影，你在等一个和你棋逢对手的人。”
不怕将就，不怕受伤，成为彼此的软肋，刻骨真挚并长久。他想，或许，他也是？
酒吧放的音乐老旧粤语歌，关淑怡《难得有情人》，“含情待放那岁月，空出了痴心令人动心。”声音暧昧，搭配酒精的氛围，距离太近，于是两人的眼里只装地下两人，他甚至注意到她瞳孔的颜色，微浅，在灯球下流光溢彩。
而棋逢对手的人选——
“比如谁？”唐影抬头看他。心跳漏拍，眼有期待。
比如我。
他本应该这么说，再用坚定的眼神注视她，直到打破她的心防，再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可惜他没有，精心营造的氛围在下一秒被打破：一个电话声音不合时宜地撞了进来，两人惊醒一般各自后仰，装模做样各自找手机，找到一半，唐影才想起这个手机铃声完全陌生。她看向许子诠。
许子诠的手上握着手机，正一脸迷茫盯着屏幕，而屏幕太大，该死，于是唐影也注意到，那一长串来电显示的名字——
“人间最甜水蜜桃（＾Ｕ＾）ノ~ＹＯ”
屏幕里溢出的甜蜜气息让此刻气氛霎时尴尬。
水蜜桃？
缓过来，唐影调整呼吸，抓了抓头发后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玩味看了表情扭曲的许子诠一眼。像在问：“啧，到底有多甜？”
他捂脸，………如果说是……卖水果的……你信吗？”渣男最后挣扎，想要挽尊。
下一秒就收到对方看傻子般的目光，许子诠赶紧坦白从宽：“好吧。是个妹子。只见过两面！昵称是她拿我手机改的。真名我都忘记！”
兴趣已然全无，唐影收拾包包手机开始唤服务员结账：“难得你陪我逛了半天，酒我请。”
许子诠想拦，可惜电话又响，来电显示里还是那个水蜜桃。配合铃声，像是撒娇，势必要将许子诠团团围住。
“我先走了。”唐影利落叫了车，挎着包包三步两步走出了酒吧。脑子纷乱，似乎憋着气，又觉得荒谬，一切行动似乎全凭潜意识。
唐影记得自己最后和许子诠说的话是：
“对了，如果想要做一个合格塘主，还是把塘里的每一条鱼都记清楚名字年龄爱好职业比较专业？忘记了名字的塘主，可成不了海王。”
许子诠还想再追，她已经利索拉开了车门：
“拜拜，有时间再联系。”
顿了顿，又咬牙狠狠补上三个字：
“纯 友 谊。”

第32章 养猫，是独居白领不动声色对抗寂寞的方式
“人间最甜水蜜桃”的电话许子诠最终还是接了。几天前的聚会上认识的小姑娘，聊了几句觉得投契，印象中那个妹子也是玩咖，性格外向，当时抢过他的手机主动输入自己电话外加长长昵称，娇娇命令许子诠一定要约她。他忘了约，于是空空等待了几天的妹子才主动打进电话，听筒那头水蜜桃声音嗲嗲问要不要见面，他看着唐影离去的汽车尾灯疲惫说算了，最近忙。姑娘识趣不再纠缠，偏偏许子诠在即将挂电话的时候心不在焉问了一嘴：“对了，你叫什么？我改一下联系人姓名。”
问完了才意识到死定。
那头“水蜜桃”顿了几秒，换了冰冷声音回答：“哦您不记得了呀？得，那咱互删吧。”
电话“嘟嘟”只剩下忙音，许子诠丧气将手机塞进口袋走在路上，他应该再喝一瓶啤酒浇愁，接连吃亏，想不通是女人变难搞了，还是他的手段变差。
许子诠后来又找过唐影几次，试探性发几枚惯用撩妹猫咪表情，她不搭理，于是他开始拿行业法律问题烦她，她公事公办解答，有几次许子诠好不容将话题拐到那天的事情上，她立刻甩出网络流行的渣女表情包——
一个复古红唇漫画女郎低头自语：我很高贵，男人没有机会。
许子诠无奈，又给她打了电话，唐影秒挂断后，再发来一个表情包——
还是那个渣女，一边抽烟一边说的是：别爱我，没结果。
他扶额，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唐影干巴巴回：没生你的气。
——这是实话：与其气他诱惑你，更应该气自己，一度真的被他诱惑。
他赶紧追问，不生气为什么不见我？
唐影只回一个字：“忙。”
听着像是托词，却是真的。继上次无疾而终的看房之后，唐影又陷入忙碌工作当中，差点脚不沾地。 房子两个月后就要到期，她已经自暴自弃，想着要不咬牙续租，在破旧老楼里做一个拥有二居室的简陋富婆。
林心姿已经搬空了小窝，与徐家柏共筑爱巢，临别时两人最后在楼下吃了一顿火锅，心姿唏嘘，“一旦同居生活开始，才真代表着少女时代过去了。”
唐影打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的。”毕竟她也觉得，现在同居，多多少少有些不理智。
心姿却摇摇头，从锅里捞出一份毛肚：“有什么好后悔的，房子虽然不是写我的名字，但是我又不要交租金啊，离我办公室10分钟路程，上班很方便的。住过去日常开销都用他，每个月省一大笔钱。这么多好处，为什么不同居？”
唐影一愣，“我以为你是被他感动？完全不考虑现实方面。” 却没想到，美人也知道计较。
林心姿笑起来，大眼睛看她：“你当我傻子吗？我又不是没有被男人感动过。而且我觉得他为我买房子才好傻啊。”
“怎么说？” 唐影夹着肥牛停在红锅里，烫过半熟，见林心姿这个反应，抬头看她。
“如果是想要和我结婚，那买房就应该和我商量，找一个适合家庭或者有升值潜力的房子，而不是傻乎乎直接买在离我上班近的地方，还是个一居室欸，他不考虑以后生孩子怎么办？而且还不是学区房！”林心姿摇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我还问我同事了，这时候买房价格又高，而且那小区太老，基本没有增值空间。他这样的投资理财思维，要是以后真嫁给他，我们家肯定越过越穷。”
唐影将肥牛捞起，在香油里沾了沾，发现已经老了。又问林心姿：“那你还和他同居？”
美人笑了笑，脸露甜蜜：“虽然傻是傻了些，但因为是为了我犯傻，我还是觉得挺可爱的！”一边给唐影烫了块肥牛，一边说：“而且婚前同居也是必须的呀。刚刚恋爱的男女，总喜欢互相伪装，对另一半拥有太多幻想。而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才能打破幻想。回归现实，你才能判断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值得过一辈子。同居嘛，就能迅速扯下遮羞布，将他看个清楚咯。”
唐影点点头，表示有道理，好笑起来，“那你最近和徐家柏住了一阵，看够清楚了吗？”
林心姿咬着筷子想了想说：“对我倒是真好，生活习惯也还行，每天恨不得把我捧到天上。但就是小气，占有欲太强，连我吃什么穿什么都要管。我看他啊，恨不得把我装口袋里藏着。”
虽然是抱怨，但显然是甜蜜的抱怨。于是唐影顺着她的话继续：“那是爱惨你的表现。”
“简直了，令人窒息的爱。”美人撅了嘴，唇被烫得飞红，尾音却带着笑。
火锅咕噜咕噜冒泡，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店里装潢也是一片烈焰颜色，两人低头哗哗往九宫格里倒入雪花牛肉，周遭像是一片红妆，想到此后林心姿同居的舍友将变成男友，唐影忽然有了老母亲的惆怅，开玩笑，“我们家心姿这是嫁出去了。”
林心姿反驳，“别胡说，哪能那么容易嫁出去，他还在考察期呢。考察不合格直接分手！”
说话间颈上项链流光溢彩，唐影猜出又是出自徐家柏之手，指着她脖子调侃，这个能给考察期加分吗？
林心姿笑起来，拉过坠子问唐影好看吗？这个是情人节礼物。想了想又煞有介事告诉唐影，我也送他礼物了呢。
唐影差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她始终记得：林心姿和陈默在一起一年多，任何节假日只收不送，除非陈默生日。陈默生日正好是冬天，在那个冬天惨淡的夜晚，陈默领着她吃完了海鲜火锅走在北京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大美人吃饱喝足，忽然远处天空炸起几朵烟花，林心姿兴奋拉着男友驻足，指着天空心血来潮：“亲爱的，好看吗？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见陈默愣住，她还摇他胳膊：“喜不喜欢喜不喜欢嘛？”摇到男友诚心诚意状说喜欢。
从此成为“佳话”。
于是她问闺蜜：这回送的也是别人的烟花吗？
大美人白了唐影一眼，“我可成长一些了，这回送的是我自己亲手做的礼物！”
出乎意料了，唐影好奇，送的什么呀？
林心姿欢喜从手机掏出相册，一张张划给唐影看：“我送徐家柏的是我自己做的小卡片……”
照片里是一张张手绘卡片，用可爱字体和彩笔分别写着：撒娇卡、亲亲卡、抱抱卡、游戏卡、抽烟卡。林心姿一一和唐影解释：撒娇卡的意思就是能让我对他撒娇，亲亲卡的意思就是能让我亲他一口，游戏卡的意思就是他能获准在家里玩一小时游戏，抽烟卡的意思是批准他能买一包烟……
唐影点头，取笑她：“怎么只有抱抱亲亲，也许人家需要更深层一点的？”见林心姿瞪自己，赶紧说：“亲手做的礼物还是很有心意的嘛。徐家柏是不是很开心？”
“那肯定开心了！”大美人得意，想到什么，收起手机又对唐影说：“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啦。”
“礼物还有代价？”
对哦，林心姿点头，这些卡才不是一次性给他的，他得花钱买。
“多少钱？”唐影睁大眼。
“520元一张咯。”美人又下一块毛肚。
唐影愣在那里，半天伸手竖起拇指说姐你太牛了。
林心姿耸耸肩膀，又说驭夫技巧：“人是会被驯化的。你如果对他一直是100分的好，等他习惯，哪天你换成了99分的好，他反而怨你。所以不如一直对他是10分的好，偶尔涨到11分，他才会欢天喜地珍惜。”
唐影惊叹，难怪徐家柏被你吃得死死的，把你捧到天上。
“那是。”美人喜滋滋笑起来，嘴角压出两个淡淡酒窝，分外可人。
火锅吃完，林心姿终究正式告别了这间房子， 此后回家的客厅再没有一盏亮着的灯，加班的深夜，屋子也变冷，她好几次宁可在办公室加班，也迟迟不愿意回家。
“一个人住的时候，北漂的感觉太强烈了。我还是需要一个舍友。”她感叹，突然问王玉玊，“你呢，一个人住，不会偶尔觉得空虚寂寞冷吗？”
王玉玊想了想，点头说：“会啊。”
“怎么克服？”
王玉玊眼神暧昧起来，就在唐影以为她会建议自己找个男人的时候，王律师指点她——
“养猫吧。”
养猫是独居白领不动声色对抗寂寞的方式。
两人此刻饭后在楼下抽烟，春日北京飘着烦人柳絮，唐影伸手撇去眼前飞舞的毛茸茸颗粒，问王玉玊，所以你养猫了吗？
“唔。”上司微微点头。王玉玊今天穿着包臀裙，香风粗呢短外套，曲线玲珑，因为平日做派过分强硬，但凡穿得婀娜些，就被唐影开玩笑是女装大佬。朋友之间的调侃从不会踩在对方真正介意的点上，女装大佬对自己颜值心中有数，不介意这个称呼，顺势凹了个优雅造型，漫不经心吐出烟圈，回答她：“今年刚养了第三只。”
“哟。”唐影斗胆挑衅，“那您这是寂寞的三次方啊。”话未说完，王玉玊眯了眼抬腿作势要踹，却被包臀裙束缚住无法施展，只好丢下狠话：“要不是看你这身衣服还挺好看，我踹死你。”
唐影夸张后退一步本打算接着挑衅，下一秒，两人手机震动，发出一样提醒声音：来邮件了。
老板群发的邮件，确切是发给韩涵一个人，抄送给全团队的邮件。邮件经过几次转发，一开始的发件人应该是16年与老板有过项目合作的老客户，MA公司CEO。邮件中提及，自己的公司最近遇到问题涉及跨境数据传输，希望能得到贵团队的法律支持，并附上文档，介绍了具体问题。
跨境数据类的问题属于业内新兴问题，一向是韩涵负责，老板看见后直接转发给了韩涵，请她对应处理。
唐影只花了两秒看完邮件，得出结论——没自己啥事，本来紧张的神经放松，正要将手机塞进口袋，却见王玉玊仍在认真看着MA公司CEO发来文档的内容。忍不住问：“不是给韩涵了吗？跟咱有啥关系？”
王玉玊眼睛仍盯着手机，摇摇头，“这个业务很复杂，估计老板没认真看就转给韩涵了，这不是简单的跨境数据类问题。”
唐影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邮件提醒：这次的发件人是韩涵。
韩涵果然第一时间评估了潜在客户的邮件与文档，并得出和王玉玊一样的结论，回复老板：“MA公司这次业务涉及的本质上是公司法问题，或许还可能涉及到并购，相关业务不在我们领域之内，建议可以和所内公司法或者并购团队进行合作。”
唐影读完邮件啧啧叹了一口气：“和别的团队合作就意味着要和他们分钱啊。收入大打折扣。”她替老板可惜。
却见王玉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韩涵的回信冷冷一笑，啪地一下锁屏了手机，一把拉过唐影，拽着人大步流星就往写字楼里走，唐影差点崴脚，一脸蒙圈看着上司：“怎么了？……喂喂，怎么了嘛？”
“来活了。”直到走到了电梯前，王玉玊才有空搭理她，嘴角轻轻勾起，一脸志在必得。
“哈？”唐影睁大了眼，不甚理解，但也知趣不再追问，只赶紧掏出手机，又认真看了几遍MA公司CEO与韩涵的邮件，试图从中参悟出奥妙。只可惜，她的段位终究还是比王玉玊差了一截，唯一能让她觉得有些触动的，是MA公司CEO的签名——
Ma Qiyuan
唔……马其远？
她似乎哪里听过？

第33章 哪怕有再多理由，也没法把出轨两个字正当化
来自MA公司的业务确实有些复杂。
MA公司本是瑞士公司，其在韩国控股一家公司，而这家韩国公司又与另一家新加坡公司共同在迪拜运营一个大型机械厂，现在MA公司希望把韩国公司与新加波公司运营的迪拜的大型机械业务剥离出售给中国的买家，在交易的过程中，MA公司作为卖家，希望得到中国律师的协助……
唐影读完了邮件都要头晕，且显然涉及的是公司并购问题，确实与知识产权关系不大，暗想如果自己是韩涵，也应该第一时间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别的团队。
韩涵发送邮件后，老板没有再回复，不知是没看见还是不满意。唐影正好奇王玉玊要怎么做，一个小时后，收到邮件提醒——王玉玊直接在韩涵的邮件基础上回复了一个报价表以及项目时间进度表，抄送全团队。
报价表内容包括项目涉及的几个法律问题，可能涉及的小时数以及团队律师，项目预计费用170万元，唐影目瞪口呆发现王玉玊在团队律师栏里只写了三人：老板、王玉玊和自己。
她这是想自己扛下全部工作？！
第一时间给王玉玊发了信息：“你懂跨境并购和公司法？”
王玉玊回了个：“正在懂。”接着传来好几个文件包，勒令唐影，“这些是我刚找做跨境并购的同学要来的资料，其实不复杂，你也看看。”
唐影怀着恐惧心情打开她口中“不复杂”的100MB文档，黑压压全英文。她想完了，这几天别睡。
战战兢兢又问王玉玊：“咱俩能行吗？”
那头训斥：“别怂好吗。律师本来就是边干边学。”
接着下一秒邮件提醒又来：来自老板。他回复了王玉玊的邮件，只说了两句话：“可以，发给客户吧。这个项目后续你和唐影跟进。”抄送全团队。
老板向来少言，但行为已然说明一切， 韩涵被彻底晾在一边。
MA公司CEO在收到报价表后仍然表现出合作意愿，希望与王玉玊进行正式会面。王律师眼明手快将会议时间敲定在第二天上午，唐影火速向行政预定了景观最好的一间会议室。事情似乎进展顺利。
直到下班时唐影还是不敢相信，目瞪口呆看向王玉玊，“所以，这活就这样到手了？！”
“嗯哼。来自两个下属的两套方案，一个劝你把到手的蛋糕和别的团队分一分；另一个说‘别分！我们全都吃得下’。换你是老板，你选哪个？”王玉玊勾着唐影的肩膀心情满意，发出邀请，“走，一起吃饭。然后回去好好加班，今晚估计熬大夜，得吃顿好的。”
“吃什么呀？”唐影好奇。
“吃……我最喜欢吃的。”王玉玊神秘，又转移话题：“对了，还要叫上我同学，S姐，正好今天她来北京出差。”
“S姐……”唐影想了会儿才从记忆里抓出这个名字来，惊讶到捂住嘴，眼神闪烁兴奋八卦光芒：“噢！是你大学同学，被刘美玲抢了牙医老公的那个？！”
“嘘。”王玉玊做了个噤声手势，嘱咐她：“一会儿你可别主动提这个茬。”
但“刘美玲”三个字还是出现在了饭桌上。
主动提的人是S姐。
与王玉玊久别重逢的S姐一头大波浪，身上流光溢彩，是走在三里屯会被要求街拍的架势，在杭州待久，春天的北京已经勇敢光腿穿热裤。唐影习惯性第一眼先看女人的鞋子，再看包包与首饰，毕竟细节才见真章，上下打量了一圈，S姐连耳环都价值四位数，唐影感叹又是一位嫁入豪门的太太。
没想到S姐走的却是女强人路线。她早年做民事诉讼，替曾经入狱的黑道大哥追债，兢兢业业，案子从浙江高院打到最高院，又从最高院重审发回，从零开始继续从一审再打到最高院的二审，来来回回好几年，她为黑道大哥奔波，替大哥委屈，庭审提及黑道大哥风雨经历，次次泪洒法庭，让对方律师瞠目。最终，成为大哥的心腹。
“然后咯，做了大哥的律师，案源不愁，这几年利润高又事少的案子统统塞给我。够吃一辈子。”S姐谈起昔日，轻描淡写，纤纤手指拿着一根竹签，一口咬下一块烤腰子——
三人挤在东四十条街一家简陋老店里，门面破旧摆满了旧木桌子，门外已经排满了长队，生意兴隆。唐影死活也料不到，拿了法国蓝带证书的王玉玊心中排名第一的食物，竟然是面前足足超过20串的烤腰子。
“哈，你不知道吗？”S姐大笑看着震惊脸的唐影，“王玉玊读书时候就是我们法学院的‘腰王’。她对腰子的热爱，无人能敌。”
王玉玊对唐影眨眼，“一切内脏都是我的爱。”又敦促：“最近要熬夜，伤肝伤肾，多补补。”
唐影有一点抗拒：“……好像有股臊气……”
王玉玊试图劝服：“好吃的就是这股臊……你仔细闻闻，微醺的刚好！”
接着S姐忽然冒出来一句：“刘美玲也不吃腰……撇了撇嘴：“但她是装着不爱吃，其实可喜欢了。”
唐影和王玉玊一愣，没想到是S姐率先提了婊姐，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又听S姐接着说：“对了，我最近刚知道她一八……
S姐性格泼辣好胜，当初因为婊姐用手段抢走追求者，她愤愤许久，甚至直接找借口将她赶出外联部，但金龟婿已经到手，哪怕被扫地出门，婊姐也是得意姿态。于是S姐自此将刘美玲划入黑名单，凡是有她的地方，“刘美玲”三个字跟着的消息只能报忧不能报喜——可偏偏，这几年来围绕刘美玲的，只有“喜事”。
听S姐这么开口，唐影和王玉玊迅速对视一眼，也赶紧说：“我们正好也知道她一八卦。”只是拿不准，婊姐出轨这样的消息，对于S姐是喜是忧。
S姐顿了几秒，自信开口：“我这个八卦是独家的，你们的肯定不如我们劲爆。”
唐影赶紧说，我这个也是独家的，千载难逢偏偏就被我遇到。
臊腰子的味道对于唐影不是很友好，她在王玉玊和S姐的鄙视眼神下坚持点了鱼豆腐和鸡翅，S姐没耐心等她啃完一根鸡翅，就脱口而出：
“刘美玲她老公……不行！”
唐影差点被鸡骨头卡到喉咙，耳边听王玉玊也是惊讶问：“什么不行？”
“一个男人还能有什么不行？”S姐表情猥琐起来，凑近了二人，声音幽幽：“当然是……那方面。”
唐影和王玉玊急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想到一处地方去，同款震惊脸看着S姐：
“你……你把她老公睡了？！”
否则——怎么可能知道人家老公不行。
S姐正打开一罐北冰洋仰头喝着，听到这个结论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一边咳嗽一边着急澄清，瞪着二人：“你们想哪里去了？忘记我老公做什么的了？”
唐影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王玉玊的表情从恍然大悟转向意味深长再变得和之前的S姐一样猥琐，这才想起王玉玊曾向自己提及——
S姐的老公是一名中医，专治男性隐疾。
我的天！她捂嘴，“所以？”
“……外咯，发现刘美玲老公是我老公的……多年老客户。” S姐重新拿起一串烤腰子。
老客户三个字听到耳中，又别有一番意味。三个女人一身职业装，难得十分不职业地，热络在猪腰子堆里八卦别人老公的腰子。
“所以难……唐影点了点头，下一个八卦也应时而出：“她出轨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这回轮到S姐惊讶了：“哈？”
婊姐的八卦像一张拼图，三人各自贡献线索，一番梳理后似乎拼出全貌：人前举案齐眉的夫妻，人后却是床第不举的丈夫。丈夫心虚，自知肾亏理亏，于是生活里对婊姐殷勤，床上得不到满足的，床下一定事事补足。 这才有了外人眼里“贴心”丈夫的佳话 。只不过敢食咸鱼的人却抵不了渴，相敬如宾的背后，是少妇躁动不安的身体与心，寂寞太深，进化成了中国版的《昼颜》。
八卦完毕，王玉玊报以白眼：“人生哪能事事如意，又想老公有钱，又想他对你好，还要他是威猛先生，所有好处都让你占了，真当自己是天选玛丽苏？”
S姐拿起烤盘里最后一串烤腰子，用筷子分给王玉玊一半，跟着啧啧摇头：“哪怕有再多理由，也没办法让出轨两个字正当化，要么离婚，要么忠诚，不可能两边都要。”
而唐影却角度清奇，喝完最后一口北冰洋唏嘘：“所以性生活这么重要的？”
S姐像见鬼了看了一眼唐影：“不然呢？”想到什么又说：“不过我教你，看男人也有窍门的——”她勾勾手指，凑近唐影，悄悄说：
“经验之谈——看：鼻子。”
唐影不信，看向王玉玊寻求确认，却没想到她对自己眨了眨眼，也凑过来：“还有一个，男人比划“八”时，看他拇指与食指指尖的距离。”
“……论是，要找鼻子挺和手指长的男人？”唐影睁大眼总结。
“嗯哼，你周围有吗？”S眯着眼看她。
她甚至不需要搜索记忆库，就能找到一个完美人员：“当然，许……”唐影差点脱口而出，被自己吓到，赶紧否认：“没！还没有！”
“噢—哟—”两个人精一样的姐姐看着她，笑得暧昧。
回家的路上，唐影又想起婊姐，自从上次撞见婊姐与章以文之后，婊姐似乎已经从唐影的世界里消失许久，来自婊姐的派活变少，甚至连朋友圈里的她都低调起来。
她好奇婊姐最近动向，可打开她的朋友圈，竟发现她不知何时设置了三天可见。几分不可思议，她记得婊姐曾自矜表态：“朋友圈这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人看的，要么就别发，要么就发别的地方，既然又想发在这儿又害怕别人看，不拧巴吗？”
婊姐朋友圈也一直是格调范本：一周有且只更新一次，只发高级餐厅、音乐会或者自己的兴趣爱好。要么坐飞机三小时只为了上一堂大师的书法课，要么在自家杭州的院子花园里用黄油煎新采摘的松茸。 慵懒贵妇生活昭昭。
唐影记得自己当时有些尴尬，恨不得立刻把自己“仅半年可见”的朋友圈解除封印，支支吾吾辩驳：“可微信既然开通了这个功能，说明还是有很多人喜欢这样的。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公开的一面？”
彼时婊姐露出经典闭目淡淡微笑，一贯怜悯语气：“那干脆关了最好。我生活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好不对人言的。”
可如今，唐影想，刘美玲终究还是也有了自己无法对人言的一面。

第34章 没有一段爱情能够活着从对方的手机里走出来-婊姐番外
刘美玲知道自己不够美。
她有一张刻薄的嘴，但她从不会用那张嘴评价自己的脸。她愿意承认的是，尽管上天只给了她一张及格分以上的脸，但却给了她一百分自私的基因。她拼劲全力爱着自己，并发誓要给自己最好的一切。人活在世，拿再差的牌，但只要够自私，活得都不会太差。更可况，她想，她手中的牌从不算差劲。
老公是牙医，姓张。她在背地里叫他姓张的，不愿叫名字。他不配。但人前，她叫他亲爱的，两人依然合力扮演最佳爱侣。
她曾经深深爱过他，年少时候，否则不会费力从别人手中抢下他的心。他应该也曾经一度爱过她，否则也不会娶她，承诺她做他的妻。新婚燕尔时期，他唤她“我的小糖豆”。
他们在灵魂深处有过共鸣，比如都爱装。她用“装”来换得女人的羡慕，甜蜜婚姻与靓衣裳的光鲜外衣填补内心空白。而他也爱装——
“没想到吧？”他酒后和兄弟交流把妹经验：“其实宠妻男人设最讨女人欢。”
他是远近闻名的牙医，口罩下面只露出一双深情眉眼，来来往往的女病人们上前拜访，坐在椅子上，他轻轻用手托她们的灵巧下巴，眼睛贴近她们的口腔，温柔说一声：“啊——”，女患者们心颤，柔柔张嘴叫一声：“啊——”，一旁的小护士们看得心痒，也恨不得跟着怯怯叫一声“啊——”
多金且温柔，更要命的是，如此完美的男人他还宠妻，宠那个高傲的跋扈的不漂亮的妻。
女患者们和小护士在背地啧啧感叹，羡慕嫉妒他的妻，心动之后心思也活动——“那个位置，明明更应该属于我。”
面对蜂拥而至的微信好友申请，他不得不新买一个手机。送上门来的新鲜女人太多，娇嫩的花朵在面前绽开，不采摘似乎都是罪恶，没办法，妻的位置仅有一个——所以他只好多交几个女朋友。
不同的女人能被同一套组合招式降伏：第一次见面时，他扮演痴心男人，开口闭口都是自己的妻。说自己的妻子很懒，又笨，事事都要自己照顾；又说自己的妻子脾气暴躁，但他一定能够迁就，还比如会在点菜时不经意提起自己口味偏咸，是因为笨蛋妻子做的饭菜永远放太多盐，但他一定吃得最香，他深情款款又带一点骄傲告诉约会的女人：“你知道吗？我老婆给我做的每一道菜，都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
女人心中震动，嘴上唏嘘，“张医生，你是真的爱她。”语气羡慕心疼又酸涩。
人设树立，他再话锋一转——低下头，神色黯然起来：“可惜，她弃之如敝履。现在她出差越来越频繁，对我越加冷淡。我能感受出来，她已经不爱我，所以只能加倍对她好，妄想挽回她的心。”
女人惊讶又着急，美丽的五指捂住了嘴：“天啊，她竟然如此生在福中不知福！？” 她不配。女人为他不值，低声浅语安慰。他顺理成章低头喝闷酒，一杯又一杯，直到把两个人灌醉。
他最后一定会她说：“你真好。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在人前敞开心扉。可能意外与你投契。”
她心下欢喜，含羞说：“那以后你有心事一定找我。”
他又叹气，想到什么，像是难以启齿。诱导女人追问，他再开口：“其实……我和我的妻子已经很久没有…………为她对我的冷淡，让我……”他很犹豫，“有时候怀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言语含蓄，适度引导，埋下伏笔，再多喝几回闷酒，当然一切男女关系的终点都是床榻。女人的爱心泛滥，终究被他引诱，以为自己是救赎不幸男人的天使，其实不过飞进了他的笼子。
事后他点完一支烟，一定也会拥抱着她感激：“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女人沉浸在救赎的满足里，当然原谅包容他的表现不尽人意，然后柔情蜜意地听他唤自己，“噢，我的小糖豆。”
结婚五年，张牙医收集了一百多颗糖豆，藏在手机里。
如果不是刘美玲发现——意外翻到了他的另一部手机，意外在微信界面搜索词框输入“小糖豆”，并意外地见到了上千条检索结果：来自与不同女人的对话，她们是他的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黑的糖豆。
果然，没有一段爱情能够活着从对方手机里走出来。
得知了真相的她双手发颤，想要尖叫，想要在微博上曝光一切，撕破他的假面——当然她只是想想，他是家里的经济支柱，是她一切衣食住行的来源，她是攀附于他的藤曼，他若恼火，不介意一刀剪断。
她庆幸自己的自私，在发现爱人出轨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衣食住行与优渥生活。她庆幸自己能装，颤抖的手将手机放回原位，然后低眉顺眼继续扮演被人宠上天的太太。
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最诚实，眼泪离家出走，等反应过来时，嘴角已经尝到泪水咸湿。于是开始在失眠的深夜里打开微信，找久违的朋友说话，偏偏还真能找到——久未联系的竹马，远在美国，隔着12小时时差，愿意倾听她无聊的碎碎念。
他不太会说话，她乐意开启话头，两人在深夜东拉西扯，用网线彼此安慰。
“章以文，谢谢你。”她好几次这么说。
“美玲，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呢。”他也好几次感叹。
爱情无法隐瞒，她隐隐能感觉他的在意，她没戳破，但无比珍惜——这份感情，是野火燎原一片焦土中破土而出的一小株绿芽，生于绝望之中的希望。
她当然尝试过拯救婚姻，端起正室范儿捉拿小三，像一头母鸡暗暗保卫领地。可惜浪荡男人的艳遇就像野狗身上的跳蚤，抓也抓不完。她的婚姻，是人前光鲜，背地疮痍。她心累，心累时的安慰是章以文发来的憨憨信息——
他很认真又欣喜告诉她，“今天一出门就遇到一只松鼠！”，还特地为她拍下了松鼠身影，抱着大大松果。
好无聊噢。她想。但是收到时，又好欢喜。
嫁给了玩弄感情的聪明人，她开始发现笨拙的好，至少是，对自己诚心诚意。
她照旧杭州与北京两头跑，不在杭州的日子里，可想而知家里会发生什么。别人问她起老公，她依然端着甜蜜架势，一遍遍大声渲染他们的完美婚姻。只不过周扬青手撕罗志祥的微博冲上热搜时，她默默给周扬青点了赞，又切了小号破口大骂罗志祥无情无义。突发奇想将这个八卦新闻转发给章以文，考验他：“喂，你怎么看？”
理工博士只憨憨回一句：“周扬青是谁？”
然后告诉她，我下个月回国，我们见一面？
那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曾经于焦土之中长出的小芽已经在日日灌溉中生长，长出枝桠，日渐茁壮。
她见了他，他的面孔与年少记忆里一般，他们回忆童年，谈论现在。他从来不问她的丈夫，只会偶尔认真问她：“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当然嘴硬说好，又搬出了说了一百遍的甜蜜婚姻，他眼神变暗，点头小声说：“那就好。”她忽然泄气，赌气提出：“那我给你介绍女朋友吧？”
“……他心一沉，没有反对：“唔，好。”
然后拉来了对自己马首是瞻的唐影，她不告诉她是相亲局，刻意希望她不要打扮，丑一点最好。结果会议结束这两人竟然真的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她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个小小律师。
但结果也有惊喜，章以文不知哪里开了窍，跑来对她表白，说自己愿意接受一切她给的命运。只要是她介绍的女孩，无论如何他都会去努力接触。
她愣在原地。
半晌反应过来，拉住他说不要。他睁大眼，似不理解。她着急忙慌，把话说满：“不要，我不要你接触别的女孩子。”
她知道，生长于焦土之中的小树苗早无形中变成苍天大树，遮蔽烈日与暴雨，成为她心中绝望的唯一依靠。
她第一次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他的愕然转成欣喜与微笑——他们是命运久别重逢赠送给彼此的礼物。
于是，世间情动，最终也指向床铺。
自私的女人也有现实考量：章以文是普通讲师，走学术路线，混得好一些未来是小康，混得差一点或许就是清贫。他给不了她锦衣玉食，他曾问她，“你想好了吗？”
她犹豫了。
结果回到杭州，临时改的航班，被迫“突袭”，毫不意外遇到一场“抓奸在床”。闹得声势浩大，这才知道纸从来包不住火，一直以来勉励支撑的完美婚姻形象，在亲朋邻里眼中早已是笑话，骗骗外人与自己罢了。
最后的伪装都被打破，难堪与羞愤，她终于与丈夫大吵一架，竭尽刻薄之所能，她讽刺他：“你知道吗？只有不行的男人才不断需要在床上证明自己。”
他被戳伤，大骂让她滚蛋。
她冷笑收拾了全部家当（当然极怒之际仍不忘挑拣贵的带走），手上忙活嘴里也不落下：“滚就滚，你以为这些年只有我在戴绿帽？”
他一下愣住。
最后她摔门而走的时候狠狠撂下一句话，包藏这么多年的怨恨：
“姓张的你知道吗？你是你所有朋友、同事当中，最小的！最最最最最最小的！”
复仇愉快。
当然只是口嗨。
她立刻飞去了北京，章以文来接她，机场人来人往，他高瘦个头，在人群中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笑得憨憨。似乎从来不介意她的犹豫。
刘美玲一下委屈，拖着昂贵行李箱跑过去紧紧抱他，哭着问你爱我吗。章以文诚恳点头，上交自己的银行卡，叽里呱啦说了一串，甚至连把未来两人孩子上学、父母养老问题都想好。她只记得最后那句话：“虽然它们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但是一定是我所能给最好的。”
她带着哽咽声音笑着说你真的好傻。
章以文抱着她说你聪明就好。
她将眼泪鼻涕抹在他的毛糙格子衬衫上，捶他胸口说你衣服穿得一点都没有品味。
章以文却很开心，笑着说那以后你给我搭好不好。
她当然说好。
她是虚荣的肤浅的有心机的相貌平平自私女人，厌恶她的人看不到她身上一丝一毫的优点，但那又有什么呢？
偏偏世间有同样平凡的男人愿意包容这一切。
不完美的她，依然值得一份爱。

第35章 抱歉，唐女士，你的颜值排列在1%之外
唐影醒来的时候来不及看微信，因而她直到将近中午才发现与许子诠的对话框被顶到了顶端，以及一条系统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唐影好奇发了一个问号，许子诠回：“我出差了，这次估计要小一个月，回来约你。”
唐影不信：“这有什么好撤回的？”
对方没再回复。
许子诠将手机揣进口袋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脑抽。那条发出又撤回的消息写的是：
“要出差一阵，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住我家？如果你暂时没找到合适房子。”
发出后又读了一遍，心下咯噔，立刻撤回了。抓抓头发，庆幸她没看见。
唐影一早上都是鸡飞狗跳的。
昨晚看材料到半夜，忘记设定闹钟，上午起迟。10点整约了MA公司CEO在所里见面，醒来就已经9点50。唐影第一时间发消息给王玉玊告假自己会迟到，必然下午又是一顿臭骂， 急到手抖，飞速拢了头发，连妆都没画，只有淡淡口红。
高峰期的北京打不到车 ，好在她幸运在小区门口刷开一辆共享单车，飞速向前，头发在初春里扬起，一身明黄毛衣开衫配上不要命地疾驰，适合幻想自己简直是个美团外卖小妹。
可惜小妹车技不精，下一个路口心焦，才出了小区到棕榈河门口拐弯，冲刺红绿灯时没注意侧方来车，一下子刮蹭，摔在地上。姿态有一点狼狈，人仰车翻。下一秒疼痛袭来。
肇事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被共享单车车头蹭下车牌。
“砰——”一声碰撞后，时间仿佛静止。
摊在地上的唐影第一反应是完了：“这下彻底迟到。” 若放在平日，身为律师，她必然要第一时间拍下现场照片：机动车与自行车发生事故，她再有过错，也是个受害者。而身为受害者，唯一要做的就是躺在地上呻吟。再让车主在你的呻吟声中颤颤巍巍提出和解方案。
更何况撞到的是个彩票——骄傲又低调的奔驰标致耸立在自己面前。
只不过此刻对即将迟到错过会议的担忧念头让她变得淳朴起来，几秒后，淳朴的唐影在车主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呲牙咧嘴站起，然后，捡起车主被蹭落的车牌，一瘸一拐，敲开车窗户，递了上去：
“不好意思，蹭掉了”。
“…………好，您没事吧？”司机没见过如此坚强又热情的受害者，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唐影车牌。
“没……唐影揉揉腿，倒先行道歉，“抱歉，上班太急，没看清你……们。”她这才发现后座还坐着一人，简单平头男子，暗色西服，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唐影转身准备一瘸一拐扶起单车完成冲刺时，没注意到后座人和司机说了什么，紧接着司机下车，小碎步殷勤迈到唐影面前，替她扶起了歪脖子单车，然后邀请：
“小姐，要不我们送您一程吧？”
事后唐影和王玉玊形容这个画面：“原本我一心只急着上班，可在司机替我打开车门的那个瞬间，我突然不着急了。你知道吗？ 我突然意识到哪怕是付出迟到或者被你骂的代价，我也不想错过一次爬上豪车机会。 ” 她拖着腮帮子一脸憧憬 ，“而且我真的觉得，后座那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很贵的男人的周围，好像有光……”
男人不贵，只是车贵。
车后座上那个看起来周身有光的男人正是马其远，当然那时候的唐影并不知道。她坐得笔直，见一身西服的男人对自己颔首，说：“抱歉，没伤着吧？”，声音沉沉，又问唐影目的地。
说出目的地的唐影才明白来自命运的礼物究竟有多么奇妙——听到她回复的男人略微惊讶，笑起来：“你也去S所？你是律师？”
唐影点点头，不忘掏出名片：“S所知识产权部，唐影。”职业习惯使然，她开始介绍新近业务，末尾补充一句：“如果您或者您的公司有相关法律需求，我们可以协商合作的。”
马其远笑了，牙齿白白，伸出手：“原来是唐律师，没想到在这里提前见面了。”他也掏出名片，MA公司CEO。
唐影这才惊觉——他就是自己今天要见的客户？！
“你就是马总？我天这也太巧……她不由张大了嘴和眼，满脸不可置信，半秒后才发现这个表情太傻，赶紧改为一个适合商务与职场的适度惊讶状，体现沉稳。与此同时翻过细细手腕盖住嘴看他，小小的脸上只余下一双大眼睛——体现美丽。
今天虽然几乎素颜，好在前几天刚接了日式自然睫毛，顾盼时忽闪忽闪。再搭配眸子，盈盈有光。
虚荣心总如此，希望在所谓“权贵”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老男人一眼看透她的表情变化，阅历与身份摆在那里，遇见的女孩太多，他一贯报以欣赏。唐影在他眼里不算好看，但却特别。否则也不会邀请她同乘。
既然又是律师，天降缘分。
于是的马其远脸上浮起笑 ，颔首回答：“是的，很巧。”然后叫她名字，不再是唐律师，而是：
“唐影。”
王玉玊没想到唐影迟到也能迟出花样来：本打算下午训斥她一顿，结果人转眼和要见面的客户一脸相谈甚欢来到了会议室。语气熟稔，宛如老友。
会面也异常顺利，马其远说话随和，时不时还能说个段子，毫无架子，形容举止甚至毫不洋气，而他履历却实在洋气——土生土长的美籍华人，私立贵族高中，二十年前斯坦福大学机械优秀毕业生。这十多年来赶上房地产、股票、比特币的浪潮，投资对路，转眼财务自由，从富二代翻身成了富一代，身平大半都在国外，导致英文水平甚至略高于他的中文，但咧嘴一笑，却是憨憨，搭配黝黑皮肤，好像下一秒就可以挽起裤脚拎着锄头下田种地。
马其远曾在多年前与唐影老板有过合作，这次公司业务并购涉及中国法问题，理所当然也想到了他。王玉玊发过来的报价单与合作方案他基本满意。却没想到，除了收获律师之外，也收获一朵小小桃花——马路上不小心撞到的小姑娘，莫名对上了他的胃口。
会议结束，唐影与王玉玊承诺会在今天之内把会议记录以及更新后的项目进度表发送给他。马其远笑笑说好，顿了顿，越过王玉玊直接看向唐影：“我们加个微信吧。”
唐影很勤快赶紧递上手机说好，没注意王玉玊看向她的目光由刹那惊讶，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笑。
“人看上你了。”
楼下抽烟时刻，王玉玊点了烟直奔主题。
唐影一愣，微弱反驳：“不过就是要一个微信，又不是表白，不需要那么自作多情吧？”
“越是大佬做事越直接，无论投资还是商场，人家骨子里都是狼性，做事习惯稳准狠，这种人一旦发现目标，就会迅速出击，相反，对于没什么兴趣的人，甚至不会多看一眼。”王玉玊弹了弹烟灰，笑：“若只把你当成一个小喽啰，怎么会要你的微信？”
“真的？”唐影不确定。
企业家喜欢的女人，在唐影心中应当以林心姿的颜值为标准，是清纯又素净的美好，永远明艳在窗前的白月光。她却不是的，她的脸往好了说是“高级脸”，带了个性与邪，嘴角弯起时藏着狡黠。她不丑，但绝不是企业家夫人必备的端方温婉类型。
嫁入豪门的梦每个少女都曾做过，曾经有朋友给她推荐过一款约会豪门的小众App，广告宣称，只有颜值在前1%的女性才能够通过注册。
注册要求严格，需要上传多角度素颜非ps照片、年龄以及个人信息，经过工作人员严格审核。一旦通过，就可以匹配以同样严苛标准入选的男性富豪。
当时唐影笑，说这个App还是有点用——起码可以借由是否通过注册，了解自己颜值水平。结果她当真无聊在App里上传了自己苹果相机前置镜头的素颜照片，审核期限三天，最后遗憾收到通知：抱歉，唐女士，你没有办法通过我们的注册。
颜值排列在1%之外。
她当时哈哈哈一笑扔了手机，有几分不甘心，重新画了全妆，又用心美颜上传照片，确保是超出自己50%的美丽。结果三天后通知下来，还是抱歉。
唐影收到通知后只是扬了扬眉毛，然后若无其事卸载了App，扑入工作里，在移动鼠标的间隙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点点沮丧。
走不了靠脸吃饭的路线，命中注定只能搬砖。
此刻唐影坐在公位上低头看马其远发来的微信，果然如王玉玊所说干脆又直接：
“唐影，周末晚上一起吃饭？”
她当然想说好——来自命运的青睐，虽然惶恐，却无法拒绝。
只是，唐影看着马其远的头像发呆，始终想不通：自己这张甚至没办法通过一个不知真假的App检阅标准的脸，为何偏偏能通过货真价实企业家的检阅？
马姓企业家的头像很简单，蓝天背景下一个骑越野山地车的身影，微信昵称叫做“MA”。 又看他的名片：马其远。依然觉得有些熟悉的名字。
“单车老男人……”唐影念叨。顺势点进马其远的朋友圈主页，基本是空白，半年可见，个性签名是一首诗：“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为。”
——陶渊明的《归田园居》。
唐影忽然一愣：怎么觉得这句诗有点熟悉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几个线索让遥远的记忆突然被唤醒，她当即截图了马其远的头像，刻意语气轻松，发给林心姿：
“宝贝，我们所刚对接一客户，你看看，是不是你之前约会喝羊汤的那个棕榈河土豪呀？”
心跳飞快起来。她捂住发热的脸，紧紧盯着微信界面。
林心姿与马其远的回信几乎是同时到的。
沉浸在恋爱里的大美人似乎早就忘记了那个单车老男人，满不在意发出确认信息：“噢，对。这么巧啊，成客户了？厉害！”
而马其远的回信说的是轻飘飘一句：“那你想吃什么？”
两条微信让唐影怔在桌前，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原本惶惶然的心跳到喉咙，工位上的唐影深深深深深深呼吸了好久，才平静下来，然后她点开马其远的对话框，呼出了一口气：尽管她没有林心姿的脸蛋，没有前1%的颜值——但是她拥有比一张漂亮脸蛋更能决定第一次约会结果的杀器，比如：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于是，她十分郑重地，几乎是用食指一个一个点下字母，在屏幕上打下了语气随意的几句话。她说的是：
“啊，随便吃点就行啦，我家附近刚好有一家羊肉汤店特喜欢！要不要试试？”
附带发送一个大众点评网链接：
人均88元的 “简阳羊肉汤”。

第36章 2020年的都市白领，对于搞钱的兴趣远远高于搞男人
许子诠最近没事总想起唐影。
他把这番念头总结为愧疚——愧疚自己上次无端诱惑了她。说好了只做朋友，他还是忍不住撩人，怪自己。
习惯在一堆女孩子堆里周旋，取次花丛，他记得唐影问过他：“许子诠，你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吗？”
渣男答案明确：“当然，甜甜的爱情啊。”
而现实却是，女孩们很甜，爱情却不足够甜。尝鲜尝久，对“新鲜”两个字也会厌倦。
原本计划出差小一月，结果项目一周完成。上飞机前莫名有些轻松，再想到之前自己说过的那句“如果不是因为性，男人更愿意和朋友在一起。”忽然不能更认同。
比如现在，他发现，相对于见到一群活色生香的女朋友们，他更想见到的反而是“纯友谊”。
带着笑给“纯友谊”发了微信：“提前回北京了，明天找你吃饭？”
等了十多分钟，那头不见回复。
飞机关闭舱门，是信号最差、乘客也最无聊的一段时间，微弱的通讯信号似乎只能支持文字聊天。许子诠刷不开朋友圈，忽然想到什么，打开和唐影的对话框，开始倒着往上翻两人的聊天记录。
手机缓存了他们所有相识以来的文字与图片，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链接。唐影有时候会发来几双鞋子照片，说自己正在商场挑花了眼，麻烦请具备“gay的素质”的好友挑选一张，他记得当时自己真的认真挑了一双，然后过几天两人吃饭，她还特地踩了那双鞋，搭配一身同风格连衣裙，颜色和配饰搭配满分，他当时夸：“好品味。”唐影笑：“你也不赖。”
还有的时候两个人会互相交换餐厅，偶尔收到几个唐影扔过来的餐厅或者酒店链接，被她调侃：“下次可以带姑娘去哇。”他有时候会回，“这家是网红酒店，只图片好看，实际不怎么样。” 也有时候会反调戏一番：“这家酒店看着不错啊，约一个？”唐影说好啊，你请客——然后过几天，戴了友谊之戒的两个人老老实实在酒店的餐厅约了饭，吃完了饭各自驱车回家。
他们是饭友，孤男寡女却始终维持在清白边界。
飞机起飞，开启飞行模式，许子诠却依然对着聊天记录看出趣味来，拇指缓缓上滑聊天界面，偶尔顿住，看她发来的自拍，点开大图，指尖从她脸上摩挲而过，放大，四目相对，没注意自己嘴角弯弯上扬，眼神也温柔。
最近的对话停留在他出差之前。他出差两周，两人近乎失联——他皱眉，某人最近似乎也很忙？
飞机在一个小时后落地北京，还在滑行状态，窗外星星点点是夜色，他第一时间开机打开微信，好几条未读消息，还是未见唐影回复。
他扬扬眉毛，手指动动，回完未读信息，将手机揣进兜里。忽然有些心不在焉，一手拖着拉杆箱，另一手又忍不住将手机拿出握在手里，仍是没事解锁屏幕，盯着微信界面，期待那个头像燃起一颗红点。
而结果，有一点失落。
连粗心如许子诠都意识都唐影最近难约许多，不仅微信回复慢，连叫她吃饭都说没空，几天后忍不住好奇：“你最近工作这么忙？”
唐影回答：“也不算是工作吧。”顿了顿，又追杀一句：“怎么我就只能有工作了？我不可以有男人吗？！”
许子诠“嗤”一声笑起来，嘴角弯弯有得色，“我不信我天天在你身边转悠，你还能看上别的男人。”
他不知道，2020年的都市白领，对于搞钱的兴趣远远高于搞男人。 而比搞钱更让她们投入的事情，则是搞一个有钱的男人。
所以，唐影回答他，“还真有一个，而且特别难搞，我都用上战略性思维开始检索并学习案例了。”
许子诠僵了半秒，不信，“真的假的？你真在搞男人？！”
唐影没回了。大周末，她正忙着和王玉玊忙里偷闲讨论约会马其远的战略。
王玉玊刚刚搬了家，唐影想着周末正好有几个工作问题需要和她讨论，索性扮演一把殷勤下属，周末早上屁颠屁颠来替上司搬家。说是帮忙，大多数是口头上的，夸一夸她新家好看，问一问屋子角落那堆衣服是要扔了还是忘了……剩余的体力活还是交给搬家公司，两人袖手做监工，一人拿一杯“芝芝莓莓”奶茶，抱一只猫，探讨搞男人的手段。
王玉玊在对待男女问题与职场问题上，用的理念始终是同一套，尤其对待马其远这种男人，她说：“ 当两个人的经济实力差距达到一定程度了，你想要搞定这个男人，就不能把他当作爱人，而是当作老板。摒去你一切的玻璃心和感情，只管向钱看。 ”
她还说：“这个和职场是一码事，绑住老板心的关键是什么你知道吗？”
唐影摇头。
“核心竞争力——当然，每个人的不一样，比如有些人的核心竞争力是专业能力强，有些人是做事圆滑玲珑和客户关系好。放到男女这事一样，有的女人的核心竞争力是性格好，有些女人则是脸蛋好，还有的是身材好。但关键是，你不知道大佬看重的是哪一点。”
唐影问，“那怎么办？”
“所以第一步，就是要找到你的核心竞争力，然后——”王玉玊指出：“无限地强化它！对付大佬不适用木桶定理，只要你的长处足够显眼，对方就会自动忽略你的短板，相反，如果你的缺点和优点都差不多，那么，在他们眼里就是平平无奇，缺少记忆点。”
唐影连连点头，恨不得拿笔记记下，想了想，提出：“所以，这一次约会马其远的关键就是，知道他到底看上了我什么？然后在之后的约会中，不断强调我的这个优点，也就是核心竞争力！”
王玉玊却摇头了：“错。你得尽快就发现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并且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不断强化，否则，他可能没有兴趣和你进行第二次约会。小姑娘，不要高估大佬们对女人的耐心。”
唐影沮丧，“这也太难了，我怎么知道马其远看上我什么了？”顿了顿，说到：“反正肯定不是脸。”
王玉玊手上的猫忽然不耐烦，胖乎乎脑袋从她怀里弹起，又被主人摁下：“其实多少也能猜出来，大佬感兴趣的东西，要么是能为他提供实用价值，要么是能提供情绪价值。实用价值是事业辅助，取决于你的家庭、极强的个人能力以及人脉，他第一次见面就对你这样的小妮子感兴趣，显然他不是看上你的实用价值。”
“那就情绪价值了？”
“对，情绪价值也可以大致分成两种，一种是外貌带来的愉悦，另一种是性格带来的愉悦。你的话……”
唐影笃定：“明显是后者——他觉得我人挺有意思的，所以约出来吃个饭？”
“嗯哼。”王玉玊勾唇笑笑，没有否认，“针对你们这种情况，给你一个参考案例，可以回家研习。”
唐影乖乖接收王玉玊发过来的链接，一篇去年的港媒八卦，《详细解密：香港女首富甘比的逆袭之路》。
唐影大概听过这个名字，迅速翻了翻内容，说的是一介平平无奇的娱乐记者甘比，如何用十几年的时间打败一众女明星与高学历美人，最终成为赢家，抱得富商归，成为女首富。
王玉玊叮嘱她：“在和马其远吃饭之前，麻烦你拿出你做尽职调查的干劲来，把她的经历吃透，总结出她的成功之道，好好学习背诵一百遍！记住，和大佬的约会不是约会，是面试。”
压力当前，唐影一下挺直了背，表示：“收到！”
准备面试的时间已经不多，她拿出参与案件的干劲与专业度，对成功案例逐一检索：想嫁入豪门的女人千千万，可最终如愿的只有那几个，而在这些人当中，能给予唐影参考价值的更是少：比如，她们绝对不可以太美。
翻来覆去，好像只有甘比一个。
她认真给甘比的传奇画了时间轴，费心梳理出她生平遇到的几大障碍，再总结出她的应对与化解的办法。连世人对她的褒贬评价也不放过，一一研究消化。
功课足足占据20页word文档，她用心调整了格式、标题、小标题以及页眉页脚，最后郑重转成PDF文档发送王玉玊审阅。
战战兢兢问一句：“可以吗？”
半个小时后王玉玊发来一个“OK’表情，赞赏：“不错，职业女性搞男人，就该有这个气势。”
唐影却忽然怂了，问王玉玊：“你觉得我至于这样吗？”
对面似乎一下不理解，发来三个问号：“？怎么不至于？你以为有钱男人是送上门来的？每年成功嫁入豪门的女性概率远远低于清华录取率，你拿出高考的劲准备都不过分。”
唐影诚实：“可我为了和有钱男人吃饭，拿出这样干劲，是不是很拜金？”
对方好笑起来：“你喜欢他的钱吗？说实话。”
人们都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何况稍微有一点社会阅历，就会明白：足够高级的腔调与足够开拓眼界的基础只有一个，那就是足够坚挺的人民币。拥有鼓囊囊的钱包，是装逼的资本。
她向往腔调，所以也向往钱。
所以唐影回答：“当……
王玉玊没说话了。
唐影心里一沉，又问：“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那头顿了一会儿，唐影心惊胆战拿手机等着，发现对话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唐影想，估计是是一番振聋发聩的三观教育，自己赶快双手摁快速键盘解释起来，“就，我觉得喜欢钱可能还挺正常的，因为我们工作也是为了钱不是？他有没有结婚，他现在对我感兴趣，我就……就很想好好把握一……如果能一下子搞定他，那不是把婚姻和事业都拿下了……
这一串别扭解释还未发出，就见王玉玊难得发了一大串话过来，果然是教育，可她教育的却是：
“为什么要看不起你？每个人都有欲望，钱也是欲望，甚至是绝大多数人的欲望。对一件事情的向往，说难听一点叫做欲望，说好听一点就叫做理想。”
“你喜欢钱很好，你有自己的目的很好，你现在正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去努力，有谁可以指摘你？”
“现代社会的自由就是，只要不伤害别人，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追求任何你想追求的东西。我永远不会看不起为了自己欲望与野心而努力的人。同时，我也认为，没有人有资格去鄙视那些为了理想与欲望去献身的人。”
唐影没想到她会突然说那么多，怔了半天才回一句：“那……那你会看不起什么样的人？”
对方秒回：
“那些没有欲望没有追求，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左右摇摆眼高手低不敢承认欲望甚至也没勇气为欲望做任何努力的人。”
王玉玊干脆丢下结论：“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怜的人。”

第37章 女人的衣服不仅仅是衣服，而叫做战袍
唐影与马其远的第一次约会最终未选择人均88元的简阳羊肉汤。
当然，马其远在收到唐影微信的刹那确实是惊喜的——一方面巧合于唐影竟然也住在棕榈河附近，另一方面巧合于她也喜欢这家羊肉汤店。
他对年轻女孩总难免带着一种固执坚持：希望她们纯粹，没有人民币的味道。与此同时，他们骨子里却也深知，支撑着那些吸引年轻女孩的所谓老男人品味、阅历、气度等一切魅力的背后，也正是足够坚挺的人民币。
毕竟，男人的身体与钱包，总要有一样坚挺。
马其远因为唐影那条微信带给自己的情绪价值，很开心将吃饭地点选在了景山顶的一家私人餐厅，当然吃的还是羊肉汤，不过是人均888的羊肉了。
唐影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拆解为幽默、上进与坚韧，围绕上述特质，她翻看了马其远公司以及行业的全部资料与新闻，甚至结合论坛资讯编出几个段子以备不时之需。
她想起甘比的例子——网传身为八卦记者的她第一次见到富豪刘銮雄，试图采访大刘绯闻，结果摄像镜头太近，让大刘怒斥：“把你的镜头离我远点！”
甘比却没害怕，嘻嘻一笑，反问：“喂，你是不是害怕我拍到你脸上的大痣哦？”
一下让大刘哑然，从此记住这个女人。
唐影研读案例时，在这个例子下标黄加粗，写下感想：“如果你的脸不能让一个男人开心，那就用嘴。”
毕竟，最好的下属，是对老板如恋人一般呵护周全；而最好的女伴，是对男人如下属一般言听计从。
约会前两天，她特地对着小红书上的美妆视频研究四十岁男人最喜欢的妆容与服饰搭配。当然，表情管理也很重要，用王玉玊的话说，一场完美的面试就是一场完美的表演，面试者什么时候音调拔高、什么时候声音变低，配和措辞，都有讲究。
还有，王玉玊叮嘱她，你提前看好场地，注意灯光位置与明暗，确保你的脸能与光源交相辉映，露出最美角度。
“……会不会太夸张了？”唐影也有质疑。
“不！”王玉玊指尖轻轻点她头：“成功只属于追求极致的人。”
上天确实犒赏了唐影的努力。
与马其远的会面像是参加一场大考，而因为自己的充分准备，每一道题都在复习范围之内。
唐影了解他的公司与行业，性格温和，约会时长长睫毛眼睛脉脉看着自己，灯光将她皮肤衬托到雪白。对于他的观点，她也能提出自己的见解，想法虽然略微幼稚，但却幽默可爱。他眼里的她是上进的姑娘，眼神热忱而干净。
他问唐影爱好，她笑起来说我爱好老土，喜欢喝茶。马其远一愣，年轻人喜欢喝茶的不多呀？
他的确几分不信，没想到唐影真的懂茶，凤凰单枞与岩茶能说出门道，观茶底就能区分出白牡丹和白毫银针。听得马其远连连点头。
回答完的唐影内心捏把汗：没想到押题也能成功——本来家乡就爱功夫茶，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一些， 她在打车前来的路上也没闲着， 刷了几个抖音里茶艺博主的视频，硬是记下几个知识点。
马其远本来对唐影只有三分兴趣，因为这次见面，涨到了七分。两人相谈甚欢，他送她回家，男女规规矩矩坐在豪车后座，唐影突然开口：“可惜最近太冷，等北京再暖和一些了，骑车经过长安街才好。”
“你也喜欢骑车？”马其远果然点起几分兴趣。
“对啊。夜晚的长安街实在太美。骑车经过时候，老是会想起郁达夫那篇《春风沉醉的晚上》。”唐影看着车窗外，想到什么又不好意思起来：“可惜了，我车技不好，否则上次也不会撞到您。”
马其远哈哈大笑，笑完换了关心语气：“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我比较皮实。”她自嘲，眼睛与嘴角弯弯。
马其远没说话了，回应藏在他的眼睛里与嘴角上。
他此刻的表情，唐影不能再熟悉，她想起了从小到大参加的每一场面试：北大自主招生、校内社团面试、实习面试、入职A所面试……每一场面试，都是同样精心用心的准备，她看了太多结束后面试官的表情，无一不是微笑、满意与欣赏。而这确实也不是幻觉：她在三天后收到了马其远的下一个邀约。
马其远朋友的女儿借了他在胡同内的房子改造成画廊，下周末画廊开业，邀请唐影前来。
“哇！”收到微信后的唐影立刻与王玉玊分享喜悦：“姐！我进入二轮面试了！”
企业家默许两人的进一步发展。
王玉玊却皱了眉头，翻来覆去看了看邀约，啧啧嘴，告诫她：“这不是普通二面。”
王玉玊是这么分析的：朋友的女儿画廊庆典，现场基本上是年轻小姑娘占多数，加上马其远钻石王老五的身份，受邀的客人当中对他有主意的莺莺燕燕必定不少，面试官与面试者不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你要做的是脱颖而出，倘若被人盖了风头，这offer应该从此与你无缘了。
“宝贝，这一轮，是群面！”
唐影一下子心惊胆战起来，连夜开始检索“群面”技巧。
律师的职业习惯使然，检索是基本功，但凡遇到了无法应对的难题，优先求助于互联网，在浩瀚的信息世界里小心摸索，善用逻辑，整理出自己的一套解决方式。
群面又叫“无领导小组讨论”，十多个面试成员组成小组，各自分工，对面试题进行讨论并解答，面试官在一边以局外人姿态围观全程，再对每个人打分。
唐影在调研之前，对群面的应对策略是越张扬、越吸睛越好——夺取了面试官的眼球，你就是制霸全场最闪耀的灯球。
可看完了攻略才发现，面试官透过群面选择的是自己的同事，而不是女团成员，就像马其远选择的亦是自己的伴侣：让人舒适的相处、温和而睿智的观点远比咄咄逼人更得人心。
于是策略变成温柔，要变成懂艺术并且也懂得低调的女人，有光芒，但光芒却是藏在盒子里，盒盖堪堪揭开一半，愿意探索的男人就能看到里头若隐若现的光。
既然是画展，唐影想，先把贡布里希的《艺术的故事》糙糙翻一遍，掌握基础知识，恶补艺术细胞，又上大都会博物馆旗舰店买了帆布包周边，她特地在豆瓣找了最“艺术”的网红，模仿她的风格：穿浅灰高腰宽松阔腿裤，脏粉色贴身开司米针织衫，毛绒绒拖鞋，一身莫兰迪色系，头发松松蓬蓬扎在头顶，妆容淡淡透着欲望，温婉如同一杯醇香奶茶。
她出门前信心十足给王玉玊发了照片，请上司审阅行头，那边秒回一个大拇指，表示鼓励：“难得见到不是一身劲装的唐律师，如此打扮也有惊喜。”
唐影笑，回答她，对，我今天不是唐律师，请叫我“唐艺术”。
只是唐艺术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画廊里的女生90%都很艺术，甚至70%以上的女生都背着艺术帆布包，同样头发蓬蓬松松扎在头顶，同样一身莫兰迪色系，同样妆容清纯中带了欲望。她不幸撞成同款。
同款当中比她好看又腿长的大有人在，唐艺术慌张起来。
画廊地处北锣鼓巷的胡同内，被割裂的小小四合院的其中一间，院内种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一人环抱，歪歪斜斜穿过一层屋顶，从二层的露台中央破空探出。小院内装修随意，刻意营造不羁，墙上挂着色彩明艳的艺术涂抹作品。
唐影混在一堆莫兰迪女人中四处梭巡了一小圈，发现马其远还未出现，当下决定：先悄悄溜到附近的小店随意买点单品，改个色调，换个风格，一会儿再做姗姗来迟的姿态步入画廊，与这群女人们彻底区别开来。
却没发现角落一人早注意到了她，饶有兴味看她眼珠子乱转——唐影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她想事情的时候，眼睛总习惯性向上看，再往右边转，嘴巴不自觉用力，微微撅着。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她嘴角放松，几分得意上扬。迈着鬼祟步伐，从角落溜了出去。
男人觉得好笑，跟了出去。
“喂，去哪儿呢？”
有人拍她，声音熟悉。唐影猛地转身，见到来人——许子诠。
好久未见，他的脸甚至陌生了起来，今天一身复古格纹西装三件套，戴了斯文金框眼镜，笑着看向自己，嘴角弯弯又好看。
“你怎么也在？！”唐影震惊。
“和朋友来的嘛。”看唐影一脸意味深长，人赶紧又解释：“男性朋友。”想了想问她：“你也是和朋友一起？”
唐影点头，又摇头，“他还没到。”打量了一番许子诠，拉住他，“走走走，你眼光好，陪我去买点东西。”
他没想到唐影迅速拐进了不远处一家中古店，买的全是耳环耳钉丝巾这样的小物件，见她随意地在镜子前将盘起的头发放下，又拿深红色花丝巾束了一圈，再戴上高饱和色系祖母绿耳环，瞬间变幻了风格。
他笑起来调侃：“哟这是怎么了？突发奇想换个头？”
唐影一边对着镜子摆弄头发，一边说：“一进画廊就发现撞风格了，你没发现来参加的小姑娘都差不多打扮吗？”
“有么？”他侧着头看她：“奇怪，那我怎么偏偏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唐影的手顿了顿，没接茬，只顾指挥他，“喂你别关顾着说，再替我挑个外套嘛。”她本是一身低饱和色系，身型像一抹淡黄奶油，轻飘飘的，与刚换上的明艳头巾和绿耳环明显不搭，看起来头重脚轻，唐影着急找个深色外套镇住场面，却见许子诠上下看了她一眼，也不看货架，直接迈步上前脱了身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双手扶她肩，一起看向镜子：“这样呢？”
许子诠的裤子与西装本是一套，脱下了外套是同花纹马甲，此刻将西装外套搭在唐影身上，乍一看宛如情侣装，镜子里的男女一高一矮，像是依偎，一样弯弯嘴角，两个人不由怔住——危险的想法浮上脑际：似乎，有点般……
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唐影果断扼杀，她嘻嘻一笑脱了外套塞回许子诠手上，摇头：“码数不合适，仙女只穿最小码的。”
“好好好。”许子诠笑笑，将西服搭在手上，另一只手摆弄货架上衣服，这回认真给她选了一件墨绿短外套，与耳环颜色相得益彰。
完事了满意看着镜子里的她，忍不住问：“这么用心？只因为和人撞了风格就要重买一套衣服？”
“女人的衣服不仅仅是衣服，而叫做战袍。”唐影回复他，一边让店员结账，中古饰物与衣服不便宜，一对耳环、一条丝巾与一件薄外套，店员开出单子：3420元，唐影咬咬牙，果断刷卡——毕竟是参加面试。
许子诠双手插兜在旁边笑：“战袍？”回味了这个词一会儿，又低身凑过来问她：“是为了哪个战利品？”
“当然是……重要的人了。”唐影眨眼，转过身对着镜子再次理了理一身行头。没注意身后的男人听了这句话，嘴角笑容大大绽开，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似抱怨又似得意，小声喃喃了一句什么。
这边收拾完了新造型的唐影心情正佳，拉着许子诠出了店，在小小胡同里转了个圈，仰头问他：“好看吗？”
“嗯。”他点头，伸手捏她脸：“你平时也好看。”停了几秒，又决定认真补一句：“不需要这么认真的，其实，你平时的样子就很好，哪怕和别人风格重复，我也能一眼就……”
话还没说完，就见唐影转移了注意力——她的目光不知何时早已凝滞在了几十米远的画廊门口：那里出现了一个普普通通中年男人的身影。
接着，他看见身边这个女人的脸上泛起笑，是那种喜悦而憧憬的笑容，眼睛变亮，像是眼前有火，而火光灼热了她的眸子。然后，见她随意地冲自己挥挥手，语调已经是心不在焉：“我先去画廊啦，就不和你一道进去了哈。”
三步并作两步，她从自己面前跑过——
跑向几十米远的那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第38章 越是急切而粗暴的炫富，越是暴露蹩脚与贫穷
北京的春天与秋天太像，总会让人产生错觉，比如此时此刻的许子诠僵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冷——是冬天要来了么？
他第一次觉得唐影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眼里的光芒刺眼，那张和他相似的唇，弯弯勾起惑人弧度。美中不足的是，那样的笑对着另一个人男人。
她倒是……他有些酸溜溜地想，从来没对着自己，这样笑过。
他将手插回兜里，果断往相反方向走去，身姿依然潇洒，只是脑子几分空白，大步流星，也不知去哪，就光顾走着，走到胡同另一端出口才想起自己本是要来参观画廊。
而此刻画廊在自己身后。他却不太愿意回去。发觉自己心乱。
唐影没有注意到那天许子诠的表情，甚至都忘记了那天后来他做了什么，只记得自己陪着马其远聊艺术聊人生的时候，无意瞥见不远处的那个人，双手插兜，一贯姿态，与人交谈时目光似乎偶尔远远投向自己，可等她向他看去时，他却只专注看着面前人，似乎从没多朝自己看一眼。
她也很快转开脸，没有太在意。
她早已将全副心思都压在这一场“群面”上。如果问她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特质是什么，她的答案一定是，专心——一旦决定做一件事情，就全力以赴，投放全部的热情与注意力，过去她曾如此追求腔调、爱上程恪；而现在她也要如法炮制，拿下马其远。
她记得王玉玊诧异问过自己：“你真是第一次谈恋爱吗？还挺上道？”
唐影点头，把锅甩到上司肩上：“这个怪你。你让我把他的心当作项目攻克，这下反而觉得是个挑战。你知道……原本对你只有几分兴趣的人，用你的逻辑和战术，让他一点点变得喜欢……就是……”她想了半天，想出个词：“征服的快乐！”
王玉玊一乐，说，弄不好你将来真能成大事。
唐影抿着唇没说话了，她对于自己的自信在于：知道自己要什么，或者说，她以为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对内心欲望的每一个落脚点，她都愿意脚踏实地、心无旁骛地追寻。
这样追寻的结果当然没有辜负她的努力。马其远喜欢她，那种喜欢她能看出：饱含了前浪对后浪的赞赏，与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好奇。
于是高档餐厅之后又约了街边大排档，两人从沾了油腻荤腥味道的苍蝇馆出来，在春风沉醉的夜晚骑自行车穿越长安街，一起唱属于他的年代金曲，追忆青春。
唐影连发朋友圈都有讲究——她从不发高级餐厅的摆盘与环境，也从不炫耀马其远偶尔送她的小小礼物。毕竟朋友圈里的装逼方式千千万，秀物质是最低端的操作：要么基于是“内心自卑”，要么因为是“突然拥有”。越是急切而粗暴的炫富，越是暴露蹩脚与贫穷。
唐影当然也要秀，但秀的是与成功人士相识相知的感情：是一次简单的聊天，他用智慧为幼稚迷茫的自己指点迷津；是无意间听他提起早年的神奇经历，而心生向往；是从前辈身上发现自己的性格不足，朋友圈里发长长的小作文勉励自己要不断努力。
她深知，与他的相识与结交，本身就代表着“腔调”。
聊得多了，马其远会说起自己的爱好。大叔的腔调在于喜欢徒步、攀岩，因为国外长大，喜欢骑马，但却死活对高尔夫不感冒。知道他偏爱爵士胜过摇滚。于是唐影会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分享一首 what a wonderful world。再静静等待大佬点赞。
当然，大佬很忙，不是每一次都看朋友圈。
她尽量把对他的向往与崇拜当作深情，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还组过乐队，手机里翻出翻拍的老相片，唐影在一次抽烟时和王玉玊形容：“哇，你知道吗，他以前真的好像黑豹时期的窦唯！”
王玉玊笑了笑，只说她：“喂你可别光顾着约会，把工作落下。”
唐影赶紧摇头说，“这个你放心的，我现在发现了，无论是男人还是男老板，都是一回事，你给他们使劲提供价值就完了。看他眼色说话行事，把个人情绪抛诸脑后，两个人都轻松。”
她从甘比身上学到最多的一点是，甘比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金主的下属，服侍尽心尽力，把爱马仕包包当成奖状，无论有多少个，都珍惜捧在胸前，作为“年度优秀员工”的奖章。而她美艳又高学历的对手们，则把金主当成爱人，要名分要唯一要钱还要心。最后要的越多，失去越多。
某些时候，这个世界总希望你要的少一点，再付出多一些。于是聪明一点的人，选择暂且用踏实，等待暴利。
上司笑了笑，瞄了唐影一眼，朝垃圾桶里弹弹烟灰：“搞男人这种事情如果不想走心，走脑子确实更容易一些。”
唐影一愣，忽然心虚起来，辩解：“我也是在用心搞男人。”
只不过，没有动心。
把爱情当作事业来运营是一件性价比很高的事情，它像世间的一切捷径——高效率、低成本，很快能见到结果。付出的只有辛苦，而不是心痛——甚至无所谓他是不是真的爱自己，因为你不爱他，所以永远得体。
唐影接着说：“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感情。”——找一个有钱而有腔调的老男人，学光了一切，再专心等他死。
王玉玊没说话了，耸耸肩，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拉着她回到写字楼，初春的天大多时候阴沉沉的，高楼耸立在云朵密匝匝压成的盒子里。
她听王玉玊对自己清清淡淡说：“总之，感情的事你自己看。对于我，只希望你不要影响工作。”
马其远这周末没有约她，说是有事出差，回来了再联系唐影。唐影当然温顺说好，也不问他去做什么，更不会问也不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人虽未确立情侣关系，她也毫不患得患失。她看着手机有几分满意：这就是传说中，心智成熟的感情。
只是两个小时后，临近下班的点，她收到许子诠消息。
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月前。画廊见面之后，许子诠没有再来找过自己。而这期间，对于她发出的几条“正能量”朋友圈，他也像屏蔽了一样，不回复、不点赞。大有绝交的势头。
这次他发的却是：“要不要一起吃饭？正好在你们楼下。” 像是这一阵的疏离都被掠过，忽然回到从前。
唐影顿了顿回复说好。
北京的春天性子太急，匆匆踏了地面一脚就匆匆走了。气温不稳定飙升飙降，刚穿上短袖，又会在夜晚迅速凉下来。唐影见到许子诠的时候，见他带了黑色口罩，只露出半张脸，白色衬衫外随意套了西服外套。
“怎么戴上口罩了？”太久没见，她差点没认出他。
他声音瓮瓮说：“感冒了。最近没休息好。”
唐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子诠，平日总是风骚又好看，没心没肺的样子。这回见了，莫名有点虚弱，像受了不小打击。对他的几分恶趣味让她忍不住想要逗他，侧着头问：“这是太忙还是为情所困？”
结果人停了几秒，转过头认真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回答：“这回，还真是被人伤到了。”
唐影被他这眼神看得心漏跳，识趣闭嘴了。
可对方并没有放过她，凑过来补了一句：“怎么不问问，是谁这么大本事？”
两个人正沿着通惠河边走着，白昼越长，夕阳下山后天还未黑，河边人少，岸边有垂柳，两人这么并肩而行，伴一轮月亮，让肃瑟的北京也莫名沾染了几分风花雪月的气氛。他凑近，哪怕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唐影忽然不敢回答他，只含糊说：“不用问也知道，是个厉害姑娘。”
“哧—”许子诠被她逗笑了，伸手揉她头发，再然后，用很温柔的语气开口：“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唐影一下僵在那里，停了步子，侧过头干笑问，你什么意思？
许子诠真露出了黯然神色来，专注看着她的眼睛说：“唐影，你伤了我的心了。”
“为、为什么？” 她有些慌，又发毛，没见过这样的许子诠。竭力做出匪夷所思又自然的样子，目光透过他，落在他身后的一棵树稍，就是不看他。
他也站住，与她面对面，伸手想碰她的脸，却最终只是摘了自己的口罩，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她：“我不喜欢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唐影。”
像是命令，又像是撒娇。
身体里像是因为这句话而涌入了热水，心也被包裹，在热水里浮浮沉沉。她终究将目光落到了他的眼里。两个人在树下，天还有着余光，这份余光，足够他们眼里装下彼此。
再然后，他凑近来，他的脸在眼前放大——
她开始意识到，这是他温柔的网：或许他今天从来没想约自己吃饭？只是想在自己面前，亲口告诉自己，她伤了他的心。
而意外或者毫不意外的是，她并未因此愧疚，反而有一丝丝的欣喜。这份欣喜让她的浑身变轻，也变笨，好似能漂浮在空气里。
她听他动了动唇，像在叫自己的名字，耳朵却屏蔽了声音。
下一秒，落在自己唇上的，柔软温柔，是他的吻。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轻轻的，将她贴近自己。像是被蛊惑了般，而他惯来有蛊惑她的本事。唐影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脚也发软，半仰着头，想往后躲，或许因为紧张，指头死死拽着自己裙子。他似乎察觉，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伸出另一只手钩住她指尖， 十指交扣，抵在他的腰侧。
嘴里气息喷在她的唇上，她听见他含含糊糊对自己说：“别……，几分急切。
于是真的没再动。
她这么被许子诠抱在怀里吻着。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气息从乱变得平稳，唐影决定偷偷睁开眼，看一看他：近在咫尺的他仍闭着眼，乖又专注的样子，霎时她的心口像是熔化了的榛子巧克力，又软，又甜，内核又充满力量般咚咚响着。
“许子诠……”好久后，她叫他，眼睛雾蒙蒙的。此刻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他的眸子在月色下，是一片晶亮。
“……他虚虚应了一声，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忘了自己此行目的，只顾将她摁在自己怀里，让她听快速的心跳。
他的怀抱是热的，直到耳边的心跳声一点点平息下来，变得规律，唐影才又叫他一声，声音糯糯， “……子诠。”
后退一小步，半仰着头看他。想了想，决定先声讨：“这是我的初吻。”
“嗯？”
缓过来的许子诠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看着自己——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就在唐影以为他要表白的时候，她听见这个刚刚吻完自己的男人，用一贯好听的，微微带一点撒娇语气的沉沉嗓音对自己开了口：
“唐影，你伤了我的心。所以，我也想伤你的心。”

第39章 高级别的装腔，应该足够含蓄
许子诠第一次深刻认识到唐影不是一般人——
比如被人骗了初吻，愣怔几秒，下一句话竟然是：“你要怎么伤我的心？……冒了的嘴吻我？”
她没哭，没气，似乎也没有太多心碎的表情。反而看起来有点懵。连带着许子诠也不太清醒，这么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他才想起要解释一下，“我这是着凉引发的感冒，不传染。”
唐影狐疑看他。
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所谓的“感冒”是在撒谎。
只好接着扯：“得是病毒性感冒才能传染。我百度过了。感冒还分风寒和风热。”
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这些实在有些傻气。看着唐影，回到正题，试探问：“你……不生气吗？”
她应该生气的，放在别的姑娘身上，吻完了听到这种话，下一秒就能利索抽他耳光。她却缓缓摇了摇头，很诚实：“我忘了。”抿了抿唇，低头认真分析起来：“可能……一次接吻，没想到这么……软的，还挺香，加上你吻技也……
看她的表情似乎还挺回味？
许子诠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哭笑不得，差点顺着她的话头承认其实我也感觉很好。好在忍住了嘴，却又没忍住伸了手揽她，可下一秒，唐影已经反抓了他的手，麻利从他手上撸下了友谊之戒，冷静宣布：“但这样的话，你不应该戴着它了。”
戒指在手上戴了许久，褪去留下浅浅痕迹。唐影的手比自己的小上许多，又凉又滑，不知是不舍得戒指，还是不舍得她的温度，他忽又伸指勾住她的指头，见她抬头看着自己，许子诠顿了顿说：“好，先放你那儿吧。”
仍是抓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舍得放开。
唐影将他的戒指揣进包包内袋里，两人继续沿着通惠河走。许子诠似乎这才发现她一直背着电脑，还踩着高跟鞋，河边的道路本就不平，干脆伸手劫过她的包，拎在距离她远的那一侧。
唐影也没说话，任他抢过自己的包，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走着，袖子时不时擦过。嘴角还残留着彼此气息，不说话，气息就被风轻轻带走。
半天她似乎才反应过来，推测他的意图：“我知道了，你是打算让我喜欢上你，再把我甩了么？”
许子诠没应，想了一会儿才问：“这样是不是太渣了？”
唐影点头，“不仅渣，而且小气。”
他大概觉得也是，可又有几分不甘心，停了一会儿说：“但我也不愿白白让你伤我的心。”
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总是付出不问回报，纯粹又深情，别说小小伤了他的心，哪怕拿刀子在他心上剜出一座精绝古城，剜完了他仍爱你。她从来知道许子诠不是徐家柏，对待感情讲究平等而不是付出，他只是现实里条件优越的普通男人，是趋利避害的理性人，归根结底，最爱自己。
但她也没什么好与他计较的，毕竟她最爱的，从来也只是自己。
于是唐影决定大度一点，规劝他：“如果是因为我伤了你的心，你要不要试着原谅我，而不是报复我？”
许子诠摇头，很果断：“不要。”
唐影睁大眼：“所以你还是要报复我？”
许子诠一脸理所应当：“反正就不是原谅。”
唐影无语了，“那你吻我？吻了就能伤我的心吗？喂，我的心也不是那么好伤的。”她想起马其远，理直气壮起来，“我也可能是个厉害渣女，鱼塘里有好几条鱼。”
许子诠不说话了，他也想到了马其远——那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她对他笑得灿烂。心口发堵。脚步越发快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坦白说：“我真以为，吻了你，再告诉你‘我只想让你伤心’，就能伤了你的心了。然……后我可能就会好过一些，继续把你当成朋友。”
你打我一拳，我也还你一拳，心结解开，还能继续喝酒。他以为与“纯友谊”的感情，也像是小时候与兄弟抢玩具。
“ 难怪，林心姿说你不懂爱。 ”唐影叹了一口气，“当然，我也不太懂。但让我伤心了，你就平衡了？”想了想，又补一句质问：“而且，既然喜欢我，你不该心疼么？”
许子诠一呆，见唐影擅自得出这个结论，下意识反驳：“谁说我喜欢你？”
“那你伤什么心？”她迅速反问。律师的逻辑能力太强，许子诠不说话了。
两人已经沿着河边不知走了多久，似乎已经忘记他们本该要去吃饭的。只是都想这么漫无边际地走下去。此时路边人少，夜色也正好，没有人来打扰。
等再穿过一条人烟稀少的红绿灯时，许子诠终于是想通了什么，忽然停下，连带着拉住唐影的手，将她再次拽到自己面前：“你说的也对，也许不是呢。”他看着唐影，“也许我不是想让你伤心呢？也许我只是……” 话到嘴边，他又有些难以启齿起来，与她对视，一样的距离，脑中浮现起刚刚自己吻完她时那双雾蒙蒙的眼。
她的手腕极细，这么被他的手握着，让他生出一种她无害的错觉来，刹那间觉得承认也不算什么，于是他看向她的眼睛，坦诚：
“也……是说也许，我只是……想要你的心。”
唐影那天晚上失眠了。
她发现人是有肌肉记忆的，甚至每一颗细胞都是有记忆的。比如说孤单了二十多年的唇，忽然碰见了世界上另一张唇，这样的相遇，沾染了迫切与兴奋。
她才没有想他，但经不住她的唇在想它。
她乱蓬蓬头发在被窝里听杨千嬅，半夜粤语女声由耳机送入心底：“一吻便偷一颗心，一吻便杀一个人。”也不知是怨是赞。
她这才知道许子诠的厉害——那个不安好心的吻，确实让她想起他的频率，比日常多了许多许多倍。
更令人讨厌的是，许子诠说完了那句“想要你的心”，他便转身走了，连续一周音讯全无。在破旧萧条的通惠河边偶像剧落幕，过了很久以后唐影才听某人不太情愿地提起：自己当时只顾耍帅，忘记了那条路太难打车，又逢帝都晚高峰，最后硬是撑着玉树临风身形走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找到地铁站，混入人流脱离苦海——
“简直像个傻子。”他决定怪到她头上。
她后来笑到差点胃抽筋。
而在失联的那一周里，她也没闲着，马其远公司项目做了一半，进展顺利，那天刚结束会议，恰逢他项目团队每月聚餐，顺带也叫上了王玉玊与唐影一起。马其远心情好，想起自己后备箱还放着几瓶红酒，叮嘱司机选其中一瓶拿上来。
开席后司机匆匆送来一瓶酒，唐影坐在马其远身边，顺手替他用开瓶器打开，往醒酒器里倒，侍酒姿势潇洒，马其远正欣赏，忽然目光落在酒瓶上，神色一变，脱口：“哟，怎么拿了这瓶？”
大伙儿一怔，唐影也愣在那里，进退两难。马其远语气颇有几分惋惜：“这瓶啊，是打算收藏的，前几天刚入手，一直放在车里。”
老板没说价格，大伙对“打算收藏”没有多少概念，王玉玊瞥了一眼瓶身，抬了眉毛笑起来：“ 啸鹰酒庄的啊，看这年份，价格至少10万起步。”
是司机没注意拿错了酒。
大伙儿听王玉玊指明价格，纷纷严肃起来，可又透出一点希冀——毕竟倒都倒了。
眼看着瓶子里花花流出的液体变成了人民币，唐影也心惊肉跳。不知道该继续，还是把醒酒器里的酒再倒回去物归原主。好在下一刻，马其远笑了笑，看大家一眼，大度表示：“今天便宜你们了。”
的确是10万，只不过是美元。他懒得多说。
霎时放松，众人纷纷改了喜上眉梢神情，感谢马老板外加感慨走运。一人恭恭敬敬拿一个高脚杯盛上小半杯，怀着神圣心情抿上一口，连平日酒精过敏的女下属也不再推脱，瞪大眼睛说一小口都得几百元，那必须得尝尝、尝尝。本来拘谨的气氛因为这瓶酒变得欢脱起来，又上了别的酒，大家越喝越多，几巡过去，等项目众人轮番敬完自个儿老板，她也晃晃杯子对马其远笑着说让您破费了。喝了酒的唐影脸泛着红，鼻子尖也是粉的，与平日不同，马其远看了她一会儿，淡淡说没事，本来收它，也是想哪天等你一起喝的。
好在当时周围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他们，唐影听了这话不由低头捂了捂脸，觉得更烫。不敢对视。
原来老男人也会撩人。
接着一群人喝高了又起哄要唱K，马其远也依。唐影本来爱唱歌，KTV的一方天地里当然也拥有纯熟装逼的技巧——入门一点的，只点冷门歌曲，一个人拿着麦克风哼哼，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气场；进阶一点的，点热门经典翻唱歌曲，第一段唱翻唱中文版本，第二段唱粤语/韩语/日语版，先用传唱度高的调子吸引众人注意力，再用逼格碾压之。
但赤裸裸的装逼往往会引起大家的反感，高级别的装腔讲究的是让观众心悦诚服。所以唐影走的一向是“曲高和寡奠定地位，再平易近人赢得民心”的路线——先用冷门歌曲或者外文歌曲吸引目光，诱人刮目相看，再唱几首热门又不落俗套的歌曲，刻意走下神坛，洗脱装逼嫌疑。等到活动接近尾声，拿出看家本领唱一首练过一百遍的90年代怀旧金曲，打出岁月情怀牌，作为今夜的完美ending。三个步骤走下来，有腔调又不爱腔调的人设建立，总能收获青睐无数。
一起出来玩的时间长了，王玉玊也识得唐影套路，只坐在角落与马其远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注意到马其远的眼神总往不远处被众人围着的唐影身上飘，王玉玊扬了眉毛，笑得了然。
唐影这边刚走完“平易近人赢得民心”的阶段，几首歌唱完，喝彩一片，偏偏马其远的团队基本五音不全，她倒是成了歌王，一手抓一瓶啤酒，心里正欢天喜地埋头选一手怀旧金曲结束今晚表演。忽然也意识到不远处目光，很快定位到目光主人，目光与马其远短暂相接——莫名心里空了一拍。
却是因为害怕。
40岁以上的企业家用一种炙热的目光看人，很少会让人联想到爱情，更多是占有。像看中心仪的物品。是商场上搏杀许久，不经意透露出来的狼性，看猎物一般的眼神。
马其远第一次对她流露出这样眼神：不同往日带着礼貌的欣赏，而是赤裸裸的占有。她这才惊觉，自己终于把自己“作”成了他最感兴趣的猎物。
等结束唱歌，唐影拉着王玉玊去洗手间的时候，王玉玊直接点出：“你们今晚有戏了。”
“什么戏？！”唐影正拿了水泼脸，本喝了太多酒，被这句话吓醒大半。
“床戏？”王玉玊好笑起来，“一会儿你坐他车回家，顺理成章约会对象转情人，估计明天就能收到爱马仕包包。”
唐影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红红脸上挂了水珠，半张了嘴一动不动。王玉玊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他之前只是觉得你好玩，没动太多心思，但今晚这个眼神……”她睨了她一眼：“啧啧，火热了……”
她正打算恭喜小朋友傍得大款，把握好机会，再一飞冲……不料唐影一脸铁青，像是经历了天人挣扎，最终，拉了拉王玉玊的袖子，努力摆出邀请语气：
“…………是……要不，玉姐，今晚，我……我陪你睡？”

第40章 与其想方设法不爱他，不如让他爱你
最后两人安排的戏码是，王玉玊佯装喝醉，被她从卫生间搀扶着出来。唐影鼓足勇气过滤掉马其远意味深长的眼神，遗憾对各位说：“抱歉抱歉，上司酒量不行，都不省人事了，我估计得送她回家了。”
马老板提议：“要不我先和你一起送她回去？反正我们住得近……”
话音未落，王玉玊“哇——”一声作势要吐，配合出迷离眼神，吓得唐影赶紧将上司往后抱，嘴上一个劲：“别了别了，她这样弄脏你的车怎么办？”挣扎着麻利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将王玉玊往车上一推，自己奋力往里挤，逃命一般关了车门。
“真怂。”
出租车发动，王玉玊凉凉看了唐影一眼。调整坐姿，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
唐影拍心口缓和心跳，嘴上却不承认：“没怂，我就……觉得今天状态不……适合献身。”
“你怎么状态不好了？来大姨妈了？”
“这倒没……是……”唐影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今天忘穿成套内衣了！”她看了王玉玊一眼着急解释：“穿的是优衣库的纯棉高腰四角裤，还是肉色……，可能还有些松垮……”
王玉玊懒得理她，拿了手机查询几个邮件，眉眼也不抬就说：“你自己看吧。大佬的耐心可没多久，欲拒还迎那套不管用。得快准狠睡了他！”
唐影顺从点头，嘴上瞎应：“嗯嗯，我以后保准每天在包里放一套性感内衣，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是王玉玊送的她，车停在破旧小区门口，唐影跳下车挥了挥手告别。初夏的北京夜晚凉爽，她只穿一件天青色连衣裙，迎面凉风一吹，脸依然烧烧，小区门口的路灯一直无人来修，出租车车灯远去，带走了脚下光明。
体内酒精作祟，所以她脚步不稳借着月光走向破旧铁门的时候，着实被门口站立着的身影吓了一跳——
许子诠？！
消失一周的人忽然出现，见面就拉过她。
“你来这干嘛啊？”她睁大眼睛。
“怕你忘了我。”他又开始演偶像剧。低头看她。好像在她楼下等了一夜。
唐影撇嘴，警惕后仰看他：“那你上次把我扔在路边，然后消失一周？”
他嘴角弯弯笑起来：“唔，故意的，怕你不想我。”
套路真多。唐影不说话了，她的身上都是淡淡酒气，笼罩着他，两人贴得近，他皱眉问：“喝酒了？”
她点点头，“嗯。一群人喝酒，可快乐了！”仰头看他，带几分挑衅：“所以你失策了，我没有怎么想你。”
许子诠却没介意，反而笑了笑：“没关系。我还有plan B.”
两人就在门禁外面相对站着，距离楼道太近，说话声点亮了声控，一下子，淡黄的光透过旧铁门洒在二人身上，许子诠逆光对着自己，眉目间被刷上一层滤镜……唐影莫名其妙想起来，这是几个月前林心姿与徐家柏站在那里接吻的位置，一样的距离，差不多的姿势，于是她问——
“什么是plan B.？”
再吻我一次么？
下一秒，许子诠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
可再下一秒，才轻触到她嘴唇的男人，就嫌弃往后移了……
“全是酒味……”他皱了眉头。
唐影有些不满，伸指头捏住他的唇，也皱着眉头纠正：“这不是普通的酒，是一瓶10万元的……好贵的。”
热气喷在他唇上。
“哦？”，他扬了眉毛，拉过她不安分的手，十指交扣，垂着眸子只看着她的嘴，“那我尝尝？”
又凑上来。
在唇齿缠绵的间隙，是唐影含糊不清的嘟囔：“……一点就行……唔……贵……”
“然后呢？！”
林心姿问，两人坐在建外soho的一家泰餐店，碰巧今天徐家柏出差，林心姿约了唐影吃饭。听了她和许子诠的“壮举”，美人的漂亮眼睛简直要落到碟子里。
唐影冷笑，“然后……哼，他又走了。”
风一样来了，吻了就走，是担心之前杀不透她，特地补了一刀。
若不是后来他也骗走了她的那枚友谊之戒，喝了酒，简直以为那天晚上月光下、楼道门前的他是个幻觉。偏偏他骗走戒指的理由也很充分：
“这次你也主动了，没有资格再戴戒指。还给我。”顿了顿，又加一个：“乖。”
“拔舌无情。”林心姿总结。
唐影点头，说渣男……想了想又评价：“但是吻技好是真的……”
林心姿摇头：“吻技好坏是个比较级，你又没有对比，怎么知道他好？”
也对。唐影想了想说，“也可能确实是因为……回味无穷？”
许子诠的攻心策略她大概摸清：赤裸裸的色诱，如果一个吻不能解决问题，那么隔上几天，再送上门来第二个。
她没和林心姿说的是，在许子诠突袭吻完她的那个晚上，梦里全是他。第二天醒来，还是想他，拽着手机傻傻等了小半日，果然盼不到来自渣男的一条微信。她总算清醒，意识到这是他的计谋，让她等、骗她猜，逼她在他身上耗费心思，心思花多，心也被他骗走。
她若只是拒绝，就会成为被动的那一个——从最早的不抗拒，变成接受，变成期待，变成望夫石，再变成树墩子……人是会被驯化的，心也是。
唐影像讨厌被人追求一样讨厌被人诱惑，感情的世界里，一味防守是只能延缓失败的时间，与其想方设法不爱他，不如——
让他爱你。
男女之间的事情很简单，他可以撩你，你也可以撩他。打来打去，都是嘴炮，反正情话说一百遍也不需要钱。
于是第三天她决定反击，脑子转转，刷了一整天抖音情感博主的渣女指南与微博土味情话，终于起了主意。她定下半夜三点半的闹钟，然后早早睡下——午夜闹钟尖叫，她坚定爬起，怀揣恶意装做陷入爱情的懵懂少女，期期艾艾语气给许子诠发过去一句：
“唉，半夜想你想到睡不着，怎么办才好呢？”
情感博主的理论很简单，撩拨他，不过就是让他误以为你爱她。她打算先举起白旗，骗他放松警惕。
消息发出，夜半窗外只有树影，远远路灯像是阵前将军帐，爱情的攻防战里，两军对阵，她趁夜袭营，又是兴奋又是得意：等着他明天睡醒见到信息，再一看发送时间，是个男人都会浮想联翩，小鹿撞到喜马拉雅。
她即将赢得一局。
唐影安心关了手机，心满意足，重新戴上真丝眼罩打算高贵滑入梦里，不料刚关了灯，手机就震动——
许子诠回了消息？！
她大惊，慌乱爬起看手机，打开对话框就发现自己输了：敌军更绝，发的还是语音。
她颤抖着心点开，渣男的声音被夜色温柔包边，带了沙沙磁性，款款回了她一句：
“这么巧？傻瓜……我也是。”
像是被毛刷子轻轻扫了心，唐影一愣，下一刻差点把手机从床头扔下去。
过了几分钟，那边见她没有反应，直接语音电话拨来。手机在床上“嗡嗡嗡”响个不停，像是对方在阵前叫骂，不敢不应，唐影这才发觉自己是无脑菜鸡将军，读了几本兵书就擅自袭营，果然被老江湖瓮中捉鳖。
电话铃声颤颤，她想起《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和范柳原，男女心彼此猜测，也是夜半琅琅的电话铃声，声声挠人心——她怒起，哧，老套的伎俩谁不会呀？手机震动声让她烦躁，越烦躁越激发斗志，唐影决定嗤之以鼻，把心一横，抓起手机，对着听筒冲口就是一句：
“我爱你。”
果然，把两个人都唬住了。
那头只有浅浅呼吸声，忽然凝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真的？”
唐影深深呼吸吐纳，摁下脸上烧红，决定诚恳一点，回复：“假的。”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他又问：“那想我想得睡不着呢？”这回声音带了笑意。
唐影索性放弃，躺平任嘲：“也是假的。我特地定了半夜三点半的闹钟，其实十二点不到就睡了。一直睡很香。睡前还喝了牛奶，点赞了好几个腹肌猛男短视频。”
那头又安静了，熟悉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执着要传入她的心底。唐影烦躁起来，试图反攻：
“那你呢？你前面说的话，是真的假的？”
那头干巴巴回答：“我才不会那么无聊，设定闹钟搞这个幺蛾子。”停了几秒，继续：“我是打魔兽到现在。”
唐影简直想把手机从窗户扔出去。白眼还没翻上天，那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唐影，你猜猜，我刚才哪句话是真的？”
她一噎，心头又紧。
三秒后，她“啪”一声狠狠挂了电话。
“渣男太难斗……唐影咬着吸管，和林心姿总结。她们俩对着巨大落地窗并排坐着，长腿悬下，成了路人眼里风景。
只是初夏，林心姿早早穿了短裤，她皮肤雪白，腿又直，轻易就能收割男女老少殷切眼神。心满意足。她小小声对唐影说：“徐家柏出差了我才有机会穿热裤！你都不知道平时他管我多少！暴露衣服统统不许穿，小气死个人。”
唐影笑起来，“难怪了。我今天还想你以前最怕冷的，怎么今天反倒不怕了。”
林心姿摇头抱怨：“啊天，你不知道我多想我的短裤短裙露肩吊带们！穿衣服本来就是给自己看的嘛，结果因为他，我被迫告别。”
“那你可以反抗啊？”唐影好奇。
“算了吧～”林心姿摇了摇头，认真给唐影上课：“恋人在一起总要互相迁就的呀。他迁就我那么多，我也该迁就迁就他呢。就，把他当作小孩咯～”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林心姿忽然又将话题转到了唐影身上：“对了，说到斗渣男我还是有一点点经验的！”她替唐影谋划：“你要不要试着找几个备胎？转移注意力？”
“啊？”
“对呀，你周围得有点其他……大美人乌溜溜的眼睛看向唐影：“宝贝你现在有别的暧昧对象吗？”
唐影一愣，最终，看着闺蜜，摇了摇头，回答：“没、没有。”
她没和林心姿提起过马其远。

第41章 手机，是当代《大话西游》里至尊宝那颗不会说谎的心
唐影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曾经约会的看不上的男人实际上真是个土豪，并且对我感兴趣。
于是马其远的事情瞒到现在。撒一个谎的代价是需要用越来越多的谎言去弥补，她不想撒谎，选择不说。隐瞒是被动的谎言。
避而不谈的事情就像一只停在屋子里的大象，隔着这只大象，似乎不再好意思与闺蜜交心。唐影觉得几分尴尬，话题也借着这份尴尬由热络变得冷淡，十多分钟后，两人放下了筷子，决定告别。
林心姿娉娉婷婷回家的时候，没想到徐家柏已经回来了。只脱了西装坐在沙发上，袖子挽在手腕，露出结实小臂，他正一手拿手机拨号，紧紧抿着嘴。见林心姿开门，表情终于松弛了一些，紧紧抿着的嘴松开了，打算绽开一抹微笑，可见到她整个人，那抹笑，又被狠狠擦去。他将手机扔到一边，问：
“怎么穿着这个？”
林心姿做了个鬼脸，知道犯错，踢了鞋子露出无辜神色试图转移话题：“宝贝，你怎么提前回来啦？”
徐家柏又问：“怎么穿着这个？”声音低了八度。
“好几天没见你也不抱抱我！”林心姿抱怨了一句，发现他仍是盯着自己的短裤，躲不过去只好说：“平时你都不让我穿这些衣服……我只好等你不在家偷偷穿。”声音越小。
徐家柏凉了神色：“所以你今天和谁出去吃饭了？”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两个问题间的关系，愣了愣才说：“唐影啊。”
徐家柏敏锐抓住她的犹豫，不信任：“真的？没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啊？”美人诧异，走过去，攀上他的手臂软软撒娇：“宝贝你今天怎么了嘛？”
徐家柏仔仔细细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虚虚揽了揽她，坐在沙发上，扯开领带，有些颓然：“事情没办完，但我今天提前回来的……”
“为什么？”
“我……我……”他有些难以启齿：“我昨晚做了梦，梦见你、你和别的男人跑……晚上没睡好。今天上午立刻就告假赶回来了，一回家你也不在……”他又瞥了林心姿白溜溜的大腿一眼，“结果发现，你还穿着这样出门。”
林心姿愣住，“那不是影响工作么？你领导没意见？”
徐家柏顿了顿，认真掰过她肩膀：“还好吧。什么事能比你重要？”
“工作也很重要啊。”林心姿无奈了，觉得他傻，指尖戳他脑袋：唉，你每天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想你。”
徐家柏把头埋进美人的怀里，撒娇：“一天24小时，我恨不得25小时都和你在一起。宝宝，你千万不可以离开……
林心姿心变软，拍着他的头说：“乖，你不要每天胡思乱想。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大美人向来远离厨房，唯一擅长的只有方便面系列，自从同居以来，都是徐家柏做饭，只有极其偶尔的时候——比如现在，大美人会屈尊为爱人洗手做一回羹汤。
于是徐家柏当然乖巧说好，轻轻吻了女友额头放她去了厨房，目光也虔诚追随她的背影。直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他才将爱意满满的目光收回，慢慢落在林心姿先前随意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上。
密码他当然知道：940322
是大美人的生日。
连徐家柏自己都忘记，偷看对方手机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
费心夺来的芳心没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于是想方设法将美人困在怀里，藏在眼皮子底下最为稳妥。只没想到，当他拥有她越多，占有欲越强，不安也越多——她手中握着的小小手机是另一个他无法染指的世界。
2020年的人总有好几面，实体的、虚拟的，线下的、线上的。他总归不甘心只能占有一半。身在手机里的那个林心姿，他亦想触碰。
女神对舔狗少有防备，总能留下机会让他记下锁屏密码。于是忘记在哪个夜晚，他趁她熟睡，就着月光悄悄拿起她的手机，手轻轻颤抖，像第一次解她衣裳。
好在女神没有秘密，徐家柏长长吁出一口气。尽管招惹她的臭男人不少。她统一用娴熟语气敷衍，“哦”、“呵呵、“哈”。对比与自己的聊天时的“哇”、“爱你”、“么么哒”，他总算心满意足。放下手机，爬上床，调整躺卧姿势，将熟睡的美人搂在怀里——
“我爱你，宝宝。”他用新收获的小小安全感，在她耳边表白。
久而久之，变成仪式。就像异地恋恋人通过“早安”与“晚安”每日确认彼此心意，徐家柏也在每一天的夜里，一次次用林心姿的手机测试忠诚。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香港老电影，《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跳进至尊宝的心里，问他爱谁？心不会说谎，告诉她答案。他当时羡慕，恨不得也能跳进每一个深爱女孩的心中，确认心意。当然只是幻想。可惜几十年后的人们依然没有发明出适合情侣使用的测谎仪，但好在拥有了智能手机。都市男女早就养成习惯：若有怀疑，与其问你的嘴，不如问一问你的手机——
手机，是当代《大话西游》里至尊宝那颗不会说谎的心。
此刻，客厅的电视声与厨房声混合成嘈杂背景音，徐家柏迅速看了厨房一眼，门虚掩着，传来抽油烟机声音。时机正好，他扑上去，娴熟解锁，打开对话框找到联系人“唐影”，心里隐藏着巨大的害怕——好在，他松了一口气：她没骗他，今晚和她一起吃饭的人，确实是唐影。
眼神重新恢复了爱意，他将林心姿的手机放回原处，安心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下一秒，林心姿的手机震动了两声，又有两条微信滑入……
林心姿一贯认为自己是方便面料理界的翘楚：初级一些的方便面烹饪手段，需要严格按照时间下面、下料、下鸡蛋，再关火。只有真正掌握方便面烹饪精髓的人，才能做到人面合一：用经验，掌握火候。而且，林心姿美滋滋地想：她的秘诀还有一个，就是撒上香葱末、胡萝卜丝、再在出锅前，扔上一片浓浓的芝士。
她曾很得意对唐影以及徐家柏说：“能吃到林氏方便面的，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心姿在厨房里用剪刀剪下芝士包装的时候，徐家柏开门溜了进来，吸吸鼻子，说宝贝做的面好香啊！
话未落音就发现林心姿没带手套，心疼起来：“不是给你装门买了橡胶手套吗？你这样下厨房，手糙了怎么办？”
林心姿摆摆说没事啦，好麻烦的，一年也进不了几次厨房，糙不了的。
徐家柏从后搂住林心姿的腰，轻轻吻她的脖子，小声喃喃：“那我也心疼。”
林心姿笑盈盈躲了躲说别闹，乖乖去座位上等着。
“……徐家柏一边应着，一边却没动，递上林心姿手机说：“你刚手机震动了两下，应该是来微信了。”
林心姿忙着下厨，一边往咕咚咕咚冒热气的锅里扔芝士，一边说：“是吗？我现在没空，你替我看看是不是重要消息。”
“怎么看？”徐家柏刻意一愣，晃了晃锁屏的手机。
“我告诉你密码啦，是94……”美人才开了口，就被爱人打断。
“不要。” 徐家柏摇头拒绝，十分坚定，将林心姿的手机放在远离灶台一些的位置，继续专注搂着她，声音深情：“宝宝，我不要看你的手机，也不要知道你的手机密码。两个人应该有各自的秘密，你的手机是你的小小世界，我应该尊重。”
“知道啦知道啦。”又是一番刨明心迹，徐家柏说了很多遍。林心姿听到耳朵长茧，知道拗不过他，不再勉强，只侧头轻轻吻了吻他。
“哗哗”叫着的抽油烟机声、沸腾的锅冒起细细的烟，她认真往碗里洒下细碎葱花。小小的厨房与餐厅，都是暖黄色的灯光，是徐家柏和林心姿当初一起在宜家选择的。心姿曾在两种颜色里犹豫，徐家柏却坚定选择暖黄，他说暖色光温馨，是家的感觉。
二人等待泡面出锅。
“小心烫！”
徐家柏拦住爱人，殷切戴上隔热手套，将这碗带了浓浓爱意的面条端到餐厅。跟在后面的林心姿，拿了手机查看微信——两条未读信息，来源于同事询问工作，对方是单位新来的领导，姓胡，说话幽默风趣，备受女人们青睐。
他语气平淡有礼，说初来咋到，为了了解工作，这周三中午想请部门聚餐，询问林心姿是否参加。
再正常不过的邀请，她用手背捂了捂脸，双手敲击键盘认真回复：“好的，没有问题。”
没有注意到一旁恋人瞥向自己时的表情，当然，也更听不见他的心。
所以，林心姿不知道，此刻埋头幸福吃面的徐家柏想的是：
“只有让你足够放松警惕，那么，你的手机才不会掩盖秘密。”
然而只可惜，
徐家柏也不知道，更多人的秘密，是藏在心里。

第42章 展示阅历，是最优雅地展示财力
林心姿不知道，梦中出轨，算不算出轨？
虽然梦里面的人模糊脸与名字，但明显不是徐家柏。梦中男人牵着她的手在一片山地上奔跑，明媚的太阳与鲜艳绿地，像是在北欧拍摄婚纱广告，光晃得她看不见眼前人，他停下来，吻她。嘴唇柔软又清凉。再然后，梦里的人抱住她，修长手指沿着腰际上滑，上滑，滑到让她面色绯红的地方……接着是他的唇下移，下移，移到和手指同一个地方，身子发软，她一脚踏……
夜半惊醒。她猛睁开眼，捂住胸口，被这样香艳的梦吓到。
身边安睡的人感知到她的动静，沉着呼吸揽了揽她。林心姿侧过头，看着徐家柏，皱了皱眉毛。伸出指尖勾勒出他的侧面眉眼，他是好看的，林心姿想，认真为自己的梦愧疚起来。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不知好歹。比如对于爱情，她从来希望另一半千依百顺。可当这样的感情习以为常，她反而不再自在。身边睡着的这个男人早就为她付出了一切，成为她的战俘。爱情的战争结束，和平年代，剩下空虚。
所以，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她偶尔问自己。
再潜入梦里。
早晨林心姿醒来的时候，床头柜已经放了一杯温水，她揉揉眼睛喝水唤醒自己。外头刚做完早餐的徐家柏听见动静，围着围裙进屋，吻了吻她额头。他起得早，洗漱完毕，穿白色衬衫，喷了发胶，看着美人的眼神全是爱意，他问：
“宝宝醒来啦？”
“……林心姿点头，一边喝水一边划手机看朋友圈，指挥徐家柏将窗帘拉开，清晨的太阳落在床上，过了筛的柔光，她伸了懒腰问：“今天吃什么呀？”
“鸡蛋，可颂和牛奶。”徐家柏走到床边，准备抱她。
“鸡蛋要溏心的。”美人强调。
“当然，我拿着计时器煮的，守在那里一刻也不敢走。一定是溏心的。”他一心想将她喂胖，甚至为了她报了烹饪班，学做她爱吃的杭帮菜。
“家柏你真……林心姿笑着扑进徐家柏怀里，被徐家柏从床上抱到洗手间，嘴里叨叨：“小时候我爸爸也是这么给我做溏心蛋的！他特别宠我！”
“嗯。我也要学习，好好宠我们家宝宝。”徐家柏笑容温柔，将女神轻轻放下。洗漱台前是已经挤好了的牙膏、装好水的牙缸。美人头发蓬蓬，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拍拍脸又问徐家柏：“今天早上脸上好油哦。是不是很丑？”
“哪里！明明是光彩照人。”他揉揉她的发，又叮嘱：“刷完了牙来吃饭。”
徐家柏赋予的温柔周到，像是国贸写字楼的空调设定，一年四季，每天都温度恒定。吃完了早饭他收拾、洗碗，林心姿穿衣打扮，然后他们一起出门，永远十指交握——徐家柏没必要那么早上班的，但林心姿的起居作息，才是家里唯一的标准。
她被他的爱层层围住。
相恋小半年，所有的要求，他一概回应：“好的宝贝。”，所有的胡闹，他一概对以：“我错了宝贝。”
她的女同事们都羡慕嫉妒她，男同事们都识趣远离她——知道她男友体贴又霸道，头顶醋缸。当然，还是有例外：
新来的胡领导。年轻有为又平步青云，第一眼，就看上了科室美人。
科室聚餐是噱头，其实只是他想约她。
中午几人约在世贸天阶的日料店，胡领导好巧不巧就坐在她手边，大家七嘴八舌点了日本雪蟹，胡领导本是上海人，对各类河鲜海鲜都有讲究，一手抓着蟹脚，优雅灵活拧下，小叉子娴熟剔出蟹肉，于此同时舌灿莲花，说得头头是道。
他声音本来温润，人又俊朗，大家叫他“胡哥”，满嘴迸出的知识点在“Brainy is the new sexy”的年代，换得科室女性集体的星星眼，似乎他的脸也变成了胡歌。
光芒由他独占，在场男士心中发酸——哧，不就是吹逼么？
但本来，雄性装腔的方式就那么几种：鸟类炫耀羽毛，人类炫耀财力。而展示阅历则是最优雅地展示财力。
话题环绕着螃蟹不休，从海蟹说到河蟹，胡哥一边剥蟹一边科普：“雪蟹吃肉，而吃大闸蟹就要吃蟹黄。秋天一定要请你们来上海吃蟹！”
众人起哄，“说定了，到时候team building去上海啊！请我们吃刚开闸的大闸蟹！”
胡哥豪爽点头说没问题，神秘一笑又说：“但刚开闸的大闸蟹可不是最好的。”侧头看着林心姿，科普：“普通人都等着大宅蟹开闸，以为开闸的蟹是上等，其实不是，告诉你们，要等开闸后再过半月，那时候的蟹才最肥。不是有句话叫‘秋风起，蟹脚痒’么？吃蟹一定要等到天冷以后，开闸后再过三周，大概是每年十月中，母蟹最肥。公蟹迟一些，得到十一月初。所以也有个讲究叫做‘九雌十雄’，这个九和十，说得就是农历月份。”
众人安静听他介绍知识点，皆是一脸受益匪浅，胡哥更加来劲，又沿着大闸蟹的鄙视链条，从阳澄湖、太湖、洪泽湖评论到沙家浜。
手上剥蟹不停，嘴上说话不停，胡哥倒是忘了吃。坐在身边的林心姿忍不住提醒：“胡哥你也别光说啊，蟹都剥一盘子了。”
“对嘛对嘛，胡哥你快吃。”大家也意识到他盘子里满到快溢出来的蟹肉，纷纷劝起来。
胡哥果真一愣，看着满满一盘子蟹肉，惊讶脸：“还真……对大家笑起来：“我这人就这样，只爱剥，不爱吃，不知不觉剥这么多了，来来来大家一块吃……”一边说着，一边将盘子里剥好的大半蟹肉不由分说扫到林心姿盘子里，再将剩下一小盘递给另一边男同事，让男同事分给别人。
过于明显的差别对待。同事们眼光纷纷暧昧起来。连林心姿都不自在了。
终于有女同事试图打破尴尬起了一句：“哇，胡哥你这只爱剥蟹又不爱吃蟹的习惯太棒了吧，以后谁做你女朋友肯定幸福！”
“是么？”胡哥一笑，看向身边美人。
还没等林心姿点头，另外两名同事立刻起哄，“可不是，林心姿男友就是这样，对她千依百顺，别说剥蟹了，就是蜘蛛都能替她去皮！”
“噢？原来心姿有男朋友啦！”胡哥扬了扬眉毛。笑容不动。立刻又小声叹了句：“也是，这样的美女，单身反而奇怪。是不是？”
林心姿听了他上半句话本想连连点头承认自己不是单身，可下半句话冒出，她反而不好附和了。只好摇摇头回：“胡哥别笑话了。”
众人话题立刻转到徐家柏平日如何宠妻的夸张传闻上。胡哥一边听着，一边只看着林心姿笑。直到午餐结束，胡哥才又开口，一脸郑重：“既然有男朋友了，那更好，心姿，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她呆了呆。
此刻众人刚出了餐厅，走在世贸天阶巨大的屏幕下，胡哥特意拉着林心姿落在后面，眼里是她惊讶模样，他含笑，指着身边商场一层，请求：“我想给我喜欢的女生挑一个礼物，需要你参谋。”
“喜欢的女生？”
林心姿再一愣，有了不好预感。毕竟追她的男生不少，类似套路不是不熟，想要拒绝：“我眼光不太好。要不让大家一起帮您选选？”
“唔，你是眼光不太好。”对方意有所指应了一句。
林心姿下意识认为他说的是徐家柏，不快起来，凉了语气拒绝：“所以还是让别人给你挑吧。”
“喂。”见她要走，胡哥赶紧拉住，半抬了眉毛露出霸总微笑与她对视：“心姿，你不会以为我口中喜欢的女生，是你自己吧？”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林心姿被人戳破，又为自己自作多情而局促起来，用力拍开他手：“不是吗？不是最好了。”
他笑，“至少我还是你领导，让你帮忙都这么难。况且，都知道你有男友了，你觉得我还会上赶着挖墙脚吗？”
林心姿没理他了，直接扭身往商场里走去。嘴上连珠炮一串问题——
“你打算送人家什么礼物？”
“预期价位？”
“是否需要特殊含义？”
“有没有忌讳？”
……
胡哥本跟在她身后，听了问题清单，愣在那里，“这么多讲究啊？”
“不然呢？”林心姿不耐烦，“赶紧选，选完了下午还要上班。都错过午觉时间了。”
“没有特殊含义、没有忌讳，没有预期价位……”还没说完就见林心姿翻了白眼，他赶紧补充，“贵的吧。选贵的吧。”
“多贵？”
“按你喜欢的来。”
“这么敷衍？”
“不是敷衍，是相信你的眼光。”
“你刚刚还说我眼光不好。”
“那是指你选男人……”他及时住嘴，发现林心姿意外严厉瞪着自己。
美人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虽然你是我领导，但我也要和你声明，我不希望别人当着我的面说我男朋友不好。尤其是，在你还完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
胡哥被她的气势震慑，顿了三秒，才说了一句：“抱、抱……想了想，解释到：“我确实唐突。但可能是因为我骨子里不能理解千依百顺的爱情吧。每天都在拍偶像剧，不腻吗？”
同事们口中的林心姿与徐家柏仿佛是甜宠剧的男女主角，24小时甜蜜。可惜，只有糖的爱情，必然甜到发腻。
“每个人想要的爱情不一样。”林心姿低头闷闷解释。
“所以这是你最想要的？”
“不是吗，难道你不希望有人对你千依百顺，爱你胜过爱自己？”
“当然不。维系一段感情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与接受。”
林心姿没应了，径直走到一个柜台前，故意选了最贵的项链，冷冷，“这个挺好看的。”
“你喜欢？”
“我猜你喜欢的姑娘一定会喜欢。”
“好。”
胡哥立即示意店员包起来。林心姿注意到项链是五位数，本是故意激他，见他认真，赶紧制止：“喂！我乱说的，你真买？”
“你乱说的？”胡哥笑起来，倒像是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我也觉得贵。”真诚猛点头。
林心姿被他的坦然逗笑。气氛缓和，她忍不住问：
“维系一段感情的如果不是付出，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当然……是脸咯。”
他反倒不正经起来。
林心姿不理了，转身去了另一个柜台。过了一会儿，胡哥过来找她，又端出领导架势，说该上班了，回去回去。
林心姿好奇：“你不买了？”
他没应。直到并肩走到单位楼下，进了电梯，碰巧过了午休高峰期，一方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共处一室。
胡哥又起了话茬，“下班男朋友来接你？”
“嗯。”
他点点头，忽然手握成拳，举到林心姿面前，半笑不笑，“你想知道的那个答案，我变个魔术告诉你？”美人诧异看向他。就听他语气神秘，提起先前的话茬，看着她说：“其实很简单，维系一段关系的基础，与爱上一个人的理由相同。都是——”与此同时，他手掌在眼前张开，里面却空无一物，林心姿疑惑看他，不知其意，只听他说：“好奇心。”
这么说着，胡哥忽然将手掌反转，颤巍巍吊下来一串彩宝项链，晃在林心姿眼前——是她之前在柜台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的款式。她一愣，又听他说：
“以及，吸引力。”
他将项链推向林心姿，还没等林心姿拒绝，又将项链收了回来，揣进口袋里：“这是送我给我喜欢的女生的。只可惜，她目前不是单身。”
叮咚，电梯门开。胡哥昂然大步走了出去。
留林心姿一个人愣在那里，电梯门开了许久，又自动关上，再自动打开……
半晌，林心姿撇撇嘴，小声说了声：
“切，油……

第43章 许子诠，你那不是文艺，是少女心
林心姿在两天后和唐影约了个午餐，顺带悄悄和唐影说了胡哥的事情。但重点在于胡哥的那些理论，诸如：“恋人之间保持足够的吸引力，是爱情的前提。”
唐影点头，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
二人中午吃的是代餐奶昔，坐在写字楼下辟出的人工花园的长椅上，叼着吸管，初夏正午太阳被树荫筛过，斑驳落她们身上，唐影坚守防晒原则，忍不住撑了一把迷你遮阳伞。林心姿却仍要坐在树荫下，美人表示，“晒一些太阳对身体好，有助于补钙。”
话题接着回到爱情本身。林心姿细声细气总结，“我以前选男朋友，觉得对我好才是一切前提。但现在真有个对我千依百顺的男朋友，我反而觉得不对劲了。胡哥那些话，放在过去，我绝对嗤之以鼻！可现在，还真能让我有些小思考。”
唐影惊讶，“你是觉得徐家柏对你没有吸引力吗？”
“我觉得他对我的服从与顺从，远远超过了他的吸引力。”林心姿想了想，“这是很可怕的事情，我举个例子，如果你的男神吴彦祖每天对你点头哈腰，事事殷勤，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你还会觉得他很帅很有魅力吗？”
当然不会。
唐影想想也是，毕竟，保持吸引力的前提是彼此平等的关系。否则，再帅气多金的舔狗，也只能是狗。
她看了林心姿一眼，“那既然你都想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美人摇了摇头，“虽然现在的感情不如我当初想象地那样完美，但人的想象与现实本来就拥有差距嘛。而且归根结底，我确实割舍不下他对我的这份好。”
毕竟这世界上，想撩你的男人千千万万，可真心爱你疼你惜你的人，才是独一无二。
“……那胡哥呢？”
“他啊……”美人懒懒喝完最后一口奶昔，“他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追女人靠花把式，靠诱惑，像极了你的那个谁……”
“谁？”唐影心里咯噔，咬着吸管装傻。
“许子诠咯。”
林心姿拍了闺蜜肩膀叮嘱：和这样的男人玩心，就是一场危险爱情游戏。玩的时候心跳加速欲罢不能，但要小心，倘若段位不够，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也可能……”林心姿狡黠瞟了一眼唐影：“人家可舍不得你死。”
唐影没说话了。
许子诠又有好些天没来找她。当然她也没有主动去找他。彼此吊着，放任思念，像是神仙斗法，敌不动，我亦不动。唯一不同的或许是，两人都各自期待着：下一次敌人何时会动，以及会怎么动？
许子诠把时间选在了周六中午。
懒觉起来，摸到床头手机，迷迷糊糊给唐影发了久违的消息，像是汇报自己的一举一动：
“唐影，我睡醒了。”
与他的对话框弹出，陌生又熟悉，她的心也跟着跳起。咬着嘴唇盯了手机半晌，先发制人扣上帽子：“你又勾引我？”
与渣男斗智斗勇一阵，她掌握了经验，比如千万不能被动，要主动并且比他更主动。狭路相逢勇者胜。再勇敢点迸出些骚话，或许能镇住场面，有幸乱拳打死老师傅。
只是她没想到，老司机永远比她主动。信息才发出，他即刻拨了电话过来，大周末中午，两个人都在被窝里，睡到骨头都要融化。
他倒是没否认她的指控，轻轻笑，“你发现了就好。”没听见唐影的回复，许子诠又问：“你醒了？”
唐影好久没听见他的声音，她正躺在床上，将手机换了一边耳朵，看着窗外明媚树影，很乖应了一声：“嗯。”
“下午有空么？”
“做什么？”
“来我家？”
唐影一惊，从床上坐起，“哈？”
许子诠又蛊惑：“来我家看电影好不好？法国片。然后我们在家吃火锅，点海底捞火锅外卖，可以喝冰啤酒。我好久都没吃了，你不想吃吗？”
唐影被说动，嘴上还是拒绝，“不要，夏天吃火锅，要热死的。”
“我们开空调，开20度，假装是在秋天？”
唐影接着拒绝：“不要，我太懒。不愿意出门。”
渣男继续劝她，“我给你叫专车，等到你小区门口了，你再穿上衣服下楼。”
事事都妥当，唐影还要反驳：“为什么非要我来？”
他停了几秒，认真：“因为想你了，想见你。你不想见我吗？”
她没应了，咬着唇，握着手机重新倒回床上，乱蓬蓬脑袋蹭了蹭枕头，想了想，还是不太情愿，嘟囔：“……那，为什么是我送上门来？”
“你是希望我来？好啊。”他更主动。
唐影赶紧拒绝，“别！”从床上跃起，挂电话前丢下一句：“火锅我要吃肥牛午餐肉鸭血鸭肠，海底捞家的豆腐也好吃，清油锅中辣，你记得点了！”
许子诠叫的车在二十分钟后到达唐影家楼下，她换好衣服化好妆下楼的时候，莫名有些战战兢兢。大概是前两次的吻太美好，唇也上瘾，她再见到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何况地点还是在他家。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加上对方还是老司……略怂，拍拍脸，勒令自己不要多想。
好在作为律师，风险意识深入骨髓。对于未知的一切，她习惯做最彻底的准备，比如这次——
她事先武装了成套性感内衣。
这是她第二次来许子诠家。
依然空旷。正是下午，他在两侧开了窗，阳光晒进客厅的乳白瓷砖。象牙色沙发前铺了水色枯色混纺地毯，四周的色调发淡，在她眼里甘愿淡成背景，只有许子诠一人是鲜明的。他穿了一件宽松茶色T恤，居家裤子。开门见到唐影的时候只是笑，嘴角上扬，难得看起来有些憨。
笑容混着日光。
唐影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两人这么对着笑了半天。许子诠又拉过她，笑容一点点敛下，变得专注，就在唐影以为他要低下头的时候，他最终只是笑了笑，用手将她碎发捋到耳后，问：“热不热？”
她摇头，不热。
他带她在屋子里逛了一圈，二居室，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书房里摆了大块头HiFi音箱。他家不小，早些年买的房子，那时候价格只是现在的三分之一。飞速增长的房价落在新一届年轻人的肩膀上，凝结成时代的眼泪。
后人只有羡慕。
许子诠卧室尚且拉着窗帘，被窝乱乱，唐影走到门口，只敢瞄了一眼，想着一个小时之前他就是在这里给自己打电话。脸颊发热。许子诠睨她：“你还是离床远一点……”
“干嘛？！”
“免得把持不住……”
她恨不得伸腿踹他，“你不要自恋……
“喂喂。”他躲开，“我没说谁把持不住呢。你慌什么？”
他大笑跑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拍拍身侧沙发，招呼她：“过来。”
唐影不太情愿往客厅走的时候，许子诠又掏出个遥控器摁了摁，四周安静垂着的湖蓝色遮光窗帘像是宫廷剧里的太监，听命“唰——”一声延展身体，将午后阳光牢牢挡在外面。诺大客厅一下子暗了下来。
唐影一跳：“做什么？”
“看电影啊……某人不是说过？男女约会时之所以回去电影院，不是真为了看电影，而是为了电影院的黑。”
唐影不说话了，慢悠悠挪到沙发旁，在距离许子诠一格的地方落座，认真问：“所以，这算是……约会吗？”
许子诠本靠着沙发拿遥控器戳着屏幕，听她这么问，放下遥控器认真看她，“不然呢？我会随便请女生来家吗？”
“噢——”唐影没说话了，尽量绷着脸，一把抓过抱枕，调整了个舒服姿势努力专注盯着屏幕。
电影马上开始，画面漆黑。
几秒后身边动静，只听那人凑过来，贴着她问了一句：
“喂，你在偷偷笑什么？”
……
他们看的是《美好年代》。浪漫到恨不得配酒。
唐影没想到，许子诠看电影的时候比平时正经一百倍。整个人全神贯注，甚至连手机都静音。他大义凛然表示，看电影本来就是需要全身心专注的事情，对艺术没有敬畏的人才会借着黑摸女孩子手。
电影结束，许子诠又拉开了窗帘，黄昏的北京成为此刻布景，天晴后太阳半悬，红霞满天。唐影正蹲在茶几旁，一盒盒从箱子里端出几分钟前海底捞送来的火锅外卖，一边听许子诠滔滔不绝说着观后感，嘴上应：“没想到你还是文艺男青年？”
他否认，“不算吧？” 想了想又承认，“不过偶尔也会追一追言情小说。”
唐影下定结论，“那你不是文艺，应该是少女心。”一边说着，从箱子里掏出锅放在茶几布置好的电磁炉上，指挥许子诠往里加热水。
许子诠抬了抬眉毛，没否认。毕竟“gay的素质”都已经盖章，不再差一个“少女心”了。
两人此时热络准备涮火锅的气氛与往常戴着友谊之戒时并无差别。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小小意外——
唐影才发现这个男人有时也傻，比如让他移一移锅，他直接上手。好在收回地及时，只是两手指尖烫红，唐影吃惊，叫起来：“快捏耳朵！”
“啊？”
唐影着急解释，“科学依据，手烫到了要捏耳朵的。快捏，快捏。”
“这是什么奇怪理论？”许子诠不理解，加上不太严重，好笑起来，“捏谁的耳朵？你的可以吗？”
唐影一愣，想了想，“谁的都行吧……关键是耳……”
还未说完，许子诠走上前一步，像是拥抱般，双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两个耳垂，热意从他的指尖蔓延到她的耳际，又涌上她的心尖。面对面的距离，听到彼此呼吸。
脸似乎被灼烧，她抬头看他，对上他的双眸。
………好一些吗？” 她动了动唇，又将他的目光吸引到唇上。
“好多了。”他低声说。
“唔……”
两个人不再说话，彼此盯着，他的手还捏着她的耳垂，红红软软，忍不住捻了捻。
“刚如果不是光顾着看你，也不至于被烫伤。”他还是盯着她，她的脸在眼前一点点放大。
捏她耳垂的指尖松开，他的手掌轻轻捧住她的脸——他要吻她。
思念她的唇齿，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如此清晰。他在她的眸子里找到自己，喉结滚动，如果不是下一秒——
电话又响。
这回是唐影手机。来电人也足以破坏旖旎：马其远。
唐影肃然生敬。似乎连让手机多响几声都是罪恶，赶忙后退一步接听，严肃的一声：“喂？马……
马其远几乎没有打电话给她，私人交往一般使用微信，如果有，大概率是因为工作。
没想到那头声音此刻却是闲适，“小影，现在方便吗？”
“没问题的，您说。”
“哈哈好，方便的话，出来一下？我把地址发给你。”
唐影一愣，也不敢问事由。只说：“好…………微信发我就行。”似乎又有些不乐意，补了一句：“大概需要几点过来？就，我现在……”她恨不得说自己此刻在京郊在河北在天津在尼加拉瓜在南半球在太空漫游。怀着希冀期待马其远读懂她语气委婉的犹豫。
那头只是打断：“尽快吧。我等你。”
“……、好的。”
电话挂断。唐影的背影都写满不情愿。
“客户？”许子诠凑过来。手机隔音不是很好，许子诠听到大半。
唐影点头，半晌为难，“我……可能得走了……”她看了一眼屋子里刚刚摆好的火锅，咕咚咕咚冒泡。以及面前这个男人，嘴唇红润，十分好亲。
十二分不舍，“抱……
“好。”许子诠点点头，“没事的。如果是工作的话，确实比较为难。没关系，我们下次再吃。”他勾指头刮刮她的脸。
……然是客……可能不是因为工……她小声说了一句。大概率不是。
许子诠看了她半晌，八九不离十猜到来电话的男人是谁。只是笑笑，“如果能拒绝，或者想拒绝，你刚才就在电话里直接拒绝了。看你这不太乐意赴约的样子，估计是拒绝不了的邀约。”
唐影撇撇嘴，低头拿手机叫车，刚进入打车页面，手机就被许子诠夺走。
她一怔，就见他替自己选好了上车地点，叮嘱：“南门离这里更近一些，别走绕了。”
他跟着唐影走到门口，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抱胸站着，见她低头穿鞋，她穿的是黑色穆勒鞋，浅灰法式连衣裙，她一手扶着门口鞋柜，穿完了再换一边。身后客厅火锅沸腾了，咕咚咕咚冒泡。他也不急着去关火。看着唐影，想说“晚上回家了和我说”、想说“注意安全”、想说“要乖”
………最后却一句没开口。
唐影穿上了鞋子，打开门，说车到了。
许子诠点点头说好，慢走。勾起嘴角对她笑了笑，弯弯上扬一个好看弧度。挥手与她告别。
“砰”的关门声。
屋里又剩他一人。咕咚咕咚沸腾的火锅。
他伸手将电源拔了。仰在沙发上。
过了几分钟，微信响起，是之前熟悉的妹子：
“许大帅哥，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他扔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拿起：
“吃什么？”
“火锅呗！最近馋火锅了。”
他看了看面前摆了满满一桌的火锅宴席，啤酒冰镇。似乎正等待另一个客人。他抿抿唇。
“好啊。”三分钟以后，他回。
终究，又补充了一句：
“去三里屯那家新开的怎么样？这会儿家里有点东西需要收拾，1小时后见？”

第44章 但你们，在我眼里一样
马其远发来的地点在王府中环。
人均2000+的粤菜馆，“好酒好蔡”，算是北京粤菜餐厅的巅峰。唐影看到餐厅地点的时候略有一点点欣慰，毕竟站在天平另一端的，是秀色可餐的许子诠。
服务员将唐影引到包厢，马其远正坐在一旁沙发上刷手机，见到唐影有些开心，伸手招呼。唐影见餐桌不小，座位上还摆着四幅餐具，好奇，“还有别人么？”
他点点头说，还有一对朋友。他说带了女伴，我想那正好，这家餐厅你应该没来过，就叫你一起了。
言谈间流露出带唐影见见世面的想法。反倒激发出唐影的斗志来，干干笑了笑，想着难怪就让我过来，原来是承恩。恭敬坐在马其远身旁椅子上。
又想起马其远的朋友，唐影多问一嘴：“他也没结婚？”
包厢开了四方小窗，日暮降临远处是密密树林映衬天空，二环难得见到的安逸景致。马其远本看着窗外，听了这句话，睨唐影一眼，笑笑回答：“结了。妻子在国外。”
然后，欣赏小姑娘得知了八卦后惊讶又偏偏强装镇定的表情。
和马其远一起吃饭谈事的男人姓李，做的也是钢材，据说是美食老饕，嘴刁又爱各种餐厅。带来的小姑娘显然尽力装扮过了，全套妆容与红底高跟，顶着一张被现代医学流水线与网红审美雕琢过的脸，短短肉胳膊挽住老板手臂，风风火火进来。
姑娘十分热情，利索与马其远打过招呼后，拉着唐影的手介绍叫自己Michelle ，是一名互联网新媒体从业者，眼里闪过矜持。似乎担心唐影没懂，李老板又替Michelle补充了一句，“她啊，是个网红。”
“哇？”唐影点头，提起兴致来。
都市白领普遍八卦，因为工作沉闷压抑，急需纾解。于是对八卦横生的演艺圈总是怀着向往，渴望一窥其中风景。唐影好奇，“你叫什么？我去关注你。”
Michelle 迅速发来自己微博、小红书、抖音、微信公众号、B占主页链接，热络推广：“我是文字、视频多栖发展。你都可以关注一下！”
唐影被震慑，客套逐一加完，发现Michelle微博粉丝数足足40万，但每条微博回复几乎只有各位数，莫名想起大王……又听耳边声音又热情想起： “对了我还有粉丝群，你要不要加？”
唐影一愣，对上马其远和李老板笑意，马其远见她犹豫，笑着劝说：“加一个呗。我们都加了。”
她更震惊，只好恭恭敬敬扫了码，进入一个人数120人的安静小群里。
马其远与李老板似乎习以为常，看完了Michelle与唐影寒暄，接着聊起生意。留着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好在Michelle健谈，新纳了粉丝心情好。与唐影攀谈起来：“你做什么呀？”
唐影回答，律师。
“唷嗬！那好厉害的，那你不会吃亏的，男人都不敢和你吵架对不对？”Michelle眼睛瞪大，新粘贴的假睫毛忽闪，但没能掩饰住新割欧式大双眼皮的鬼斧刀工。
唐影干笑，说可能逻辑能力强一些，做事顾虑多一些。
Michelle点点头，又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我们家以前也有家族律师的。但我现在和父母决裂出来，凡事要靠自己，沦为打工仔。”恰当露出苦闷坚强神色。
话已至此，唐影表情微变，装腔警铃大作，又看了对方一眼。在装腔技巧逐步发展的今天，逼王们终于衍生出了委婉又矜持的“凡尔赛文学”装腔法，重点在于含蓄。大抵是用无奈的语气，明贬实褒，看似抱怨，却在不动神色之间，流露出腔调。
而以客套方式对待凡尔赛文学式装腔的关键，是有一双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慧眼，像小时候阅读古诗词一样找到整句话中提纲挈领的那个词——
比如现在，唐影熟稔并准确地恭维到：“哇，家族律师？！那很厉害啊。” 面露足够惊讶。
Michelle果然满意，笑盈盈摆手：“还好啦，就是我家嘛，比较复杂……”她耸耸肩，摆出忸怩姿态，幽幽，“其实，我们是中国最后的贵族。你如果见了我妈妈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上流社会的女人。”
唐影被“贵族”与“上流社会”两个词震惊，正不知如何应对。恰好服务员上了头盘小碟与开胃汤，大家安静下来。
就见Michelle熟练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又打开视频，开始对着菜肴一个个介绍。她视频拍摄地小心，只拍菜品，不入境人物。马其远与李老板在一旁饶有兴致看着，早就习惯。甚至还与她搭话，问一句：“这菜你怎么评价呀？”
Michelle则会翘着兰花指入境，很认真品尝一口，在镜头下朗声品评：“淡淡的清香与柔韧爽滑质感，形成混合，充盈在我的口中，汤汁层次丰富，令我想起孔明的《诫子书》。咳。”她清清喉咙，另一手趁机打开桌上小抄，朗诵起来：“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顿了顿，似乎还闲不够，又翻了翻小抄，读出牛头不对马嘴的另一句：“ 八方各异气，千里殊风雨。 剧哉边海民，寄身于草野。 ”最后郑重总结：“这道菜，就是这个感觉！”
马其远与李老板大笑起来，在旁捧场鼓掌，说好好好，评得到位！
Michelle得意一笑，停了视频，盈盈瞥了唐影一眼。
唐影全程握着筷子，半张了嘴看她，几秒后发现似乎不礼貌，赶紧也跟着两位大佬鼓掌，尽量称赞：“你……你挺有内容的。”
“嗨，我就是做内容的嘛。现在自媒体竞争激烈，普通内容都不吃香了，要有钱有腔调有噱头才有人看。”
唐影忍不住逗她，“可这样不会有人觉得你装吗？”意有所指补了一句，“现代人最烦装逼。”
“哟这你就才疏学浅了吧？”Michelle握着筷子在面前的空气上轻轻一点，仿佛她面前停留着一个虚拟的知识点，似乎被人揭穿，她忍不住带了攻击性：“现代人最烦看别人装逼没错，但他们喜欢自个儿装逼啊！要不喜欢装逼，那些个社交网站早就倒闭了，你觉得社交网站是为了干嘛？不就是让人光明正大装个逼吗。比如你，你别说你不喜欢装逼哈？”
唐影一愣，被问住——她的问题设计地巧妙，毕竟，一个人如果声称自己从不装逼，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装逼。
Michelle喝了口水，似乎对“装逼”这个话题有些敏感，接着抗议：“而且，关注我的都是些老百姓嘛，不知道世界上有这种生活，让他们开开眼界不好么？反正这就是我日常生活，你要是觉得装，可能就是你过得还不太行咯……”
唐影屡次被她的用词击中，瞥了眼二位大佬，见他们已经接着谈事，不再关注两人。又听贵族少女接着驳斥，似乎已经把唐影当成了指责她装逼的假想敌，她说：“其实，我这种阶级的，也很好奇现在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呀。听说，大部分人，也就是白领们，上班都还得坐地铁，没有私家车的哇。而且我微博才知道，这个年代，还有人不坐飞机，没有出过国欸！” 神色愈发夸张。
唐影挤了挤嘴角，跟着哈哈笑了笑，忽然觉得有些没劲。
一直以来，唐影对待赤裸裸的装逼行径只有两种方式：要么装回去，一场比拼，教育对方做人——如她曾经在酒吧对待徐家柏；要么干脆认怂，双手鼓掌眼里冒出星星，化身观众，将逼王捧杀——比如她曾经对待婊姐。
可现在，她看着面前急切用一种近乎反智的方式标榜自我的女孩，莫名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感觉。拙劣的身份伪装，像是她脸上同样粗制滥造的双眼皮刀口。唐影在各类都市八卦里听说过许多这样的女孩：把脸费力装修之后，也要把祖宗上十八代也一并装修。试图让血统配得上野心——毕竟这个年头，灰姑娘人设已不吃香，小红书里的贵族如雨后春笋冒出。大家心知肚明，扮上流社会才值拥趸。
面前那张虚荣又用力过猛的脸，因为听到了“装逼”一词就竖起浑身的刺，不过是倒立行走的自卑。她在那个瞬间意识到，应对一场刻意装逼最有逼格的方式——
是一颗包容而怜悯的心：毕竟，和人比拼，是把他当作对手；而怜悯他，才是真正将他踩在脚下。
“心疼”二字，是逼王真正的克星。
最后，唐影干干对Michelle一笑，直白回应：“我觉得地铁挺好的，好几十亿呢。比劳斯莱斯贵多。更适合贵族。” 可没等她再加一句：不过，在这个年代，以是否乘坐公共交通来划分资产与阶级，其实浅薄又可笑。
对方就夸张看着她：“哇？真的吗？！你可是我周围唯一个坐地铁的！快告诉我，地铁里什么样？！我听说很臭？”
嘴角抽搐。唐影不说话了。
“Michelle是不是很有意思？” 晚餐结束，马其远问她。
整个晚上，但凡上菜，Michelle都会掏出手机拍摄几段视频，而马其远与李老板也会在她拍摄视频期间停止交谈，之后再大笑鼓掌。
仿佛让Michelle来吃饭，就是为了看她逗趣。
唐影笑了笑，说：“是有意思。把人民群众称呼为‘老百姓’。像是梦回大清。”
马其远跟着哈哈哈哈哈笑起来，“这丫头本来是餐厅服务员。前两年意外跟了老李之后，见了点世面，越发有意思。平日无聊时就喜欢叫她出来逗乐。”
唐影抬了抬眉毛，没说话。
两人此刻坐在马其远的汽车后座，夏夜晚风宜人，半开车窗，窗外是游动的长安街。她在马其远身边一向像个下属，挺直脊背坐着陪聊天，连手机都不敢掏出。
唐影想到Michelle从小小服务员到如今有钱拿刀子动脸，包包也是名牌，感叹，“那这样看来，她还是运气不错？哪怕李老板最后没有选择她，有了这段经历，也算是小小逆天改命……码她肩上背着的CF手袋就是硬通……
马其远见唐影一本正经跟自己分析，尽量装做世故，却反而暴露了天真，被小姑娘逗笑，忍不住和她多说几句：“运气好确实。她本来是个月薪3000的服务员，跟了老李，混成小网红，偶尔拿个推广，月入一两万不是问题。”话锋一转，“但你说到名牌包，你想想，既然她已经大大赚了便宜，老李哪会再诚心送她包包？”
唐影惊：“所以她的包包？”
“假的。”马其远笑起来，食指竖在唇前比划一个“嘘”，接着说：“老李在广东那块有生意，熟悉许多A货工厂，买给这些小姑娘们的，都是A货。”又摇头叹：“他精得很，给自己老婆女儿才舍得买真货。”
不是没钱送包，只是觉得你不值得被送包包。大佬驰骋商场多年，不做亏本买卖，对每一件商品的价格，早就计量在心。
唐影心灰，反而有些替Michelle不平——在这些中年男人眼里，小姑娘的青春肉体，不值多少钱。她不解，转头认真看向马其远：“可、可，如果只是玩玩，不打算有真感情，那李老板为什么还要让她跟着自己？……好好陪着自己老婆不好吗？”
“因为人生总有一些快乐，是伴侣难以满足的。特别是那些拥有越多的人，世界上也越来越少的事情能够满足他们。”他看了她一眼。
唐影不说话了。
马其远笑起来，表示：“所以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她不解，只身奋斗在北京的社畜，没有户口、买不起房、摇不到号，工作是一切身份与骄傲与立足的根本，有什么好羡慕？
“对。羡慕你。”马其远胳膊肘撑在靠椅上，侧对向她，几分真诚，“你相信吗，如果我能选择收入，月入五万最好，再高不要！为什么呢？五万块既能保持一个舒适的生活，不愁吃穿。同时对于人生依然有着足够的期待与奋斗的动力。收入再高，反而就空虚了。”
这个答案让她瞪大眼，她第一时间脑中浮现起的是那句网络段子——
“不知妻美刘强东，悔创阿里杰克马。名下无房潘石屹，一无所有王健林。”
马其远希望月入五万的说辞，在她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与马云那句：“钱对我不重要，我对钱没兴趣。”的名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她这才发现：有钱人从不会用“有钱”来装逼，缺钱的人才会。有钱人装逼的思路更为超脱一些，炫耀自己财富的终极，是淡淡表达自己，一点儿，也不在意钱。
唐影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我想起之前马云接受采访说的那句，他说，他人生最快乐的日子，就是每个月领91块工资的时候。”
马其远一怔，露出志同道合神色，笑起来：“你别说！我还真能理解！你想想，人生活在这世上，让我们坚持下去的是什么？不就是个‘念想’！可当你什么都有了，你还能有个什么念想呢？人生最可怕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一无所求。”
她点点头，尽可能领会上大佬的境界，忽然想起什么来 ：“所以了，你们才需要不断通过新鲜的小姑娘来寻找刺激？”
兴致正浓，马其远没意识到这是传说中的“送命题”，反而顺着话题聊了下去，并未否认唐影的说法，只是接着说：“你知道有个故事嘛？叫做《烧仓房……
还没说完，就发现唐影表情变得难看，他及时住了嘴，看向她。
唐影抿了抿唇，终于说了出来：“我一直以为，你约我吃饭什么的，是因为……喜欢我……”
“当然是。”他点头，想了想，安抚似地拉住了她的手说，没注意唐影往后稍微缩了缩，他又补充，“而且，唐影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她愣在那里，怔怔看着马其远，听他淡淡笑着告诉自己：
“不是外貌不是学历，而是你身上那股子劲儿，那股一心绷着的想上窜的劲。”然后，他等着唐影露出感动神色。
却不料她反问：“类似于Michelle那种？”
马其远被她问住。
“怎么会这样想呢？” 他将目光转到她身后的车窗玻璃上，再转回她的眸子，想了想，又说：
“你们，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第45章 我生命里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都是我强求来的
马其远随口提到的“烧仓房”故事，唐影碰巧读过。
什么是“烧仓房”？故事里的富二代描述：其实很简单。浇上汽油，扔上擦燃的火柴，看它忽地起火——这就完事了。
这不是犯罪么？故事里的男主角得知富二代的这项爱好，表示疑问。可富二代却说：“烧的是别人家的仓房，确实是犯罪。但那些无人问津的仓房，又有谁会在意呢？”
“那么，下一次烧的仓房确定了吗？”
“是啊。已经定了。”
两人的对话到这里结束。第二天，富二代带着新交的女朋友扬长而去。而此后，男主角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
初读那个故事的唐影并不理解其中隐喻，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马其远们口中的“仓房”，不过是指富二代交往的那些怀揣着野心与渴望、好看又贫穷的女孩们。
她们自信自己始终知道自己要什么。可她们不知道，他们爱的就是这份自信——那种向上的欲望、渴求寻求捷径的野心，是他们眼里最值得一烧的仓房。
爱情的快乐早就尝腻，各色各样的姑娘，再不能激起别样心情。但毁灭可以，毁灭的快乐，是最奢侈又新鲜的刺激。
他喜欢带着她们领略另一个世界：私人飞机、游艇、奢华服饰与食材……再看着她们一点点从单纯、努力到被物质洗礼，习惯这种生活之后，再提出分手，看她们绝望、落泪、恳求，丢掉仅有的尊严。不同的女孩子，拥有不同的崩溃风景。对于年轻姑娘意志的摧毁，就像烧掉一座仓房。
试图跨越阶级的感情，不过是一场残酷游戏。
唐影这才发现，食得咸鱼抵得渴——大佬的票子，从来不是好赚的。
天真以为自己掌握了傍大款的终极奥义，是把他当成老板。却不知多一个老板一点也不难，难的是，与此同时接受他把你当成一个玩物，以及作为一个“玩物”，可能面临的结局。
也是，她和Michelle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同样是年轻小姑娘，野心勃勃怀揣着那点情绪价值试图换得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李老板不会真心爱她，马其远又何尝不是？他们的眼睛锐利像鹰，一眼看穿她们的伎俩。
做人附庸与替人打工终究不同，它出卖的不仅仅是青春、身体、心力，更有尊严，与独自站立在世间的能力。
唐影表情越凉。
连司机都能感受到气氛变冷，顺手在调高音箱的同时也把车内空调温度挪高了一度。
马其远看得出唐影此时落寞心情，自己也没了趣味。毕竟，到了他这个年纪，与年轻小姑娘相处更多是为了找乐子，而非寻烦恼。闹别扭这样的状况，于他永远是一个否定词汇，他之前所期待的情绪价值，转眼成负。他直觉希望迅速结束这次会面，让唐影将这份情绪自我消化。
两人默契不再说话，司机知趣加速行驶，将唐影送到楼下时，马其远莫名提起了一句：“我之前跑步认识的一个女孩，也住在这个小区。”
唐影很想硬气回上一句：“林心姿是吧？我知道。她是我室友。哈，大叔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把我们小姑娘当玩具的同时，我们也只是将你们当饭票呢？”
当然结果还是怂。
她点点头，用最后一点心力恭维：“是么？那还真是缘分。”
马其远笑了笑。说你早点休息。司机应声下来，替唐影开了车门。
路灯在另一旁，迈巴赫车身影子覆盖在唐影身上，车子发动，随着油门响起，车轮从她单薄的影子身上狠狠碾过。
唐影回家的时候，只有力气倒在床上。 就想这么睡死过去，可惜不行——她挣扎了半天，总算起身从床头柜一侧扯出一张卸妆湿巾，胡乱抹在脸上，眉粉眼影睫毛膏腮红口红将卸妆纸揉成狼狈调色盘。另一手习惯性掏手机，刷遍微博微信朋友圈豆瓣，脑子转速跟不上手速，最后还是打开淘宝——
她想起替王玉玊搬家的时候，翻出一大堆吊牌未拆的衣服和化妆品。她当时惊讶问，你囤这么多东西是要摆摊吗？
王玉玊摇头，说这些是我的药——有句话不是说嘛？女人的心理健康和她的购物欲成反比。我工作特压抑、或者半夜加完班特脆弱的时候，我就上淘宝。买买买买买，支付那一刻，就会被治愈。
当时唐影如遇知音，恨不得拽着王玉玊的手说我懂懂懂懂！只是我工资低，买得少一些。但花钱确实能让我开心。
购物网站贩卖的欲望，多多少少，填补与滋养白领内心——
只可惜，现在不是了。
唐影歪在床上刷了半天的淘宝，琳琅满目却激不起她一点一滴的购买欲望，拇指漫无目的在商品界面上滑动，心却飘到另一个地方：
当你爱上一个人，他便成了你唯一的药。
下一刻等唐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车里，像病入膏肓的病人去求药——夜晚实在方便叫车，趁她的冲动还未被理智蚕食，车到楼下，她“噔噔噔”跑下楼，北京初夏的风从耳边吹过，像是一场梦幻灭后另一场罗曼蒂克的私奔，车里在放蔡琴的老歌，适合夜晚也适合思念。
再过十分钟， 她站在许子诠的小区前。
她的脚步莫名地着急，像是怕十二点后魔法消退一切打回原形的灰姑娘。
她记得车里刚刚放着的蔡琴，在唱：莫等夕阳西下点点残霞，只剩下无尽的牵挂。
声音遗在脑子里，脚步像是走动的分秒针。
随着步伐，理智一点点又回来，她变得踌躇起来：在2020年，别说单身男女，哪怕是男女恋人都有一项心照不宣的禁忌——不搞突然袭击。男女之间任何时刻的突袭，都可能得到惊吓。
就在她伸手将要揿门铃的前一秒，脑中罗曼蒂克的背景音乐消失，只剩楼道里孤零零的穿堂风声。风吹凉了她的一时脑热：
——要是开门的是个裸女怎么办？
唐影彻底冷静下来。
最终她站在许子诠门前，将耳朵小心摁在门上，尽可能听到屋内动静。声控灯暗了下来，四周变得安静。她扒拉着他的门，像一只壁虎。
想了很久，她避开门铃，终于很小心很小心地冲门缝喊了一声：“许 子 诠——”
回答她的，是楼道里重新亮起的声控灯。
他出门了。
她抿抿唇，泄气，背靠在他的门上，忽然觉得命运着实残酷——
性感内衣还穿在身上，约会却没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低头掏出手机，犹豫半天，最后只给他发了一句：“今天抱歉哈，下次请你吃火锅赔罪。”
没想到对方秒拨了语音过来，劈头就是，“你回家了？”
唐影一愣，心虚支支吾吾：“……、刚到家。”
那头像是信号不好，过了会儿才响起许子诠的声音：“哦。”顿了顿，又问：“你，……他吃完饭了？”
唐影点点头，楼道的地板太硬，她换了个姿势，看着窗外遥遥月亮，说：“嗯，吃完了。你呢？你不在家吗？”
他也不避讳，声音轻轻，“嗯～我没在家，后来和朋友出去吃饭的。”
似乎还担心唐影不想歪，又补充一句：“和一个妹子。”
再补一句：“长挺好看的。”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讨厌，她顿了几秒，恨不得直接伸腿踹他家门，声音干干：“噢。忘记你后宫三千。”
“是吧？”他笑了笑，嘱咐：“麻烦下次好好珍惜我。”
徐子诠此刻站在破旧的楼道里，一手插兜，一手拿着电话。楼道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他又轻轻扣了扣门，没有人应。
想起她口中那句：“刚到家。”有些嘲讽勾了勾嘴。旧小区筒子楼的楼道窗户很大，能看到对面高高的棕榈河大楼，以及楼顶上一轮圆圆混沌的月亮，他看着月亮，一级一级走下楼梯。
唐影耳边贴着他的声音，不满他的快乐，只问：“所以今晚的火锅，吃得很开心咯？”
吃到现在还舍不得回家。
“你猜？不过认真的，今晚的毛肚很嫩，鸭血也新鲜。最棒的是它们家脑花，那叫一个入口即化……下次得带你去吃。当然了，如果你再放我鸽子，我只好再叫别的妹子陪我去吃。” 他这么东拉西扯，顿了顿，才问，“你呢？我怎么听你的语气，像是不怎么开心？”
窗外的月亮被一块乌云遮住了，唐影扶着楼道里的窗，凉飕飕对他说 ：“是啊，我确实今晚很不开心，但听到你和别的姑娘吃得开心，我也稍微替你开心一些了。”
“哟——”许子诠笑起来：“我这么重要？”
“你很重要的。你不知道吗？”她也笑。更笑自己三更半夜送炮被拒之门外。
他走到楼下，在此回头看了一眼唐影家的窗，三楼，一片漆黑。嘴角勾了勾，又垂下，忽然认真：“我不相信。既然我这么重要，为什么今天还丢下我？”
既然在乎，为什么骗我“已经回家”？
她一怔，迅速反问：
“既然你这么介意我丢下你，今天怎么不让我留下来？”
既然介意，为什么转身又约别人？
两个人都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许子诠才说，“唐影，我、我不太会挽留。”
头顶的月亮被棕榈河大楼挡住，她小区的破路灯还没有修好。他在黑暗里踩着自己的影子，对电话认真解释：“我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勉强。你说这是装逼也好，说是自信也好。确实如此，凡事我喜欢顺其自然，无论是感情、还是其它。我信奉强扭的瓜不甜，或许是一种底气。因为自始自终，上天给我的一切，从来都不会太差。”
这世上，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也无需强求。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是独一无二。毕竟拥有的太多，已不怕错过。
“可我却相反。”
黑色侵袭了楼道，她站在黑暗里，以同样的认真语气告诉他，“我特别喜欢强求。我和你不太一样，我生来普通，长得也普通，我生命里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都是我奋力强求来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对这个社会说一句‘顺其自然’，绝大多数人都在逆水行舟。你口中的不勉强，倘若放在我身上，就是甘于平庸。”
所以她不舍也不会放弃从身边游过的任何一个哪怕渺茫的机会，她是至下溯流而上奋斗不息的人，任何一根稻草，都可能是救赎。
“那么……”最后她记得，许子诠问她：
“唐影，你有没有考虑，强求一下我？”
黑色的楼道里，只有电梯上上下下的小小红色指示灯，唐影伸手摁开电梯。他的问题更令自己觉得可笑。
在电梯数字变换的时间里，她对许子诠说：
“又或者你呢，许子诠，你有没有考虑，学着勉强？”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在电梯门关的那一刻，信号暂停。唐影抱胸站在电梯里，唏嘘今晚真是神奇，一场幻灭紧跟着另一场幻灭。你奋力追逐的人，从骨子里看轻你；而你动心的人，只愿意站在原地。不是每一场冲动的奔赴都能迎接一个好结局。至少，唉，她应该庆幸的，被拒之门外，也好过，开门的是一个裸女。
电梯门开，唐影叫车回家，车流融入北京的夜里。
许子诠也没有继续站在原地。
语音通话突然挂断，两人默契不在继续。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走在沉睡的水泥马路上，一盏盏路灯与车辆，从头顶与身旁滑过。他想笑自己傻。心不在焉吃完了火锅，就赶到她家楼下。想等她、见她、守着……动轻易让理智离家出走。
他明明已经在学着勉强。而结果，却是失望。
他心灰沿街走了很久，才想起要掏手机叫车，这时才发现手机震动，好几条提醒——
360智能门锁。
十多分钟前的系统消息：
“逗留警报请查收。发现有人在家门口可疑逗留，点击详情查看完整视频。防止恶性事件发生，智能看家守护您的安全。”

第46章 这是哪里来的野女人跳舞？
许子诠站在黑夜里，路灯的光浮在他的头顶，隔着道路两旁树影。
月亮不见了，滑入他的心里。
他盯着手机屏幕，监控视频没有色调，电子眼冷硬记录下的画面，那个女人在家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站着，时不时看着窗外——确实行迹可疑，像在实施一场毫无准备的犯罪。
在他心里犯罪。
嘴角慢慢勾起，他又压下，将手机塞进兜里，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2020年的北京街道，处处都有监控。从许子诠身后的那个监控摄像头里看去，会看到空荡荡的马路上，一个头小肩宽，身形极好的男子。他双手插兜，步伐高冷，走着走着，却像压不住心底的欢快似的，脚步轻快起来，然后几个小跑，突然跳跃比划了一个投篮动作。再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蠢，看了看四周，步伐再次高冷。又过了会儿，就在他马上要走出监控画面时，他似乎才想起要打车。他挠了挠头，停在路边，掏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在等车的时间里，他专注低着头，看着手机：看手机里已经看了一百遍的，无聊监控视频。
唐影在睡觉前，莫名其妙收到来自许子诠的一句：“晚安，好梦：）”
她一愣，没懂：他似乎还挺高兴？
她扔了手机，没好气，仰躺回床上，在心里骂了一句：“渣男。”
“许子诠就是渣男啊。”
林心姿看了唐影一眼，几分无奈，周日上午，两个人正在大望路瑜伽馆的更衣室里。夏天快到，女士们又想着报上健身房，减脂塑形提上日程。林心姿心血来潮看上了这家新开门店，豪爽刷徐家柏的亲密付买了一年会员，还能加上闺蜜体验课程。难得这周末有空，她拉着唐影一起上课。
唐影和林心姿说了昨晚的故事，当然省略大部分细节，只说他约自己吃火锅，结果她临时有事放他鸽子，等返回想找他再续前缘时，他已经转身约了其它漂亮妹子。
“你没和他说你就在他家门口吗？”林心姿又问。
“没。我才不要那么上赶着。”唐影脱了短袖，调整肩带，换上一件运动内衣：“要是他知道我大半夜找他，很丢脸好不好？”
“也是哦，他估计得意死。”
爱情的游戏不过是谁先主动谁就输。不想输的人，哪怕再想主动，也要装做不主动。
林心姿点了点唐影脑袋，很认真说：“还是那个意见，你别在他这棵树上吊死。但凡你周围不是只有他这一个男人，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掉以轻心。”
唐影愣了愣，又想到马其远，没回答了。只是低头“啪”地扣上柜门，设定密码。
美人见她不应，以为她不屑于搞这些幺蛾子，无奈叹了一口气，满脸怜爱：“宝贝，你就是太单纯了。”
换完装，林心姿便伸手没收两人手机，说这边上课不让带电子设备，她让唐影去服务处拿消毒好的毛巾，自己则走到教室另一端，将两人手机锁在密码柜里，这家瑜伽馆设计贴心，柜里还有专门接口给手机充电。
林心姿替唐影的手机插上接口的瞬间，屏幕亮起，正好一条微信弹出。
熟悉名字。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想看。只是……林心姿对着屏幕愣怔了半秒。最终扣上柜门。
想要设置密码，忽然心烦意乱，总是摁错。第三遍才设置成功。等林心姿从服务处拿了两条毛巾要去上课的时候，老师都已经进了教室。
唐影已经坐在一旁的青色瑜伽垫子上等自己——她最近瘦了，穿着瑜伽服，曲线也算玲珑，胳膊与脖颈在淡紫色瑜伽服的衬托下雪白， 因为有些热，唐影的脸红扑扑的，一张脸泛着白里透红的光泽。林心姿第一次这么认真端详这位闺蜜。带了打量。
唐影见林心姿又拿了毛巾进来，笑起来：“你怎么了？明明叫我去拿毛巾，自己又拿了？是不是笨？”
“笨”这个字，在林心姿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她想反讽，对上唐影的笑意，又泄了气。林心姿这么看了唐影了几秒，才干干笑了声，“嗨，我都忘了。最近老是忘七忘八的。”手上却没闲着，将唐影给自己拿的那条毛巾麻利扔了回去，说：“得，你自己拿的自己用吧。一人用两条。”
唐影也没觉得奇怪。笑嘻嘻收回毛巾说：“好哇好哇，一人用两条，奢华！”
林心姿没应了。她闭上眼，努力跟着轻缓音乐，试图熄灭心口那团乱窜的火气。
——唐影手机里的那条消息来自于马其远。
而内容，在她看来更为讽刺，马其远问的是：“小影，今晚一起喝简阳羊汤？”
她很难形容自己那时的心情。有关马其远与唐影的一切回忆被串联到了一起，前因后果。她最后成了试错石，像是古代给皇帝给老佛爷餐前试毒的太监，一项一项试出马其远的喜好与背景，等她“死透”了，再换唐影，抄一条近道。她从微信的字里行间敏锐看出这两人的亲昵，心口像是被人狠狠一拧，被窃取了什么，又无处可说。
想到这里，她心中冷笑起来，对，还有许子诠。许子诠不也是？唐影倒是聪明，光从她那里捡漏，探查了信息，再投其所好。鸡贼又鬼祟！
她想起唐影曾形容过自己是一个勇于拼搏的人，这样的人每一个脚步都憋着劲向上踩着，向上的决心有多么强大，脚下踩踏的力量便有多么狠厉——而她，无形中成了被唐影踩在脚底下的那个人。
她成了她邂逅富豪阵前冲锋的炮灰。做了她的垫脚石。
而她却始终瞒着她，呵，所谓好友。竟然还觉得她单纯？
瑜伽课音乐舒缓，林心姿的眉却拧得越深。
老师探查到林心姿的不稳，从她面前走过，抚了抚她的眉，叮嘱：“注意保持表情柔和。放松。”
林心姿睁了眼，对上隔壁瑜伽毯上唐影的眸子，见她对自己笑了笑。更像讽刺。她越发生气起来。
一堂瑜伽课60分钟。
结束后林心姿佯装疲惫，一副因为课程强度太大而懒得说话样子。唐影见她不语，也不提别的话茬，问林心姿下午打算。林心姿没精打采说回家吧。
两人正走到教室另一头的密码柜取手机。 林心姿利索开了柜子拿出手机扔给唐影。
顿了顿又问唐影：“你呢？晚上怎么安排？”
唐影习惯性翻了翻新微信，一小时的时间里，涌上好几条未读，大部分是工作群与项目同事，她先点开王玉玊发的，发现又出新状况，一下子紧张起来。注意力都在工作，嘴上只回：“加班咯。还能有什么别的安排？”
林心姿笑了一声，“哟。不去喝羊汤呢？”
唐影光顾着看王玉发来的大段工作安排与文档，未听出弦外之音，依旧机械回答：“大夏天喝什么羊汤啊。”
林心姿没回复了，嘴角捏着冷笑，挺直脊背，一个人走向了更衣室。
等唐影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心姿已经不声不响走了。
她一脸震惊，想着这丫头这是怎么？掏出了手机要给她发信息，这才看到了马其远一个小时前发来的，被淹没在一连串工作信息里的那句：
“小影， 今晚一起喝简阳羊汤 ？”
心里一个咯噔，她想，完了。
她赶紧打电话给林心姿，想要解释，结果对方秒挂断。又战战兢兢试探性发了一条微信，果不其然，回信的是系统：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唐影叹气坐回休息室沙发，倒没有特别担心：心姿拉黑人是家常便饭，过去但凡和陈默吵架，一定第一时间拉黑。等气消了，再将人放出来。生气时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用黑名单关押罪人。
她想着大不了等美人闺蜜消了气，再好好解释，反正和马其远也必定没有后续。正准备起身回家，微信“嘀嗒”又冒出来一条消息。唐影本有些恹恹，一看来信更加疑惑——
发消息的是许子诠。
他发的是一个视频，被经过精心剪辑与处理，配上了当红鬼畜音乐《无价之姐》，视频的画面陌生又熟悉，黑白画面。她很嫌弃地发现视频主人公是一个邋遢女人，素颜穿一条连衣裙，头发松松绑一个丸子，在楼道里随着音乐节奏快速站起又坐下、站起又坐下，并伴随卡点时不时靠近又远离镜头……一段被认真制作成鬼畜舞蹈的监控视频。
看第一遍的时候唐影皱了眉头，腹诽这是哪里来的野女人跳舞？
视频自动播放第二遍，直到第三遍的时候唐影“噌”地一下从沙发椅上立起来，脸也“噌”地一下变红，没忍住出口就是一个：“我草他妈的……”
她认出了画面里那个跳舞的野女人——
是昨晚他妈的在许子诠家门口的自己。
对方估计她应该看到了视频，好死不死又补了信息过来，一脸美滋滋：“你是不是超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影闭眼，杀人的心都有。
对方继续兴致盎然：“我做了好久才做出来的这个视频。哈哈哈哈哈哈喜欢吗？”
唐影没回，告诉自己要冷静。
对方接着：“特搞笑有没有？我要一直存着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影冷冷盯着微信通讯界面许子诠的头像与对话，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男人讨人厌，一脸得意又开心的样子，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她当机立断，决定拿出大美人的气场，起手刀落，将许子诠关进了黑名单。
此刻的她恨不得把手机扔了，脸上滚烫又囧，第一次懂了什么叫做恼羞成怒。鼓足勇气再点开一次视频，捂着脸，每多看一秒钟，都想尖叫着穿越过去再杀了自己一次。
没过两分钟，许子诠就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委屈：“喂，你怎么拉黑我？”
她心累，“我想静静。”
渣男听出了她疲惫语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玩过了火，赶紧解释：“不是，我是想表达我很高……昨天来找……
唐影没说话了。她只觉得窘迫。
许子诠静了静，又问：“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又补充：“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她不应。
他低声唤她名字：“唐影、唐影。” 温柔里带一点焦急。
唐影低着头，半晌才答他：“我在SKP旁边的瑜伽馆。”
挂了电话。她趴在桌面上，脑子还是纷乱，充斥窘迫与懊恼。女孩心思被人用这种方式拆开，他简直是绝世的傻叉，当然更介意的是——自己为什么不他妈的好好化个妆再去找他。恨完了他只能接着恨自己昨晚跑得太急，只顾关心内衣好不好看，监控摄像头里的自己穿得像个在做康复训练的病患，看不出腿看不出胸看不出屁股……
一边恨，一边听到隔壁脚步与沙发椅移动，她抬起头，意外看到熟悉身影，那人察觉目光也注意到她。
两人对视——
“唐影！”她惊喜发出夸张尖叫。
她怔住，伸手招呼：
“……嗨，Michelle.”

第47章 女主角的腔调，在于不屑和群演争宠
唐影没想到会遇见Michelle.
昨晚才在马其远的局上见到，今天又在瑜伽馆狭路相逢。
Michelle的脸在阳光下呈现出新的变化，唐影肉眼估计是垫了假体，下巴突兀地尖出一块，被日光照出半透明色泽。她今天穿一身运动服，应该是刚刚也昨晚了瑜伽，身材勾勒地惹火，见了唐影，忸怩又奔放地手舞足蹈起来，她身材管理能力超群，舞动手臂时身上该抖动的地方放肆抖动，不该抖动的地方则紧紧绷住，夺得一旁路过的男士目光。
Michelle很热情，她用夸张语调：“小影，你竟然也在这里！”
唐影努力寒暄：“是啊。刚健身完。”
她又邀请，“我也是哦，现在想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唐影一愣，说我叫了朋友呢。
Michelle眼睛眨眨，“是马老板吧？”又叹一口气说，“你们家老马真好，我们家老李每天都没空陪我。”伸手就来挽着唐影胳膊。
尽管已经习惯了她的出口惊人，这句话还是让唐影从头到脚别扭起来，她的手凉凉搭在自己腕上，像爬了一条蛇，她赶紧摇头说：“啊不不不，不是马总，是别的朋友。”
Michelle觉察到她的窘迫，神色越发亮：“哪个类型的朋友？！”
还没等唐影回答，她就看到了——一个男人朝他们走来：许子诠今天穿着短袖与牛仔裤，像是刚刚着急出门，头发随便抓了抓，他皮肤白，脸小又脖子长，轮廓分明，总能在人群中显得出众。
“好货色哟！”Michelle半是嫉妒，半是火热，掐了一把唐影。
“你还有朋友一起？” 走近了的许子诠意外竟然还有一个女生。
唐影刚想开口解释，Michelle学会抢答：“我们是好朋友呢！刚刚碰到，我想约她吃饭，这位帅哥你赏光，把小影让给我呗。”
Michelle对着猎物的时候是好手，说话歪头看人，腻着嗓子，软洋洋的。对着许子诠的眼神半是撒娇，半是挑衅。撒娇激发人保护欲，挑衅唤起人征服欲，二者加成，博一份关注。
许子诠笑起来：“那可不行。我有话要对她说的，你把她让给我吧。”
Michelle把唐影拽得更紧，嗔他：“你这个男人好小气哦。算了，我批准你和我们一起吃饭。你想说什么，一会儿在餐桌上说啊！”转头就拉着唐影说我们选餐厅吧，唐影被她拽走，没几步。Michelle又回头对许子诠命令：“喂，你呀，快跟上。”
她俏丽眨眼，声音依然腻里带滑。
唐影听得都心颤，她回头看了许子诠一眼，见他真的跟上，表情几分无奈，又几分饶有兴致。这份“兴致”忽然让她觉得灰心起来，她想起那些情感理论——只撩你却又不着急确定关系的男人，一定不是只撩拨你一个。他对她这样，对一起吃饭的火锅姑娘、对Michelle，是不是都一样？
又扭头看Michelle，见她扇动睫毛，褶出人工双眼皮深深痕迹，压低声音问自己：“你喜欢他吧？”
唐影不答，脸色不太好看。
Michelle咯咯笑起来，接着说：“欸你刚刚不要生气，一会儿我帮你测试测试他好不好？我很厉害的，这个男人靠不靠谱，我一下子就试出来了！我很热心肠的。”
她说话时表情夸张，眉眼都有戏，此刻一副跃跃欲试申请勾搭许子诠的表情，更是把心思都写在脸上。这类招数她本该不屑，可今天，带着懊恼与昨日在他家门口的灰心，唐影鬼使神差冒出来一句：
“……
你随意勾搭吧。
三人选了一家澳门猪扒饭，Michelle确实不负众望：她本和唐影坐在一侧，刚坐下来，就拿出手机要拍照，一边拍一边说自己是个博主，去哪里都得照相积累素材，可拍了半天，总不满意，她眼睛转转，终于坐到许子诠身边，拿摄像头一比划，开心起来：“哎呀，这个位置光好很多了有没有？”
她自拍了十几张，又软软贴着许子诠哀求：“小哥哥，你帮我挑一张嘛？哪张好？”
她的香水味野心勃勃向自己袭来，许子诠本能要拒绝，后缩一步：“你让唐影给你选，我不懂这些。”
可对面女人却开口，像是和自己赌气，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怎么不懂了？你是gay的素质，直男的本质啊。”
许子诠没想到自己这样就被放弃，没来得及瞪唐影一眼，Michelle握着手机已经扑来：“对嘛对嘛，小哥哥你不要找借口，是不是不敢看我的自拍？”
退无可退，许子诠只好一张一张替她看，两个人头凑在一起，从唐影的方向上看去，像一对亲亲昵昵的小情侣。
她在对面孤零零叼着吸管喝水，火上浇油，脚下没忍住，隔着桌子，狠狠踹了许子诠一脚。
她鞋跟本尖，猝不及防地一下，力道惊人。接着如愿看到桌子面前的那个男人，眉头吃痛一皱。但嘴上仍如常，看着Michelle相册里的一张张自拍，端出gay的素质评论：“这张笑太夸张了”、“这张眼角有皱纹”、“这张颈纹深了”、“这张看起来双眼皮很不自然”
……
Michelle被他评价地不自然，强笑说：“你好讨厌哦。”
唐影心里翻白眼，要抽回脚——这才发现动弹不了：她派出去偷袭的那只脚，被对方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勾住。他们坐的是方桌，面积不大，又垂着桌布，掩盖住两人暧昧角力。她试着使劲硬拔，结果人力气更大，稳如泰山。
她今天穿着裙子，小腿光溜溜套一双尖头平底鞋，这会儿一脚悬空被他制住，不安全感袭来。唐影这才发现，为什么那么多情色场景都热衷以桌子为道具：桌子上衣冠楚楚体面交谈，桌下看不见的地方，下半身正好肆无忌惮。
他穿着牛仔裤的腿扣着她，他的体温隔着粗糙布料温热摩挲她的小腿肚子，别样的温度，任她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像是两个人本是一体，这样的想法入脑，下一秒，唐影脸倏地红起来。
“选好照片啦！谢谢小哥哥。”Michelle快乐宣布，又贴着许子诠小声撒娇，“好谢谢你哦，可不可以加你微信？”
许子诠睨唐影一眼，“你不是有么？推给人家。”
话虽这么说，脚下又使劲，将她往自己方向扯了扯，像是警告。
唐影差点被从椅子上拽下，扶了桌子沿，云淡风轻又咬牙切齿对Michelle说：“哦，好啊，以后推给你。”
以后是一个虚词。类似于“有空再约” ，可以直接理解为“再也不见”。
许子诠满意了，勾唇冲她笑，眼睛也弯弯。像是终于玩够，往椅子上一仰，变换坐姿，释放俘虏。
一顿饭吃下来，唐影才发现Michelle能傍上李总是有理由的。比如她花招实在是多，要么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经意将外套脱下，露出白花花胳膊，说到兴头手舞足蹈，胸前跃跃耸动；要么在唐影与许子诠聊天时，她会伸手，若无其事伸手拿过许子诠的杯子，印下唇印，然后在别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佯装惊讶：
“哎呀。拿错杯子了！” 再歪歪头，把水杯还给许子诠，天真叮嘱：“小哥哥你一会儿喝水要小心哦，要是间接接吻的话，会好害羞！”
招式错综复杂，许子诠也头大，被Michelle团团缠住。碍于礼貌，嘴上还得敷衍。
从唐影的角度看上去，渣男应接不暇，节节败退，似乎马上要被收入麾下。她心里冷哼，果然来者不拒。
这么恨着他，下一刻手机震动，发信息的却来自对面，许子诠被她微信拉黑，又给她发了短信——
“你哪里搞来的这个神仙？” 许子诠。
“噢？你觉得是神仙？小仙女？”她愤恨啪啪啪回信。
“……仙女？ 妖怪吧……”许子诠叹，“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视频怀恨在心，所以存心搞我？”
“是别人想搞你。从了吧。”
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唐影等了一会儿，又等不到回信。她抬头，桌子对面Michelle已经无限贴着许子诠，十指纤纤替他理根本不需要理的领子，一边理一边腻腻赞叹：“小哥哥，可不可以碰一下你的喉结……”
一顿饭吃了一小时不到，终于结束。三人走向商场门口的时候，Michelle早已忘记唐影是自己闺蜜的设定，只顾粘着许子诠说话，从自己家的两只猫胡乱扯到区块链、MCN和粉丝经济，又说起贵族家世，比如自己家在美国有一座哈利波特式的建筑古堡。正当许子诠刚开口问两人怎么回家，Michelle脚下精准踩空，伴随一声尖叫——
她成功崴了脚。
似乎是真的疼，也不排除她平日修习过戏剧表演课程。Michelle眼眶泛红，浅棕色美瞳下的泪眼汪汪望着许子诠，就连下巴里新塞入的假体都有戏，维持出一个凄苦弧度。
她一手抓着许子诠衣角，呜咽恳求：“小哥哥，我起不来……
许子诠无奈看了唐影一眼，伸手拉住Michelle，下一秒，她稳稳当当将自己泼进了许子诠怀里，发出“丝丝”诱人抽气声：
“诠，送我回家好不好？”
声音酥到唐影都腿软。
Michelle身形本就矮小，圆乎乎的肉弹。如挂件一般坠在许子诠怀里，画面实在有些香艳。
此刻许子诠面对的考验有些像千年之前的柳下惠，只不过——历史上下五千年，坐过龙椅的男人有332个，坐怀不乱的男人却只有1个。唐影这才悲哀承认：他只是一个男人，会犯所有普通男人都会犯的错。何况他还是一个喜欢美女且对美女来者不拒的男人，他犯错的机会，甚至远远大于普通男人。
心酸起来。
她在一这个瞬间不是没有想过，也像Michelle一般崴个脚或者摔个跟头，哭哭啼啼与她争宠，你敢露个乳沟我也可以撩个大腿，大不了就在此地纠缠，看许子诠更心疼谁。
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诫她，和傻逼较劲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件事情的愚蠢与无力程度可以类比做在互联网上和陌生人真情实感地吵架。但凡你认真地将一个自己都看不起的人当成敌手，就不得不和他们使用同一套规则，而在他们的BGM里，没有人能够与之为敌。
她不可能为了许子诠放弃自己的腔调与底线。而许子诠，他也应该有自己的应对。
女主角没有义务与群演争宠，属于女主角的腔调，是在发现男主角犹豫时，当机立断，帅气转身离去。
所以最后，她对着空空水泥地面开口，没看许子诠也没看Michelle，尽量轻松语气：
“行吧，那你送她回家。我先走一步了。”

第48章 所以我们的暧昧快到保质期了么？嗯，今晚。
唐影是蹬着共享单车回家的。
不是她不想打车，实在是打车还得等上10多分钟。她放了话，表情正巧是三分凉薄、三分嘲讽与四分漫不经心，这时候就应该利落离开，给这对男女留下潇洒背影。而不是在一旁可怜巴巴等着滴滴司机。
她的背影挺拔又绝决，不敢回头看一眼，她也幻想过，如果这时候不小心也摔一跤，许子诠会不会扔下那颗肉弹冲向自己，再珍惜抱起？
只可惜唐律师天生下盘稳健，健步如飞。 走到下一个路口，刷开单车。夏夜的北京适合骑行，她蹬地用力，耳边风呼呼吹着，导航里的女声冷静指挥。大概是车旧了，她踩着双腿发酸，接着很快，这酸涩蔓延到了眼睛，她的眼睛也开始泛酸，在夜里悄然变红。
唐影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9点，她疲惫进屋，甩了包躺在床上。她以前总开玩笑，说床头的台灯是这个房间最贵的家具，价值10069.99元——
毕竟上面的挂坠是10000元的卡地亚：从许子诠手上薅下来的友谊之戒。
在过去的早睡的迟睡的每一个夜晚，唐影都会轻轻拉下台灯，手指触碰冰凉戒指，在夜色闯入眼前的时刻，小声说一句：
“晚安，许子诠。”
而此刻，她侧过身子，将台灯上挂着的戒指取下，松松套在指间。
一路的伤心让她忽然决定软弱，比如承认——自己真的很喜欢他。 到家后，仍有期待，唐影又将许子诠从微信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而他此刻在做什么？和小网红拥抱、接吻、送她回家？回她家？或者没回？直接在她的楼道里畅快打着野炮？
唐影没有想太久，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脑内剧场。她心里一动，迅速接起，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来电显示，却在听到电话那头“喂”字的刹那，露出失望神色。
是房屋中介。
“美女，房子续约那个事情……”
“怎么了？” 唐影与林心姿的房子下周就要到期，她已经与中介商量续租已经与中介约好明天去签约。
那头解释：“我们这房子不是租的嘛？结果房东前几天回国了，说急着卖房，宁愿承担违约金也要把房子收回……”
“……所以？” 表情像海潮，一点点从唐影的脸上褪去，留下凝重。
“这个续租的事情，可能不成了……”
“那你们现在才和我说？房子下周到期我现在去哪里找房子哪里搬出去？！”她着急起来，噼里啪啦就是一串，同时脑子迅速划过法律谚语“买卖不破租赁”，一边抓着手机一边就翻箱倒柜翻出租赁合同试图找到相应条款与对方辩驳。
“这个……确实是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没有想到，但不是还有几天嘛，最近房子好租，美女您搬家最多一天就行，我这边也给您物色物色好房子……”
唐影没再听了，她认真翻着合同，可惜无论是违约条款还是合同期限，都没办法找到论据——对方属于合法不续租，房屋到期，她就得走人。
巨大的绝望感向她袭来，她垂了手指，“叮当”一声，友谊之戒落在地上，滚入了桌角里。
她心里挂念合同与租约，失魂落魄俯下身子去捡，大概是变笨，不小心撞了桌脚，差点掀翻小小桌板，桌上的水杯应声迎头砸下，堪堪避开她的头，坠入瓷砖地面，发出惊裂撞击声，霎时水洒了满地，玻璃屑四射，似乎也锐利撞入眼睛里，湿哒哒的地板和裤子，她趴在地上，莫名想要尖叫。好在坚强，她红着眼，跑到阳台去拿抹布，大概是脚步太急，又湿，不小心一打滑，终于整个人向前扑在落地晾衣架上，衣架倾翻，满满的洗好晾干的衣服、内衣、袜子，树倒猢狲散刷刷刷落在积了灰尘的阳台地板上。拥抱肮脏。
狼狈到了极点。
她已经心灰到麻木，缓慢地爬起，坐在在乱七八糟的地上，一件一件机械地从身下、地上，将落了满地的衣服袜子内衣捡起，有几件勾在在了一起，她也不看，就用力扯开，可这几件衣服像是与她作对，缠缠绵绵死活要黏在一起，像是臭不要脸的Michelle与许子诠。这个比喻太扎心，她更用力去扯，下死力，终于随着“刺啦”一声——
她猛地低头，发现扯裂的是新买来的真丝吊带睡裙，那条花呗三期免息分期花了2000元买的刚下了水一次都没穿过的裙子。真丝的，贵的，新的，毁了。
花呗却他妈的还得还。
这个细长裂痕如同稻草，终于压死了骆驼，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缺口，让一切抒发都有了理由，她终于忍无可忍，在一间马上就不属于她的老旧出租里，在一堆重新等待洗涤与清理的衣服堆里，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回荡在破旧的屋子里，起先有点含蓄，后来逐步奔放，世界被丢到脑后，再后来似乎嚎累了，她抽了抽鼻子，打算哭第二轮。就在抽噎酝酿的间隙里，她听见奇怪声音。
嗡嗡嗡。嗡嗡嗡。
是手机在地板上执着震动。
她吸吸鼻子，想着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更加糟心——比如客户来活了。等她从满地狼藉中翻出手机，见到来电显示那一刻，忽然更想哭起来，整颗心盛满的委屈与酸水，像鼓囊囊要爆裂的气球，被人狠狠捏了一肚子——
来电话的人，是许子诠。
“喂？”她瓮声瓮气。
那头默了默，只有两个字，“开门。”
许子诠本来带着半肚子气，好不容易打发完那个野路数，就打车来她家楼下，原计划抓她下楼喂猫的，没想到她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他见她房间亮着灯，直接上来，又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隐隐约约从屋子里传来嗷嗷呜呜声音，他还抬头四周看了看，以为是这楼太旧，水管漏风。
见到唐影的时候， 许子诠没想到她的表情能这么委屈。
妆没卸，但已经花成了一团，穿着宽松棉质连衣裙光着脚，双眼红肿，抿着嘴可怜巴巴看着自己。他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抱她，心里满满想对她说的话，可他刚伸手说了个：“我……”，她就呜咽一句打断：
“你们打完炮了？”
他气又起，一肚子话咽下，伸出的手改为狠狠推了她脑袋一下：“你满脑子都是打炮呢？”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敲门你也听不见。 原来在家哭呢？ ”
唐影只顾仰头看着他，几分不真实，想伸手戳戳他脸，又忍住。他就像她的电池，一旦出现，她又一点点活络起来，有了生命力与铠甲。
于是电量满格的唐律师抽了抽鼻子，委屈消失，腔调回来，语气也变得镇静，她抹了抹眼睛：“嗯，对，刚刚遭遇了一场都市独居女性的常规崩溃，中介说房子不让续租了，水打翻了，地板湿了，戒指掉进桌角下，洗干净的衣服脏了，新买的睡衣扯了……” 她转身拿了拖鞋让他进屋。
许子诠点头，“因为这些？”
“不然呢？”她看他：“还有别的理由吗？”
“有啊，比如吃一些奇奇怪怪的飞醋。”两人对视，没等唐影反驳，他便屈着指头，揩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然后捏了捏她脸，将她往屋里推，“来，我先帮你一起收拾。”
许子诠做家务的样子像个值日的小学生，笨拙又认真。他们一起擦了地、扫了满地玻璃渣，唐影将需要手洗的衣服泡进水里，将机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最后许子诠钻进桌子下，替她找回那枚丢失的戒指。
他弹去戒指上的灰，用纸擦拭干净了递给唐影：“喏。”
这枚卡地亚戒指是那次在通惠河边，他居心叵测吻完了她，她从自己手上顺走的。后来在她家楼下，她主动吻了他，他也将她的戒指没收。圆环交换，是他们旖旎的契约。
结果此刻，唐影摇了摇头，说：“你戴上吧，本来就是你的，物归原主。”
许子诠僵在原地：“什么意思？”
唐影继续：“许子诠，我想了一下，虽然之前我们有过一些越轨行为。但折腾这么久，我想通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再把戒指带上，做回朋友最合适。我是恋爱菜鸡，不会搞暧昧，搞着搞着就把我自己搞进去。心姿说得对，我和你这样的老司机玩心很危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坐在卧室的懒人沙发上，半仰着头，一脸坚定看他，宣布一个结果。许子诠愣了一会儿，像是理清思路，然后，他收回手，将戒指放在唐影桌上，又随手扯了个垫子，在唐影面前坐下：
“你想清楚了？”
她很明确，郑重看他：“对，我不想搞暧昧了。退一步作为朋友最好。”
他也点头，表示了解，回应却比她还明确，他说：“可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做回朋友。”
“那你想和我做什么？”
她脱口，问完了才觉得这问题对于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充满了挑逗意味，许子诠动了动眉毛，笑起来：“这个问题……”
她赶紧改口，有些磕绊：
“不……我，我是说，那你什么计划，对于，我们俩？”
她的脊背一点点挺直，看着他，眼里有小心翼翼又无法掩盖的期待。
可他却犹豫了：
“我……”
这份犹豫被唐影敏锐捕捉。刚刚燃起的希望一点点坍塌下去，她心烦意乱打断他，“算了，别说了。”
她早该知道的，他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撩拨，喜欢诱惑，却不喜欢束缚与责任。真想和你在一起的人早该在吻你那一刻就握紧你的手，优柔寡断不过是在找借口，爱你的男人从不舍得让你患得患失。女人所有对感情的犹豫怀疑与不确定，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这份爱情的答案，本就是一个否定句。
恋人未满这么久，是因为他只想暧昧。
唐影懒得多说，起身从桌上拿起那枚戒指，又掰过许子诠的手，打算霸王硬上弓就往他指尖套，许子诠没想到她直接上手，一边抗拒，一边惊诧：“你干嘛？”
“戴上！”
他不肯，她力气越大，他本坐在地毯的垫子上，被唐影一扑，两人顺势就往地毯上倒。哪怕人仰马翻，唐影还是要抓着他的手，双方像过招一般纠缠，许子诠忍不住伸手直接将她两只爪子束在身后，哭笑不得：“你到底是拒绝我还是勾引我？”
此刻唐影已经居高临下骑在他身上，双手却被他往后捆着。她挣了挣，没挣开，只好伸脚蹬他：“嗯我算是认清你了许子诠，你就是渣啊。喜欢全世界的小姑娘，来者不拒，还人尽可骑。既然不喜欢我，大半夜送上门来做什么？”
这个姿势别扭，脚上不好使劲，软绵绵踹着他的大腿外侧，手却被他抓着背在身后，怎么看怎么像一场旖旎审讯。
他被她那句“人尽可骑” 震慑住，愣了一会儿才说：“我、我就是想见你。有话要对你说。”
“表白么？”
他被她的直白吓到，这姑娘永远不按套路出牌。才张了口，就听唐影面无表情接着说：“许子诠，不是表白就别说了。暧昧的话我不想听。撩拨是有赏味期限的，偶尔玩一玩可以，但只要过了保质期，再继续，只会让人恶心。”
他仔细体会了一会儿这番话，“所以，我们的暧昧快到保质期了么？”他看着她眼睛。
“嗯。马上就到了，今晚。”唐影很认真：“所以我不想再听什么’想见你’、‘我想你’，不想再接受作为恋人未满的任何亲昵与关心。我希望听到的，要么是我们在一起，要么是就做回朋友好不好。做朋友或者做恋人我都行，但如果你还想暧昧，那么我腻了，宁愿换一个人继续。”
许子诠没说话了，他一手撑着地毯，另一手捆着她的手腕。他想了想，松开手说，“你……先从我身上先下来吧。”
毕竟这个姿势，实在不适合继续做朋友，也不适合继续表白。
唐影的手中还拽着那枚友谊之戒，她没坐回沙发，也是扯了一枚垫子，坐在许子诠身边。她将友谊之戒递给他。
接或不接，是他的答案。
许子诠看了很久，最终叹一口气，拿起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承认：“是，你说得对，我之前就喜欢随便撩拨小姑娘。”
唐影震惊看他。
他又说：“而且我也不敢轻易和人确定一段关系。我怕负责，我怕麻烦，也怕受伤。”
“你叫我渣男，其实没错。说好了做朋友，我却总是来诱惑你，我吻你、撩你、暗示你，却迟迟不确定关系。我确实挺渣的。”
“之前你放我鸽子，我耐不住寂寞，就约别人吃火锅。扑上来的小姑娘即便我不喜欢，可碍于面子和礼貌，我也不会忍心让她难堪。”
“我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好几年不恋爱，或许是爱无能，不知道如何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
他自顾自，说了个彻底。
她愣在原地，心更灰。
许子诠一边坦白，一边上前，最后用那只戴了友谊之戒的手拉住她：“只是唐影，全北京有无数个漂亮姑娘、我每天上班、工作、刷朋友圈、刷微博、看综艺，都能见到无数漂亮姑娘。这个世界上新鲜又好看的妹子太多了，看都看不过来，我这种渣男应该一个接一个撩拨过去的。可为什么我现在，对她们一点兴趣也没有，偏偏只想着你？ ”
他说，“唐影，我知道我缺点很多，有一些事我需要慢慢学，我本来想让你给我一些时间，但如果暧昧的保质期就在今晚，如果一定要一个选择，那么，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他取下脖子上挂着的银色链子，链子上是一个小小的圆环。他将圆环取下。
是她的那枚卡地亚。
他苦笑叹一口气：“不知道未来我会不会搞砸它。但，总比现在就搞砸了好。”
抓过她的手，将戒指套在她指尖：
“戒指的意义还是恢复本身吧。之前是友谊之戒，以后……”两只带着对戒的手握在一起，十指交扣，他声音低低，问她：“以后是情侣戒，好么？”
……
夜色在窗外轻轻呼吸，小小卧室的光从窗帘中晕出。窗外的老树枝干被风吹得沙沙，树荫遮蔽一角月亮。夜晚的星星那么多，可我们只能看到月亮。从月亮的位置往窗子里望去，可以看见一个男人与女人的身影。他们面对面坐在地上，他轻轻扣住她的手。
唐影愣了好久，才像反应过来一般，看着许子诠：
“你一直把……这枚戒指挂在项链里？”
“对啊。”他点头，嘴角弯弯笑起来问她：“很感动？”
“……她低下头，的确是感动，但是还是决定诚实：
“其实……有点gay.”

第49章 我觉得，连你的耳朵都是我的理想型
唐影第一次发现和许子诠在一起有些尴尬。
比如他们在深夜的小卧室里互诉衷肠，两人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发亮，目光纠缠，手也牵在一起。大概笃定此时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所以孤男寡女反而开始犹豫——要不要接个吻？
当然他们犹豫的并不是接吻本身，而是犹豫接吻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在双方暗自犹豫的时间里，他们只好并肩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墙看着窗外，开始扯闲天。比如，唐影开始八卦Michelle，她尽量兴致勃勃地吐槽，许子诠也尽量兴致勃勃地听。嘴上是两人此起彼伏的：“哈哈哈哈哈哈她这么逗呢”，心里却一声高似一声的挣扎：“到底要不要亲，要不要亲？”
像一场话剧，两个人演了一阵都觉得没劲起来，她声音渐弱，他也走神，在她不说话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她的嘴上，再沿着她的嘴一路下行，溜进她的领口。再往下，他决定打住。
许子诠咳了声，转过脸看着唐影屋子里的懒人沙发与毛绒小猪玩偶，转移话题：“对了，你明天做什么？”
唐影这才想起什么来，懊恼拍地：“啊差点忘了，明天又要去看房子，”
“怎么又要租房了？”
“本来想续租，结果房东临时要卖房，告诉我不能续了。下周之前我就得搬……
“那你怎么打算？”
“找一找附近的啊……”
许子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正过脸，倾身捡起地毯旁放着的小猪玩偶，一边低头捏小猪的耳朵一边开口：“附近不太好找吧，你之前不是都找过一圈了？加上时间太紧，一时半会儿估计找不到好房子。弄不好得和别人合租，室友还可能生活习惯不好……”
唐影被他越说越烦，伸腿踹了他一脚：“要你说哦。”抢过他手上小猪玩偶，仰头靠在床沿感叹：“我估计要流落街头了。”
“是……现在的情况危急，很有可能流落街头。”许子诠看了她沮丧样子，没忍住勾了勾唇，也仰靠在床沿，与她并肩，又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时候有个善良又靠谱且有二居室的好人，愿意收留你。”
他的语速难得的慢，郑重又小心。
唐影猛地扭头看着许子诠，一脸震惊：“你要包养我？！”
“……，我是说，或者，你如果不介意男室友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次卧租给你，而且我家有两个卫生间，也不会不方便……”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有些虚，似乎担心她误解，又赶紧加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可以签合同，你按市场价给我租金就行。”
唐影没说话了，重新倒向床沿，小心将漫上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吃掉，也慢条斯理起来：“合同唔，倒是没问题。毕竟蹭了你的房子，不可以亏待你，租金押一付三， 外加保洁我出，水电费取暖费物业费平摊。 ”
“好啊。都听你的。”他轻声答。嘴角勾起，又被他压下，可却忍不住再次弯弯勾起。两人肩并肩看天花板，心跳如鼓，却极力装做轻描淡写。
“嗯，做室友啊，那不是以后每天都得待在一起？”她盯着天花板，慢悠悠问。
“是吧，可能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不想见我了，还得……他也盯着天花板，慢悠悠答。想到什么，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喂，你脚不臭吧？否则我可能忍不了太……
“不臭！特香！”唐影拧了眉毛蹬腿又要踹他，没踹着，可却还是开心。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手里的小猪玩偶，觉得玩偶也在对自己笑。
没多久，唐影忽然问，“对了，你家书房什么样来着？我都忘了。”
许子诠掏手机说我给你翻翻相册，好早之前拍过一次。唐影在一旁等着，目光落在他的专注的侧面，他的耳朵，分明的下颌线，忍不住托着腮看他：
“许子……
“嗯？”他还在低头翻手机相册。
“我觉得，连你的耳朵都是我的理想型。”
许子诠本来随意翻相册的手明显一顿，侧头瞥了她一眼，见她直直瞧着自己，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赶紧低头接着看手机。
然后听唐影恼人的声音又在耳边想起：
“欸？理想型耳朵红了……
他侧过头瞪她，撸乱她头发，说大半夜的你能不能老实点。
总算翻到，他将手机扔给她，说：“喏，照片。”又看了看四周，比较：“面积我记得小20平米，比你这间大了不少，连着阳台，侧面还有窗和写字台，方便你加班。”
照片是黄昏时拍的，泛着柔和的毛绒绒的色调，他们家层高，照片的窗外不远不近印着A所的写字楼、央视大裤衩、还有刚刚完工的中国樽。房间空旷，像在等人，每一个角落，都像被黄昏淋上一层稠稠蜂蜜。
唐影认认真真看着照片，忽然放下手机，侧身，抱住了许子诠。
“……他猝不及防，怔在那里。
唐影将脑袋在他怀里蹭，声音嗡嗡，“你不要多想，我不是要大半夜勾引你，我就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今晚拯救了我的伤心。
许子诠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不客气。两只手虚虚揽着她，她在怀里，毛绒绒头发搅得自己心痒。
就在他决定也抱住她的时候，唐影忽然开口，念了一声：
“许子诠，你好硬哦。”
“……什……什么？你说什么？！” 他僵在原地，刚刚恢复原状的耳根再次蹿红。迅速反思自己：“不……有，我刚刚……”，脑子发懵，嘴上胡乱解释，就差低头一探究竟……
“真的好硬啊。”好死不死又重复了一遍，唐影从怀中抬起头望着许子诠，一边用手戳着他的腰，睁大了眼睛问：“你是不是有在健身，所以抱起来，硬得像一块铁板？”
四目相对。
他仔仔细细看着她——貌似一脸纯真，还冲自己无辜眨了眨眼。耳边想起她那句“我不是大半夜要勾引你”，许子诠认真的，想要骂人。
“你在想什么？”唐影又问。她又贴得更近了一些，手还在他腰上乱捏，像是真心在试探他的硬度，许子诠越僵，不答。
唐影抿着嘴，不让自己笑，抬眼看他，小声说：“我猜，你在想一句特别烂俗的台词。”
“什么？”
靠近他耳朵，拿腔拿调，气息喷入他耳，她缓缓：“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话音刚落，就被人抓着不老实的手摁在床沿，唐影猝不及防叫了一声，许子诠一手扣着她，另一手撑着床沿，居高临下瞪她，半是好笑半是气：“这么心急？”
她有些囧，眼睛落在许子诠唇上，又飘上他的眸子，承认：“唔……是有点……竟久旷之躯。我也好奇。”
“会么？” 他眯眼看她。
她顿了顿，老实：“理论丰富，实践没有……你可以教我嘛。” 像是怕他不愿意，又加了一句：“许老师～”
这个颇有情趣意味的称呼叫出，尾音带一点上扬，许子诠听地发毛。皱了眉头，“你都哪里学的？！”
“晋江肉文？小电影？各类文学艺术作品？p站？”她眨眨眼，“可以说是成人动作界的王语嫣。”
他扬了眉毛，松了她手，好笑，“哟，这么厉害？”
两个人此刻已经半身在床，许子诠本扣着她，才一松开，她的手就自觉缠到许子诠脖子上，又贴着他耳朵喃喃：“你要不要，试一试？”
也是孟浪，说完了这句，她张口就咬了下去。
许子诠只记得脑袋嗡地一声，本来一直绷着的弦“啪”一声断裂。两人从此刻开始失控，纷乱的先是心，燥热的，然后是两人的吻，像是被风吹过的樱花树纷纷乱乱撒在两人身上，他伸手箍住她的腰，另一手捧着她的脸，又从她脸上拂过，五指梳进她的发里。
唐影似乎陷入软绵绵又一望无际的热浪中，被他的气息侵袭地片甲不留，连呼吸都是他的吻。她的唇、她的脖子、耳朵、每寸肌肤，被他一口一口吃掉，他的舌尖滑过，又轻轻勾起，心尖也发颤。她只记得紧紧攀着他的脖子，被海浪颠婆起伏，这才发现理论与实践永远是两码事。
溃不成军。
等许子诠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的时候，唐影才猛地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清明起来，他的手覆在她的胸口，她猛地隔着衣服按住它，虚虚叫停：“……不，不行。”
“怎么了？”他声音微哑，几分不满，吻顺着脖子往下，手还是想动。唐影咬了咬唇，“内衣……不对。”
她闭眼，无奈：今天该死地穿着那件肉色纯棉无痕旧内衣，而搭配的内裤——她努力回想，淦！也不是成套。
许子诠皱了眉头，将头埋进她的脖子与发间，下半身献上解决方案：“内衣不对，脱了就好啊。”搂着她的手更紧，侧过脸又吻她的耳尖，覆在她胸口的手负隅顽抗向前。
唐影越发清醒起来，坚决将他手往外推，摇头：“不行不行不行，我得有一个华丽的开场，不能留下遗憾。而且——”想到什么，她眯着眼看许子诠：“你带套了吗？”
这才把许子诠问住。他也一僵，松手，抬起头看她：“今天出门地……实忘……
唐影准确抓住潜台词：“你是说以前出门都会随身带着？这么快乐呢？” 两只手又赌气乱掐他的腰。
许子诠牙痒，捏她的脸，“你每天都乱想什么呀。”
两人的成人活动被迫终止，坐在乱扑扑的床上，人也乱扑扑，望进彼此的眸子里，都有几分欲求不满的遗憾。等气息平稳，许子诠叹了口气，将唐影拉过怀里，顿了顿说，“挺好的。以后的时间很长，我们不需要太着急。”
唐影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他说话时，能够听到胸腔轻轻振动，像是每一句话都从他的心口发出。她忍不住扬了嘴角，伸手甜甜环住他的腰，点头，也给他承诺：“嗯，下次我选一套好看的内衣。”想到什么，她又仰头问他：“喂，你有什么偏好？”
“内衣么？”他一怔，笑起来：“还能私人订制的？”
“你是我的VIP嘛。”她竟然有些认真，从他怀里挣脱了就要往衣柜上挪，一脸兴致勃勃：“我买了好几种布料和款式，你要不现在选一个喜欢的款式？ 下次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大干一场……”
他哭笑不得，拉住她，圈在怀里：“你穿什么都好。我都喜欢。”
“真的？”她不信。
“真的。”他很认真看她，想说，他不在意内衣的款式，只要是你就行。想说，遇见对的人散发的荷尔蒙与冲动超过一万件性感内衣。
当然，他还没来得及说，唐影就抢答了——
只见这个女人倚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奔放又甜蜜地分析：
“对哦，反正穿什么，都得一下就被你扒了。”
“……” 他怔在那里。
几秒后，许子诠将下巴抵在她毛绒绒的头发里，箍在她腰上的手变紧，想到什么，嘴角不自觉勾起，心里默默想：
嗯，也是。

第50章 那些向阶级进发的粉色幻想，终究是一个笑话
许子诠还是在当晚离开了唐影家。 两个人夜半拉着手在门口道别， 并约定下周来替她搬家。
周一上班的抽烟时间，唐影与王玉玊聊起了马其远，顺带提了一嘴林心姿。
“所以，马其远的那条微信，后来你回复了吗？”王玉玊好奇。
夏天越热，两人不愿意继续在露天抽烟，悄悄躲到了写字楼人烟稀少的楼道里。这周老板出差，两人忙里偷闲，特意去买了咖啡，一口尼古丁一口咖啡因，天窗的一方阳光隔着中央空调照耀进来，将头发打成红棕色。
唐影一怔，才想起周末光顾着坠入爱河，竟然忘了回复。
马其远当然没想过那天无心的几句话给唐影带来的影响。他只以为虽是不欢而散，但一天过去，他眼中的唐影显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个儿心情，但凡他给出台阶，她又可殷勤前来提供情绪价值。
却没想到，那条微信石沉大海，他也没在意。直到周一下午，才收到唐影的回信是：“啊不好意思啊马老板，周末有事抱歉才看到信息。等过一阵我和玉姐一起请您吃饭哈！抱歉抱歉。”
这条看似轻松的消息足足耗费了唐影十几分钟。她遣词造句，几易其稿，想起实习时候拒绝另一个世界500强的offer时的患得患失心情。甚至拿出律师写公开函的精力来，每一个标点都有含义：比如“才看到信息”，是表示我周末没有期待您的约会；“和玉姐一起”代表着“我们以后尽量不要单独相处” ；最后一个“您”字，是礼貌又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她想马其远应该能懂。如果不懂也没有关系，她还准备了接下来的回复，像是在编辑代码，“if”情况1发生，那么她将执行方案1，“if“马其远的回应是情况2，那么她就执行方案2……
她发出时，手都是颤抖，心里担忧：马其远生气了怎么办？他要是继续邀请怎么办？他要是直接打电话来怎么办？他如果想要从工作上为难我怎么办？他会不会发现我是喜欢上别人了？他……
十万个像烟花一样爆发的担忧，终结在一分钟后马其远的回复里，却超出了唐影全部的预期——
他似乎连字都懒得再打，只在收到信息后，回了个“OK”手势。
意思明确，他说，哦，随你。
你主动贴上来，他带你玩，你若说要走，他只说请便。连这份告别，都轻率地向一场游戏。她这才发现，那些试图跨越阶层、向阶级进发的梦想与幻想，终究是一个笑话。
如果说不自量力的后果是受伤，那还算是好一些的结局。事实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不自量力，都像白日里的烟火，奋力绽放，却无人问津。她与马其远的相识与道别，也像一场盛放在晴空闹市的烟花——她用尽了力气，而他，从未真正在意。
唐影看着马其远的回复，她应该觉得轻松的。可惜更觉得自己悲哀。
这份收稍最终落到与王玉玊的八卦时间，她耸耸肩，将对话界面递给王玉玊，冷笑：“我算是看出来了，有钱人眼里的小姑娘就是商品。他们的字典里没有‘爱情’。我还是算了吧，吃不了那碗饭。”
王玉玊一愣，笑起来，明白她这是情感受挫。
“这碗饭确实不是谁都能吃得了的。大多数小姑娘都是有贼心没贼胆，或者有贼胆没脑子。要么是你这样，脑子和胆子都有了，却没那个决心和魄力。”王玉玊也不多问始末，只说：“至于你口中的爱……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发现爱情是最可有可无的事情。18岁的姑娘们聚在一起聊的不是八卦就是爱情，可28岁的女人们凑在一起，聊的基本上是怎样暴富以及老板傻逼。人生中比爱情能带来快乐的事情太多了，连你，27岁了吧？都不太会把爱情放在第一位。”
唐影想了想，点头说：“对，还好我也不爱马其远。”
王玉玊幽幽瞥唐影一眼，“嗯。其实，他应该也能看出来。”——所以，也别怪别人不够珍视你。
她没说话了。
王玉玊比唐影高小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半垂着眼帘，姿态有点小伤心。想安慰，但更多是担心——担心她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
想了一会儿，王玉玊决定提点：“虽然你和他可能没啥下文了，但个人情绪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然你们私交断了，但项……
却没想到唐影抬了头认真看着上司：“不，这俩其实是一回事。我这回还真就要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中来！”
王玉玊一惊，就听唐影接着对自己郑重宣布：“我算是看清楚了，小姑娘永远别想在老男人面前占到便宜。但乙方却有大大的机会从甲方身上赚到便宜！这个项目，我就得带着个人情绪好好做、狠狠做，使劲记录小时单！大笔大笔收他的钱！”
王玉玊愣了半秒，赶紧附和：“对对对！咱大笔大笔收他的钱！”
哑然失笑。
马其远的八卦告一段落，两人准备返回楼道时，王玉玊想起什么来，又多问了一嘴：“对了，你那个美人闺蜜不是有男友了吗？那她拉黑你干啥？她这么重视马其远的？”
唐影拉开安全通道门，拍去手上灰尘，猜：“大概，介意我隐瞒吧？”
林心姿也没想清楚自己拉黑唐影时的心情。如果非要和马其远扯上关系，那么林心姿认为，她拉黑唐影，决不是因为重视马其远，相反，却是因为太轻视马其远。
她记得小时候看电视剧，俗套剧情里的姐妹总是轻易因为男人而翻脸，翻手用长指甲打对方耳光，对男人谄媚，对女人狠毒。女人为了男人相争甚至相残的情节在现在的林心姿看来，实在有些魔幻：一方面，它看起来似乎物化了女性，将自己认作男人附庸；可另一方面，又似乎也物化了男性，他们被视作女性生存资源。
她向来有身为大美人的自觉。如果非要把友谊与爱情都视作资源，那显然在她的人生中，来自女性友谊的资源要远远珍稀于来自男性的爱慕。所以她曾想过，她要好好珍惜唐影。
只可惜，唐影还是骗了自己——就为了一个有钱的没有格调的爱喝羊汤的大爷。
她在将唐影关进黑名单的那一刻，至少是带了几分鄙夷的，那份鄙夷，也可以理解为：身为不缺追求者的颜值上位者发自内心的，对颜值中位者小心翼翼珍惜每一位追求者的唾弃。
大美人鄙夷：不就是个马其远，你至于瞒着我么？
身为美人的腔调无非在于对一切追求者，发自内心的不屑一顾。毕竟异性的好感总是来得轻而易举，不必要的真心与青睐拥有太多，也是烦心事情——
比如，她的新领导胡哥。
胡哥依旧奉行他口中的“吸引力法则”，时不时在林心姿面前展示他所谓的吸引力。他虽是部门领导，年龄却和他们一般，加上本人毫无架子，又爱开玩笑，熟识之后，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面对追求，林心姿也敢偶尔公开吐槽一声：
“胡领导，你真的很油腻。”
“是么？ 那咱以后午饭还是吃清淡一点吧。反正 ——”胡哥摸了摸新留出来的小胡子，抛出wink， “我已经够油……
人间油物胡哥在下班前给林心姿发了一张照片。
他人虽油，才华却有。据说胡哥业余是一名风景摄影师，曾经因公外派非洲，还得过几项专业大奖。他曾在办公室吹嘘，“拍多了风景，我才发现人才是最美风景。所以我近几年，改拍人像……”语调带了神秘，大家结合他的一贯作风，心知肚明：“胡哥，说老实话，是不是专门给小模特拍私房照呢？”
胡哥眨眼：“确实私房，又小又嫩，穿得还少！拍着拍着，都想咬一口。”
这话说得露骨又风骚，众人大叫起哄要看模特，林心姿撇嘴。
下一秒胡哥嬉皮笑脸在群里发出他的样片，大家饱含热情一看，瞬间失望——还真是又小又嫩衣着暴露的小模特，只不过，刚刚满月。
“我平时兼职婴儿摄影师，你们生了宝宝可以找我。”胡哥得意一笑，邪魅中带油。
……
这回胡哥发来的照片，是用手机拍摄的埋头认真工作的美人：平直肩膀，头发柔顺垂到颈上，被挽在一侧，露出白皙耳朵。她低头的弧度温柔，侧面更美。
画质虽是一般，打光也全凭自然室内光，但构图有意境，光影巧妙配合美人侧影，静谧像是油画。
林心姿对着屏幕看了半天，也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确实将自己拍得好看。
“下午路过你工位随手拍的。”胡哥解释，过了会儿，又深情问，“你知道你这么美吗？”
林心姿不答。只发了一张金龙鱼油的图片过去。
胡哥识趣住嘴——知道人又讽刺自己油腻。
林心姿继续认真回复：“职场上下级关系，领导还是要注意言辞，不要让人误以为你在骚扰。”
胡哥凛然：“我只是实话实说，骚扰这个词担当不起！” 顿了顿，又贼兮兮来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以后尽量把我的心思埋在肚子里。好不好？”
林心姿没理了。
等林心姿再见到胡哥的时候，正是将近下班。林心姿去休息室洗杯子，出门就撞到了胡哥。胡哥一愣，虚虚伸手护住她，以为她会为了避嫌而迅速多开，却见林心姿抬头对自己一笑，胡哥还没来得及心神荡漾，一个趔趄，领子就被她的纤手拽住，一个劲被往楼道里拖。
没料到平时娇弱美人会对自己如此举动，胡哥一下子慌了神，眼神四处乱飘，担心路人看到，嘴上小声劝阻：“喂喂，你干嘛呢！非礼吗非礼吗？”
林心姿不应，到了楼道才松了手，一脸嘲讽：“我以为你敢骚扰我，胆子应该不小？”
他们所在的楼层不算高，加上国企员工本就热爱健身养老，主张少搭乘电梯。又是邻近下班时间，楼道里脚步声不停，往来都是上下层半个脸熟的同事。见这两人站在楼道，男的油腻，女的清丽，无不投来好奇目光。
胡哥无奈辩解，“我哪里是骚扰，我是明目张胆地追求你。”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说了一万遍。还是胡领导，你——”林心姿逼近他，歪头审视：“就喜欢人妻？唔，偷来的人，格外刺激？好这一口呢，领导，这么重口味？”
美人习惯甜美，这会是被逼急了，一脸凌厉讽刺，成了带刺玫瑰。
胡哥一愣，被她逼视地浑身不自在，加上往来同事，令他多多少少有些心虚，平日的油腔滑调也难得磕巴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妄自菲薄？我追追你，是因为，喜欢你……”
林心姿听了这话，差点把白眼翻上天：“全世界的单身好看姑娘都死光了吗？非要来挖别人墙角？你小心挖到自个儿脚！”
她懒得再说，转身要走。
身后胡哥声音响起，试图叫住她：“我也知道不对，可我就是忍不住。”
林心姿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接下来的套路她也熟悉，他将一脸真诚对自己表达情难自抑，挖墙脚是因为无法控制自己汹涌的感情。
就在林心姿拉开楼道安全门准备出去的时候，胡哥接着说，语气认真：“心姿，我忍不住，眼睁睁看你在一段错误的关系里一错再错下去。”
林心姿脚步一顿。
楼道里此刻只剩下他们，在林心姿过头疑惑看的刹那，胡哥迅速恢复了往日油腻， 搭配一枚熟练的wink，款款深情：
“相信我，这绝不是你要的爱情。所以，让我救赎你，好不好？”

第51章 21世纪的情敌相见，倘若不能彼此械斗，只能彼此装逼
回应胡哥的，是林心姿响亮的叩门声。
这类型的男人她不是没见过，游戏人间的角色，性格外放爱装，习惯性调情。他们拿下女孩的诀窍是用半真不假的语气说爱你，说上一千遍，说到自己都相信，然后再清醒的姑娘都能被蒙蔽。在爱情里，胡哥们也是深谙“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的狐狸。
成熟女人对待爱情是从不是听男人对自己说了什么，而只看他为自己做了什么。26岁的林心姿，早就过了被男人的嘴炮一击投降的年龄。
徐家柏下班来接林心姿的时候，正巧胡哥也在附近。写字楼张开口，将下班的白领们一串串吐出，夏天花红柳绿的人群里，林心姿与胡哥都在其中。
林心姿先是看到了徐家柏，挥挥手，然后瞥了胡哥一眼，特意蝴蝶一般朝着徐家柏甜蜜飞去，两人夸张拥抱。俊男美女加上偶像剧画面，一时写字楼下往来白领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身上。成为焦点。
徐家柏好笑起来：“今儿个是怎么了？”手环在她腰上。
林心姿捂脸，有一些害羞，“会不会太夸张？”
“不夸张，我喜欢。”他轻轻抚摸她的发。
林心姿笑，挽着徐家柏的手臂悄悄说：“我新来的部门领导，总对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刚刚他在附近，秀他一脸咯！”
徐家柏身形一顿，装作不经意往四周瞥了瞥，试图找到林心姿口中那个领导，嘴上冷笑，“那个姓胡的小子是吧？”
没想到身边人怔住：“你怎么知道？”
“我……”徐家柏一窒，随口糊弄：“不是你上次自己告诉我吗？”摸了摸她头：“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小傻瓜。”
“真的？我怎么没一点印象？”林心姿狐疑。但也来不及多想——
不远处，胡哥已经朝着他们走了上来，发现他们俩看着自己，他还挥了挥手，加快步伐。
胡哥的脸上还挂着笑，像是刚被塞了满满一嘴狗粮却仍然喜气洋洋的狐狸，似乎那口狗粮不够他吃，非要亲自上来，再讨教一番。那双平日精明的眼睛，都印满了“搞事情”三字。
胡哥在二人面前站定，一贯谦和笑容，先看向美人，打了招呼：“嗨，心姿。”再做殷勤姿态与徐家柏握手，“嗨，这为帅哥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护花使者了吧？久仰久仰。心姿总和我提你！”
徐家柏也露职业微笑，一脸殷切：“你好，您是哪位？抱歉，心姿从来没和我说过您。”
两人虽笑着握手，但显然暗潮汹涌，敌意汹汹。
“哟。这就不对了。”胡哥责备看了一眼一旁快要翻白眼的美人，语气刻意亲昵，“我们俩的事，有什么不好说的？”
还没等徐家柏翻脸，他又满脸是笑：“我姓胡，心姿平时叫我胡哥，是她的部门领导。你叫我一声哥就行。”
徐家柏这回不理他了，只伸手揽住林心姿，笑问：“你们领导平日就这么轻浮的？”
胡哥挂了笑也看向林心姿：“不，我只对她这样。不过用现在小姑娘的话说，这好像不叫轻浮，叫……他摸了摸下巴胡渣，对徐家柏炫耀：“油腻！对吧，心姿，你今天和我在楼梯间里是这么说的？”
楼梯间三个字暧昧，引人浮想联翩。
胡哥满意看到面前两个人因为这三个字倏然色变——最可怕的谣言是半真半假的谣言。它的假让你直觉想要迅速撇清，而它的真，让你的撇清天然带了几分心虚。
林心姿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招，睁大了眼，着急起来，瞪着胡哥：“喂你不要混淆视听！”
他耸耸肩，专注欣赏徐家柏的表情，又添一句：“对，你别误会，我们俩在楼梯间只聊工作的，别的什么也没聊。”
此刻的徐家柏牵着林心姿的手，站在胡哥对面，胡哥与他差不多个头，彼此的微笑里都藏着剑拔弩张。胡哥若有若无的潜台词像是一管打气筒，将他的心脏当作一颗气球，一下又一下，胸口发焖要爆炸，肺的位置被侵占，连呼吸都费力。他的手心渗出汗来，可表面上还是尽量镇静，他挤了小小微笑，看着林心姿，问：“宝宝、你，嗯，你不好好上班跑电梯间去干什么？”
声音发虚。
林心姿看出他的反应，往后拽他，说家柏我们先回家吧。这里太热了，我还好饿呢。
徐家柏一动不动。
“家柏？”林心姿摇了摇他胳膊。
徐家柏没理，直直看着胡哥：“既然是她的领导，还是希望注意言行，不要给心姿太多压力。我理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既然做人，还是要有底线。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胡哥愣了愣，反而笑起来，双手插兜，换了个轻松站姿：“你放心，我不会给她压力。另外，刚刚开玩笑的，心姿拉我去楼道里，只是为了拒绝我。我这条爱美之路，看来艰难。”
眼神飘到一旁的美人身上。
林心姿叹一口气，“你总算说句人话。”拉了拉徐家柏的手，温温柔说：“家柏，我们回家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半抬着头，语气也软，一半是劝，一半是哄。
这样的语气软化了徐家柏，他最后瞪了胡哥一眼，也侧头看她，顺势陷入爱人脉脉的眸子里。
林心姿索性撒娇：“我肚子饿了。”
徐家柏安抚：“回去就给你做饭。夏天你胃口不好，我新买了一本沙拉菜谱。”
“好呀，我想吃胡萝……
“走。那我们先去一趟超市。”
两个人这么自然而然在胡哥面前拉起家常，展示郎情妾意。 然后转身，留下一对璧人身影。
写字楼的人散了差不多。
周遭人埋头匆匆行走，偶尔注意到他们的人，也看不出其中暗潮汹涌，以为一派和谐。黄昏的天悬在当空，胡哥望着他们的背影，刮了刮头发——刚刚是脑抽了么？就这么走过来挑衅。
或许是林心姿一开始朝着徐家柏跑去的身影过分刻意；也或许是他对徐家柏本人实在好奇；又或许是他自信他的三言两语能挑拨情侣反目——他带着恶意前来，却不想，带着茫然与几分酸意看着他们远去。
他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风骚谈资，打算先从手表开始，再聊车与房子，最后谈谈政治经……之21世纪的情敌相见，倘若不能彼此械斗，只能彼此装逼：侃侃而谈，见多识广者就是胜利；唯唯诺诺，恼羞成怒者就落了下风。
只可惜第三者终究是第三者，哪怕再强大与坦荡，爱而不得，你永远都在下风。
胡哥微微敛眉，迎风叹了一口气，唏嘘：“这墙角，可真不好挖。”
……们那个领导……”
再次提起这个话茬，是晚饭之后。徐家柏在厨房洗碗，林心姿在一旁剥荔枝，喂到他嘴里。
徐家柏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刚被林心姿塞了荔枝，囫囵不清。林心姿笑起来，“他就那样，你别管他。我今天把他叫到楼道里就是想和他说清楚的哦！你可千万别误会。你看，今天我们走了之后，他还挺尴尬的是不是？”
徐家柏低头不做声了，想了半天，还是开口：“宝宝，你有没有想过辞职？”
“你说什么？”林心姿剥荔枝的手停住，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对方劝导：“做全职太太也不错呀。宝宝，我们之后结婚，你就在家，反正我过两年升职，工资又能多一些，努努力，还是能养活……
林心姿沉了脸：“徐家柏，你不是吧？因为这个，你让我辞职？”
徐家柏着急起来：“可他是你领导，每天和你朝夕相处，这样我真的不放心！”
“我实在不理解你的不放心从何而来，是我没有给你足够安全感吗？”
徐家柏不回答了。
他听出了林心姿的怒意，赶紧缓和语气，将过错引到自己身上：“宝宝，你很好，你做得很好。可能原因在……付出了太多才能和你在一起，这些日子像是我骗来的一……太好了，好得让我没有安全感。是我的原因，对不起，宝宝，对不起。你不愿意离职就算了，我尊重你，虽然我痛苦，但我会努力克服。宝宝，我不希望你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林心姿侧过了脸，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忽然泄气。徐家柏似乎总不愿对自己袒露他的真实想法。他拒绝沟通，并喜欢卑微地付出，再以付出为由向自己索取，而一旦他索取的东西超越了她的界限，他便立即后退一步，卑微认错，再开始新的一轮的卑微付出。
他似乎享受卑微，并熟练假借卑微来掌控自己。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的感情，好像有一点不正常了。”
她下意识想和唐影吐槽。可刚开了头，才想起，已经把她拉黑。
碰巧另一条微信适时弹出——
“我发现你们确实恩爱，实在令人羡慕，我决定痛改前非，收回我的的追求。”
是胡哥。
林心姿抬了抬眉毛，识破他的套路，无情指出：“你这是又想出新招了？”
那边愣了愣，承认：“对，今天打击太重。我痛定思痛，决定换一个人设，从巧取豪夺的霸道总裁，改为知心大哥。”
“比如？”
知心胡哥款款回答：“比如，大妹子，你的感情生活遇到什么困难，不妨和大哥吐槽吐槽？”

第52章 不，在我心里，钱永远排在你的前一位
林心姿当然不会找胡哥做知心大哥。
她不傻：将和一个男人的情感问题求助于另一个男人（何况还是摆明了对自己居心叵测的男人）的做法，绝对不会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更多。
当然，独立解决仅限于爱情，工作上的问题，却不得不时时刻求助于人。
唐影明显意识到这周王玉玊的状态不是很好。平日总是精神抖擞，全套妆容最早一个到达办公室，唐影记得自己曾在洗手间隔间里听过隔壁团队的女同事夸赞王玉玊，说IP部门的那个王王王小姐姐精致帅气，不像我们，每天上班保证画眉毛就万幸。当然也顺带一提唐影，说经常和王王王在一起的那个唐律师，也是精致女孩，衣品炸天。
唐影在卫生隔间里承蒙夸奖，美滋滋等到女同事走了才开心出来。照了镜子，拍拍脸蛋，感叹花了那么多钱，总算能听个响。
但这几日的王玉玊却几乎素颜，戴一只黑框眼镜，头发低低绑一只马尾，当然美还是美的，只是抹去了凌厉，衣着也简单起来，少了花里胡哨锐利逼人的职业套装，只有黑白T恤加同色西装裤。
唐影忍不住给她递烟，小心问：“您最近怎么了？”
王玉玊顿了顿说，家里的事。
她和母亲断绝联系三年。三年来从未回家，只干巴巴寄钱，但凡春节，她便寻找朋友结伴旅游。亲子关系伴随子女成长越来越成为一个危险话题。成长的聪明与鸡贼，很大程度在于，子女学会把自己面对社会时遭遇的种种失败统统归结于“原生家庭”的不幸。
豆瓣上曾有个小组闻名于世又惨遭封禁，组名 “父母皆祸害”。
王玉玊与家人断绝关系的理由许多，其中之一便是：不找对象不结婚。
唐影听到这里，忍不住试探：“那你到底喜欢男还是……”
问号还藏在嘴里，下巴就被她红红指尖一勾，王玉玊看她：“你猜？”
唐影噎住，心跳漏拍，告诫自己不要被邪恶诱惑。就听她接着给出答案：“我喜欢好看的。”
男女都行。
话题又回到家庭上，大佬低头抽着烟，过了一会接着说：“只是因为他们催得烦了，加上管不住我，干脆几年没回家。但这回我爸打电话回来，说妈妈上周出车祸……”她抿了抿嘴，“她买菜时候被电动车撞了。”
唐影一怔：“严重吗？”
回答她的是沉默。她发誓她听出了王玉玊的声音带了哽咽，嘴里的烟没吐出，似乎随着眼泪被吞下去，平日凌厉的王玉玊过了很久才说：“她……摔倒时候磕到了后脑勺。现在还在昏迷。”
三年未见，再见时母亲已在病床。唐影忙着唏嘘子欲养而亲不待，正心酸着，没想到随之而来的蝴蝶效应——
“所以……”，王玉玊对唐影说，“我得回家一趟。 之后的工作，需要辛苦你了。 ”
王玉玊要休年假的决策来得突然，在下午团队的周会上正式宣布。老板体恤她，希望这段时间尽量不打扰处理家事，在周会上顺带将她休假期间的工作分配到位。同事也体恤她——比如韩涵，得知王玉玊要走，恨不得大包大揽，将她手头客户全部收入囊中。
王玉玊手中的项目这几个月来越发得多，眼看如日中天，韩涵觊觎已久，只不过大部分项目属于中长期，在王玉玊休假的时间里几乎不会有难处理的工作。唯一着急的，是马其远公司的并购项目。
韩涵确实没有并购经验，但好在她有装逼的经验。她在会议室大义凛然表示既然玉玊家里有事，唐影年级又太浅，加上马其远公司接洽的买房是一家中国公司，而那家公司老总的妹妹的邻居的前男友的二姨又正好和自己沾亲带故，由她来接替这个工作，是最恰当选择。
事情紧急，老板最终拍板，将唐影与马其远的项目一起归入了韩涵麾下。
韩涵前脚挥别了王玉玊，后脚就来热情约唐影吃午饭。一起的还有韩涵御用的实习生崔子尧。三个人约在荣小馆，韩涵笑嘻嘻说：“今天我请客哈，跟我做项目，都是我请客！你问问子尧，我对你们好吧？”
崔子尧在一旁点了点头，文文静静补充：“每次韩涵姐还会给我们买小礼物呢。”
虽然在一个团队，唐影与崔子尧却不熟识，她像一只小小羽毛洁白的鸟，说话细声细气，高个头，细长脖子，平日也常穿素白。平日总和韩涵在一起。
韩涵得意大笑起来，飞速瞟了唐影一眼暗示：“所以我人缘好呀。”
韩涵确实会经营各类上下级关系，吃完饭迅速又给唐影与崔子尧专门拉了个微信群，取名“姐妹愉快下午茶”，三点过后又张罗着要买奶茶吃蛋糕，点了奶茶咖啡各类零食，在群里@崔子尧下去拿外卖。唐影见了不太好意思，在电梯间截住崔子尧，“和你一起吧？”
她依然细声细气说好。
电梯下行，只有两人，唐影随意搭讪：“和韩涵姐干活好滋润啊。每天请客加下午茶。”
她与王玉玊腻在一起的时间偏多。而韩涵又热衷于搞小团体，微信群拉了一个又一个，执着把同事变成姐妹。唐影第一次有幸加入其中。
“……崔子尧握着手机，表情古怪看了唐影一眼：“我跟着韩涵姐干了一年，这期间她还有过另外3个短期实习生，他们走前，没有一个不说希望跟着玉玊姐和你干活的。”
“哈？”
“……涵姐生活里对人好。但工作上……”她顿了顿，又问：“你信不信，我这几天每天上午都是8点到的所里。”崔子尧慢慢说，眼睛还是盯着电梯数字，“因为韩涵姐说有急事，务必让我8点前到。”
“这么辛苦啊？”律师加班是常态，名义上是10点上班，可实际上是24小时工作制，遇到事情多的时候早到一两个小时也不意外。唐影听崔子尧的语气有几分介怀，以为是小朋友怕吃苦。正要教育，没想到人接着说：
“她的急事，就是让我替她开电……
“哈？”唐影一下子没明白。
崔子尧接着说，“对，就是字面意思。用手指，摁一下开机键。一分钟后电脑开机。”崔子尧特地比划了一个戳的姿势。看着唐影还是一脸匪夷所思，崔子尧笑笑，接着说：“韩涵姐说她的时间宝贵，一分钟都不能浪费，所以只要项目着急，她就让我每天早到2小时，替她开电脑，再打开word，这样就能替她节省一分钟的开机时间。”
“这都可以？！？！她差这一分钟？！”
崔子尧没说话了，回馈以一个“你懂得”的神情。
“叮咚”电梯门开，她率先迈出，找到外卖小哥，拿了下午茶，看一眼唐影：“韩涵姐喜欢人对她绝对服从。她控制欲很强的，女王心态。唐影姐你跟着她干活要有个心里准备。”
韩涵请的奶茶还没喝完，唐影已经感受到了崔子尧口中的控制欲——马其远公司的并购项目到了收尾阶段，他们作为卖方中国律师，需要按照中国法对买方公司进行法律背景调查，并出具法律意见。
唐影正热火朝天看着买方公司的资料，来自韩涵电话响起：“亲爱的，背调意见什么时候给我？”
她一愣，正色：“可能需要明天。对方的材料昨天才发来，可能一时看不完。”
“太慢了。下午下班前给我啊。”韩涵匆匆命令，又说：“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这家买方公司不是国企，也没有上市，不存在要报国资委审批或者证监会审批的情形，基本没什么风险点的。你大概过一遍就行，给我速度速度哈……”
唐影无奈，扣了电话见不远处崔子尧正看着自己，两人隔空对视，目光飘向韩涵，互相做了个鬼脸。大有同病相怜的意思。
碍于韩涵逼迫， 唐影只好迅速溜完对方材料，除了有几个文件需要细看，其它的地方确实没有太大风险。她拟了法律意见后，又将几个可能需要进一步把握的风险点列举出来，总算在下班前发给韩涵。
半个小时后，唐影收到韩涵反馈，一打开就炸了——韩涵用了批注模式，将她的意见改了面目全非，而修改的点却是标点、字体、格式，以及一些换汤不换药的文字表达，诸如把“以下三种情况需要注意”改成了“需要进一步注意以下三种情况”
……除了意思不变，表达全变。
而对于唐影列举需要进一步把握的风险点，韩涵则一眼没看，直接删除。
唐影怒从心中起，当即截了图问崔子尧：“韩涵律师改文件是这个风格的？不改法律意见？专门改标点符号错别字呢？她是语文老师还是律师？”
崔子尧顿了顿，发来两句：“息怒。她就这样。”而应对这种人的办法就是，崔子尧告诉唐影：“全部接受对方修订。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服务行业工作在于体现价值。而作为高年级律师，最佳展示价值的办法，就是将低年级律师呈上来的文件，用修订模式，花红柳绿涂满整个屏幕。
唐影捂了额头吐槽：“她简直是在强奸我的文档。”
崔子尧回复：“话糙理不糙，这个与强奸本质上还是有相似之处的，二者都是采用暴力宣告自己的地位。”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工位零零散散走了不少律师，唐影见崔子尧还坐在工位上不准备下班，好奇问了一嘴，那你在忙什么呀？
“检查错别……崔子尧发了截图过来，唐影认出是一份C公司关于移动互联网的法律风险指引，这几个月由韩涵带着崔子尧草拟，已经进入完稿阶段。完稿的指引将近100页，中英文双语，由崔子尧一个人核查，工作量极大。
唐影多问一嘴：“你一个人可以吗？”
那边发来：“没问题的。检查第5遍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知道韩涵姐怎么训练我们的吗？刚开始来的时候，交给她的文档不能有一个错别字，一旦她发现一个，她就会当着我们的面把文档扔进垃圾桶。”
唐影目瞪口呆：“这不是办公室霸凌吗？！”
崔子尧文文静静发来：“她说，是狼性训练。”
唐影无语了，正准备找韩涵确认一下马其远公司并购项目的几个细节，手机振动收到邮件——韩涵已经将法律意见发了出去。并在邮件中说明：律师已经对买方公司的资质进行了充分的法律调查，并认为，对方完全符合本项目下合格买方所具备的条件。本次交易无问题。
她心里发堵，第一时间就想对王玉玊大骂一声韩涵傻逼：
她手中还抓着好几分买方公司发来的尽调文件没看，交易风险明明未知，韩涵却已经充分展示了她的狼性。唐影隐隐约约能猜到，韩涵如此着急的原因多多少少是希望在王玉玊休假期间能够让项目有突破性进展，好及时向老板邀功。
对于韩涵的急功近利，唐影除了无奈，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式只有——更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工作，比如，在明天早上之前，把买方公司所提供的文件全部都看一遍，如果没问题最好，若一旦发现问题，她也能第一时间补救。
许子诠本来要找唐影吃饭，被唐影干脆拒绝，她说事业当前，这一周应该都没有时间见你。等到周末了两个人再见。
渣男委屈，发来声讨：“我认真怀疑，你把我搞到手了以后就越发不珍惜我了。不知不觉优先级降低了？”
唐影决定坦白告诉他：“不不。那你是你的错觉，在我心里，钱永远排在你的前一位。”
唐律师当真在办公室熬到了三点多，将所有背调文件以及工商档案逐一看过，手表指针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她看向远处窗外，北京的早晨刚刚睁开第一只眼，混沌的边界，偌大的办公区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头顶的灯与屏幕光芒微微。截止到目前，所有的文件都没有风险，唐影伸了个懒腰，决定看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早年投资协议。
熬了一整夜的人，在临近天亮的时刻是最困倦的，一寸寸亮起来的天，仿佛在诱惑自己闭眼。可此刻的唐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这份投资协议有问题。
她看了三遍，最终确认，这份投资协议中的一项条款明确指出买方公司存在股权代持情形，也就是买方事实上只是一个壳公司，其实际控制权根本不在股东手中——这个买家无法进行实际的购买操作。韩涵昨晚发出的那份邮件，存在重大失误。
她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韩涵，只是凌晨四点，三通电话拨过，杳无声息。唐影的心咚咚跳着，她想完蛋了，这个时候哪个正常人能醒？！
一个念头忽至，唐影突发奇想：凌晨四点，倒是有一种人的作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与其找老板、找韩涵，还不如釜底抽薪——
她深深吸一口气，给马其远发了微信：
“马总好，关于贵司的并购项目，有一件重要事项需要和您沟通。您看您时间什么时候方便？”
消息发出三分钟。
手机振动，
企业家果然不负众望，回了一句：“我刚醒，你来找我一下？”

第53章 装腔的底气是保证独立，而非沦为附庸
企业家似乎都不在正常时间里睡眠。这是都市传说。
毕竟体格与精力都需要异于常人，才能掌管巨额财富。有人说他们熟练运用达芬奇睡眠法或者来自斯坦福或耶鲁的高效睡眠法，一天中随机选择四个小时进入浅度睡眠。也有人说，他们习惯在天亮前早起，醒来锻炼、看新闻、吃早餐，然后开始一天工作。
马其远也在这个传说之内。他通常每天凌晨4点醒来，游泳、跑步，然后听着经济新闻吃早餐。倒没想到一醒来就收到了女人信息——唐影。
前两天刚发了别扭回信委婉拒绝自己，这次竟然上赶着来找，他略微诧异。仔细一看信息，好笑起来，原来是为了工作。
唐影出发前先给老板发了邮件，解释来龙去脉。想了想，又抄送给了王玉玊与韩涵。接着抱着一大堆文件与电脑打车就回到了棕榈河。
马其远正在游泳。得知唐影来了，先让她去一旁的酒吧等自己——凌晨4点，营业的只有酒吧。
唐影找了靠窗座位，天空依旧是青的，但比之前亮了不少。唐影许久没有见过清晨，将醒未醒的北京不像首都，像每一个游子的家乡。在高楼掩映的间隙露出了北京的一圈天边，天边下泛着粉色，是今年流行的桃花眼影，北京的眼皮塌耸下藏着一缕灿金，张开了，一会儿又是流光溢彩新的一天。
她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和马其远说的话，如何解释韩涵的那封邮件，如何说明买方公司可能存在的问题。她打完腹稿，整整齐齐在桌上摆好资料的时候，马其远刚好迈步进来。
依旧一身休闲，神清气爽，叫她：“唐律师。”
唐影赶紧站起，“马总好，抱歉这时候打扰您。”
马其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忍住笑起来。
“昨晚通宵加班？”他在她对面坐下，他见过她几次，无一不是精心打扮，妆容与衣裳时刻拿捏分寸，微笑和声音都像刻好了的角度。这样也不是说不好，马其远想，只是会让他想到自己秘书——毕恭毕敬，分毫不差，但却没有人气。约小姑娘本来是想放松，结果每回见了她，反倒像是在工作。
这次却不一样了，她大概有急事，凌晨匆匆过来， 鼻子上还架着半框平光眼镜，抱一沓案卷，头发也乱，随手在脑袋上扎了个丸子，像是临时抱佛脚通宵备考复习，刚刚手忙脚乱赶到考场。一夜没睡，眼眶发青，脸色发白。但到底是年轻女孩子，哪怕通宵，双眼仍亮闪闪地看着自己——马其远忽然想到自己上大学时候的师姐。
能让中年男人回忆起青春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就像美食家对一份食物最高的赞美是“它令我想起妈妈做的菜”。马其远看唐影的眼色多了几分意味不明，捎带了情怀。他先给唐影叫了一杯热牛奶，语气也温柔：“不急，你慢慢说。”
唐影把椅子往马其远的方向移了移，方便一边说一边将资料递给马其远，先道歉说昨晚韩涵发送的邮件存在问题，再说她通宵看了全部的买方资料，从买方提供的工商档案里发现了一份投资协议，买方公司存在代持情况，目前接洽的买方股东并不是实际持股人，根本上没有购买力。鉴于买方公司的行为，她初步判断对方或存在恶意。
“恶意？”马其远一直听着，这时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唐影一边说，一边又往马其远方向靠了靠，凑过来给他看自己收集的资料：“通过这份投资协议，我发现这家买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F。我又在公开渠道查到了F名下的公司信息，最后发现他名下其中一家公司去年被家叫做H的跨国公司收购，而这家H公司，我查了新闻，发现他们产品和MA公司新推出的产品存在竞争关系，并且你们在16至18年期间有过两次诉讼……”
马其远拿过唐影的资料，逐一仔细看了一遍，又问了两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好的。我知道了。你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唐影看不出马其远的表情，心里想着只要大佬能及时止损，不把气撒到律师身上就行。想了想，低头又给老板以及王玉玊发了微信汇报进度。刚编辑完信息，服务员就过来了，端来两份早餐说，刚刚马先生替您点的。
唐影愣了几秒，刚伸手移了移盘子，马其远就回来了。她还是紧张：“没有给你们造成麻烦吧？”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说，“还好唐律师挽救及……笑起来，“将功补过。”
唐影长长吁一口气，放松了，“那就好。”松了腰板，拿起叉子戳了一块德式香肠一口闷进嘴里。沾染了食物才发觉自己饿了，这份早餐像是老板突然接到指派临时准备的，西式炒蛋上放着几根黑胡椒芦笋，新煎了贝果点缀小香肠，热气腾腾。
唐影埋头吃了一会儿意识到马其远在看自己，抬头，他一脸好笑：“你这是真饿了？”
又伸手给唐影递了纸巾。
他从没对自己这么殷勤过，唐影抬头接纸巾的时候，两人目光与指尖交接，刹那间她竟然从马其远的眼里读出藏着的几丝——宠溺？
卧槽，唐影心里咯噔一下。
她嘴里塞满食物，愣愣接过纸巾，半晌憋出一句：“原来您、您喜欢这类型的啊？”
“唔。”马其远顿了顿，没否认，抬了眉毛问：“这是哪种类型？”
“杨超越？”她试着分析：“就大口大口吃饭，不拘小节，特别有青春活力那种。”她见马其远没回，估计他不认识杨超越，正想找一个符合他那个年代的傻白甜举例，就听马其远摇头否认：“不，不是杨超越。她长得比你好看。”
唐影一噎，狠狠又咬下一口鸡蛋，对马其远说：“谢谢啊。”
马其远失笑，看了她一会儿又问，“怎么之前追我的时候就不这样呢？”这回是兴致盎然了。
唐影正喝牛奶，差点被这句话呛到，拍了拍脸，索性敞开说：“我以为你喜欢那种懂事的。就特别贴心那种，把你当成老板一样，没想到您好这一口。还真和玛丽苏小说里写的一样啊。那什么，霸道总裁傻白甜，见面就先泼你一身咖啡，估计就能成功引起您注意力。”
“哈哈哈哈，你别说，手下那么多员工每天恭恭敬敬给我递咖啡，要是哪天真有个小姑娘泼我一身，我估计会觉得有点意思。”马其远笑起来，换了个坐姿，“但无论是懂事，还是你说的什么傻白甜，归根结底，人都喜欢真实的。”
相对于精密计算如攻略面试一般的示好，赤诚坦荡又热烈的爱意，显然更得他的欢心。
唐影有点丧气：“所以我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你啊，哈，我发现一个词特适合你，好像叫——拧巴。”
天已经基本亮了，酒吧更换门前小黑板，改成早餐午餐和今日特调咖啡。晨光照在两人身上，马其远甚至能看见唐影脸颊的边缘泛着小小绒光。他难得这么有兴致和她说话：“你总是喜欢在心里想太多，其实可以简单一些的。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复杂。但没关系，年轻本来就是拧巴的一个过程，我二十年前也这样。”
“可我记着，您以前还说喜欢我那股力争上游的劲儿来着。”
“是喜欢，但那种喜欢更倾向于欣赏。”马其远拍了拍手中的面包屑，抿了一口红茶，往椅子背上靠了靠，看了她一眼，“不是心动。”
“所以今天是心动了？”她傻愣愣接了下去。
马其远笑起来，“你确认这话题要继续吗？”目光瞥到唐影无名指上的小小戒指。大佬一向目光凌厉，笑容淡去，他有些认真试探一句：“情侣戒？”
唐影想到许子诠，脸上不自觉泛起笑，大大方方张开手掌对着马其远秀了戒指承认，“对啊。”
“难怪干脆拒绝我一起喝羊汤。原来已经名花有主。”他叹。
“是呢，现在小姑娘可坏了，都是多线程发展。哪怕倒追，也不会只追一个。”她眨眼，吃了早饭放松下来，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给他授课：“你以后遇到了要多小心，别被小姑娘们骗了。金庸小说早就说过，女人都爱骗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马其远没读过金庸小说，他自小看得更多的是希腊神话。“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句话初一听新鲜，接着回味时想起自己经历，他越发觉得有趣起来。
“原来还有这个理？那我要小心了。”两人相视而笑。在笑声的尾巴里，马其远的眼神落在唐影戴了戒指的指间，笑容也渐渐敛起。
耳边是唐影继续叽里呱啦说着金庸，推荐他一读。声音轻轻脆脆对自己说金庸特别适合直男，各个年龄段的男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武侠小说里有江湖，而江湖之于我们的童年，相当于你们的漫威与魔法世界……
他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像是十分感兴趣。可心里满满涌出的情感，他想，应该有几分叫做惋惜。
唐影第一次发现和马其远聊天其实很轻松，不像之前习惯性紧绷——大概是因为曾经心有所求，所以她不得不为求所困。而当自己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甲方，公事处理完毕，反倒能自在与他闲扯几句。
唐影拎包回要走的时候，彻底醒来的北京已经进入了早高峰。
“对了，唐律师，这次谢谢你，辛苦了。”马其远起身，很认真看她。
唐影一愣。这才发现，她曾经作为一个女人试图从一个男人那里得到的认可，如今终究通过她认真作为一个乙方而从甲方那里取得。与其把他的心当做项目来攻克，不妨直接攻克他的项目：爱情与荷尔蒙从来不是女人最可怕的武器，但脑子是，事业也是。
唐影笑起来，“马总不客气，我应该的。”准备挥手告别。
马其远点点头，却不急着告别，像是有话要说，顿了顿，还是问出：
“所以，真的不要和我一起喝羊汤了吗？”
马其远的语气轻松，眼神却牢牢锁着他。她的勤恳、随意，与她的拒绝，如今忽然都变成了诱惑。他忍不住再找机会，试探性捕获这场诱惑。
两个人站在餐厅玻璃窗边，棕榈河小区绿化极好，重峦叠嶂的绿意能恍然忘记是在北京。初夏的晨光斜斜照在两人身上。他的邀约，让唐影愣在原地——一年前的许多许多天里，她常常在小区的外墙、自家破旧小区的窗前，仰望棕榈河里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它们华丽洁白，每一块砖都高贵。她总是伸长了脖子，试图窥探每一扇窗户里另一个世界的向往生活。
而今天，当她终于名正言顺迈入这个小区，先前因为着急工作来不及审视，而此刻才发现，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滤镜破碎，它似乎也不过如此——钢筋水泥树木，做作腔调与拘谨又桀骜的行人。它有些旧、有些老、有些过时，也有些平凡。
所以，大概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审视给了唐影勇气——
装逼的勇气：
过去的她总以为，认识富豪才代表着腔调。而此刻才发现，年轻女孩与富豪之间最有腔调的动词绝对不是“傍得”、不是“约会”、更不是“讨好”，而是“拒绝”。
傍得富豪、约会富豪、讨好富豪，远不如“姐姐我曾经拒绝富豪”的功勋章闪亮。装逼的底气是保证独立，绝不是成为附庸，要做最有腔调的妞，当然是果决对有钱人say no.
初夏的日光里，熬了一整夜的唐律师，抱着电脑与厚厚资料，头发乱糟糟，似乎毫无腔调可言。可她却笑容灿烂地回头，对那位身价不知道多少亿的富豪，壮着胆子，说了埋藏在心里，一直想说又不敢说出的话：
“哎，别老天天喝羊汤，大夏天的，您不上火么？”

第54章 在他专心说话的时候，她在专心数他的睫毛 王玉玊番外（上）
一直以来，王玉玊总是将自己过年不回家的理由大而化小，比如借口自己不愿意恋爱，甚至，借口自己喜欢女生。
这样世俗又不轻不重的矛盾借口，总好过对别人承认，她曾恨自己的母亲，更恨自己越来越像她。
家里第一个倒下的人其实是爸爸。记忆很清楚，在她27岁那年。他出车祸，双腿瘫痪，后半生离不开轮椅。起因是因为吵架，妈妈照例半夜将他赶出家门。
再接到电话时人已经在医院，说是喝了酒，糊里糊涂横穿马路撞到了急驶的货车。
妈妈就此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当然她一直都是，记忆中的她总是坚韧、强悍又无比固执，她高大，枯藤一样的手死死掌控每一个人——也是，温柔的女人哪里会将丈夫半夜赶出家门。
而现在，这个曾经固执霸道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在一米见宽的床上都显得瘦小。紧紧闭着的眼在眉间拧成一道浓浓的“川”字纹，那是岁月送给操劳一辈子女人的礼物。她慢慢俯身，用指尖，试图温柔抹平这份赠礼。
她曾经厌恶母亲的强势，并将父亲的车祸归结于此。可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份强势早已融进自己的骨子里，塑造今天的自己。
才被她抹去皱纹的眉头，没多久，又一点点褶出“川”字，大半辈子的肌肉记忆，改不了。
她怨她：“你连生病了都这么固执呢。” 顿了顿，叫出那句陌生又熟悉的：
“妈。”
王玉玊在家待了一周，照顾父母。医生说母亲的病情在一点点稳定，如果能够苏醒，就能回到正常生活。工作邮箱与微信群每天有一百条信息振动，她在医院的日子里，一边加班，一边给母亲读自己的项目报告，大多时候读的英文，防止泄密——毕竟医生叮嘱，要常常和病人说话。 假期临近，她对爸爸说，我可以接你们来北京的，我照顾你俩。爸爸摇头，坐在轮椅上，发顶斑白刺眼，“有亲戚帮忙的，你回去吧。玉玉，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给家里请护工，请保姆，打点亲戚与病房，又不放心，给家里与母亲的病房前各处都悄悄安装监控，临别前她叮嘱爸爸，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哪怕再是不舍，还是将这份挂念化成背影——
早该知道的，所有的亲子缘分，终究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别离。
回北京后深夜，常常一个人喝酒。她习惯把悲伤与压力淹死在工作与酒精里，过惯了“007”的日程表，庆幸楼下的居酒屋从不打烊。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有男人来搭讪。
惊讶的点当然不在于自己的魅力，而是搭讪人的胆识——眉清目秀，看起来比自己小两岁，戴斯文眼睛，瘦的，休闲装扮，拉了椅子坐在自己旁边，说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她笑，杯子上印着她的红唇倒影，危险魅惑，“你确定？”
他也笑，不回避她的眼神，伸手招呼服务，要了一瓶日威，年份可观，价格不便宜，他倒大方。
喝酒聊天，她不谈工作不谈家庭，只是闲扯，在心里堆彻高墙。他对她有问必答，被挖了个透彻，他睫毛很长，被镜片遮挡，需要近距离才能看到。王玉玊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当然他的声音确实好听，语速轻缓，像是大学时候学长再给自己讲题。
在他专心说话的时候，她在专心数他的睫毛。两人喝完半瓶酒，他还欲再加。她止住，“别喝啦，再喝就醉了。”
“不应该不醉不归么？”他问。
“当然不。真醉了，别的事情还怎么做？”她起身，对他笑笑，勾手指像在哄小孩，“把酒存了，去下一场。”
下一场在隔壁酒店。男人不是不惊讶。
送上门来的可爱猎物，哪里舍得让他走——“当然，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的。”她看他。
他这才发现她喜欢眯着眼看人，专注的时候像猫，聛睨的时候也像。浸过了酒精的眼神坦然而赤裸，带了侵略属性，和照片里，不太一样。
他摸摸鼻子，小声说：“……你的。”
进了房间，她熟门熟路让他去洗澡，掏出手机，踢了鞋子坐在沙发上开始看家里监控视频，信号隔绝千里从家乡传来，此刻父亲早就睡下，她快速回放今天视频，每天看时都是害怕的——怕照顾他们的亲戚懈怠，怕两个老人被护工欺负，更怕自己不经意又捕捉了他们的衰老。
因为恐惧滋生，所以沉溺放纵。
“……那个男人打断。
光溜溜长腿延伸到沙发下，王玉玊只套一件薄款风衣，横陈在沙发，男人愣了半天，喉结滚动吞一口唾沫，问：“……常这样？”
她这才发觉他还没去洗澡，抬起头，疑惑他的问题：“所以你第一次吗？”
“不，我…………只是觉得我们才见……他有些羞赧解释：“我可以、可以我们留个微信，然后明天我来接你下班，我们一起吃饭，周末我再来找你看一场电……
在搭讪之前，他本来是这么计划着的。
“你好磨蹭。”她被他逗笑，放下手机，起身解开风衣——他眼睛瞪地更大，风衣里只有一件黑色吊带睡裙，真丝细滑拢住她的身体，寸寸勾勒诱惑。她散了头发，意识到什么，对他解释：“哦，因为只想下来喝杯酒的，就在睡裙外随意加了外套。”
她将风衣扔下，踩了拖鞋往洗手间走，一手拉着门回眸，“你的提议我不是很感兴趣。我现在去洗澡，你如果想走，随时都行。如果等我出来时候你还在，那就按照我的提议执行？”
洗手间门关上，传来哗哗水声。他双手插兜，看了看门，最终坐下，叹一口气——这女人太强势。
感慨中，当然努力回避心底冉冉升起的，那几丝期待。
他的表现不算……
哦，甚至可以说是可圈可点。
第二天王玉玊起床时，才意识到满地狼藉，毕竟，难得放纵。她伸手够到手机，发现已经过了八点。下午海淀还有讲座参加，她起身套上风衣。男人还在梦里。
临走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熟睡的时候睫毛更长，褪去眼镜，比昨晚看着又年轻了几岁，25？26？她乱猜。不是没有考虑把他拍醒加个微信——发展成长期？
转念算了，年轻人难缠。
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下午的讲座在清华，关于电子商务与大数据，汇聚学界、司法机关以及律师等法律从业者，王玉玊坐在前排，一只耳朵听讲座，眼睛却盯着电脑屏幕里的文档与邮件，工作应接不暇。另一只耳朵还要抽空听客户语音。客户噼里啪啦发来一通指示，她皱着眉去听，碰巧轮到下一个演讲者上台，观众掌声雷动。她不耐烦往讲台看了一眼，只一眼，手机差点吓掉——
台上西装革履站着的作报告的男人。正是昨晚那个。叫什么？她捂脸，连名字都没问。
而他明显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眼神交汇，他不易察觉对自己笑了笑。欣赏她难得的愕然。
他叫严吕宁。33岁，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耶鲁JD，刚被引进回国不久，从事互联网与电子商务领域法律研究，参与相关法律以及规章修订。算是业界新秀。
严吕宁的报告一共讲了十五分钟，前五分钟的王玉玊从震惊到冷却，然后迅速从互联网上检索到他的全部公开信息。而后十分钟，她干脆扣上电脑，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肘撑着椅子扶手，托着腮，歪头专心听他讲课。
嘴角若有若无勾着笑，眼睛却专注望着他。他每说三句，她便点一下头，眼神直勾勾的，一脸求知若渴的迷妹神情。
反倒是严吕宁心虚起来——确切的说，应该是害羞。严副教授顿了顿，摸摸鼻子，尽量不去看她。集中注意力，完成报告。
“严教授好，我是A所IP部律师王玉玊。方便加您一个微信？”
讲座结束，各位嘉宾与听众交流，严吕宁很快被律师与法务们围住。王玉玊也在其中，大家做友好学术交流，她顺带递上名片，对他笑地一脸坦荡。
白天的她穿粗花呢套装，穿高跟鞋只比自己矮几公分。眼睛依然像猫，不过此时是一只家猫。而他知道她是一只豹子，她的样貌有些奇特，脸型线条锐利像被削过一样，可眼睛与嘴巴的线条却是钝的。尤其是她的唇， 唇峰模糊，嫣红在唇的边界自发晕开， 就像，他接过名片的时候在想——就像刚刚被吻过——
被自己吻过。
严吕宁难得心神不定。
聊到新修改的电子商务法，严吕宁提到自己参与修订时提出的几点建议和对于几处修改的理解。围着的几位律师适时拍出彩虹屁，夸严教授辛苦，王玉玊也附和，点点头加一句：
“是啊，严教授都有黑眼圈了。昨晚没睡好吧？” 歪头看他，眸子清亮。
严吕宁瞥她一眼。耳边其它几个律师立刻接话，“还真是，一定没休息好。严教授辛苦。”
“前几日还好。只昨晚有点事。”严吕宁礼貌应付，摸了摸鼻子，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女人身上：“确实……操劳。”
王玉玊刚出了报告厅就被人叫住。
她转身，带着笑点头：“严教授好。”
他一脸严肃，看了她一会儿：“我送你，顺路。”
将近北京高峰期，四环五环都堵出一条血路。王玉玊坐在副驾驶，吸了吸鼻子——一股花露水的味道。严吕宁的车载香水竟然是花露水，国民品牌 six god，莫名想起小时候夏天。
“严教授住哪儿？”
“叫我吕宁就行。”他专注开车，顿了顿才说：“前门附近。”
“那昨天怎么会在我家楼下？”她歪了头问他。
他没答，等了两个红绿灯才干干说：“碰巧有事。”
车流凝滞不前，眼看着要等第三个红绿灯。王玉玊直接开了手机热点端出电脑开始加班。严吕宁看了她一眼，好奇：“这么忙？”
“唔。”王玉玊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手下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又和唐影通了个电话，才扭头对已经快透明的严教授说：“一会儿聊哈，急事。”
严教授没应，掏手机随便刷了几下，几分烦躁，又摁了两声喇叭——她从没注意过自己。曾经是，如今也一样。
王玉玊收起电脑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路口，严吕宁开车不疾不徐，在高峰拥堵时的北京也依然保持稳当耐心。
她这才想起他是不是有话要和自己说，开口：“对了，严教授刚刚想说什么？”
“没有。”他干巴巴应，见她忙完，腾出一只手拧开车载音响，老旧粤语歌曲，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他更烦躁，想要切歌，刚伸出手就被王玉玊阻断。
“听完这首嘛。我喜欢。”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开车。王玉玊找了舒服姿势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她喜欢他的车，凉凉空调风，花露水香味，像是回到童年夏天的竹席床。
舒服地令人困倦，想起自己好久没睡一个好觉。
黄昏的光被车窗过滤，她的生物钟被社畜生活驯化，白天清醒，夜晚清醒，唯独夕阳下山的时刻疲倦。音乐正好，车子稳当。于是，她就这么睡着。
等王玉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耳边还是那首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小声循环播放。车子停在路边，东城区的老街，两旁是热闹喧嚣的服装店、小食摊，路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隔绝在了车窗户外面。
模模糊糊，依稀是花露水的味道，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身在何方。
往常醒来的第一反应是看手机查邮件与微信。而此刻，有人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严吕宁一直坐在驾驶座，安静守着她。没叫醒她，只是将车小心停在路边，等她醒来。他看着自己，眼神变幻。
“严教……” 她还未完全清醒。
他打断，“叫我吕宁。”
她弯嘴角无奈笑起来，说好，吕宁。她也回看他，说出结论：“吕宁，你喜欢我？”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她说得像肯定句。
王玉玊的眼睛像猫，因为背着光，眸子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盯着自己。
他忽然无法直视这样的眼神。伸手覆盖住了她的眼。叹了口气。
他的掌心有些微的茧，抚在眼前，略微毛糙的触感。
下一秒，她听到他的声音低低在耳边响起：
“王玉玊，我暗恋你，整整六年了。”

第55章 她自信，她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奢侈品-王玉玊番外（下）
王玉玊怔了片刻。
在王玉玊发愣的时间里，严吕宁的掌心仍覆在她的眼前，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轻轻从他的生命线上刷过。
然后王玉玊拉下了他的手，试图回忆：“六年……那时候我在法国交换，你……”
严吕宁抽回手，坐正，看着前方：“对，那时候我在美国，放暑假我们一群人去欧洲旅游，刚到巴黎，张若旭就给你打电话……
张若旭是王玉玊的师兄，以及其中一任男友。听严吕宁这么一说，她这才想起来。当时的她喜欢张若旭许久，难得男神师兄带着一群同学来巴黎，她热情招待，但注意力全在师兄身上。她带着他们七八人在巴黎玩了三天，旅行结束，她顺利拿下师兄。当然，那段感情因为异国，维系不过半年，当时一起玩的那些人也几乎没有联系。现在才知道，原来严吕宁那时也在其中。
“现在有印象了吗？”他苦笑问她。
王玉玊耸耸肩，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毕竟王律师当初心有所属。” 这话微酸。他摁开车窗，夜晚街道热闹的声音涌入狭小空间，熙熙攘攘。
“不是因为这个。 抱歉的是昨晚。 ”王玉玊侧过脸看他，将头发撩到耳后，眸光流转充满了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抱歉昨晚，是不是毁了你暗恋多年的完美女神形象？”
严吕宁一愣，笑起来，也侧头看她，“那要看哪一方面了？性格方面确实出乎意料。但别的方面嘛……”他顿了几秒，凑近她耳边：“远胜于，我之前每次想象。”
“每次”一词意味深长。
王玉玊一瘆，往后靠了靠，捏了捏耳朵，对此人刮目相看：“可以啊，严教授。”
严吕宁长相斯文，哪怕坏笑时候也像好人。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饿了吗？我昨天晚上就找好了餐厅。想着带你一起。”
“昨晚？”
“对，找你搭讪之前。”
“看来严教授这次有备而来？”
“……他两手把控方向盘，风灌进车厢内。打开车载广播，忽然想到什么，瞥了她一眼，十分不经意的语气：“对了，王律师，现在没男朋友吧？”
“工作算吗？”
“算……他似乎松一口气，嘴角勾起，“我争取和它和睦共处。”
老城区的晚风吹拂在在两人的脸上，车速均匀，两旁树影映衬烟火。车载广播放的是周星驰的老电影《美人鱼》有声剧。正巧播到张雨绮的台词：“……我有钱有身材，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严吕宁忽然一笑。
“怎么了？”王玉玊诧异。
方向盘打转，他自嘲：“我从法国排了六年排到这里，好在，总算在2020年拿到了爱的号码牌。”
王玉玊第三次见严吕宁是两天后。在A所。
老板说请了学界新秀，也是自己的好友严吕宁教授来给大家说说新修订的《电子商务法》。团队秘书给大家买了麦当劳午餐，订了十人会议室。结果别的团队得知严吕宁要来，多方打听午餐会时间，最后熙熙攘攘挤了一屋子。无奈换到顶楼最大的会议室。
严吕宁进屋的刹那，王玉玊就收到了唐影微信——
“卧槽！好帅。比照片帅！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我死了。”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勾起的嘴角，给唐影高冷回了一个问号：“？”
“？不帅吗！你知道为啥今天爆满吗！和电商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专利、商标团队都来了！就是来看他的！”唐影义愤填膺。
“人气这么高？”
“呵！十万律师少女心中的梦。”唐影夸张。
王玉玊没回了。把手机揣进西装口袋。环顾了周围一圈，确实女生占大多数。再看台上认真讲解的严吕宁，忽然几分不痛快。
“嗤——十万律师少女的梦又怎么……王律师扬了扬眉毛，手里钢笔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额头，歪头看着台上，一个幼稚又得意的想法冒出：
“反正，这个男人心中唯一的梦——是我。”
十万律师少女的梦在结束讲座后就被少女们团团围住，咨询问题、探讨学术，添加微信。王玉玊直接抱着电脑直接下楼，昂首踩着恨天高从他们面前路过。
工作了一会儿，收到微信——
严吕宁发来的：“我在你们附近的咖啡馆。等你下班？”
“……行。” 她尽量显得勉强。
上了严吕宁的车，他便说带她去第二家餐厅。王玉玊好奇：“你到底准备了多少家餐厅？”
“十家。”他笑，一手开车，另一手拧开音箱，“吃完这十家餐厅，你要是还不喜欢我。我就放弃。”
王玉玊摇头，“等了六年，却只用十家餐厅的时间，是不是不太划算？”
那边没说话了。车里放着梅艳芳的《似是故人来》，两人听完一小节，严吕宁才有些黯然开口：
“十家已经够多了。感情的事情无法勉强。是否可能爱上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十家餐厅，不过是最后说服自己放弃的借口而已。”
王玉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好奇，凑过去了一些：“严教授人气那么高，这六年来不会都没恋爱过吧？”
他没应，哼了一声。过一会儿，睨她一眼：“感动吗？”
“这么情根深种？”她哈哈哈大笑起来。难得像个小姑娘。
“未必是这个原因。你少得意。”他被她的笑声感染，扯了扯嘴角，又说：“也可能是因为‘未完成的愿望’。你知道的，未完成的愿望是一个魔咒，人偏执起来比犯毒瘾还可怕。”
王玉玊点点头，附和：“哦我懂了，有可能哪天真的实现了，你就会觉得，唉，她不过如此嘛？”
“对，是这个道理。”严吕宁笑。
王玉玊没说话了。
扭过脖子去看窗外。
“怎么了？”严教授问。
“没。”干巴巴回答。
车继续行驶，滑过北京的黄昏。几秒后。
“哟。”严吕宁看右后视镜的时候顺势瞥了她一眼，明白过来了：“这时候就开始担心我始乱终弃了？”
“……”
第二家餐厅到第十家餐厅，他们在两周之内吃完。
这些餐厅有王玉玊从来没听过的、有她感兴趣但一直没时间去的，也有王玉玊最喜欢的。吃饭的时候他们大多数在说话，而谈话的主题——围绕《电子商务法》：王玉玊手头新接的客户都涉足电商领域，类似咨询不断，她刚刚涉猎，正好抓着学界大神问个不停。
严吕宁始终有问必答。
仰仗学术身份，即便刚刚回国，他认识的律所圈与司法界大佬不少，对于行业也有研究，有关业务与前景，娓娓道来，像是给她上课。
她在小小方桌的另一头，双手肘靠着桌沿，歪着头安静听他讲话。猫一样的眸子里装的都是他，他每说三句，她便认真点两次头。像个学生。专注眼神，似乎早就忽略了桌上玻璃杯里放着的那支玫瑰。
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他们会谈论生活。在他深夜送她回家的车里，她会打开手机监控，十倍速回看父母一整天时光，他们在小小的屏幕里迅速过完一整天，十倍速放大了他们的脆弱。
那时候车厢的气氛会凝固下来。
他能明显感觉到王玉玊的呼吸会在看视频的时候变重，像是隐忍的抽咽，呼吸间都带了水汽。车到她家楼下，他熄火，斟酌很久，还是很老土问：“要不要借一个肩膀给你？”
她没动。
但开始说自己的故事。
比如27岁那年是自己人生的低谷：刚工作两年，工作尚未站稳脚跟，那时候薪水不高。压力却大。日日熬夜，父亲又突然出车祸倒下，正打算在北京买一套一居室的首付钱“嗖嗖”变成了轮椅与医疗费用。当初暧昧的对象也是个律师，本已经与她干柴烈火，却在项目上被董事长千金相中，毅然奔赴似锦前程……家中变故加上事业与爱情双双失意。
还挺惨吧？她问。歪头看着严吕宁。
严吕宁点点头。确实看不出来，闪闪发亮的她也有颓丧的过去。又听她接着说，好在，都已经是过去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相信，人生有一个“黑暗定律”：没有人是可以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每个人都会在年轻的时候遭遇一段或者几段最痛苦、迷茫、无助的黑暗时光。这段时间长短因人而异，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两年。这段黑暗时光，就像是蝴蝶厚厚的茧，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挣扎，然后熬过去。”
“幸运的是，那时经历这段黑暗时光的我，正巧处于一生中最年轻、有力的时候。那时候一无所有，所以不怕失去。那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对自己说，它来了，但是没关系。它会过去的。然后真的不知不觉，一切就慢慢过去了。工作顺利了，升职加薪涨工资，爸爸的病情稳定，他又能接着和我妈吵架……”
“所以人生还挺简单的是吧？当你把一切痛苦和麻烦都看成理所应当的，那么面对他们的时候，就会心平气和，像是招待老友，对痛苦厄运麻烦们说一声：嗨，您又来啦，来了就坐会儿呗。嘿，您又走啦？”王玉玊对严吕宁一笑，“结果就能挺过来了。”
“今年我30岁，它们又来了。”王玉玊晃晃手机监控视频，苦笑对严吕宁说：“我妈出事了，住院，深度昏迷。我爸又……”她抽抽鼻子，鼻尖发红看向他：“但我知道，它们过一阵就会走的。只要我还没有倒下，只要我还不倒下。一切事情会慢慢变好，当然也可能会变坏，但属于我的苦难，它们终究都会走的。”
而每个人的人生，也不过是一条一步一步走向孤独与隐忍的道路。只要他不倒下。
“对吧？”
安安静静的车里，严吕宁看了她许久，伸手，摸了摸她头发，告诉她：“对。是这样的。你掌握了人生苦难的软肋。它们更害怕你。”
王玉玊噗嗤一声笑出来，眸子晶亮，说谢谢你。想了想，又问：“我还挺棒的对不对？”
严吕宁认真回答：是的，你很棒。
你也不赖啊。王玉玊笑笑，伸手拍拍他肩，夸的却是：“你眼光不赖。”
严教授被她逗笑。
车停在王玉玊的小区门口，一闪一闪的双闪灯照亮夜空。
王玉玊拉开车门的时候，严吕宁忽然叫住她，提醒：“今……，是第十家餐厅。”
嗯？王玉玊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回过头，几分惊讶：“你当初说的是认真的吗？”
十家餐厅的时限。
当然。严吕宁叹气，我对你每一句话都是认真。
“但就像你说的，是否爱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知道……”王玉玊说。
他心里一梗，闷到发苦，回应她：
“对。所以……我知道了……”
他猜她的答案是一个否定句。
没想到王玉玊接着说：“所以，你知道的，对你不感兴趣的女人，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和你吃十顿饭。她们会在一开始就干脆拒绝……
严吕宁抬头看她，一脸不可置信：“我以为你是……为了电子商务……
她诧异笑起来，哈？你以为那些加你微信的女律师们，也只是为了电子商务法吗？
他摸摸鼻子，清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对男女两周约了十次饭。”王玉玊看着他，无奈：“在这个年代，唯一能解释二人动机的理由，只有爱情。”
夏夜微凉。
两旁的草地上能听见吱吱蝉鸣，保安岗亭的灯亮着，时不时有车进出小区，从他们面前驶过，车灯略过窗玻璃，将他们涂成暖黄色。
他们相视，慢慢微笑。
王玉玊看着身边男人，她承认，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恋爱的时机：
家中变故、事业上升期压力巨大，此刻的她，处在人生中又一个小小的谷底。
突如其来的爱情，在都市里，一贯被视作奢侈品。拥抱爱情的男女，总要掂量无数现实问题。
但那又怎么样呢？
毕竟她是王玉玊，她自信，她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奢侈品。

第56章 判断好女孩的标准，从来不应该看她怎么对待自己，而应该看她如何对待别人
唐影后来才知道，韩涵当天就被马其远点名投诉了。
临近午休时候崔子尧在休息室里偷偷告诉她：MA公司董事长大清早单独给老板发了很长邮件指责韩涵做事不够仔细负责，大发雷霆。又看了一眼唐影，补充：“然后在末尾，单单表扬了你。”
唐影还没问她是哪里知道的内幕消息，韩涵就过来了。面色严肃，对唐影说你跟我来一下。
韩涵的工位离唐影很远，她甚少涉足这块区域。桌上厚厚堆着的全是过往案卷材料，工位前的桌板上贴着各式便利贴和拍立得照片。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边上别出心裁放了一瓶红酒，以及一个水晶高脚杯。彰显矜贵。
韩涵先在工位上坐下，拔开瓶塞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晃了晃杯子，抿了一小口。这才看向站在一边的唐影，语调轻慢：“亲爱的，这事你做的不太对。”
唐影的目光从红酒瓶上略过，看向韩涵，倒也理直气壮：“昨天发给你的文本里面我把潜在风险都批注了。但后来您可能没注意，全删了……”
韩涵不耐烦打断：“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凌晨四点你怎么不叫我，一个人去找客户了？这是越级汇报，职场大忌你知道吗？！”她严肃起来。
“我给您打过微信电话了。打了三通。”
“为什么不打我手机？！又为什么只打三通？！如果足够负责，你应该打十通电话，打到我手机没电为止！”她皱了眉毛，在眉间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总是要有借口。
上下级关系天然是对方撒气的理由。唐影不辩解了，低头耐心安分等韩涵把火气发完，又听她说教了一大通职场规则。
律所环境相对简单，一切以实力说话，合伙人与律师之间基本是扁平化管理：只要能把工作做好，替老板将客户搞定，那就是最称职的职员。这次事件孰是孰非，老板心知肚明，韩涵也心知肚明。若非唐影力挽狂澜，MA公司投诉的将不仅仅是韩涵一人——因而哪怕再不爽，她也只能随便找个理由骂一骂唐影出气。
只不过韩涵不止找了唐影一人出气：下午唐影打算去楼道里抽烟的时候，撞到了红肿着眼睛的崔子尧。
她似乎没想到此刻会有别人来，一脸仓惶转过脸，发现是唐影，才轻轻松了口气。
唐影怔了怔，最后非常社会地给崔子尧递了一根烟：“试试？”
她本以为崔子尧会拒绝，结果下一秒，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点了点头，接过她的烟，姿态娴熟地抽了起来。
唐影惊讶，笑起来：“哟，我以为你是好女孩。”
“我是呀。”崔子尧睁大眼睛看她：“俗话说得好，我抽烟喝酒烫头，但是我是好女孩。”
两人大笑。
唐影又说：“其实这话还挺奇怪的。判断好女孩的标准，从来不应该看她怎么对待自己，而应该看她如何对待别人。只要与人为善，哪怕抽烟喝酒纹身，都是好女孩。”
崔子尧低了头，抽了抽鼻子，想一会儿说：“嗯。那韩涵姐可不是好女孩了。”
“不，她喝酒啊。”唐影提醒，崔子尧也想起韩涵桌面上那瓶不伦不类的红酒与高脚杯，与唐影相视笑起来。
两人此刻并排坐在楼道台阶上，指尖点燃尼古丁，像两只小小的萤火虫，唐影说对了你等等，站起来“噔噔噔”爬了两层，从楼梯间的隐秘角落里翻出一个烟灰缸，对崔子尧眨眼说：“我之前和玉姐经常偷偷在这里抽烟，所以藏着一个烟灰缸。”
崔子尧露出羡慕神色，“你俩关系真好。”
唐影笑了笑，将烟灰缸放在两人之间，弹了弹灰，继续话题：“来，说吧，韩涵姐又怎么了？”
崔子尧的表情黯淡了下去，扯扯嘴角：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跟她干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来楼梯间里哭一哭，或者抽根烟。
唐影忍不住伸手揽了揽她，安慰：“我实习的时候也喜欢在楼梯间哭。不过，据我所知，最常规的是在卫生间隔间里哭。”
“卫生间隔音不太好。”崔子尧小声说。
“对，而且我有次正准备要哭，结果你知道多惨吗？隔壁间正好在闹肚……我的天呐！那声音叫一个铿锵有……还没来得及哇哇大哭，就被熏得跑了出……她语调夸张。
崔子尧一愣，扑哧笑起来。她笑了一会儿，总算缓和心情，擦擦眼角，接着对唐影说：
“这次是这样：C公司的那份大数据行业报告，之前又对于其中一处法律问题，韩涵和我的思路存在明显差异，但我没有坚持自己的观点，按照她的想法写了意见书，结果后来与客户开会，这一点被客户质疑了。韩涵把锅甩到了我的头上。”
“你是在后悔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唐影问。
崔子尧点点头，“是。结果这次项目快要完结，又出了个岔子，我和韩涵的意见不统一，我还是觉得我是对的。但我永远说不过她，最后背锅、熬夜辛苦修改的又得是我。”
唐影想了想，告诉她： “要不这样？你提前做好两个大概方案，一个按照她的思路，一个按照你的思路。先把按照她思路写的文本给她，然后告诉她按照这个思路可能存在哪些问题。这时候，如果她问你的看法，你就可以拿出你准备的另一个版本了。”
崔子尧顿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她不问呢？
“不问也没关系。只要上述邮件你记得同时抄送老板。既然你已经做了必要风险提示，她不听，之后也怪不到你头上。”
崔子尧这才明白过来，想起什么，佩服起来：“难怪了，MA公司这个项目，韩涵再怎么想甩锅，都拿你没办法。”她将烟灰掐灭，看着唐影，由衷开口：“唐影姐，你好厉害。我今年就毕业了，要是以后能跟着你和玉姐就好了。”
两人休息地差不多，起身拍了拍裤子，唐影笑起来：“有事你可以随时问我们啊。以后还能一起抽烟。……导师这个……可能行不通。你无缘无故换过来，韩涵姐脸上估计不好看。”
崔子尧白白净净的脸上淡去表情，她伸手殷切替唐影拍了拍裤子边上残余的一点灰，似乎有点沮丧，细长的脖子点点，过了许久才说：“嗯……也是……”
在唐影拉开楼道安全门的时候，她好像听见崔子尧小声说了一句：
“要是……韩涵姐不在就好了。”
唐影下班的时候将近晚上9点。先是老板将韩涵叫到办公室，之后又发邮件给唐影，让她负责完结马其远公司的并购项目。按照之前为客户提供的工作计划，今天下午就是项目死线，唐影只好又咬牙灌了两杯咖啡，挣扎着修改完法律意见书。
邮件发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看了看手机，两个未接来电——许子诠。
她简直佩服自己，这周沉迷工作无法自拔，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男朋友。
许子诠的电话在两个小时之前。微信上问唐影要不要吃饭。两人本约好等周末搬家时再见，许子诠却等不了，非说自己今天正巧就在附近，千方百计要见上一面。只不过她照了照镜子，连续熬夜，眼睛红得像兔子，再多粉底也掩盖不了黑眼圈。她还是强行在洗手间里给自己补了个妆，尽量看起来光彩可鉴。
唐影回了电话问他在哪儿。许子诠说：“你们办公室楼下商场的Costa。快下来，我要饿死了。”
为了等她吃饭足足等到晚上八点。
工作日夜晚的国贸地下商城仍旧热闹，“下班”两个字是属于每一天的高光时刻，空气里泛着愉快的气息。闲逛的的白领鱼贯游来游去，飘向各个目的地。许子诠混在其中，过分扎眼，一眼就能认出。
唐影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一把揪住她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看得唐影心里发毛：“干嘛？”
“看看你有没有猝死的先兆。”他一本正经，一边看还一边捏她的脸：“还好皮实。经得起高压折腾。”
他知道她这几天接连熬夜，忙到吐血，发给她的信息往往半个小时以后才能收到回音。他为表关心，有事没事就给她发几条标题诸如《震惊！女律师家中猝死，告诉你精英生活有多拼！》、《可悲可叹！一年十五名律师猝死，法律竟成高危行业？！》的微信公众号，以示警醒。
两人确实将近一周没见，唐影看了许子诠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是不是特心疼我？”
“……”他一愣，转开头，抓了她手腕就说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开房。”
许子诠真的带唐影开房去了。这话说得直接，行动也直接，唐影一脸懵圈，傻傻被他牵着，两人随便吃了日式拉面，还未消化完，就一副猴急奔赴床榻的姿态。
大概是许子诠的表情太坦荡，人也好看，哪怕在酒店大堂登记入住的时刻，唐影内心还是几分稳赚不亏的心态。
她一边怀疑他是不是故弄玄虚，一边自我审阅内衣是否合规。等许子诠刷开了门卡，酒店套房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2米的大床映入眼帘。唐影才震惊看向许子诠：“真的开房？”
“不然呢？”他扣了房门，插上房卡。
“做什么？！”她目瞪口呆。
“睡觉。”他伸手夺下唐影的包，拽着她坐到床边，“你昨晚一夜没睡，现在给我好好睡觉。”
哦，是这个层面的睡觉。
许子诠为了表示自己绝无其他想法，特地要了两床被子，一人卷成一条春卷形状，宽大的双人床，两人只露出两个脑袋。像是等待进化的毛毛虫。
唐影规规矩矩洗完了澡，裹了酒店浴袍钻在被窝里，被许子诠没收手机，一副待宰羔羊模样。他却在一旁愉快刷着论坛。房间里关了灯，只有他的屏幕是唯一的光源，手机幽幽亮光打在他脸上，唐影原本确实困到了极致，但此刻看着他，忽然又不困了。
她蠕动到他身旁，试探性叫了一声：“许子诠……”
“嗯？”他从屏幕中抽出注意力，瞟了她一眼，命令：“睡觉。”
“内个，我今天穿的是成套内衣。”她委婉提醒。
“嗯，黑色……他慢条斯理，将手机放到一边，侧过身看着一脸石化的她：“你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我虽然背过身，但从窗户的反光里看到了。”
“？！？”
他接着揶揄：“你眼光挺好，是我喜欢的款式。”
她怔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现在……是不是隐忍地很辛苦？”
他被逗笑，伸手捏了捏她脸，表示：“还行吧，能撑得住。”
唐影有点失望，裹着厚被子扭了扭，“我们这个恋爱谈得太素……
“哟，你还想有多荤？”
唐影涌起几分兴致，诱导他：“我们都来开房了，却连对方的手都碰不到。是不是有点遗憾？”
许子诠笑起来，从被窝里钻出来一些，腾出两只手，隔着被子将她揽在怀里，问：这样呢？荤一些了？
“荤一些了。”唐影点点头，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深深嗅了一口气，闻他怀里的味道。
过一会儿又叹气，仰头看他：“唉，虽然碰到了手，可是连男朋友的嘴也碰不到。还是太素。”
许子诠知道她心思，勾起嘴角，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问：“这样呢？是不是更荤了？”
唐影满意了。
从被窝里挣扎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顿了一会儿，又温温柔柔问：许子诠，你是不是不行呀？连开房都开得像纯爱片。
“……”
他深情的表情僵住，揪她的脸警醒：“还会激将法呢？后果很严重，劝你不要轻易尝试。”
唐影吐了吐舌头，这回认真了神色，又问：“喂许子诠，那你是不是特别行？”
毕竟，曾经以渣男自居。
问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他皱着眉头伸手撸乱了她的头发，“你满脑子都是什么。”
“我这是尽职调查啊。”唐影腾出手将被他弄乱的头发理顺，开始捏他的脸玩，满嘴跑火车：“总得知道我未来夜生活质量如何？你说说吧，是一夜七次，还是七夜一次，还是……一次七夜？”
一边畅想，某人脸上的笑容一边因为这般越发脱离实际的畅想而荡漾起来。
许子诠懒得理她，掰下她的手，又将她不老实的爪子塞进被窝里，重新将她裹成一长条：“你以后试试就知道了。”睨了她一眼，伸手刮了刮她鼻子：“要是不满意，唐律师您再退货也来得及。”
唐影见他躺到一旁重新拿起手机，一副手机比女朋友更好玩的姿态。不敢相信，再次确认：“你真不打算今天试？！”
“不试。都说了让你好好睡觉的。你快睡。”他看着手机屏幕，伸出一只手阖在她眼帘上，遮住她那双不安分的眼睛。
“那为什么要来酒店睡？！”她眼睛被盖住，仰着脖子控诉：“我一个人在家也能睡啊！”挣扎着躲开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张嘴就要咬。
咬是湿漉漉又凶狠的吻。她的舌尖唇齿从他的掌心湿湿勾过，惹人心底发麻。
上次也是这样被她咬到失控。许子诠在下一秒掀开自己被子，欺身上前，居高临下贴近她，语气危险：“又来？”
可惜这女人却一点不害怕他，只顾哀怨叹气：“唉，我实在意难平……怎么说也是一个妙龄女子，洗干净了跟古代妃子侍寝一样躺在你身边，你竟然对我毫无欲……
他哭笑不得：“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展示对你的欲念？”
唐影点点头：“小说里都这样，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或者被下了什么合欢香，男的明明欲火焚身，却死死咬牙硬撑。这种桥段我最喜欢。”
“……”许子诠匪夷所思看着唐影，无奈：“你还真是喜好别致。”
“那是，不然怎么会喜欢你。”
她接得顺畅，像是不假思索。他一下愣在哪里。
下一秒心尖与嘴角不自觉勾起，许子诠拧了拧她的耳朵，鼻尖贴近她，“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
他呼出的气息是热的，轻轻撩得鼻子发痒，唐影安静了。
她与他的鼻尖碰在一起，许子诠承认：“这一周都没怎么联系，我很想你。你呢？”
四目相对，两人不由自主都垂了眼，目光落在对方的唇上。弯弯嘴角，唐影没有回答——她抬了抬下巴，凑上他的唇。
这是带着相同酒店牙膏的吻，薄荷味的，浅浅还沾染了彼此的味道。唇齿相交，她的手脚被周身被子死死缚住，压制又温柔。先是小心翼翼，而后呼吸变重，带上了几丝粗暴，他熟练掠夺走她的空气，辗转厮磨间身体燃成火焰。而他是擅长玩火的人：知道如何点燃，又知道如何在一切失控之前熄灭。
蔓延的不可收拾的纠缠，最后化作轻轻一点。
他抚着她的脸看她，看她混混沌沌迷迷蒙蒙沾了水汽的眼，手指梳进她的发。
“唐影。”他轻轻叫。
她抬了眸子，脸颊发红发烫。看她似乎还是一脸懵懂，被自己吻晕，油然而生了几丝成就感，许子诠笑起来，问：
“这是什么表情？傻乎乎的。”
“大概……罢不能。”她老实回答，眼巴巴看着他。转念一想，叹了口气：“算了，下一次吧。好久没睡个好觉了，估计我状态不佳。”
“嗯。”许子诠点点头，侧过身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唐律师抱在怀里，嘴角勾起，语调却一本正经应和：“那种女主角明明欲火焚身，可却咬牙死撑的桥段。我发现，我也挺喜欢的。”

第57章 他们分明对彼此猴急，却碍于各类情爱规则，不得不装腔作势，以抑制这份猴急
唐影一觉睡了足足十个小时。
迷迷蒙蒙中觉得腰上箍着一双手，她下意识就不耐烦去踹。蹬了两腿，才听到有人吃痛，抱怨：“干嘛啊？这么凶？”
语调还带着睡意。像是不满唐影，腰上的手又箍紧了一些。
唐影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正对许子诠，伸出手指头一点点玩他头发，嘻嘻笑起来：“抱歉哦，单身久了，还不太习惯。忘了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他哼了一声，正要吻她，才想起两个人似乎都没刷牙。清醒了一些，皱着眉头从枕头摸手机看时间——上午8点。距离闹钟响还有一个小时。
唐影也把脑袋凑过去，拍许子诠，“把我手机还我。”
为了逼她好好睡觉，他昨晚一到酒店就没收了她的手机。许子诠翻身下床的时候，唐影发现他穿T恤睡了一夜，衣服已经皱到不成样子。但胜在身材肩宽腿长，仍是赏心悦目。唐影双手托腮在床上甜蜜蜜看着他，可嘴上还是吐槽：“许子诠，你是不是身材不好？所以都不敢脱了衣服睡觉。”
许子诠一愣，将她的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扔到她面前的床上，扬了眉毛说：“我算是看透你了。昨晚先是担心我不行，这会儿又说我身材不好。你是不是参加过什么PUA培训班，专对我精神打压呢？”
唐影笑起来，拿起手机解锁，抬头看他：“那我换个方式：许子诠，你是不是身材太好？所以特地穿着衣服睡觉，就怕我把持不住自己，半夜对你兽性大发？”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了，走过来摸摸了她下巴。却发现唐影低头开着微信界面，一脸严肃——
100多条未读消息，来自所里的工作群。她迅速将全部信息看了下来。才知道是出事了。
“怎么了？”许子诠问。
唐影叹了一口气，点开其中一个连接，将手机递给了许子诠：
界面上是一份常规的法律风险公开报告，印着C公司的logo，报告很长，足足有几十页。而在唐影递上来的那一页，仔细一看才发现，中间一行文字出现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一句刻薄嘲笑，混在严肃的公开法律风险研究报告里，触目惊心。
许子诠惊讶：“……不小心失误摁上去的吗？”
唐影点头：“应该是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检查出来。报告是昨天晚上下班时候发出来的。结果有人第一时间研读，发现了这处失误，大清早当做笑话一样截图。一上午就在朋友圈传遍了。”
“这下C公司可丢人丢大发了。”许子诠叹。
没想到唐影捂脸摇了摇头，“不止，这份报告，是我们团队做的。”
享受报告上署名权利的人是韩涵。还有一个挂名的是老板。
这份法律报告算是韩涵近期手头较大的项目之一，她拉着崔子尧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两个月才完成。据崔子尧昨天在楼梯间里吐槽，韩涵对于大方向把控不多，反而着重于文本细节，一旦发现错别字、甚至格式问题，必定当面斥责，斥责完了，再拍着胸口熄火，不忘优雅抿一口红酒。
只没想到这次竟然犯了这么严重的低级错误。还是公开文本，给客户闹了笑话。
“防不胜防。”两人唏嘘。
他们此刻穿戴完毕，并肩坐在床边，聊了一会儿韩涵，又玩了一会儿手机，不得不承认距离上班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这样的时长似乎能做很多事情，但在这样一个时间段，对于一对刚在一起的男女，又似乎不适合做太多事情。
总有一部分人的相爱充满了拧巴的色彩：他们分明对彼此猴急，却碍于各类情爱规则，不得不装腔作势，以抑制这份猴急。比如“女孩子的第一次应当神圣又宝贵”；又比如“想要长期发展的男女，不可以太早上床”；还比如“越是慎重，就越应该尊重，最好的爱情不是占有，而是呵护”
………
欲望在通行的规则里流于低俗，纯洁到柏拉图的爱情才是上流。
好像压抑，才能证明真心。
两人互相无奈看了彼此一眼，许子诠问：“要不我们下楼吃个早餐？”
唐影赶紧说，行啊。
许子诠起身的时候，唐影再次瞥到了他身上睡了一晚上皱巴巴的衬衣，实在忍不住，从酒店柜子里翻出熨斗，晃了晃示意他：“对了，你衣服脱了。”
许子诠一愣，转而笑起来：“那你可要把持得住。”
唐影嗤之以鼻，“我日均在抖音点赞的腹肌猛男都能绕地球三圈。”她麻利支好了熨衣架对许子诠宣布：“普通小小场面可……”
话没说完，许子诠已经把衣服脱了。
唐影的笑还僵在脸上，“震撼不了我”的宣告还未出口便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何为震撼。她愣了半秒，赶紧慌乱地垂了眸子，这才发现看猪跑与吃猪肉，永远是两回事。
男朋友的身材——只能用“卧槽”两个字来形容。唐影接过他递上的衣服，迅速瞄了第二眼，埋头，又在心里说了三个卧槽，卧槽，真他妈的卧槽。
“怎么了？”
许子诠看她。
“嗯？没什么呀，我就是觉着……” 唐影低头使劲盯着熨斗上冒出来的烟，手上缓缓将他的T恤摊平，一脸镇定：“觉得你这衣服，还挺好看的。” 她拿起熨斗，想到什么又嫌弃：“不过你不是gay的素质么，这么皱的衣服你也敢穿出门？”
许子诠笑起来，手指刮刮眉毛，看了一眼窗外，又笑着回看她：“这不是等着你发现么？”
“啧，心机男！”唐影仰头瞪他，才发现人就站在自己跟前，年轻的蓬勃的被早晨阳光照耀着的肉体散发热气。有力而坚硬，让人想咬。她表情仍旧镇定，幸亏自己会装。低头手下不停，镇定熨完了衬衣正面，又熨反面。许子诠在旁边看着，见她乖乖巧巧认真替自己熨衣服的模样，忍不住揶揄：“唐律师好贤惠啊。”
唐影瞟了他一眼，“感动吗？”
许子诠点头：“感动。”
她笑起来，歪头看进他眼睛，“那要不要投桃报李？”
“怎么报？”他凑近她。
下一秒，他听见这个“贤惠乖巧”的女人兴致勃勃眼神放光对自己建议：“刚好你没穿上衣，要不去前面空地表演20个单手俯卧撑给我助助兴吧！”
“……”
唐影到律所的时候才发现气氛诡异。所里网吧式的工位布局，所有人却难得安静。平时这时候大家打电话的打电话，敲键盘的敲键盘，讨论问题也是大大方方。此刻却各自沉默着的，盯着屏幕或者盯着手机，小声交头接耳。
C公司作为互联网巨头，不仅是老板的重要客户，也是A所的重要客户。闹出这样的岔子，倒是让平日以顶级律所律师身份自豪的每份优越感，都多多少少蒙受了几丝阴霾。
上午事情曝光之后，韩涵便在群里不断道歉认错：给C公司的最终完稿是她发的，项目是她主动负责的，最后成稿报告上的署名也是她，连累了挂名的老板。一下子，她成为千夫所指。
舆论愈演愈烈，等唐影从工位坐下的时候，甚至微博上都出现了相关话题。客户已经爆炸，好几封邮件“嗖嗖”涌入老板的收件箱。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从C公司变成了A所，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律协的官网上检索韩涵和老板的名字。坏事传千里。
韩涵接连在一周内犯下两个错误，一下子难辞其咎，成了罪人。
唐影打水路过秘书Amy的工位时，她突然叫住自己：“唐影宝贝，我们玉姐休假什么时候回来呀？”
唐影一愣，想了想：“应该下周三回来？”
Amy点点头说，好。又神秘莫测唐影暗示了一句，“那你这几天要辛苦了。”
什么意思？
Amy眼神往韩涵的工位上瞟了一眼，唐影刚想转过头，就被Amy小声急促叫停：“别那么明显！” 她小声补充，韩涵在老板办公室呢。一来就进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似乎担心唐影没理解，Amy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可能要走人。”
唐影震惊，这么严重的？！想了一会儿：也是。倘若是普通的客户投诉老板或许还能忍受，可这回是扎扎实实闹了大笑话，连累律所与老板名声不说，自己也名誉扫地。
越是低级的错误越难以容忍。而越是高级别的律师，越无法承受因为低级错误而带来的代价。
任何的服务行业做到最后，出路无非是能打造出有力的个人品牌。而这次韩涵的失误，无异于让自己亲手在这个领域打造多年的个人品牌，以一出喜剧的方式毁于一旦。
思及此，唐影看了Amy一眼， 哪怕再不喜欢她，两个人都忍不住为她可惜。
老板的办公室就在Amy工位隔壁，合伙人办公室统一使用磨砂玻璃，又虚虚拉下一层百叶窗帘。从外看去，只能看到里面亮着的白炽灯。以及彩色服装的人影晃动。
里面的人本来是安静说着话，接着似乎发生了争执，爆发出几句略微尖利的叫声。Amy与唐影的注意力被吸引，两人屏息静听。过了一会儿房间内又响起逼近的脚步声：出来了。
唐影赶紧站直准备回到自己工位——“咔哒”，老板办公室门拧开门把锁的声音。
出来的人却是崔子尧。
崔子尧一脸平静，对唐影点点头。关门的时候，唐影眼尖撇见韩涵还在里面：她坐在老板面前的椅子上，腰倔强挺得笔直，头发有些毛糙，一只手紧紧拽着纸巾，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唐影与崔子尧对视一眼，做了个口型：“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似乎知道唐影担心自己，她偷偷用手指了指楼梯间的方向，示意她，“一起？”
两人十分钟后在楼梯间碰头。
崔子尧早到几分钟，本坐在楼梯上，这回见了唐影，她立刻“噔噔噔”跑上楼梯，从上次唐影藏烟灰缸的地方熟练翻出烟灰缸来，又“噔噔噔”跑到唐影面前，在一旁的阶梯上垫了两张A4纸，热情招呼：“唐影姐，坐这里。”
等唐影坐下了，她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烟，整整齐齐摆在两人中间。
唐影一下没反应过来。只顾看着崔子尧——她似乎，有点兴奋。
“C公司这事……”唐影试着开口。
“这事真的吓死我了。没想到这么严重。”她拍拍胸口，语气快速：“昨晚韩涵姐让我检查了好几遍，我都一个字一个字去核了。最后就按照你说的那样，抄送老板，然后把终稿发送给了韩涵姐。”
“刚刚他们叫你去办公室就是问你这个？”
“对呀。查了邮……板训斥我们的时候，韩涵姐非说是这个错误是我犯的。”崔子尧耸耸肩：“最后我们三个人开了邮件对峙……”
‘结果？’
“我邮件里发给韩涵姐终稿没有问题。一个错别字都没有。”崔子尧有些高兴，看着唐影，将烟递给她，“姐，要不要？”
唐影摇了摇头，说：“我今天嗓子有点疼。”
崔子尧关心：“严不严重，我给你买药吃？”见唐影摇了摇头，她接着八卦：“对了你没看韩涵姐当时那个表情，愣在那里，嘴张得大大的，然后还非说是……都扯红了。老板本来烦躁，看到她那样，更烦了。”
“唔，不过我觉得挺神奇的，韩涵做事一向仔细，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崔子尧一愣，转开眼神：“估计是太累了吧。忙过了头。而且她桌上老是放一瓶红酒，喝酒也可能会影响注意力。”
“这次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很多，不出意外，她应该要离职了。”唐影瞥了小姑娘一眼，忽然笑了一笑：“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韩涵出这样的岔子。如果真是因为喝了酒，那我可得多谢它，以后只买那个牌子的酒。”
崔子尧干干赔笑了会儿，又小心看了唐影一眼：“其实大家是不是都不太喜欢韩涵姐？”
“她那个性格……你觉得呢？”
实习生没回答了。见上司不抽烟，自己也不好意思接着抽烟，在沉默的时间里，她拿了打火机在手上转着玩，玩一会儿又噗嗤噗嗤一下下摁动火焰。
火苗贪婪舔舐周遭空气。沉默让氧气稀薄。
过了很久，崔子尧才犹豫开口：“唐影姐，我偷偷和你说个事儿……”
“是你。对吧？” 唐影打断。
侧过头，看着她。

第58章 许多人总以为名校群英闪耀，却不知名校奇葩的占比绝不比任何地方少
崔子尧讨厌死了韩涵。
那种厌恶，像《甄嬛传》里的安陵容痛恨皇后与华妃，畏缩又刻骨，隐忍又强烈。
她讨厌她的掌控，居高临下。而这份居高临下里又分明带着自卑——顶级律所律师的第一鄙视链是学历。而韩涵的短板，也在学历。
学历的鄙视链，从来不是学位越高越好，关键在于接受顶级精英教育的时间越早越好：Top2的硕博学位难免会在Top2的本科学历面前低下昂贵的头颅，而Top2的本科生，则坚信最群英荟萃的地方，是自己全国知名的高中。他们喜欢淡淡开口：“哦，你知道我的高中吗？就是那个某中。只要你在那里被打击锤炼过，就会知道，清华北大，呵，根本不算什么。”
这句话，也是韩涵的口头禅。
韩涵从享誉全国的中学毕业，只可惜高考不尽人意，只上了普通政法院校，好在家里给力，混到了国外学位，不知几流的英国法学院替她镀金。
于是高中毕业二十年，每每回顾往昔，韩涵还是要依靠自己的高中母校在律所众多尖子生中叱咤风云，似乎人生巅峰仅此一刻。她将她的高中端端正正写在领英、写在求职简历、写在微博豆瓣等全部公开网站的个人主页，写在每一次见到陌生人时自己的每一个潜台词间。
社会总试图教育一个人：学历不代表能力，充其量只能代表他考试的能力。然而囿于这个社会的筛选成本，公司、学校、第三方只能在大多数情况下，把一个人的学历当成能力的最主要判断标准。许多人总以为名校群英闪耀，却不知，名校奇葩的占比绝不比任何地方少。
名校光环是很玄妙的东西，他让一部分人渴望摆脱，也让一部分人心安理得用它牟利。名校的校长总爱寄语一句：“今天我以母校为荣，明天母校以我为荣。”只可惜现实里总有一部分毕业生，一辈子的巅峰就在于曾经。十年过去，仍旧只能以母校，作为唯一荣耀。
喜欢装学历逼的人往往只有两种，要么是除了学历一无所有，要么是履历多少存在瑕疵 ：他们沉溺在每一个现实自卑的间隙里，奋力忆往昔峥嵘岁月。
而崔子尧，不得不在一次次出现了错别字、思路偏差、开电脑不及时的时刻，听到来自上司的一句句：“唉，我说你们P大，越发不行。不过也对呢，哈哈我们高中时候，混地不行的才去清北。”
她只能挤挤嘴角，对上司勉强地笑。
崔子尧从来相信自己是天之骄子。她聪明，漂亮，落地的白天鹅，骨子里却有狼。她从千军万马中考上P大，又打败一批应届生进入A所实习。竞争与淘汰是家常便饭，适者生存是她的宗旨。她怀揣着梦想从校园迈入CBD，渴望看见闪闪发光的一切。 只可惜加入团队的第一天就带了沮丧，她看不起她的导师：领英上最炫目的学历是高中，朋友圈里是减肥药广告，办公桌上摆着一瓶红酒佯装格调。
韩涵尽量在他们面前展示精明能干的势头，用资历与掌控欲调教新人。她害怕露怯，所以色厉内荏。崔子尧表面恭顺，内心却不屑：“再过三年，我在这个领域，一定干得比你好。”小小的心声似乎也被韩涵觉察到，她开始害怕来自后浪的威胁。而前浪的手段也足够粗暴——她知道如何用大把的琐碎的事情磨光他们的耐心：
比如让他们提早来办公室替自己开电脑。比如让他们一遍遍检查文本与错别字。贴发票。做杂事。撰写团队新闻稿……用日复一日低级而繁琐的工作溺毙他们的野心。
好在崔子尧擅长隐忍。她告诉自己，适者生存的社会里每一个人都是对手。咬牙忍受韩涵的每一天里，她发誓：“如果你没有办法让我滚蛋，那么，总有一天，离开的那个人就会是你。”
“跟了她半年，我熟悉她的工作习惯。她做事确实仔细，所有文本在发送前一定检查两遍。”崔子尧看了一眼唐影，“但她懒。你知道吧。喜欢在各种小事上犯懒，比如懒得自己开电脑，甚至懒得改文件名。C公司的报告终稿我邮件发送给她以后，她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没问题后，她让我把文件名改了发给她。”
律所内部文件和发给客户的最终文件一般是两个命名方式。唐影看了一眼崔子尧：“所以你就在改名之后，顺带在里面加了点东西？”
“对。因为做的改名这类琐碎的事情，她从来不让我抄送老板，而是通过airdrop发送给她。而这份原稿她早就检查了好几遍，加上时间紧张，所以当时直接就发给了客户。”
“难怪。”唐影点点头，“你们邮件往来的稿子全部是没问题的。但你airdrop给她的文稿，她电脑上可以找到啊？”
崔子尧呵了一声：“她不是每天早上让我替她开电脑么？我今天上午8点替她开电脑的时候，顺带把那份文档替换了。”
“啧，死无对证。”唐影叹。
“这不是很好嘛？”崔子尧侧身认真看着唐影：“韩涵现在必走无疑，她手头的客户短期内只能留给你和玉姐。我从入行之前就知道，律师这行业积累全靠经验，越早接触越多的活，才能越早实现业务自由。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走了，对于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唐影没说话了。崔子尧说得没错，别说她一点也不喜欢韩涵，哪怕喜欢，也不妨碍她觊觎韩涵手中客户与案源。
崔子尧继续：“唐影姐，我真的很喜欢你和玉姐。既然和你说了这事，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天生好强，眼高于顶，韩涵不适合在我们团队，也不应该占据这些好资源，更不应该阻碍年轻人的发展。现在她走了，对谁都好，未来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干活，一起成长。”
年轻文静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里。
唐影始终沉默，崔子尧在这份沉默里，忽然变得有些不安。
“唐影姐……你、你会告诉老板吗？”
“你放心。”唐影顿了顿，起身：“韩涵这件事就这样吧。我们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估计这几天需要和她交接。”
崔子尧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来，长吁一口气。她麻利收拾好地上的A4纸，又“噔噔噔”跑上楼将烟灰缸藏在老地方，再“噔噔噔”跑下楼将烟和打火机放进口袋里。高跟鞋的脚步声踩踏楼梯，发出欢快的声音。
唐影静静站在原地，等她收拾完这一切，伸手拉开楼梯间的安全门，冷气与光在刹那涌了进来。唐影小声对崔子尧说了句：“以后加油呀，子尧。”
“嗯！”小姑娘挺起了背，弯弯嘴角回应：“唐影姐，我们一起加油！”
唐影没应了。
涉及到韩涵的工作交接是在下午。
老板将唐影叫到了办公室，言简意赅表示韩涵可能在短期内离职，通常情况下律所会有一到三个月的离职交接期，但这次韩涵情况特殊，不太方便让她继续对接客户。加上王玉玊休假未归，这几日要辛苦唐影先尽快和韩涵做一下交接。
唐影点头答应，老板嘱咐了几句。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又问：“对了，你觉得崔子尧怎么样？”
她一愣，就听老板接着说：“她下个月就要毕业了。来我们这里实习时间也不短，正好今年校招还有留用名额，本来她一直跟着韩涵干，留用评估按理也是韩涵来做。但现在她似乎对子尧有些情绪，我想了一下，这个评估之后可能需要你多费心。”
下午的光透过老板办公室的落地窗照在面前的红木桌上，空气里依稀看到细细扬起的灰尘。隔着空调，连阳光也觉得有些冷。唐影坐在上午韩涵坐着的那张椅子上，拉了拉肩上搭着的米色空调衫，将膝盖上的电脑屏幕扣下，起身说：
“好，我知道了。”
“这事确实有点为难哦？”
许子诠给唐影递了冰可乐，两人坐在唐影家里，听她叙述昨日C公司事件的八卦后续。说好今天帮唐影搬家，周末大上午，唐影还没醒，他便在门口敲门。唐影睡眼惺忪开了门，见他喜气洋洋站在门口， 穿一件深绯色上衣，忍不住笑起来：“今天真红。” “那是。”他笑：“像不像迎亲？”
许子诠来得太早，搬家公司还没出现。唐影只好一边收拾剩下的行李，一边和许子诠聊天。
话题回到崔子尧的事件身上，唐影摇了摇许子诠胳膊：“喂，那换做你，你会怎么办？”
许子诠从唐影手上拿过可乐，喝了一口，直截了当：“开除她。”
唐影目瞪口呆看着许子诠。
“干嘛？她这个行为犯了职场大忌。拿律所名义公报私仇，这种人你敢用？谁知道下一个搞的会不会是你？”许子诠又喝了一口可乐。
“不……唐影别扭，“你干嘛喝我的可乐！”
他一愣，“这不……们……早接过吻了……
“接吻是接吻，可乐是可乐！”唐影瞪他，伸手就要去夺，许子诠闪身一躲，起了玩心，又接着喝了一大口，干脆站起身将可乐高举，逗小狗一般逗她：“你来呀，来呀。”
唐影跳跃了几次，奈何被人身高压制，她干脆扑倒他身上咬他胳膊。他嗷叫一声，骂：“你这家伙还真是狗妖转世！”
狭小的房间临近搬家时刻，本就是混乱一片，小情侣只顾着打闹，不小心撞翻了一旁柜子，出租屋里常用的塑料抽屉顺势开口一歪，“哗啦啦”撒下一堆东西。动静巨大，两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地板上，再然后，齐刷刷安静了——
地板上，是散落一地的冈本安全套。
“这是……？”许子诠看着唐影，一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视表情：一个声称没谈过恋爱的女生，家里窝藏众多安全套。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她忽然想要装死。
许子诠慢条斯理俯身捡了一个，一看，更想吐血：“哟，真行。还XXL号？”
忍住骂人冲动，又瞥一眼唐影。这个女人一脸不自在站着，双手双脚似乎都在错误的位置，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尴尬与别扭。
“炮友？”他问。
心里不是不酸，扔了套，坐在一边，重新开了一瓶可乐。
“哈？”唐影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还联系吗？要是不联系了，我就当不知道这事。”苦哈哈喝了一口可乐。
唐影这才明白许子诠的误会，忍了笑，坐在他身边逗他：“要不，我现在去断了联系？”
“还真有这个人啊？！”他瞪她。
“没没没没。您放心。”她赶紧老实了，吐了吐舌头，承认：“那一盒……是我昨晚刚买的……”
“？”
“我担心嘛。担心我们这次也干柴烈火把持不住……就提前做好风险防范了。”
心里的郁结被一下疏通，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子诠看了唐影一眼，想到什么，又问：“那……”他几分不自在：“那个型号是怎么回事？”
“噢。我找了好几家便利店，特地买了最大码的。”她笑盈盈看着他，一脸猥琐少女憧憬：“寄托一下美好愿望！结账的时候都挺自豪！喂你知道吗，收营员大姐看我的眼神都是——啧，羡慕！”
他闭了眼，又睁开，叹气，一脸无奈：“您可真行。”
“怎么了？买大了吗？”她睁大眼，没等到他回答。几秒后，似乎琢磨出他的表情含义来，不禁露出失望但又体贴理解的神色，“没事，下次我会记得，买小一些……，没事。”
“……”
接连被她挑衅，许子诠目光也变得危险，他一点点接近她，“要不你试试？”
“现在？”
“嗯，今天是……”他伸手拉过她，“成套内衣么？”
她一愣，点头。伸手拉了拉领子，露出肩带示意他：“黑色的，还是你喜欢的款式。”
黑色肩带衬托皮肤雪白，这个动作像是一场邀请，许子诠眸子黑了黑，揽过她就从肩膀吻了下去。
唐影猝不及防，肩膀敏感，腿也发软，脑中空白只关心一个问题：
“……XL的你能……能用吗？”
他的唇滚烫，纵火犯将火从心里燃到了每一寸被他吻过的肌肤。舌尖与舌尖的纠缠，难舍难分，这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从来是恋人的吻。
“唔，一会儿就知道……他专注吻她。
“…………不能用怎么办？”
他的唇从她的锁骨沿着脖颈一路往上，堵住她的嘴，惩罚似地咬了一口：“不怕。我也准备了。”
狭小又混乱的房间里温度飙升，彼此喘息，交换的空气如果有颜色，那么将是满室晚霞，粉的、红的、浓烈的春情。 她像在水里浮沉，他干脆打横将她抱到床上。
只不过一切的不可控制，又总要被控制——
下一秒，门铃响。
小小的床榻上重叠着的两人同时一僵。衣裳半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人的进展似乎比上次多了那么一些—— 他的手已经成功穿透衣服，覆在她的胸上。只可惜吻还未来得及落下。
心里叹气。
“……搬家公司。”她捂脸。
门口的搬家公司有些急躁，见无人开门，又叫了两声。声音洪亮又热情。
许子诠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呼吸喷洒，惹她发痒。她动了动，想到什么，忽然问：“总这样，你会不会得病？！”
“……别有下次了。”他声音闷闷，半天才开口。
她抱了抱他，摸着他后脑勺上的头发安慰：“不怕，病了我给你买药。蓝色小药丸吧？我知道的。”
“……”
搬家公司终于在第三次喊门后得到了响应。开门的是一对表情略微苦闷的青年情侣，衣着略微凌乱，以他的经验推断，似乎两人刚刚吵完架。
他对他们憨厚一笑，麻利地干起活来。
在搬家公司大叔忙碌时间里，唐影收到了秘书Amy发给唐影的《实习生崔子尧评估表》，她想了想，直接将评估表截图发给了崔子尧。
“哇！”崔子尧秒回：“由唐影姐来评估我啦？”
“嗯。”
“那我就放心啦！爱你。下周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唐影过了很久才回复她：“不用，我请你吧。我们谈谈。”
之后她发过去的是另一张截图：一份已经填写完毕的崔子尧的评估结果，最后一行用宋体小四号字写着：
“评估意见：不建议留用。”

第59章 面对生活里避无可避的反派，与其缠斗，不如学会共存
崔子尧下一条回复的是，“方便我现在来找您么？”
语气已然客气。
唐影想了会儿，将附近星巴克的地址发了过去。那边干脆利落说：“我十分钟以后就到”。搬家师傅上上下下，看这架势预计还有两小时才能结束。唐影看了许子诠一眼，讨好：“我去星巴克给你买杯咖啡？”
“啧，无事献殷情？”他斜了她一眼。见唐影已经跨上了一只小背包，拿了遮阳伞准备出门。说话间人已经到了门口，回头对他挥了挥手：“处理一下实习生那事哈。你帮我盯着点。一小时内回来！”
“勉强答应。”许子诠扬了扬眉毛，大咧咧坐在了她的懒人沙发上，随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独裁者手册》翻了翻。想到什么，又对正在门口穿鞋的她说了一句：“ 对了，一会儿你可记得千万别点热饮。喝点冰的就行。 ”
“为什么？”唐影一愣，起身看他：“好男友不应该嘱咐女朋友少吃冰的多喝热水吗？”
许子诠慢条斯理翻了翻目录，抬头：“唔，我是怕她一时控制不住，泼你一身咖啡。”
崔子尧看起来比想象中镇定许多。
周末咖啡厅的人不多。唐影特地选了靠窗靠门的位置，甚至规划了一下撤退线路。日光照着往来行人，饱和度过高，周边景物与天空明晃晃的像是身在漫画中。过一会儿崔子尧文文静静来了。她穿了一件淡黄色无袖，牛仔短裤，似乎刚洗完头，半干扎成了辫子垂在肩上。与平时职业装扮的样子判若两人，看起来更显小。
她落座在唐影面前，先解释：“我也住在这附近。韩涵让我每天8点到，学校太远了，所以干脆租房在这。”
唐影说我给你点了咖啡，冰美式。
她说好。 唐影笃定不先开口，两人在狭小的木桌子前对视了一会儿，还是崔子尧忍不住先问：“所以，……觉得我这事做错了是吗？”
“说实话？”唐影看了她一眼，认真：“大错特错。你拿老板和律所的名声公报私仇，让客户丢人。团队上下级之间是彼此合作关系，哪怕存在竞争，大事上应该坚持一致对外。合作的基础从来是互相信任，韩涵的确有缺点，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她的信任做文章。说白了，这是行军打仗，你身为军师却在背后捅了将军一刀，造成战败，罪魁祸首你认为是谁？”
崔子尧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听见星巴克的收营员念了一声，“唐女士您的咖啡好了。”还没等唐影动，崔子尧便赶紧站起来，热情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跑过去殷勤端着咖啡，落座的时候，她很诚恳看唐影：“姐，我知道错了！您说得有道理，我可以改的。保证以后不这样了。这是您教我的第一课，我以后保证跟着您和玉姐好好学。”
唐影摇摇头，纠正：“这是最后一课。”
崔子尧愣在那里：“什么意思？”
她在出发前仔细分析过唐影的动机，如果真要开除自己，她直接将表格发给老板就行，没必要再发来截图多此一举。既然唐影还愿意和自己谈，崔子尧笃信事情还有转机。
“就是，子……唐影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恐怕不再适合继续留在A所了。但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距离毕业还有两个月，凭借你的履历，找同等律所没有问题。”
唐影的声音在崔子尧的耳边渐渐消下去，她坐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听清，似乎不愿意听清，耳中轰鸣，噪音混杂，各类尖利叫声从脑中由内而外传开。她拿着咖啡的手像在发抖，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竭力遏制住自己的颤抖，将近正午的阳光将她的皮肤照耀得越发惨白。唐影能清楚看到这个女孩手背上泛起的青筋，与屈指时手背凸起的，一根根细小如伞爪的骨头。脆弱又可怜。
唐影于心不忍起来。
“子……她想说些什么安慰。
“是，我确实错了。”她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眼神却锐利，“唐影姐，我错就错在不应该告诉你太多，你说我辜负了韩涵的信任，但你呢？你怎么对待我对你的信任？一边享受韩涵离职的红利，另一边将大义凛然替律所除害。这一招又当又立，您才是真的厉害。”
唐影一愣。下意识看她的手与手上咖啡。
“您要开除我，算我失策。但我真不觉得我有错，她这样的人，除了资历与年龄一无是处。凭什么就可以一直骑在我的头上？凭我倒霉么？”她偏着头看着唐影，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睛里却噙了水汽。
她偏不服气。
“或许，还真就凭着她的年龄与资历比你深？这个社会上能骑在你身上的人，就是有骑在你身上的理由。‘凭什么’三个字，只能暴露你无知。”唐影看了她一眼：“有时候你和韩涵其实挺像的。你们似乎都以为这个世界是一个‘零和游戏’，一方受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但事实是，她对你的压迫，绝不会妨碍你的成长。阻挡在前面的石头，小孩才会选择一脚踢开，成年人的做法是学会隐忍、迂回绕道。”
“踢开才省力气。”
“不，踢开太傻。”唐影看着崔子尧的眼睛：“你应该庆幸自己对我诚实。这件事情你做地粗暴，别说我，韩涵、玉姐、老板都能一眼看穿。”
崔子尧一愣。
“否则为什么你的实习评估表那么快就发给我？韩涵与老板不提，是因为这事没有证据。他们合作多年，老板了解韩涵做事方式，出了这事你最可疑。现在你的私心让团队几个月的努力最后变成一场笑话。谁敢留你？商业社会讲的是规则与诚信，你有招可以，但路子太野，谁都害怕。”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崔子尧扯嘴角笑了笑，嘲讽意味，“直接辞退不就完了么？大周末的，只是为了给我上课？”
“不叫上课，做个分享吧。”唐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话已至此，她起身准备离开，“和你说说我们对于这件事的真实观感。未来你当然可以坚持自我。但也要做好吃亏准备。”
崔子尧没说话了。白白净净的脸，嘴角微微下垂，她在想事。
就在唐影起身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住：“唐影姐，如果你是我。面对韩涵这样的上司，你会怎么办？”
“这话可能有点鸡汤——但我会忍。”她垂头看着坐着的崔子尧，“会想办法磨合她、适应她的节奏，让她无错可挑。我会把征服她当成挑战，把她当成我的客户，千方百计哄她、调教她。让她开心的同时让自己也开心。”
“嘶——”崔子尧啧嘴，不屑：“这样好丧。像是卑躬屈膝的妥协。”
“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是妥协。怎么可能是热血漫画，随随便便就能把邪恶势力干翻？可能再过久一点你就会明白，面对生活里避无可避的反派，学会与他共存，远远聪明过试图打败他。现在你的反派是韩涵，你可以用手段逼她离职。但总有一天，你的反派可能是付你工资的老板、是给你订单的客户，你能对他们怎么办？除了妥协和放弃，你没有第三种选择。成长本身就是学会妥协。而更聪明一点的人，学会利用妥协谋利。”
那些一早呐喊着要操翻这个世界的人，总是很快就被这个世界操地服服帖帖。而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对这个世界服服帖帖的人，或许就在正不动声色间操翻这个世界。
越是年长越是领会到老庄之道以柔克刚的道理，千年来鼓励我们学会圆滑处事。
“这样做，会有成就感么？”她不理解。
唐影想了想，回答：“钱算不算？”
“哈？”
“对，把你痛恨的人当成一个小目标，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提升自己，等自己哪一天超越她，升职加薪，在比她年轻的时候挣比她多的钱。当你的钱包鼓鼓，事业有成，变成比她更优秀的人，你再看她，只会觉得她可怜。”
这是？崔子尧愣在原地。
对。唐影很认真告诉她，这是我对待生活中一切反派的方法——
不与恶龙缠斗，也不与傻逼较劲。
绝不要成为和她一样的人，而是要坚决成为比她更有逼格更牛逼的人。那些只能靠所谓资历与虚长的级别压迫你的人，往后的人生每一天他们都在走着下坡路：精力消退、体力衰减，跟不上时代步伐。而你不是，此后的每一天里你都在成长，你年轻、茁壮、未来可期。
你应该相信的，崔子尧，总有一天，你会爬到他们头顶，居高临下地怜悯她。
落地窗外是盛夏。
不远处隔着一条马路的朝阳公园为视线提供茫茫绿色边界。唐影转身离去的时候，崔子尧还坐在原地，一手握住咖啡杯，低头小口抿着吸管。文文静静的，一如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但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你觉得，她会喝你的毒鸡汤么？”
事后许子诠问她。搬家工作已经完成地差不多，此刻两人坐在沙发上等中介来收房。闲聊八卦。
唐影不确定，转过脸看他：“你呢？吃这一套吗？”
“我年轻10年可能可以？”许子诠想了想，“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哪怕虚长几岁，也未必有资格对后辈的人生指手画脚。”
唐影点点头，“我的经验未必适用。但愿她走出自己的路。”
中介小哥在半个小时候到达，转悠着一圈收了房，约定退押金的时间。上交钥匙的时候，唐影没忍住给空荡荡的房子拍了一张图。发在朋友圈，配文是一句，“再见，一小段曾经。”照片窗户里依稀能看到不远处的棕榈河大楼。微信朋友圈自动提示定位：“棕榈河小区。”唐影笑了笑，删除了定位。
曾经仰望着的、羡慕着的，已经成为过去。每一个在大城市单打独斗的女孩，都在不断摸索着，在欲望与困难中，寻找适合自己的道路。
朋友圈刚刚发出就收到了一个点赞。
唐影一愣，是一个在她看来最不可能的人——林心姿。
“点赞”，一向是大美人和男友吵架时候的和好暗号。当初与陈默在一起，但凡吵架，林心姿必定拉黑，关在黑名单里的陈默只能默默等待，再发送一条表达孤单寂寞思念冷的朋友圈——一般是两天到三天之后，美人顺了气，就会到那条朋友圈下，高贵地，点下一个赞。
这个赞的意思往往表示：我已经初步消气了，允许你现在过来，进一步地取悦我。
两人冷战几周，唐影这次理亏，收到信号，赶紧知情识趣地给林心姿发送了一个讨好表情。并谄媚表示：“什么时候有空，宝贝我请你吃个饭？”
没想到美人秒回：“今晚吧！你马上来找我！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
唐影一惊，这是什么爆炸戏闻？
“你和徐家柏怎么了？”
“吵架。特别大地吵了一架。他触犯到我的底线了。”
“啥？”
林心姿冷笑，“我没有想到，每一个半夜，这厮都在偷偷看我手机。”

第60章 这个男人就像油炸食品，女孩们嘴上嫌腻，吃起来却欢喜
唐影敏锐注意到林心姿对徐家柏的称呼已经变成了“这厮”。她问了林心姿地址，说好先回家收拾行李，再找她相见。
搬家公司的车就停在楼下，唐影先上了车，有些不放心，特地又拨了语音：“你现在一个人不要紧吧？我尽快过来。”
许子诠见她心不在焉，又转身看了看房子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最终关门的时候，见楼道站着一个有几分面熟的男人，气质不错，戴金丝框眼镜，他见出来的是许子诠，愣了愣：“您好，请问一下，您是住这屋吗？”
打量的神色。
许子诠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是谁，摇了摇头：“这屋之前是个姑娘，今天搬走了。”
“她一个人？”徐家柏又问。
“不。”许子诠笑了笑：“还有我，我们两个人。”
徐家柏没问了，露出黯然神色。
许子诠上车的时候，唐影还在接着和林心姿打电话，大美人声音带了虚弱， 得知唐影还在搬家路上，尽量贴心表示：“唔。我现在有人一起呢。等你忙完了来就行。”
“当事人情绪如何？”挂了电话，许子诠问了一嘴。
“算……绪稳定。”唐影叹气。
车子发动，许子诠回头看了看，问：“你猜我刚刚在你家门口看见谁了？”
唐影一愣，不好预感的上心：“徐家柏？！”
许子诠点了点头，伸手掐她脸：“还好你搬家了，否则天天上门找你。怀疑你窝藏。”
唐影和许子诠坐在搬家的小金杯里，一路上讨论林心姿和徐家柏的八卦。金杯行驶在东三环路上，拐过一个路口，正好路过林心姿与徐家柏住的小区，唐影指给许子诠看，唏嘘：“唉，他们之前就住在这里，共筑爱巢。”
又拐过一个路口，是万豪酒店，唐影又叹，拉了拉许子诠袖子，接着唏嘘：“唉，他们第一次就在这里开的房。林心姿还说他们家的床垫特舒服，软软地像睡在棉花上一样。后来在家也买了同款。”
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唐影指着两侧绿化带后隐藏着一家小小黄色门面，再次唏嘘：“唉，这有一家网红情趣用品店，我之前还和心姿说，我们30岁之前一定要一起鼓起勇气逛一次。据说里面的世界丰富多彩，我也很想一探究……
正巧车子拐弯，小金杯拥挤的座椅上，唐影自然又不经意顺着向心力往许子诠身上靠了靠，发香自觉地往他身上飘。她的话题走向越来越偏，许子诠侧过脸，拿出十二分认真神色盯她。唐影被盯得心虚，问：“你干嘛？”
“我第一次认真理解了一个……他瞥了她一眼：“叫——欲壑难填。”
“哪里有！”唐影一下子坐直，试图狡辩。
他懒得答，直接一把捉起唐影的手就往自己小腹下走。唐影大惊，来不及反抗，手就被摁在了他的腹肌上——噢，没有再往下。她虚惊。
“硬吗？”他问。老调重弹。
“……硬。”她从牙缝里吐字。想了想，不甘示弱，纤纤手指像盘丝洞里妖精的腿，一格一格从他的腹肌上爬过，顺带悠闲补充一句：“不仅硬，还挺大的。”
他没想到她这么不知死活，抬了眉毛，贴近她，继续语出惊人：“这不算什么，我身上还有一个地方，更大、更硬，你想不想看？”
小金杯一拐，毫无防备上了高架桥，“呼呼”向前，霎时车速惊人。风将唐影的头发撩起，脑中轰鸣：现在看？！在这里看？！不对还有司机呢……
发丝凌乱刮在她的脸上，她目瞪口呆看着许子诠，愣愣问：
“玩这么野？”
“怎么了？”许子诠放开唐影的手，正襟危坐，表情一脸纯真：“我说的，是我的脑袋。”
“……”
唐影老实了。
等搬家师傅将唐影的行李满满堆叠进次卧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两人坐在书房地板上，双手撑在身后，并肩看着窗外北京黄昏。哪怕摆着一地行李，屋子仍然空旷，这时，这对孤男寡女才假装想起一件重要事实——
“嚯！忘记买床了！”
唐影看了许子诠一眼。
他拍了拍头，演技生硬，“哎，我好像也忘记这事……
唐影赶紧说我现在下……着掏出手机佯装急迫摁了一阵，略微遗憾地抬起头：“完了，这床最早——也要明天送达。”
“那今晚……只…… 睡我的床了。
“好像……唔……是的，只能……” 睡你的床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喜悦。几秒后——
“其实，我也可以睡沙发。”许子诠做最后礼让。
“不不，你是主……睡沙发，床会不高兴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他一本正经点头，“我应该考虑床的感受。”
“是……竟是双人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许子诠的两手本撑着地面，弯了弯嘴角，靠近唐影的那只手伸向她的肩。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他们彼此的侧脸与胸腔都被夕阳搽上了溏心色、蜂蜜色、流油的鸭蛋黄色、刚刚烘烤出炉的面包色——世间一切融融的，最温暖的颜色。爱情的颜色。
唐影将脑袋侧靠在许子诠的肩膀上。恋人不语，直到林心姿的电话打破了此刻安静。
大美人在电话那头娇娇：“宝贝！都五点了！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林心姿住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的酒店式公寓。唐影骑着共享单车蹬到，楼下保安森严核查了身份证、拜访事宜才被许可入内。
唐影见到林心姿的时候才想起，她先前口中的那个 “有人一起”，指代是谁。
美人的状态比自己想象中要好上许多，她本抱着膝盖坐在窗边飘窗上发呆，见了唐影，嘴巴一扁，眼泪汪汪就要唐影抱。
胡哥在不远沙发看电视，见了闺蜜相拥的场面，啧啧，“为什么我来的时候就没有这个待遇？”
林心姿在人前表现得坚强又冷静。
只是昨天突然委托让胡哥帮忙在爱彼迎上替自己定了一套短租公寓，说身份证不在身边，而她因故需要搬出。胡哥当然殷勤应允，抓紧机会鞍前马后起来。公寓不大，是类似酒店套房格局，地处闹市，距离林心姿上班的地方也近，算是安全。
他一路上试图从林心姿嘴里撬开她和24孝男友吵架的缘由，不料大美人只是面色铁青，说两个需要彼此静静。他将美人护送到公寓，又不舍得走，在一旁待命。
唐影哄完了林心姿，才注意到一边的胡哥，气质奇妙——的确油腻，但是一种不讨人厌的油腻，非要类比，唐影想，胡哥就像油炸食品，一开口就将含油指数展示地明明白白，但姑娘们嘴上嫌弃，可吃起来却也开心。
胡哥殷勤与唐影打招呼，一脸诚恳：“你叫我胡哥就行。心姿好像和她男友吵架了，刚好我正在追求她，所以我打算在这儿多呆一会儿。你们俩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就行。”
“你这……”
“对，抓紧机会，趁虚而入。”胡哥挂上狐狸微笑，顺带给了唐影一个wink。
唐影震惊，“这么坦白的？”
胡哥认真点点头：“对的，既然喜欢，诚实不是必须的吗？”
说完，意有所指看了林心姿一眼，果然见美人皱了皱眉头。唐影摇头感叹，也是个厉害角色。
林心姿是从家里半逃出来的。
她永远会记得，前天晚上，忽然醒来，看见身边的人以一个匍匐又诡异的姿态窝在床边，身子高高拱起，用手肘支撑大部分重量，他的脸直直面对前方，被蓝光照得铁青，而蓝光的发源——
是自己的手机。
他的目光贪婪，像是小时候课本里刻苦的学子，正凿壁偷光：凿破她的密码，偷看她的秘密。情绪翻江倒海涌上来，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发寒，打破宁静——“家柏，你在做什么？”
她看到身边人明显地一惊，像是一尊被冷不丁晃动的雕塑，他转向自己，露出慌张神色。林心姿的心被紧随而来的一腔愤怒占据。她一把抢过手机，界面正是和胡哥的聊天页面。
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
“你每天这样偷看我手机的？”
他嘴上说着“不是不是”、“没有”、“宝宝你误会了”，目光却慌乱四看，积极努力寻找一个理由。可是来不及了，林心姿翻身下床就开始收拾行李。
他冲上去一把抱住， 手都在颤抖，就差跪下，死死抱着她就像溺水的人抱紧浮木，他声音发虚，却是执着：“宝宝，你别走，你去哪儿，这么晚了……”
林心姿感觉到他的恐慌，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掉下，问自己也问他：“徐家柏，你怎么是这种人呢？”
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也僵在那里。
最终的结果是徐家柏被赶出卧室。林心姿做出了妥协，说你睡沙发吧今晚，如果你不想让我走。他当然赶紧说好。拿着一件外套就往客厅去，不忘轻轻扣上卧室门，低头小声说了句：“宝贝，对不起，晚安。”
林心姿当然安不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是气，又是委屈。直到将近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起身，踩着拖鞋拉开卧室门。晨光透过窗帘与门照在屋内，她差点吓了一跳：徐家柏顺着门倒在了自己脚边，身上还披着那件外套——
他没在沙发上睡，他就坐在房间门口守了一夜。
他有些迷糊地醒来，目光先触到林心姿的脚，然后慌乱站起，伸手拉住她又是新一轮：“宝宝，你别走！你要走了吗？”
林心姿盯着他，没说话，他眼圈乌青，下巴冒起青色胡渣。在一起之后，他永远早起，穿戴整齐一脸清爽地等她醒来，而如今，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模样。她叹了一口气，忍住心疼，让语气冷硬：“我饿了，要吃饭。”
习惯性付出的人总是把付出的机会视为赏赐，就像此刻的徐家柏，他承蒙需要，赶紧又殷勤忙碌，做好了早餐问林心姿：“宝宝，你一会儿要去上班吗？”
林心姿抬头看了一眼徐家柏，点头说嗯。
徐家柏有些担心，“宝宝，你昨晚没睡好，要不今天请假？”给她倒了牛奶，主动提出：“我也请假一天，我们今天都在家呆着成不成？”
“家柏，你是怕我离家出走吗？”她认真看她。林心姿的眸子水汪汪的，看人时习惯性专注，她一向重视仪态，坐下时永远肩背笔直，露出分明一字锁骨，白色皮肤在清晨泛着光。这样的美人往常总是温柔看他，这回却带了防备。他心更痛。
“是，我搞砸了。心姿。”他承认：“我们，今天在家聊一聊好不好？”
林心姿低头想了想，“我们先静静吧。晚上回来再聊？”
徐家柏又要说话，林心姿安抚他：“你放心，我不会离家出走的。真要走，昨晚就走了。今天单位比较忙，实在不方便请假。”
两人尽量真诚对视，最后徐家柏妥协，说那我送你上班。
徐家柏进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林心姿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抹了唇膏——她平时向来懒得化妆，只是今天实在憔悴。
几分钟后，收拾完的徐家柏站在门口，递上林心姿的包，说：“宝宝，我们走吧。”
“所以……他就在那时候拿走你身份证的？！”唐影吃惊。
两人此刻坐在胡哥替林心姿新租的小公寓里，胡哥说女生心情不好就要多吃甜食，给她们定了满满一小茶几的甜品与奶茶，而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觉退到一旁，美名曰让闺蜜谈心，他服侍就行，当然——竖起了狐狸耳朵。
林心姿点头，“之后我去上班，发现包里身份证不见了。他应该是出门前在房间的时候，偷偷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因为怕我离家出走去住酒店。”
“结果没想到你发现身份证不见，当机立断就找了我。”胡哥凑过来，笑得开心：“心姿，他是不是没想到你心里这么依赖我？”
林心姿没理，只对唐影说：“我本来真的想要晚上回去和他好好谈的。但发现他又偷偷扣了我的身份证？！你说他是不是疯了。既然这样，好好冷静就更有必要了。而且我现在还在气头上，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唐影点点头，“半夜看手机已经够瘆人了。他现在能扣你身份证，之后就能扣你手机再限制你自由。你搬出来没问题。让他好好反思。”
胡哥赶紧补充：“我同意。”
美人的反应迅速，昨天第一时间向胡哥请了假，偷偷潜回家收拾了必要行李，她被人宠坏，对爱人叛逆，想着你怕我走，我就偏偏要走。连衣服都是专门挑暴露的带走，一边收拾一边赌气：不让我穿暴露衣服不是？那我气死你！
又怕他来找，美人出门前果断拉黑徐家柏微信、手机，只在桌上留下一句手写便条：“家柏，我觉得我们还是都冷静一下吧。以后再联系。”
胡哥听到这里，抬起眉毛一脸兴奋：“你把他拉黑了？确定分手？！”
唐影瞥他一眼：“别高兴太早，心姿微信黑名单的日均吞吐量可以媲美一个5A景区……” 见林心姿瞪她，唐影吐舌头接着说：“嘿，我也刚从里面七日游出来。”
胡哥睁大眼惊讶：“还有拿黑名单打情骂俏的？！那徐家柏知道么？”
“不知道吧？”林心姿一愣：“……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他一直表现很好，我从来没拉黑过他。”
胡哥与唐影顿了顿，彼此对视一眼：“那个……我估计，他看了你的字条得……不好做出极端的事情。”
以胡哥与唐影的分析来看，徐家柏偷看恋人手机、扣押身份证，以及爱吃醋等几大“罪行”都是极富有占有欲的表现。如今林心姿从他的爱巢中私逃，就是在挑战他的占有欲。
而占有欲被挑战的男人会做出什么？大家不约而同想到的形象只有《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的男主角安嘉和，万千90后的童年阴影。
连胡哥都沉默。
“而且，他本身就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唐影皱眉，“一回家看到你不见了，一定会豁出命来找你。等到发现被你拉黑，你觉得他会怎样？”
此刻距离林心姿搬出家已经将近一天一夜。从知道真相时的急怒攻心到搬出来后的担惊受怕，美人接连没睡好，脸上黑眼圈浓重。
她听了两人分析更怕，一脸惊恐：“怎么办，他会不会找到这里？”
“唔，凭借他的能耐与毅力，应该是迟早的事情。”胡哥实话实说。
唐影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我今天搬家的时…………家柏已经找上门了……”
林心姿瞪大了眼，仿佛徐家柏已经成了安嘉和的化身，她垂头坐在沙发中央，漂亮的手因为紧张而胡乱绞着，她尽可能放缓呼吸，消化恐惧情绪，挣扎半晌，看了一眼胡哥，终究还是拉住闺蜜，哀求：
“宝贝，这几天——或者，或者就今晚！”提出不情之请：“你能不能暂时住在这里，陪陪我？”

第61章 她早已在越发偏离“腔调”的道路上，热忱又兴意盎然地一往无前
唐影一愣：“哈？”
想起出门前许子诠略微沮丧的神色，她还安慰：“陪她吃个饭就回来的。”许子诠不应。她继续安慰：“乖，激情总在后半夜。”
这话总算把许子诠逗笑，推了推她脑袋叮嘱：“我在家等你，早去早回。”
此刻见唐影一脸犹豫，林心姿这才反应过来：“对了宝贝，之前的房子不续租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唐影犹犹豫豫：…………子诠家。”
‘……居了？”
她赶紧强调：“没有！只是租了一间侧卧给我！我们签合同的！”
林心姿笑了笑，没说话了。不用问也知道，是听起来比她美满得多的爱情故事。胡哥在几分钟前知趣离开，明天的下午，他还会来。她心里清楚，之所以求助胡哥是基于习惯——习惯滥用爱情的力量，这世上非血缘关系产生感情都需要等价交换，唯一廉价的只有追求者对你爱——他们不讲究回报，只渴望付出。因为他们爱你，却还得不到你。
“得不到”三个字，就像牢牢悬挂在磨驴跟前的那颗苹果，是驱使他们辛勤的一切动力。
过了很久，林心姿才说：“其实……你和许子诠这样挺好的。至…… 比我和徐家柏好得多。
夜晚的天幕垂了下来，唐影和林心姿抱着膝盖坐在窗前，有人给天空挂上了月亮，又难得在黄昏后的宝蓝天边洒了几颗凌乱的星星。星星是城市的稀有风景，等到北京的灯火升起，星光又将躲回夜幕之后。
她想起下午与许子诠一起看的夕阳。几分钟后，唐影忽然开口：“这几天陪你可以的，但我现在要回家一趟。”
“做什么？”
“回家拿洗面奶护肤品换洗衣服还有真丝睡衣。”她一顿，然后绕口令般说了一串。
“非要回去？你可以用我的啊。”
“……唔，我还是回去一趟吧。”唐影看了林心姿一眼：“徐家柏这件事情我不太放心，这几天我打算多陪陪你。其实别的都没什么，主要我还是想——”
“想要见许子诠一面？”林心姿戳破她的心思，笑起来。
“是啊。光想想之后几天见不到…………唐影点头，承认：“很想他。”
唐影骑着单车往许子诠家的时候，路灯像星光洒在她的头顶，一同盘旋在她头顶的，还有预支的思念。
这是她做过的最没有腔调的事情：在一天之内骑着自行车来来回回奔波，为了友谊，为了爱情。有腔调的女人应该高傲又孤独，时刻干干净净，没有人能够驱使。夜色浅浅，道路上少行人，她再一次在夏夜的晚风中想起林心姿的曾给自己计划的未来——
嫁一个充满腔调的有钱老人，在他死后，她在城市的顶端公寓里，抱一只比自己还骄傲的名贵品种猫，俯视万家灯火。
而此刻，她踩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共享单车，北京泥灰的马路空气窜入鼻子、眼睛、头发里。因为搬家，今天就穿着一件松垮旧T-恤和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同样旧的凉鞋，出门甚至忘记要多涂一层防嗮。她的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挂在脑后，风的手抚过她的领口，触摸到冰凉、浸了汗湿气的皮肤——
没有高贵、没有孤独，没有格调。
有的只是俗事缠身的爱情友情与鸡毛蒜皮。唐影没有发现，在不知不觉里，她早已在越发偏离过去自以为“腔调”的道路上，热忱又兴意盎然地一往无前。
可惜许子诠却不在家。
还算陌生的房子空空荡荡，客厅开着灯，她叫了几声，却没有人。她发了微信，等不到回复。只好先收拾了行李。在等他的时间里，她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皱了皱眉。
许子诠家算是平层，两室两厅两卫，唐影霸占的书房隔壁就有卫生间，另一间在主卧里。房子买得早，哪怕换了软装，整体细节依然可见是已经有些过时了的酒店式装潢——比如卫生间。明黄色的大理石背板与洗手台，红木柜门，四面与天花板都布着乳白色瓷砖，一排暖气片正对马桶，上面挂了几条早已干巴巴的毛巾。
或许太累，镜子前的唐影看起来略微有些疲惫，她关了卫生间的们，打开蓬头的水，小小的世界里霎时大雨倾盆，屏蔽一切声音。温水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她闭着眼在水幕里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光滑像是瀑布下的鹅卵石。她关了水，磨砂膏、沐浴露，然后是洗发水、护发素——洗干净了之后，又是崭新的自己。
洗澡洗的从来不只是身体，它是一场最低成本的心灵spa，暂时与疲惫与沮丧割席。
所以，终于神清气爽的唐律师没有想到，洗完澡推开洗手间硕大厚重的实木门的时候，堪堪在胸前裹着一条浴巾的她，会撞见只在腰上裹了浴巾，正大咧咧开着腿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许子诠。
“……卧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人异口同声。
接着才下意识护住重要部位。而捂住自己的同时，也忍不住看向对方的重要部位。
两人距离不到三米，各走一步再伸长手臂就能够到彼此，最初的慌乱之后，两人勉强整理好仪容面对面站着，许子诠挠了挠头，往前一步，看着她：“我前面去健身了……我，我以为你要迟一些才回来。”
唐影抓了抓半干的头发，低着头说：“那个，……今天晚上得陪着心姿。”
语气遗憾。
他一愣：“你又要抛弃我？” 几分委屈，想了一会儿，忍不住质问：“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做什么。
这个问题林心姿也问过。她在一个小时前的答案如此纯情——回来见你。然而对于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纯情早已不是本性。
爱情的骨子里涌动着叫嚣着的始终是欲望自由与性。十六岁的春日午后的樱花雨变成二十六岁夏夜咸湿的海风。她仰着头，光下漆黑瞳孔看着一米开外的恋人，靠近一些，回答他：
“或许是想要……做，爱做的事……
真正的天时地利人和 ，不需要成套内衣，甚至不需要内衣。
于是忘记是谁先把吻印在对方的唇上。忘记是谁的浴巾先滑落，然后纠缠满地。湿淋淋披在肩上的先是头发，然后是他的吻，再是从肌肤每一寸毛孔中渗出的汗水。
带了荷尔蒙的潮湿气息。
一切都发生太快，或许是因为失去意识。大脑空白，只记得强调每一处皮肤神经，彼此的抚摸过电，令人发颤的敏感。
他的吻从上而下，沿着身体的曲线，到达峰顶，舌尖纠缠，再寸寸往下。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条路，被探索出幽暗潮湿又蜿蜒的路径。路的尽头是海，夏日汹涌的浪潮。他的手追随他的吻，沿着那条湿润的路径，骨节分明的手掌一寸寸抚摸揉捏。
许子诠的卧室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与夜里睁开的眼睛，是窗外的月亮。夜色里，她像他身下的一尾银鱼。他的吻是她的水与空气，而他本身，是一条流淌的白色河，河水卷过的地方，是散落的欲望与星光。
直到许子诠翻身去床头柜子里找什么东西的时候，唐影才有了些微的意识。她迷迷蒙蒙地看着他撕掉包装，然后往身下套，转过身来接着吻她。
“唐…………他在唇齿相接的间隙里念她的名字。
她的脑子里却残存着上一祯画面：他熟练地翻出安全套，又熟练地戴上，再熟练地回到床上，熟练地掌控她。他的熟练意味着一个稍显陌生的过去。
下一秒，陌生的触感让她有些惊惶。她不由往后退了退。
“害怕？”他敏锐感觉到，又低头吻她。她点了点头。
“没事，慢慢来。”许子诠也不勉强，干脆侧身躺倒她身边，两人的欲望在此刻忽然变得不再猴急，只是拥抱，目光追随指腹一点点划过对方身体。唐影干脆伸手戳了戳，只可惜就着月光，看不太清它。
“标准的打招呼姿势不是戳。”他纠正。
“我知道……她讪讪：……就是先探探敌情。再和它——‘握手’。”
许子诠正在吻她的耳朵，被这句话逗笑，闷闷笑声将呼出的气息传入她的耳朵，带了水汽，脚尖都发麻。
“许子……唐影抱怨，“你是不是老司机？”
“我技术很好？”他轻轻咬她肩膀。她的此刻的声音发软，让人发硬。
“我说得不……没有对照组。”唐影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几分别扭问他：“……别的女生夸过你技术好吗？”
他顿了顿，又在她肩上咬了一口：“这是送命题，你以为我不知道？”
唐影笑起来，也学着在他胸前咬了一口：“送命题也有标准答案，你快想想怎么回答。”
许子诠不说话了，将吻从她的肩上转移到了她的胸前，过了会儿，才含含糊糊憋出一个答案：
………我应该答：别人说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觉得我技术好？”
刚说完，腰上就被掐了一下。唐影生气：“你这个就是默认了！肯定有一堆姑娘说你技术好！大渣男！”
许子诠吻得正投入，一下不满起来：“你怎么都这时候了还逻辑满分呢？这么清醒的？！看来我技术还是不行。”伸手在她臀上狠狠拍了两下，干脆将脑袋埋入她胸前不客气咬吻。
激烈的狂野的情欲的撩拨，骨子里却是温柔珍惜。唐影又一次在他的攻势里丧失了自己的逻辑，爱与性在大脑里攻城略地，当人类的双脚不再落地而是高高举起，道德与衣裳无法束缚，又能安心享有属于所有动物肤浅又强烈的乐趣。
段位悬殊，她像他手中的玩偶被一点点引领，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后来又念了一句：“是不是……会特别疼？”
他的吻落在她的耳边，身体却在两人之间寻找一个适合的角度，低低声音带了湿气，舌头炙热与她的耳朵调情：“傻瓜，都湿成这样了，能有多疼？”
下一个瞬间，金风玉露的相遇像是合并的榫卯。又像是武陵人初入桃花源，夹岸而行，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他的身体是一把火，将早已融成液体的她，从上与下，瞬间点燃。 在纷纷飘落满床的情欲里，她的手攀着他汗涔涔的肩，她的腿勾住他的腰，如同枝蔓缠绕，在规律与不规律的晃动中从他的身上吸取养分。
忘了过了多久，结束时候的唐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虚脱。许子诠清理完，回过身抱住她。她转过身，闻了闻他身上的汗味。
她说，“我们一会儿要再洗一次澡。”
他说好。
她问，“下次能不能多几个姿势？” 光她看过的肉文里，一回就能有七八种姿势。可惜今天，只见识了一种。
他伸手玩她耳朵：“你先把新手村解锁了再说。”
她接着问：“我在新手村，你在哪里？光明顶吗？”
他笑起来，“不管我之前在哪里，以后你在哪里，我就陪你在哪里。”
月亮被乌云遮住，屋子里唯一发亮的，是他们交叠在一起指间的对戒。欲望消退，人类文明、逻辑与罗曼蒂克情怀又占据上风，他们在床上拥抱，闻着彼此的味道听对方有力的心跳。此刻唐影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比如“许子诠你爱我吗？”、比如“为什么是我呢？”、再比如“你会爱我多久？”、“如果哪一天不爱了怎么办？”
……
但这些问题最终一个也没有问出口，带了索取承诺成分的问题，只能暴露自己缺乏安全感。又何况设身处地，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相知相爱与相恋始终是太复杂的事情。他们能做的，唯有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加深与彼此的羁绊。
最后唐影问的是：“喂，许子诠，你怎么看待爱情？”
“怎么这时候问我这个？”他侧过脸看她。
唐影将脑袋在他的胳膊上换了一个舒服姿势，理直气壮：“这不是贤者时间吗？适合思考哲学问题。”
许子诠弯着嘴角，手指头摸着她头发认真想了一会儿：“我觉得，爱情有点像打游戏。哈，你别误会。我是说爱情本身的机制，就是在两个人之间做积分累计。每一次愉快相处，好感度或者心动指数提升，就累积一次积分。而不愉快的相处或者对方逾越了底线，就扣除一次积分。如果两个人很久很久没有联系，那么也会扣除一次积分。直到最后，这世界上和你积分最高的那个人，就是你此生最爱或者最应该爱的那个人。”
唐影想了一会儿，摇头：“你这套理论有缺陷，许多人相处了一辈子，攒了那么久的积分，最后不是还被人趁虚而入？”
许子诠另一手梳着她的头发，解释：“但每两个人的初始积分不一样啊。有些人偏偏就能让你第一眼心动，而有些人哪怕相处了一辈子，也不能累积哪怕一次的积分。”
这话忽然让唐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在飞机上的搭讪。低头抿着嘴角忍住笑，又抬头问他：
“那我们呢？许子诠，我们现在是世界上彼此积分最高的人吗？”
“不然呢？”他低头吻她的唇。
唐影有些高兴，又问，“那，我们今天这样，是给彼此累积积分，还是扣分啊？”
许子诠皱了眉毛，拍了她一下，“你前面都那样了，这要再扣我分，也太不厚道了吧？”
唐影一愣，“真的？我这么爽的？”
许子诠眼里全是笑，低头又要用吻回答她。唐影在乱七八糟的吻里，兴奋开始总结：“我还以为会特疼你知道吗？结果好像还行。你当时在我耳朵边说骚话，是不是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唔。”他光顾着吻她。
“这个原理我知道。”她竭力在他的吻里保持清醒：“我之前看一视频，一个医生给小孩打针也是这样，先拿玩具逗他，然后趁他不注意，‘啪’，就一针下去！小孩都忘记哭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手推他：“许子诠许子诠，你刚才这样，是不是也像打针呢！”
话刚落音，就被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 怎么了。
许子诠一脸恼怒：“你才他妈是针呢！有他妈这么大的针吗！”

第62章 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许子诠送唐影到林心姿家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11点。
刚进小区，夜色幽幽，唐影还忍不住左顾右盼，蹑着步子也轻，拉着许子诠问：“徐家柏有没有可能跟踪我们？”
许子诠一手拖着她的小箱子，一手失笑推她头：“这方圆十里最鬼祟的人现在应该是你。”
两人出了电梯，冷冷清清的楼道里，唐影先轻轻扣了两声门，里面传来林心姿的声音问：“谁呀？”
唐影的嘴贴着门回答：“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许子诠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莫名其妙的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林心姿冒出一张贴着白色面膜的脸，声音被面膜纸压瘪：“答对暗号。欢迎回家。”
唐影扭过头对他解释：“非常时期，我们约定了进门暗号。机智吧？”
许子诠差点笑出声来，“这种形式主义的暗号也就你们能想得出来。”
林心姿侧身拉开门让唐影进屋，瞥了许子诠一眼，两人距离大半年前就再没见过，此刻也不觉得尴尬，随意打了个招呼，林心姿邀请：“要进来喝杯茶吻别了再走吗？”
许子诠笑着摇摇头，眼睛看向唐影：“不用了。出门前就吻过了。”
唐影带着小小行李箱进屋，换了拖鞋，回看门口许子诠：“我也不介意再多吻几次。”
两人隔着半米不到站着，嘴角勾起，眼眸闪亮只有彼此，一来一回给美人塞了一嘴狗粮，林心姿翻了个白眼迈步就往洗手间走，“得，我去洗脸了，您俩自便吧。”
许子诠一手扶着门框说，我周一要出差，过两天回来再来找你。
唐影点点头好。只顾抬头看着他。
许子诠想到什么，欲言又止，最终说：“唔，你会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唐影愣了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答：“还……走能跳行动自如。不过和小说里写得不太一样……”她睨了许子诠一眼：“如果是厉害的男主角，大婚之后第二天，女主角一般是下不来床的……”
他笑了声，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她脸警告：“你啊，不作死就不会死。”
屋子里的灯是冷白色的，楼道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他们隔着一道门框，在冷暖光的交界里话别，许子诠的手指从她的下颌角一点点划到下巴，他叮嘱，又像命令：“我不在的时……要想我。”
楼道里的穿堂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起他的袖子和她的刘海。他们从一栋高楼转移到另一栋高楼，但窗子外，仍然是同一轮月亮。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看着他们微笑的月亮。
胡哥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到达林心姿家。听见了敲门声的林心姿照例问：“谁呀？”
门外低沉而又不失油腻的声音响起：“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唐影本在沙发上加班，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失笑。开了门胡哥入内换鞋，手上还拎着替两个姑娘买的桃园眷村早餐。
唐影啧啧拆开包装，对胡哥说：“你这也走起殷勤路线了？”
“不不。”胡哥摇摇头，“我的体贴，一向只使在刀刃上。这个叫做，高效温柔。”说着又对唐影做了一个wink.
三人正围着沙发茶几吃早餐，摆出豆浆、油条和肉松饭团，唐影被胡哥的眨眼杀到，心惊胆战与林心姿对视一眼，忍不住问他：“喂，你知道你做这个表情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她学着胡哥的样子试着抛回去一枚wink，“就是，这……个表情。”
胡哥一愣，“怎么了？不够有魅力？”
“太油腻。”唐影循循善诱：“高质量的wink考验的是整张脸的肌肉控制力，除了眨眼的那只眼睛，剩下的部位应该保持静止。而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油腻吗？”
胡哥呆呆问：“为什么？”
“知识点来了。”唐影掏出一根油条看着他：“你一旦眨眼，半张脸的肌肉都在动，眉毛眼睛挤成一团不说，嘴角也在那个瞬间歪了一歪。这么多肌肉同时动起来，不叫wink.叫——”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面露嫌弃。
“叫什么？”胡哥大惊。
“面部抽搐。”林心姿补充，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
“对的。”唐影无情指出：“你想想，哪个姑娘会想见到一个男人忽然对着自己抽搐？”
胡哥沮丧起来。两个姑娘心血来潮，干脆拿来一面镜子，让胡哥对着镜子进行表情管理。被逼无奈对着镜子连做了十几个wink，直到胡哥身心俱疲放弃：“靠，看不下去了，太他妈油腻了！”
美人与唐影大笑起来。
小小屋子的笑声掩盖了敲门声，“哒哒哒”的规律扣门声音混杂在两人清脆的笑里，直到笑声减弱，胡哥才问：“是不是有人敲门？”
“谁呀？”林心姿面带笑意大声问了一句。
女生们周末在一起总爱点外卖零食下午茶，唐影甚至还定了两束花。往来扣门的快递外卖小哥们往往自报家门。可这时，门外静了静，一个陌生的声音干瘪回答：
“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他念得慢，拖着的声音一点点从门缝里传来。 像是一条蛇，沿着三个人的脊背冰凉网上趴着，本是夏日，空调吹出的是冷风，后背发凉，三人霎时怔在原地。愣怔半秒后，胡哥快速跑到门口试图透过猫眼一探究竟。没想到猫眼早被人挡住。
接着是“噗通”箱子的落地声。
然后是皮鞋踩着地面啪塔啪塔离去的脚步声。一分钟左右后，“叮咚”，那个人摁着电梯离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
“我……我开个门？他好像留下了什么东西。”胡哥也被这番操作瘆到。过了会儿，征求林心姿意见。
林心姿没答。一只手紧紧拽着唐影。像是落难的白鹭。
“没事，我们三个人。即使他还在，也不敢做什么的。”唐影安慰。
深深吸一口气，美人总算点头。
陌生人留下的，是一个粉色的礼盒纸箱。被精心包装过。胡哥将箱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后，将它放客厅地上。
唐影拿了剪刀将包装划开，揭开盖子，三个人都一愣——
是满满一整箱的女士夏装。桃红柳白的裙子、上衣、裤子，还有睡衣。被整整齐齐堆叠在一起。它们似乎被认真地清理干净，很认真地梳洗装扮，再被温柔折叠，装进粉色箱子运送到这里。
唐影翻了翻，眼尖认出几件衣服，一脸惊讶：“心姿，这些……
“我的衣服。 是我放在家里的衣服。 ”林心姿闭了闭眼。瘫坐在地上，绝望得出结论：“他早就找到了我了。”
屋子里空调的温度有点低，嗖嗖凉风，唐影忍不住伸手拿遥控器摁了关机，“嘀”地一声，屋子里霎时安静，空气仿佛静止。气氛窒息，连唐影和胡哥也后怕起来——
这个暗号是他们昨天才约定的，昨天晚上与今天上午唐影与胡哥才第一次使用。本来是三个人叫着玩闹的游戏，没想到自始至终，徐家柏都在暗处。
“要不要报警？”唐影下意识问。
胡哥摇了摇头：“和男朋友吵架离家出走，结果男朋友只是给自己送了一箱衣服。没吵架没威胁没暴力的，这事搁警察那儿，也没法给你处理啊。况……他瞄了林心姿一眼：“你忍心报警吗？”
林心姿当然还是沉默，她把五指抓入头发里，低着头，尽量平静思绪。
过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深呼一口气，一脸平静将箱子里的衣服、裙子一件件拿出，抖了抖，再扔到床上。仿佛这些衣服就是她让徐家柏送过来的一样。等到拿出第八件的时候，白底柠檬花样的吊带裙子里轻飘飘滑出一封信。和包装纸同色系的粉色。
里面夹着的纸，是林心姿离家出走前写的那张便条：“家柏，我觉得我们还是都冷静一下吧。以后再联系。”
而如今，那句话下面被钢笔加上了一行娟秀字体：“心姿，我等你回家。”
林心姿拿着信看了几秒，抽了抽鼻子，又将纸随意塞回了信封里。
唐影与胡哥坐在一边，默默看着林心姿收拾这箱在他们看起来有点瘆人的衣服。对视一眼，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等到林心姿将所有的衣服收拾完，她转身看着唐影与胡哥，还是刚才的平静神色：“收拾完了，咱出门吃饭去吧。”
唐影与胡哥还没反应过来，美人接着说：“反正他都知道我住这儿，也没什么好躲，不如出去下馆子好了。”
唐影点点头，“也是，人多的地方更好。”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屋子里，巨大落地窗外是世界，他们仿佛是被人观看的橱窗玩偶。浑身不自在起来。
这栋公寓是一梯两户，楼道虽然长，但一眼望到底，也极少有容纳隐蔽之处。胡哥率先出门，在楼道里寻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安全出口的楼梯门在距离林心姿所住公寓靠近的一处，哪怕躲在楼梯间里，隔着厚厚安全门，也绝对无法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三人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唐影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徐家柏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暗号？”
林心姿摇了摇头。
楼道的穿堂风吹过，唐影忍不住抱了抱胳膊，接着说：“现在感觉站在这个楼道里，就像被监视一……
“监视”一词似乎提醒了胡哥。他一拍脑袋说我知道了。
大步走到林心姿门前，开了手机手电筒，沿着门框以及天花板、门对面的墙、消火栓认认真真照了一通。
唐影与林心姿对视一眼，立刻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移动摄像头。徐家柏不需要躲在暗处，只需要在这里悄悄粘贴一枚迷你摄像头。
十几分钟后，胡哥从对门消火栓上取下了这枚粘着的黑色的小圆片。乌溜溜的，像是一只跳蚤。他将那枚迷你摄像头递给林心姿的时候，连唐影都不敢看心姿的表情。
美人的五指将它紧紧拽在手心。长指甲嵌入肉里。 “叮咚”电梯到达。
林心姿昂首率先走了进去。
“心姿，你打算怎么办？”
三人选了一家打边炉。热热闹闹港式餐厅。此刻越是世俗喧嚣的地方，越能给自己安全感。
林心姿顿了顿，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份烫，动作生涩：她好久没给自己盛过汤。过往在家，她要任何东西，都只需要张嘴即可，美人声音虚弱：“我……再考虑一下。”
胡哥看不下去林心姿的笨拙动作，抢过碗和汤勺，替她盛了一碗：“还舍不得分手呢？”
林心姿没说话了。
唐影震惊看了闺蜜一眼：“徐家柏这样有点恐怖，你和他在一起不怕吗？”
“可是，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林心姿摇了摇头，“虽然有一些出格的行为，虽然他掌控欲太强。但他真的很爱……
“你想要这样的感情吗？偷看你手机、跟踪你、监视你？”唐影难以理解。
“任何感情都有缺点。家柏也有好的地方，不能一下子就全盘否认一个人。看手机这件事虽然严重，但没有到非要分手的地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考虑了很多，所以现在哪怕真的要分手，我也需要考虑。”
唐影没说话了。想起当时林心姿做的PPT与各路分析，将约会候选人从海选到淘汰赛，一路筛选，唯有徐家柏一人一路过关斩将，成功出道抱得美人归。如今自己亲手选出并量化而成的爱情，被越发证明是一个错误。任何人，都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胡哥也没说话了。毕竟自己狼子野心昭昭，这时候说再多情敌的坏话，都只能得到相反的效果——林心姿会在下意识认为他的观点别有用心。人一旦处于防备状态，就会拥有逆反心理。所以他想了想，决定反其道而行，开始对着林心姿历数徐家柏的优点。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我觉得心姿的想法很有道理。毕竟你是最了解他的人。有时候做的事情尽管我们看起来不理解，但初衷，可能都是为你好的。而且，他看起来斯斯文文，还戴一副眼镜，怎么看怎么都是有教养、有文化、有内涵的那种男人，绝对不会心术不正。哪怕在你家门口安装摄像头，应该也是为了关注你的安全……”
唐影越听越离谱，正准备打断。没想到胡哥认真了神色，又说最后一句：“不过，你对于徐家柏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尽管做出了这些事情，我也相信他确实不会太……
“你又不了解他。”唐影打断。
“对，我确实不了解他。”他将头转向林心姿，看着她：“但我相信你。”
三个人围着圆圆的木桌子环绕而坐，桌子中央是热气腾腾的火锅。林心姿的眸子穿越过缭绕蒸汽与胡哥注视。
难得的，他这一次知趣不做wink，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林心姿。泛着浅浅的笑。
他们的对视没有太久，就被胡哥的手机打断。
他接起电话“喂”了几声，语气熟稔，听话语内容，似乎是久别的朋友突然来北京要见面。胡哥说了自己位置，没想到那人也在附近。电话里传出笑声，问那不如一起吃顿饭。胡哥想了想，拿下电话：“我有个朋友来找我，一会儿我可能要先走？”
林心姿和唐影对视一眼说，找你吃饭吗？方便的话可以叫他一起啊。
“你们不介意？”胡哥高兴。
唐影和林心姿摇摇头，“反正我们才刚开始。多点人还能多加菜。”
胡哥立刻对电话那头说了地址，那边是一个声音低沉的男人，说十分钟后到。挂了电话，胡哥拿盘子下了一份活虾，笑起来：“是我大学舍友，之前一直在南方。最近来北京出差吧。好几年没见了。”
唐影也是南方人，随口问了一句，哪个城市呀？
“S市。”
林心姿看了唐影一眼，“那不是你老乡？”
胡哥惊讶：“哟，这么巧，那一会儿可要好好认识，加个微信哈哈哈。”
林心姿撇撇嘴，“唐影都有男朋友了。”
“诶诶，有男友就有男友嘛，人家也有家室了。单纯就是老乡和老乡。”胡哥晃了晃漏勺，给林心姿和唐影分了一份煮完的虾。
那是一份九节虾，红黑的条纹，又叫斑节对虾，是家乡特产。她来北京之后，就越发少吃海鲜。一切关于家乡的记忆都源于十八岁以前。包括那时候的虾，螃蟹、荔枝、枇杷、妈妈做的饭与奶奶包的粽子，热带的海边的家乡一切，与无疾而终年少时候的爱情。
她麻利拧下虾头，指尖剥开虾壳，与虾壳一起被剥落的还有记忆的外壳——
她似乎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程恪。
不是2010年，而是2020年的程恪，老了，不对，是成熟了，但仍穿简单的亚麻T恤和卡其色裤子，她偏偏能在人群里将他一眼认出。刹那间仿佛时光飞速，仿佛斗转星移，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胡哥的声音将她震醒。他开心挥了挥手，对程恪招呼：“程恪程恪，来，在这儿！”

第63章 “不甘心”三个字，是诱惑男女在情爱战争里犯贱的陷阱
程恪比年轻时候更加好看。
毕竟越是评价三十岁以后男人的外貌，五官优劣所占的比重越低：成熟男人的魅力不应在于欧式深邃的眼睛、笔挺的鼻子或者雕塑一般的下颌线条，更多体现在他的气质、气场与精神状态。如果说女人三十岁之后的容貌是自己给的，那么男人三十岁之后的容貌就是社会给的。日常生活里的好看男人未必拥有漫画里出逃的五官，但至少都拥有一张春风得意的脸。
好在，唐影想，她也比十年前的自己好看得多。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他显然没有。程恪和胡哥打了招呼，看了林心姿与唐影一眼，礼貌点头笑笑，然后随意拉了一张椅子，就坐在唐影与胡哥之间。
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气，熟悉又陌生。胡哥笑盈盈对程恪介绍两位女士。社会人士的常见寒暄，介绍职业、单位，再加一句溢美之词。
“唐律师好。”听胡哥介绍他们是老乡，他侧头看她，眼里分明就有笑。
“程总好。”她也叫他，记得十年前他本要考省里公务员，没想到后来却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印象中那家公司去年刚刚在美国上市，他作为老员工，想必手中期权早已转化成股票。应是风生水起。
胡哥对着姑娘调笑程恪，说我这个哥们脾气随和，但就是爱讲究。上学时候就一套套的。程恪低头笑了笑，说我那都是瞎讲究。两人久别重逢，顺带说起大学宿舍时候的趣事来。
听了“讲究”二字，林心姿忍不住瞄了一眼程恪身上的衣服，看不出牌子，但胜在料子精良。男人的讲究要么是鞋，要么是表。互联网的真大佬戴的往往是电子表，简单高效。程恪戴的是机械表，虽然是简约的入门款，但logo下的“1735”却醒目，果然闷骚。
她看了唐影一眼，没想到唐影只顾垂头剥虾，若有所思。
程恪与胡哥聊了会儿，拿菜单让服务员加菜。问到需要什么饮料的时候，他合上酒水单，指了指一旁唐影喝的咸柠七，突然问：“喜欢喝这个？”
唐影一愣，“还行吧。”
他点点头，声音淡淡转向服务员：“和她一样就行。”
这话几分暧昧，一下子三人都看向程恪。
“怎么了？”程恪笑起来。
胡哥还没开口说您这撩妹子的技俩太粗糙，也不问问人家有没有男友。就见程恪伸手拍拍唐影的头，半是抱怨半是玩笑：“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没认出我？”
他顺带转头对林心姿与胡哥介绍：“这个小丫头不仅是我老乡，还是我邻居。十年前我还替她补习过物理呢。”
“这么巧？！”胡哥吃惊。
林心姿听了这介绍，瞬间反应过来是谁。看着唐影——不会吧？！
唐影笑了笑，也看向程恪：“我也以为你没认得出我来。”
“确实差点没认出，女大十八变。”他侧过头看她，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是只希望她听见，“可坐你旁边就知道了。你认真剥虾的样子和以前写物理题时候一模一样。”
回忆杀是最致命的武器。它占据过往，逼你留恋，能让一个人的心瞬间柔软。唐影忽然很难形容自己阔别十年见到程恪的心情，几分亲切、几分感概，还有几分莫名其妙想要在他面前争一口气的冲动。
于是，她剥虾的手顿了顿，下一秒将剥完的虾扔进了程恪碗里，歪头对他一笑：“但我现在剥虾的水平，比做物理题的水平高多了呀。”
程恪一愣，最终乐呵呵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对唐影点了点头：“唔，确实好吃。”
唐影没说话了。敛了笑容又别扭起来。
她和林心姿去洗手间的时候，美人问她：“你还好吗？突如其来邂逅白月光啊。”
唐影先认认真真在镜子前补了口红，又手拿包里的气垫霜薄薄在脸上扑了一小层，过了会儿才回答她：“还好。”
林心姿说：“他结婚了？”
唐影点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林心姿说：“那你还撩他？”
“有吗？”
“没有吗？”
唐影单手”啪嗒“扣上气垫，想了想，承认：“我就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三个字是诱惑男女在情爱战争里犯贱的陷阱。哪怕认清，也忍不住踏入。任何一个曾经因“爱搭不理”而破碎的心灵都发过终有一日让他“高攀不起”的赌咒誓言。过去他对自己的忽视与无情，努力那么多年，再次遇到，当她变成了更好的自己——更美更聪明更强大，不再是是一个小女孩面对补习老师，而是一个成年的女人面对一个成年的男人，她忍不住希望从当初那个毫不犹豫拒绝自己的人眼里看到后悔神情。
他的后悔将成为对她的认可。这种渴望得到认可的幼稚心态类似于一场报复，一场过往委屈的宣泄，她更想亲口问问程恪，“再次看到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当然，她更怕他的答案是没有。
卫生间镜子的顶光打在两人头顶，照在唐影年轻面庞与精致妆容上，一旁林心姿不太理解这份不甘心，想了会儿说：“那你应该让他看看你过得有多好多幸福。”
唐影点头，很坚定告诉她：“我会的。”
如果不让他后悔，那么这场相遇还有什么意义？没有结果的较劲，争来争去，无非就是一口气。
唐影和林心姿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程恪正巧在听胡哥聊到徐家柏的事情。两个女孩来了兴趣，问程恪看法。
他想了想，“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一来他已经知道了你住哪里，躲已经失去意义；二来，一些问题越拖反而越能激化情绪。”
唐影点头说：“有道理。其实现在他怎么想我们完全不了解。如果一直躲着，有点被动。”
林心姿默默低头喝了一会儿饮料，抬头：“其实，我打算明天就去他单位找他。”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她。
“我想和他当面聊聊。这几件事情加在一起让我觉得很恐怖。我想正式和他提分手，好聚好散。”
“但……不担心自己人身安全？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胡哥问。
“见面地点在他单位。家柏不太敢对我怎么样。”林心姿抬头对胡哥笑了笑，“反而你陪我去的话，可能需要担心一下你的人身安全。”
胡哥一噎。程恪笑起来，瞟了一眼室友：“你可别看现在的小姑娘们，一个个伶伶俐俐的，都比我们有主意多了。”
这句话前半段是看着胡哥，后半段又瞥向唐影。眼里含笑看她，颇有几分“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依然是十年前的温柔。
四人吃完饭走在路上的时候，见胡哥紧跟林心姿，程恪特地落在了后面。他双手插兜，看了会儿身旁半米远的唐影，才叹了口气寒暄：“好久不见。”
空气里飘着夏天的味道，北京比南方干爽太多，连空气都想被烘烤过一样，在夜晚中蓬松舒展。他们走在这样的夜色里，唐影深深吸一口气，回答：
“挺久了，距离你拉黑我，将近十年。”
她也学着他把手揣进连衣裙口袋里。她穿一件复古绿白格纹吊带鱼尾裙，胯上两个方方正正小口袋，只能塞进去三根手指头，小指头与拇指调皮翘在口袋之外。
程恪听出怨气，反倒松了口气，笑着说：“这事可不怪我。你那时候才多大，总给我发些奇怪信息。如果不拉黑你，能考上P大吗？”
“哟，那还要谢谢你了？”唐影侧过脸瞧他。路灯下，他的上半张脸带着眼镜，镜片镜片的夜光，只能看见下半张脸。他最好看的地方是他的嘴。唐影记得自己曾这么和闺蜜形容过——“肉嘟嘟的，一看就特别好亲。”
“不客气。”那张看起来特别好亲的嘴弯了弯，正对她笑。
唐影转过脸，不看他了。两人继续安静前行，有一下没一下踩着胡哥与林心姿的影子。
害怕沉默尴尬，她又问了一嘴：“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想了想，又补充：“是不是久别重逢的剧情，都该问这么一句。”
“不太好。”老套的问题，他却没有给出老套的答案。
唐影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会儿，干干问：“诶，你怎么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你……用问也知道。”程恪的语调偏低，说话缓缓，总让人觉得有一点忧郁，活在文艺片里。他接着说：“我不在的这几年里，你应该，过得很好。”
晚风将他的声音吹到耳边，唐影又不说话了。他总有本事让她觉得自己拧巴。她希望他在意她，又不需要他在意她。她抛出的招式，无论他接与不接，都无法令她满意。
他始终是她的意难平，牢牢提醒着她曾经失败的过去。她不知如何处理。
四个人沿着路灯前后走在路上，吃得太饱而晚风又恰好，他们干脆漫无边际走着当做遛弯。林心姿与唐影就住在附近，拐过一栋楼在过红绿灯就是所住公寓。胡哥打算护送她们上楼再转身离开，想到什么，问程恪住哪里。
他指了指不远处标志性大楼说，就在国贸饭店里。最近在北京逗留的时间长，大家离得近，有事可以随时找自己。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看唐影。然后拿出手机，走到她身边，笑了笑：“喂，有没有机会，再加个微信？”
唐影也从包里拿出手机，嘴上说的却是：“如果还会被拉黑就先不加了。”
“你啊。”程恪叹：“真记仇。”
林心姿第二天上午就去了徐家柏的单位。工作日，她特地请了假，选了接近午休的时间。
徐家柏的单位她曾经去过一次。国企写字楼管理森严，她现在楼下登记了身份信息，拿了临时门卡作为未预约的访客拜访。
午休时分，写字楼大厅行人如织，来来往往西装革履的白领抽空放松，四周喧嚣，给自己安全感。林心姿一边等电梯，一边四处观望，想看见，又不敢看见人群中是否混着徐家柏。
徐家柏所在的楼层在34层。
前台小妹刚吃完饭在刷淘宝，见林心姿拿着访客卡，问她找谁。
“徐家柏。”
“哪个部门？我找找。”
“金融事业部的。”
前台低头在电脑里找了一圈，又抬头问她：“他名字怎么写呀？”
林心姿一个字一个字说了，有些紧张，又叮嘱：“你电话转接他，就说有个女士在前台等他就行。”
没想到小妹一脸困惑抬起头：“你确定是X银行北京分行吗？”
不好的预感上心，林心姿愣了愣：“怎么？”
查无此人。
前台小妹是上周新来的，按照林心姿说的名字在系统里搜索了好几遍，都显示无此人。尽管才上班没几天，但往来同事也见了不少，印象里确实没有这个人。
她见林心姿的表情越发冰冷，心下不忍，问：“要不我帮你问问？”
“那……辛苦你了。”
林心姿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还是双手双脚发冷。夏天的正午，她甚至忘记打伞，忘记打车，只是抱着手臂走着。大概是写字楼的暖气太低，直到被太阳晒了许久，她的手臂仍然冰冷一片。触觉陌生，像是一块从冰箱拿出来的肉。
前台小姑娘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我替您打听了一下，徐家柏在两周前就被劝退了。”
“他确实工作不上心，和同事相处也一直有问题。被客户投诉过几次。上个月犯了一次大错，所以最后还是被劝退了……”
“对，他确实已经两周没来上班了。”
……
午后的街道少行人，她能听见自己深深的呼吸声，鞋子踩在水泥地砖上的脚步声。注意力恍惚，林心姿心乱，她走得极慢，甚至不看自己脚下的路。
大概是拐入一条小胡同的时候，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忽然涌上，有人从身后突然抱住了她——
徐家柏？！

第64章 情话对于一个女人未必致命，真正致命的是，她相信这些情话，也正是他的实话
徐家柏的手上带了力，林心姿尖叫起来。
正直中午的胡同小道，两旁红木居民门紧紧关着。 叫破喉咙或许会有人应。
徐家柏的双手紧紧箍在她的腰上，下巴抵着她的肩，是最缠绵悱恻的拥抱法。他见林心姿尖叫，只是低低说：“是我。你别怕。”
他身上发烫，声音压抑又急切。
林心姿挣脱了几下，命令：“你给我松手！”
他不应。手更紧，下巴固执扣在她的肩上。
林心姿沉了脸，不耐烦语气：“徐家柏你把我弄疼了！”
他向来怕她生气，怔了怔，松了些。林心姿当即劈开他环住自己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后退一步再对他说：“我就是来找你的。你放心，我不会走。”
徐家柏垂了头：“你终于来找我了。家里我每天收拾很干净，每次出门都买你喜欢吃的零食点心水果放在家里，你不在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夏天也觉得冷。”他叹一口气，“宝宝，回家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林心姿只顾低头整理衣服，太阳明晃晃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打得很短。她没理会徐家柏的温言软语，只冷声问：“我刚刚去你单位找你，他们说你离职了？”
徐家柏脸色变白，又靠近了一步，“我们回家说？”
“你这样我怎么敢跟你回家？！”林心姿皱了眉头，“你偷看我手机，跟踪我，在我公寓门口装摄像头，离职那么久却一直瞒着…………”越说越发慌，刚刚在徐家柏面前建立起的威信又被恐惧瓦解，她不自觉看了一下四周，又后退了一步。
“你在怕我？”
“是你太可怕。”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他逼近，“你不在的这几天里，我一直都在想你。心姿，你没有想我吗？”
“我需要找你谈谈。”
徐家柏深深吸一口气，向前，声音发颤：“谈？谈什么？”
林心姿拽紧了手上包包说：“我们先去人多的地方再说吧。”
几天没见的徐家柏穿一件宽松T恤，过膝的短裤和运动鞋。居家装扮。刘海不像上班时认真梳在脑后，在额前垂了几缕。金丝框眼镜改成了黑色玳瑁全框镜，依然是颓丧斯文气质。林心姿打量他的神情，像一只充满防御的猫。
她本该是他捧在手里的温顺宠物，而此刻却不再信任他。
徐家柏的停顿里都是悲伤与不好预感。他问：“哪里人多？你在哪里会觉得安全？”
林心姿不说话……了半天：“……安门广场吧。要不我们去那儿？”
他一脸无奈，想摸摸她的脸，可刚伸出手，她又是警惕一躲。徐家柏的手僵在空中，叹气，“你真傻……你相不相信，哪怕伤害自己，我都不舍得伤害你。”
恋人之间总会有最熟悉的感觉，这是在长久的相处中逐渐形成的默契。这份默契能在两人相遇的瞬间，将他们之间的空气调整到最适宜的温度与浓度，不至于太稀薄，也不至于太冷清。与彼此体温与喜好相兼容并适应，像是为彼此量身定做的衣衫一样服帖。
在徐家柏说这句话的瞬间，他认真看着林心姿，他的眼神将两人之间的空气调整成熟悉形态，他对她伸出手：“走吧。”
“去哪里？” 林心姿不敢握。
他抽回手，插进口袋里。转身， “地铁站。不是要去天安门谈吗？”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西城区的辅路上，偏偏这一段树少，距离地铁站还有几百米。盛夏太阳将一切晒成苍茫的白，林心姿不习惯打伞。向来出门是徐家柏多带一把阳伞，殷勤护在她的头顶，他总说：“我家媳妇皮肤那么白，被晒黑了多可惜。”他将她视为珍宝珍惜，可惜今天他也忘带了伞。
徐家柏在前面走了一阵，忍不住扭头，问她：“晒不晒？”
林心姿不答。默默举着包挡住大半张脸。
徐家柏叹了口气，干脆走到她身旁，不由分说抢过她包，揽着她的肩，另一手在支在她额前。他的手掌本大，直直照下的阳光就此被挡住大半，她小小的脸，安静躲在他的掌心下方寸的阴凉世界里。抿了抿唇。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走着，最熟悉的气息，毕竟还是情侣。林心姿没有说话，直到徐家柏开口：“你突然来找我，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回家，要么……他一哽，声音低了八度：“是分手。”
林心姿还是沉默。用冷硬掩盖一瞬间的心软。
在进入地铁站过安检的时候，她先复盘了自己主动提分手的每一次经历。有微信上彼此辱骂不欢而散的，有电话里一句冷淡“那就这样吧”然后从未联系的，也有拜托闺蜜直接转达“告诉他我不想继续了”的……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她好像没有当面说过分手。
主动给一段感情画上句号，永远比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还需要勇气。而她又是习惯心软的女人，总忍不住想要医治男人的伤心。
她也顺便复盘了徐家柏和自己说过的每一段分手。恋爱史就像一个人的网页浏览记录，暴露偏好与习惯：比如他从来不是主动提分手的那一个，比如他对每一任女友都殷勤贴心，比如他总说自己在一段感情中习惯性付出一切但却永远吃力不讨好……“……手后，你能放下吗？”林心姿记得自己曾经问他，那时的徐家柏黯然低头：“能不能是一回事。但我必须放下。”
此刻的地铁站台有些空空荡荡的。
老旧的一号线，八十年代的地砖与呼啸而过的风。站台两旁零零散散站着人，低头玩手机。两侧墙上广告牌闪耀，喜气洋洋播放“618购物节”消息。
徐家柏忽然指着中间站台的两张不锈钢长凳开口，“要不我们在这里说吧？”
美人愣了愣，徐家柏接着说：“天安门广场的太阳烈，我怕你晒伤。反正地铁站有监控，有安保，不用担心我对你怎么样。这两旁每隔三分钟就有一班地铁，你若害怕了，可以随时上车走人。心姿，我们就在这里谈，好不好？”
林心姿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侧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到长凳上坐下。
徐家柏坐在她的身侧。直到一班地铁停下、拾起站台两边的乘客，再轰隆隆开走后，他才说：“我好像应该先对你道歉。对不起，心姿，我不应该偷看你的手机。”
“嗯。”
徐家柏接着说：“这是错事，被你抓了现行，我无法辩解。我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尤其对着你的时候。”他侧头，苦笑起来：“我忍不住自卑。你总有办法让我觉得卑微——不是说你不好，而是相反，心姿，你太好了。而人总想把最好的，牢牢拽在手里。”
“你的手机里每天都有无数的追求者。撩你、缠你，试图从我们当中寻找缝隙。我已经对你足够好了，我也没有办法再对你更好了——面对他们的时候，我只觉得无力。每一天，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你会怎么看待他们呢？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你会在心里将我和他们逐一对比吗？你会……”
林心姿打断他的排比句，有些不耐烦：“你这是在自找苦吃。我既然选择了你，就有我的理由，你质疑自己的同时也是在质疑我的选择。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有足够的信心，至少……”她很认真看他：“徐家柏，自卑两个字在爱情里，从来不是一个优点。”
他点了点头，说对。
他们的位置正对着上下行楼梯，几个看起来是大学生模样的男孩背着书包往下，见了他们，随意打量，目光落在林心姿的脸上，转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目光还没黏上美人，就注意到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正冷冷瞪着自己。青年人赶紧走远了。
徐家柏收回目光，迅速瞥了她一眼。
林心姿垂着眸子，没注意到这一切，叹了口气又问：“那么你在我公寓门口装监控。也是因为没有信心吗？”
“因为害怕。”他低头看自己的鞋，语调有些着急：“我……我知道你去找那个姓胡的之后，我都快疯了。我不知道他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你24小时一刻都不在我身……会乱想，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我害……
“可这个行为很吓人。”林心姿提醒。
“是吧？”徐家柏惆怅看向她：“可你要知道，心姿，我所经历的恐惧，一点都不比你少。”
林心姿没说话了。
两旁的地铁依次往来，轰隆隆进洞又轰隆开走，他们目送了一批又一批乘客：情侣、朋友、单身男女，学生、老人、小孩……似乎从没有在地铁站里坐这么久过，徐家柏不断开启新的话题，他害怕沉默，害怕林心姿先开口。她的开口将是对他的宣判。
她想了很久，才问：“你这……累吗？”
感情本应该是一场轻松又势均力敌的角力。他却不断让恐惧与占有欲绑架自己，画地为牢。
他一愣，苦涩笑了，“累吧。但我不由自主，并且心甘情愿。我总忍不住做许许多多在你、或者在事后的自己看来都认为费解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的目的，无一不只是为了能拥有你，或者拥有你久一……
“比如？”林心姿看他：“还有别的事情我不知道的？”
徐家柏扯了嘴角勉强笑了笑：“你都要知道吗？”
当然。
“你想知道，我就都告诉你。”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分别支在两边大腿上，两只手将手中的手机翻来覆去把玩，他低声一件件数：“追你的时候，你转眼就把我送你的潘多拉项链放咸鱼上卖了，还架了个舔狗标签。”
这件事情林心姿理亏，她抿了抿嘴，“你不是让你妹妹去买回来了吗？”
“……意的。”徐家柏苦笑，侧回过头看她：“苦肉计。就为了让你心疼。”
林心姿一噎：“你……还真坦诚。”
“对啊。你想知道嘛。我就都告诉你了。”他很认真，“我或许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一旦产生了执念，就会想方设法得到。心姿，你就是我的执念，说我玩弄手段、心计也好，甚至说我表里不一也好，我做的所有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事情，都只有一个目的——”
“为了得到你，把你守在身边，宠你、爱你，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我除了用我的生命、灵魂、金钱、未来来爱你，也用我阴暗的、没有边界的、龌龊的手段爱你，这些都是我。我做的所有事情，无论你是否认可，你都应该相信，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哪怕这些天给你带来恐惧与不安，但你相信，我承受的不安与害怕，绝对不少于你。 ”
“所以，宝宝，你不能接受我偷看手机，我以后就不看，你不能接受我隐瞒你，我以后就不隐瞒，我可以为了你改变一切。我知道我做事没有边界、我占有欲强，甚至你可以说我人格残缺，但我对你的爱，不比这世界任何一个人少。”
……
轰隆隆的声音里，又是一班地铁进站。徐家柏前所未有认真地看着她。耳边是他的情话，也是他的实话。情话对于一个女人未必致命，真正致命的是，她相信这些情话，也正是他的实话。
林心姿信了。
她愣在那里，脑子迷乱像是被熨斗熨过，炙热蒸汽与煳了的思绪。她看见徐家柏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问她：
“所以，宝宝，你原谅我，和我回家好不好？ ”
他轻轻吻着她的发，唇微微颤抖，每一根头发丝，都是他的久别重逢。
在他的拥吻里，林心姿想起自己的爱情理想——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对自己百分百服从的人，无条件地爱她、宠她、呵护她，免她惊、免她苦、免她颠沛流离、免她无枝可依，细心安放、妥帖收藏。哪怕他不完美，但他对自己的爱却是完美。
而徐家柏，就是这样的人。“你找到了。”——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对自己说。
地铁卷走了新的一拨的乘客。乘客们低着头上车，再各自转向一个方向，继续低着头看手中的一方屏幕。如果这时候面向站台的乘客们稍微抬一抬头。会看到站台中央的不锈钢椅子上，一对拥抱的男女，他们般配又情深——那个男人的脸低垂着，看着那个女人，站台的乘客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嘴角似乎弯弯勾起，又似乎没有。他的神情狡黠，又似乎深情。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对着那个女人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的是——
“心姿，我承认我的阴暗、善妒与肮脏。我本来就是活在阴暗角落的人，但心……他紧了紧手臂，“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阳光。”
所以，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救赎我，好不好？
于是下一秒，她推开了他的手臂。
“救赎你？”林心姿侧头看他，“做你生命里唯一的阳光？因为你爱我，所以我要接受你的阴暗、善妒与肮脏？”
“不，徐家柏。”林心姿站起身，看着他：“我做不到。‘爱我’不代表着一切——曾经我以为它是。但你让我发现了自己过去错得多么离谱。一份健康的感情不会是单方面一味的服从与付出。想不承受爱情的义务必然要随之承受可能的麻烦与痛苦。”
“家柏，你说得没错，百分之百服从的爱情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给我。但抱歉，这样的你，我没有办法接受。我做不了救世主，不想去做另一个阴暗灵魂的唯一救赎。我生命里的光不多，照亮自己都不够，没有力气去照亮别人。”
“归根结底，人应该学着自救。”
他的爱如此诱人，但她知道，那分明是饮鸩止渴的毒药。
又是一辆地铁进站。
林心姿说完这番话已经拎包站在了徐家柏的面前。徐家柏半仰着头看她，她眼神坚定，不再有缓转余地。
他心一凉，于是下一句话，从她好看的嘴里吐出。是最后，属于他的判决——
“所以，徐家柏，我们分手吧。”
不要把爱人当成救赎，也许你会多一点快乐。
两旁乘客陆续上车，林心姿对徐家柏点了点头，也转身走向车门。他还是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扎着低马尾，皮肤雪白，肩旁平直。她真美。
他想站起来，可是脚上无力。心里也无力。唯一的力气在他的眼神，他鼻子泛酸，努力盯着她的背影。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她永远失去他的下一刻，那个背影转过身。
又直直向他走来。
他以为是幻觉——
“对了。”林心姿再一次又出现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家柏。”她叫他。
他心跳骤停：她有话要对自己说？！
她确实有话，说的却是——
“家柏，我的身份证还在你那里。麻烦你，还给我。”
“……”他似乎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应该要做什么。“……
徐家柏木讷掏了掏口袋，似乎十分费力才能拿出卡包。卡包里，她的身份证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他盯着它们，接着手也开始颤抖。隐藏的累积的情绪与绝望充斥着他的脑海与四肢，像江河乱涌，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与身体，他害怕失控。
“给——给你。”
他递上，她拿，才发现他死死拽着身份证不给。林心姿一愣，更用力往回拽了拽。两个人用力抢夺之间，“啪嗒”，一滴泪掉在身份证上。
林心姿僵在那里，她慌乱间想抬头看他，徐家柏却瞬间松了手，转身：
“再见。”
声音低低，说得极快。林心姿差点没有听清。
对面的地铁门开着，响着警示铃。她看见徐家柏的背影几步小跑，钻入了车厢里。
下一刻，这边的地铁也到了，随着人流上车的林心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只记得刚刚一瞥，他红着的眼。
轰隆隆声响，两班地铁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行驶。巨大的噪音，掩盖了怒吼、悲伤，他的颤抖与绝望。
列车一站一站行驶，身边人更替，没有人留意到这个绝望又颓丧的男人。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光影里，他看着窗户反射上自己的脸：垂下的刘海混乱，面容因为悲伤而扭曲，眼珠子赤红。不住颤抖的手捂着嘴。
太过熟悉的滋味与表情。
这是第几次了呢？第三次、第四次？被拒绝，被放弃。付出所有依然得不到所要。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这是第几次了呢？第三次、第四次？被拒绝，被放弃。付出所有依然得不到所要。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哦，是那个她与他分手，一模一样绝望的心情。他在房间里关了整整三天，夜晚他去酒吧，遇见了唐影与心姿。那个晚上，林心姿甜甜对自己笑。他曾一次次相信，下一个她，就是他的光。
而如今，又一个循环。他想，他终究又回到了阴影里。
但没有关系的。很快，他又迅速地缓了过来：第一次伤心他难过了一年，第二次的时候只用半年，然后是三个月、再变成一周，三天……他在悲伤里变得强大，也许接下来的恢复不到一天？
他环顾四周，地铁里的女孩那么多，北京的女孩那么多：她们单纯、听话、善良——他徐家柏，他扯了扯嘴角，泪痕未干，却凉凉笑了：
他总会找到的，那缕救赎自己的光。

第65章 爱情不过是对彼此的一场图谋，各取所需才能携手
“恭喜。”
在穿堂而过的地铁里，林心姿给唐影发了语音。窗户外是闪烁的广告牌，语音只有3秒，是一段伴随着嘈杂背景的沉默宣告。她的声音细细，带一点悲伤。好像所有的分别，都让人感伤。
但关于分离的悲伤，从来不应该属于年轻人：年轻时候的告别意味着更多选择与可能，也意味着那个曾经错误的自己，还有机会从头来过。
林心姿笑起来，问：“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找时间庆祝一下？”
“应该的。这是好事。”
庆祝分手的仪式在两天之后，林心姿叫上了胡哥，胡哥又叫上了程恪。
四个人端正坐在工体路上的上海菜馆时，对这个搭配莫名觉得有些别扭。林心姿忍不住问了一嘴唐影：你男人呢？要不要叫他一起？
程恪一愣，也转过头看她。唐影笑了笑，“他去上海出差。周五才能回来。”
“有男朋友了？”他果然问。
唐影说嗯。程恪真叹了一口气说，女大不中留。唐影夹了一块醉鸡，瞥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不仅有男朋友，还很帅。您放心吧。”
程恪扑哧笑起来，摇摇头，“帅我就不放心了，你这丫头镇得住吗？什么时候带我见见，我审核一下？”
“他又不是妖怪。镇什么镇。”
“如果伤害你了，那就是妖怪。”程恪认真。
她烦躁起来，“啪嗒”利索拧下一块醉蟹的脚，回呛：“哈！那这么说来，你才是最大的妖怪。”
程恪不回答了，一脸认怂表情点头，低头专心剥蟹，忽然又转头找胡哥说话。但显然挺高兴的样子。
胡哥没注意程恪与自己说了什么，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林心姿。
他们围坐一张方桌，老上海饭店的装潢，四人各自占据一边，胡哥的边挨着林心姿的边，正和她从桌上的“响油鳝糊”讲到淮扬菜里的“软兜长鱼”、“红烧马鞍鞒”，再讲到杭州的虾爆鳝面与四川的鳝鱼火锅，滔滔不绝，眼里有光。
林心姿依然一手支颌看着他发挥，眼里是老练的星星眼与弯弯嘴角的微笑。美人将认真倾听神色看成礼貌，光是“她崇拜我”的幻觉就能让夸夸其谈的男人高潮。而她深谙此道。
话题的间隙里，四人举杯，他们祝林心姿分手快乐。
听到分手两个字的美人，神色还是掠过一抹黯然。
胡哥直白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应该高兴。”
林心姿平平瞟了他一眼，安慰不到效果，程恪打趣好友：“可能正是想到那个‘新的’可能是你。所以人家才高兴不起来。”
唐影与林心姿同时笑出声。众人嬉闹中的胡哥应然严肃又深情，他承诺：“我可以等。”
“可你需要他等吗？”
许子诠出差，唐影这几日干脆继续住在林心姿那里。入睡前，闺蜜两人在床上敷面膜，床前电视放着无脑偶像剧。看着看着，于是聊到爱情。
林心姿习惯搜罗备胎，往常对待候选人，她直接引入打分机制，条条框框下量化标准——数据漂亮的男人拥有优先被爱的权利。标准的第一条曾经是：你是否会无条件对我好？
而与徐家柏相恋的经历，让她不得不改动标准。无条件爱他的男人或许有，但显然不会太过正常。她开始明白，择偶的本质不过是找丘比特做等价交换，男女逐一摆出手上筹码：容貌、背景、智商、性情、品性、感情……倘若运气足够好，或许才能换得一个势均力敌、恰当契合的恋人。
任何一段感情都是双方博弈的结果，爱情不过是对彼此的一场图谋，各取所需才能携手。相恋的故事里，哪怕是女神与舔狗，也不会有绝对的赢家。
“他想等就等吧。”林心姿伸了一个懒腰宣布：“只是，我现在对追求者都有点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了，但凡对我好的，我都担心他是不是又把我当成治愈他阴暗内心的唯一的光。”
“胡哥还好。他那不是高效温柔么？”唐影认真分析，“而且他主打油腻，油腻的人至少证明他内心阳光——毕竟潮湿阴暗的角落，它发不出油来。”
两人哈哈哈哈哈，扶着脸上面膜，大笑成一团。
过了会儿林心姿想到什么，拍了拍怀里抱着的枕头，转过身对唐影说，“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付出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想着下一段恋爱，是不是也可以试一下付出？”
唐影点点头，“当然。”过了会儿探出八卦脸，“打算找胡哥吗？”
“怎么可能？！”美人一下坐直了瞪她，反应太大面膜都差点掉：“爱情里的大忌，就是从一个备胎无缝链接到另一个备胎。”
她转身对着床头柜上的镜子小心将面膜贴好，对唐影说：“和徐家柏在一起太累了。他限制我太多，我要好好喘口气。不能太快就给自己找新的管家。”
暖黄色台灯照着室内，打在她们淡紫鹅黄的睡衣与脏粉色被罩上，深夜的女生宿舍，是永远的糖果色。
唐影与林心姿找了舒服的姿势陷在床里，背景屏幕播放着的无脑综艺节目里的嘉宾永远开心，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这一刻，她们忽然想起之前一起住在棕榈河对面老旧小区的时光——
刚刚工作又怀揣梦想的少女，期待爱情、期待未来，与命运的惊喜。
她们在每一日的期待中依次拆开命运之神砸下的“礼物”，五彩的包装，红的、黄的、粉的、蓝的，它们可能是惊喜、快乐与奇遇，当然也可能是烦恼、麻烦与困境。但没关系的，她们有大把的时间，而年轻，本来就是犯错的底气——她们会在一次次拆开包装的过程里积攒经验，变得聪明、勇敢又敏锐。 迎接属于她们的惊喜。
林心姿将手肘弯曲，枕在脑后，她说：“我决定了，下一段恋爱，我试试找一个让我学会付出的男人。大不了不行再分！干脆迟一些结婚好了。”
唐影笑起来，隔着面膜只能看到弯弯眼睛，她说好呀好呀。
“我总会找到适合我的那个人吧？会吧？”
“当然会。古龙金句——笑得漂亮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林心姿满意了。她点点头，想了会儿又宣布：“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好好享受单身时间！我也想做做自由洒脱没人管的坏女人。” 美人一边下定决心，一边揭开了面膜，蹦蹦跳跳跑到卫生间洗脸。
水花打在她的脸上，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莹白，水润光泽。忽然烦恼起来——
“但，我又好怕我的空窗期太短哦！一旦我单身，追我的人太多，我把持不住怎么办？！ ”
十二分担心的语气，美人扭头，不禁对正四仰八叉歪在床上的闺蜜小小小小小小装了一个逼：
“毕竟，唉，我长了这样一张……
夜风敲着她们的窗。
城市高楼的夜半依然能听到车辆行驶的声音，窗户对面是别人的灯火。可以看见浅的、白的、黄的光，装点各自的悲喜。熄灯后的房间，两片窗帘的缝隙里能看见窗外影影绰绰的大楼与深红棕色的天空，高楼的影子错落，她忽然固执地觉得其中一栋，就是许子诠的家。不对，是她和许子诠的家。
唐影抱了抱被子，忽然有一些想念他。
此刻的林心姿已经睡着。她突发奇想，拿了手机悄悄走到门外——十二点零一分。往常这时候的许子诠应该没睡。
她踩着拖鞋站在空空的楼道里，像是大学生在恋爱。甜甜蜜蜜拨出语音邀请，思念缠绵爱侣。
微信语音特有的旋律跳动在夜晚，单一旋律，听久了就会寂寞。楼道里的风呼啸吹过。耳边伴奏声里，她嘴角的幸福逐渐凝滞——
无人接听。
他们这几天微信发得不多，大概因为彼此在忙。她想了想，直接拨打电话，果然，运营商告知的信息更加直接：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机。”
她迅速挂断了。
深深吸气，扼制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半夜打电话，不一定是聊天啊，也可能是工作——她对自己说，即使聊天，也未必是和女人；也可能和男人，即使和女人，也未必是和暧昧的女人，也许只是朋友……
不过，她又反应过来，心里发酸想到：许子诠曾经只有一个女性别朋友，那就是自己。
而剩下的女人们呢？她记得他说过——是情人呀。
也偶尔，会恨一个男人的坦荡。
楼道里的风突然变得惨淡。唐影却固执守着窗子站在那里。她坚定在等，他给她的回应。
许子诠在十分钟后才回了电话过来。
“刚刚客户找我。临时出了事情。” 他声音很轻。背景安静。
唐影说哦。
“生气了？”
她赶紧说：“没有没有，我也经常半夜被客户找。你以后要是打我电话打不通，千万别以为我出轨了！”
许子诠笑起来。
“我明天晚上回来。”他说，顿了顿又问，“你有没有乖乖想我？”
唐影说：“没有很乖吧。很乖的话，也不会大半夜给你打电话。” 她站在窗前，夜半的月亮高高悬在空中，从这个角度上，她需要将脖子伸出窗外，奋力抬头才能看到。但她还是拿着电话，很努力将脖子伸了出去——她想着，只要我们看着同一轮月亮。
可惜许子诠此刻却看不见月亮。
他躲在酒吧的洗手间里。外面音量嘈杂，他在十几分钟前躲进洗手间，接客户电话。
与唐影打完电话后，他推开洗手间门时，已经有人在等他。
“去那么久？我以为你偷偷溜号了呢。” 说话的人声音滑滑，背对着镜子，是一头黑色波浪。波浪下的身子包裹薄薄一层布料，比她声音还滑。
“说了是客户电话。有点事情，比较棘手。”
“忙完了？”她过来拉他，“他们都在等我们呢。”
许子诠没动，“嗯，忙完又接了女朋友电话。”
漂亮的眼睛睁大：“你恋爱了？！”她噘嘴命令，“啊，我要看照片！”
许子诠想了想，点开唐影头像，将手机递了过去。
“……女人将图片放大，仔仔细细看了看，从唐影的裙子、看到她的下巴、眼睛、鼻子，还有眉梢。用她的打分标准一点一点评判。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起来，露出尖尖两颗虎牙，眉梢里的风情在她微笑的时刻一股脑儿从她的身上倾泻而下，她快快乐乐走了两步，再回头，将手机利索扔进许子诠的怀里同时，丢下轻轻松松的一句：
“没我漂亮还没我有钱，啧，许子诠，你瞎不瞎呀？”

第66章 哦，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一百遍的初恋暗恋白月光意难平
许子诠眉毛动了动。不可否认于川川的话让他心情有一点不好。
她走了两步，尽量在步履之间摇曳出腰臀曲线，高跟鞋尖尖叩击地面，然后转身，见许子诠还在原地，笑起来：“生气啦？”
许子诠没说话，她又上前拉他，仰着头撒娇：“好啦好啦。下次去北京，我给她买礼物赔罪？刚好她身上那件裙子过季了，我下次给她买件新款好不好？我就是酸了嘛，原谅我，原谅我，行不行？”
于川川生得美，他一向知道。此刻她的脸庞像月亮一样望着他，许子诠不由往后略仰了仰，好笑起来，“你酸什么？”
她忽然不闹了。松开手，脸上飞红，又拿指尖戳他的胸口，“你可别装作不知道！”
腰间拧动，一溜烟钻进人堆里。
他来上海出差，顺便在走之前见见上海的朋友。今晚一群男男女女见面，于川川也在其中。他们俩认识时间不短，过去算是暧昧。他单身的时间里，她间歇性恋爱。但凡空窗的时候，但凡他在上海，她会找他约饭，习惯少一点布料，长长脖子上系一根缎带，吊着裙子露出锁骨与香肩，坐在他面前拿一根玫瑰金色甜品小勺搅动咖啡，喜滋滋调侃他：“许子诠你就像是我的千斤顶哦——换备胎的时候用一下。”说话的时候眼睛眨眨，男人只识得娇憨。
于是他总笑笑，不与她计较，回应以：是么？那我也很荣幸。
但若说到喜欢，他从来也不觉得于川川会有多喜欢他。
许子诠没再多待太久就和众人告退先回酒店。于川川见状也提了包追出来，说我送你嘛。许子诠想了想说好——知道她的脾气，倘若拒绝，她非得八爪鱼一般缠上。于川川开了车来的，喝了酒只好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两人等车的时间里，外滩的凉风迎面吹来，她歪着头一个劲问他爱情故事——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他回答：“顺其自然。”
“你喜欢她什么呀？”
他说：“什么都好。”
“这次你认真还是玩玩？要不要带回家见妈妈？”
他顿了顿，“暂时还没有想到这个。”
“那她见过你朋友吗？”
他应：“才在一起不久。之后当然会见。”
“……们在一起开心吗？”
“当然。”
她不问了，噘着嘴开始评估敌情。司机驱车滑到他们面前，两人一路无言，等到许子诠下车的时候，于川川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将脑袋探出窗户，握拳“铛铛”扣了扣车门，叫住他：“喂！许子诠！”
他转身。
只见她小半个身子都挂在车窗外，风吹乱她的头发，像是电影情节。她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兴奋心情而闪闪发亮，于川川将两只手在嘴边扩成一个喇叭形状，干干脆脆喊了出来：
“许子诠，我是不是忘记和你说了？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和你女朋友分手，我们在一起吧！”
他一下愣在那里。
下一刻，于川川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对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车子缓缓开动，她继续探出头来，对许子诠挥了挥手，小喇叭接着喊话：“不用这么快给我回应！我会等你的！拜——”
车子渐远，最后反倒是许子诠目送她离开。
夜色霓虹灯油漆一样泼在地上，南方空气湿糯，许子诠一手插兜站在原地，半晌另一手抓了抓头发：
“……妖怪吧？”
“妖怪！”
程恪出现在唐影办公室楼下的时候，她脱口而出。他反倒笑起来，问你是悟空吗？唐影没应。程恪又问，妖怪来找你吃饭，走不走？
周五晚上，天将黑未黑，淡淡晚霞被撕碎粘在天边。程恪穿一件银鼠色衬衫与三宅一生经典褶皱黑下装。手里拿着咖啡，像是等了许久。
他说可能下周就得回广东。这几天闲了，刚好来看看你。
唐影点点头说：“好。”
他在互联网公司做用户数据分析，她做的是互联网法律相关，最近项目离不开大数据与用户隐私，吃饭时候两个人顺势聊起工作。从法律谈到行业政策与方向，政策法规总是落后于行业发展，从业者难免对新政诟病，而律师在处理实际业务当中也未必理解客户需求，刚好此刻甲乙方相遇，意外投机。聊着聊着，程恪目光忽然聚焦向她，面带微笑听她滔滔不绝新做的几个项目。
“怎么了？”她忽然发现说话的只是自己，一愣。
他喝了一口水才说：“有时候看你还像十年前的小女孩，而有的时候，又有些陌生。果然啊，我们唐影长大了。”
她回避他语气中的暧昧，耸耸肩，只答：“毕竟十年不见，陌生是应该的。”
“陌生也好，算是我们新的开始。”
话题走向又变得幽幽，唐影不响，她不习惯他带了旖旎的一次又一次试探。过了会儿干脆转移话题八卦胡哥。程恪也顺着温温和和说起他们上学时候的故事来，他说别看胡哥吊儿郎当的，其实上学的时候就眼高于顶，他读的是中文系，是系里公认的才子。唐影插了一句：“自古才子都爱美人，难怪。”
程恪笑出声来，“可不是？他追的姑娘向来是校花级别以上。”
“有成功的吗？”
程恪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那倒没有。”转而嫌弃起来：“那家伙始终是那几个套路，除非运气好，撞上姑娘偏偏就肯吃他那一套。”
两人面对面坐在大望路附近的台湾火锅，夏天的天色晚地慢，过了八点才将近全黑。期间程恪接过一个电话，声音霎时温柔起来。他看了唐影一眼，又低头缓慢地和那头的声音说话。唐影听出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在电话那头喊他爸比。
小朋友问：“爸比，你吃饭了吗？”
程恪用一样的幼稚声音答她，“爸比在和一个漂亮阿姨吃饭呢。” 笑着瞥了唐影一眼 ，却没想到唐影怒目瞪他。他一下反应过来，改口对电话那头说：“不是阿姨，是姐姐，是漂亮姐姐。”
唐影满意了，低头拿手机翻邮件。不去管面前父慈女孝。
等到吃完饭出门的时候，程恪似乎才想起来什么，多问了一嘴：“对了，那你觉得，胡哥有戏吗？”
成人之间的约会总是微妙。男女见面原则是“无事不来”，毕竟大家都忙。可意图也从来不会直白写在脑门上。怀揣着目的的人总是习惯先淡定开始扯闲天，不厌其烦从诗词歌赋漫谈到人生哲理。但总会寻一个时机，默契将话题一点点扯到题眼上——大家这才将正事装作漫不经心提起，谈拢、或谈不拢，有了眉目，再接着扯闲天。
“企图”这两个字生来尖锐，因而在成人的世界里总习惯被厚厚包装。
比如程恪这次找她吃饭，两人东拉西扯了一个小时——唐影猜，就是为了替胡哥打探消息？
她很认真想了想，回答：“我估计可能性不大。心姿向来不太喜欢这种类型。”
程恪默了默，她正准备展开分析时，他却转了话题，像是早已猜到这个答案，侧头问她：“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两人正并肩走在景华街的人行道上，中间隔着小半个人的距离。唐影听了这问题，只觉得可笑，她看了程恪一眼，说，“我以为你知道。”
他将双手插在兜里，顿了顿，又问：“现在还是吗？”
唐影摇头，“反正不是已婚的。”
身侧急急驶过一辆电动摩托，险些碰到唐影，程恪伸手替她挡了挡，嘴上平平静静却迸出惊人句子，他说的是：
“我离婚了。就在三个月前。”
唐影一愣，猛地转过脑袋看他。
“这么惊讶？”他反倒笑了。
“……有点。”
两人不再说话。程恪本以为唐影会有一大堆问题问自己。她却只顾沉默：她这才发现程恪来找自己吃饭的真实目的——告诉自己，他离婚了。是暗示？是诱惑？邀约？或者只是一个通知？曾经无疾而终的少女恋情，现在化成一根疑似做后妈的橄榄枝……她为自己的猜测烦躁起来。
沿着景华街穿过公园，快到兴城国际时，唐影指了指面前高楼，说我到了。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走了。
程恪抬头看了看，结合地段，大概猜到房价不菲。他挑了眉毛笑起来：“啧，看来北京律师是高收入人士。”
唐影没应，只是说，“你出了前面那个路口左拐，再直走，就能到你住的地方。”
程恪点头，却还不想走。他双手插兜，鞋在地面上踢了踢，斟酌开口：“其实，我想要离婚已经很久……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和她当初是相亲认识的。当时太年轻，着急成婚……结果很快发现彼此不合……根本不懂……一阵我每天特别苦闷。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孤枕难眠，反而常常想到的是你。唐影——”
这句话深情，他迅速抬头看了唐影一眼，却没想到唐影没看他，也似乎完全没在听他说着什么：她在看不远处一对看似在闹别扭的情侣。
程恪怔了怔，接着注意力也被吸引。
那是一对长相出众的男女，距离不远，灯光又恰好打在他们头顶，像一出正在上演的话剧。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唐影与程恪的位置正好藏在阴影里，最黄金位置的观众席。
舞台上，那个女生不断在嘴里重复着：“别走，别走。” 语气卑微，而男人，却一脸无奈。
程恪叹了一声气，明白过来，问唐影：“你是不是从这对情侣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唐影没应，仍是紧紧盯着那对男女。
程恪正要安慰，又听唐影问了一句：“情侣？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情侣？”
程恪一脸理所当然：“郎才女貌。正常人都会觉得般配啊。而且……”
他还没说完，舞台上的女主角忽然紧紧抱住了男主角的腰，嘴里哭着说的是：“我爱你。”
程恪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看向唐影，却见身旁的这个女人，隐隐约约笑了笑。凉飕飕的。
好在下一秒，舞台上的那个男人皱着眉头，将身上的女主角奋力扯下，后退一步，“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没必要这样。”
唐影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程恪：“你看吧？明明是那个女的缠着他。”
下一刻，女主角垂了头，抽抽噎噎哭起来。
她咕咕哝哝小声说了一大串，唐影与程恪一个字没听清。舞台上男主角的脸色也逐步变得不耐烦，就在最后，那个女孩总算哽咽提出需求：“……你……你可不可以最后抱抱我？给我最后一个拥抱，然后我就彻底，彻底忘记你。”
“你说，他会抱吗？”程恪问唐影。
“渣男才抱吧！”唐影咬牙。
没想到话刚落音，舞台上的男主角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抱住了女主角。
男主角似乎有些风尘仆仆，他穿一件在路灯下被加了溏心滤镜的衬衣，西装裤子。身旁还立着一方20寸的小型行李箱。女主角的衣服布料偏少，于是男主角在拥抱她的时候，不免触碰到她双肩凉凉的肌肤。
这真是，她2020全年度看过的，最难看的一出戏。
下一刻，从男主角怀里钻出的女主角，擦干了眼泪，在他们都以为这出话剧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女主角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硬币。
她将硬币塞在男主角的手上。
声音已然恢复娇俏：“不行，我改变主意了！我还是眷恋你的怀抱。让老天来决定我们的感情吧——你抛一抛这枚硬币，如果是正面我就放弃你，如果是反面，我还要继续坚持。”
“这不是耍赖么？！”程恪惊讶，赞叹：“这招可以。”
唐影啧了一声，表面淡定，已经在心里大骂一百遍婊子。
舞台上的男主角推开女主角的手，一脸疲惫：“你走吧。我不会抛的。别玩这一套了。”
“最后一次，就抛一次！”
女主角不依，拽过男主角的手就要将硬币往他手里塞。
推搡之间，硬币掉落地面，又好死不死，它竟顺着水泥路哧溜溜一路滚到不远处正看戏的唐影与程恪脚下。
“啪嗒”躺在二人面前。
像是一场光明正大的碰瓷。
四个人都惊在原地。
男女主角这才注意到黑暗中站着的另一对男女。唐影和程恪一会儿看着他们，一会儿看向地面硬币，女主角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了过来，嘴上在喊：“别动！别动！麻烦帮我看看正面还是反面！”
唐影白了目瞪口呆的男主角一眼，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利落往地上一照，宣布：“正面。”
“真的？”女主角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失望神情。
程恪也低头看了看，“确实是正面。”
男主角松一口气，“结果出来了，你看，老天都让你放弃。”
说完话，又赶紧瞥了唐影一眼。
有了观众，似乎不便耍赖，女主角决定暂时放弃。
她想到什么，拧身看了男主角一眼，俏丽宣告：“我刚刚忘记说了，这个硬币只能代表今天我是否放弃你！明天，唔，我会再来！”
“比你以前还会耍赖。”程恪想到什么，笑了笑，悄悄凑近唐影耳边调侃一句。温温热热的陌生气息忽然扑在唐影的耳朵上，却在此刻将她惊到炸毛，她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回头看了男主角一眼——
他的目光就从来没离开过自己，本来惊讶的神情此刻已经玩味。脸上似笑非笑，还对唐影挑了挑眉。
“淦！这下师出无名了。”她在心里骂。
舞台剧落幕。
女主角的背影妖娆消失在三个人的视线里。下一刻，男主角推着行李箱，一手插兜走向二人。
弯弯嘴角勾起，笑了笑，问唐影：“不介绍一下？”
“你们认识？”程恪惊讶。
唐影的火气未散，干脆靠近程恪，对着面前的男人介绍：“哦，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一百遍的初恋暗恋白月光意难平，程恪。”
又指了指那个男生对程恪说：“而这位，刚刚和不知名美女在大街上搂搂抱抱藕断丝连……她干干笑了笑——
“是我的同居室友——许子诠。”

第67章 女人的直觉是最精妙也最准确的测谎仪
“久仰。”
许子诠没看唐影，只笑着对程恪伸出手。
程恪也礼貌握手，说幸会。
二人目光汇合，用笑容掩饰审视。商业交换完各自职业，又接着商业互吹，沉默的间隙里他们在脑海中汇总、评估关于对方的新信息，继续彼此审视。两个男人心里都有事，草草酝酿告别。
程恪转头看了唐影一眼，忽然开口：“那我过两天再找你。”伸手摸了摸她头。转身就走了。
“白月光？意难平？初恋兼暗恋对象？啧。可以啊。”
等程恪的背影消失成一个小点，许子诠一手搭上行李箱扶手，倾过身看唐影。先发制人。他的目光落在唐影被程恪抓乱的头发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唐影瞥了他一眼，没应。只弯腰拾起那枚无人问津的硬币，一手拇指与食指捏起，另一手对着硬币往空中一弹，“叮”一声，落回唐影的掌心，她捧过硬币对着许子诠，学于川川的语气娇娇对他：
“正面我就放弃，反面我就继续坚持。唉，谁让我眷恋你的怀抱？”
许子诠愣在那里，脸上青白变幻。
唐影瞥了一眼掌心硬币，幽幽唏嘘：“哎呀，正面。” 抬了眸子看他。
许子诠一把抓过她手上那枚硬币，扔在地上。拽着唐影就往家里走。唐影嘴上还学着于川川滑腻腻的声音叫唤：“哎呀哎呀坏哥哥你乱扔垃圾。”
许子诠声音淡淡反驳：“……钱不是垃圾。谁爱捡谁捡。”
唐影抿着嘴不说话了。
许子诠也不说话。
一个趁着男友出差私会白月光，另一个和表白的女生藕断丝连当街拥抱。两个人心里想的皆是老子问心无愧，可却难免掺了几分心虚。他们一边在心里衡量自己的心虚，一边无声愤怒痛斥对方的过错，上行的电梯数字变幻，四四方方的空间里，两个人一人靠一边扶手。眼睛盯着鼻子，装陌生人，彼此赌气。
许子诠的家住高层，出了电梯他率先迈步。唐影昂然跟在他身后，维持冷漠表情。
男生很少主动收拾家里，许子诠往常习惯每两周叫一次保洁。每次等保洁一走，家里又会迅速恢复杂乱。他记得这次出差前出门迟了，收拾行李时鸡飞狗跳，家中应该混乱一片。
万万没想到推开家门却是这幅景象——
房子显然被用心打扫过了。四处干净，他记得出门前情急扔在沙发上的几件需要换洗的衣服已经消失。茶几干净，放了两本画册和一瓶鲜花。花瓶也是陌生的。远一点的柜子上新添了一台小小香薰机，噗噗噗往外吐着蒸汽，香薰机身后是新添的一盆琴叶榕和日本吊钟。窗户开着，晚风将白色纱帘鼓起。
他怔了片刻。
转头看身侧已然一脸高贵的唐影，愕然：“……你，你不是昨晚还住林心姿家么？”
“嗯。”她凉凉应了一声，先昂首屈身踢了鞋，再昂首拽紧了身侧的包包，骄傲步入了自己房间。借着许子诠的愧疚，“砰”一声关上了门。
原来是书房的地方如今也被收拾成了卧室，一张木床靠窗摆着。许子诠出差这几日，唐影没事就往这里寄快递，要么是家居饰品，要么是性感内衣。再趁着午休时间溜过来布置，昨晚得知他要回来，今天中午还特地叫了保洁打扫，新买的红酒与伊比利亚火腿还藏在冰箱，是欢迎他回家的小小仪式。她本满心欢喜开启同居生活，而此刻久别重逢的柔情蜜意化作一句脏话。
她重重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脑子反复上演半小时前的舞台剧。简直想哭。
十分钟后许子诠过来敲了敲门，唐影没应。他只好声音低低补了一句：“我们谈谈？”
唐影接着沉默。许子诠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在门外安安静静待了几分钟，过会儿才想起渐远的脚步声。
等唐影起身出房门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宽宽松松的卡通纹样棉质连衣裙，看起来休闲无害，却藏了心机——裙子的领口是宽松且歪的，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就能露出半块香肩，再搭配无辜表情，谁都能做半藏森林。
她出房门的时候，许子诠正在客厅装模作样地看电视。好死不死放的还是《创造营》，几十个少女在屏幕前蹦跳，青春洋溢。唐影啧了一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事先准备的红酒。
许子诠赶紧跟上来。
探了脑袋问，“新买的？”
唐影点点头。
许子诠殷勤递上开瓶器，又问：“打算和我一起喝的？”
唐影面无表情接过，利落开了酒，塞子拔开，许子诠正开了柜子找杯子，就见唐影直接拿起红酒瓶对嘴“吨吨”喝了两口。
渣男目瞪口呆：“这么野？！”
唐影瞥他一眼：“这是喝闷酒。就这么野。”
许子诠一噎，干脆伸手抢过红酒瓶，也对瓶猛喝一口，擦擦嘴对她说：“哦，那我也要喝闷酒。”
唐影又转身开了冰箱，从里面拿出火腿，扯开包装，拍在厨房旁的小小吧台桌上。掌心托着下巴，上半身重心往一边倾斜，领口温顺下滑，看似无心露出雪白肩膀，肢体是勾引，脸上却冷漠，像招呼小狗一样拍了拍桌面，对许子诠说：“来，我们谈谈吧。”
他呆了两秒，然后说：“好。”
“你先谈谈你的桃花？”
吧台桌宽不到半米，两人各据一边，加上身体各自微微向前倾着，脸与脸几乎凑在一起。顶上灯光从头打下，目光也绞得悱恻缠绵。
一周未见，许子诠认认真真看了她一会儿，才想到要回答：“……噢。是，是认识很早的一个姑娘，以前一起吃过几顿饭，也偶尔会聊天。大部分时候在上海，这次在上海见几个朋友，刚好她也……
唐影拿过酒瓶喝了一口。
许子诠见了，涌上求生欲：“但我们之前真的就是普通暧昧，手也没拉过！我也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昨天对我表白了！”说到这里自己也觉苦恼，语气变成抱怨：“她还追到北京来。我的天，我今天在飞机上看见她都要吓死了。”
“你们还一起坐飞机了？！”
许子诠赶紧摇头：“还好我坐经济舱！这大小姐要给我升舱来着，我说公司报销麻烦，宁死不从。”
唐影点点头，心里发涩，想了一会儿问：“她很有钱吗？从上海追到北京不要工作吗？”
许子诠耸耸肩：“就是个大小姐。不知道每天做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哪有什么正经工作。”
他想起于川川莫名其妙的举动，也觉得烦躁，伸手要拿酒，唐影却不给，拽着瓶子又喝了一口。她眉头皱着，一脸不高兴，像个小动物。许子诠看了她一会儿，知道这是醋了，伸手屈指刮去她唇角红酒。手指与唇的相遇也是久别重逢，心底变软。
唐影没有抗拒，低头撕了一份火腿，装作漫不经心问：“……她，她好看又有钱，你之前，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啊？”
许子诠好笑起来：“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啊。那之前，肯定是没想过在一起嘛。”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人满意，唐影仰头问他：“你没喜欢过她么？”
“没有。”许子诠摇头。答得流畅。
女人的直觉是最精妙也最准确的测谎仪，唐影认真看了许子诠一眼，判定结果为真。但嘴上还是嘟哝：“又好看又有钱，穿得还少，换我是男人，肯定会心动。”
许子诠伸手推她头，嫌弃语气：“是了。你最肤浅。”
唐影抬头反驳：“肤浅才会喜欢你。”
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唐影近在咫尺的脸上，喝了酒，彼此的呼吸交错都带了醉意。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转到露出的半个肩膀，眸色变深，低了头更近她的脸，声音变轻：“不是说谈谈么？怎么突然表白？”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她也低了语调，暧昧看他： “我以为，你喜欢听姑娘对你表白。”
他摇头，用目光描摹她沾了红酒的唇：“你错了，我只喜欢听你对我表白。”
距离更近。
就在许子诠忍不住低头吻下去的时候，唐影忽然后退一步，拿起红酒喝了一口，骂他：“哼，何书桓！”
“谁、谁？”他一愣。
“琼瑶男主角，21世纪的公认渣男。对待不喜欢的女人也温柔要死。女二号对他表白，他拒绝了，女二号号啕大哭，结果你猜他做了什么？”
许子诠还没反应过来，呆呆想了几秒，问：“做了什么？”
“紧紧拥抱她。”
他又被噎住。
“你既然不喜欢那个姑娘，也拒绝了她，为什么要抱她？”唐影严肃瞪他。
渣男想了一会儿，才皱眉想出答案：“她、她说给她一个拥抱就能放手。我想着这个成本也不高，省的她再来烦我。抱就抱了……”
“成本？”唐影被这个用词一愣。
许子诠点点头，手指扣扣桌面，招呼唐影过来，认真讲解知识点：“对啊。就抱一下，花三秒，她就能放我走了。省的她在楼下要死要活缠着我十几分钟。三秒钟换取自由清净。这样一比对，是不是理性人都会考虑同意她的要求？只是我没想到她太会耍赖。早知道不抱了。”
话毕还叹了一口气，一脸小本生意被坑的惋惜。用经济学的角度解释类似何书桓的行为，角度清奇，唐影一下没能转过弯来。
她想了一会儿又问：“那……那如果人家提出的要求不是拥抱呢？是吻她，你也吻？”
许子诠果断摇头，“这个付出与回报明显不成正比。抱一抱不喜欢的人我还能忍受，吻可不行。”他撕过一块火腿塞唐影嘴里，想了想：“当然，如果她哪天兽性大发把你绑架了，借此向我索吻，我可能会考虑为了你的性命献身……”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影捏住了嘴，扁扁成鸭嘴形状——
“许子诠，你真的好自恋哦。”
一瓶红酒过半，后劲涌上，两人隔着吧台站着，似乎此刻才意识到小别重逢。许子诠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嘴上拿下，握在掌心，过了一会儿，又改为五指交扣。
他忽然低头对她笑起来，“其实还有一个更自恋的问题没有问你。”
“什么？”
许大渣男今夜第一百次将目光从唐影的半颗肩膀上滑过，滑到她的脸上，他想问她：“你这件裙子，唔……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可话到嘴边才想起什么来。皱了皱眉头，下一秒，许子诠另一只手揪了揪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问出口的却是：
“来，到你了——说一说，你是更喜欢我，还是你的白月光？”

第68章 你想得倒美
酒还剩下小半瓶。
她被许子诠掐着脸，这个表情实在不方便勾引。唐影想了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似乎不够严……是要纵向对比，还是横向对比？”
她也想用知识点糊弄过去。
却没想到许子诠不吃这一套，指下更用力掐了掐她，挑了眉毛：“哦？看来两个答案还不一样的？”
她赶紧摇头，“如果你问的是‘纵观我的人生，我最喜欢的是他还是你？’，这就涉及到纵向对比。相对复杂，需要选取不同时段对你们的喜欢程度的最高点，再换算成数值，然后比较谁的数值高。但如果你问的是‘我现在是更喜欢他，还是喜欢你？’，这就是横向对比了。”
她叽里呱啦一大串，赶紧一脸狗腿得出结论：“横向对比的结论很简单，现在当然是你！”
许子诠哼了两声，松开手，算是勉强满意。揉了揉她脸上被自己捏红的地方。想到什么，又问：“那你这纵向对比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向对比有一个难点，我需要找到人生中最喜欢你的那一刻才…… 她撕下一片火腿，又分给他一半，语气为难。
“现在还没有找到？！”他眼神又变危险。
“当然没有！”唐影拍了拍吃过火腿的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贴近了他一点点，眼睛在灯下闪闪发亮，她对他说：
“显而易见啊，我在之后的每一天里，都只会越来越喜欢你。”
这番表白用足了铺垫，许大渣男显然满意，勾着嘴角没说话，手揽上她的腰。
就在唐影以为成功蒙混过关的同时，忽然被人从怀里扯了出来——
咂摸出不对劲的许子诠皱眉：“等等，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纵向对比的结果现在还不能告诉我……” 他手指扣了扣她的脑门， “是因为此时此刻对我的喜欢，还不及曾经对他的喜欢吧？”
唐影被噎住。
许子诠凉凉看她一眼，拿着酒转身坐回沙发。他一手拿酒瓶，另一手扶着沙发靠垫，仰头“吨吨”喝着，喉结上下滚动，颇有几分喝闷酒的豪情万丈。
唐影赶紧捧着火腿跟了过去。
“许子……她窝在与他一侧的沙发上，试图解释：“那是初恋。初恋嘛，最年少无知，而且爱而不……论上来说，肯定投入最多感情。我刚刚试了一下，百度搜索‘初恋为什么刻骨铭心’”有足足889万个结果，足以证明这件事情就是常态，你不要挂心。”
“哦。”渣男又喝了一口酒，得出结论：“所以你对他刻骨铭心。”
……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许子诠只盯着屏幕，电视里放完了创造营正片，开始播放各种花絮。他面无表情看着，吝啬留给唐影半张冷硬侧面。
唐影忽然忘记自己有没有对他说过——她一直觉得许子诠的侧脸也生得好看。从额头到鼻梁到唇到下巴，连着喉结，是一条曲折分明的线，他脸本小，更显立体。他的五官不算完美，可就连缺点都撩拨人心弦。此刻因为不悦，唇抿地紧紧，唇角形状是一弯精密的小勾子，让人想把指尖触及勾尖。他的嘴沾了红酒，染上车厘子色，模糊晕开了边界。
她没忍住直勾勾看着，目光灼灼燎到许子诠，他也不自在起来。想问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但苦于包袱太重，按捺着不肯开口。
于是他继续严肃冷漠盯着屏幕，而她继续看他。半晌，唐影才怔怔说了一句：
“许子诠……你不说话的样子，好像烂俗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哦！”
“哈？！”
“真的。”她点头，又凑近了一点点，“尤其手上还拿着一瓶红酒。像是那种因为情场失意，所以不得不深夜买……尽手段伤害自己的悲情总裁……”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瞟了她一眼，想到什么，问：“那么这种戏，一般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他侧过头，倾过身子在她耳边猜测：“是不是霸道总裁气急攻心，然后把女主角在城墙上挂个三天三夜？问她认错了没？”
“不不不不。这是最低端的总裁！”唐影连忙摇头，眼珠子转转，诱导：“高端一些的霸道总裁不喜欢折磨女主角……小说里，他们，一般，都喜欢——强吻。”
“唷？这个剧情？”他笑起来，挑了眉毛看她。
“嗯嗯。”唐影又往他身旁凑了凑，看了一眼他手上抓着的红酒瓶，摆弄领口，确保多露出一些色诱的资本，滔滔不绝：“男主角正在喝闷酒，女主角破门而入，于是男主角就会紧紧抱住女主角，霸道用自己的嘴撬开她的嘴，接着就是小说里写的，带了酒精的欲望的愤怒以及血腥味的吻……”
“……许子诠也贴近了她，鼻尖距离她的鼻尖不过几厘米，他低声重复：“带了酒精的欲望的愤怒的以及血腥味的吻？”
不能更近，他干脆伸手捞过她的腰，将她直接横抱起，“想试试？”
唐影雀跃，搂住他脖子，忍住欣喜：“那再好不过。”
许子诠笑了笑，抱着她大步走进了唐影房间。孤男寡女的夜半私语时，加上温香软玉在怀，他即将做一件所有直男都会做的事情——
他将这个女人重重的扔到了床上，然后拍了拍手，关了卧室灯，在一片黑暗里，一脸矜贵开口：
“你想得倒美。”
转身，关了房门。
唐影在第二天上午将近10点才看到程恪的微信。
这几日确实太累，她又喝了酒，昨晚愤怒抱着手机刷了两集韩剧才迷迷糊糊睡着。周六上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见透出，晒到枕头上。她揉了揉眼睛，打开两人的对话框。
程恪转发了一则他们公司总部的招聘启事，目标岗位是法务总监，要求从业5年以上，待遇算是优厚。他配了一句话：“如果你周围有小伙伴想要换工作，我可以帮忙内推。”
似乎见她没回，10分钟后又加了一句：“毕竟混了这么多年，我在公司里多多少少还说得上话的。让你们占点便宜哈哈哈。”外加憨笑表情。
程恪的公司总部在广东，哪怕条件再好，也不太能吸引北京的律师。更何况，唐影才毕业2年不到，周围的小伙伴大多是相同级别，基本难以符合其中从业5年的要求。
这是一条对于唐影而言毫无参考价值的招聘启事。
唐影干干回了一句：“厉害了。但我周围都是小朋友，从业5年以上这条要求太高了。实在遗憾。”
没想到程恪秒回：“你毕业多久了？”
“两年。”
程恪接着说：“差不多！你如果想来，我可以安排你来的。你们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对我来说，就是几句话的事儿 [机智] 。”
脑内久别重逢的装腔警铃总算响起。唐影摇了摇脑袋，确定结论——没有人会在周六的早上无缘无故替公司的招聘操心。他不过想借一条招聘启事，简简单单对自己展示他的人脉与资历而已。
形式主义的话题没有意义。唐影没回了，她扔了手机推开房门去洗手间。客厅安安静静沐浴在阳光下。除了她，只有植物在呼吸。阳光将房间充满，许子诠并不在家。她正疑惑人哪儿去了，程恪的电话又追来。
“怎么不回信息了？”
唐影说我刚洗脸刷牙呢。
程恪笑了声：“这么迟才起来呀，小懒虫。”唐影没应。他又问，“要不要一起吃个brunch？我刚好请教你几个法律问题。”
唐影顿了几秒，正找借口拒绝，程恪又说：“我已经在你小区楼下了。”
她没想到。
电话那头接着传来程恪轻笑：“是不是有点熟悉？十年前，你也曾经这么在楼下堵过我。”
回忆是程恪手中紧握着的武器，刀刀割向自己。她忽然意识到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有必要。深埋的不见天日的记忆一旦重新被挖掘，就像刚刚出图的文物，无论多么美好，都会在阳光下迅速氧化枯萎。时间是滤镜，总有一些人经不起第二次审视。白玫瑰，终究不免凝成了剩饭粒。
最后伴随着“嗑哒”一声开门声的，是唐影对着电话那头不甘不愿的一句：“行……我现在下来。你等我十分……”
门被从外拉开，许子诠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把，一手拎着一袋早餐。他只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宽松运动短裤，脖子上挂一条白色毛巾。整个人热气腾腾站在面前。
唐影睁大眼睛看着他。差点丢了手机：“你回来了？！”
“你又要去哪儿？”他屈身脱了鞋，将早餐袋子递给她。顺带扫过她一身装扮，啧了一声，补一句：“ 红杏出墙？ ”
唐影拨浪鼓一般摇头，“没没没，程恪说要找我吃brunch顺便咨询我几个法律问题，还说人已经到楼下了！”认真看许子诠一眼，郑重声明：“我真的特特特特特特特烦！”
“噢。”许子诠点点头，“反正我给你买了早餐。是吃完了再走，还是直接下去找他，你自己看着办？”
唐影怔在那里。
“又或者……”许子诠忽然脱了上衣，看向唐影：“你把他叫上来，我会会他？”

第69章 装腔二字，对于爱装之人，永远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尊严之战
“……不、不穿衣服会他？玩这么大？！”唐影目瞪口呆，光顾着看他。
他睨了她一眼，将运动完一身汗味的衣服扔到她怀里：“我先冲个澡。”
唐影想着他是要在见程恪之前迅速梳妆打扮，发挥gay的素质描眉扑粉抓头发，心里好笑，脱口而出：“要帮忙吗？”
“洗澡？”许子诠一愣，人已走到卧室门口，转过身笑了笑，“等我们再熟一点？”
“……”
程恪是在半个小时后敲门的。
手上还拎了两瓶红酒，应该是收到唐影微信后，到附近进口超市买了伴手礼。他进屋前先环顾四周，唐影给他摆了一双男士拖鞋。许子诠正盘腿坐在客厅屏幕前拿PS4打游戏。刚洗完的头发只随意抓了抓，一身米色家居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他像是心不在焉来了客人，侧头看了一眼程恪，点了头，算是打招呼。
程恪对唐影笑了笑，“室友也在家呢？”
唐影说嗯。请程恪到沙发旁坐下。
客厅的沙发呈“L”形，正对着屏幕的是三人沙发椅，侧面一个贵妃榻。许子诠精准霸占三人沙发靠近贵妃榻的位置，稳稳坐在“L”字的拐点上。剩下的两个人，除非铁了心并排与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否则，只要有一人坐上了贵妃榻，就得隔着自己说话。
程恪愣了几秒，客气坐上了贵妃榻。唐影干脆坐在了许子诠旁边。白月光本酝酿着一堆话，此刻与唐影遥遥隔一尊大佛，难以施展。三人无言，只盯着许子诠玩游戏的屏幕，见他控制的人物从容不迫在城市的角落杀怪。
这么杀了五分钟，唐影略微有一点点失望——本以为自己能亲眼见证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二男争一女”名场面，在等待程恪上楼的时间里，她连背景音乐都脑补好。脑补的剑拔弩张修罗场，结果生生演成了一出哑剧。
唐影瞟了程恪一眼，见他仍旧沉默，干脆掏出手机决定刷一刷淘宝。
许子诠似乎才发现没人说话，笑了笑，“喂，你们随意聊哈。别管我。” 举手见一个跳跃，又杀了两个怪。
唐影抬了眉毛，心里骂：鸡贼。
程恪在安静的时间里也没有闲着——他在打量这个家。房子不小，两个人住绰绰有余，从装修风格来看，大概是十多年前的房子。哪怕唐影介绍的是室友，程恪也能大致猜到许子诠大概率就是唐影口中的小男友——爱打游戏、年轻白净，一副刚刚出社会的模样。他对毛头小伙子的幼稚招数不以为意，笑笑，环顾四周，开口：
“这房子可以啊，采光好。我看电梯里写着物业是Savills，还挺巧，我去年刚买的那套也是他们。北京这块物业费一年多少？ ”
唐影一愣，下意识看向许子诠。
许子诠正拿着手柄对屏幕大杀四方，顿了顿才回答：“不太清楚。”
程恪点头淡笑——果然是租户。又对唐影说：“挺好的，北上广年轻人哪个不是租房？但这几年房价有缓和，其实早买早好，久一点做打算。我在广州买的那套，比这大一点，南北通透，天晴的时候就能看到小蛮腰，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我带你转转。”
唐影瞄了许子诠一眼，点头说：“好，有机会就去。”
程恪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接着说：“北京房价确实贵，你们这儿租金不便宜吧？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广东好一些。广东房价也低，不过这几年涨了，十年前买了两套，现在单价都要5万左右。也算是——哈哈，投资小有所成。”
许子诠仍旧打着游戏，耳边是程恪侃侃讲解的发家故事与投资之道。他只比程恪约莫小上两三岁，骨子里爱玩的少年感加上皮肤白净，看起来总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稚气未脱的男孩总能激发老男人倚老卖老的冲动，程恪说了一会儿，终于口干，停下来喝了口水。
许子诠干脆关了游戏。
“不玩了？”程恪露出微笑。
“游戏不如你讲话有意思。”许子诠挠了挠头，“你说得有道理，看我，就没什么商业头脑……”
程恪打断：“哈！年轻人，很正常的，可以慢慢学。有些人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玩，可能我就有点特殊，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喜欢研究一些投资的书，还差点考了CFA。这几年，还想考司法考试来……他看了唐影一眼。
唐影哑然，“搞互联网的考什么司法考试？”
程恪耸耸肩：“可能你们不太懂，我比较喜欢提升自己。考证对我来说，也是自我充实的一部分。我喜欢阅读、喜欢电影还有艺术，这些都能够带给我别样的人生体验。人活在世其实很简单，就是八个字：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见唐影没说话了，他又看向许子诠，语重心长：“比如小许你，其实这个年纪，就可以学一些投资了。玩游戏太浪费时间。男人嘛，肩上的重担在那里。”
“哦。”许子诠弯弯嘴角，没忍住笑起来。
“怎么了？！这不是开玩笑。”程恪看了一眼唐影，又看许子诠，也挂上微笑：“比如小许，你目前有什么投资计划吗？哥帮你参谋参谋。”
许子诠摇摇头，“早年前确实有一些，但都不算成功，不提了。”
“比如呢？”程恪追问，一脸愿闻其详。
“比如……几年前买的这套房子。”许子诠环顾四周，一脸遗憾，补充：“那时候单价只要5万，现在涨到了15。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后悔没有多买两套。你说我那时候如果聪明点，像你一样多买几套，现在就不需要累死累活上班了。是不是？”
程恪一愣。
几秒后，耳根发红看向唐影：“我、我以为，你们是合租？”
“对。”唐影干干扯了嘴角：“是……我租他的房子。”
“原来如此。”程恪苦笑着摇摇头，为自己挽尊，“怪我，误会了。”过了几秒，又想到什么，看向许子诠：“不过这房子物业费……”
他的物业费一整年交一次，数目不低，他不信身为业主真的不知道价格。
许子诠掏出手机：“哦，去年开始，貌似有个针对老业主的活动，我绑定了支付宝，每个月定期从信用卡扣就行。所以确实没在意多少钱，你这么问的话，我还得查查明……
“哈。哈。这样。”程恪干干笑了笑，点点头，感叹，“啧，富二代。”瞥了唐影一眼，话锋一转，勾唇继续：“小许这种，一看就是现在最讨女生喜欢的那种类型。又爱玩，又有钱，难怪桃花不断。”
他轻描淡写唤起昨夜里与唐影观看的舞台剧记忆：女主角漂亮又跋扈，程恪继续暗示：“昨天晚上那个女生，就很漂亮可爱。”
唐影本作壁上观，听程恪提起于川川，皱了皱鼻子，瞪许子诠一眼。
许子诠一噎，赶紧撇清：“漂亮可爱吗？我不觉得。哈，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
程恪浅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而且我对于不喜欢的女生从来干脆拒绝。不会拖泥带水，也更不可能当街拥抱。” 他看了唐影一眼，轻声问：“是不是？你知道的。”
许子诠往沙发上靠了靠，挨近唐影，侧头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头发，说：“也是，我记得这家伙告诉我过，你当时直接拉黑她，害她哭了十年。实在心狠。”
哪有哭十年？！唐影刚要反驳。
程恪就笑起来，眼神亮亮看着唐影：“哭十年？是不是骗我？”
许子诠侧了身子挡住程恪目光，抬了抬眉毛：“好在后来遇到我。眼泪被我治好。”
程恪摇摇头：“可惜，昨晚见了男朋友和别的漂亮姑娘在大街上搂抱，估计又得哭了。”
许子诠也摇摇头：“伤心程度应该不及当年的白月光结婚又生子。”
唐影扎扎实实翻了个白眼，想说老子没有那么容易流泪。
这两人仿佛上了《奇葩说》的辩论台，一人一句，先拿捏对方软肋：一个暗示对方桃花太多，另一个唏嘘对方离异有娃；一个佯装羡慕富二代不用奋斗只需拼爹，另一个表示对方远在广东鞭长莫……
于是两人聊了洋洋洒洒一上午，唐影这才发现，男人装腔的素材绝不比女人少，谈表、谈鞋、谈车、谈房。较劲完了事业，又能battle理想，比完了钱包，还能较量一番品味：
他的目光落到他手上的宝玑，他笑了笑，说自己新看上了一款百达翡丽。
他瞟到他放在门口的那双John Lobb，点点头说品味不错，但话锋一转，唇齿轻启：上了年纪的男人，需要穿Dr.Comfort才多一分内敛稳重。
提到男装，他摇头叹息，说大陆裁缝的技艺不如香港的熟练，他点点头，提出建议：“不如让我给你推荐Savile Row上的小店。”
言谈间，他无意间托了托鼻梁上华为与GENTLE MONSTER联名的骨传导智能眼镜，而他佯装谦虚，表示：我的眼镜，都选购自溥仪。
……
装逼比拼是一条不归路，一旦拉开序幕，只有血战到底，奉陪上自己的尊严与腔调。而比拼的结果也虚拟：属于胜者的奖励是稍纵即逝却刻骨铭心的荣耀，以及暂时因为虚荣而膨胀的内心与对对手顺理成章的几丝轻蔑。
“逼王”的称呼从来是自己留给自己的桂冠，每一次成功的装腔，胜者都会情不自禁在深夜亲吻自己的勋章。
但失败的代价也残酷，夜深人静闭上眼，羞耻一幕幕在眼前自动播放。装腔二字，对于爱装之人，永远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尊严之战。
程恪似乎早已忘记他是来找唐影“咨询”法律问题。装腔的赛场上没有裁判喊停，只要选手永不认输，就永远不会失败。而在一个话题上失利，他可以在另一个话题上捡起继续。田忌赛马的理论千年不变，在装腔的领域里，一样盛行：比如遇到有钱的，你可以和他聊聊品味；遇到有品位的，你可以和他谈谈情怀；遇到有情怀的，你可以与他比拼阅历；遇到有阅历的，你可以和他说说梦想；遇到有梦想的，你可以劝他脚踏实地。
但程恪都输了。
许子诠比自己有钱也有品味，有情怀也不差阅历，工资不低还该死地拥有梦想——
两个小时，唐影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到了无生趣，开着pad回卧室追剧。男人的战场只属于男人，程恪与许子诠已经从咖啡聊到了红酒与雪茄，许子诠想起自己去古巴时，当地的朋友送过自己一盒，干脆翻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雪松保湿盒。将近中午的阳光从CBD的方向柔柔照射过来，他们沐浴在光里，抽着雪茄，俯视北京。客厅的按照轴线内测法摆放的HiFi音箱播放大提琴音。他们并肩坐在“皇帝位”上，伴随音乐，时不时聊一聊事业。
许子诠就职于顶级外资投行，拿高薪服务客户。但薪水不能代表自己的价值。他看了一眼程恪，言辞平静中蕴含汹涌：“我也有梦想，我一直想要创业，等哪一天为中国的制造业，做一点点贡献。”
而当程恪听到年轻人嘴上的“梦想”二字，轻轻一笑，准备开口。
却没想到许子诠接着说：“当然。谁都有梦想。但不是谁都有资格追求梦想。梦想是一件奢侈品——没有条件的人，才需要在追梦的路上脚踏实地。”
程恪敲开唐影卧室房间门的时候，面容难得有一点颓丧。
唐影忽然想到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巅峰对决——高手之间的战斗从来无声无息，仅仅一个走位与起手，就决定胜负。
程恪懒得多环顾屋子一眼，闷闷开口：“我要走了。”
唐影放下Ipad，“我送送你？”
程恪点头。
客厅的许子诠已经关了音箱，熄灭了雪茄，窝在沙发上继续打游戏，头发总算干了，但仍然毛糙竖着，像一只金毛犬。这幅样子，放别的男人身上是颓废，他无非仗着自己脸好看。他瞥了要出门地唐影一眼，不在意笑了笑，“等你回来点餐哈。”
屏幕上的游戏主角手起刀落，利落掰下怪物脑袋。
啧，狠人一个。
楼道宽敞又长，远处一扇窗户映衬窗外蓝天，明晃晃像一幅画。两人沉默。
进电梯的时候，程恪才斟酌开口说话：“今天……都没怎么和你聊天。”
唐影摇摇头，没关系的。
程恪又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有话要对你说的。
她侧过脸看他：“我记得你要和我请教几个行业问题？”
程恪笑了笑，坦白：“这是幌子。”
电梯数字跳跃变为“1”，唐影和程恪出了小区，正午阳光直晒，她将遮阳伞撑在头顶，等他继续。程恪又说：“我过两天就要回广东了。公司打算扩展华北的业务，之后我来北京的次数会变多。也就是，未来，我们见面的次数会变多。”
他看她，眼神传递出熟悉的暧昧滋味。
唐影听出他的暗示，几分不可理喻，站在程恪面前，似乎终于到了把话说清楚的时候：“程恪，我之前确实喜欢你，但那是十年前了。十年前你拉黑我……”
程恪打断，“我拉黑你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十年后你变了，可我也变了。”
变得喜欢你了。
唐影愣在那里，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表白？”
他没有否认。
事情变得匪夷所思起来，她抬头看着他，试着确认：“你见过我的男朋友了，你知道他什么样，然后，下一秒，你确认你要对我表白？”
程恪反而笑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阳伞下阴影里目瞪口呆的女孩，阴暗挡住了大部分的彩妆的伪装，她似乎又回到的十年前，熟悉的样子。程恪忍不住露出宠溺笑容：“你呀。怎么还这么固执。这个男人……”
唐影打断：“他很好，不是？聪明长得好看有腔调，每一样都是我喜欢的。”
“我知道。”程恪赞同她，“所以，他才不适合你。”
她一愣。
就听程恪接着问：“小影，我是把你当成看着长大的孩子，才会和你说实话。别的人喜欢看破不说破。我不一样。我只问你一句——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

第70章 谁还不是个渣女了？我光追韩剧，一年就能换仨老公
唐影愣了几秒。
程恪耐心而安静地注视着她，看她脸上的微笑一点点僵在遮阳伞下，她动了动唇，似乎想说点什么。
如果说再次见到唐影是一场惊喜——曾经不放在眼里的小姑娘忽然亭亭出现在眼前，聪明好看而知性。绽开的花，谁都想采摘。那么，之后见她有了男友，惊喜演变成不甘。直到此刻，先前遭受的打击与挫败让那份不甘加剧：
他曾经看不上的女人，凭什么拥有他比不上的男人？
在唐影没缓过来的时间里，程恪继续开口：“可能这句话有点狠了。但我是掏心掏肺和你说的，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男人最怕的是诱惑，他现在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新鲜，等新鲜感过去了呢？生活不是玛丽苏小说，凭什么高富帅放着白富美不要，只要善良温暖的灰姑娘？”
“小傻瓜，男人在爱情里最现实不过。从古至今，会和穷小子私奔当垆卖酒的，都是富家千金，只有女人会被爱情绑架。富二代从来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这社会上的男人看女人，先看脸，再看钱包与家底。而你呢，你站在他面前，能有什么底气？ ”
他的声音缓慢，源源不断，像是唐僧念经，而金箍却套在唐影的心口，随着他的每一句话而缩紧一下，唐影终于露出不耐烦神色，难得粗声粗气：“我知道，我又不是没脑子。行了，请你讲课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你现在说再多我也不付学费。”
程恪抿了抿嘴。低下头，细致观察她恼火的神情。
一连串操作终于激起了唐影的怒火，她深深吸一口气，将原本将伞柄斜支在肩上，露出脸，仰视程恪：“配得上怎么样？配不上又怎么样？现在他就是和我在一起，只喜欢我，只想我，脑子里全都是我，爱我爱疯了呢！你觉得配不上？哈，好笑，可我偏偏就有这个本事。”
程恪没见过伶牙俐齿的唐律师，顿了顿，干笑起来：“是是是，你……长大……
“是。长大了，和十年前不一样，我曾经喜欢过你，并不代表着我还会喜欢十年后的你。同样，你十年前拒绝过我，也不代表着十年后我一定看得上你的橄榄枝。你说男人最怕诱惑，没错，但你别忘了，女人也怕诱惑。而现在，许子诠对我的诱惑远远大于你，我每天见到他年轻美好的肉体我就开心，吃饭走路加班爬20层都有劲。对于当代女性，泡嫩仔的快乐远远大于给人做后妈。这一点，你了解吗？”
“不是……肉………………” 程恪被她的用词惊到。
“对，还有新鲜感。你说他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新鲜感，是就是呗？难道我不是？2020年的男人女人恋爱难道是为了结婚吗？不！是为了快乐。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也许我的新鲜感比他散地更快，也许到时候我先甩了他——谁还不是个渣男渣女了，我光追韩剧，一年就能换三个老公！”
她语速极快，被程恪打压后的愤怒转为高昂情绪，说完了这番话，语调也不自觉变大。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什么来，风险意识极强地往四处看了看，午后周围寂静无人——还好，许子诠不在。
程恪没注意唐影的小心思，摇了摇头，流露出黯然：“这话说得……我有点不懂你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眼里的那个小傻瓜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坚定不移一条心的喜欢。我还记得你当时写给我的信，你问‘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还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还是觉得那时候的你比较可爱，痴心绝对，爱得傻里傻气。”
“唐影，你变了。”他叹一口气，“你知道吗？现在的你，让我有一点点失望。”
“失望？”唐影怔了怔。
“对。”程恪深深看她一眼：“如果非要选择，我更喜欢的，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一成不变的阳光，照着此刻久别重逢的白月光。
她承认，她曾经是想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份认可的。他是自己放在心里挂念了十年的人，是那个会伴随KTV每一首伤情歌曲从脑海中浮现的人，是少女心思的触不可及，是游子的乡愁……她曾多么想在重逢的一天亲耳听他对自己说：唐影，你变得好看了。唐影，现在的你让我惊讶。唐影，你让我刮目相看。唐影，你相信吗？我好像有一点后悔了……
可现在她发现，这些都不必要了。他是活在比开了十级的抖音滤镜还虚假的记忆里，本就是袖口的剩饭粒，因为年少无知，而美化成了床前明月光。
受到认可的的确确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可她现在必须认识到——这个世界上，不是谁的认可都具有价值，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认可自己。
与其想要较劲听他承认自己当年瞎了眼才没看上她，不如干脆承认那个曾经爱上他的她，才是真正瞎了眼的那一个。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可以清楚看见她脸上淡淡的雀斑，也可以看清楚她仔细描摹的眉毛、睫毛和唇膏，这是一张在十年时光里奋力生长并不断丰富的脸。女人的面庞是一幅画，曾经只是潦草轮廓，而如今光彩潋滟。
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如果这样的话，程恪，这么多年不见，你也让我有点失望。”
“噢？”他一愣，干笑，“失望？哈哈。你也觉得对我失望？”
“对呀。”她抬头看，“而且，你知道你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吗？”
程恪看着她，摇摇头。
“是你竟然没变。”唐影告诉他。
当然，他不是一点没变。他的脸比十年前稍微圆润了些，骨感不再。被妻子照料妥帖，温柔乡中安心发福，是已婚男人的共性。他的目光也变了，被社会打磨地浑浊而不再锐利，当他试图用温柔的神色看你时，不经意，却流露出了慈祥。
但有一样，却始终未变，唐影接着说——
“十年前你和我说话，总喜欢有意无意摸我的头发，我做错了题，你叫我小傻瓜；我任性生气的时候，你总是叹气说一声无可奈何的‘你呀’；我偷懒了，你叫我小懒……些十年前让小姑娘脸红心跳的方法没想到你十年后还在不厌其烦地用。”
“程恪，时代不一样了。移动网络都马上5G，你的撩小姑娘的招数却还停留在2G。如果你对我还有哪怕那一点点真诚的想法，拜托，起码让我看到一点新鲜玩意儿，行不行？”
夏日太阳热热闹闹地曝下，小区门口几棵参参梧桐树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树荫被阳光晒成了亮黄色、白色，风一吹，簌簌振动，银光乍现。
几分钟后，程恪的背影消失在唐影的视野里。最后，化成阳光里的一颗小点。一颗普普通通的点。
她依然撑着伞站在阳光下，想起十年前，他回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呵呵。”那时候的她忍着伤心，拼命安慰自己，“呵呵”不是骂人话。
而十年后，程恪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
“呵呵。”
他凉了神色，又干干快速补一句：“我走了。”大步转身。程恪再次用一个“呵呵”，完成了历时十年的循环。她想，也许下一个相遇又要再等十年？但无所谓了——
毕竟，她终于对他，毫不期待。
“这个呵呵，得是骂人话了吧？”
本该是工作日下午抽烟时间，王玉玊却破天荒拿出了电子烟，拉着唐影去买咖啡。两人闲聊周末时光，不知怎么扯到程恪身上。
唐影摇摇头，“不，我现在才发现，未必所有的呵呵都是骂人话。”
“怎么说？”王玉玊喝了一口冰美式，好奇。
“除了表示你傻叉，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呵呵与哈哈哈哈，只代表着成年人世界里无奈的挽尊。是尊严扫地时候，表示‘I’m fine’的面具。用冷笑来佯装蔑视，尴尬的时候，好像能给自己抬一抬身价。”
这段话精准又带了刻薄，王玉玊噗嗤一声笑出来。抽了一口电子烟。
“对了，你怎么忽然打算戒烟了？”唐影好奇。
“……呃。”她难得有一点不自在，耸耸肩解释：“我男朋友……他最近好像对烟味过敏，刚好今天下班要见他，我就抽电子烟了。”
“你在为了男人戒烟？！你也有今天？！”唐影震惊。眼睛睁大，以至于忘记确认一个更重要的事实——她的上司，什么时候偷偷有了男朋友？
王玉玊愣了三秒，然后扯了扯嘴角，干干笑出一串：“哈哈哈哈。我们换个话题吧。”
两人拿了咖啡走在写字楼与地下商场的通道里，冷气从脚脖子里往上蹿。唐影忽然开口：“其实，我虽然怼了程恪。但我知道，他一些话确实说得有道理。”
“比如？”
唐影转过头看着王玉玊，几分认真：“比如，他说男人是现实的生物。再比如，他说，许子诠比我有钱、长得也比我好看。和一个样样比我强的男人站在一起，我确实需要底气。”
王玉玊回避了后一个话题，只回答前一个，“男人是不是现实的生物我不做评论。但理性人一定是。不过，你如果想了解男人是什么样的生物，不妨做一个简单调研？”
“怎么做？”
王玉玊一笑：“看小说。”
唐影忍不住笑起来：“哈？！你不知道多少女人被小说哄骗。言情小说简直是我的精神罂粟，对现实绝望的时候狠狠吸一口就能精神满满起来打怪。”
“不。”王玉玊摇摇头，“想要了解男人，你应该看看男人所写小说里的男人。写小说本来就是造梦，而男人写给男人看的小说就是给自己造梦。”
唐影一愣。
几十年前男人笔下的男人是楚留香、是韦小宝，是负心薄幸、沾花惹草，不拒绝风流。现在男人笔下的男人是《庆余年》里的范闲、是《斗破苍穹》里的萧炎，是一心家国情怀，事业为重，不避讳三妻四妾。
“男人的爽文里一定是金钱、权力与一群女人。这是所有男人的终极梦想。”王玉玊抽了一口电子烟，笑笑：“而我们女人的终极梦想，就相对可笑一些了：所有的玛丽苏文，不管多少个男二男三男十八，不管女主角是皇亲国戚还是市井小民，属于女性的幸福最终一定是一身一世一双人。”
“这个，就是社会告诉我们的男女差异。”
唐影没说话了。她忽然觉得丧气：“所以从这个角度上看。爱情这件事情，女人先天处于弱势。因为女人要的是唯一与安定，而男人要的则是侵略与占领。”
王玉玊笑着摸摸了她的头，“可你也没什么好灰心的呀。反正男人就这样了。只有先了解这个物种，了解他们的欲望与缺点，才可能驯化它。爱情的本质依赖于人性，你只有理解人性，才可能理解爱情。”
她转了转手上的宝格丽戒指：“同时，我还是坚信，生活里的任何难题都和做项目一样。我们先研究，再启动。”
“至于你说的，在爱情里的底气……”王玉玊开了个头，就被唐影截断，类似的课上过一遍，唐律师已经学会举一反三，抢答：“我知道了，这个道理就和律师拿下客户一样，律师的底气是实力——一方面是硬实力，而另一方面是软实力。而爱情里，也讲究实力。硬实力是相貌、身家，那……实力呢？”
电梯早已到达办公室楼层，她们俩又躲在楼梯间里将咖啡喝完。
“爱情里的软实力是一个玄学。”王玉玊摇了摇头，比如她，也想不清为什么也会偏偏爱上严吕宁。
可或许就因为脱离了逻辑，爱情的本质才显得迷人而神秘。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说——”王玉玊看着唐影，拍了拍手，推开楼梯间的门，留下总结性的一句：
“许子诠绝对不是傻瓜，既然在所有硬实力都比你高一截的前提下，他还能爱上你：亲爱的，你应该想想，你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软实力？”

第71章 “前女友”三个字，是最言简意赅的微小说
唐影下班回家的时候，许子诠还在加班。
她特地没有问他下班的时间，而是点了外卖，回房间一边吃外卖看综艺。新情侣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感觉有一些奇怪。一方面，他们刻意想要保持距离，防止过于亲密的接触损耗新鲜感；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无法拒绝彼此对彼此的吸引。
她想起今天上午，许子诠的手机扔在客厅，8点整的闹钟响个不停，生生将她从梦中震起。她一脸愤懑从床上爬起来，抓着他手机四处寻人，才发现这厮从主卧卫生间里出来——穿戴整齐，难得一身西装笔挺。
唐影愣了愣，递上手机，没好气：“管好你的闹钟！”
他却笑了，没理手机，伸手挠了挠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小狗一样的眼神，几分好奇：“原来你刚刚睡醒时候是这个模样呀？”
没等她说话，他直接将她抱起，像扛着沙袋将唐影运到她的卧室床上，又给她盖上被子：“今天突然有会要开，起的比往常早了，你再睡会儿。晚上见。”
唇上被轻轻一点，唐影还维持着被他抱着时候的懵圈表情，迷迷蒙蒙没睡醒。直到客厅开门与扣门声传来。才知道他已经出去。
上班摸鱼时候，她与林心姿回忆这段经历，林心姿大惊：“许子诠厉害了 ！我可见识过你的床气有多可怕，普通人不死也得去半条命。”随即啧啧叹息：“轻轻松松美男计，让你醉倒在他的温柔乡里。”
唐影放下手机在工位上双手托腮，回忆上午，脸上挂着笑容也痴痴叹息：“确实。当场就没脾气了。”
花痴完了，她不忘问林心姿一句：“诶，你觉得许子诠喜欢我什么呀？”
林心姿秒回：“这你要问他啊。男人爱上一个的理由千奇百怪。”
唐影好奇：“那你呢，你会好奇一个男人爱上你什么吗？”
“不好奇。”林心姿直白：“99%只有一个理由——脸。”
等许子诠下班回来已经将近九点。
开门见她穿着睡裙，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电风扇吹半干的头发，一半是月光，一半是昏暗灯光。风扇一浪一浪，将她头发吹起，也将洗发水、护发素、护发精油的植物混合香气吹到许子诠的鼻子前。
香橙小姐。一开始的记忆。演化成一场暧昧邀约。
她换了一件睡裙。这次是简简单单的真丝吊带，被风吹动鼓出一块，风扇停止的时候，头发顺势垂了下来，吊带裙子也垂下。她似乎才回头看许子诠，笑：“你回来啦？”
许子诠一直站在门口玄关看着室内风景，见她转过头，这才动了动眉毛，走到她身后坐下，手臂环绕她腰，指控：“你这是蓄意勾引。”
她抬手解他领口扣子，摇头：“是你先的。”
“我哪有？”他冤枉，唇印上她的脖颈，一手揽上她的腰，却恨她的手太慢，另一手干脆自己动手。
唐影在他耳边嘟嘟囔囔抱怨：“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就是勾引。特别是你穿着西装……”
他心头一动，顺从开口：“得，那我脱了。”
衣衫褪尽的时候，他想抱她上床，她却摇头，眼睛亮亮问就在客厅行不行？目光掠过身下地毯和沙发，遥遥飘到落地窗前。
他的手顺着她薄薄的后背，到她的腰，再往下滑，是浑圆的水蜜桃，他忍不住一掐，咬她耳朵，说：“王姑娘，你花样倒是不少。”
这称呼让唐影瞬间清醒了一半，旖旎消散，差点抬腿就是一脚，问他：“王姑娘是谁？！你到底有几个姑娘！”
他却笑了，恶作趣般咬一口她翘翘鼻头：“成人动作界的王语嫣，不是你吗？不让我喊王姑娘，难道喊你神仙姐姐？”
心这才落回原处，她重新投入进来，“神仙姐姐好。听起来还有点禁忌感。”接着统筹大局：“这次，我们要不要多一点姿势？”
“有哪一款特别喜欢的吗？”
唐影摇头，像逛奢侈品专柜，一手勾着他的肩，另一手指指尖沿着喉结、锁骨，一路往下，她告诉柜员：“我都要试试才知道。你呢，有没有推荐？”
在另一个领域里，许子诠的确是最称职的柜员，她的手沿着他的身体莽撞探索，他咬牙，掰过她的身子，说我可懒得推荐，不如带你一个个试试。
第二次不像第一次那么温柔，最终演变成纵情的不再理智的冲撞，仿佛有淋漓的暴雨砸下，将他们浇透再淋湿；而第三次，又比第二次温柔，她本是聪明的学生，他有意引导，身体本身就是一种语言。恋人们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流，默契的时候，他们像在完成一场探戈。一前一后，前进又退出，跟随韵律起伏节奏，缠绵交颈，在切磋中厮磨。
最后还是抱着她回到了床上，冷气开得低，对着两人直吹。许子诠拉被子给唐影盖好。他看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好笑，嫌弃她体力太差。
过了一会儿唐影缓过来，趴在他身上接着嘴硬：“女频男主标配都是一夜七次。我看你，徒有其表。”
他捏了捏她软塌塌的胳膊，调侃她：“如果就你这体力，非要我一夜七次，估计只能夜御数女。”
唐影撇撇嘴，不安分拿指尖在他喉结上刮来刮去，他说话时候的喉结上下移动，她的指甲盖追着它跑，状似心不在焉，想开口，又归于无声。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
“许子……
越是没有底的答案，她越倾向于选择一个越可能得到想要结果的时机询问。比如此刻，他搂着她，而她趴在他的怀里。眼中的彼此都是唯一。
她斟酌，终于在三秒后开口：“那个，你……喜欢我什么呀？”
他没想到是这个问题。
想了想，最后是模糊的答案：“因……觉吧？”
“感觉”是所有答案里最不能让女生满意的字眼。它不讲逻辑，也毫无预兆。而毫无预兆降临的一切，都可能拥有哪一天毫无预兆消失的风险。
唐影只肯表露出一点点警惕，她继续问：“那、那你哪一天对我没感觉了怎么办？”
他熟练又深情地给出官方答案：“不会有这一天的。傻瓜。”
唐影不满，捏他嘴：“说实话。”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许子诠皱了眉头，两只手牵了她一缕垂在肩上的头发玩，“就好像问如果有一天我出意外了怎么办？如果我喜欢你的理由是因为感觉，那么当有一天这个理由消失。我当然不能继续喜欢你了。”
实话与逻辑，从来不浪漫。
唐影被这个答案震地目瞪口呆，忍不住乱拳打他：“许子诠！这是在床上诶！你竟然和我说那么冷酷的话。”
“推己及人一样啊。”他抓着她的手，问：“比如你呢，你为什么喜欢我？”
唐影干脆回答：“美好的肉体！”
他被噎，忍住骂人冲动：“行。那有一天我变成了300斤胖子，生活不能自理。你还喜欢我吗？会一生一世守在我身边照顾我吗？”
“……”唐影愣住。几秒后，试探性提出：“要不——我们换个话题？”
她在很久之后，都有些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程恪的话激起了她一直以来隐隐的不安全感，好在她善于伪装。所谓底气，是守护并且维持一段感情的保险丝。可惜自己的恋爱经历为零，而许子诠又将王玉玊口中的“软实力”，归咎于更加玄妙的“感觉”。爱情的本质是数千年来经久不衰的话题。她想不透在这段爱情里，他爱她的理由。最后只好求助于另一段感情，比如好奇，他曾经爱上过怎样的女人——
换一个话题，她犹犹豫豫，开口问许子诠的是，“要不，你和我说说，你的前女友吧？”
前女友三个字本身就代表了一段故事。或者即将搞出一个故事。再没有什么比它带了天然的哀怨与暧昧，它是世界上最言简意赅的微小说——“人不如旧”四字成语，将前女友三个字牢牢锁定为另外两个人新一段感情的天敌。
“说什么？”他睁大眼，又确认：“这可是送命题。”
唐影有点认真，“我就想听听你们怎么在一起，又为什么分开。”顿了顿，她补充：“我就想多了解一点点你的过去。”
她一脸内心强大看着许子诠，充满着说服力。
“她啊……”许子诠想了想，“她是中央音乐学院学音乐剧的。那时候我刚工作不久。几个朋友介绍认识。”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内心不如自己想象的强大，才是开始已经发酸。
他撇撇嘴，“那时候年轻嘛。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多好看？”她简直自寻死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在北京，我记得是初夏，刚刚下过雨。我们几个人从咖啡厅里出来，雨过天晴，门口的天边正好有一道彩虹，特别大，又有刚好那些朋友都是玩音乐的。大家起哄，一下子来了兴趣，正好带着吉他什么的，起了个和弦说要听她她唱歌。”
许子诠神色变温柔，回忆起来：“她也不怯场，直接就在咖啡厅前的草坪上，一边唱一边跳。唱到一半，天上又开始下毛毛雨，彩虹还挂着。雨落在她身上，她反而更开心，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那一刹那，我好像掉进了一部电影，她就像雨中的精灵一样。”
听这样的故事，简直要心梗。
“所以你，你就对她一见钟情，爱上她，追她。结果还真的追到了？”
“唔。”许子诠没有否认。
………后来呢？”她声音干涩，顿了几秒，又补一句，“你，你们为什么分手？”
想到什么，许子诠收了笑，摸了摸唐影头发：“在一起才知道不太适合。……没有安全感。”
“有多没？”她迫不及待想听一些缺点。
“就……我记得那一阵，但凡我出门，必须报备。只要不是见她，就要微信视频，将桌上所有人拍一圈。短信迟半个小时没回，电话就追来，她定期要看我手机，下班回家，迟一分钟她都疑神疑……。受不了。”
女版徐家柏。
她总以为安全感来源于漂亮脸蛋赋予的底气，但此刻，又似乎与底气无关。
唐影往被窝里缩了缩，酸溜溜冒出一句：“但人家是雨中精灵嘛。你牺牲一些自由度也是应该。又不是哪个男人都能做董永娶七仙女。”
许子诠没回答了。
“所以，最后你受不了她的疑神疑鬼，提出了分手？”
“分手确实是我提的。”许子诠顿了一会儿才说：“但却不是因为受不了她。”
雨中精灵在爱情里折腾，为了消灭不安，想到向许子诠提出结婚。许子诠没有答应，却在几个月后，发现她在手机里藏了好几个蓝颜知己，日日亲密交谈，交换“晚安”与“爱你”。她与他们的聊天记录编织成帽，扣在他的头顶。
“哈？！”唐影惊讶，这是什么反转？
许子诠点头，撇嘴，“她说她没有安全感。日日患得患失快要疯掉。所以与其等我哪一天出轨，不如先下手为强。”
“虽然奇葩，但是不是你的不对？比如，身为男友，你为什么不能给她足够安全感呢？”
许子诠换了个抱她的姿势，反问她：“我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报备、回信息、拍视频。想让我做的我都做，她却还是没有安全感。我还能怎么样？我后来才明白，感情里的安全感只能来源于自己。另一半无论做多少，都没办法弥补。”
“所以那时候……你真的没有暧昧的对象？没有藕断丝连的其它朋友？”她替前女友审他。
许子诠干脆摇摇头，“没有。单身的时候我确实不回避暧昧。但既然进入一段感情，就应该足够认真。毕竟精力有限，如果想要多线发展，就没必要让一段稳定的关系束缚自己。”
这话掷地有声，唐影吐了吐舌头。想到什么，又从被窝里钻出来一些：“那分手以后呢？你们没联系了？”
“还有联系方式，但几乎没有联系了。她后来结婚了就。去年她小孩满月，我还给她包了红包。送了一堆婴儿用品。”
她摇摇头，“你这做派太像备胎了。”
“ 哪有？ ”许子诠笑起来：“我只是觉得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当初她希望我原谅她，一开始确实有点生气，久了也就释然。”他揪了揪唐影的耳朵：“可能她只是犯了大多数没有安全感的女人都会犯的错误？她虽然不适合我，但也值得幸福。”
“那我们呢？”想了一会儿，唐影忽然仰着头看他，问出一个特别不浪漫的问题：“我们分手以后，也能做朋友吗？或者，以后我嫁人生小孩了，你会给我包红包吗？”
许子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四目相对，他一点一点变得严肃起来，习惯上扬的嘴角被往下摁了摁，似乎有几分委屈。最终，他将她仰着的脑袋摁进自己的怀里，耳边是他咚咚作响的心跳，他很认真告诉她：
“现在的你，不可以问我这样的问题——光是想想和你分手这件事情，就会让我很不高兴。”
屋子里没有开灯，月光像薄纱，被温柔铺在床上。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轻轻敲进她的心里，她安抚他：“我只是假设。”
“我不喜欢没有意义的假设。”许子诠的手环住她的腰，紧了紧：“三十岁的我比二十多岁的我聪明。不太容易在感情上做错误的选择。”
此刻他的目光与话语，似乎终于给了她底气。 她过了很久才说，像是对自己，也是对许子诠说，“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看。其实，现在的我也依然觉得自己不够好看。美是最显而易见的天赋，也是实力。可惜我没有。我有没有说过？我一直挺羡慕林心姿她们的——有漂亮脸蛋就够了，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爱她、宠她。我曾经以为，漂亮，是女人在爱情里最大的底气。可是现在才发现，光是漂亮的女生未必就能拥有完美爱情——林心姿是、你的雨中精灵也是：只拥有皮囊，从来不是被理所当然偏爱的理由。”
在她说话的时候，许子诠用手指慢慢梳她的发。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实话，长得好看这件事情，年轻的时候确实重要。哪个男人不喜欢美女？但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觉得平淡。一开始你愿意为那个人牺牲一切，但到后来，把脸看腻，你愿意付出的只会变少。”
“我知道的，边际效益递减嘛。”
“是这样。 ”许子诠捏了捏她的脸：“无论是漂亮还是别的什么，那些显而易见的理由太外在了。它们可能可以提高一个人被爱上的可能性，但不可能成为一个人真正爱上另一个人的原因，就像你愿意为了一件漂亮衣服豪掷千金，但不可能为了它赴汤蹈火。美丽的确让人想要占有，可爱情的本质是付出——必须触及灵魂与内心深处才能得到。”
“所以，你说这是一种感觉？”唐影问。
“当然了。如果我能说出一二三四条喜欢你的理由。说明一定没有对你走心。”
唐影满意了。
她看了他一眼，将脑袋窝进他的怀里，想了一会儿，皱眉：“唉，完了，可是我对你喜欢的理由，却能说出一二三四条。比如你长得好看、有腔调、聪明、身材还好，哦还有，脑袋又大又硬……”
她掰着指头列举。
许子诠听着受用，却仍然没好气瞥她一眼：“我早就知道你这种小丫头肤浅。” 想到什么，半开玩笑 ，“刚才你说你只喜欢我的美好肉体，也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唐影眨眼问：“没安全感？那你要不要也查一查我手机？”
许子诠笑起来，逗她：“真的让我查？不怕我知道你最近有点赞了几个猛男？”
唐影果真翻身从床头摸手机，两人用的是同一款，只有颜色差异。先前的声色犬马，他们忘记把各自的手机丢到哪里。黑暗中，她从床边随手翻出来了一部，摁开了屏幕，才能知道是许子诠的。
微信提示：你有两条未读信息。
她将手机递上去，许子诠接过手机，又顺势吻了吻她的手掌心，再不以为意当着女友的面解锁打开——
微信通话界面上，两条信息都来自于川川：
“你今天的西装好好看。明天再穿西装给我看好不好？”
“才分开几分钟就想你想你。笨蛋许子诠。”

第72章 这个“喂”字也有讲究，比如要足够文雅，但也要足够妩媚
许子诠的表情在下一秒变得难看。而他不用看也知道，唐影的表情只可能会更加难看。
汹涌的情绪总是来地缓慢。大脑需要一键暂停，然后迎接风险。等唐影意识到这两条信息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摔开被子以及被子上许子诠的手，利索从地上捡起睡裙套上然后昂然离开了房间。
许子诠迅速堵在门口——“你听我解释！”
唐影低头瞄了他一眼：“你先把衣服穿上。这样解释不太严肃。”
许子诠赶紧说好，可才转身找衣服的瞬间，唐影就敏捷从他的身体与门缝之间的空隙穿过，嗖地溜进自己房间，再砰一声重重扣上门。
许子诠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在门口敲门：“唐影，你听我解释。”
男人遇到误会的台词只有这一句，实在太蠢，几十年电视剧的耳濡目染，让任何女人都会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瞬间，脱口而出三连：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许子诠叹一口气，隔着门喊：“你不听我也会解释。”
唐影没说话了。她当然想听。
“是那女的今天来我办公室楼下堵我。我防不胜防！”
房间没有动静，许子诠顿了几秒，又赶紧补充两句：“没拥抱！没牵手！没任何亲密接触，我今天迟回来真是加班。我见了她撒腿就跑，真的，我发誓。”
过了会儿，门打开，唐影钻出半个脑袋：
“她怎么知道你办公室在哪里？”
“她闲的啊。”许子诠痛斥。
“你刚刚还对我装逼来着，说你对待感情真心，一旦进入恋情，绝对不搞暧昧。”
“这不是装逼，这是说实话。我才不想和她搞暧昧。”许子诠赌咒发誓。
“那你还留着她微信？”
许子诠一愣，没什么深仇大恨，他貌似从不删人微信。这会儿求生欲涌起，拿起手机，询问：“那我现在拉黑她？”
唐影“啧”地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机提示：“你再犹豫会儿？反正我已经在app store上下载交友软件了，并打算用上周末你给我拍的香艳私房照做头像。”
照片是她扎着哪吒头，穿着家居短袖短裤，勾着腿趴在沙发上加班时候，许子诠偶然路过顺手拍的。拍照时悄无声息，等到唐影上班时候，他才将照片发给她，配文四个字：“可盐可甜。”
“你敢？！”渣男听了这句话，劈手就夺她手机，火速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瞪她：“喂喂唐影，你找死呢？”
“大哥，这是外交上的对等原则。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你还留着纠缠你小姑娘的微信，那我也要找个小哥哥不清不楚。”
许子诠冷笑一声，手起刀落翻出于川川的名字拉黑，又抓过唐影的脸解锁她的手机，将正在下载的社交小软件秒速删除。最终将手机扔回唐影怀里，许渣男恢复理直气壮：“行，我把她拉黑了。你给我老实点。别想找借口和别的小哥哥不清不楚！”
唐影没说话了，问：“拉黑是一回事，那她又来找你怎么办？”
“人来找我，我跑啊，都拉黑了还怎么可能找……”
话音未落就被一声电话铃打断——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显示号码所属地：上海。
可想而知是谁，许子诠和唐影对视，震动又尖叫的手机握在手中，烫如山芋。
“我……应该接吗？”
“你也可以挂了。”唐影眯眼。
接电话的结果是送命，挂电话则代表了心虚。铃铃朗朗的重复旋律如同催命，好在许子诠临危不乱，风暴思考三秒之后，脑中灯泡“噌”地亮起——几分慌乱的神色变得郑重，许子诠看向唐影，郑重其事将手机递了上去：
“亲爱的，你接。”
“哈？”唐影一愣。
在大作的铃声中，许子诠点点头，一脸同仇敌忾：“对啊，你来亲自处理这个试图挖你墙角勾引你男朋友的狐狸精！”
“你接了？！”
林心姿一脸不可思议，漂亮的眼睛瞪圆。大美人最近刚搬了新家，胡哥替她租的短租公寓到期，她最后千挑万选租在了百子湾附近的自如公寓里。上班不远不近，不算最佳选择。可在林心姿看来，这里租金便宜，生活与文化气息浓厚，更重要的是——北京的脚部艺人与网红聚居此处，平均颜值颇高：日常混杂在漂亮的人中间，有利于身心健康。
唐影周末带了甜品来给闺蜜暖房，两个姑娘守着北京将暗未暗的天边，接着八卦——
“对啊。我接了。”唐影盘着腿在软垫里，咬一颗樱桃，“我原来以为修罗场应该刀光剑影，但其实不是，真正的修罗场看起来一片平静。”
毕竟年纪轻轻阅历有限，谁也没送上门做过几次小三，而也不是谁都有机会直面一次所谓“小三”。
但好在这些年狗血小说与电视剧的颇多涉猎，接电话前，唐影深深吸气，特地清了清喉咙端出正室专用嗓音，柔柔说了一声：“喂？”
这个“喂”字也有讲究，比如要足够文雅，但也要足够妩媚。文雅为了显示端庄，而妩媚能让第三者自觉撤退。在一旁的许子诠闻言也惊：呵，这女人和我打电话从来不是这个嗓音。
电话那头顿了三秒，被一个“喂”字生生噎住。像是本准备好了一腔骚话，却没想到接电话的也是一位骚人。
唐影出其不意拔得头筹，拿出耐心，接着说了声：“喂？” 尾音依然妩媚。
对面总算是缓了过来，意识到大敌来临，音调突变：“啊——是你啊。”于川川恢复了滑腻声音，短短三个字，也有讲究：“是你”两个字体现了然，而一个“啊”，尾音拉长，流露出三分不屑。
“哦，你知道我？”唐影笑了笑，瞥了许子诠一眼，低头接着说：“许子诠就在我身边，可他好像，不太想接你的电话。”
女性情敌之间的对话，仿佛在用声波比美。但既然是对峙，比美的同时，内心都有几分犯怵。
那头凉了凉声音，冷冷说：我不信。
唐影耐心：人总要接受现实。
她安静了。过了一会儿用一贯诱惑嗓音问：“对了，许子诠没和你说过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和他认识了多久，之前经历过什么？而且今天我们还……”
唐影摇了摇头，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对着电话：“你不重要。”
于川川愣住。
“你想想，哪怕他有一点点心疼你的想法，都不可能把电话给我，任你跳梁小丑般蹦跶。”
唐影说这话间，许子诠已经懒得围观，转身开了PS4，连接屏幕兴致勃勃开始杀怪——果然是冷血无情大渣男。她内心吐槽，对着已经发懵的于川川，又加了一句：
“所以，还要继续吗？”
大小姐利落挂了电话。
“一记绝杀！”
林心姿听了叙述，高举双手鼓掌，赞许闺蜜： “这些年的小说没白看！”
唐影抬了抬眉毛，“以婊之道还之婊身，谁不会？”
“然后呢？”林心姿又问。
挂了电话将手机扔给许子诠的时候，他正在游戏里激战正酣，人没搭理自己手机，却伸手一把拉住她圈在怀里。唐影皱眉问：“干嘛？！”
“消气了吗？”他的胳膊环着她，微微低头凑过来嗅她的发，眼睛仍盯着屏幕杀怪，没等唐影回答，又问一句：“这是什么洗发水？这么好闻。”
唐影窝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姿势，只回答第二个问题：“小众冷门斩男香。专杀各类大渣男。”
侧过头又问他：“杀你吗？”
“杀。你的一切都杀我。”声音很低。
唐影满意了。沉浸在刚刚交手胜利的喜悦里，幸福的女人难免圣母心爆棚，过了会儿，突然问：
“诶……这样会不会有点残忍？怎么……是唐突佳人。”几分于心不忍。
他诧异：“这么容易心软？之前还嫌我拒绝不干……过，这不……许子诠抬手又灭掉了一个扑上来的怪，“她自找的吗？”
礼貌的拒绝人家不放在心上，沉浸在恃靓行凶的戏码里纠缠不已，他今天下班就撞到扑面而来的于川川，当着一群同事的面亲亲昵昵与他打招呼，她是温室里被人捧着长大的大小姐，将同事的惊讶默认是惊艳。漂亮的姑娘满街都是，不注意分寸才失体面。许子诠也不能真的揍她一顿。干脆让唐影出面，上演一出杀人诛心。
唐影抿抿嘴没说话了，耐下心来看着他玩了一会儿游戏，游戏里的世界是一个衰败城市，许子诠控制人物在城市穿梭，画面阴暗，背景音乐森森，唐影一边看他利落杀怪，一边嘴上啧啧点评：“狠心。绝情。大渣男。”
许子诠只是哼了哼，杀怪不停。挥刀跳跃，玩转男性荷尔蒙爆棚的刺激游戏。过了会儿唐影嫌无聊了，挪了挪身体打算离开。许子诠不许，拉住问：“去哪儿？”
“回房间看综艺。”
“看综艺多无聊。”他箍着她，命令：“看我打游戏。”
“喂！我不是要听这个！”林心姿本来想问八卦后续，却不想被塞了一嘴狗粮，缓过愤怒，好奇又问：“她会这么容易放弃吗？那个女的有没有可能再次找上门来？”
唐影想了想，摇头：“大概率不会。”
按照许子诠的说法，于川川是个骄纵白富美。这样的女生突然对他感兴趣，无非是喜欢刺激，未必图这个人，而是贪图掠夺的快乐。而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让她体会不到快乐就行。
爱情里的外来者是经久不衰的话题，针对不同的入侵对症下药才是明智之举。世界上的男人那么多，为何他们偏偏就盯上你的男人？不同类型的女人有不同的目的，找准目的，才能釜底抽薪。
唐影掰着指头算，“在我看来，入侵者的类型可以大致分为三种：一是为了爱情——代表类型是悲春伤秋的文艺女青年，仰慕才华，吃露水生存，相信至纯至真的爱。一旦爱上恨不得同生共死，礼义廉耻与道德更不在话下，通通不是阻碍。代表人物是琼瑶早期女主角，名言是：我不是来拆散你们，而是来加入你们的。”
林心姿大笑。
“还有第二种，为了钱与生存。这类型的入侵者大多出现在中年危机八点档里，多半是夫妻奋斗半生财富，男人总算事业有成，表面上幸福美满实际内心骚动不安，好死不死碰上了出生贫寒又有些姿色的小秘书小助理或者女大学生，她们怀揣着逆天改命的愿景，想走捷径，攀上男人就像紧握救命稻草，死都不会放弃。”
林心姿啧了一声：“这类型是不是最可怕？”
“确实如此。第一种女人虽然激进，但敢和她们混在一起的男人也数量有限。大多数男人务实，为了爱情乌托邦而要死要活抛妻弃子的戏码不符合他们的核心价值观，一旦遇上了，很可能敬而远之。而第二种女人，求的是生存。她们一无所有，所以才敢抓紧机会孤注一掷——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成功了就能一步登天。既然是生存，当然手段百花齐放，精神又百折不挠，这的的确确是最可怕的一种人。”
林心姿为这番理论叹为观止。
唐影笑笑，这几天着实做了一些研究。她接着说：
“剩下第三种入侵者，其实是最无聊的：她们勾搭非单身男人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在现实生活的打怪升级中了却自己做狐狸精的夙愿。这类型的女生往往条件尚可，或者极其自恋，将裙下之臣看做人生KPI来认真完成，把俘获男人或者从别人手中抢夺男人当做荣耀。她们骨子里不把男人当人，而是视为战利品，如果可以，恨不得将他们做成勋章挂在胸前。”
林心姿得出结论：“那个于川川，明显就是第三种？”
“嗯哼。”唐影宛若给客户讲解最新行业规范，理论扎实加上成功实践， 赋予她一脸挥斥方遒， 喝了口水，接着分析：“她属于第三种，并且还是第三种下细分的白富美型。这类型的入侵者看起来来势汹汹，其实最好打发——拥有太多，所以她们在意名声；自尊心太强，因而不能接受侮辱。同时，条件太好，周围追求者也不乏，她们凭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
“这样的入侵往往基于一时心血来潮。就像暴雨倾盆，转眼就消失。打压她，再拖一拖，把她追求刺激的耐心耗尽，基本就能解决。”唐律师自信一笑。
“分析透彻！”林心姿恨不得起立鼓掌，对于川川嗤之以鼻：“那个女的也是奇怪，看着正经，却偏偏有夺人之好的恶趣味。”
唐影耸耸肩，谁知道？——毕竟奇葩两个字，从来不会自己写在脸上。
时间从女人的交心与八卦中飞速滑过，从窗户看过去，天边最后的一缕光被夜色吞并，城市缓缓沉入黑暗里。
林心姿新租的家依然是老旧二居室，地段更偏，她只租其中一间，三千以内的房租，她说徐家柏的阴影让她暂时决定要开始攒钱，洗心革面抛弃ayawawa的理论做独立女性。现代人的社交方式就是哭穷，林心姿就职国企，平均下来每个月到手不过8000，但所谓寒酸只是表面：除了北京户口，背地里是逢年过节各项福利与补贴优厚的员工食堂与超市。更重要的，指标确定，明年此刻就能分一套好房。
刚搬家不久，林心姿的大部分行李还四处杂乱堆在房间。另一间空着，据说已租但租客尚未入住。
此刻两个人看着楼下与周遭升起的点点星火，是这个城市在暗中睁开的眼睛。照亮屋子的是她新买的落地灯，依然是宜家的性价比产品。
时间不早。
唐影从坐着许久的软垫上拍了拍手起身准备回家，替林心姿收拾了小桌上零食。 想到什么，忽然问：“对啦，你最近怎么样？”
问的当然是爱情。
林心姿低头收拾桌面残骸的手顿了顿，闷闷说，“就那样呗。”
“胡哥呢？你之前搬家，他有没有来帮忙？分明说好了高效温柔。”唐影调侃。
大美人没回答，一手抓着垃圾桶，一手套着一次性手套，粗暴将桌面上的残屑哗啦啦刨进桶里，过了会儿才答：“哦，他在忙呢。”
“忙什么啊？还有什么比追妹子更重要。”
林心姿哼了一声，将装满了垃圾袋从桶里拿出，狠狠在上面打了死结，抬眸子看了唐影一眼，语气嘲讽：
“他啊，在忙着谈恋爱。”

第73章 告别的时候，他对我说了一个谐音梗
“这鲷鱼，应该不是日本进口的。”
“哇？这你都能吃出来。”
“日本北海道附近的鲷鱼入口后味甘甜，而这家的却是平淡，少了一份鲜美。我估计，应该是天津附近养殖的鲷鱼。”
“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美人的大眼睛里闪着光，纯真又惊喜，彩瞳片在灯下泛着湛蓝色，将所有的倾慕泡在这片海里。
胡哥笑了笑，侃侃而谈几句就能被这样的星星眼追逐，任何男人心中都妥帖，他瞥了远处的林心姿一眼，笑盈盈看着眼前的小美人：“哪有。我就是对吃的比较感兴趣。”
“可我好喜欢吃呀！”小美人拽着胡哥袖子，声音甜甜：“胡哥你以后多带我吃好不好？”
小美人叫谢可欣，是应届新入职的员工。笔试第一的成绩考入，面试那天就引起部门轰动，大家纷纷来找林心姿，闲扯几句，递上谢可欣照片，接着赞叹——以后咱部门终于有人可以媲美你的颜值了。
林心姿看到谢可欣的第一眼就不喜欢。那种不喜欢，类似女人撞衫时的烦躁心情，源自追求独一无二的人类对“同款”憎恶：谢可欣太像自己了。
一样是皮肤白皙，面容清淡，脖子细长，腰背笔挺。谢可欣更善于示弱，她习惯半抬着头看人，像是盛夏剥了皮的芒果，汁液甘鲜，丝丝缕缕都是甜。
更令人讨厌的是，谢可欣比自己年轻，25岁未到的年纪，连护肤品用的是另一套生产线，抗衰与抗老的分水岭，是刚刚需要介意的“初老肌”。
更重要的是，她还单身——
曾经热衷于给林心姿介绍对象的领导们纷纷倒戈，毕竟任审美如何变化，对于相亲市场上的女性，“年纪轻”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谢可欣却一一拒绝所有相亲对象。部门领导胡哥问起原因，她漂亮的眸子哀怨看他一眼，再哀叹一声：“心有所属呗。”
那时候的胡哥也心有所属：
他依然殷勤对待重新恢复单身不久的林心姿。
吃腻了食堂，偶尔部门几个结伴出去吃饭，他总会落在林心姿身侧，将步调调整和她一致。随口扯几句时事政治与花边新闻当做谈资，或者新看到的网络段子逗她开心。
胡哥善于珍惜自己的温柔，油腻中流露的骄傲忌讳“备胎”二字。他对未在一起的女人付出有限，毕竟在他认为：相恋之前的“付出”只是为了示好，过度的付出只会换来感动。自信的男人相信，吸引力才是开启一段感情的唯一动力。
但林心姿反馈淡淡：对于吸引力不足的男人，她还是希望对方再表露多一点点的诚意。
两人僵持。
直到谢可欣的出现打破他们的僵持。
如果将人类也按照动物分类学予以划分，界、门、纲、目、科、属，谢可欣与林心姿完全属于同一“科“的女人：她们美丽且自知美丽，并善于运用自己的美丽。唯一不同的是，林心姿只想仰仗自己的美丽，而谢可欣除了美丽，还拥有魄力——
她自我规定的嫁人年龄与林心姿一致：27岁。时间不短也不长，距离现在2年的时间刚好谈一段稳当恋爱。于是她想好了，这段感情不允许错付，唯一合适的人选，她要迅速敲定，并主动出击。
比较身家、比较品性、比较靠谱程度、 最后比较结婚可能性……她也差点列了和林心姿一样的PPT。可她的眼光更实际，家境优渥与细心体贴，在她心里远胜过貌比潘安及八块腹肌。
入职的第一个月， 她就迅速侦查并为自己筛出了最佳人选——
部门领导胡哥年轻有为，还有一手才华，玩转胶片与光影，摄影水平精湛。当然，有才华的男人她见识过不少，但他的才华却暗藏不为人知的底蕴：她拼凑他社交账号中关于家庭与童年的蛛丝马迹，留意到他的父亲早年留洋，之后回国任职于著名外企。母亲是大学教授，与父亲留洋时相知相守，又是96城堡。 他曾在上海工作几年，也只有她才会去仔仔细细翻他早年照片中的每一个细枝末节——其中一张露台的视角，几经确认，那分明就是汤臣一品。
越是有资本的人，越有低调的资格。谢可欣为自己的发现而惊讶，流连于他朋友圈晒出的风景照片，在心里默默叹息：
噢！那绝不是油腻，而是独属于艺术家的才气。
女人的直觉准确，胡哥对待林心姿不同寻常，而林心姿却对他嗤之以鼻。爱情世界是一个循环的鄙视链，你不屑一顾的人，或许正被另一个人视若珍宝。
小女生表达爱意的方式简单又直接：聚餐时胡哥提到的餐厅，她第二天就在大众点评上标记；胡哥说自己最近在看《平原上的摩西》，她当晚的朋友圈配文就是那本书的经典段落；月底发了工资，她开开心心说要请大家喝奶茶，拿着外卖APP一个个问大家喝什么，唯独漏了胡哥。胡哥调侃，“哟，没我的份？” 谢可欣眨眼：“你不用问也知道，杨枝甘露再加糖。”
“哎哟。我们和他工作了小半年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一群同事忽然起哄，“这谁受得住啊！”
胡哥也笑着摇头，往日油腻不在：“受不住，当然受不住了。”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林心姿正在手写一份文件，指尖突然用力，不小心划透了纸面。
“不是难过，当然不是，我就是——有点不爽。当然，只有一点点。”林心姿事后解释自己的心情。
恢复单身后的工作日下班，以及周末，胡哥会约林心姿吃饭，她偶尔赴约。他也渐渐倦怠，于是邀约的频率从一周四次，降低到一周两次。等到谢可欣入职，就连微信上闪动着的胡哥的头像频率都变得屈指可数：“喜欢”从来不是一个虚词——胡哥对林心姿的喜欢，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直到有一天，直到林心姿想起胡哥好久没有私信自己的时候：
那天是部门聚餐，十多个人围着同一张桌吃饭，韩国料理，炸鸡啤酒还有部队火锅。大家熙熙攘攘挤在一起，难免磕碰，席间林心姿的手机不小心被隔壁同事的胳膊肘从桌面上撞落。
“哎，心姿，抱歉抱歉！”
“没事的。”林心姿说着俯下身去，在捡起手机的那刻，无意间，看见了桌子对面，并肩坐在一起的胡哥与谢可欣，在桌下紧紧交握的双手。
她怔了大概三秒，然后若无其事起身。桌子上的胡哥依然对着部队火锅侃侃而谈，谢可欣坐在一旁，小鸟依人，面色酡红，年轻的眸子盛着满满爱意。
没事的。意料之内。林心姿这样对自己说。
“就……就这样被小姑娘虏走了啊？！妈呀！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唐影拍案而起，想了会儿，依然愤愤不平，“ 那后……哥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
“有啊。后来我们在茶水间里碰见过一次。”林心姿早已平静，一边八卦，一边将垃圾袋提到门口，想起什么，翻了个白眼：“他对我说了一个谐音梗。”
“哈？什么玩意？”唐影睁大眼睛。
那天的茶水间里没有其他人。似乎是见到了林心姿进去，胡哥才跟进来。他的手上还拎着一只新买来的星巴克猫爪杯。
“咳，心……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还是决定坦诚：“……个，恋爱了。”
“我知道啊。你们也没有在隐瞒。应该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她手上没停，眸子低垂，落在眼前的咖啡机上。
胡哥噎了几秒，不自在将手插回兜里，又拿出来，“我觉得，似乎还是要和你说一声。算是，算是一个完整的告别。有始有终嘛。”
他的语气随着坦白而一点点变得轻松，到最后一句话，已然恢复往日油腻。
咖啡从机器里淙淙流入杯子里。林心姿总算侧过脸看着胡哥，状似一脸轻松：“没事的，可欣很好，祝你们幸福。”
胡哥挠了挠头，总算将手中的星巴克杯子递了上去：“那个……这个给你。”
“啊？”美人没反应过来：宣布恋爱，还有伴手礼？
“给你一杯……胡哥拉过她的手，强行将袋子塞到她手上：“给你一杯子，谐音：给你一辈子。我曾经真的想给你一辈子的。但现在，我已经决定把我的一辈子许给另一个女孩，所以，心姿，我，我给你一个杯子吧……”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
唐影又好笑又好气。目光落在林心姿放在客厅门口的星巴克袋子上，确认：“就是这个杯子？”
林心姿走过去，拿起，一脸无奈：“你要不要，送你？”
唐影摇摇头，笑容像水一样漫在她每一个表情里，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倾泻而出，奋力憋笑让她的表情与声音变得古怪，唐影含含糊糊说了声：“唔，还是你留着吧，这，可是人家的一辈子呢。”
美人等她一眼，然后耸耸肩，“我当时打算扔了来着。后来想到这杯子还行，下次哪个朋友过生日，还能当礼物。”
唐影笑起来，赞美她：“大格局。”
“主要是穷啊。”她自嘲。
唐影临出门的时候，提出替林心姿将垃圾带下去。虽然是老旧二居室，但这间房比她们之前租的那套还算新了不少，虽然楼道还是阴暗，墙壁上贴满了乌糟糟的各类小广告，但至少有一部轰隆隆直上直下的电梯，为这里的破败平添几分工业气息。
“自如”总能将破败房子翻修出小清晰气息。客厅明亮，另一间门紧紧锁着。
想到什么，唐影忽然好奇：“对了，这个屋子的租客是？”
“嘿嘿，男的。我见过一次。貌似是明天搬进来。”林心姿抬了抬眉毛，用手指勾了勾，示意闺蜜凑近：“很帅。”
“卧槽？！”
“帅”这个字，难得从林心姿的嘴里说出。用大美人的话来说，周围的男人最多长得凑合。娱乐行业与网红经济火速发展的今天，但凡颜值过硬的，都卷入了娱乐圈与网红圈，与素人有壁。
比如林心姿眼里的徐家柏是“白净清隽，重点斯文”；她眼里的许子诠是“五官一般，身材不错，胜在品味好营造出氛围感，丑中带帅”。 而胡哥，仅得到“油腻”二字评语。
林心姿点点头，“一米八几吧，脸是真的精致，感觉只有巴掌那么大。但人冷冰冰的。见了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唐影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哎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林心姿耸了耸肩：“没有别的想法。”
“为什么？”
“太小了。”林心姿嫌弃。
“个子一米八能有多小？”唐影脱口而出。
见林心姿一脸震惊，她才反应过来，“哦你说的是年龄！”
美人白了她一眼，嫌弃：“你和许子诠在一起到底每天都想些什么东西！” 想了想，接着说：“长这样，不是网红就是艺人。总之混娱乐圈的。和我们距离太远，不是一个世界。”
唐影点点头，开了门，拎了垃圾准备出门：“这倒也是，你欣赏欣赏就完了。等他搬过来来了，我也要欣赏欣赏。”
林心姿笑起来：“许子诠不吃醋啊？”
“没事，我和他一起欣赏。”她笑盈盈的。
唐影下楼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9点。八月的晚风灌在脖子里，大概是白天下过雨，莫名有些冷。林心姿抱着胳膊搓了搓手，她想：时间好快，这个夏天就要过去了。
而那时候她没有想到，即将入住的那个男孩，他的名字，也叫做夏天。

第74章 夏天走了，但属于她的夏天来了-林心姿番外（上）
如果非要让夏天形容见到林心姿的第一印象。那可能只有一个字——
美。
哈！怎么可能？他吐了吐舌头，是——土。
黑长直头发平直垂着，素面朝天，脏粉色T恤上衣搭配牛仔裤。咋一看，还以为是中国90年代纪录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这几年做练习生，周围的漂亮脸蛋像是货架上的可乐，一批又一批。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时髦美人与年轻脸蛋，久了以后审美也麻木，看人第一眼先看服装，第二眼再看发型。咋一看到林心姿这样的清水芙蓉，穿衣打扮在他眼里接近上个世纪——说好听一点，算是亲切，有点像上次和自己见面的野鸡经纪公司大姐。
当然，他没发现，这位室友小姐姐的品味竟然也这么老土——
不是，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看去年的选秀综艺？！
夏天进屋的时候，客厅的电视上正放着《偶像练习生》第一期，练习生蔡徐坤穿着一身渔网服，浓浓眼妆，表情魅惑又有张力，从初舞台就是场上焦点。林心姿穿着一件皮卡丘卡通宽松短袖，大红白底牡丹花棉质居家长裤，坐在茶几前的小马扎上，客厅没有空调，她只开着电扇，脑袋上顶着一个杂乱无章的花苞头，对着天然去雕饰的美人脸呼呼吹着。身旁还放着半个被舀了两勺的西瓜与一瓶可乐。
她听到开门动静，才猛地一惊回头——
几分尴尬招手：“嗨、嗨，你回来啦？”
这位室友自从两周前搬来后便开始出差，大忙人一个，他不在的日子里，林心姿索性当做自己没有室友，单身女人快乐霸占了所有公共区域。从前与徐家柏同居时，多多少少有美人包袱，一天到晚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负责撒娇与美丽。如今的独立生活让人沉重也让人轻盈——沉重使自己脚踏实地，而轻盈令她放飞自我。只没想到这一次放飞，撞见了外人。
好在，夏天丝毫没有意识到林心姿的举止是否优雅或美丽，毕竟在他看来，愿意穿着大红白底牡丹花长裤吃外卖的女人，做出任何事情都不令人惊异。他的目光只盯着电视上的《青春有你》，过了会儿才转到林心姿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仍旧一脸冷漠。
林心姿不再理小孩，转过头接着看蔡徐坤。
夏天拽了行李箱往卧室方向走，却难得走得很慢，眼睛仍时不时瞄一瞄电视，又瞄一瞄林心姿，就在他伸手拧开门把手的瞬间，还是忍不住转过脑袋，破天荒问了林心姿一句：
“呃……你怎么，怎么突然想要看这个？”
这是他们合租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林心姿这才发现他声音很低，是与脸不太符合的嗓音。
林心姿捋了捋头发，点了暂停，才回答他：“哦，我最近迷上蔡徐坤了，所以回来补一补节目，看看他是怎么出道的。”
“是因为他？”
“对啊。”
夏天没说话了，点点头补了一句：“嗯，他很好的，唱跳都很好，真人也帅，对大家也有问必答。”
这么说着，他又看了屏幕一眼，像是有一点点黯然。开房门，“砰”一声，将自己锁起。
“年轻人，啧啧。”林心姿拿遥控器点了节目继续。二十分钟后，美人脸上露出了一脸吃瓜的震惊——
卧槽，屏幕上出现的个人练习生，这、这，这他妈不是，我的室友？！
她这才知道，他名叫夏天。22岁。个人练习生，擅长唱歌。
节目上的他一点也不冷酷，无论是接受采访还是初舞台表演，都尽量挂着微笑，一脸憨态可掬的奶狗神情。后期配合在他脸上打上粉色红晕与小狗耳朵特效，他为了上镜也特地描了眉毛与眼线，扫了鼻影，林心姿不太看得出来美妆门道，只觉得电视上的他还隐约有几丝妩媚？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有两幅面孔？！” 她唏嘘。反手一个截图，发给闺蜜炫耀：“快给我看！这就是我的室友！不过还是真人比较帅！”
一脸掌握第一手八卦的荣耀神情。
唐影顺着截图里的信息搜到他的微博——2万粉丝。最新的一条微博是夏天对着屏幕拿着吉他弹唱的小视频。底下寥寥几个回复：“哥哥的声音好好听！”、“老同学，看好你哦！”，还有零星几条色情广告。
两人接着八卦，才知道夏天参赛第一轮就被淘汰。就连《偶像练习生》初舞台表演也被几乎一剪没，导师问他：“除了原创，还没有没准备其它曲目？”，他在屏幕前愣神好久，才摇头说，“没有。我，我联系不上版权。”
这是镜头在他脸上停留最久的一个片段。
“个人练习生嘛，没有资本，想出道很难的。”唐影总结，“而且版权费动辄十几上万，小年轻买不起正常。这是名利场，追梦确实需要条件。”
林心姿没回复了，顺手先给色情广告点了举报，又切换了好几个小号，给他的微博点赞评论加关注。
夏天没想到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背景音乐过分熟悉：林心姿早已关了电视，正点开他的视频听歌。手机放在茶几上，她双手托腮，安静坐在小马扎上，胳膊肘支着膝盖， 认认真真盯着屏幕， 桌面上依然是未收拾的西瓜、可乐和狼藉外卖。
可见到她在认真听自己的歌，面前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碍眼起来，就连她身上那条大红牡丹花裤子，都平添了几分格调。
他怔了几秒。林心姿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对他笑：“原来你这么厉害啊！你唱歌好好听！”
“好听吗………还可以吧。”他挠头，几分不好意思的。但到底是年轻人，被夸奖，使劲压住嘴角笑意。
林心姿挥了挥手机说：“我关注你微博了哈，你有没有抖音、B站？我刚搜了，没搜到。”
他想接着耍酷说不用。但碍于“粉丝”二字在眼里实在是珍稀动物，夏天顿了几秒，终于走到她身边，清了清嗓子，声音低又严肃：“那个……抖音和B站也有，叫另个名……
夏天一晚上增了30个粉丝。
除了林心姿的三个小号，还有她号召下的一群同学、同事闺蜜以及闺蜜的男朋友们。白领们对娱乐圈永远充满好奇，得知林心姿的合租室友是个上过热门综艺的练习生，纷纷热情洋溢点了关注表示要开始追星——毕竟真实的明星太遥远，近在咫尺的，追起来，才格外有感觉。
“再说了嘛……”友人们纷纷表示：“现在都流行养成系！不火的才好，要入就入潜力股。”
“他们都说你唱歌好听！长得也好！将来肯定能大火！”林心姿一脸真挚。
他点点头，很酷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晚上睡前，他闲着无聊点开几个新粉丝的主页，毕业院校一溜水的清华北大人大牛津剑桥常青藤——
“卧槽，牛逼。”
所以大概是从那以后，同住屋檐下却处于两个世界的人才开始一点点熟悉的。一个对另一个产生了莫名的“护犊”之情，另一个也觉得自己对小姐姐多了三分“宠粉”的义务。
娱乐圈作息与上班族作息是美国时间与中国时间的差别。有几次林心姿起床时，夏天才回来，背着一把吉他，说他一三五在酒吧驻唱；也有时候林心姿下班时，正好在门口遇见他，他说自己刚拍了一天的淘宝广告。
“哇！哪家店？我去给你刷点销量。”
“呃。不用。你用不着的。”他一噎。
“用不着的话也可以送人呀，哪有粉丝不冲销量！”林心姿笑。
他似乎在天人斗争，挣扎几秒，低声别扭说了几个字。
“什么？”她没听清。
“……男士内裤。”
“……” 林心姿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缓了会儿，伸手拍拍他肩膀叹息：“小小年纪，确实不太容易。”
“没办法。”他看林心姿一眼，也唏嘘：“等哪天不想努力，还要麻烦姐姐你替我介绍个漂亮阿姨。”
“没问题。”她拍拍自己肩，大义凛然，“包在姐姐身上。”
他有时候很忙，酒吧驻唱、淘宝广告、通宵直播……什么活都接，也有的时候很闲，咬着笔头在房间闷一整天，时不时拿着吉他拨动几个和弦。
他新写了歌，会唱给林心姿听，偶尔也会做做市场调研——比如问问白领女青年的听歌喜好。
“周杰伦啊！小学的时候听《七里香》，现在没事听的还是《范特西》。华语乐坛停滞这么多年，听来听去，还是那几个人。”她皱皱鼻子。
“哈哈，你们90后的男神。”他抬眉毛，“不过我只会一首。”
这么说着，手指拨动琴弦，弹唱了一段《告白气球》，他手指细长，扫过琴弦，声音却比琴弦好听。林心姿眼睛亮亮，当即拿了手机录下，发在朋友圈里，文案里满满自豪。
朋友圈点赞数量激增，她越发快乐，拿着手机凑过来给夏天看各色夸奖评论，完了叹气：“没想到啊，我竟然是亲妈型事业粉！”
“亲妈？事、事业粉？”他一愣，似乎还不太懂饭圈规则。
“就是像你妈一样，希望你事业红红火火，大红大紫的那种！”林心姿谆谆教诲。
他愣了愣，低头瞥见她身上那件蓝底淡黄色碎花长裤，笑着点点头：“是挺像我妈的。”
他也希望自己大火。
怀才的人总希望被世人看到。搞创作是很私人也很大众的事情：“私人”之处在于这件事只与你有关，而“大众”之处在于，作品的所谓价值，大多数取决于大众对它的认可度。
他想要做音乐，想要舞台。将虚幻的理想打碎，碎片上逐一写着的无非就是：钱与机遇。
“其实，我参加节目也不是真的想做偶像。我就是想火。”
“我懂，刷个脸嘛。攒一波人气不亏的。也不是希望真能出道，而是希望够通过这个平台让别人看到你、听见你的声音。”
他点点头，“对。是这样。而且，我不太习惯做偶像……”
画很浓的妆，卖萌摇头迎合女观众的幻想，音乐停止时在在舞台上使劲对着镜头抛媚眼比心，社会普遍将二十多岁的男人当狗，或奶或狼。可他想，凭什么啊，老子要当人。
“我懂。”他只开了头，林心姿就接着说：“现在的爱豆两个字已经有些污名化了，似乎就代表则有人气没实力。偶像树立人设满足粉丝喜好，而艺术家听从内心做自己就好。你肯定想做艺术家。”
他笑起来，“你怎么什么都懂——对了，你是学霸。”
“还是小姐姐啊。阅历在那里咯！”林心姿抬了眸子看他，眼神闪闪是得色。
他连连点点头，顺从地竖大拇指：“小姐姐牛逼。”
到底是共处一室，两人之间的了解越来越多。年龄差距在那里，生活方式也大不相同，否决恋爱的可能性，相处反而更加默契、
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无论来自哪一个世界，总有差不多的烦恼与惆怅。 但正因为来自不同世界，他们的攀谈少了顾忌，更容易交心。
于是，闲聊的时间里，他们一起喝酒，买一堆花生瓜子薯片浪味仙，他说完他的梦想，她开始讲述她的爱情：
先是陈默，然后是徐家柏与胡哥，错误的人从身边一个个被试错。她眼看着就要27，都说北上广盛产“剩女”——她们漂亮、聪明有学历，可却不知为何总是被动或主动地剩下。不甘愿单着却不得不单着的女性，大家各有自己的坚持或问题。
如果不是谢可欣的出现，让她焦虑：只靠脸吃饭的女人，随着时间流逝与新一批美人涌入，很快能发现自己在爱情市场上优势锐减。
林心姿将失败的故事一 一对夏天讲述，喝一口啤酒叹气：“你说，我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反思的？”
他拆了一包旺旺雪饼，分给林心姿一片：
“从男人角度上来说吧……还真有。听起来，姐姐你是不是，有点作啊？你说那些女生长相和你差不多，但是脸吧，除非是惊天动地。更多时候，我们男人还是看性格。哄女朋友很累的，谁愿意天天受罪啊。”
林心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她又问：“那，你觉得，我适合找什么样的？”
“自己喜欢的呗。”夏天又拆一包，见林心姿手上那块还没吃完，干脆一口咬下两片：“不过你之前挺奇怪的，非说27岁之前要结婚，现在眼看着结不了了。你要不破罐破摔吧！随缘好了。”
他无心说出口的“破罐”，莫名唤起林心姿心底一点担忧，抬头看夏天：“那个……你觉得我看起来几岁？”
他吃零食的手停下来，仔仔细细看她。
他们坐在林心姿卧室的地毯上，背靠沙发靠垫，实在是这间卧室的景观太好，有将近半面墙的大窗，这里适合吹牛适合八卦，更适合交心。宜家的落地灯立在一旁，从夏天身后，斜向下打在林心姿的脸上——他记得拍广告的时候，摄影师告诉他，这个位置叫做“蝴蝶光”，能在人鼻子下显出一个蝴蝶形状的阴影，照人最美。
有关男女的心动，坊间传闻有15秒定律，大概是说：15秒的对视，足以诞生一份爱情。
夏天不知道到底看了她几秒。久到林心姿有了几分不自在。
“十八！”夏天终于回答，说出一句商业不能更商业的假话，又补一句：“对，姐，你看起来只有十八，如果不是妙语连珠，举手投足优雅，我真想叫你一声大妹子。”
林心姿翻白眼，从塑料袋里翻出瓜子拆开。
似乎小孩不善于撒谎，默了默，夏天终究还是补了一句：“但你确实应该学着护肤了，热玛吉什么的做起来。说实话——”他更凑近了一点：“你远看还好，近看毛孔已经有点粗大。”
林心姿瞪他，举手要打。
夏天赶紧随手抓了地面上一只娃娃遮挡，大喊姐姐饶命。两人打闹一会儿，夏天忽然停了手中动作看着她，笑容收敛了下去，几分认真，决定告诉她一句大实话：
“不过，心姿姐，我刚刚仔细看你，有一个重大发现……”
“嗯？什么？”她住了手。
“我发现啊——”他几分得意：“你其实，长得还行。”
“哈？” 林心姿的脸僵在那里。
夏天一慌，赶紧补救：“诶，我是说认真的，你有时候看，长得真挺好看的，就五官真的可以！你要是能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别穿这些大花裤子，应该勉强算个美女，还真不至于找不到男朋友！”

第75章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林心姿番外（中）
林心姿当然旁敲侧击过这小孩——
“喂，那个，那你见过最漂亮的女生长什么样呀？” 问这话的时候，她特意拢了拢头发，眼睛眨巴眨巴看他。美而自知的人都有那么几个招牌表情，她至少想听听他的答案，看他是不是真的瞎。
“杨幂！”
夏天不假思索，甚至没看她一眼，神色向往起来：“当初我还参加明日之子，去过她的战队你知道吗。杨幂太漂亮了我的天，太漂亮了。”
“呵。”林心姿往肚子里哼了一声，眼眸也懒得动了，她面无表情剥开橘子，又面无表情吃了一口。听夏天在耳边接着说：“我当时看到她的第一眼，整个人都傻了，你知道么？我就告诉自己，我要拿冠军。然后站到她面前，对她说：杨幂，记住我，我叫做夏天！”
“啧。中二少年。”
林心姿将剩下一半橘子塞到他手里，问：“然后呢？”
夏天刚刚燃起的热血漫画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掰下一片橘子，往空中随意一抛，再用嘴接住，将橘子吃完了才说：“哦，然后老子他妈又一轮游了。”
“这样啊……”她忍住幸灾乐祸表情，想了想又问：“那杨幂的微信加到了吗？”一边问，一边左顾右盼找纸巾擦手，夏天见状，从口袋里摸出一团揉成了乱七八糟的卫生纸，递上去：“给……净的。”
美人愣了半秒接过，一脸好笑。见林心姿将手擦干净了，他才回答：“没有。”
挠了挠后脑勺，又补一句：“我那时候成绩不太好，贸然加她微信，总有点亵渎女神的意思。”
“可以啊。还挺纯情。”林心姿眯眼看他，八卦：“喂，那你谈过恋爱吗？”
“我？笑话！” 他指头指向自己，一脸震惊：“大姐，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啊，我这脸、这身材！如果不恋爱，那不是天大的浪费？！”
除了自恋、中二、爱耍酷，偶尔眼瞎。夏天还是有优点的，比如：他不睡觉。
林心姿贯常睡得早，是最健康的朝九晚五上班族作息时间。当然周末时候是例外，周末的她习惯晚睡，熬夜党的心路历程很简单，大概就是除了睡觉，做什么事情都有兴趣。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她刷手机莫名刷到一篇名为《民间灵异奇闻考录》的帖子，越看越入迷，房间只有一盏昏昏台灯，像是一只幽暗的眼，与手机屏幕闪烁的蓝光相应。
她忘了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心思还徘徊在故事里，而脑中故事里的灵异与悬疑入梦，恐惧感像暗夜阴湿处生长的苔藓，从心底任性蔓延到全身，像一条蛇，吐着信子观望她许久，最终冷不防“嗖”地向她袭来——
她猛地从床上惊醒。尚且握着手机的手正好摁在胸口，胸腔发闷。此刻房间里依然幽暗，家具与灯光静静注视着她，残余着梦中的恐惧。林心姿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干脆起身去一趟洗手间。
没想到推开房间门就是灯火通明的客厅，晃到了她的眼，刚迈出门，就遇到了一身潮服，戴着耳钉与戒指，正活力满满从厨房刚端出一碗热气腾腾泡面的夏天。她瞄了一眼，泡面上还给自己加了俩鸡蛋。
“你还没睡？”她诧异。
“直播呢今天。刚中场休息。”
直播业务兴起迅速，门槛几乎为零，大荧幕远不如小屏幕亲切，初入演艺圈的男女多少将之视为副业。晚上8点到10点的黄金档只属于平台头部主播，腰部以下的大多集中在午夜。当然午夜的时段也分三六九等，狠一点的，比如夏天，偶尔睡不着了，就干脆通宵直播。总会有人体恤你的辛苦，送来几只穿云火箭。
夏天脖子上挂着耳机，本摇头晃脑哼歌，端着夜宵就要上桌 。见了林心姿，扯下耳机，又问：“你也没睡？”
房间的空调吹着她脖子冰凉，林心姿摸了摸后颈，摇头：“做噩梦醒了的。睡前看一堆民间阴宅的故事，瘆得慌。”想了想又问：“你直播都干嘛呀？”
“一般是唱歌咯，或者陪粉丝聊天 ，随便说点什么。”他耸耸肩。
“人多吗？”
“还行吧。我煮面之前还有500多人在线。”
林心姿踩着拖鞋跑进房间拿出手机，“你直播间号多少？”
“干嘛？你要关注？”
“这不是废话吗。”
“嗤——多此一举。”他笑起来，下巴往自己卧室门口摆了摆，示意：“看什么直播？想看不如直接看现场。”
见林心姿没动，他嘴上还催：“姐我端着面呢，你先帮我开个门。”
夏天的房间只有桌上手机屏幕镜头辐射到的地方是整齐清爽的。他的卧室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靠墙的桌子，摆满了直播设备的桌子正对面是另一面墙，墙与桌子中间是一把椅子与一只斜靠在墙上的吉他。剩下的杂物、衣服，被随意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床尾摆着的巨大脏衣篮，胡乱鲸吞他随手塞进的脏衣服。
林心姿注意到，四面墙上，都仔仔细细贴了隔音墙贴——大概是担心半夜直播的时候吵到隔壁的自己。
“姐你坐床上就行，别的地方都乱七八糟的。”他瞥了林心姿一眼，又补充一句：“我接着直播了哈。你自己玩。”
夏天说完这句话就将泡面端到桌上，重新坐回椅子，戴了耳麦，边吃边熟练和手机前的粉丝们说话，大概是说自己刚刚煮了一碗面、加了俩鸡蛋，又说自己最喜欢的方便面牌子其实早就停产，似乎有粉丝列举了几个经典泡面的牌子，他也就顺着聊了下来……低低的年轻的声音在和网线另一端的人们闲话家常。心知肚明是比方便面没有营养的话题。但总有人寂寞。
林心姿最后坐在他的床尾，抱着膝盖，一边刷手机淘宝，一边用他直播的声音做背景音——她确实想来他房间磨蹭掉这个夜晚。大概是因为他异世界的作息，觉得热闹，人声鼎沸阳气盛，适合消化掉自己阴森森的噩梦。但这里也像一场梦，是前所未见的另一个世界的夜生活：她从一场梦，掉入到另一场梦里。
林心姿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或许是他的低音炮适合催眠，弹得曲子也温柔。生物钟哄骗她入睡，她玩手机的姿势从坐着、改成趴着，最后她听见心里一个声音问：“要不要闭上眼？”终于斜斜歪到一边。意识最后残留的记忆里，耳边还是夏天的声音。
他是活在夜里的人，越夜越精神，余光秒到林心姿睡着的身影，没太在意。将近3点的时候，手机直播镜头调整，将他的卧室虚虚扫过，镜头无意间拍到凌乱床上睡着的女人背影，再明显不过的白底红牡丹花裤子。
立刻有眼尖的粉丝指出：“哎！小哥哥，床上怎么有女人哦！”
夏天眼睛都没动一下，手指尖灵活扫过一个和弦，回答：“哦，那是我妈。”
她第二天醒来时候，夏天刚结束直播。他似乎刚刷完牙准备睡觉，站床边许久，犹犹豫豫看着霸占了自己床的林心姿，脑中天人挣扎——
她睡相很乖。半侧着躺在床上，手上还拿着手机，呼吸清浅。她的样子莫名让他想起一种花，在夜色中静谧开放，花芳香，但以夜间尤盛：睡着的林心姿，比醒着时候更美。
但最终，他只是抬起脚，踢了踢床沿，面无表情：“喂。喂。喂。”
床板的震动传到她耳朵，林心姿被唤醒，目光先懵懵落在不远处一条长毛的小腿上，再顺着小腿往上，是穿着篮球背心与短裤的夏天。
她还不太清醒，声音软软问：“你，你要去打篮球么？”
“靠。”他干脆坐上床：“老子要睡觉。” 挥了挥手机示意她：“天亮了。”
“喔。”林心姿揉着眼睛爬起来，与坐在床上夏天的面对面，他比她高上一截，目光完完全全将她笼罩。
她穿着宽松黑色短袖T恤，出镜评率过高的白底牡花裤子，像是从他七大姑八大姨的柜子偷了衣服来穿。林心姿的眼睛眉毛因为没睡醒而皱成一团，唇也是泛着白的。他突然发现，单看脸，忽略掉她身上奇奇怪怪的乡土风格衣服，她确实比自己见过的大多数女生都好看——当然，比杨幂，那还是差了一点。
而此刻，孤男寡女，不是没有疑惑，夏天凑近了一些，居高临下观察她，他似乎刚刚洗过脸，近距离可以闻见他身上的牙膏和须后水的清新味道，薄荷的，林心姿漫无边际地想：长这样的男生才适合拥有薄荷的气味。他们坐在床边对视，意识朦胧中掺杂若有似无的荷尔蒙，半晌，夏天冒出一句：
“姐，你是不是从不把我当男人看啊？”
在我床上，怎么就能他妈睡地这么踏实？！
这话暧昧，林心姿一愣，敏捷跳下了床，带了几分防御姿态，质问：“你这是对姐姐有什么想法？！”
夏天懒懒看她一眼，四仰八叉倒在了床上，挥了挥手：“别想多了。姐。”
见林心姿还是一脸警惕，他撇撇嘴，将脑袋埋到被子里，像是终于困极，最后一句话闷闷隔着被子传出：
“有你这条牡丹花裤子镇守，正常男人真的很难对你产生什么别的想法。好了我睡了，姐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门哈！”
……奇耻大辱。
这是林心姿的第一反应。
“女人这种东西你知道吧！”她事后对唐影激烈抱怨：“他该不该对我产生想法和我有没有让他产生想法是两码事！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发自内心把我当做大妈！”
“你冷静一点……我觉得啊，女人的防范意识是个变量，主要与她对这个男人身体的兴趣程度成反比：当你潜意识越不介意和一个男人发生点什么，你对他的防范意识，就会越低。”这是唐影事后的评价，“你一个成年女性，在另一个成年男性的床上睡着，确实有点暧昧。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林心姿再次怒吼：“我只是把他当做弟弟！”
但她确实开始在意这位弟弟的看法——谁叫他发自内心地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
唐影试图劝说：“他是年轻小男孩。你懂吧，那种练习生小男孩，只可能喜欢小女孩，根本不懂熟女的美。”
“呸！”美人难得狂躁：“他喜欢杨幂好不好！杨幂！比我们大了好几岁！”
唐影不敢回复了。
美人狂躁的第一个祭品，就是那条牡丹花裤子。被狠狠压在了箱底。
她关注的B站抖音小红书也开始顺应用户要求，推荐各色时髦穿搭——大数据比你更懂你的心，但凡目光在某一次推送当中多停留了几秒，每一次点击，都成为对类似内容的无声告白。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发现：美好皮囊从来不是肆无忌惮的理由。天生丽质只是一项基础分，而她应该做的，是继续为它加分，而不是减分。
连夏天也发现了室友姐姐的变化——比如有一天睡醒，推开房门竟然发现她穿了一身白T恤，下半身是时下小女生最爱的JK制服短……
“卧槽？”他瞬间清醒了，目光落在她腿上，纠葛了几秒，又看她的脸：“你cosplay吗？”
“这个，叫做流行好吗？！”林心姿回眸一眼，拿了包准备出门。
“你去哪儿啊？”他又问。
“逛街、买衣服！”
名校毕业的姐姐，有时候他竟然觉得她有点傻——从牡丹大花裤子瞬间飞跃到JK制服短裙，脑子读书读坏了吧。
他停顿几秒，“你等我十分钟。我陪你一起。”
夏天出门的时候还背着吉他，每周一三五的晚上，他10点去酒吧驻唱。驻唱的地点在后海的胡同里。他们先去附近商场的H&M与ZARA，进门直奔女装区，他拽着她手腕将她拉到更衣室门口，命令：“你就在这等着。我给你挑衣服。”
“你？”她狐疑，实在不敢相信二十多岁直男的眼光。
他瞜了她这身JK制服一眼，丢下一句：“至少比你强些。”
大概是这身衣服太过幼稚，他甚至懒得叫她一声姐姐。年轻男人端出大男子主义架势，背着吉他游走在一排排女装前，手上提着个篮子，看着像大老爷们买菜，神情却十二分认真。他本身就扎眼，何况还是在女装区。路过的小姑娘偷偷瞄了好几眼，甚至有几个偷拿了手机拍照，夏天发现了，也只对她们笑笑。
他最后精挑细选了一筐子，递到林心姿面前：“喏，你从这里面随便挑两件试试。”
“真的？”她用手指尖从筐子随意捻了两件，征询他意见：“可以吗？”
“试试呗。”夏天眨眼，“相信我眼光。”
他眼光确实还行——牛仔高腰阔腿裤，浅紫色针织短款吊带，将人勒地有锁骨有肩有腰有腿，是时下流行的女团穿搭风。女生买衣服本来麻烦，挑选要看身材风格与肤色，他只按照直男的眼光选。却没想到这位姐姐，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林心姿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夏天愣在那里。目光也变傻。
“怎么样？”林心姿不太确信。
他没说话，仍只顾着看她。
“不好看吗？”林心姿走到镜子前，转了转，又问他。
夏天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内心忽然着火了一般烧着，莫名想起第一见到杨幂时的情形。他最后看了林心姿几眼，转开脸，说了声：“还、还行吧。不算太丑。”停了会儿，又补一句：“你……你还挺适合穿这些的。还、还真没看出来。”
“是吧？”林心姿挺高兴，三步两步跳到他身前，笑嘻嘻仰着头看他，小声问：“那就这两件了？”
他下垂的目光落在她毫无修饰的脸、白到发亮的肌肤、脖子和锁骨以下，距离太近，他耳根蹿红，猛地后退，“那……服好像有点短了，我、我给你找条项链。”
落荒而逃。
他心里的亲妈粉学霸室友姐姐，忽然变得像个精致娃娃。他心里一动——更何况，还是由自己亲手打扮的娃娃。
渐渐的，他落在娃娃身上的目光次数变多，眸光也不自觉变得纠缠。牡丹花裤子她再也没穿过，后来她兴高采烈提到，说第二天穿他选的那套衣服逛街，被好多人搭讪——“当然，之前也有人搭讪啦。但这次搭讪的明显更多。赞诶！”
她笑语盈盈，满脸都是成就感，伸手拍拍夏天肩膀。他却高兴不太起来——搭讪个鬼嘞，都是他妈的油腻男！
而没过多久，还真的被他逮着一个胆敢当着他面搭讪她的。
那次是在他驻唱的酒吧。
周五晚上她下了班，他忽然说要带她去酒吧听自己唱歌。“我在家都听好几遍了呀！”林心姿有点懒。
“酒吧不一样的。”他拽着她出门，“我朋友都说，我驻唱的时候特帅。”
“真的？”亲妈粉来了一点兴趣：“那我去拿个相机。”
“不用不用。”他拉住她，推着她肩往外走：“你用眼睛记住就行。”
酒吧幽暗的灯下，夏天抱着吉他唱《Fly me to the moon》，低沉嗓音发出邀约：“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In other words， baby， kiss me.”这是他惯常斩获芳心的情歌，一边唱，一边侧了脑袋，用一个三分情深、三分温柔还有四分邪魅的眼神看向远处的那个她——对视，眨眼，再对视，挑眉。最后歌声结束，芳心拿下。从高中到现在，这招屡试不爽。
而此刻，他提起刀，才发现找不见芳心——
坐在角落的林心姿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男人穿得甚是风骚，衬衫马甲格纹裤，个子瘦高。他两手插兜站着，对着她说了句什么，林心姿点点头，而后这个男人坐在她的身旁，状似侃侃而谈。
……么情况？！”年轻人心下一急，指下没注意，弹错了两个音。
又是一个搭讪的男人——
开场熟悉，直白装逼。
他打了个响指，示意老板：“来一杯Yamazaki，straight，谢谢。”又问林心姿：“坐这里，是否可以？”
林心姿瞥了他一眼，礼貌笑笑：“”这里没人。”
“Oh， thank you.我叫Steven.”他抬了一只眉毛，落座，含情脉脉看向身旁美人，顿了顿，又用磁性嗓音叽里呱啦说出一大串话，伴随着几个快速振动的小舌音。
“什、什么？”美人一呆。
男人摇头叹笑：“西班牙语。我说给自己听的。” 这么说着，又看向林心姿，声带振动发送中文低音炮：“想喝什么？我请你。”
林心姿摇摇头，眸光转向台上的夏天，这一看才发现，他早已停下弹唱，手还摁着琴弦，却定定只看着自己。
在嘈杂又昏暗的酒吧里，他们四目相对。
“怎么了？”身边男人见她不搭，凑过来，又补一句：“想喝什么？”
“啊。”她忽然轻轻叫了一声，注意力还在夏天那里——随着那个男人凑近林心姿，夏天直接放下琴，从台上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酒吧狭窄，地面到处散布着小圆桌子，夏天本来高大，哪怕一脸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仍需要需要弯弯绕绕配合嘴上说无数句“借过”、“抱歉”。
林心姿有些懂他这么走过来的原因，又有些不懂。心里霎时乱糟糟的。在她混乱的时间里，隔壁男人又催：“嗯？”
林心姿这才看向他，对一旁的服务员说了一句：“草莓奶昔吧。”
啧，男人顺势露出慈爱微笑，想教她点鸡尾酒小知识。可才清了清嗓音，决定推荐这位美人不妨来一杯mojito的时候，就听林心姿转头看向自己，问：“对了，你知道有个歌手叫做那英吗？”
“哈？”男人一愣。
林心姿抿了抿嘴，对他说：“那英说过最有名的一句话，是什么你知道吗？”
“……这，这我不关注娱乐新闻。” 他讪讪。
“你可以关注一下，那英说的那句——”美人笑起来，昙花一样的笑容又在下一秒敛去，她一字一顿告诉那个男人：
“那英有个名言叫做：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第76章 试图在爱情里逃避，不仅代表着怯懦，也意味着动心-林心姿番外（下）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这是夏天走到林心姿桌边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他想，这应该也是他这个月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男人有些灰溜溜走了，几分气急败坏。起身离开座位时肩膀又被人刻意撞了一下，他吃痛，抬头瞥了来人一眼，是一个过分好看的年轻男孩，一脸挑衅瞪着自己。他撇了撇嘴认怂，低头快步走了。
夏天清清嗓子，忽然很难形容自己此刻心情：本来想演一出英雄救美替她驱赶苍蝇，气势汹汹前来，脑补的是古惑仔掀桌肉搏的剧情，他怎么看那个男人怎么觉得恼火，更烦他觊觎自己傻瓜姐姐时的眼神。还好林心姿不算太傻，书没白读，还知道那英，嘴皮子也挺利索，三两下打发了“猥琐男”。
只是他，憋了个大招却无用武之地难免有点尴尬。此刻台上还孤零零放着一把吉他。甚至有几个观众回头，好奇看了他一眼。
于是他沉下脸，决定用酷一点的表情掩饰尴尬，转身又恶狠狠瞪着那个男人，直到将他瞪出酒吧，才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在林心姿身边坐下。
“咳，……那什么人啊？这么猥琐？”
“不知道。段位太差了，不够看的。”林心姿也有点得意，忽然多少理解了唐影当初在酒吧一通操作赶走徐家柏的心情。无论是装逼、还是打脸他人装逼，其吸引人的本质都在于表现欲的满足，归根结底，就在于一个“爽”字。
“唔。是的，太差劲了。”夏天随便应了一句，偷偷瞟了林心姿一眼，又不自觉往她身边挪了挪。
“…………怎么过来了？”林心姿这才发现，扭头看他：“不唱了吗？”
两人在幽暗光影里对视，他的鼻息情不自禁亲吻她的发香，一瞬间的闪神。夏天猛地扭过头，不自然拿了桌上水猛灌一口：“哦，那个，我刚休息呢。中场休息。一回儿就去。”
想到什么又叮嘱：“对了你这个座位太偏了，你一会儿坐前面去，就坐我跟前，听我好好唱。省得再有乱七八糟的人来烦你。”
林心姿点点头，说好。
夏天粗声粗气说完一串，拿起杯子又要喝水，却被林心姿伸手拦住了：“喂，你很渴吗？”
“怎么了？”他诧异。
“你喝的，是我的水。”
他僵了半秒，结结巴巴又语气不屑说出一句：“那、那又怎么样？搞笑！什么年代了……学生才讲什么间接接……
他重重放下水杯，头也不回上了台。
夏天喜欢她这件事情，她没过多久就意识到了——年轻人的爱意直白，嘴上不说，也会在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爱她的男人太多，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念想如同黑夜绽放的烟火，她能敏锐感知到它。
更可况，他试图吸引她注意力的方式，实在是有点傻气：
比如他在客厅逗留的时间变长，有事没事就抱着一把吉他弹她喜欢的周杰伦，他似乎翻遍了她的网易云音乐，将她喜欢的歌曲一 一学会；这还算好，他还喜欢突然就当着她的面脱了上衣，撩妹的技巧像是从拙劣偶像剧里学来的，要么原地二十个俯卧撑，要么一脸冷酷冒出一句：“咳，我去洗个澡。”
见林心姿转走了眸子，他还特地叫住她：“姐，你快看看，我这肌肉，适合上镜吗？要不要再练练。”
美人懒懒瞄了一眼，再一眼，最终一脸见惯了大世面的表情无精打采回答：“还……可以吧。腹肌的格子，还算是齐整？”
下一秒的手机里：
林心姿对着唐影尖叫：“别点赞啥抖音猛男了！快来我家看夏天！”
“这么棒？！”唐影一脸憧憬，“身材这么可以的吗？”
美人不容许他人质疑，反驳：“能拍男士内裤广告的身材你说呢？”
“啧啧，年少有为啊。”
她在厨房里榨果汁，他忽然就开始在厨房外举铁，绕着客厅来回走，生怕她注意不到自己，一边举一边发出低沉嗓音，鼓着壮实的肱三头肌故意询问：“诶，林心姿，你帮我看看，我胳膊是不是有点太细了？”
林心姿不理他，埋头将西瓜切成一条条塞进榨汁机里，嘴上答：“不会啊。刚刚好的。”
他不满意，一边哼哼一边举着哑铃凑到她身边，热乎乎的气息笼罩着林心姿，她侧了侧头，听他带了撒娇的命令：“喂，林心姿，我也要喝！”
她转过身，递上一杯西瓜汁，板着脸纠正：“叫姐姐。”
夏天忽然不高兴了，一声不吭，连西瓜汁也不要，转身举着哑铃回了房间。
“好感”也是一项需要费心管理的项目：对于那些喜欢你，但你又不太喜欢的人，装作不知道就好；而对于那些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体验足够了暧昧，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牵手就行。最难以管理的是那些喜欢你，但你又不舍得拒绝的人，简直是所有爱情烦恼的根源——你想与他在一起，却偏偏知道，不应该与他在一起。
唐影评论：“你对这个小鬼还是不太一样的——曾经追求你的男人，你只会吊着他们；而现在，你却躲着他。”
试图在爱情里逃避，不仅代表着怯懦，也意味着动心。
而夏天的坚持，似乎也没有太长——
她一天下班回家，就见到一个小姑娘从夏天的房间里出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腿又长又细，一身黑衣吊带搭配超短裤过膝靴，露出绝对领域。小姑娘的两臂都是纹身。头发剃到板寸，窄而尖的下颌，挺翘鼻头，化烟熏的眼妆与暗色调口红，哥特风，就像是从蒂姆&#183;伯顿电影里出走的角色。
她与小姑娘对视，愣了三秒，然后才看到接着出房门的夏天。紧接着，夏天躲开了林心姿的眼神。
她淡淡笑了一下，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听到虚拢着的门外，夏天在对那个姑娘说：“你先回去吧。”
姑娘点点头，声音与打扮不符，是甜润润的少女嗓：“嗯，夏天，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夏天停了半秒，才回答，声音很轻，但却刚好能让屋内的林心姿听到。
他说：“好，我等你。”
又来了。
林心姿烦躁起来：先是陈默，然后是胡哥，最后是夏天。各行各业各个地域各个年龄段的男人都是一番德行。林心姿闭了眼，仰躺在窗前的地毯上，一个一个将他们骂过去。表面说一套，背地是一套。他们说爱你，是遵循最私人的欲望，而之后爱上别人，也是源于另一个欲望。他们分明从头到尾，只是在与自己的欲望进行一场游戏，而却还要偏偏哄骗自己也哄骗你——说他们爱你。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博、B站、抖音，将夏天全部取关。又负气打开链家看了一圈，打算换房。
她将她的愤怒告诉唐影。唐影却一脸惊讶：“你疯球啦？反应这么大！他房间里有没有女人关你屁事，又不是捉奸在床？”
“他乱搞男女关系！”林心姿怒吼：“我不要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肮脏！”
唐影没回了。
刚刚吃过晚饭，她正和许子诠牵着手在楼下散步。
许子诠不满她的分心，顺势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对话，好奇：“林心姿这是又怎么啦？”
唐影将手机揣进兜里，好笑起来，将脑袋枕在许子诠的肩膀上：“哈，就是打翻醋缸了。”
林心姿的怒火从进屋开始一直烈烈焚烧到半夜，直到被屋子突如其来的黑暗浇熄——夜半十二点的时候老房子任性停电。
手机与电脑的界面还停留在链家和韩剧TV，屋子瞬间变暗，原本呼哧呼哧作响的老空调也突然安静。她第一反应是抱了手机就往被窝里钻，像动物一样，以为窝里安全。过一会人，果然听夏天在门口叫她，指关节扣门：“林心姿，林心姿。”
他越来越大逆不道，从一开始的“姐姐”，到“心姿”与“姐姐”混着叫，再到现在，扯着嗓子连名带姓喊她。小崽子一个。
她只露出小半个脑袋，拿手机开了手电筒，照着门把手，喊了声：“门没锁，你进来。”
夏天推门的时候没想到她会这样缩在被窝，笑起来，“胆小鬼吗？”
“十二点停电，好吓人哦。鬼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只是欠费而已，笨。我刚刚交了，明天上午让物业过来拉一下电闸就行。”
林心姿放心了。刚松一口气，就见夏天直接扶着她的床沿坐在地上，一副进来了就不愿意走的架势。
“喂，你干嘛？”她问。
“陪你啊。”他拿出手机刷了刷，眼睛不看她，“你不是害怕吗？”
他背对着她。靠在床头边上，露出半个后背与脑袋。林心姿只在被窝里待一会儿就钻出来了，她踢开被子，侧着躺在床上，她想玩手机，可视线却不听话，眸光一次一次从手机发亮的屏幕上，慢慢移动到他的后脑勺、他的脖子、他的肩、他的……
视线是拥有温度的。当你目不转睛地看一个人，他一定能够感受的到。
夏天也变得不自在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的意义。下午来找他的那个姑娘是许多年朋友，最近打算组建乐队上一档综艺，问他是否感兴趣。两人单纯像是哥们，若非要论别的，那个姑娘交过的女朋友，应该比自己还多。
可他偏偏没有解释，他既希望她误会，又害怕她真的误会……他坐在床边，身体像是静止的雕塑，而脑中却在不断运转挣扎。
忽然有东西轻轻地在他的颈上刮了一下。有些痒，又有些麻，像被蚊子咬过。
他拿手往后颈拍了拍，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心姿，却见这个女人侧着身子目不转睛盯着手机，理都不理自己一下。
他只好悻悻转过头去。
过了会儿，那个东西又来，似有似乎在他的后颈上刮了一下。他学乖，猛地转头，却看见林心姿仍旧一本正经拿着手机，见他又扭头，冷冷瞥了他一眼：“干嘛？”
夏天一愣，挠头说：“那个，有蚊子。”
“哦——”林心姿懒懒应了一声：“夏天嘛。就是招各种各样的小虫子。”
“啧，意有所指？”他侧着头问她。
“没有。”林心姿干干应了一声，垂下眸子接着看手机了。
等到第三次，那个若有似无的东西，继续在他的后颈上刮过时，他终于意识到，那是不是飞虫，而是人的指甲。
是她。
他佯装不动，绷着脸接着刷手机。
第四次，她的指甲才轻轻刮上他的脖子，夏天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像是终于终结了一场无聊游戏，他扣住她的手，转过身来，一脸烦躁与无奈：“林心姿，你真的好无……”
他没想到，下一秒对上的，却是她的唇。
林心姿另一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贴了上来。他的大脑在瞬间空白，原本扣住她的手松开，心霎时比她的唇还要柔软。
过了好久好久，夏天的意识才反应过来，而身体在这方面永远运转地迅速——他的手早于大脑够上了她的腰，身边就是她的床，他倾了身子抱着她滚了上去。脑海像是沸腾，“咕噜咕噜”煮着的是他对她的爱，这份名为爱的蒸汽流到了四肢百骸，本该从口而出，可它却令唇与指尖都滚烫，他的将她的身体当做琴弦，手指扫过，他迷恋指尖每一次拨动而发出的呢喃呻吟。他的唇吻着她，沿着她的边境与轮廓，他将用另一种语言告诉她，什么叫做“爱”。
黑暗当中依然有声色，交叠的、错综的、重复的、震动的，是以爱之名的欢乐，而她想的，也不过是遵循自己的欲望。人生本是一条一往无前的道路，而前行的本质无非是一场追逐，而她有权利，也有义务去追逐自己的星光，去追逐自己的太阳，河流、山海，还有爱。
总有一些东西，你想要，就必须伸手去拿。爱情所起，从来不应该问一句应不应该。
“喂。林心姿。”
很晚很晚的时候，他捏她的脸叫她。
“嗯？”她似乎困极也累极。
“你先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夏末的天亮的早，只是四点不到，窗外天空隐隐泛起了浅白。
“什么什么情况？” 她皱眉，她又不是夜猫子，玩一晚上还能生龙活虎。
他手下用力，一脸凶神恶煞，点出：“喂，你他妈睡了老子。”
“所以？”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捏住他的嘴，将他的嘴捏扁，然后迷迷蒙蒙吻了上去，夏天一愣，凶狠的面具掉落，又听林心姿接着软软问自己，“所以呢？”
“……没有了。”他心头一动，掰过她的手又吻了下去，吻顺着被子不断下滑，他的脑袋又埋入被窝与她的身体之间。
已经快要累死林心姿惊讶：“你还来？！”
被窝里含含糊糊夏天传来一声：“唔……要不你先睡？”
“啧啧。后浪！”
这是唐影八卦后的感慨，想了想，又问：“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啊。”周五晚上，唐影与林心姿去夏天驻唱的酒吧。两人一边看着台上的夏天弹吉他，一边坐在角落说悄悄话。
夏天吵着要一个名分的行为，非常不像在娱乐圈混的年轻人。林心姿也曾诧异：“我以为你们都玩什么开放式关……
夏天瞪她：“所以你打着这个主意，才敢染指老子？”
他不愿让人说他是狼狗，可骨子里分明就是犬系——得不到名分是暴躁要死，开口闭口不离“老子”，可一旦等林心姿小心翼翼说完：“你要是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男朋友。我们……在一起试试？”
他就瞬间温顺下来。抱着她一个劲点头撒娇亲亲昵昵叫姐姐。
“……还……挺可爱的。”唐影评价。喝了一口酒看台上那个冷冰冰专注弹琴的男人，试图想象了一番他亲昵叫姐姐的样子，摇摇头：“……真看不出来。”
“许子诠会对你撒娇吗？” 林心姿冷不防一问。
“这个嘛？”唐影屈指刮了刮脸，羞赧承认，“好像……也会。”
夜很长，夏天的声音也好听。她们聊得越多，林心姿眼眸闪亮，恨不得告诉唐影他心中关于夏天的一百个优点。说他聪明、说他听话、说他拥有才华以及梦想……美人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的全是爱的光芒。
她似乎又变得更美一些了。唐影乱猜，也许是夏天穿搭有功？但本来，爱情两个字，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
“那缺点呢？说了一晚上优点，这个毛头小伙子总有缺点嘛？”唐影怀抱最后一丝希望问了一句。
“有啊。”美人托腮，言笑晏晏，“就是——体力太好了。”
爱让人变成傻瓜。唐影感叹，连林心姿都不太像过去那个会用数据与指标将约会对象层层选拔，最终又一一淘汰的冷酷美人。
过去的她看男人，看条件、看家境、看他多么爱自己。
而如今“完美”的夏天，放在曾经林心姿眼里，浑身都是缺点。她会在评估夏天的工作与收入后不假思索说出：“首先，他年纪太小了，还不定性。其次，他混演艺圈的，圈子鱼龙混杂就算了，未来也并不可知，如果真火，未来你们也是聚少离多，他才会是全家的主心骨，你嫁给他，无非就是做老妈子。再者，这个男人现在没房没车没钱，或许哪天就有了吧？可一旦有了，人也变坏了。最后，他看起来对你也不是千依百顺，而且他比你小诶，等你老了，他可正值壮年……”
最后，这个曾经的林心姿会得出结论：“他除了帅一点，简直一无是处，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好的归宿。”
而现在的林心姿呢？
现在的林心姿，默了默，回答过去的自己：“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但那又怎么样呢？
凭什么女人的归宿一定就是男人？又凭什么爱一个人只是为了结婚？
我不想要27岁前就必须结婚的人生、不想拥有用表格与统计图一项项打分的配偶、我不想再因为感动而与另一个人在一起。
我的确已经不算年轻，但我应该庆幸，我不再按部就班，而是找到了自己节奏与想要的生活，我已经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酒吧灯光依然昏暗，酒精令人微醺，林心姿仿佛看到了过往的自己，在夏天的歌声里，她的目光浪漫而坚定，她决定告诉她——
我与他在一起，无关世俗，无关婚姻，也无关年龄带来的一切焦虑。
我只是因为爱情。

第77章 哪怕是猪头，你也是世界上最美最聪明的那一颗
唐影没想到会再次见到于川川。
更没想到，见到于川川时候的自己，会是那副鬼样子。
按照她的理论，大小姐虽然骄纵又热爱刺激，可一旦吃瘪，就能立刻抽身。越是条件好的人，越习惯被人捧着，她们自尊心太强，受不得伤害。
她也知道，理论从来与实践有差距——人的心思变化，理论只能是它们的草草框架。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位大姐能如此乘风破浪：电话攻讦失败后，振作几周，又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看来有时候挫折无法打败奇葩，只能让奇葩更加强大。
于川川站在他们门口的时候，昂首挺胸，红底尖头鞋要将人的脑袋顶到天上去。夏末了的北京，人人都知道多罩一件外衣，她却还是南方的装扮，夜店风格的抹胸亮片裙，随着腰肢拧动闪耀在楼道里，像一尾闪闪发亮的锦鲤。于川川一手拿包，另一手拿一只女士香烟，吞云吐雾时候不忘凹出两块直角肩。她好有本事，几周不见，打听到了许子诠的门牌住户号。
这期间可能谈散了几个暧昧对象，想来想去没有意思，顺理成章的爱情远不如抢来的有劲，她想起许子诠，又想起与唐影的那通挫败却又激发隐隐斗志的电话，早晨灵光一现，直接开了车，风驰电掣来了北京。
她似乎摁了门铃，见不到人开门。于是亭亭玉立守在电梯口，也是嚣张，等待的时间里，扔了一地细碎烟头。
唐影和许子诠是吃过晚饭才回来的。
夏末时节，下午刚刚下过一场雨，雨后温度骤降，让湿漉漉的北京变得像南方，许子诠带唐影去藏在附近一栋商住两用的楼里的私房菜馆，吃新上的香糟六月黄、老卤酱鸭和猪蹄，她问怎么全是肉啊。许子诠说，带你提前贴一贴秋膘。
唐影又问我最近是不是被你喂胖了？
许子诠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眼，脸是比之前略微圆了一些，他有些满意：“这是幸福的标志嘛。”
许子诠热爱美味，舌尖刁钻，吃饭不计时间与价格，无论贵的、便宜的，只要好吃就行。他喜欢走街串巷翻找犄角旮旯里的食物，再带上唐影，一边吃一边点评其中滋味。
唐影忍不住说：“其实，你认真评价食物的样子，特别装。”
“哦，有多装？” 许子诠笑起来。
唐影很有兴致，说：“来，我给你模仿一下！”桌上的菜刚刚上齐，她学着许子诠的样子，正襟危坐拿筷子，夹了一块酱鸭，咬了一口，细品一阵，又咬一口，才一本正经开腔：
“嗯，鸭子鲜嫩，肥而不腻，盲猜是选用了60日龄的摩拉得肉鸭的前胸肉。更重要的是，这家的卤味后调丝滑，有香味浓郁，应该是用了独家祖传秘籍，而香味熟悉又陌生，让我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唐影正在咂嘴点评，却没想到许子诠的表情变得奇怪，他直愣愣瞪着自己。
“怎么了？”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唐影的脸也烧红，甚至有点痒，她伸指头挠了挠，不太好意思起来。
“你……”许子诠更凑近了一点看她，表情却严肃起来：“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不正常的灼热感，不碰还好，越碰越痒，她愣了三秒，心中升起不好预感，捂着脸冲入了洗手间。
下一刻，洗手间的镜子前，缓缓站着一位早已凝固的人身猪脸。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她嘴上喃喃，内心已然崩溃，无论是嘴唇还是脸颊全部泛着恶劣的绯红，每一个毛孔都像在辣椒汤里泡了一夜，狠狠地张着嘴呼吸，连五官都变得模糊，她的脸像是被刷上了一层红色油漆，灼热、发痒，脑子也烦躁。现在的脸，比几分钟前更加严重，皮肤像对外来物种的踏入发出激烈的抗击，以至于她彻底丢失了颜面。
熟悉的画面。上一次这样过敏，还真他妈是十二岁那年的夏天。
等唐影再次捂着脸从洗手间冲出来的时候，许子诠的惊讶已经转变成了担忧，他的身边站着慌乱绞手的老板。唐影连头都不愿意抬起，她折了手臂形成一个框，将脸藏在框下，含含糊糊带着哭腔质问：“你这……料……不是加了花生酱？”
嘴唇也肿，连说话都不畅快。
老板愣了好几秒才承认：“……对、……是，我的独门秘方。”
语气中慌张却带着一点点骄傲。
唐影恨不得伸手狠狠掐灭他的骄傲——她自小对花生酱过敏，类似食物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能想到，这位老板会突发奇想将花生酱融入卤料酱汁。
许子诠叹了口气，对老板说：“结账吧。”
又过来拉着唐影问要不要去医院。她仍旧将脑袋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段脖子，而许子诠也发现，连这段脖子甚至都开始发肿发红。
红肿的脖子在他眼前左右晃了晃，然后是唐影沮丧的声音：“回家就行。自己会褪的。我不要去医院被那么多人看到！”
许子诠说好好好，那我们赶快回家。
他叫了车，唐影甚至不让许子诠和自己并肩坐在后排，勒令他只能规矩坐在副驾上看着前方。好在下车后就是小区，唐影仍旧低着头，只看路，脚步慌乱又鬼祟，生怕被熟人捉到。
“我要丑死了！丑死了！丑死了！”她一路碎碎念。
许子诠只好安慰她：“马上就到家了乖。”
幸而夜色很黑，且这一路上都没什么行人，夏末晚风轻轻拂过唐影脸上烧红，也像是安抚。她渐渐安宁下来，总算放下了一直挡在脸上的手臂。低着头被许子诠牵进了电梯。
过敏来得快，消退也算快，渐渐嘴唇不再红肿，说话变得清晰，可脸依然灼热又痒。此刻电梯里没有其他人，许子诠小心掰过唐影的脸，温声说：“你让我看看。”
唐影紧紧闭上眼睛，不忍直视他这张好看的面庞，只问：“我现在是不是像个猪头一样？”
电梯在失重的空间里上行，面前女人的鼻子与脸都生生胀了一圈，她皱着眉头，表情委屈，许子诠莫名觉得可爱，于是他捧着她的脸，深情告白：
“哪怕是猪头，你也是世界上最美最聪明的那一颗。”
话刚落音，随着“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他们侧过脸，看到门口堵着的，一身闪亮又耀眼的于川川。
“淦！”
哪怕从来没有见过，但女人的直觉已经告诉自己她到底是谁。
唐影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祸不单行”，也才明白，向来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才可能最危险。
她想象过一万次情敌见面时候的情景：至少她该穿一套扬长避短的裙子，全套妆容搭配新种植的假睫毛忽闪忽闪，再提前三个月敷好面膜，确保皮肤泛光又水滑。然后她们可以约一个下午茶，彼此端着，面带微笑互相讥讽说恶毒话，踩着高跟鞋临走时，打一个响指对服务员说，“你好，麻烦给这位姐姐来一杯绿茶。”
而不是现在：她顺应律所每周五casual smart的dress code，只穿着普通白T恤和藏蓝半身裙，一双平平无奇平底鞋，上班可以，可撕逼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她，唐影，顶着一颗毫无腔调的猪头脸，直直伫立在电梯苍白的顶光下，伫立在情敌挑衅的目光前。
于川川也愣了半晌，然后笑容从她嘴角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在电梯口等了半天，电梯门开的刹那，她想的是终于来了。重新摆正漂亮姿势，香烟拿好，凑在嘴边，确保门开的刹那，她性感漂亮的红唇能吐出缕缕青烟。
可电梯门开的瞬间，她差点被呛到， 她也万万没想到，站在在许子诠身旁，与她深情对视的，是……这么，这么一张脸。
好像才刚刚见面，就决定了自己的胜利。
她的精致与跋扈，更凸显了她的狼狈。
好久，三人一动不动。许子诠的手还捧着唐影的脸，这对情侣的目光从于川川的拿着烟的指尖，落到她脚下的一地烟头，再回到于川川的脸。
唐影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心里是一连串的骂街。
“你怎么又来了？”
沉默之间，先是许子诠开口。他放下手，将唐影往身后拉了拉。牵着唐影出了电梯，途经于川川时，他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走的时候记得把这些烟蒂扫了。”
于川川见许子诠要走，直接扔了手上烟头追上来，指着唐影，诧异：“喂喂喂喂？许子诠你换女友了吗？怎么一个比一个丑？！”
这话说得直白又恶意，她身上的亮片晃得唐影眼睛疼，刚刚惊鸿一瞥见了于川川的脸——有些绝望想要承认：哪怕她没有过敏，即便盛装出席，也确实不如人家娇媚。“美”是一股由岁月凝聚而成的气场，“努力”二字永远会在基因面前黯然失色。
她不自觉让脑袋更低。
于川川见许子诠不答，更加来劲，跟在两人身后追问：“不是吧？你喜欢这种类型？”
许子诠还是没应，只是紧了紧牵着唐影的手，密码锁开了门，低头说：“你先回房？我把她打发走？”
唐影只是低着头，耳边又是于川川接着挑衅的声音：“喂！不会吧？还是你女朋友就这？！看来微信头像还是高P图，没想到生图这样啊？”
许子诠忍无可忍，转过身来，瞪着于川川，想说我不打女人。
可他还未开口，就被拉住了手腕——
有人比他更不能忍。
唐律师总算抬起了头，深深吸一口气，看着于川川，一字一顿：“你，找我们有事？”
她的脸确实还肿成猪头模样，眼睛比平时小了一倍，是一副能让情敌快乐的面庞，但声音沉静，显然就是那天电话里的女人。于川川怔了一会儿，才说：“还真是你？”
唐影干脆撒了许子诠的手，大大方方迎战：“你在门口站了那么久，累不累？进屋坐坐？”
她开口的时候，连许子诠也惊。唐影侧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人生总有一些事情，令她不得退缩。
依然是三人长沙发与贵妃榻的布局，于川川坐在贵妃榻上，许子诠站在一边，唐影端端正正坐在三人沙发中间，哪怕顶着猪头，也拿出气势，率先开腔：“于川川是吧？有事找我们？”
于川川不答只问：“你脸怎么了？天生的？”
无论是撕逼还是装逼，获胜的关键都是掌握主动权。而“提问”，才是掌握主动权的最佳方式。两个女人各不相让，似乎谁先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谁就落了下风。许子诠坐在一边，顿了几秒，决定开口——
他先转向于川川：“你怎么又来？我话都说很清楚了。”
于川川嗔了许子诠一眼，声音娇娇：“我想清楚啦，和你做朋友就行的。之前是我误会，现在我们接着做朋友好不好？“她瞥了唐影一眼，笑盈盈又问：”这位姐姐，可以嘛？不会非要逼子诠和所有异性朋友绝交吧？之前的他的前女友也是这样，我偷偷提醒你，太没有安全感还是容易分手的。”
唐影笑了笑：“子诠和我说过你，你叫川川吧？我应该比你小。应该我叫你姐姐。 不过说实话，之前知道你总打电话、发消息给子诠，我还是有些担心，但现在见到姐姐，还是放心多了 。难怪你们认识那么久，我却有机会趁虚而入，果然，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男人还是喜欢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
这话听着刺耳，可于川川实在满意唐影现在的颜值，撩了撩头发，又说：“这还真是，我以前一直以为许子诠喜欢漂亮女生，现在才知道，原来他重视的只有内涵。”
话里话外挤兑唐影貌不惊人，可既然已经肿成猪头，唐影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索性大大方方笑了笑：
“漂亮女生满街都是，和货架上的可乐一样不值钱。不过今天见到你，还是惊讶——真的好看！只是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明知别人有女朋友还喜欢强求，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他挂掉。怎么听，怎么有一点点掉价？”
于川川僵了半秒，声音滑滑接着说：“我就是傻，对感情比较执着。我和子诠是许多年的好朋友。加上异性缘比较好，大家都喜欢我。一时知道他有了女友，确实不太习惯。”
唐影的猪头脸退了一半，言笑晏晏：“好羡慕你啊。我一个异性朋友都没有。”她扭头，看许子诠一眼，半是害羞：“在一起这么久，我只有他一个朋友。可惜他却假装当我是朋友，最后却骗成了女朋友。很狡猾有没有？”
许子诠愣了愣，本来几分担心，现在似乎不愁，牵起嘴角笑笑，干脆摸出手机刷起了微博——都说男人喜欢绿茶婊，他想，可不是？他的女朋友，可是婊中之婊。
于川川换了一只二郎腿翘着，怔了会儿，接着说，“哦，他就是这样的呢。总是喜欢和各个女生装作朋友，我与他认识这几年，他的女友哪一个不是从朋友做起？”她凑近唐影，眉眼弯弯：“要不要听我说说他的过去？”
似乎担心唐影拒绝，于川川赶紧接着说起来：“我们那时候几个朋友在上海，大半夜喝了酒，结果大家醉成一团，举着酒瓶醉醺醺走到许子诠家在的小区，结果——”
“结果发现小区保安睡着了，大半夜大门紧锁对不对？”唐影笑盈盈替她继续。
于川川一愣，唐影接着：“于是你们索性爬墙，互相叠着罗汉翻了进去。”她看了许子诠一眼，笑起来：“子诠早就对我说过了，不过他倒是没有和我提过你也在场。他只提到当时和你们在一起的另一个女生，还一个劲儿夸她漂亮。”
于川川脸色变凉。
她冷冷看着唐影，想不明白，一个脸肿成猪头的女人，却依然有本事让自己难堪。
“不过姐姐，子诠说你们年纪差不多大，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男朋友？这次还大老远跑到北京来。如果川川姐姐愿意，我可以给你介绍男朋友的！”
于川川笑，“真的吗？我还真有喜欢的类型。”她掰着指头数起来：“首先要个子够高，单眼皮，肩宽头小身材好，对了，一定要聪明，最好是金融男，表面看起来花心，实际上却挺专情。对朋友热心，想法又很成熟。有时候看起来酷酷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能让你着迷。当然了，如果姓许，名叫子诠更好。妹妹，你周围有合适的吗？”
赤裸裸的挖墙脚。
唐猪头挤了微笑接着说：“我周围还真有，不过只有一点不太一样。我认识的那个许子诠，外人以为他又酷又成熟，其实背地里，天天只对我撒娇。你不知道！他平时到底有多幼稚！简直像个小朋友。” 她的红肿退了一半，眼皮灵活，眨了眨眼对于川川笑：“看来，川川姐，你还是不够了解他啊。”
于川川依然用滑腻声音回答：“或许是吧，我就是太笨。远不如你通识人心，喜欢一个人我只知道用心，傻傻就去爱。不像你，将他了解透了，才和他在一起。实在是爱地聪明。”
唐影一笑：“感情这个事情确实说不清的，当时我也是犹犹豫豫，这么多年没有谈过恋爱。可是说来也神奇，一旦想要和他在一起，我们就一眼万年，甚至开始向往婚姻这座围城了。就这样一股脑儿傻傻栽入爱情的陷阱里。姐姐，你说我聪明，其实我是不是很傻？”
于川川不说话了。
在一旁的许子诠摸了摸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却笑得开心。
唐影继续：“但论聪明，其实我还是不及川川姐一半。知道抢来的东西更刺激。我把许子诠当成唯一，而不是玩具。只知道一心一意和他在一起，不让他烦心。川川姐打着爱情的名义却不断让他揪心，实在不知道爱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
于川川翻了白眼，拿着手拿包，“噌”地一下站起。
穿着一身名牌，明艳来袭，却在最后输给猪头的一样的唐影。她以为唐影会怯懦，会害怕，会恼羞成怒。却没想到，这个女人，比自己还婊出天际。
装腔比拼，看的不过是底气。而于川川，则错误估计了自己在爱情当中的信心。她总以为颜值与金钱就是自己拿下爱情的作用力——被富养的女孩总是张狂，认为世界上的一切理所应当属于自己。
钱与脸蛋，至多只是作为一个女人的底气，却从来不是足以在爱情里装腔的底气。
而怒怼莺莺燕燕的底气是什么？
许子诠在于川川恼羞成怒出门后问她。
唐影脸上的红肿总算去了大半，露出清清淡淡的脸，她搂住许子诠的脖子，告诉他：“只有一个啊——”
是因为你爱我。你的爱，才是我勇敢的底气。

第78章 展示赚钱的能力，远远比展示花钱的能力更有说服力
于川川的摔门声伴随着她的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快速节奏，像剧烈鼓点，细碎又烦躁地敲击地面。
接着鼓点停了几秒，又伴随电梯到来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合并声——于川川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唐影却忽然叹了口气：“她还是有点手段的。”
“怎么了？”许子诠好奇，眸子亮亮看她：“我刚刚可记得是你在毒打人家。”他瞄了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脸一眼，又戏谑补一句：“还挺，身残志坚。”
“再说一遍？”唐影瞪他。
许子诠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圈进怀里，是惯常搂着她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时的姿势。他将下巴贴在唐影的头顶，语气骄傲：“我就是觉得……我女朋友特别牛逼！”
唐影轻轻哼了一声，没应了，耳边又听许子诠开口，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变轻，又多了几分撒娇的意思：“不过，你刚刚说，什么‘一眼万年’，‘已经开始向往婚姻这座围城’，是什么情况呀？”
她一僵，似乎刚刚褪去过敏的脸，又漫上新一轮的酡红，唐影慌乱拍开许子诠的胳膊，试图挣脱出来，声音也忽然变大：“套话！那些是怼绿茶婊的套话！宣誓主动权的，你不要多做联想。”
“噢—” 许子诠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松了手。状似失望。
“怎么了？”唐影从他怀里跳出，拍了拍脸，不顾自己害羞，仍要逗他：“听着还挺失落？是不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有点恨嫁？”
坐在沙发上的许子诠对她笑了笑，“还真是。” 半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唐影，又要去牵她的手，而他的嘴角牵着笑：“很难得才找到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盘？”
他声音比他掌心的温度还暖，因为这句话，唐影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又使劲压下。
可惜浪漫没有太长，忽然想起什么，唐影撇撇嘴，“对了，我们先了结一下于川川吧？”
“她？不是走了吗？”许子诠一愣。估计她也没有脸再回来。
唐影却瞟了他一眼，甩开他手，起身走到杂物间拿了扫把和簸箕，开了门，转身皱着眉头对许子诠说：“人家还是不简单的——哪怕被逼走，她也在我们门口留了一地烟头，最后还得我们打扫。”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人难以打败，那就是道德底线低于你的人。
许子诠摸了摸鼻子走过来，果然看到门口一片狼藉，下一刻，唐影就将扫把与簸箕递到了他的手上：“来，扫地吧。”
渣男一愣：“我扫？”
“不然呢？”唐影歪着头看他：“这满地的，是谁招来的烂桃花？”
“所以，这朵烂桃花就这么搞定了？”
周日中午，励骏酒店二楼自助餐厅，唐影与王玉玊参加律协举办的知识产权新兴法律问题专题大会。参会人员众多，会议专题复杂，时长又长达一整天，主办方统一安排参会人员中午在二楼自助用餐。
励骏规格不低，奈何本次会议主办方经费有限，场地租金各项已经开销不少，只好暗戳戳降低餐标，不大的自助餐厅黑压压挤满了参会的律师、法务以及记者。唐影与王玉玊身处其中，一边八卦闲扯，一边抱怨食物不佳。
“不过，这个许子诠也是坏。你都肿成猪脑袋，他却一脸放心任你和大小姐互飙茶艺？”王玉玊夹起一块烤肉，只咬一口，又皱眉放下，咕哝了一声“难吃”，接着说：“这一点要扣分！”
唐影只拿小叉子翻了翻盘子里的水果：“我后来也问他了啊。结果你猜他振振有词说什么？”
“什么？”
“他说：既然都是欺负别人，让你亲自欺负，是不是成就感更高一些？”
“可以可以。”王玉玊啧啧两声，“你这个男朋友听起来很不好搞。”
唐影似乎早就习惯这样的评价，耸了耸肩，冒出一句：“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嘛。”她挑挑拣拣，最终选择盘子里的蛋挞，可刚凑近鼻子，又摇了摇头，“算了。高热量的食物如果不好吃，那不是白瞎了我为消耗它而流的汗？”
想到什么，她又对王玉玊说：“姐，其实我发现搞男人，也和选食物一样——越是好吃的，越不容易吃到；受欢迎的男人就像高热量食物，表面看着诱人，其实要么热量爆表、要么糖分超标、要么吃了伤胃伤肠，他们潜在的缺点以及和他在一起时可能面临的麻烦与压力也会越多。就像许子诠，看起来他哪里都好，可骨子里自我又骄傲、数不完的桃花债，有时候还没有那么体贴，内心不强大的女生和他在一起，分分钟就崩……
王玉玊好奇，问：“那你有崩溃过吗？”
唐影点点头：“当然啊。可幸好我还挺能装的，哪怕再不安，都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永远一副万事hold住的平和表情——男人嘛，也是矛盾体：他们表面大男子主义，希望你常常依赖他，可骨子里却害怕累赘与麻烦。女人在他们面前既要知道什么时候示弱，又得知道什么时候坚强。简直累死！”
说到这里，她与王玉玊对视一眼，却见王玉玊一脸若有所思，想了会儿，反问她：“真这样？”
“当然啦。”唐影敏锐嗅到八卦气息，问上司：“怎么？你有故事要和我说说吗？”
“就……”王玉玊难得抚了抚眼角，“就，有人总嫌弃我，太独立，不够依赖他。前几天还吵架了。”
唐影只在上次聊天时知道王玉玊有男友，可这位男友神秘，她从来没见过。她好奇什么样的男人会让王玉玊动心，凑近脑袋建议：“那你就试着多依赖一下他嘛？”
“但男人还真挺矛盾的。”王玉玊往椅子背上靠了靠，瞥唐影一眼：“这个人，之前又说喜欢我独立自信的样子。这不特么的矛盾吗？我如果依赖他了，那还怎么独立！？”
唐影好笑起来，一手托腮想了想对她说：“我觉得是这样。他喜欢的独立，应该是指你经济独立、思想独立，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节奏，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都能过得精彩。可他希望你的依赖，不是指让你放弃你的独立，而是……”
“是什么？”王玉玊关心。
唐影难得能给上司讲解知识点，几分得意，食指指尖挠了挠自己下巴，试着说：“他说的依赖，应该是一种恋人之间的情趣吧？比如，忽然拧不开瓶盖啊、忽然嘴上沾了什么东西让他帮忙擦一擦啊？你懂吧，就是那种让他做起来没有压力，可却能让男人充满成就感且满足他们虚荣心的事情。”
“这样啊——”上司点了点头，像是还在消化。
见她似乎也没了食欲，唐影索性放下叉子建议，“得，距离下午的会开始还有一小时，我们还是去吃悠航吧？”
王玉玊仍旧一副思索表情，身体顺从跟着唐影站起，过了会儿，似乎想到什么，骂了一句：
“靠，太难了！——我估计这世界上还没有发明出我拧不开的瓶盖！”
悠航就在灯市口附近，从励骏出发，步行一千多米就能走到，它号称是北京最好吃的汉堡。经典款汉堡中夹了酥脆薯条，每一口都是酥脆掺和肥美牛肉。门面拥挤，高峰期往往需要排队半小时以上。许子诠曾带着唐影吃过一次。
这会儿，唐影与王玉玊站在励骏门口，唐影掏出手机就叫了一辆车。
王玉玊一愣：“一千米，你不走路吗？”
唐影看了看脚下新买的SW高跟，又瞄到王玉玊蹬着的那双：一看就是Roger Vivier的经典方扣，还是真丝缎面，娇贵地仿佛一次性单品。
她目瞪口呆看着王玉玊：“这鞋，你走一千米？一路上碎石子，你忍心下脚吗？”
王玉玊这才低头看了看两人的鞋，好奇：“你穿鞋不走路，那还穿它干嘛？”
唐影摇头：“我是算准了今天只在酒店、来回打车，绝不多步行一步，才敢穿这双新鞋出门的。这鞋上周刚买，还没贴鞋底呢，比我命都贵，死也不走水泥路！”
“那我们骑车也行啊。”
唐影更坚决：“不，共享单车的脚蹬子还是太粗糙。”
上司无奈笑起来，“行，那就打车呗。”
唐影这才点头叫了一辆滴滴，唏嘘：“还是有钱好。我也想哪天穿着大几千的鞋遛弯走路骑自行车。”
王玉玊哼了一身，凑过来，“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这是大几千的鞋？”
“RV嘛不是？” 唐影抬了眉毛看她。
就见王玉玊勾了勾手指，抬了抬脚，一脸得意示意唐影：“我这双只要200。”
“哈？！”
“高仿。”王玉玊嘻嘻一笑，“淘宝买的，这家店是我这几年的御用店铺，啥牌子高仿都有，又真又像，要不要推荐给你？”
“不是……” 惊讶来得太猛，唐影的嘴还是半张着，看了看王玉玊身上的衣服和包包，用手颤抖指了指：“那……那它们呢？”
“哦。这些是真的。”王玉玊有点沮丧，晃了晃手上的包：“目前我还没有找到高仿到和正品一样包，只能买真的了。不过我倒是有一家爱马仕A货货源，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是之前客户老婆推荐给我的——那个富太太，最近痴迷买A货，一箱箱往家里搬，一个Kelly也就一万出头，你要不要？”
唐影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像是傻了，半晌才问出一句：“都这么有钱了，这、这为什么还要买假货？！”
王玉玊的工资她大概知道范围，应该是自己两倍左右，加上年终奖，数量可观，她在房价还未飞涨的时候就在北京偏一些的地段买了小一居，这些年一直做包租婆收租金。工资足够她每个月无忧无虑刷一双新鞋。
“有人可能是因为恶趣味？”王玉玊耸耸肩，“但对我来说，好一点的鞋子嘛，四五千一双，上下班地铁走路一折腾，很容易就穿坏的，奢侈品向来娇滴滴，但我们做这一行的，为了体面，又得穿。高仿货便宜不说，而且质量真的好，通勤穿坏了也不心疼。”
这么说着，唐影叫的车来，王玉玊拉开车门，一手扶着车门沿让唐影上车，眨了眨眼撂下最后一句：“再说了，反正我这个位置，又拿这个工资，哪怕穿假的——别人也只以为是真的。”
奢侈品是最看人下菜碟的主。社会对你身份以及背景的认可，远远高于对你服装的认可——有底气随意消费奢侈品的人，才敢大大方方买假货。将收集高仿视为乐趣。
唐影这才发现，试图用logo作为武器包装自己是最吃力不讨好的选项。奢侈品的昂贵之处从来不在于它的单价，而在于它所需要的与之相符闲散优渥生活与社会地位：当你的收入支撑不起你的欲望，无论花多少钱，都只能买到他人眼里的“假货”。
24小时手机待命、背着电脑挤地铁的社畜少女更应该投资的是自己阅历、技能与专业，没有人会因为你的鞋子而高看你一眼。
“精致穷”彰显的只能是用力过猛与野心。分期付款与花呗从来不能增加你的社会地位。超前消费累积的不是腔调而是虚荣——真正的腔调，是有足够的硬资本将“假货”，穿成别人眼里的“行货”。
王玉玊摸了摸唐影的头，笑了笑，“展示赚钱的能力，远远比展示花钱的能力更有说服力。”
当你本身足够昂贵，无需品牌加持，你也可为任何一件单品赋魅。
王玉玊与唐影从悠航回到励骏酒店会场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两人溜出去吃了汉堡，又点啤酒，在周末下午微醺。
这类会议大多是学术交流，未必涉及到每一个领域，绝大多数的参会人员抱着提升专业技能、收悉行业资讯的美好愿望前来，可不一会儿就被过于理论、枯燥的分享劝退，加班、玩手机、打哈欠，更过分一点的，坐在后排静音开一局游戏。
唐影本来想唆使王玉玊一起直接偷溜回家，奈何王玉玊非要回到会场。只说有事，又不说原因。唐影掏出手机看了看下午的会议安排，改变主意——
“行吧，回去就回去。这会儿回去刚好轮到严吕宁讲。好久没见这位大神了，不知道又帅没有。”
王玉玊本来都掏出了电子烟，听到这三个字，似乎有些烦躁，又塞回了口袋——一周前，她和严吕宁吵了一架，他抱怨她总将工作摆在他的前面，而她也直接，回应以一句“我就这样，你不接受那就分手。” 将他气到差点呕血。吵完架第二天严吕宁便去德国开会，两个人都忙，冷战的日子里，微信聊天记录几乎空白。昨天半夜，他下飞机，只发给她一句：“已落地。”
她早晨醒来，依然没有回——她不善于对男人低头，骨子里好强，相比一个生气的男人，她更愿意哄一位梨花带雨的女人。
“但相爱嘛，本就是互相服软、互相迁就与磨合。才能将彼此打磨成最独一无二的样子。”
会议室里，唐影这么告诉她。
王玉玊没说话。
台上的严吕宁的目光若有似无掠过王玉玊的脸，王玉玊斜斜靠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台电脑，她一手轻轻扣着桌面，另一手托腮，目光从面前的屏幕，遥遥飘到讲台上人的脸上，再不紧不慢落回屏幕。
身边的唐影，也没有太专心，一边看着严吕宁，一边啧啧感叹：“严教授最近好像有点憔悴？”
王玉玊的心因为这句话紧了紧，迅速又看他一眼。
唐影侧过头来，忽然好奇：“诶，你说严教授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王玉玊睨了她一眼：“怎么？他看起来很gay吗？”
“太斯文太白净……身一股禁欲气息。”唐影歪头又认真打量了一番严吕宁，扭过头换了肯定语气：“我打赌20块钱——他喜欢男人！”
王玉玊没搭理她了。低头认真回一封邮件。
严吕宁的分享不长，他下台后，紧接着上来的是另一位上了年纪的北大教授，唐影在读书时选过他的课，一下子来了精神，换了个坐姿，抱着电脑仔仔细细坐直了听老师讲课。过于入神，以至于过了许久，她才发现，身边位置空了，王玉玊的电脑与包包还在桌上放着 。
“人呢？”唐影一愣。
王玉玊与严吕宁面对面站着。半下午的阳光从酒店大堂的窗外照进来。严吕宁刚出洗手间就看到了她。她总是一脸凌厉又神采飞扬的样子，抱着胸站在厕所必经会议室的走廊上，另一手提溜着一瓶矿泉水。却像握着武器。
他当然知道她的意图。尽管，她站在那里的姿势一点不像女友来和谈，反而更像情敌在叫板。
严吕宁只在见到她的刹那动了动眉毛，又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叫了一声：“王律师。”
王玉玊想这个男人真是别扭又讨厌，忍住抡起矿泉水瓶的冲动，只好也点点头，回一声：“严教授。”
两人这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却谁也不想走。过了一会儿，远处喧哗——另一个会议室散会的人涌了上来。
大家见到了严吕宁与王玉玊，几分惊喜，倒也没多想，几个相熟的法律工作者上来攀谈，商务客套此起彼伏，两人调整出应对的笑容，被不知情的群众围成一个小圈。
严吕宁瞥了王玉玊一眼，她也看他。等周围人的注意力从他们俩身上散去，大家散开各自寒暄的时候，王玉玊总算开口。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帅气自然地捋了捋头发，递上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道具，本应该柔情似水的语调因为过于别扭而显得有些粗声粗气，她说：
“咳，严教……，那个，帮我拧一下瓶盖吧。”
唐影大概就是这时候，从二楼会议室出来的走廊上往下望，才从人堆里找到王玉玊的。
她看见她的上司手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严教授，张口说了一句什么，表情别扭。
严教授似乎有些惊讶看了王玉玊一眼，而后接过水，利落拧开瓶盖，又放回王玉玊手里。眼里溶溶，全是笑意。
王玉玊喝了一口水，正要盖上，又见严吕宁抢过她的水，也喝了一口。
“卧槽？什么情况？！”
唐影一脸震惊。她睁大了眼，换了个隐蔽姿势，好奇看着这两人。
而更加令唐影震惊的是——
几分钟后，她看到，她眼中禁欲且十有八九喜欢男人的严教授忽然揽过王玉玊的腰，趁周围人不注意，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第79章 属于她的成功，不过是在日复一日的时间中，向前每迈一步的微小幸福
“所以，你的王玉玊姐的男朋友是学界大佬？”许子诠笑。
“对啊。”唐影点头，“没想到吧？”
她又想起那天看见的王玉玊与严吕宁，他们本来样貌出众，从她的角度看去，这对男女在一众人流中格外显眼。唐影没见过那样的王玉玊，当然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她的脸。
但远处那个高挑的人影，因为距离而模糊的五官与表情，惯常凌厉的气场也溢出温柔。
“我那天一脸姨母笑看了他们好久。”唐影转过脸对许子诠说，“想起来玉姐曾经为了抗拒独居生活而养了三只……现在，加上严教授，算不算是第四只？”
许子诠笑起来，摸了摸唐影的头：“也未必。也许她也会变成严教授的一只猫。”
恋人相遇，就像小王子与玫瑰，彼此驯养，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今天难得不忙。唐影刚刚完结了手头项目，许子诠出差回来，恰逢旧项目完结且新项目尚未开启的间隙，是日常忙碌生活中的偶尔喘息。下班后，他来她写字楼下接她一起回家，两个人都索性不背电脑。白领难得能在下班时刻捉到夏日黄昏快要散去的晚霞，但凡有哪一个工作日发现心无挂碍，手机可以放在口袋不怕客户来袭——偷闲就像是过节。
他们牵手走在马路边，下午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湿漉漉，北京傍晚升起稀稀疏疏的霓虹灯，踩着潮亮的水前行地面都是CBD的倒影。车辆红黄色夜灯收尾连接，被高峰期堵城一串血色红珠子，路边走着的大部分是背着双肩包或托特手袋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他们牵手走在马路边，下午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湿漉漉，北京傍晚升起稀稀疏疏的霓虹灯，踩着潮亮的水前行地面都是CBD的倒影。车辆红黄色夜灯收尾连接，被高峰期堵城一串血色红珠子，路边走着的大部分是背着双肩包或托特手袋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唐影忽然感叹：“标准的社畜其实更像乌龟，电脑就是背上的壳，二十四小时都得驮着，哪天卸下了，才觉得自己是自己。”
和许子诠住在一起以后，家离律所更近，步行能到达的距离。她开始上班只穿运动鞋或者“踢不烂”，这会儿肆无忌惮踩踏路边一汪汪水洼只觉得开心。
前两天她将买的昂贵鞋子珍惜护理然后全部整整齐齐塞进鞋盒里，珍惜供起，她也没有问王玉玊要那家高仿淘宝店——毕竟现在的她，年纪轻轻，阅历资历在那里，无论穿真的还是假的，路人都会投来几分质疑。
所以还是穿耐克好了。看起来踏实精干，搭配时刻不离身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任劳任怨的女律师形象也能跃然纸上。
许子诠顺着她的逻辑提问：“那背着电脑的时候你是什么？”
“唐律师。乙方。客户与老板忠诚的狗腿子。”她答地流畅。
“狗腿子？”许子诠轻声重复了一句，抬手摸摸她的头安慰：“不过你说得也对。你以为是给每个员工配一台电脑，其实是给每台电脑配一名员工，人是机器的工具，这是2020年的赛博朋克。”
“是啊。”唐影一手牵着他，另一手指着国贸高楼的小小玻璃窗说：“我刚来A所实习的时候，每天下班，都会仰着头看这几栋大楼里的玻璃窗，你知道的，律所的窗户是身份的象征。那时候我总在问自己，要奋斗多少年，才可以在这里拥有属于我的一扇窗户？”
摩天大楼的窗户是占据这个城市的一双双眼睛，拥有的眼睛越多，从这个城市能看到的风景就越多。可更多时候，这些眼睛们或睁着或闭着，安静注视的不过是穿梭在钢精水泥都市森林之间的车辆，与一无所有又步履匆匆的蝼蚁。
“后来呢？”
“后来啊，我工作了两年，发现这个目标好难。”
电视与小说看得太多，观众讲究变化而编剧们喜欢人物弧光——故事开始怀揣梦想进入大城市闯荡的少女会在二十集的时长里飞跃成部门主管人上人，她们有奇遇有艳遇，遇上的男人也是贵人。好像一杯酒、一双大腿，再画个浓妆，都可以变成名利场上的敲门砖。保持天真，坚持底线，还能好运收获爱情。
可惜电视里的“成功”只是开了金手指的个例，电视之外，二十集的时长过去，曾经怀揣梦想的废柴少女，大多是丢了梦想，不再少女，只剩下废柴。
所谓奋斗的岁月里，大多数人在一两年内值得称道的成功，不过是拥有一份爱情、变瘦、再变美一点点，银行卡里五位数的存款往上走走，负责的项目变多一些，给客户处理完文件能够不经过上级律师审阅而直接发送，炫耀每年年底工资增加15%。就连端午节收到客户指明寄来的一箱粽子或奖励的额外红包，都是值得铭记的事业线上的高光时刻……她不得不承认，属于她的成功，不过是在日复一日的时间中，向前每迈一步的微小幸福。
“我以前总害怕自己成不了大气候，自命不凡，但后来想通——这个世界也就这么大嘛，哪里容得下那么多的‘大气候’？”
他们此刻站在建国门外大街最高的那几座楼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人潮。唐影摆了摆下巴示意许子诠，接着说，“每年有那么多的毕业生，新入职的员工无数，但你看，这些楼在这里立了几十年，可窗子，却一直只有那么多。许子诠，你有没有想过，剩下那些挤不进窗子里的人，都去了哪里？”
许子诠怔了怔，倒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回老家？辞职？换一个城市？”
也许早就放弃，被生活打倒。也许仍在努力，坚持排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唐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工作了两年，我才明白，成功与英雄梦想只属于少数的人，大多数人拥有的只不过是疲惫生活。比起获得成功，普通人遇到的最大挑战，应该是接受平凡。”
“那你接受平凡了吗？”许子诠低头看她。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这倒是还没有。”唐影侧过脑袋看他：“但我想通了：平凡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失败也没有那么可怕。没有腔调当然也没有那么可怕。很多我曾经迫切想要的东西忽然就能看开，许多我害怕失去的东西，也忽然不再担忧失去。以前我拧巴又昂然，但现在，我好像佛系了许多——喂，许子诠，我是不是老了啊？”
“唔，可能吧……”他笑了笑，“但更可能的是，因为你拥有的越来越多了。”
顿了顿，又得意补充一句：“变得像我。”
她和许子诠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间被慢慢拉长。天刚入秋，北京雨变多，一场秋雨一场寒，唐影记得有一天夜晚她在家加班，眼前装着黑色的玻璃窗被雨一点点打湿，夜色低沉，从窗户望出去，一半是荧光屏幕前倒影的自己，而另一半是湿溶溶的夜，浮着一团团缓缓移动红灯，低空中一排排晶黄小灯，笔直划割黑暗。混沌雨珠的笼罩下，如果你有一盏灯，北京也会偶尔温柔。
但生活从不处处温柔。住在一起才知道，许子诠的工作比她想象中忙上许多。唐影说他像鸭子，看起来悠闲，背地里是奋力扑腾。
他瞪她：“哪有男人喜欢被形容成鸭子？”
他又说，我只是看起来忙，其实完全游刃有余。
唐影笑笑，将脑袋拱进他怀里：“你怎么有时候比我还爱装？”
但他也有不装的时候——比如醉了。
投行前台多应酬，他除了出差，应酬不断，大多数时候陪吃饭陪喝酒。迟回家的夜晚，整个人变愣，却喜气洋洋散发着酒气。
每个人的故事里都有老板不公、同事甩锅以及客户傻逼，酒精剥去人的伪装，许子诠喝醉的时候话会变多。大着舌头拉着她叽里呱啦一通说。
唐影轻轻拍他头说：“不容易啊。”
他点点头说：“是啊。”他伸手将唐影揽在怀里，又说：“但确实，人生嘛，本来就是负重前行。要是一帆风顺，也真没有意思了。”
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伴随着他的呼吸与说话声，她闻到淡淡酒气。想到什么，忽然侧过头来：“许子诠，你喝醉的时候是不是不太会撒谎？”
他一愣。反应慢半拍。
唐影换了个姿势逼近他，忽然问：“许子诠，你谈过几段恋爱啊？”
“啊？”
她尽量用无害的眼神望着他，诱导：“说说呗。”
他摸了摸她头，想了想，试着念出来：“……段？一段是我爱的人不爱我，一段是爱我的人我不爱。幸好还有最后一段，是正好爱我的人，我也爱。”换了熟练深情眼眸注视她。
唐影一愣。
许子诠又问：“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是谁？”
她被噎住。
他深情款款继续回答：“当然是，陪我共度余生的那个女人。”
唐影白眼翻上天：“你喝的到底的是酒还是油？”
他像是恶作剧成功，哈哈哈大笑起来，掐她脸，“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醉。”
她有些失望，撇撇嘴：“我以为能遇到一个酒后吐真言的你。”
许子诠弯弯嘴角，“才没有酒后吐真言，但倒是有酒壮怂人胆。男人狡猾，就喜欢借着酒演戏。酒也不过是人的伪装与面具。想听实话，清醒时候的我就能告诉你，当然，现在也行。”
“比如呢？”
许子诠认真看着她说：“比如，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唯一、有天造地设。两个人之所以能在一起，不过是局限于自己视野、经历、能力范围的偶然相遇。这个世界有七十亿人，可能同时存在着几万个在灵魂、性格都与你百分百匹配的人。当然，他们其中一部分在欧洲、在美国、在日本，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也许我们一辈子也无法遇到他们。但至少也有几百个这样的人在北京，我们还没遇到他们，或者已经遇到，但还没有机会了解他们。比如，你于我，只是其中一个，而我于你，也只是其中之一。”
他停了几秒，看向唐影，见唐影嘴角沉了下去。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不是要听实话吗？”
以为会是浪漫告白，唐影没想到他真能说出这一串大实话，否认唯一就像是否认爱情，想到他暗示自己在北京还有几百个潜在天作之合的小姑娘就来气。拍开他手，干干扯了扯嘴角说：“你接着说。”
许子诠却忽然不说了，侧了头看她：“你生气了？”
“没有。好着呢！”
他弯弯嘴角，“你要是生气了、不高兴了，你应该告诉我。”
唐影不吭声。
他拉住她的手，他的手比她大，左手拉着她的右手，十指交错，叠放在一起的是一对卡地亚戒指，曾经的友谊之戒。
“除了那些实话，还有别的实话。比如，其实我第一次给姑娘买戒指。”顿了顿，又看周围，“而且，我也是第一次让一个姑娘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 很奇怪是不是？ ”
唐影看了他一眼，许子诠的酒劲来得快去的也快，他的脑袋变清醒，脸上依然有两坨红晕，眼眸亮闪闪的。他当初就是这幅神情，拉自己去卡地亚店里，要死要活买了戒指。戒指是约束，而指尖连心，从此将他们栓在一起。
她皱了皱鼻子嫌弃：“我看你刷卡熟练，以为家里已经早就收藏了几百个友谊之戒了。”
“第一次。”他微微牵起嘴角看着她，“和你做的许多事情都是第一次。”
他接着说：“尽管现实是，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着几千上万个人都是上天给我们的天造地设，他们都有可能与我们厮守终生。但浪漫却是，我只遇到了你，而你也只遇见了我。”
唐影却摇了摇头，“可还有一个现实：虽然我们现在相遇，但以后的时光还有很长，我们要走很远的路，去很多地方，这个城市的人那么多，如果哪一天，我们遇到了另一个天造地设，那么办？”
他说这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尽管我们的相遇是巧合、尽管在相遇的刹那我们只是彼此的万分之一，但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么多事情，彼此的了解，彼此改变，在一点一滴中，才将我们变成了彼此的唯一。” 他扣住她的双手告诉她：
唐影，相遇从来不是浪漫的，浪漫的是我们。
而爱上你，是一个持续的过程。
雨夜漫过星光，窗外的雨珠被稀稀疏疏拍打在玻璃窗上。他们一起窝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周围只点着一盏落地灯，许子诠的眼睛里装着她，心里也是她。
他看了唐影许久，忽然问：“你现在是不是不生气了？”
唐影摆出扑克脸否认：“不，我一直没有生气。”
他点点头，说：“我有没有说过？特别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特爱装。”他笑起来。
因为能装，所以表面上永远镇定，因为好强，所以咬死绝不认输。 她像一株劲草，总有办法让看起来弱小的自己屹立不倒。
“装”这个字眼，在世俗的语境里从来不代表褒义。字典里解释地清楚：“装腔”，是指以获取虚荣心的自我满足甚至欺骗性质的行为，向别人表现出自己所不具备的气质。
唐影瞥了瞥嘴问，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荣？
他哼了一声，伸手不轻不重拍了她的脸一下，像是惩罚：“我知道你试图傍过大款。”
唐影敛住笑，有些紧张地解释：“那个不是傍，我就是追他你知道吗？提供情绪价值，跟个捧哏似地哄着他。比当乙方还累。而且我一点都不是喜欢他。我当初就是被财迷了心窍！所以你也不要吃醋……”
许子诠不想听她再提起别人，伸出两只手分别掐住她的左右脸，不让她说话。
一本正经打断她：“我没有吃醋，我当时只是觉得你特别笨。”
“为、为什么？”嘴被掐住，唐影的声音也被他拉地扁扁。
许子诠白了她一眼，似乎回想起来更来气：“钱多了不起吗？年纪大了不起吗？我就是想不通那个老男人特么有什么好啊——这种大款你都傍？！我去，也就你，我和你说，周围有我这种好货你竟然还会喜欢他？！”
他嗤了一声，声音变小：“……明明，老子也是个大款。”
脸被他拉扯，她想笑，只好使劲将笑容憋在心里，可笑容却从唐影的眼睛里汪了出来，她的眼睛笑成弯弯月牙形状，漫出来的快乐像流星划过，也划进了许子诠的心里。
许子诠愣了愣，松开手，揉了揉她的脸。
唐影探过脑袋：
“喂，所以你很早就喜欢我了？”
“还行吧。”
渣男转过脸，不看她。酒劲不知不觉早已散去，让脑海混沌发热的，从来不仅仅是酒精。似乎担心被她发现心思，又赶紧不怕死地补充了一句：“我对周围的女生都挺好的。”
她皱着鼻子看了他一眼，小声抱怨，“许子诠，你也超爱装。”
他断然否认：“唔，不如你爱。”
尽管是否定词。但在唐影看来，“装”依然有它的肯定意义。
不是所有的伪装都是为了标榜自我，也可能是为了给自己勇气。
也不是所有的伪装都与真诚无关，“设防”本来是陌生人之间的安全线。
更不是所有的伪装都烦人又可恨，还是有许多伪装，可爱地想让人掐一下它的脸。
这个世界，我们终归需要带着面具过活：不要去期待世间无理由的坦白、诚实与纯真。而是事先做好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预设。伪装、虚荣、隐瞒，从来是人性的一部分，学会接纳并包容人性当中的缺点，恰恰体现了人性的闪光点。
雨还在一直下，夏天就要过去。雨声似乎更大了一些，噼里啪啦敲打着窗外。唐影与许子诠牵着走到窗边，一起望着窗外——其实也望不到窗外风景，黑浓如檀香木的夜色作背景，屋子里有光，他们看到的只有窗玻璃当中反射出来的客厅，以及客厅里的自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从窗外的红黄闪烁的城市灯火，转移到室内，再转移到反射光影中的自己，看了会儿，他们又看看对方，最后的目光又都回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身上：唐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发有点乱了，忍不住伸手捋了捋，许子诠也觉得自己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拿手拢了拢。
这么一番动作，他们不由地都将目光从自己身上落回到了镜子里的对方，再然后，与对方在镜子里对视。
“其实，我们俩都挺爱装的。”唐影忽然说。
大概静了几秒，许子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俯身将她箍进怀里：
“所以，我们才般配。”
（正文完）

第80章 彩蛋 bigger than bigger
暗舞台。只有一盏顶光从顶上打下。摄影师不在，四周是黑的。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人，衣着尽量正式中透露随意，她也懂得一点点装腔的调调——比如，越是紧张，就越发要看起来漫不经心。
但显然，台下的围坐着的人都不简单，他们看出台上那个人有一点紧张，笑了笑，私下与邻座的朋友对视，眼神的含义远远比语言丰富。
台上站着的是今晚的主持人，姑且叫她L好了，毕竟不太重要。这是一个很随意的活动，请来一群看起来随意却不简单的人——他们才是这次活动的主角，他们就坐在场下，一张张椅子随意摆放，这十来个人各自结伴坐着，有一些熟识的人紧紧挨在一起，有一些则坐着远了一些。大部分的光源都打在了主持人的身上，场下漆黑，除了周围的人，他们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身影。但显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彼此认识的，交好，当然也有交恶。涌动亲昵的气氛间也偶尔混杂了尴尬。
舞台不大，灯光师吃了盒饭便偷偷溜走，不顾现在的这个光源显得人丑，面部全是阴影，也没有摄影师，更没有茶点小吃服务员，连椅子，都是最普通的塑料椅……总之，这是一场简陋的会面，稍微对格调有一点点要求的人都会好奇：我怎么忽然就来了这里？
时间差不多了，主持人L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害怕露怯，于是在拿起话筒的瞬间就努力挤出三分讥笑神情——强行在心里重复一万句：“呵，我看在座的都是垃圾”，为自己壮胆。
当然，她的讥诮神情在瞥见面前坐着的第一个男人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收敛了下去，害羞慢慢地浮了上来，L知道，那个男人叫许子诠。
许子诠没注意到L的神色，而是侧头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哪怕已经是并肩坐着了，他还是牵着身边姑娘的手，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大腿上，勾了勾手指，摩挲她的手心。
唐影抬了眸子看许子诠一眼，小声提醒：“马上开始了。快看主持人。”
许子诠摇摇头，“不看，她又不好看。”索性另一只手也捉了她手来完，嘴上还不满意：“如果不是你要来，我才不会坐在这里。”
唐影旁边坐着的是林心姿。美人刚入场时就嫌弃座位太硬硌得慌，夏天直接将外套脱了，整整齐齐铺在椅子上做她的坐垫。
林心姿满足，挪了挪椅子靠近夏天，笑盈盈抱着男朋友的的胳膊，问：“这样冷不冷嘛？”毕竟入秋的天气。
“不冷。”年轻男人伸另一只手，很认真理了理美人的额发。林心姿很开心，声音小小接着撒娇：
“确实不怕冷，谁叫你是我的夏天？”
“靠——”另一边坐着的唐影听到这句话，鸡皮疙瘩四起。与许子诠对视了一眼。
还有别人注意到了他们。那是座位坐得稍微远一些的一对情侣，也可能是夫妻。过早步入婚姻的围城，但似乎婚姻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惊喜。那个男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心姿。出众的她，以及身旁颜值逆天的夏天。
男人叫陈默。身旁妻子的脸在这对艳光四射情侣的衬托下变得暗淡。而事实也是如此——哪怕没有这对情侣，妻子的脸，在他眼里也暗淡了许久。
唐影第一个注意到了陈默，手臂捅了捅林心姿，扬了下巴示意：“你看。”
“谁？”大美人侧过脸望了过去，露出好看的下颌线，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第一反应是有点诧异的：大概是看惯了自家男朋友的脸，再看普通的男人，多少觉得别扭。陈默在与林心姿对视的那一瞬间，下意识转开了目光，可心仍眷恋，才离开，又黏了上来。
“怎么了？”身旁的Molly注意到陈默的异常，女人直觉敏锐，下一秒，也发现了不远处的林心姿。僵了僵。于是两个人都朝林心姿望了过来。
大概等的就是这一刻——大美人抬了抬眉毛算是打了招呼，再扬起嘴角，对他们明艳张扬一笑，然后，将脑袋枕到了身旁夏天的肩上。不再看两人一眼。
先展示不屑，再展示幸福。这是与旧情人邂逅不落下风的秘诀。
“啧，她输了。”一边围观的唐影叹。果然，Molly与陈默表情各异，没过多久就离了场——好像他们暗淡而来，就为了看一看林心姿如今过得多么幸福一样。
“这活动还可以离场的？”
另一个清冷声音问了一嘴。她一身凌厉装扮，梳低低马尾，刚刚入秋，她穿一件黑色开司米小立领无袖羊毛衫，工装裤子，飒爽干练，腿上还架着电脑，一脸不耐烦：“我也想走。”
身边的严吕宁摇了摇头，低声解释，“我问过主办方了，不是所有人都能走，特定的才行。”
“无语了。”王玉玊叹了一口气，蹙眉头看了台上的主持人一眼，催促：“劳驾，快点开始吧。”
另一个坐在后排一些的中年男人也附和了一句：“辛苦了，我们时间确实有点宝贵。”
主持人L已经有些慌了，她认出了这个说话的中年人——马其远。大佬啊。他长得比想象中严肃一些，也年轻一些，皮肤黝黑，但有身价赋予洋气。
“好、好。”主持人点点头，紧了紧话筒，号召大家安静：“各位各位，麻烦看我一下——”
这话说地慌张，一开口就露怯，大家暂时投来了嫌弃目光。
主持人L接着开口：“好，大家都很忙我理解，时间确实宝贵。但因为今天是《装腔启示录》的完结日，所以想请大家来聚一聚，聊一聊。聊完了，我们这本书，就可以正式杀青。我保证，在这里的聚会，不会影响大家日常的工作、生活，也绝对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
L说完，环顾四周，没有人说话，但大家隐隐有些不耐烦。就在主持人有些尴尬的时候，角落传来另一个声音：
“好啦。聊什么好嘛？”
是婊姐。旁边坐着章以文。她变胖了许多。肚子滚圆起来，婚后生活甜蜜，足以令她安心酝酿一个新的生命。
“都行都行。毕竟这本书叫做《装腔启示录》，其实首先就想听听大家对于腔调的理解。”难得有人接话，主持人L有点开心，对婊姐说，“比如，我们可以先彼此聊聊近况？大家随意一点。”
“嗨，我有什么好聊的？我啦现在就怀孕生孩子做太太，平安喜乐咯。因为我们家以文在北航嘛，刚分了房子，只能说以后宝宝上学不用愁了，孩子如果笨一点，从北航附属幼儿园读到大学，这一点还是可以保障的。”
已婚人士喜欢以婚姻为傲，这段话明贬暗褒，一方面含蓄展示家庭幸福，即将迈入人生新阶段；另一方面则体现优势教育资源，暗示赢在未来；最含蓄的一层，是宣布自己新拥有了一套有价无市的海淀学区房，还是免费。
这是经典的装腔法门，符合婊姐一贯水准，可在此刻，却只能抛砖引玉。
“啧。”角落的Michelle叹了一句：“又玩凡尔赛文学？现在有点老土了好不好。”
一旁的大王也点了点头，“凡尔赛文学确实过气了，我们做网红的，看起来轻松，但其实每天都在吸收知识，与时俱进。尤其是KOL，最大忌讳就是说过气的段子。”她看了看身边的Michelle，十分礼貌：“我目前主要做的是美食视频，既然有缘都坐一起，又是一个圈子的，要不要互关一下？”
Michelle随意瞟了瞟大王，她从来不喜欢脖子又短又胖的女人——该死地提醒她想起减肥前的自己。她神态懒懒，嘴上甜甜回应：好哇好哇，认识一下。却死活没掏出手机。
大王咳了一声，说：“我账号叫做大王喊你来吃饭。”
下一秒，是Michelle睁大了的眼：“卧槽？！是这位大大？！”
这个账号特色鲜明，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从一应美食视频中破空而出，全网狂纳千万粉丝，如今签了著名MCN，背后专业团队打理，风头正盛。
Michelle的表情变幻地迅速，反倒让大王脸上升起几缕玩味笑意。等这个女人殷勤递上手机希望互关并且加个微信的时候，大王只是淡淡摇了摇头，扬了扬短短脖子，告诉她：“抱歉，我不想加了。”
“这特么才叫做装逼！”主持人L点头赞叹。
“呵。我不太喜欢装逼，也不太喜欢腔调。”程恪坐在后排，对眼前的闹剧有些不满，他看向主持人L，侃侃而谈：“我觉得这些都没有意义。我希望大家务实一些，装逼是很虚荣的事情。奢侈品也是。钱，更是什么身外之物。我想，人生应该追求更精致一些、更持久一些的东西，比如艺术，比如音乐。”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但细想却有几分鸡贼：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方式，无非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将所有看起来对的话，堂而皇之都说一遍。
唐影抬了抬眉毛，转过脸问许子诠：“你怎么看？”
“嗤——”许大渣男对曾经的手下败将不屑一顾，声音凉凉：“这话不配他说。只有赚够了钱的人，才有资格说什么钱是身外之物——你都没尝够钱带来的好处，哪来资格看不上钱？”
“我同意！”非要挤在许子诠身边的于川川点了点头，她声音滑滑，撩了头发，又说：“而且，程恪不知道吧？艺术和音乐才是最烧钱最奢侈的东西。比如我……”她抿了抿唇，挑衅地隔着许子诠看唐影一眼：“我小时候学钢琴，是上门的顶级音乐老师，一节课800刀，光是学琴，就学了一套房子钱。别的就更别说了。”
“哇哦。学了一套房子钱。”唐影刻意夸张感叹，语调一转，“喂，不过，是不是因为你太笨了？稍微聪明一点的，可能一辆车钱就就行？”
许子诠噗嗤一声笑出来。
于川川瞪了唐影一眼，知道从她身上讨不了好处，昂着头挪着椅子坐远了。
“不是我说……”围观了半天，王玉玊已然不耐烦到了极限：“会去认真谈论什么叫做腔调的，这种行为首先就很没有腔调。”她嫌弃看了一眼台上主持人，顺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电子烟 ，摇头：“这主持人水平不行。”
严吕宁没应，只伸手夺了她的烟，提醒：“室内不允许抽烟。”
王大律师一愣，反抗：“喂，严老师，这是电子烟。”
“反正我不允许。”
随着自由讨论，现场十多张嘴已经沸腾一片，不耐烦的、打瞌睡的、互相低头说悄悄话的……夏天已经掏出手机来了一局王者荣耀，状态难得好，超神加MVP，数据喜人。少年人几分得意，晃了晃手机，侧头问林心姿，“来不来一局？哥带你。”
“不……大美人娇娇，低头拿手机翻大众点评：“我在看晚上吃什么。”
“乱了、乱……主持人心下大慌，心中思想斗争半天，总算鼓足勇气，气沉丹田，狠狠咳嗽了两声：
“大家！大家！麻烦再看我一眼！马上结束了，不会耽误大家太久的！”
场馆陆陆续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总算又回到了台上平平无奇的主持人身上。
L松了一口气，努力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活动流程：“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就是：作者柳翠虎构思这部作品的时候，曾经想过作出一个“逼王”排行榜，也就是，把各位按照逼格与腔调进行排序，然后选出这本书最有格调的角色。当然，这个想法后来未果……”
话才落音，场下的各位都露出不耐烦神色：“我的天，不是吧？逼王这称号一听就很low啊。”
王玉玊干脆扯了扯嘴角，看严吕宁一眼：“都什么玩意？我真的想去加班了。” 严吕宁的长长睫毛在镜片后眨了眨，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耐心一点。”
角落的婊姐则闭眼笑了笑， 一副看破红尘姿态，转头对章以文说：“你信不信，这种东西都是有黑幕的，选来选去，“逼王”称号最后不是给男一号，就是给女一号。笑死个人了。像我们这种小配角，呵！再有腔调也没有用啊。”
章以文搂了搂妻子，小声安慰：“你不是小配角，你明明是女三号。而且，你还是我心里的女一号。”
这话妥帖，婊姐脸上的刻薄散了些，半抬头偷偷瞥了王玉玊一眼，对章以文说：“是吧？我也觉得我是女三号，我的那个戏份和出彩程度，确实比那个王玉玊高一点的对吧？”
“当然。”老公永远是自己的捧哏。
等大家谈论的声音渐渐变小，主持人L接着说，“选择‘逼王’只是一个娱乐啦，毕竟我们这是一本关于装腔的小说，而大家也都确实非常非常的优秀。所以，最后的环节，我们就希望大家互相推选出心中的‘逼王’，然后我们一起愉快地结束，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好。
大家都心知肚明，真正有逼格的人，绝对不会回答一个拉长音调带了煽动意味的“好不好”。配合与顺从，从来无法体现自己的态度。
不知什么时候入场的胡哥，突然开腔了，他施施然站起，摸了摸头发：“那个，既然是娱乐，那我自荐一下吧。我推选我自己。理由在于：我…………他忽然耸了耸肩，勾唇皱眉一笑，接着说：“别的不说了，委婉点吧，四个字——汤城一品。”
话毕，如愿听到场上抽气声。身边坐着的谢可欣害羞低头一笑，眉眼间藏着几缕巴菲特的春风得意，问谁能如此利落投资，稳赚不亏呢？
唐影瞪大了眼看了林心姿一眼，嘴里啧啧赞叹：“哟，富家子弟，富家子弟。”
却没想到身边男人笑了笑，“三十多岁的男人还在炫耀自己父母买的房子，这件事听起来有没有逼格不知道，但其实有点尴尬吧？”
正中靶心。
胡哥一愣。脸上霎时青白不定。
大家的惊讶的神情转成意味深长的眼神，空气里飘出了几缕快活的气息。
“你好毒舌哦。”唐影仰头看。嗔怪话语，却是撒娇说出。
许子诠抬了眉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撇撇嘴：“我就……不了别的男人在你面前装逼。”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如果选逼王的标准是家底，并且还是自己挣出来的家底，那现场的人选只有一个咯。”声音腻腻，是Michelle。
随着她的话语，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角落低调坐着的马其远，他始终在低头打电话，似乎事业繁忙。心不在焉，也完全不关注场下其它。
所谓逼格，要有足够的见识、阅历、眼界以及金钱来支撑，而奋斗半生取得成功事业的企业家，似乎是当仁不让最好的人选。
大家静了静，没有反对。就在主持人决定宣布本部小说的逼王就此诞生的时候，忽然角落一阵冷笑：
“这个年头，最后什么都归于钱。果然，有钱就是爹。那别选什么逼王了，你们大家直接叫爸爸得了。”
说这话的是程恪，他冷冷撂下一句，当着众人的面起身立场。跟着他一起出门的，还有一个男人，唐影隐约认出是徐家柏——他一眼不吭，始终躲在暗处。
“他怎么也可以走了啊？”王玉玊已经被这个无聊的活动搅得不耐烦，好奇看向男友，几次想离场，却找不到门在哪里。严吕宁推了推眼镜，安抚：“应该是因为，他戏份比较少吧。”
王玉玊撇撇嘴：“你戏份也不多啊，怎么还不走？”
他当然早就可以走了。严吕宁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为了陪你。”
众口难调，逼王还是没办法选出——提名有钱的，大家痛斥“带资进书”；提名戏份多的，大家冷笑说有黑幕；提名微不足道的正能量小角色，大家抛出疑问：“就这？谁啊？不认识？”
………
嘴上对“逼王”不屑一顾，可骨子里却认为谁也无法担当此荣耀。
最后连主持人L也疲惫，摇了摇头，“累了，随便吧。要不这样——今天最后在场的所有人共同分享这个称号可以吗？每个人，咱，都是逼王！”
主持人煽动的语气又不出意外遭到大家的鄙视——回答她的，是一连串：
“嗤——”、“行吧”、“终于结束了。”
可大家起身准备立场的时候，分明嘴角又勾起满意。内心咀嚼逼王称号，沾沾自喜。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椅子挪动滑到地面声、脚步声、大家相约吃完饭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陆陆续续立场。
唯独唐影与许子诠落在了最后。
“喂。两位留步。”主持人L叫住他们。
“怎么了？”先转过头的是许子诠，主持人愣了愣，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有点害羞，递上钢笔与本子，“那个，你给我签个名吧？”
许子诠没想到是这个要求，征询看了唐影一眼，唐律师笑笑，“签呗。”
“你叫什么？”许子诠拔出笔。
“你写，柳翠虎就行。”主持人捋了捋头发。
“唔。”他笑了笑，写下，“名字还挺有意思。”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柳翠虎欣喜。拍了拍脸，小鹿乱撞。
下一秒，许子诠递上本子，回答她：
“不喜欢。”
“……”
“诶不对，柳翠虎这个名字——”唐影忽然想起什么，睁大眼睛，指着主持人：“你是柳翠虎？！所以……你是作者吧？！”
场馆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作者与男女主角。顶上一轮灯光直直往下照着，因为人少，忽然变有些萧条。
“啊，对——”柳翠虎挠了挠发红的耳朵，“对，我是作者。” 还是个对男主角有点非分之想的作者。
唐影点了点头，鼓励：“你写挺好的，辛苦了。”
“你们满意吗？”
“还行吧。”男女主角对视一眼，笑了笑。
作者点了点头，流畅地继续：“那，如果都满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什么，如果唐影不方便，抱抱许子诠就行！”顿了几秒，又补一句： “亲也行……”
“啧。”作者的险恶心思被戳穿，两人对视一眼，唐影嗔他：“你确实招桃花，连作者都没放过。”
他耸耸肩，“怪我咯。这不她自己搞的人设吗？”
一边说着，他们俩一边牵着手往门口走去，没有再搭理企图以权谋私的作者。等他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柳翠虎忽然喊了一句：
“喂！有读者想看你们婚后来着！”
两人止步，回过头来看她。
柳翠虎接着问：“那个，什么时候结婚呀你们？”
许子诠看了唐影一眼，而正巧，唐影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笑了笑，嘴角弯弯勾起，过了会儿才想起要回答些什么。
“听她的吧。”许子诠笑，露出一排白牙。
“我啊——”唐影歪了歪头，几分羞赧，最后笑了起来，她挥了挥手回答：“还先把恋爱谈够吧！都市女子，不轻易步入围城！”
而后，拉着许子诠笑嘻嘻跑出了那道门。
但柳翠虎记得，这对没良心的情侣消失在视野之前，还是丢下了一句话，他们说的是：“再见啦，柳翠虎。再见啦，大家。”
随着他们离开，那道门缓缓扣上。
一切又重新归于安静。
柳翠虎忘了在这片空旷的舞台呆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没有多久。
最后，她挠了挠头，走到舞台边上，那里有一个开关，还藏着一扇门，她就是从那道门上过来的，在出门前，她伸手摁了开关。
“啪嗒”一声，顶灯熄灭，整个舞台暗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也说了一句：
“再见啦，《装腔启示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