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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医生的王府生存指南
作者：青竹酒
内容简介
 位高权重战损王爷攻果断惜命略逗比外科医生受 卷了七八年终于升上外科主任的宁玖就因为喝了一瓶假茅台，睁眼竟然穿成了侯府那位天煞孤星，克亲克长的弃子宁咎，睁开眼睛第一天一道圣旨就将他赐婚给了焰王阎云舟。 阎云舟活阎王，十二万北境军的统帅，撑着一身病骨镇守北境十五年，到头来朝野上下却无不盼着他死。 宫里那位等着他死了收回兵权，朝中的官老爷们等着他死才肯给北境拨发粮饷，他从小宠到大的亲弟弟伙同宫里那位趁他病重对他下杀手，可谓是满朝文武都盼着他死。 这一道赐婚圣旨就是司马昭之心，就指望宁咎一过门就克死阎云舟。 宁玖血压瞬间180，一上来就给他上一生死局，让他一大煞星和快死的阎王成亲，还不如直接收了他呢，他现在就指望他十几年寒窗苦读能让那阎王多活一段时间，让他再苟一苟。 却不想他嫁过来当晚，阎云州就被下药加刺杀，床上的人眼睛漆黑： 宁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宁咎汗流浃背： 王爷您一定要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希望您长命百岁，寿终正寝，那个人一定是我。 当晚王府血流成河，榻上的人纵使病骨支离，咳一声便指尖带血，病的只剩了一口气却难掩一身铁血气度： 去隔壁住着吧，待本王死了你再做打算。 再做打算？不会是想让他陪葬吧？ 王爷的床够宽，不如分我一半？ 他得看看他还有没有救啊。 阎云舟发现这个嫁过来克他的侯府公子很有趣，平常谨慎怕死，乖巧温顺，倒是醉酒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可真可怜，难过都不能表现出来。 来，干，一醉解千愁。 乖，将伤口给我看看，我保你再活几十年。 宁咎用了浑身解数为阎云舟续命。 没有抗生素？他自制大蒜素。 没有酒精？他带来了先进的蒸馏技术。 别问，问就是一切为了活命 ps:文中会写如何制作抗生素（大蒜素，磺胺，阿司匹林），氧气，纯酒精，包教包会，收藏一下，万一个主角重名，如果哪天穿越了，包你走上人生巅峰。 小剧场1 阎云舟：既要留下，就过来伺候吧。 阎云舟轻轻敞开双臂，宁咎整个人懵了，这古代人这么狂放的吗？这，要抱吗？这人是王爷，杀人如麻，外面刚刚血如流水，他若是不抱的话会不会现在就血溅三尺？ 没有什么比命重要，宁咎犹豫了一下就上前抱住这人清瘦的腰身，一瞬间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噤若寒蝉，随即一只冰凉的手提住了宁咎的后脖颈： 本王倒是忘了，宁公子是侯府嫡子，不懂如何伺候人宽衣。 宁咎蹭的一下从阎云舟身上弹起来： 对不起啊王爷，屋里有点儿热，我有点儿上头，宽衣，对，宽衣，这就宽衣。 小剧场2 内门被撞开，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宁咎大惊，不是吧？又行刺？他蹭的一下窜上了床，躲到了阎云州身后，那动作之快，行动之利不输影卫。 一场乌龙，事后他溜溜下来： 王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应激反应，怕，怕刺客行刺你。 一双寒眸盯着他： 是，怕刺客行刺，所以你躲在了本王身后。 宁咎 我再也不敢了，下次我一定挺身挡在王爷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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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来就上生死局？
宁安侯府一个偏僻的小院中，干枯的梅树半死不活地开着几朵梅花，平常就是连洒扫的小厮都不愿多来一趟的院子，今天却是格外的热闹，从院门到屋门，里里外外整整站了两圈的侯府侍卫。
屋内圆桌前坐着一个国字脸一身深绛色朝服的人，此刻眉心拧紧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愤怒和不耐：
“他怎么样？”
黛青色帷幔边府医正在为床上的人查看头上的伤势，用了上好了的药包扎好之后，赶忙转身回话：
“回侯爷，二公子的伤势不算太重，用上紫金散要不到一个月伤口应该就会愈合了。”
宁文鸿摆了摆手，警告地看了一眼府医：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中应该有数，下去吧。”
府医忙拱手应下，背起药箱就赶紧往外走，不敢再沾染上分毫的风波。
屋内的人都清了出去，宁文鸿站起身走到了床边，看了看这个他从来都不待见的二儿子宁咎:
“我告诉你，圣旨已下，这亲你是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由不得你寻死觅活，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床上的人却骤然抬头，精致的五官就像是画中人一样，那双凤眸却带了几分讥诮，鸦羽一样的睫毛覆在眼睛上，额头的纱布都遮掩不住他精致的容貌。
此刻宁玖因为‘行动失败’没穿回去，心中已经气急败坏的想骂娘了，哪还有心思听这便宜爹的训斥：
“否则您能怎样？”
一天前他刚刚升任为江海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28岁的副主任医师就是在整个江海省他都是数得上的。
当晚同事说要带上家里的好酒替他庆祝，他也大方地摆宴喜来登，一晚上是宾主尽欢，就是他同事带来的那瓶茅台喝着有些不对劲儿，不像是真的，他回家头疼的厉害倒头就睡。
谁能想到就是多喝了这一瓶假酒，再一睁眼睛他就成了什么宁安侯府的二公子宁咎，简直离了大谱。
刚从这里醒来时他的床前就围了一圈的人，头更是疼的厉害，额头上赫然一个狰狞的伤口，也是刚刚出去的那个府医给他包扎的，不，应该说是给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宁咎包扎的。
他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勉强弄清楚了他现在的身份，他现在这个身体是宁安侯府的二公子，嫡次子。
但是看看着破旧的院子，他就知道这宁咎不知什么原因不怎么受宠，在这侯府过的还不如一个体面的下人，爹不疼娘不爱的。
头顶上那个伤口是因为一天前传来了圣旨，是一道赐婚的圣旨，将这位侯府嫡次子赐婚给了焰亲王阎云舟。
也不知道这皇帝咋想的，给俩男人赐婚，原主抵死不肯受辱，悬了白绫就要上吊，却不妨凳子的一个腿断了，脖子还没等吊在白绫上凳子就塌了，他摔下来磕到了脑袋，再一醒来芯子就换成了他。
宁玖对这些恩恩怨怨还有什么圣旨不圣旨的不感兴趣，他就想回去，他晋升主任都还没报道呢，怎么能在这里蹉跎岁月？
他绞尽脑汁想小说里那些穿越桥段，然后在两天之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找来了同样的凳子和白绫，在同一个地方摔下去，脑袋冲下。
然后…再醒来就是现在了，不但没回去，那便宜爹又来讨人厌了，不过他也没在怕的，既然回不去，那么有那道圣旨在，这便宜的侯爷爹才不敢拿他怎么样呢，正好替原主出出气。
宁玖这呛声的态度让宁文鸿愣了一下之后立刻窜上了火：
“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宁玖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听屋里的侍女桃月说，这位侯爷平常可是都懒得瞧一眼他这个儿子，对他都不如对管家亲，见面一次就要挨一次打，现在难道指望他和他装什么父慈子孝？
要是真的回不去了，那位焰亲王才是他今后的老板，这便宜爹看着就没有那位官大，才唯唯诺诺的，卖儿子求荣。
“您要是没什么事儿可以出去了，不就是赐婚吗？这婚我结。”
宁文鸿狐疑地看着他，寻死觅活了两次，怎么现在忽然松口了？
不过左右还有三天了，只要看住了，以后就由不得他了，若是真的如了宫里那位的算计，他宁家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你们看好他，要是再出什么岔子，这一屋子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宁文鸿甩袖出了院子，留了一院子的侍卫，守在门口一脸着急的桃月和顺才立刻进了屋：
“少爷，你怎么样？”
哪一次侯爷来院子少爷都免不了挨打，两个人此刻眼睛都是上下打量着宁咎，着急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方才屋里的对话没人听见，他们都以为是宁咎吃亏了，床上的人此刻一改之前对着便宜爹的气势，转而捂住了脑袋：
“少爷，是不是伤口疼？刚才府医留下了上好的金疮药，这紫金散可是好东西，以后连伤疤都不会留下，这一次府医可大方。”
顺才拿着一个鎏金小瓶子，一脸的珍惜，从前他们这院子什么时候见到过这种东西？
“我好像好多事儿都记不起来了。”
宁玖按着头怔怔出声，他毕竟不是原主，再怎么伪装也会有破绽，还不如借着头上的伤装成失忆，这样又好解释又方便打听些东西。
“记不起来了？少爷…”
两个人在床前就要开始哭，宁玖开始套路：
“现在我就只能相信你们两个人了，你们快多和我说说府里的情况，为什么我觉得父亲不喜欢我？还有那个焰亲王是谁？”
他不怕眼前的两个人说出去，就是说出去他也是结结实实的磕了两次头，谁能说他就不能忘记点儿什么？
宁玖刚才观察过桃月和顺才身上的衣服，比起刚才进来的那些府中别院的下人差了不少，这两人的年纪也不大。
瞧着也就十六七的年纪，比原主小不了多少，估计是一直伺候他的，两个人看着宁咎头上那么严重的伤立刻信以为真：
“公子，您是侯府的二少爷，是先大夫人的次子，先大，大夫人在生您的时候难产仙逝，同年太夫人也仙逝了，又，又有方士说…”
宁玖微微眯眼：
“说什么？”
桃月手紧紧拧着衣服，还是仗着胆子说了：
“说您是天煞孤星，克亲克长，所以侯爷就将您送到了城外的庄子中养着，直到年前的时候才接回来，说是要议亲。”
也对，古时候人成亲都早，他刚醒的时候就套出来原主今年20，这个年纪在古代还没娶亲的应该算是晚婚了吧？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碍于他这天煞孤星的传言，又是一个不得宠的次子，好人家也不会来与他说亲，才蹉跎到了这个时候。
但是现在，皇上却将他这个克亲克长的天煞大孤星赐婚给了一个王爷？脑袋里的一根线忽然就开始警觉起来，脊背都冒出了一股寒意。
我艹，不好，这哪是什么赐婚啊？这不妥妥是送一个大煞星去克那个什么焰亲王去吗？他声音都开始发紧：
“那个焰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身体怎么样？”
“焰亲王手握北境兵权，铁血无情，杀人如麻，很多人都叫他阎王，因为征战多年，暗伤重重，如今旧伤复发…”
桃月实在不敢再说下去，连忙低下了头，宁玖已经呆住了，老天你真行，来了就他上了一个生死局。
让他一大煞星去和一要死的阎王成亲，还不如直接接走他得了，这要是那王爷一命呜呼了，他还能留下全尸吗？

第2章 和大公鸡拜堂
焰亲王阎云舟要和宁安侯府那位天煞孤星的二公子成婚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全京城。
只要还没瞎眼的朝臣都知道宫里那位是打的什么算盘，但是如今这位圣上还是忌惮焰王府里那位的。
即便是存了克死的想法，也还是在面上做足了功夫。
首先便是用钦天监做幌子，说焰亲王久病不愈需要冲一冲，便要来了不少朝臣家闺秀和公子的生辰八字。
最后就遴选出了宁咎这个命格最硬的人，还编出了一通的道理，言说焰亲王征战沙场多年，血煞之气重，只有宁咎这种命格硬的才能给他冲喜，有了这么一番说辞，圣旨就下的理所应当了。
既然是冲喜，还是男妻，那也就不用讲究什么提亲，定亲，纳吉的流程了，圣旨直接把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了下来圣旨后的第七天，人人都等着焰王府的反应。
但是七天的时间快过去了，那座王府就像是从未接到过这封圣旨一样，依旧的闭门谢客，门外的守卫也依旧是两个时辰一换，那巍峨的玄铁门从未打开过。
圣旨降下之后阎云舟也和从前一样称病不上早朝，别说是亲自进宫谢恩，甚至都没有让王府中的任何一个人进宫回个话。
那赐婚的圣旨仿佛就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大海里，连一点儿涟漪都没有激起来，公开打了梁平帝的脸。
宫中，御书房，梁平帝李启听着回话袍袖一扫将御案上的折子通通扫到了地上，脸色铁青一片：
“陛下息怒。”
宫女太监跪了满地，李启死死捏着拳头，钦天监监正适时抬头小心出声：
“陛下不必气恼，微臣算过，阎云舟与那宁咎八字相克，宁咎又是一个难得遇见的孤星命格，那焰王越是不满陛下的赐婚，不正说明他也不想娶这个侯府公子吗？
只要宁咎进了府中，那焰王也未必还有多久的日子了，您何必这个时候和一个将死之人置气，伤了龙体。”
李启坐回了龙椅上，只要阎云舟死了，北境的兵权就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着礼部将朕赏赐的聘礼送到焰王府。”
既然都做了这出戏，那就做足。
焰王府没动静，宁安侯府这边可是紧锣密鼓的准备，他们可没有那个胆气同皇帝置气，更何况宁安侯府不满这门婚事可能也就宁咎一人。
宁文鸿深知这是陛下和焰王之间的较量，阎云舟没多少日子了，焰王府现在看着硬气，等到阎云舟一死，那也只能是任人宰割。
如今他空有侯爵，宁家看着显贵其实已经没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宁咎嫁过去，阎云舟一死，他们必然在皇上面前是有功的，这么想着他的眼底泛起了一丝光亮，他侧头问出声：
“二公子那边如何？”
管家上前：
“二公子消停了不少，这几天都没有出屋，量身裁衣也都配合，想来也是怕了。”
想起那天宁咎对自己的态度宁文鸿不置可否，不过这不重要，他只要嫁过去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正月初三是婚礼的正日子，一早宁咎就被一堆人围着，为了顾忌皇帝的颜面，整个侯府都是张灯结彩，宁咎知道圣旨一下是没有转圜余地的。
这几天也没像原主那样闹腾，毕竟要是穿不回去了，他也不能真的一头撞死，只能尽量多打听些阎云舟的消息，有备无患。
两个男子结婚，宁咎自然不用什么盖头，一身绣工精致的红色喜服将人衬的腰身修长。
精致的面容上没有愤慨也没有勉强，就真的照着他那天的话说的，这婚他结，拜别父母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眼上座的那位父亲，没控制住嘴角，讥讽地笑了一下，爷走了。
王府那边确实来迎亲了，但是只来了一个阎云舟身边的侍卫带队，一般来说就算是新郎病重也应该是族中兄弟代为迎亲。
这样直接来一个侍卫就去侯府接走人，那就是半点也没把这个婚事放在心上，宁文鸿脸色不好看，但是还要装出一幅笑意来，送宁咎上了轿子。
桃月和顺才跟在轿子的两边，宁文鸿倒是安排了不少人随宁咎一块儿去王府，安的心思自不必说，宁咎还是第一次坐古人的轿子，还真是不舒服，连个减震都没有。
一颠一颠地硌屁股，其实宁咎现在心里也忐忑，这几天他也看出来了，那位焰王肯定是不待见他的，这个肯定，他这明摆着就是要去冲死人家的，人家能待见他就见鬼了。
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阎云舟这个旧伤复发是个什么旧伤，还有没有的治？
毕竟这个时代落后，就是一般的刀伤剑伤感染了那也是能要命的，要是他能治好阎云舟，不，就算是缓解一二那也是好的啊。
“公子，您饿不饿？我这儿有桃酥。”
轿子边上传来了桃月悄悄的声音，从早上天不亮一直到现在宁咎都还没吃上东西呢。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轿子的窗户就被掀开了一角，桃月赶紧递进去几块儿。
宁咎咯吱咯吱在里面吃起来，前面骑着马的夜七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回头。
焰王府那座玄铁门终于打开了，但是那门内可没有丝毫的喜气，就连一段红绸都没有，更没有酒席，只有王府的管家闫贺文站在门口，面上是得体礼貌的笑意。
倒是王府的大门外十分的热闹，毕竟阎云舟是手握重权的一品亲王，就算是王府不曾下喜帖，又有几个敢不来观礼？
“各位大人的好意我们王爷心领了，只是王爷病重，怕喧闹，所以府中并不曾备有酒席，各位大人若是要观礼就里面请吧。”
这焰王府的管家虽说现在是管家，早年也是随先王征战杀伐的行伍之人，身上自有一派硬气，态度不卑不亢。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阎云舟病重，自不可能出来招待，这酒席不备也挑不出错来。
来的朝臣有为这位焰王抱不平的武将也有来看笑话的，拎了礼物都往里面走，毕竟，陛下赐婚，看看拜堂也是好的。
但是这一进去他们真是为焰王的胆子捏了把汗，整个院子连个喜字都没贴，正厅之上立着两个牌位。
正是先焰王和先焰王妃之位，这知道的是明白这是在办喜事儿，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办丧事儿呢。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静了下来，阎云舟并不曾露面，而那侯府二公子已经被引着进来了，宁咎下了轿子，很听安排，让往哪走往哪走，从大门到正厅，肃穆的好像演武场。
这王府的建筑和侯府那精致的小家子气不同，颇为恢弘大气，是宁咎喜欢的风格。
至于连一点儿红色都不见宁咎倒是不意外，毕竟谁会对一个要克死自己的人讲究排场？
离得远远的宁咎就看见了正厅里外那一圈的人，各个身着朝服，他估摸着是来观礼的，这些人看着品级就不低，静静地立在两旁，这架势让宁咎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去拜堂是去登基。
作为这满院当中一点红的宁咎，理所应当地迎来了所有人关注的目光：
“你们别说，宁家这二公子相貌还真是不错。”
“可惜啊，生错了命格。”
宁咎穿过长长的外院终于立在了堂上，礼部尚书开口：
“这宁府公子已经到了，是不是可以请焰王出来拜堂了？”
这一会儿就连宁咎手心都有些紧张的冒汗，不出意外，这位焰王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老板了。
这老板的脾性如何关系到他的日子好不好过，老板的身体如何关系到他的小命长短，他能不紧张吗？所有人都看着内室的方向。
此时管家闫贺文却冲尚书拱手之后侧身摆手，内室有一侍卫手里抱着一个大公鸡出来了：
“宁公子，各位大人，王爷身子不好，不能劳动，便由这公鸡代为拜堂成亲吧。”
宁咎看着那个看向他的大公鸡，整个人呆若木鸡，我靠了，老子好歹在古代成一次亲，就和大公鸡拜堂？这是什么封建余孽？
那只公鸡脖子上的一朵大红花，可能就是阎云舟对待这门亲事全部的诚意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宁咎死死盯着那只公鸡，差点儿盯成了斗鸡眼，他紧紧捏着手心，看了一眼身边佩剑的侍卫，眼睛一闭心一横躬下了身，是的，他的底线就是如此灵活。
堂也拜了，这亲算是成了，人家王府连宴席都不曾准备，各位来观礼的大人自然只能放下礼物就走了，没有人会管一下宁咎的处境和死活。
宁咎一个人站在堂上连去哪都不知道，闫贺文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宁公子，请吧。”
宁咎心里一毛，请吧？这怎么这么像电视剧里让他上路的说辞呢？
“去哪？”
闫贺文的表情都没有变：
“自然是去见王爷。”
穿过了长长的水榭，如今是冬日，那荷塘已经结了一层冰，宁咎穿的少，这身衣服好看但是不中用，风一刮过来冷的他都打哆嗦。
但是没人会过来给他加件衣服，而且宁咎看着他身边这些侍卫身上穿的也不多，这是习武身体好吗？
水榭的尽头是一片梅林，深粉色的梅花挂满了枝头，宁咎跟着管家进了后面的一处院子，进了院子宁咎就听到了屋内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这声音怕就是那个焰王的。
管家掀开了帘子，引着宁咎进去，屋内药味儿明显，温度也有些高，乍然进去冷热交替宁咎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抬眼向里面看去，却见床外拉着帷幔，看不清里面的人影，管家出声：
“劳烦宁公子暖暖身再进去。”
宁咎点头，怕是那位焰王真的病的不轻，他站在了厅中那落地的金丝暖炉边上烤着，里面那咳声就没断过，旧伤？伤了肺？
待他身上暖了管家才引着他进去，他立在了床前桌边的地方，帷幔中那人轻轻挥手，自有小侍拉开了帷幔。
榻上的人半靠着迎枕，被子盖到了胸口，身形消瘦，脸上几乎不见血色，但是那沉静的气度，内敛的气势却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沉沉黑眸中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审视。
宁咎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脊背都忍不住挺直，眼前这张脸棱角分明，下颚线比他曾经的职业规划都清晰，刀削斧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这要是放在现代那就是一张活脱脱的建模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的气势太强，让他周身有一瞬间的紧张下意识就想避开那人的眼睛，看见这双眼他才觉得之前他们医院院长那故作威压的眼神多么可笑。
半天才他反应过来微微施了一礼，这还是这两天让顺才教他的：
“见过王爷。”
阎云舟偏头咳出了声，脸色白下去不少，他唇边抵着帕子，宁咎没错过那帕子上的一抹红，心都跟着沉了沉，内出血，这，怎么这么严重？
半晌他的面前就有小侍端过来了一碗药，宁咎心中警铃大作，不是吧，见面就鸠杀？他后背一瞬间就出了一层的冷汗，这是觉得自己会克死他，所以让他先走在前面？
“王爷，您千万不要迷信那些术士的话啊，那些都是封建迷信，不能当真，我真的…”
克不死你这四个字没敢说出来，他的话音刚落下就感觉这一屋子的人好像都在侧头看他，眼神莫名，榻上的人神色似笑非笑，锋利如刀的眉眼沉沉地压过来：
“是本王的药，劳烦宁公子递过来。”

第3章 宁主任大显神威
宁咎双手端着那精致的托盘，心里直骂娘，想他一个科室副主任，什么时候不是大手一挥给别人下医嘱，病人、家属都是客客气气的对他？什么时候这样小心翼翼地给别人双手端过药？
“王爷。”
他缓步走到阎云舟的床前，按着之前学过的礼仪微微躬身，但是头却并没有低下，他需要近距离看看阎云舟的状况，以便判断他的身体状况，但是却没有敢对上阎云舟的眼睛。
一只骨节分明虎口满是老茧的手从托盘中端过了那碗药，缓缓递到了唇边，就在此刻，立在床边一个瞧着像是府医的人鼻子动了动，脸色一边骤然侧头出声：
“王爷，药不对。”
话音落下屋内的氛围立刻不一样，屋内所有的侍卫同时抽刀而出，阎云舟的手一顿，黑沉沉的眸子落在了宁咎的身上，那眼神有如实质。
宁咎立刻感觉到了不对，眼睛睁大看向了床上半靠着的人，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吧，阎云舟不会想要用这么低级的嫁祸方式来害死他吧？他脊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阎云舟的脸上始终没有明显的情绪，侧头咳了两声，‘啪’的一下将手中快要到唇边的药碗放回了宁咎手中举着的托盘中，暗沉的声线响起：
“查。”
府医立刻端起药碗闻了闻，忽然看向了桌子上燃放的安神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王爷，这药中被加了熏华草的种子，本来这东西和其他的药并不相冲，也无毒，但是这熏华草却不能和菩提须根遇上，两者相遇就是剧毒，您睡眠不好，安神香中正放了菩提须根，若是用了药再闻了那安神香，恐怕…”
下毒的人还真是肯下心思，这么隐蔽，就是银针都不可能试出来，宁咎也愣住了，这刚见面的第一天就碰到了有人要暗杀阎云舟？这…简直离谱…
阎云舟都还未说话，闫贺文就立刻着人去查这药经手的人，却被阎云舟叫住：
“不必了，这只是一个开胃菜。”
宁咎还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屋内的人都戒备了起来：
“保护王爷。”
话音落下的当口一支箭便从窗外射入，直插在宁咎的身前，宁咎看见那支箭头发差点儿没竖起来。
只是顷刻间阎云舟所在的院子就被牢牢护了起来，月色当空，无数燃着火的箭簇被射向了阎云舟所在的正殿，宛若流星一般势不可挡。
那护在院子外面的侍卫各个身穿玄色铠甲，乌金色的弓箭也同时射出，每一只都能截断一只当空射过来带着火把的箭簇，没有漏过一支箭。
那落下的火把虽没有射到屋内，但是也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院子中，一时之间院中四处起火，梅花林也被引燃，火光映着那枝头的梅花，绽放出了最后的光华。
“走水了，快，引水来。”
窗外的火光映着窗户明明灭灭，宁咎脸色有些发白，外面着火了，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都能清晰入耳。
他下意识看向了床上的人，只见他只是闭着双眼，那脸色除了之前的霜白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暗七立刻单膝跪在了床前：
“火势汹汹，请王爷移步碧波轩暂避。”
碧波轩连着正殿，从这殿后的长廊就能过去，那边是引的活水，不惧这火光。
屋子的人齐齐单膝跪地：
“请王爷移步碧波轩暂避。”
宁咎看着乌泱泱跪了一屋子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跟着跪下，在他犹豫间床上那人终于睁开了眼眸，沉沉的目光落在暗七的身上：
“你对你的人如此没有信心？还需要本王暂避？”
明明是低的甚至有些气虚的声音，却落地有声，暗七咬碎了银牙：
“王爷，火势不小，您万不能再有闪失了。”
外面的火光冲天，谁也料不准后面会发生什么，他手下的暗卫虽然以一顶百，但是阎云舟如今的身子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意外了。
阎云舟摆了摆手，强提了一口气：
“能用火攻，碧波轩必然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去吧，放开手脚，一个不留。”
话落就是一阵呛咳，已经消瘦的只剩骨头的身子随着咳嗽轻颤，精神也差了下去，宁咎尽量站在角落中。
他再怎么想冷静，心里都冷静不下来，这要是一股邪风过来，这屋子顷刻间就会被火舌吞灭…
阎云舟好容易止住了咳嗽，才抬眼看向不停往角落里缩的宁咎，轻轻启唇：
“宁公子受惊了，过来坐吧。”
宁咎听到这话之后没有片刻的犹豫，立刻就听话的凑了过去，坐在了阎云舟的床边，即便是真的出事儿，阎云舟也是会被一群人围着保护的，离他近一点儿没有亏吃。
阎云舟看着他坐着也一幅不安的样子，轻勾了一下唇角：
“宁公子倒是名不虚传。”
宁咎脊背挺直，一瞬间就听出了阎云舟的言外之音，他是天煞孤星的名声在外，克亲克友，这刚刚拜堂入府，屁股都还没有坐热阎云舟就先是被下毒后是被围杀的…
“王爷，这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您要是真的出事儿了，我就是个最好用的靶子。”
这天煞孤星是不是真他不知道，但是这个名头可是非常好用，他现在甚至怀疑皇帝是真的信了他这天煞孤星的批命。
要他克死阎云舟，还是想要他来做这挡箭牌的，越是想就越是心惊，就算是他不了解如今的朝局，但是这个赐婚圣旨已经说明了一切，皇帝恨不得阎云舟赶紧死。
借着冲喜的名头让命硬的他和阎云舟成亲，再派人杀了阎云舟，到时候焰王府树倒猢狲散，皇帝只手遮天压下一切，世人只会觉得是他克死了阎云舟，若是阎云舟手下的势力不满，皇帝大可以杀了他来为阎云舟抱不平。
阎云舟靠在榻上看着宁咎那越来越白的脸色，眼底有些玩味儿：
“暗雨给宁公子倒杯茶，压压惊。”
一个一身利落的女使立刻倒了茶给宁咎奉上，外面的火光映的冲天，刀剑碰撞的喊杀声已经传了进来。
很显然，放火只是其中一环，定然有不止一波的杀手在等着取阎云舟的性命，此刻外面血流成河，屋内的人却都沉静非常。
暗七的剑都没有出鞘，只是立在阎云舟的床前，一动不动，满屋子的人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就连这奉茶的女使脸色都没有变。
宁咎接过茶，暗自觉得有些丢人，还不如一个小姑娘镇定，阎云舟的性命可比他的重要多了，他都不怕，他怕什么？
这么一想，反而定下心来，低头品了一口茶，唇齿留香，还真是好茶。
外面的火势虽然得到了控制，但是难免有烟飘散进来，常人只是觉得有些呛而已，但是阎云舟却几乎受不住，帕子掩在口唇上，止不住的咳，身子簌簌发抖。
身边的人急也没有什么用，这一次宁咎离得近，能看出他已经有呼吸窘迫的症状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他看了看阎云舟手中的那个白丝帕之后立刻转头开口：
“有没有绵毛巾？快，用水浸湿帕子给你们王爷用。”
宁咎看着到现在都没有人给阎云舟上毛巾，就知道这里的防火应急小常识是有多差了：
“快啊，他肺部有损不能吸入烟雾。”
暗雨也顾不得别的，立刻按着他说的找了绵毛巾，浸了水湿哒哒的就跑过来给宁咎，宁咎拧了半干转身给阎云舟：
“王爷，你用这个捂住口鼻，会好一些。”
阎云舟肺部有旧伤，抬眼看了宁咎一眼接过了毛巾，屋内的烟已经弥漫了起来，宁咎也顾不得别的了，阎云舟要是真的被呛死了，他小命也玩完了。
“还有没有多余的帕子，每人都用浸了水的毛巾捂住口鼻，烟就不会进入鼻腔，屋里有没有水，端过来，快点儿，。”
宁咎是外科医生，还时常在轮值急诊，下起命令来那是干净利落，他们看着王爷的咳喘确实好了一些，也信了宁咎的话，纷纷找来毛巾，暗雨端过了一盆水给宁咎。
宁咎接过了盆子，踩在了床前的脚踏上，顺着那床边长长的帷幔就浇了上去，暗雨没想到他这么做，赶紧上前一步：
“你这是在做什么？榻都湿了。”
宁咎转头语速极快：
“越是干燥烟尘就越是会在空中飘散，你受的住你家王爷受不住，快点儿，打水，将另一边的帷幔也打湿。
然后拉上帷幔，大部分烟尘就会被挡在外面，再找一些布条，衣物打湿糊在窗户上，烟就进不来。”
好在古人喜欢睡这种大大帷幔围着的床铺，打湿的帷幔应该可以坚持一部分时间，帷幔很快被打湿，宁咎却因为话多被呛的又咳又流眼泪，此刻听到了一个压着咳喘的声音：
“进来。”
宁咎轻拉帷幔进到了里面，阎云舟抬手掩着口鼻，纵使如此境况也是浑然天成的贵气，眼中一丝慌乱都不曾有，倒是他自己，眼泪流了满脸。

第4章 闫云舟的警告
外面的喊杀声愈演愈烈，谁都知道，一旦行动失败，阎云舟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院子的火势虽然得到了控制，但是烟尘却是越来越大，宁咎用毛巾捂着嘴，眼睛还在流泪，样子实在是说有多狼狈就有狼狈。
阎云舟靠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宁咎看他闭眼才好好打量了他一下，脑海中不断地过着他的症状，咳血，喘息，不能受烟熏刺激，再加上都传言他是旧伤复发，所以他怀疑他可能是肺部从前受过外伤。
古代的医疗条件差，外伤就算是医治的及时，恐怕也很难好的干净，他们所说的旧伤复发，很可能是原来的伤口再次出现问题，肺部感染。
这几天他也没有白白浪费，他还打听到阎云舟的腿上好像也有不便。
从他见到他到现在还没见人下过床，就是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起不来身还是腿上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不知不觉就将目光放在了被子上，连阎云舟睁眼都不知道。
“咳咳，宁公子对本王很好奇。”
沙哑的声音骤然将宁咎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他骤然收回了目光，那双如墨一样的眼睛让他看不到底：
“失礼了，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他告罪的迅速，阎云舟倒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外面的动静好像小了下去，宁咎又要了一个帕子给阎云舟换上，没一会儿窗外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秉王爷，作乱者已尽数被歼灭。”
宁咎手微微一紧，尽数歼灭？就是都死了？
阎云舟撑着侧过身子：
“进来回话。”
外面的烟还是太大，暗七只着人将门开了一个缝隙让外面的进来，阎云舟轻轻摆手，两边的侍从将那还在滴水的帷幔掀开。
宁咎就见外面进来的人一身玄色铠甲身上有好几处伤痕，不过看着应该都不算重，身上满是血污。
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是医生对血腥味儿最是敏感，几乎是一照面他就闻到了那浓重的血腥气。
阎云舟神色冷沉，似乎是沉吟了一下才问出声：
“可有熟面孔？”
暗玄在床前五步的位置上单膝跪地，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神色闪过挣扎：
“暗杀的人中有金达，箭簇是从角楼射过来的，角楼的边门被打开了。”
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下来，宁咎不知道金达是谁，但是他也能听出话头来，这里是焰王府，角楼都能爬上人去射箭，角门也被打开，只可能是自己人干的。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床上的人，阎云舟微微合目，脸上不辨喜怒，但是胸口的起伏却明显了几分：
“阎云枫呢？”
“三公子乔装要出府，被属下的人拦住了，属下擅自做主请王爷恕罪。”
暗玄是阎云舟身边的侍卫，于礼是没有资格去拦王府的三公子的。
但是刺杀人中出现了金达，金达是阎云枫身边的暗卫，这件事儿无论是不是阎云枫干的，他都不能让他乔装出府。
阎云舟睁开了眼睛，眼底的韫色一闪而过：
“将人带到微雨轩。”
“是。”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明明灭灭的火光还有些没有熄灭，宁咎站在一边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打听过，阎云舟不是老王爷的长子，而是二公子，先焰亲王共有三子，世子在老王爷还在的时候就战死沙场了，只留下了一儿一女，小女儿听说当时还在襁褓之中。
后来先焰亲王薨逝作为嫡次子的阎云舟承袭王爵，边关不稳，他常年镇守北境，这个阎云枫应该就是老王爷的小儿子，阎云舟的亲弟弟，他还听桃月说阎云舟很宠他这个弟弟呢。
宁咎心里也有些慨叹还有些不解，这阎云枫为什么要杀阎云舟呢？要是为了承袭爵位，那等到阎云舟死了，那不是一样承袭的顺顺当当吗？为什么要冒着这样的风险刺杀阎云舟呢？没理由啊。
“更衣。”
他的思绪被一个暗沉的声音打断，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阎云舟的霉头，暗雨领着人过来伺候，宁咎站在了墙角，看了过去。
阎云舟的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他掀开了被子，由着身边两个侍卫撑着他站起身来，他这才发现床上那人是真的高。
比他现在这个身子还要高出七八公分，他观察着他的状况，看着他腿上好像确实有些问题，左腿看着格外不能受力。
侍女的动作很麻利，阎云舟换了一身玄青色束腰长衫，衬的他的身材更加挺拔，只是那腰身太细瘦了些，暗玄拿来了厚实的墨狐毛领的披风过来给他披上，他知道这个时候谁也劝不动他家王爷。
“去微雨轩，将金达的尸体提过去。”
一屋子的人都井然有序地跟着，宁咎站在角落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这种事儿听了会不会被灭口啊？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阎云舟顿下了脚步：
“宁公子初来，还没看看这王府，一同吧。”
宁咎非常听话地跟着，阎云舟由着暗玄扶着，脚步很慢，几乎身上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暗玄身上，那道一直紧闭的门被从两侧打开。
一瞬间，那烟混着血腥的气味儿扑面而来，宁咎跟在阎云舟的身后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在了那里。
整个院子漆黑一片，来时那盛放的梅花林如今只剩下了一节节碳色的枯枝，那被格杀的刺杀者的尸体都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断肢残臂混着尸首堆放在院子里，地上都是血，从廊上流到了廊下，血腥味冲天。
宁咎学医出身，并非没见过尸体，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那解剖床上的教学尸体和抢救室中无力回天的病人和眼前的景象却是截然不同。
他学医十余年，往日见过的所有尸体都是为了对医学的追求和生命的敬畏，这么多天来，从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让他深刻的感受到他是真的换了天地，再也没有那清平岁月可享了。
阎云舟看了看那满院尸首：
“奉命行事，厚葬了吧。”
“是。”
宁咎跟着阎云舟从那尸山血海中穿过，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了阎云舟叫自己出来的用意，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院子门口已经备了暖轿，暗玄扶着阎云舟进去，这晚上比白天的温度还要低一些，宁咎自然还是拜堂成亲时的那身红衣，风一吹透心凉，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此刻听到轿厢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宁公子进来吧。”
暗玄立刻掀开了轿帘：
“宁公子请。”
轿厢中还真是别有洞天，阎云舟斜倚着身子靠在里面，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宁咎坐在了他身边。
轿厢里面很暖和，应该早早就备了暖炉，离得近，他能清晰的闻到阎云舟身上浓重的药味儿。
方才的刺激还没有褪去，身边这个人是真的在这个时代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宁咎想要放松，凡是脊背就是不受控制的绷紧。
阎云舟半阖着眼睛，似乎还和之前一样，但是宁咎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浓重的克制和压抑，他没有开口，阎云舟也没有任何说话的心情。
轿辇停在了微雨轩，此刻微雨轩里外都是奉命把守的侍卫，阎云舟起身的时候左腿一阵刺痛人又跌了回去。
宁咎犹豫了一下抬手扶了一把他的手肘，阎云舟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出了轿辇就听到了微雨轩中似乎有哭喊的声音，见阎云舟亲自过来，里面立刻有人出来，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三夫人自戕了，三少爷正要带着她的尸首向您请罪。”
阎云枫这是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三夫人的身上，想要谋划这样的一场刺杀光凭一个妇人怎么可能完成？
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阎云舟更清楚，所以阎云枫这不是为了撇清自己，他这是在求饶，他送出去一个可以替罪的人，去赌阎云舟心软，若是阎云舟愿意认下，那么三夫人就是谋杀焰亲王的凶手。
阎云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暗玄扶着他进了院子，宁咎只能跟上，门内的哭声惨烈，情真意切，阎云舟拂开了暗玄的手。
暗玄退下，阎云舟谁都没有带，只身进了微雨轩的主屋，随即侍从就关上了门，宁咎和所有人一样等在外面。
门内三少夫人林若雨的尸体还在地上，唇边一抹暗红，是服毒而死的，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明显是已经有身孕了，阎云舟缓步走近，阎云枫立刻在他的身前跪下：
“哥。”
他的眼眶通红，身上是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的长随的服饰，发髻有些散乱，面容憔悴，看向阎云舟的目光含泪，恍惚间好像还是那个跟在他身边撒娇讨巧的弟弟。
但是此刻阎云舟的眼里却没有预想而至的心疼，心底的愤怒就像是冲破了闸门的野兽一样控制不住。
他阎家世代武将，他哥哥才不过弱冠就战死沙场，后来父亲离世，家里除了还不知事的侄子侄女几乎就只剩下阎云枫这一个亲人了。
他从小就宠惯他，有什么都会想着他，阎云枫武艺不精，不喜军营之苦，他也由着他，他想着他这一代到他这儿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他阎家对得起江山社稷，对的起高祖和先祖的盟誓，就是许阎云枫一个无忧无虑，逍遥恣意的人生又何妨？所以他对阎云枫有求必应。
就是到了如今，他命不久矣，他也会给弟弟和子侄留下护身的资，本，他现在都记得那个粉妆玉砌的小团子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样子，记着他拉着他的手撒娇的模样。
他捧在手心里的弟弟，如何就成了今天这个丧心病狂，拉着身怀六甲的妻子来抵罪的样子？

第5章 急怒吐血
阎云枫在地上膝行两步到了阎云舟的面前，手去扯他的衣服，眼眶通红：
“哥，哥，我真的不知林氏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我…”
阎云舟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子都被他拉的一晃，胸口剧烈起伏，他实在不愿看他的弟弟变成这个样子，半天他才睁开眼睛看着跪在身前的人，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感：
“林若雨十六岁嫁给你，你们做了四年的夫妻，如今她更是有了你的孩子，你杀妻杀子以求生，阎云枫，虎毒还不食子，你这般行径，牲口不如。”
阎云舟胸口剧痛，阎云枫扯着他的衣服不放手：
“哥，父亲死的时候你答应过他照顾我的，还有母亲，你忘了母亲最疼我的吗？”
‘啪’的一声，阎云舟一巴掌打在了阎云枫的脸上，将人直接打的跌在了地上，阎云舟的脸色冷寒，额角都是细密的冷汗：
“你还敢提父亲母亲？阎云枫，大丈夫当磊落而立，阎家人更当生死无惧，你的骨头呢？你的血气呢？
父母走的早，这么多年你嫌边关苦寒，我依着你，由着你在京中，却将你养的半分硬骨头都没有，杀害孕妻，颠倒黑白，妄图拖人顶罪，阎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阎云枫趴在了地上，他知道兄长不会放过他了，他忽然低低笑出了声来：
“是，阎家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儿子，我没有大哥和你那么有本事，但是你再有本事又能怎么样？
现在皇上忌惮我们焰王府，百官也忌惮我们焰王府，这京城之中谁不盼着你死？你手握兵权你是风光无限了，等你死后，你想过我们阎家人的死活吗？”
阎云舟盯着地上的人，身子竟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他亲弟弟的嘴里说出来的，他闭了一下眼睛，撑着身子走到了一边的桌边坐下：
“说的好，所以，你这是为谁办差，为宫里的那位来取我性命吗？”
阎云枫有几分本事他心中有数，单凭他一个人根本弄不出来今天这样的阵仗来，阎云枫望过来的目光竟然有些怨怼：
“大梁开国的异姓王候那么多，哪家现在不是安享富贵？只有你紧紧把着兵权不放，将阎家所有人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做一个富贵闲人不好吗？安享王爵不好吗？
是你，阎家现在都是你害的，只要你死了，陛下答应我，焰王府依旧是焰王府，阎家所有人都能继续享受焰王府的荣光。”
阎云枫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锥子一样扎在了阎云舟的心上，他撑着身子一阵阵的咳嗽，看着地上的人眼中的震惊失望不加掩饰：
“是我把你宠惯怀了，我阎家哪个儿郎不是铮铮铁骨，大哥战死沙场，你自幼吃不了苦，我由着你纵着你，让你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过活，却不想把你养的不知天高地厚，安享荣华？
没有北境十二万大军的浴血奋战，北牧的铁蹄早就踏破阴山了，哪来的你如今的荣华可享？”
如今的朝堂积弊深重，如今这位天子更是只思玩弄权术，大梁的军队如今也只有北境的还有些硬骨头，一旦北境开了口子，难道指望这群安享富贵的侯爵门去顶住北牧的铁蹄吗？
他可以忍着皇帝猜忌，忍着那群打嘴架的朝臣构陷，却没有想到到头来他的亲弟弟会如此贪生怕死，他蠢到以为他交出兵权他们就能还继续过这安稳的日子？
阎云舟手抵在了唇边，咽下了那涌上来的一股腥甜，北牧虎视眈眈，他父王和兄长皆因北境征战而亡，他征伐半生，守着边境不让那铁蹄踏过，却换来了自己的亲弟弟这样的说辞。
“很好，我是不是该叹一句你长大了，知道用你哥的命来保全这王府的荣华富贵了？”
阎云枫紧紧地捏住了拳头，眼睛一片通红，他也是看他本来就要死了，才会动手的。
阎云舟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阎云枫有些慌了，爬过来要拉他的衣服，阎云舟身形摇晃：
“纵你到如此地步，是我的错，我不会杀你，但是这焰王府也留你不得了。”
阎云舟扯过了衣服抬步出了门，宁咎和暗玄他们都等在外面，里面的声音他们方才也听到了一些，宁咎此刻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甚至不敢想阎云舟此刻的心情。
阎云舟神色怆然，唇上那最后一丝血色也消耗殆尽，胸口撕裂一般地疼着，那一再压下的腥甜终于再也无力咽下，手捂在了唇上，剧烈的呛咳，那白色锦帕上殷红一片，身子无力的倒了下来。
“王爷。”
暗玄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外面轿子被抬了进来，阎云舟被扶了进去，宁咎心都提了起来，阎云舟不会被那傻逼弟弟给气死吧？
“去风华阁，将所有的府医都叫过去，快。”
暗玄是阎云舟贴身的侍卫，在这王府中也是有相当的话语权的，之前阎云舟的院子闹成了那样自然是不能再住了。
宁咎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跟在轿子边上就走，心里已经将释迦牟尼，耶稣都拜了一遍，这位阎王真的不能死啊。
风华阁本应是王妃的住所，所以这院子被收拾的很好，依旧是一院子的梅花林，只是比阎云舟之前住的院子更精致一些，门前还有一个很精巧的水榭，但是现在宁咎可顾不上看景，随着人群就进了屋子。
阎云舟缓过来了些，只是精神差的厉害，长衫被除下，人靠在床头喘息费力，府医已经到了，立刻上来把脉。
宁咎站在一边观察这阎云舟的症状，他是外科医生，善于用手术刀来解决问题，对于中医的治法知之不多，看着那说阎云舟气血翻腾，肺气不归的话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现在其实最想的就是扯开阎云舟的衣服看看他胸前是不是伤口复发了，是个什么样的伤，还有没有可能治，但是很显然这个行动不能轻易被实施，否则阎云舟五步开外他估计就人头落地了。
“暗玄，将阎云枫先囚在他的住所，杨老，你从前得过一粒丹药吧？给他用了吧，忘却前尘，从此焰王府没有阎云枫这个人了。”
“是。”
倒是宁咎睁大了眼睛，忘却前尘，这儿还有这种药呢？
阎云舟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宁咎的身上：
“宁公子，去隔壁住着吧，待本王死了你再做打算。”
宁咎的心里一惊，再做打算？做什么打算，他们这里不会有什么陪葬的习俗吧？不会是打算让他陪葬吧？
再说去隔壁？谁知道这晚上还会不会还有一波刺杀啊？到时候阎云舟是有人护着，在隔壁的他估计就是一个透明人了，想到这里他立刻上前，笑容暖心，诚意可嘉：
“王爷的床够宽，不如分我一半吧？”
阎云舟微微挑眉，宁咎立刻微笑。
这晚上睡觉总要沐浴换衣服吧？他总是要看看阎云舟的伤，看看这人还有没有的救啊。
“你要和本王一起睡？”
“是啊，虽然白天和我拜堂的是大公鸡，但是拜的可是你们阎家的长辈，我和你现在应该是合法夫…应该是拜过堂的关系，这住在一个房间里有什么问题吗？”
就连暗玄都有些狐疑地看过来，有什么问题？这没有什么问题吗？虽然喜好男风很平常，但是娶男妻的可不多，谁家的好二郎愿意给人家做男妻啊？
就算这个宁咎不受宠，但是好歹也是个侯府公子，对赐婚这件事儿是不是接受的太顺溜了些？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赶紧看向了王爷，那脸上都已经清晰地写上了‘此人不能留’这几个字了。
阎云舟只是凝视着宁咎：
“本王没有与人分床的习惯。”
宁咎见招拆招：
“我睡觉很老实的，不占地方，就这么宽的地儿就可以，实在不行我打地铺也成。”
他能感觉到这屋里很暖和，晚上打地铺应该也不冷，暗玄怀疑的神色更重了，宁可打地铺也要留下，肯定有所图。
倒是阎云舟看了他半晌竟然颔首：
“既然宁公子坚持，那就留下吧。”
一边的暗雨将药端了上来提醒道：
“时辰已经晚了，王爷，用了药就歇下吧。”
这一晚上闹出了太多的事儿，早就过了阎云舟寻常休息的时间了，阎云舟接过了药碗一口就喝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漱口之后看向了宁咎：
“既要留下，就过来伺候吧。”
宁咎？这是叫我吗？伺候？咋伺候？

第6章 宁咎社死名场面
阎云舟轻轻敞开双臂，宁咎整个人懵了，这古代人这么狂放的吗？
这，要抱吗？这人是王爷，杀人如麻，外面刚刚血如流水，他若是不抱的话会不会现在就血溅三尺？
没有什么比命重要，这是宁咎的人生格言，再说了也只是抱抱，他一个现代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古人开放？
这么想着他缓缓走过去，在满屋侍卫女使的面前，也张开了手臂，然后抱住了床上那阎王的腰。
一边暗玄的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整个屋子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宁咎隐约觉得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
就连阎云舟的眼底都出现了一丝诧异，随即冰凉的手指捏住了宁咎的后脖颈，那手上的寒意让宁咎生生打了个冷战：
“本王倒是忘了，宁公子是侯府嫡子，不懂如何为人宽衣。”
沙哑含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宽衣，宽衣？宁咎现在身上要是有毛肯定全都炸起来了，我靠，他是让我给他脱衣服，他干了什么？
宁咎蹭的一下从阎云舟的身上弹了起来，不知道是害臊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丢脸，他的脸通红一片，阎云舟手上没用力气，倒是没有真的擒住他的脖子。
不然，此刻宁咎的脑袋恐怕都不能好好的在他的脖子上了。
“对不起啊王爷，屋里有点儿热，我有点儿上头，宽衣，对，宽衣，现在就宽衣。”
他赶紧上前就去解阎云舟身上的腰带，那带子的系法和他平常系鞋带的不是一个系法，解了半天也没解开，越着急越是找不到头，好像还给扯紧了一些。
阎云舟微微垂头就能看见半蹲在自己面前那急的汗都出来的人，这么怕他？
阎云舟也不催，就等着他和那带子较劲，终于腰带被解开了，宁咎松了一口气，帮他脱下了外袍，里面还有一件中衣，他也来了几天了，知道睡觉的时候穿的寝衣不是里面这白色的中衣，要换下来，那是直接脱？
“王爷，里面这个？”
阎云舟看了他一眼：
“暗雨着人带宁公子沐浴。”
宁咎就这样被带了下去，也没有看到阎云舟脱衣服，等回到殿中的时候阎云舟已经被扶着到了榻上，身上也已经换好了寝衣。
而殿中多了一个软塌，看着就和现代的简易床差不多，他知道这就是今晚他睡的地方了，他直接就走了过去，还摸了摸上面的布料，非常柔软，像是锦缎一样。
瞧着可比刚来的那几天在侯府睡的好多了，还有自己身上穿的，这要是放到现代绝对是天价的非遗，他买不起的奢侈品，看来跟对了领导也是有好处的。
暗雨服侍阎云舟用了晚上最后一遍药之后伺候他漱口才退下，这屋里顿时只剩下了阎云舟和宁咎，空气一安静下来宁咎就有些不自在：
“王爷，你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儿叫我就行，我睡觉很轻，一叫就醒。”
阎云舟靠在榻上，一抬眼就正对着宁咎的软塌，这个为了不和他成亲上吊了两次的侯府少爷倒是有些意思。
宁咎这一天早起加上精神紧张，几乎是沾上了床铺就睡着了，半夜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剧烈的咳声，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条件反射就要往病房冲，外面的暗卫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已经准备拔刀了。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帷幔的里面传出了咳声，宁咎的神志骤然清醒，他现在不是在医院而是在王府里，里面的咳声发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去看看，只不过他可不敢直接掀开帷幔，也吃不准里面的人醒没醒。
“何事？”
纵使他的脚步再轻也还是惊动了里面的人，宁咎立刻提起精神：
“王爷，你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点儿？”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掀开了帷幔，里面那人沉沉的目光落在了宁咎的身上，宁咎现在立刻后悔为什么要下来问了，正要溜的时候就听那人出声：
“有劳了。”
他去了桌子上倒水，因为有之前那个下药的事件在前，他特意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倒水，让阎云舟全程都能看见他的动作，可千万不要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这壶的底下是一个小炉，水还温着，他端了过去，没忍住还是出声：
“王爷可以尝试靠坐起来一些睡觉，这样应该会好受些。”
阎云舟喝了两口水，抬眼看他，宁咎再一次后悔开口，这人不会怀疑他是嫌他吵吧？
“听闻宁公子很是不满这门婚事啊。”
宁咎心中一紧，他就知道原主在侯府弄出那寻死觅活的动静肯定是瞒不住阎云舟的，这个时候否认弄不好更惹的阎云舟不快：
“皇上赐婚我哪敢不满啊？开始是轴了点儿，但是后来一想，到这王府也未必比我从前过的更差，王爷英明神武，必不会受小人挑唆之言。”
他就不信阎云舟没调查过原主的身份，既然调查了肯定就知道他在侯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一番话既剖白了内心，又吹了一波彩虹屁，还暗示阎云舟肯定不会信他克他的鬼话，阎云舟看着他似笑非笑：
“哦？看来宁公子是准备好好尽这焰王正室的职责了？”
宁咎手心已经出了汗，不过还是点头：
“我们拜过堂的。”
床上传来了一声急短促的笑意：
“好，由你，去睡吧。”
阎云舟身上那种压人的气场让宁咎每一次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有些紧张，毕竟那可是真的说一个不留就一个都不留的人啊，正这么想着他又沾枕头着了。
昨天累了一天加上他的作息实在和这个时代天亮就起床对不上，以至于外面的人都已经进来服侍阎云舟起身的时候，那软榻上的人还在睡着，但是王爷不出声他们也不敢出声。
阎云舟睡了一夜精神比昨天看着好一些，他抬眼就看见了软榻上那个一条腿骑着被子，一条腿抻到被子外面，脑袋半个都掉到了软塌外，手臂都落到了地上的人。
知道的是明白的这是睡着了，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家的尸体忘了收，这屋子里人来人往这么半天都没见人醒。
这就是他说的睡觉老实，睡觉轻，一叫就醒？
阎云舟漱口时将茶盏重重的放在了托盘上，那个软榻上的人皱了皱眉没醒，今天怎么说也是新婚的第一日，桃月已经在外面等着伺候了，经人提醒才赶紧进去给阎云舟行了礼然后奔向自家公子。
“少爷，少爷？”
宁咎醒来，脖子一阵剧痛，这才发现他脑袋都睡到了软塌外面，赶紧扶住脖子，猛然想起如今处境。
果然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已经穿戴整齐被扶着坐起的焰亲王，人家束发戴冠坐在床前，自己…
他立刻爬了起来：
“王爷，失礼了。”
“宁公子昨晚恐没睡好，多睡一会儿也无妨，只不过今天是你我新婚，既是要尽正室之责那今日焰王府的人总要拜会一下宁公子。”
不知道是不是宁咎的错觉，他总觉得阎云舟在提到新婚和正室的时候有些揶揄，想起了他昨晚的说辞他也不能推辞。
宁咎被桃月还有几个女使伺候着洗漱穿戴完毕，就见那个一直在阎云舟身边伺候的暗雨过来行礼：
“宁公子，请。”
宁咎看了看阎云舟，那人什么都没说他就被人请出去了，来的地方正是这风华阁的殿上，他被请着端坐其上，整个人都有些懵，看了一眼一边的暗雨：
“这是？”
暗雨规规矩矩地给宁咎施了一礼：
“今日是您与王爷新婚的日子，各房妾室自是要来给您敬茶的。”
妾室？敬茶？一句话把宁咎炸的外焦里嫩，整个人坐在椅子上都抖了一下。
随后正门大开，那一个个容貌娇丽，各有特色的妾室们就像是竞相绽放的花一样涌了进来，那数量之多，甚至下面摆着的椅子都没有坐下。
宁咎的瞳孔都在震动，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不就是一个王爷吗？这是纳了多少妾啊？姓阎的也不怕精尽人亡？
那些花朵们在殿上规规矩矩地跪下，声音像黄鹂一样动听，就是这么多的黄鹂在一起有些吵：
“妾身给主母请安。”
宁咎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衫端坐在上，眼前一群莺莺燕燕，他感觉下一秒他可能就会心肌梗塞。
他活了快30年，从未想象过有一天他嫁给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的妾室们还过来给他请安敬茶？这TM20多杯茶要撑死他吗？

第7章 宁公子出来后一直在跑茅厕
微雨轩中，焰王府的府医杨生拿着那一粒药到了阎云枫的面前，他是随着老王爷一块儿上过战场的军医，后来年纪大了才留在了这王府中做了府医养老。
算起来他也是看着眼前这位枫哥儿长大的，王府中三位公子，世子战死，徒留了爱妻和一对年纪尚幼的儿女。
如今也没人比他更了解阎云舟的身体状况，他看着眼前这看大的孩子心也跟着痛，小时候粉妆玉砌那么可爱招人疼的孩子怎么就能干出了这样的事儿来？
阎云枫一夜都没有睡，他看着妻子的尸体被抬走的时候忽然抱了上去，他们结发四年，也是有感情的，若是他没有做这些，是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能看见自己的孩子了？
门被打开，杨生走了过来，阎云枫看见来人一下扑到了床下拽住了他的衣服：
“杨伯伯，我知道错了，你帮我去求求我哥好不好？”
昨天阎云舟虽然说了不杀他，但是他也知道他做下的是什么事儿，纵使不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杨生低头看着眼前的人深深叹了口气，却也还是冷硬了心肠将衣服拽了出来：
“三公子，我这儿有一粒药，吃了忘却前尘，从此你不再是王府的三公子，王府也没有你这个人了，王爷会送你去南境充军。”
阎云枫松开了手，跌坐在了地上，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何感想，阎云舟没有杀他，只是让他忘却前尘吗？
从此这20多年的记忆都化为乌有，他再不会记得他是在哪里长大，他是谁，自然也不会记得他曾经做过了什么，重新开始，心里有一个地方酸的厉害，他抬眼望向杨生：
“杨伯伯，我还能见我哥一面吗？”
“王爷说，他不来送你了，吃下药老奴就会送你出府，王府世代从军，为江山社稷，去南境，也算是你最好的结局了。”
一滴泪还是从阎云枫的眼里滴落，微雨轩外阎云舟立在墙边，看着院子里面，始终都没有踏进去一步，也没有准备再见阎云枫一面。
吃下了那药，从此以后那个从前围着他哥哥长哥哥短，撒娇讨巧的弟弟就真的消失了，那一段记忆只会存留在他的心里，这世上活着的也不过是他弟弟的躯壳。
但这是保住他性命最好的方式了，忘记从前的一切，如一张白纸一样重新开始，成为南境的一个普通士兵，从此戍卫边境，也算为他前半生赎罪，只是那个人终究不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了。
阵阵咳声溢了出来，阎云舟的身形也有些摇晃，暗玄过来扶住他：
“王爷，起风了，回去吧。”
阎云舟一路上都很沉默，快到风华阁的时候才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
“宁咎那边什么情况？”
很显然阎云舟一直留着人在宁咎身边看着，那一屋子请安的侍妾都是朝中各路人马送过来的美人，名为美人实则是眼线。
今天那一出戏也是有试探宁咎的意思在里面的，这个被称为天煞孤星的侯府公子前后的反差如此大，是真的自己认了命还是别有所图？
暗玄接到了那边的汇报此刻一顿，阎云舟看了过来：
“宁公子从正殿出来就，就一直在跑茅厕。”
他的话音落下阎云舟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跑茅厕？”
“是，宁公子将敬过来的二十多杯茶都喝了进去，所以…”
饶是现在心情阴霾到极点的阎云舟听到了这个消息都不禁莞尔，他让人去受敬茶，他还真实心眼的都喝了？那敬茶不过就是一个场面过场罢了，暗玄开口：
“来报的人说，宁公子并没有和其中的哪个人单独交谈，只是喝了那些人敬过来的茶，然后就让人退下去了。”
此刻风华阁中跑了七八趟茅房的宁咎终于坐了下来，看见桌子上的水壶他都想吐，心里将阎云舟已经吐槽了八百遍。
亏他昨天听到他那番言论还以为他是个一心报国，心有百姓的王爷，现在看来不过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那一群莺莺燕燕他开始以为都是女子，后来敬茶的时候才看见那后面竟然还有几个长相扶风弱柳的男子，那些人还端着茶杯叫他主母，他好悬没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宁公子，请移步到偏厅用午膳。”
宁咎虽然郁闷，但是一上午的时间也都在思索后面怎么办，他今天必须要找机会看看阎云舟的伤口，再旁敲侧击地问问。
而且阎云舟这身体也不好，就算是保养起见也不能再这么和那些妾室厮混下去了，这个事儿他有机会还是要侧面提醒一下。
算起来这还是宁咎第一次在王府用午膳，别是午饭还有那些妾室吧？但是到了偏厅却发现他预想的问题都没有发生，桌子上只有阎云舟一个人;
“宁公子坐吧。”
宁咎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下，阎云舟今天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上酒。”
暗玄有些犹豫：
“王爷，杨大夫交代您最好别饮酒。”
“去。”
暗玄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让人上来了酒，阎云舟拿过了酒壶扫了一眼身边的人：
“今日你我新婚，宁公子陪本王喝两杯吧。”
宁咎盯着那个酒壶，只要提起酒他现在就过敏，要不是那瓶假茅台，他现在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方来，但是王爷的命令可以违背吗？那显然是不能的：
“陪王爷喝酒是我的荣幸。”
阎云舟微微勾唇没有说什么，亲手帮他满上，宁咎看了一桌子的菜，这个时代不存在于他所知的真实的历史上。
别的生产力先不说，让他最大的安慰大概就是这个时代不是一个美食荒漠的时代，好吃的还是有不少的，而他此刻在王府的身份更是可以享尽美食。
所以如果真的回不去了，他真的由衷的希望阎云舟长命百岁，好歹他也是拜过堂的身份，以后在王府应该过的也不差。
宁咎早上就喝了一肚子的茶，上了那么多次的茅厕之后早就饿了，但是阎云舟不动筷子他也不敢：
“宁公子随意。”
宁咎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句之后就真的随意了，阎云舟吃的不算太多，倒是宁咎分外的有胃口。
在阎云舟向他举杯的时候他立刻放下筷子，这是他第一次喝这儿的酒，这闻起来很香醇的酒他以为就和现代的白酒差不多，已经做好了迎接那种辛辣的准备。
但是一入口，这，这怎么和现代那种十几二十度的清酒差不多的味道？
阎云舟的注意力始终分一丝在宁咎的身上：
“宁公子觉得这酒如何？”
宁咎这一次没有直接吹彩虹屁，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在他所熟悉的历史中，蒸馏技术是元代之后才有的，也就是说高度数的白酒是元代之后才可以酿造。
现在这里的酒尝着的感觉估计都不会超过25度，那么这个时代还没有蒸馏技术？
没有蒸馏技术，就意味着不可能得到高纯度的酒精，没有高纯度的酒精，一切外科手术都是白搭，这个认知让他必须重视起来。
“王爷，我从前很少喝酒，也品不出这酒好不好，这酒容易醉人吗？”
“容不容易醉那要看酒量深浅了，宁公子既然很少喝酒那还是少喝些的好。”
宁咎笑着出声，那一双眼睛清亮的紧：
“王爷，你想必也知道我原来在侯府的日子，没见过什么好酒，你这儿是王府，有没有好酒啊？就那种喝了就容易醉的，不敢奢求王爷同饮，让我尝尝也是好的。”
没准现在他喝的是暗玄碍于阎云舟的身子而拿的度数低的，也不排除会有度数高的酒存在，他得多尝尝才知道。
阎云舟倒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宁咎从前在侯府的日子他自然是知道，甚至可以说宁咎根本就不是在侯府长大的，而是被送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没见过好酒倒是也不稀奇，他抬眼看着眼前的人，算起来今年宁咎也不过才是弱冠的年纪，都还没有云枫大，那双大眼睛里都是好奇。
“暗玄，去将酒都上来，给宁少爷好好尝尝。”
宁咎没想到阎云舟是真的财大气粗，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眼前就已经摆了三四十种酒，他眨了眨眼，不是吧，上午喝茶，中午喝酒，他下午难道还要再跑一下午的茅房吗？

第8章 宁咎胆儿了，敢扒王爷衣服
阎云舟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酒：
“宁公子将就一下吧。”
宁咎看着眼前那一排的酒咽了一下口水，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谦虚了，身边的侍女已经帮他将每一坛子的酒都打开倒了一杯。
宁咎急于知道这个时代到底有没有蒸馏技术，倒是也没有客气，端起了一杯酒，对着阎云舟遥遥一敬：
“王爷身子为重，我自己喝就好。”
一句话让阎云舟刚刚放在酒杯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也好，宁公子请便。”
阎云舟说了一句请便，宁咎可是真的请便了，他还记着刚上班的时候医院有些应酬推不掉的时候有人和他说的话。
不能空着肚子喝酒，也不能一个劲儿的喝酒，要喝一口酒吃一口菜，这样一层压一层酒的劲头就不会那么快的上来，也不容易醉。
阎云舟就看着宁咎一杯一杯的喝，就真的像是从未喝过酒那样的品尝，到嘴里的时候似乎还顿了片刻的回味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身边的人。
宁咎则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酒中，他喝了两杯这里的酒都像是他从前在现代喝的那种清酒，度数往多了说也就是十几度，不会吧，难道这个时代真的连蒸馏技术都没有？
他一杯一杯地往下喝，喝酒这种事儿吧，最忌两掺，就是白的掺啤的都容易多，别说这眼前几十种酒。
开始的时候宁咎还能尝出来每种酒的味道，到了后面渐渐的就有点儿上头，头晕的感觉开始爬了上来。
但是这头晕打不倒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宁主任，学医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惊人的意志力，现在这意志力就化作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要将眼前的酒都尝一遍。
阎云舟今日是因着阎云枫的事儿心情不好，才想着喝两杯的，他到底是没有任性的权利，他还有没有安排好的事情，连一醉方休的资格都没有。
他手中捻着酒杯，看着对面这一杯又一杯往下喝的人，那一排的酒杯一个个的空了下来。
喝完了酒的酒杯被宁咎整齐地排好，只是有个别的两个被他分开来放，他微微挑眉，不知道这样的意思是什么？
就是度数再低的酒也架不住这几十种掺在一起的喝，待宁咎端起最后一杯酒的时候他的脸颊已经绯红一片，眼睛晶晶亮隐隐泛着光泽的水光，他忽然对着对面的人举杯，朗声道：
“来，干了。”
阎云舟看着他的样子顿了一下，抬手举杯和他遥遥一敬，宁咎抬头一饮而尽，阎云舟也尽饮了杯中酒。
宁咎此刻的头昏的厉害，甚至有些分不清如今的现实是真的实实在在存在的还是他酒后大梦一场，他看向了身边的人，敲了敲杯子挑眉道：
“这就没了？”
一边的侍女见状立刻再给他满上了一杯，宁咎端起了酒杯，似乎是喝到了现在才有心思欣赏这做工精巧的酒杯，他的目光渐渐迷离，但是凝望那酒杯的目光却难掩真实的欣赏：
“真是好精巧的做工啊，到底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阎云舟看着他：
“宁公子若是喜欢，这酒盏便都送给宁公子。”
宁咎此刻的的脑海中一片交战，他还记得他上一次也是这样醉着醉着就来到了这个狗屁地方，所以这一次他醉着醉着是不是还能回去？
他睁眼望着眼前这张无可挑剔的脸，酒醉之下他再也没有了所谓的避讳，目光大胆地流连在阎云舟的脸上。
这硬朗的下颚线，剑眉星目，实在是一张不可多得的俊颜，但是那眼中却藏了太多的东西，悲伤，无奈，隐忍，克制，他忽然笑了，手中转着一只描画着山水的酒盏，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
阎云舟的眼中闪过一抹刹那消逝的精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依旧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宁咎握着酒杯想起了阎云舟昨天和阎云枫说的话，“没有北境十二万大军的浴血奋战，北牧的铁蹄早就踏破阴山了，哪来的你如今的荣华可享？”
他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有触动的，也曾感慨过同样一个爹妈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阎云舟虽然虽然没有杀阎云枫，但是忘却前尘，重新开始，抹去了一个人所有的记忆，和杀了他也差不多了吧？
从此世间留下的只剩下了那个他熟悉的躯壳，从前那个他疼爱的弟弟终究是消失在了世界上。
他再一次对着阎云舟举杯，目光中星光乍现：
“来，一醉解千愁。”
阎云舟的目光微闪，一醉解千愁吗？若是一醉真的能解千愁就好了，他没有理会暗玄越来越焦急的目光抬起了酒盏和宁咎在空中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宁咎同样干了杯中酒，他此刻似清醒又似在梦中，酒精的作用让他的情绪起伏不定，定定地望着杯中酒出神。
阎云舟看着他的样子开口：
“宁公子少有饮酒，这是醉了？”
宁咎抬眸，眼睛再没有清醒时候那种刻意遵循这个时代礼仪，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一拉身后的椅子，就那样拖拽着凑到了阎云舟的身边：
“你觉得我喝醉了？”
阎云舟看着这个骤然大胆一身酒气的人没有否认，宁咎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满屋上下只闻他的笑声，半晌他晃着侍女刚刚帮他填上的酒：
“你可真可怜啊，明明难过都不能表现出来吗？你弟弟要杀你你是伤心的吧？”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就连常年在阎云舟身边伺候的暗玄都变了脸色，手捏紧了剑柄。
“既然伤心，为什么要忍着？我一直很敬佩军人，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来，喝酒。”
宁咎手晃晃悠悠地提起酒杯，阎云舟的眼中有一瞬间乍现的精光，手指捏紧了酒杯，两只酒杯在空中传出了碰撞的清脆响声：
“好一个只解沙场为国死。”
一个不受宠甚至都没有得过什么名师指点的侯府公子，却有这样的一番见解吗？何须马革裹尸还？
他若是真的马革裹尸，倒是也没有如今这些烦恼了，马革裹尸纵然悲凉，但是对于他却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没有人敢劝阎云舟少喝些酒，宁咎却是真的喝多了，那些不同的酒掺在一起，这粮食酒还真是上头，就连眼前的人影都在轻轻摇晃。
他的手忽然搭在了阎云舟的手臂上，这屋内外的暗卫的眼睛都盯在宁咎的身上，他此刻若是有一个不轨的动作恐怕顷刻间就血溅三尺了。
阎云舟没有动作，任他握住了他的手臂，宁咎实在是喝的太多了，整个人坐不稳地直接趴到了阎云舟的身上，暗玄的剑顷刻间出鞘，却被阎云舟请抬手而止，他扶住了宁咎的身子：
“宁公子喝醉了，让人送你回房休息。”
宁咎的手却没有松开阎云舟的手臂，他已经忘了周边的环境，脑海中只记得眼前的人好像是他的患者。
他好像是要看他的伤口，脑中这么想着手就真的开始动作，手指触到了阎云舟的衣领：
“伤口，给我看看。”
他的手顿时被一个满是老茧的手握住，阎云舟的眼底有一丝探究，别说是喝醉了，就是在清醒的时候宁咎也绝挣脱不掉阎云舟钳制的力道。
手就这样再难向前进一分，他抬起头，就撞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
“我是医生，给我看看，听话。”
他的身上带着一身的酒味儿，再一次要拉扯阎云舟的衣领，阎云舟的眼中也有些变色：
“宁公子这一顿酒就为了看本王的伤口？”
本王？宁咎怔怔地看着他，已经被酒精锈住的脑子反应不过来这两个字，常年身为医生的人对于不配合的患者一下就摆出了谱：
“别闹，给我看看，手松开。”
这样命令的语气阎云舟真是很久都没有听到了，就是当今圣上如此盼着他早死，但是当着面也会客客气气地唤一声焰王。
“宁咎。”
沉着的声音透着丝丝警告，可惜现在喝多了的宁主任早就听不懂什么是警告了，他分外的执着：
“别怕，给我看，我保你再活几十年。”
说着他手上真的就开始用了力道，阎云舟却似乎真的想看他能闹到何种程度，竟然真的就这样松开了手，衣襟骤然被扯开，里面那狰狞的旧伤坦露在了宁咎面前。

第9章 阎云舟死了他用陪葬吗？
根深蒂固的职业习惯让宁咎虽然现在已经醉的有些发昏了，但还是费力的将现在已经有些迷蒙的目光盯在了阎云舟胸前的伤口上，下意识地抬手吩咐：
“手套。”
身边伺候的人面面相觑，王爷就这样由着他扒了衣服？还有要手套干什么？阎云舟脸色有些不好看，正要拉上衣服的时候就被宁咎给按住，外科主任终于在此刻显出了几分气势：
“别乱动。”
那没日没夜的背书，一遍一遍练习的操作，那无数个夜晚看过的病例早就已经像是深刻的印记一样印在了宁咎的脑海里。
眼前的伤口是长条状的，看着位置应该是外伤伤到了肺，伤口愈合的也不是很好，不，应该是很不好，这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
但是伤口此刻凸起呈现深红色，周边已经泛红甚至有些流有脓液，上面敷了一层药，但是看着却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这是外伤增生伴感染。
这还只是外面，结合阎云舟咳血，呼吸困难等症状肺部炎症是跑不掉的。
在这个只有中医，没有抗生素和手术的年代，这样的伤几乎可以判死刑了，区别也就是什么时候执行的问题，看完这个伤宁咎的脸都白了，心都凉了，酒都醒了一半。
阎云舟看着他的样子，以为是这少爷被这狰狞的伤口吓着了，就算不是锦衣玉食的长大，这小少爷估计也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他当下就要扯过衣服穿好，却再一次被宁咎按住，就见眼前的人‘啪啪’用手拍脑门，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别怕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别怕。”
屋里伺候的人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这，什么情况？这少爷是喝多了，撒酒疯吧？这酒疯都洒到了他们王爷身上了？
阎云舟冰冷的手腕被宁咎握着，可能是喝了酒的关系，宁咎的手心极热，他低头看了看那节手腕，虽然不得宠，但是到底是少爷，这手腕白皙纤弱，他甚至用力就能捏碎，别怕？他是在叫他别怕？
宁咎现在头晕的厉害，但是这不影响他的思路，毕竟他喝多了照样能答题，对，医学生就是这么卷。
他脑海中已经思索过了好几种方案，其实这放在现代，将阎云舟按在手术台上这问题轻易就能解决，但是现在？手术？真的可行吗？
“多久了？”
他的身子现在还趴在阎云舟的身上，阎云舟微微低头就能对上宁咎这张无论怎么说都算得上是一张精致的脸：
“两年多了。”
“多久开始这样的？就是这样红肿发痒？”
“小半年了吧。”
“那呼吸困难，咳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着他问的越发肆无忌惮，阎云舟骤然拉着他的手腕一扯，宁咎喝的迷迷糊糊的失了他扶着的力道就摔在了地上。
只不过地上有地毯，倒是也不疼，但是人喝多了总是胆子大一些的，一下被摔了出去宁主任非常生气，脾气没收住：
“干什么？我还问出错来了？”
一句话吼出来之后全场寂静，这安静的空气让宁咎骤然醒了几分神志，他现在不是在医院，他不是副主任，这里是王府，而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患者。
这是一抬手就能让自己五马分尸的人…宁咎一瞬间觉得他的呼吸也开始困难了，阎云舟盯着他：
“哦？难不成宁公子还问对了？本王倒是挺想知道这是为谁问的？”
宁咎的心中警铃大作，一个手握重权的王爷，问他这个要来冲喜冲死他的人为谁问话？这还有好？他剩下的那一半的酒也已经清醒了，要了命了：
“王爷，你一定要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希望你长命百岁，寿终正寝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我。”
宁咎的眼神真诚极了，紧怕阎云舟不相信他，他爬了起来，毕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他一点儿都不习惯跪着，所以半蹲在了阎云舟的身边：
“你相信我，我小时候偶遇过一个江湖游医，他非常善于治疗外伤，我和他学过一些，你身上的伤已经有了感染的迹象，不能再拖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今天就开始准备，给你医治，怎么样？”
毕竟无论是他准备的多花花，最后也要阎云舟同意点头让他治才行，喝了酒，宁咎也有些冲动，没有管他的这个理由多么的潦草，就这样大咧咧的和阎云舟说了。
毕竟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慌，古代对付这种伤有什么法子他不知道，但是这样的伤势复发不动手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谁知道能拖到什么时候？要是阎云舟真的死了，那他真的不会被拉去陪葬吗？
阎云舟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姿态舒展了两分，胸口的咳意却渐渐上涌，他侧首抵着帕子咳了两声，垂眼看着蹲在他身前的人，忽然笑了：
“宁公子怕是喝醉了，本王的伤势自有府医医治，宁公子还是用这功夫还准备一下明日回门的事宜吧。”
说完他撑着椅子的扶手就准备起身，不再理会宁咎的言语，小时候偶遇了江湖游医？
宁安侯从小就将宁咎养在庄子里，紧怕他出了庄子会对他相克不利，宁咎回侯府之前都没有出过那个庄子，哪来的偶遇江湖游医还能由着他学本事？
暗玄扶着阎云舟回房休息，宁咎愣在了当场，‘回门’这件事儿对他的冲击力一点儿都不比早上那个‘小妾敬茶’来的小。
虽然现代社会同性结婚也已经非常普遍，但是他可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会是媳妇？还回门？让他回那便宜老爹那去？开什么玩笑？
一下午的时间，宁咎又是跑了一下午的茅房，暗雨带着他到了风华阁的侧殿，桃月和顺才被安排到了他身边。
剩下那些宁文鸿派出来随他一块儿到王府的亲随们都被打发到了外院，桃月刚才也在偏殿，看着自家少爷的动作都已经吓傻了。
“少，少爷，下一次你可千万不能惹怒王爷了啊。”
她想想就后怕，宁咎却是除了跑茅房就是趴在桌子上，脑袋中乱的很，忽然他抬起头;
“桃月，这一般王爷要是没了，这王府里的人，比如王妃啥的需要殉葬吗？”
听着他这一句‘王爷没了’给桃月和顺才的脸都给吓白了：
“少爷，这话可不能说啊。”
宁咎拉住这俩动不动就要跪的人：
“嗨，我又没有和旁人说，你们两个我信得过。”
“先帝登基之后就废除了殉葬制，这，这平常倒是没有听说王爷，没…的时候会让王妃殉葬。”
毕竟先帝虽然废除了殉葬制，但是依旧有些权贵喜欢所谓死了到底下也有熟人伺候，便会交代家人，在死后让寻常伺候的人‘主动殉主’。
这样一来在外人看来还是一段主仆情深的佳话，不过，就算是殉主也是一些伺候的人，丫鬟，小妾之类的，王妃却断然是没有的。
听到这里宁咎总算是放下了一些心，他趴在桌子上盘算着，阎云舟的伤等不起，刚才确实是自己冲动了。
但是冲动归冲动，有些准备是必须要做的，不然就是阎云舟点了头，他也是束手无策。
他顿时坐直身子，看向顺才：
“你是小厮，应该是可以出王府的吧？”
顺才点了点头：
“是，只是要报管家。”
宁咎点头，他初来乍到，虽然顶着一个和阎云舟拜了堂的头衔，但是整个王府都会将他当成是处处防备的外人，顺才出府也必然有人盯着，不过，只要能出去就是好的。
“桃月，一会儿你出去问问掌事的，就说中午我喝的第13杯和17杯的酒觉得非常喜欢，问她要来一些，再问问是在哪家酒家买来的。”
“是。”
“顺才，待桃月问出了地点，你便去那两家的酒家一趟，这是银子，你和他们老板说，你家主子十分喜欢他家的酒，能否让我参观一下酿酒的工坊，出手大方一些。”
虽然原主过的苦哈哈，但是这一次是皇帝赐婚，就是他那个便宜爹再不愿也会给他出足了‘嫁妆’，他现在手里多的没有，寻常打赏的银子可是不缺。
“是。”
两人也不问宁咎要做什么，十分听话地应了下来。
阎云舟午饭后精神就差了下来，被扶着靠在了床头，杨府医再一次帮他给胸前的伤换了药。
如今药是越换越勤，但是那伤口的状况确是丝毫都不见好转，杨生一张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额前的抬头纹愁的都能夹死蚊子。
阎云舟闭着眼，听着暗卫的汇报：
“王爷，今日周段将军到了府前却没有进来，还有林广将军也来了，两人是一块儿走的，没有进来。”
阎云舟的脸色并不好，躺靠着就有些喘不上气来：
“北境的军费还没有拨下来，他们也是急的。”
这些年来梁平帝李启忌惮他，北境的粮草军资别说是像那些屯田军一样吃空饷了，就是能让将士吃饱肚子都不错。
但是他到底还是顾忌北境的安危，没有太过头，如今北牧战败被逼北迁，他又病重，那位圣上就又起了敲打北境守备军的心思了。

第10章 昼夜侍奉榻前？
阎云舟将手上的药碗放在了一边侍从的托盘上，听着暗卫继续报着：
“王爷，宁安侯宁文鸿这几日进宫很频繁，今日上午陛下还留了他在宫中用午膳。”
宁安侯府现在虽说是侯府，但是从宁文鸿父亲那一代就已经不再从军，子孙也没有几个争气的，愣是一个正儿八经走科举路出来的都没有。
宁文鸿是长子能袭爵，剩下的几房不过也就是使了银子做了个捐官，宁安侯府没落在即。
就是这么一个寻常皇帝多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宁安侯，如今却能得到圣上的青睐，其中最重要的恐怕就是宁文鸿生了宁咎这么一个克亲克长有望能克死阎云舟的好儿子。
说来也是讽刺，一个苛待了二十年的儿子，一朝却成了宁文鸿媚上的筹码：
“王爷，宁文鸿这是站在了陛下那一边，那宁咎会不会？”
说话的人正是管家闫贺文，毕竟他们查到的消息是宁咎为了不进王府自杀了两次，这怎么忽然之间态度就大变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说宁咎为了自己的目的和宫里那位做了什么交易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毕竟他方才弱冠的年纪，若是真的能用阎云舟的命来换日后的前程，也未尝他不心动。
阎云舟微微低头撑着额角，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两日宁咎的反应，随口问道：
“他回房做什么了？”
“他问了那个小侍女说…”
阎云舟抬眸，暗卫告罪一声继续出声：
“说若是王爷没了，他需不需要陪葬？”
阎云舟的眼中似笑非笑，忽然想起了中午宁咎的话“王爷，你一定要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希望你长命百岁，寿终正寝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我。”
他嗤笑了一声，眼底似有两分兴趣，原来是怕殉葬吗？
“再之后他就让侍女打听他中午喝的第13种和第17种酒是什么酒，从哪里买来了，还打发了小厮去那酒铺打赏，说是要亲自去那酒铺看看。”
阎云舟听后想起了中午宁咎在喝酒的时候确实是将两个酒杯分开来放，真的是因为喜欢喝那两种酒吗？
“去让人将这两种酒拿过来。”
“是。”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有人进来通传：
“王爷，宁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吧。”
对于明天回门这个事儿宁咎决定他还是要和阎云舟争取一下，午后阎云舟也要歇着了，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他闻着屋内的药味儿有些浓重，这味道也很熟悉，应该就是中午他拔开阎云舟衣服时他的伤口上覆着的那层药粉，想来是他刚才换药了，一想到阎云舟的伤他就头疼。
虽然从桃月那听说先皇是取消了陪葬制，但是这个也就是明面上那么一说，万一阎云舟脑子一抽，一个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的念头上来，他照样翘辫子。
就算是阎云舟不杀他，等到他死后这焰王府是个什么光景也说不准，他那个便宜爹是指望不上。
宫里那个万一再把他当成克死阎云舟的罪魁推出去给追随阎云舟的那些将领出气，他一样没有好下场。
“王爷。”
阎云舟靠在榻上抬眼看着近前行礼的人：
“这个时辰过来，宁公子是有什么事儿吗？”
“王爷，明天的回门可不可以不回去？”
宁咎开门见山，他这个要求阎云舟倒是有些意外：
“成亲回门是礼数，宁公子为何不想回去？”
宁咎直接两步上前：
“王爷，您可别欺负我不懂礼数，这婚姻大事流程可多了，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的，咱们前面也没有遵循过啊。
再说，这外面人人都知道王爷身体抱恙，我身为和你拜过堂的正室，昼夜侍奉榻前，没有时间回门不是也很正常吗？”
不回去一来是宁咎懒得见那一大家子糟心玩意，二是他也隐隐能猜到一些宁文鸿的心思。
皇上选中了他很显然就是看重了他命硬，而宁文鸿大张旗鼓，风风光光的送他出府恐怕就是已经公然站在了阎云舟的对立面。
现在他如果再一个人回门，万一阎云舟觉得他和他那便宜爹是一伙的就糟了。
阎云舟有些揶揄出声：
“昼夜侍奉榻前？嗯？”
宁咎摸了摸鼻子，开始提自己的功劳：
“王爷昨晚喝的水谁给倒的？”
阎云舟微微哑然，随后唇边多了两分笑意：
“倒是有劳宁公子昼夜的侍奉了，不过礼法终究是礼法，这门你是要回的。”
阎云舟的话一落宁咎心里就是一沉，不过还不等他露出了什么是失望之色就听床上的人一转话头出声：
“本王养病多日，幸得宁公子昼夜侍奉，今日起来觉得身上轻松多了，不如明日这门我陪宁公子回吧？”
宁咎骤然抬头，靠在床上那人姿态舒展，眉宇之间是久居高位的清贵之色，抛却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来看，若不是中午才看见过他胸前的伤，他没准还真信了他所谓的身上轻松多了。
阎云舟这身上的伤放在这个时候几乎是已经在火葬场预定了位置的，他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那伤口本就已经感染，还出去回什么门？
“不行。”
作为医生的宁主任下意识驳回了不听话病人的出门诉求，却是刚出口就愣住了，赶紧改口：
“不是，我是说王爷身体尊贵，伤口又有些感染，还是在府里歇着比较好，不就是回门吗？我自己可以，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宁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话中下意识就把自己划到了阎云舟的阵营当中，但是对面的人却感觉到了：
“好了，本王说过的话不会更改，明日陪你去侯府回门。”
他的话落下，外面司厨的人便躬身进来：
“王爷，这是您要的两种酒。”
阎云舟微微抬手一摆，那两杯酒就被端到了宁咎的面前：
“听闻宁公子很喜欢这两种酒，可要再尝尝？”
听闻？宁咎的心里骤然一紧，他是交代了桃月去打听那两种酒，但是屋内当时只有他，桃月，顺才三人，这两人是他从侯府带过来的，他自认应该不至于转头就把他卖了。
所以阎云舟其实一直都让人盯着他，恐怕他在这王府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只要阎云舟想，就根本什么都瞒不住他。
虽然有些被窥探隐私的不爽，但是宁咎转而就想起了才刚刚被送走的阎云枫，亲兄弟尚且能如此刀剑相向，若是阎云舟的手段稍软，恐怕就是他人头落地了。
这么想着，宁咎竟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毕竟这又不是和办公室那几个竞聘副主任的人勾心斗角，他又没有想害阎云舟，随便他怎么盯着好了。
他端起了面前的两杯酒，还真的就拿到嘴边尝了两口，确实是他说的那两种酒，中午那么多的酒中其实大多数也就是清酒那个类型。
也就只有这两种喝进去的时候喉间有明显的辛辣和热意，应该是里面度数最高的了，他侧头和身边伺候的人出声：
“帮我拿个点燃的烛台来。”
那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过去拿了烛台过来，就连阎云舟都在盯着他不知道这人是要做什么。
宁咎接过了烛台，拔下了上面正燃烧着的蜡烛，就去引燃那杯中的酒，只有酒精含量超过40%的酒才会比较容易引燃。
果然其中一杯酒立立刻就被点着，那酒上泛起了淡蓝色的火焰，而另一杯虽然也着了，但是火焰却很小，这是酒精浓度没有另一杯高的缘故。
宁咎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意，不错，看来他还是可以期盼一下这个时代的蒸馏技术的，他立刻抬头：
“这两种酒是在哪买的？”
一旁的人看见了阎云舟点头便开口：
“都是在老匠酒坊。”
“好酒，王爷，明天回门也就一会儿的功夫，我可不可以顺便去一趟老匠酒坊？”
阎云舟是真的有些看不明白宁咎到底要做什么？
“若是喜欢就让下人买回来，不必亲自跑一趟。”
他可不是去买酒的，他是想看看那边有没有现成的设备能够蒸馏出酒精来：
“不用，我也不是光为了买酒，我想看看酿酒的过程，王爷不用陪我，找两个人和我一块儿去转转就好。”
只是看个酿酒的过程，阎云舟确实没打算陪着他，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过分的请求，他喜欢去就去：
“嗯，明日回来让人陪你去吧。”
一边的杨生见着时间差不多开口：
“王爷，腿上该换药了。”
宁咎心一动，对，阎云舟身上的伤不止在胸口，他左腿好像不能太受力，很显然是有问题的，他之前还想着怎么开口打听，现在要换药，真是正正好能够看看，谁料人家开口赶人：
“宁公子若是没别的事儿就回去休息吧。”
宁咎立刻开口：
“有，我得侍奉在王爷床前，怎么没事儿呢？”
阎云舟一抬眼就正对上宁咎那诚恳的眼神，好似在说‘这是我身为正室的职责。’

第11章 一毫升抗生素逼死大外主任
阎云舟不知宁咎为了什么如此想看他身上的伤，但是他自问一个宁咎还是捏的住的，不论他是什么目的，倒是也没有真的严防死守，既然他不走，他也没有开口再赶人。
杨生拿过了药箱，掀开了阎云舟身上的被子，腿上的寝衣被掀了上去，那腿上还缠着纱布，宁咎凑近了看，杨生一点点地将纱布除下，那腿上的样子立刻就让宁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哪里是腿啊？简直堪比车祸现场，整个小腿处坑坑洼洼，一看就是烫伤，阎云舟感受到了宁咎那骤然吸了一口气的样子：
“吓着宁少爷了？”
宁咎再一抬眼，对上了阎云舟的目光，那眼底哪有分毫的害怕，但是惊讶倒确确实实是惊的，吓着？不至于，学外科混急诊的，什么样的画面宁咎没见过？他一挑眉：
“王爷眼里我就这么点儿胆子？”
阎云舟十几岁就去了边关，虽然出身在这王府，但是清平的富贵日子实在是没过上几天，年少时最看不上的就是世家中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儿。
后来父兄相继过世，他承袭了王位，那行事张狂的王府二公子也渐渐的成了如今这喜怒不行于色的焰亲王，宁咎的反应倒是让他高看了一眼。
宁咎仔细看了那伤口，却觉得有些奇怪，若是烫伤那伤口不会如此规整，但是如果不是烫伤，寻常的利器也不会形成这种大面积的伤口，现代少见的伤口不代表古代少见。
宁咎脑海中灵光一现，睁大了眼睛出声：
“你受了刑？”
这话一出口，周边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杨生换药的动作都顿了下来。
阎云舟看着那个眼睛瞪得好像大铜铃一样的人有些哑言，不过眼光倒是不错，看得出这伤怎么来的。
宁咎见着周边人的反应就知道这个猜测不靠谱，也对，焰亲王就连皇帝想弄死他都要见不得台面的伙同人家弟弟，实在没什么人能把阎云舟抓去用刑，冷静下来一想也就明白了关键：
“是我眼拙，是为了止血吧？”
他知道古代没有所谓外科止血的概念，小的伤口就用什么金疮药。
但如果是在战场上造成的外伤大剂量出血就会用一种非常痛苦粗暴的办法，那就是用烙铁直接烙在伤口上以达到止血的目的。
宁咎却不想这句话比之从前的那一句还惹阎云舟的注意，一个从小被养在庄子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爷，怎么会知道战场上用来紧急止血的法子？
对上头顶那探究的目光，宁咎现在只想穿回三分钟之前，就你话多，不知道什么叫言多必失啊？他索性装鹌鹑，不再说话，只盯着他的伤口。
这个伤口也是有些感染，毕竟烫伤表面积更大，对于抗感染的要求也就更高。
即便是身为医生，见到这种方式的止血心底也是有些慨叹的，没有麻药，这样生生撑下来要多疼。
阎云舟身为王爷，身为主帅尚且要用这样的法子，那战场上的将士只可能活的更艰难。
从穿越过来以后他第一次觉得心口有一种什么东西被缓缓胀满，或许他的目光不应该仅仅局限在这王府里苟生存，既然来到了这里，哪怕是多做一分的贡献，多让一个人活下来也是好的。
但是看了看阎云舟这一身的伤，他又泄了口气，算了，还是要先苟生存，自己都嗝屁了，还谈什么救人？还是要先救眼前这位爷。
阎云舟低着头就能看见宁咎侧脸那非常丰富的心理活动。
宁咎今天是知道自己的计划必须安排上日程了，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门骤然被推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就冲了进来，不是吧？又行刺？还闯进来了？
宁咎二话没说，蹭的一下就跳到了床上，躲到了阎云舟的身后，那动作之快，行动之利落都不输给什么影卫，毕竟人求生的潜力是无限的。
整个屋内再一次因为宁咎的行动而一片寂静，那黑衣人眨了眨眼，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盯着床上的两个人？
他没有看错吧？刚才是有个什么东西窜上去了吧？还窜到了阎云舟的床上？哦，还抱着阎云舟的手臂？他不会年纪轻轻就老花眼了吧？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要不，你们先乐呵着？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那黑衣人难得略显尴尬。
阎云舟脸色阴沉如水，宁咎脸色五彩纷呈：“哈？”
宁咎不等阎云舟发作，赶紧溜溜地下来，还抚平了一下被他踩皱的床铺：
“王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应激反应，怕，怕刺客行刺你。”
阎云舟盯着他，眼底暗沉如冰：
“嗯，怕刺客行刺，所以你躲在了本王身后。”
宁咎…
“我再也不敢了，下一次我一定，挺身挡在王爷身前。”
阎云舟看着他那大义凛然的样子，就知道这话没有可信度，等着他挡在自己身前？他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刚才是他从未感觉到宁咎的身上有杀气，否则就刚才那一跳，他现在的脑袋就可以在地上当球踢了。
那黑衣人缓缓上前，宁咎这才看出这人身上的黑衣不是什么夜行衣，而是很华贵的布料，只是颜色是黑色，那人看着床上的两人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揶揄：
“王爷男宠？”
阎云舟挥推了杨生，扫了一眼宁咎：
“这是本王正室王妃。”
苏北呈双眼震惊，瞳孔地震，这是要克死他那侯府二公子？
宁咎转头很有礼貌地和他见礼：
“见笑了。”
苏北呈也拱手：
“失敬失敬。”实在是太失敬了…
阎云舟扯下了被子，撑着坐在床边，宁咎非常有眼力见且狗腿地扶住了他的手臂，这画面别说，还挺和谐，苏北呈忽然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在屋里，刚要溜就听床上的人警告出声：
“再这么闯进来我就给你扔到苏太尉门口，这是大理寺少卿，苏北呈。”
前一句是警告苏北呈，后半句是介绍给宁咎，宁咎和苏北呈面面相觑，皆是有些震惊。
宁咎：他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他把我当自己人了？热泪盈眶，小命保住一半。
苏北呈：他把他王妃介绍给我了？他们有事儿…
两人再次见礼，苏北呈这么晚跑过来肯定是有事儿，宁咎十分有正室风度的开口：
“王爷忙着吧，我就先下去了。”
阎云舟倒是也没有留。
宁咎快步出门，看完了阎云舟身上的伤，他脑子里的事儿太多，现在必须要一一落实了，进了屋就立刻吩咐：
“桃月，那纸笔来。”
宁咎刚拿起笔骤然反应过来，这是毛笔，算了，毛笔就毛笔吧，纸上的字不说歪歪扭扭，但是实在是不能算是好看，勉强可以看出是什么字的样子。
阎云舟身上的伤不能再拖了，宁咎需要罗列出手术需要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凑齐。
首先就是手术器具，铁的肯定是不行的，现代的钛合金手术刀他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所以他必须要找替代品。
铝合金是有可能实现的，但是恐怕耗时费力，最优的选择是钢，因为他之前看见了暗玄手中的一把匕首，精致锋利，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钢刀。
只不过麻烦的是钢的冶炼技术在这个时代肯定是寻常人碰不到的机密，想要打造一整套钢的手术器具，恐怕他要去求阎云舟。
手术器具之后就是消毒的东西，酒精是必须要用到的，今天尝的那两种酒应该有40&#176;，想要得到这种度数的酒应该是用到了蒸馏的技术。
他需要现场去看看，如果有现成的设备那是最好的了，但是即便是用到蒸馏的技术，乙醇和水共沸，最后也只能得到95%左右的酒精混合物。
术中需要的75%的酒精也需要纯酒精，所以将共沸物提纯他还需要用到一种东西，就是氧化钙，也就是生石灰，这个东西应该好找。
宁咎趴在桌子上，用着不熟练的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费力的想着那些个方程式，还画出了蒸馏设计图。
他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那就是酒坊没有用到蒸馏或者说那的蒸馏设备他用不了，所以最后他还需要让人打造一套简易的蒸馏设备。
他观察了，阎云舟的房里摆着一套精致的琉璃盏，说明这时代有琉璃就有可能有玻璃，虽然应该很珍贵，所以实在不行，他还是只能再去走阎云舟的路子。
而这些其实都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阎云舟现在的身体必须要用到抗生素，否则什么手术都是白搭，最后阎云舟还是会因为感染而一命呜呼，他呜呼了他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日子了。
宁咎越想越烦，‘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笔一扔，头痛地靠在了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抗生素啊抗生素，想他在现代大笔一挥开什么抗生素没有？
现在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一毫升抗生素逼死大外主任，啊啊啊啊…

第12章 找到抗生素？
阎云舟的房中，苏北呈坐在了桌前，眼前一排的酒，他是一杯一杯的喝，脸色不怎么好看，阎云舟披着衣服坐到了桌边，苏北呈抬眼：
“你和那小公子相处的还挺好？”
阎云舟没说什么，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今天宁咎喝酒的样子，这一个两个的都跑到他这儿蹭酒不成？
“你半夜从后墙翻进来就是为了喝酒的？”
苏北呈收起了方才那轻佻的样子，眼底有些气愤还有阴霾：
“我刚得到线报镇安侯府，老侯爷五日前没了，南境大营已经爆发了两场兵乱了，周边的小国也有些不安分。
就是这样陛下派去的镇南将军邹升元还报喜不报忧，对于兵乱绝口不提，陛下还夸他治军有方，立刻就拨下了下半年的军费。”
苏北呈气的已经要冒烟了，镇安侯府的老侯爷是先帝幼年的陪读，亲厚有加，老侯爷也镇守边关十几年，南境从来不曾有乱子。
但是这位皇帝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在各个军中安插自己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本没什么，做臣子的也要守这个规矩。
但是如今这位皇帝比起先皇来真是气量狭小到极点，在军中安插的人不问资历，不问战功，只论亲厚，清一色任用他的外家。
那些个从没打过仗的官老爷统管兵营，接着任人唯亲，谎报战损，谎报兵丁，吃空饷，甚至有纵兵为祸的。
南境军是边军，和老侯爷浴血奋战过的，纵使是新皇下了老侯爷的兵权，只要他还在一日总还能压住那群孙子。
现在老侯爷没了，那些真的能打仗能流血的兵将不知道要被邹升元祸害成什么样。
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气息不稳，却依旧什么都没说，这么多年他和这位陛下一直不睦，原因就是这个。
今上不是一个有远见的帝王，甚至守成之君他都做不了，他做不到老侯爷那样放权。
因为北境不比南境，南境是烟瘴之地，虽有几个作乱的小国，但是毕竟是各自为政，即便真的出了兵乱最多是为祸一方，动不了大梁的根基，但是北境之外的北牧却是强劲之敌。
北牧和大梁是打了谈，谈了又打，折腾了几十年，北牧无法南下，而他们也没有办法彻底消灭北牧，那就是一只雄踞北方的恶狼，只要有了机会他们就会不顾一切进攻，盘踞中原。
所以与其说他是不想交出兵权不如说是不敢，北境的口子一旦被撕开，大梁危矣。
苏北呈喝了不少的酒，脸上通红，说话间也没了遮拦：
“先帝何等雄才大略，先太子何等贤德，竟是英年早逝，不然这天下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坐。”
阎云舟的眼底也是慨叹难当，也倒了一杯酒：
“是啊，若是端懿太子在，这天下当是另一番光景了。”
先帝的元后所出嫡长子，备有贤名，外可安天下，内可定民心，先帝缠绵病榻之际由他监国，朝野上下无不信服，却是没有想到，先太子会因为一场伤寒而薨逝。
苏北呈眼圈有些红了：
“你我皆在幼时得先帝教导，若是，若是太子殿下没有英年早逝，先帝的身体应当还能撑上两年。”
阎云舟抬眸：
“近来你可进宫见过太后？”
苏北呈摇了摇头：
“前两日散朝之后我去云华宫看了，但是宫人没让我进去，你知道的，自从先帝走后，我姐姐就很少召见我们家的人，如今的圣上对我家也是颇有忌惮，我姐姐也是为了避嫌吧。”
阎云舟知道他惦记太后在宫中的日子，开口：
“太后那里你倒是不用过于担心，今上非嫡非长，先帝病重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封皇贵妃为后，她就是当今圣上的嫡母，先帝疼宠皇贵妃十年，必会为她想足了后路。”
苏北呈看向了阎云舟，手捏紧了杯子：
“我姐姐如今已经甚少会迈出云华宫的门，她的后路有了，你的呢？
这焰王府和北境那些追随你的将士的后路呢？我听说圣上的外家又在进言了，要挪用北境的军费重修皇极殿，真是不知所谓。”
听到这样的消息苏北呈都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他甚至都在想，若是阎云舟死了，北境的大军也被他们祸害成南境那般模样，北牧真的打进来了，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哭法。
阎云舟的眼底晦暗不明，手指捻着手中的杯子：
“后路，或许我确实是该做决断了。”
苏北呈骤然抬头，他与阎云舟算是从小一块儿混大的，小的时候上面皆有兄长，也是一块儿胡闹过的，后来阎云舟成了执掌北境十二万边军的王爷，他也成了这皇城中的刑狱官。
但是从小的情谊却是没有断的，在外人看来，阎云舟这些年早就已经和苏府断了来往，却不知，这王府后院的狗洞他比谁都熟。
苏北呈从不愿意想阎云舟的身体，甚至都不敢问，但是现在喝多了酒反而多了几分胆气：
“真的没别的法子了吗？这天下这么大，总是能找到些名医的，我之前找的那两个不管用，我再去寻别人。”
阎云舟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好歹也是刑狱官，生死之事还看不淡啊？擦擦，别在这儿丢人。”
阎云舟扔过去了一个帕子，苏北呈胡乱的擦了擦脸：
“你说你，早年也不成婚，我儿子现在都打酱油了，你还没人要。”
阎云舟喝了酒脸色多了两分红润，但是身上却还是畏寒怕冷，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开口：
“你喝多了？刚和我的王妃见过礼这就忘了？”
“你还认真了？你都查清楚没有？这个侯府公子有没有问题？”
这一场赐婚宫里那位是安的什么心他自然心里清楚，只不过刚才看着侯府送过来的那个要克死阎云舟的公子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阎云舟的身体经不起变故了。
宁咎吗？阎云舟在脑海里过了一边那人这两天的言行：
“留着吧，若是有问题早晚会暴露出来的。”
看着阎云舟面带倦色苏北呈起身告辞，临走之前正色出声，眼中方才的醉意似乎都消散而去：
“这句话是家父让我带给王爷的，他说，无论王爷最后如何决断，苏家满门必当与你同心。”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而阎云舟这些年在北境与那位被今上打发到苦寒燕州的景郡王偶有往来的事儿别人不知道，他们苏家又怎么会不知道？
阎云舟站了起来，拱手行礼：
“云舟谢苏太尉。”
隔壁的宁咎此刻一只腿仍在边上的椅子上，一只手臂抵在桌子边上，整个身子歪成了一个麻花。
右手一边在纸上鬼画符，一边在空隙的时候咬一咬笔头，是的，这个姿势就是宁主任在思考时候的姿势。
而他面前的纸上歪歪曲曲地写着不少的字：
“黄连素，四环素，青霉素…”
纸上还有很多的化学式和方程式，但是无一例外都被毛笔最后给勾画了下去。
前两种没有工业基础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宁咎把眼睛盯在了青霉素上。
青霉素相比前两种对工业的要求是稍微低了一些，但是经过土方法提纯的青霉素的产量一度是一个低到令人绝望的数字。
而且，掺杂的杂质太多，想要提取到足够又纯净的量实在是难度系数为SSS。
‘啪’宁咎又把笔丢了。
一旁的桃月看见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看着时间晚了还是忍不住的提醒了一声：
“少爷，时间不早了，要不要歇着？今晚您是在这里还是去王爷那？”
毕竟昨天他们刚来王府的时候自家少爷就和王爷睡在了一个屋子。
宁咎看了看外面，已经月上中天，古时候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说这无比清新的空气，他走到了门口，抬眼就能看见那轮在这个世界依旧明亮的月亮，都说千里共婵娟，也不知道这里的月亮和他那个世界的是不是同一个。
正感慨着他就见阎云舟那屋的门开，那位大理寺少卿穿着一身黑衣出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宁咎给了见了一礼，那人笑呵呵地也和他打了招呼。
现在是12月的天气，晚上已经很冷了，桃月给宁咎披上了衣服，面带询问，似乎是在问他在哪里睡？宁咎直接抬步到了阎云舟的门口，当然是在主屋睡。
他进屋的时候阎云舟还坐在桌前，那一桌子的菜已经凉了，却还没有被撤下去，听到动静阎云舟抬头，宁咎上前：
“王爷，我来昼夜侍奉。”
阎云舟方才喝了一点儿酒，虽然不会醉，但是咳嗽却重了两分，听了这话他也有些莞尔：
“那就过来吧。”
这一次宁咎知道这个动作是让他脱衣服，他走上了前，帮人解了身上的衣带，侧眸的时候忽然看见了桌子上的一道菜，那道菜的配菜赫然是大蒜，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
没错，他是混了，只想着现代还在沿用的抗生素，却忽略了一种已经被淘汰的抗生素，大蒜素。
相比青霉素只对细菌有效，而对真菌没有作用的情况来说，大蒜素是少有的可以同时抵御细菌和真菌的广谱抗生素。
阎云舟就见这人给自己宽衣到一半，就将眼睛黏在了一边的盘子上：
“饿了？”
“啊？啊，是啊。”
“饿了就让厨房给你上菜。”
“王爷，这个是什么？这东西多吗？”
阎云舟就见宁咎指了指盘子里的那个蒜，他微微皱眉，他很不喜欢这东西的味道，倒是苏北呈喜欢：
“蒜，你喜欢这东西？”
宁咎眼睛盯着那蒜都快冒光了：
“喜欢，我简直太喜欢了。”
阎云舟…
“吃完这个，晚上就在隔壁睡。”
宁咎：“哈？”

第13章 王爷发病
宁咎这一晚依旧是在那个软塌上睡觉，只要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方程式，心中还有些好笑。
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看来，这天下都说小了，这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夜里他是被一阵急喘声惊醒的，他立刻翻身起来，那声音好无疑问是从那帷幔里面传出来的，里面的人咳喘的厉害，呼吸有明显的哮鸣音，他鞋都没有顾得上穿，立刻跑了过去：
“王爷？”
里面的人喘的说不出话，宁咎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不礼节了，一下掀开了帷幔，榻上的人手死死抵在胸口的地方。
很显然是喘不上来气，喉间喘息的时候有痰音，宁咎立刻坐在了床边，手就要扶住他的肩膀，却骤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那如鹰一样的目光并没有因为病痛而减弱分毫的威势，但是这眼神却吓不住宁咎，他急声开口：
“王爷是喘不上来气吧？我扶你坐起来一些，听着声音应该是有痰，咳出来就好了，你别急。”
这两天他也观察了阎云舟的状况，绵延的高热，咳喘，带痰，这应该是细菌性肺炎的症状。
阎云舟的手上松了些力道，宁咎扶着他靠坐起来，手有规律地握成空拳扣着他的背，阎云舟手中的帕子低着口唇，将带血的痰吐了出来。
胸腔中清亮了一瞬，但是呼吸困难的情况却没有太大的好转，人靠在床头喘息的费力，额角满是冷汗，宁咎的眉心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肺炎是可以引起呼吸困难的，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吸氧，立竿见影，但是这里哪来的氧气？
阎云舟松口松泛了一些才看向了身边的人，宁咎的发髻散乱，眼中的担忧倒是不似作假，也没有披一件外衣，鞋都没穿。
看着他这样子好像还真是映衬了他晚上说的那句话，真是来昼夜侍奉的，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有劳宁公子了，本王无妨了，回去睡吧。”
宁咎那一点儿瞌睡早就已经被这通折腾给折腾没了，哪还有什么觉睡？阎云舟的情况并不好，再不用药，恐怕会出问题了，明天，明天他必须要去那酒坊看一看。
后半夜，阎云舟的情况也没有太大的好转，直到清晨才好了一些，宁咎再没有前一晚那样的好眠，思及今天还要回门，他也早早的就坐了起来。
阎云舟的作息十分规律，哪怕昨夜几乎没睡上两个时辰到了时间还是会起身，桃月进来给宁咎梳洗，宁咎到现在都不是太习惯有这么长的头发，更不习惯这左一层右一层的衣服。
“王爷，这是回门的礼单。”
管家递上来了回门的礼单，阎云舟服了药，抬手指了指宁咎：
“给宁公子看吧。”
宁咎接了过来，才发现那礼单长长的足有一页纸，就算是他不识货，看见那上面什么玉佩，锦缎啊的那些东西他也知道是值钱的。
这么些好东西要给他那便宜爹？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疼的想吐血。
“王爷，这是不是太多了？”
阎云舟并未开口，一旁的管家出声：
“这是寻常惯例的礼单，并不曾多添。”
这门亲事虽然是宫里那位别有用心，但是到底是成了亲，焰王府也不差这点儿东西。
宁咎看见这单子里竟然还有一套琉璃盏？他立刻凑到了阎云舟的身边：
“王爷，这礼单砍掉一般，剩下的你给我吧。”
这话一出，又是一片雅雀无声，虽说他们王爷娶了一位男妻，但是这男妻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不管怎么说，侯府也是他的娘家，这，回门的礼砍半装到自己兜里，这实在是史无前例。
阎云舟抬眼看了看宁咎那眼睛都要粘到纸上的样子：
“你看上单子上的什么东西了？”
宁咎想说他都看上了，谁会嫌钱多呢？不过这正好是个机会，他指了指上面的琉璃盏：
“这套琉璃盏。”
“你喜欢让人带你到库房挑一套。”
阎云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宁咎入府到现在，并不曾做什么他不喜的事情，这婚虽然是结的荒唐，但是只要宁咎安安分分，他也不会亏待他。
“王爷，这琉璃是不是很难得的东西？如果我画出图样来，那工匠师父能烧出来吗？”
琉璃可以代替玻璃，这个东西的用处太大了，就说冷凝管，无论用什么材质都没有琉璃的效果好。
阎云舟倒是不疑有他，只以为他是想要做个杯子或者摆件：
“难得倒不至于，你有花样就交给管家，自会有人给你烧出来。”
宁咎眼睛都是一亮。
最后阎云舟到底是没有砍半那礼单，只是开口允许宁咎回来的时候去府库挑选喜欢的，算是稍稍安慰了一点儿宁主任的心。
两个人一同坐在了去侯府的马车上，算起来这是宁咎到了这个时代，除了结婚的那天第二次到这街上来。
他没忍住掀开了轿中的帘子看了看外面，这街上很热闹，房子也并不是那种低矮的屋舍，两层三层的小楼很多，从外面瞧着也颇为雅致，就和他从前去横店看见的那种宋代建筑差不多，想来这个时代也不是太落后。
“王爷，回门是不是只要过了午饭就可以走了？”
阎云舟靠在轿厢里面的软塌上，闭目养神，闻言点了下头，宁咎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一吃完午饭就走应该也挺快的。
下午去酒坊，要是动作快今天就能提出一部分酒精来，再找来生石灰，提纯大蒜素的溶剂就有了。
宁安侯府上下都没有想到这个连大婚当天都没有露面的焰亲王，今天竟然会陪着宁咎回来回门。
宁文鸿只是一个从二品侯爵，阎云舟是正一品亲王，又是手握大权，他亲自到府，虽然名为儿婿，但是在他面前托大就是找死，阎云舟连皇帝的面子都时常不给，宁文鸿没那个胆子敢慢待他。
宁安侯府正门大开，宁文鸿带着侯夫人全家都在门口迎候，车架停在了门口，宁咎率先下来。
看见这大开中门迎候的架势，还有那低眉顺眼的便宜爹，不得不说一种狐假虎威的苏爽感一下就从尾巴根提到了脑瓜顶，怎么看怎么解气呢。
阎云舟还没下车，微微垂眸就能看见那得意的嘴角快咧到耳朵的人，他曲起手指敲了两下轿厢。
宁咎这才回神，立刻上前了一步，扶着阎云舟下来，两人一瞬间离得很近，宁咎听到那人低声在他耳边开口：
“得意？”
宁咎的动作一僵，他表现的太明显了？不过瞬间他就释然了，他就是得意：
“狐假虎威怎么会不得意？”
耳边传来了一声短促的笑意。
阎云舟抬步进府，按说他今天是以儿婿的身份上门，先不说官阶高低，按着辈分他也是要给宁文鸿行礼的。
但是阎云舟一身玄色长袍坠地，端立在府门前，可是半点儿要行礼的意思都没有，却还直接开口：
“本王身子不好，失礼了。”
一句失礼，再没有任何人能够置喙半句，宁文鸿自是不敢说个不字，他抬眼看向了宁咎。
从宁咎入王府到现在，他送过去的人一个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别说是传消息了，那些人就像是失踪了一样，连个信儿都没有，他都怕是不是阎云舟直接处死了那些人。
宫里那边还在等消息，他本来还准备趁着今天回门的日子好好问问宁咎，再敲打一番，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今天阎云舟会亲自过来。
宁文鸿打量了一下阎云舟的神色，脸色确实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是精神却瞧着还好，一时之间也摸不准他的身体到底如何。
阎云舟都不行礼，宁咎扶着他的手臂，也一点儿行礼的意思都没有，扶着阎云舟到了主屋落座，他就看见那便宜爹冲他使眼色，当下直接开口：
“爹，眼睛不舒服吗？怎么一个劲儿的冲我眨，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王爷的面说吗？”
一瞬间侯府厅堂万籁俱静，各个脸上的颜色都十分精彩，就连阎云舟刚刚端起茶盏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立刻抬眼看向了上座的宁文鸿，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
“哦？宁侯有话不方便本王在？”
宁文鸿的脸色都变了：
“王爷哪里话，是宁咎没规矩，这话怎么能乱说呢？宁咎和王爷成亲，这侯府也是王爷的亲家，哪里有什么话是王爷不能听的？”
宁咎看着那便宜爹的脸色心中就舒坦，这话他也不是随意开口的，他能猜到这宁文鸿怕是已经倒向皇上那边了。
今天是他回门的日子，想来他那便宜爹肯定是想不到阎云舟竟然会亲自陪他回来，今天肯定是打定了注意要从自己这里打听王府的消息，就是今天阎云舟在，他恐怕都会找机会单独和自己说话。
昨天阎云舟都把他介绍给那位大理寺少卿了，可见他大腿抱的还可以，就算阎云舟现在不把他当成自己人，那也绝对不可以成为对家的人。
他这样说就是挑明了，让他那便宜爹别打从他这儿得到消息的主意，他自己要作死就作死，可别连累他。
今天仗着阎云舟在，宁咎可是半点儿没在怕的，他看着那看着阎云舟的脸色说话都小心翼翼地便宜爹凉凉开口：
“我是没规矩，左右我也不是在这侯府长大的，不懂侯府的规矩。”
坚决把给便宜爹添堵这件事儿给进行到底，宁文鸿的脸色异常精彩，宁咎从小就被送到了庄子上，因为有那道士的批言，他总是忌讳宁咎出现在候府。
刚刚接回来的时候，宁咎在他面前也是谨小慎微，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但是自从后来上吊没死成之后，这个儿子就好像了转了性一样，敢和他对着干了。
宁文鸿仿佛吃了一只苍蝇，瞄了一眼阎云舟，就见那人真就低头喝茶半点儿都没有觉得宁咎这话说的没规矩。
他对这个在外面养大的儿子本就没有多少的了解，他也不知道宁咎也不过才嫁去侯府三天的时间，是怎么说动阎云舟陪着他回来回门的？
不敢明着硬碰硬宁文鸿就开始做戏：
“你是还怪爹爹吧？实在是当初你娘在生你的时候走了，你奶奶也在同年走了，所以…”
宁文鸿说着竟然眼圈都能红起来，好像当初把宁咎送到庄子上是多么迫不得已的事儿似的，宁咎作为一个21世纪，从小各路电视剧看了个遍的实力派资深观众，都要给他这便宜爹点个赞了。
可以啊，真是一朵戏多的老白花啊，刚见面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多的戏呢？宁咎再一次凉凉开口：
“所以，你现在想让我把王爷也送走。”
宇文鸿大概是活了一辈子也没有想到宁咎可以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他都不敢看一旁阎云舟的神色，整个人就快吓得血液倒流了。
这事儿不管是皇上心中想也好，还是阎云舟心中想也好，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有谁敢挑明了说？难道庄子上的人从小从来都没有教过宁咎，心照不宣这个成语吗？
阎云舟只低头喝茶，但是细看他的唇角都带了笑意，平日里怎么没发现宁咎的嘴皮子这么溜呢？
有阎云舟这尊大佛和宁咎的这张嘴在，中午这顿饭，宁文鸿吃的异常的安静，什么幺蛾子都没敢出。
饭后宁咎跟在阎云舟的身后美滋滋地走了，到这个破地方这么久，数今天心情最舒畅。
阎云舟靠在了车里，看着他的样子难得有些觉得好笑：
“这么解气？”
宁咎转过头，脸上带着笑意，十分知恩图报：
“那自然，今天是沾了王爷的光，狐假虎威了一把，王爷一定要保重身体，让我可以一直狐假虎威下去。”
阎云舟抬眼看了看他，眼底的神色宁咎有些读不懂，但是还不等他再说什么，车子就顿时一个剧烈的摇晃，马一声嘶鸣，外面熙熙攘攘一片，人群都在逃窜，随行的侍卫顿时将马车围住：
“保护王爷。”
宁咎认出那是暗玄的声音，又，又有刺客？不是吧？他一转头看向阎云舟，阎云舟抬眸：
“昨晚宁公子是不是说下一次要挡在本王身前？”
宁咎…这话他说过吗？现在撒谎的报应来的都这么快吗？

第14章 怀疑
外面的动静非常大，宁咎忍不住有些慌，阎云舟好歹也是正一品亲王啊。
这在自己府里有弟弟里应外合的被刺杀也就算了，这现在可是光天化日在大街上，怎么还有人敢行事这么猖狂，难道又是宫里的那位动手了？
厮杀声传到了轿厢之中，远处射来的箭簇划破空气的声音炸响在了耳边，一支箭竟然直奔宁咎的面门。
宁咎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死神，但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在那箭簇刺穿宁咎的头之前截住的箭簇。
因为速度太快，箭尾将阎云舟的手掌磨破，淋漓的血滴了出来，宁咎的脊背处都是一层的冷汗，没有一次他觉得离死亡这么近过。
“外面是什么人？他们怎么敢在街上就这样截杀？”
阎云舟的眼底泛着凉意：
“自然是想要本王命的人。”
外面的箭簇时不时会透过车窗射进来，宁咎现在浑身的毛孔都已经立了起来，不自觉地靠近阎云舟。
两只箭竟然同时射了进来，阎云舟截住了一支射向宁咎心口的，另外一只躲闪不及，伤了手臂，狭小的轿厢中一下就传来了一股子血腥味儿。
宁咎心跳的厉害：
“给我看看。”
他一下拉过了阎云舟的手臂，将他身上那繁复的袍袖拉上去，箭擦过了手臂，血淋漓而下，他知道要不是阎云舟帮他挡了要命的一箭，这一支他也能躲过去，这么一想，心中忽然就有些泛酸。
外面的动静小了下来，很快，巡防营的人姗姗来迟，外面乌泱泱的跪下了一片的人。
轿厢的门被打开，阎云舟手上的血还在滴着，面上阴沉如水，只是看了看那巡防营的统领。
那统领是当今皇帝最宠的贵妃的弟弟，此刻被盯在身上那道目光看的汗都有些下来了，但是阎云舟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吩咐了回府。
回到府里，宁咎就跟了进去，杨生已经在候着了，宁咎仔细看了伤口，是擦出来的箭伤，没有伤到骨头，这里也不能缝针，只能用金疮药止血之后包扎，阎云舟的脸色苍白，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缓声开口：
“闭门谢客，对外只说我伤重难起，宫里来人也一律挡回去。”
“是。”
当朝一品亲王在青天白日下当街遇刺，这可不是上一次那在府里的刺杀，瞒不住，阎云舟一贯是称病告假不上早朝，但是这件事儿却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二日，武将几乎是抱团参奏巡防营统领黄昭，不光是黄昭，整个负责京都戍卫的几乎是被从上参到了下。
第一次武将在朝野上口水仗打的这么利索，昨天那么大的动静，这巡防营的人竟然过了那么久才到，这黄昭是谁的人谁都清楚。
平日里遇不到事儿就算了，但是这一次行刺的是阎云舟，上次皇帝赐婚的事儿已经让很多武将都心怀不满，但是毕竟那个时候皇帝还冠冕堂皇的找了钦天监的算命，就算是再不满，这些武将也说不出来什么。
但是这一次巡防营是如何都摘不出去了，就连御史台的那些老古板也出山了，这一次的刺杀必须彻查到底，巡防营更是要肃清奸佞。
这件事儿谁都知道没办法善了，梁平帝最后还是贬黜了黄昭，暂时认命了一个军中出身的副统领暂代巡防营，着大理寺彻查焰亲王被刺杀一案。
随后御医，大内珍贵的药材就立刻送到了焰亲王府，但是却连门都没有进去，只说王爷病重闭门谢客，药材留下了，但是御医却礼貌地给请走了。
梁平帝李启回到了御书房就摔了一地的奏折：
“是谁动的手？没有长脑子吗？黄昭也是个没脑子的。”
就算是要杀，阎云舟能在大街上杀吗？李启低头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暗卫首领：
“阎云舟手里的那只火器营你们查到眉目了吗？”
他之所以如此忌惮阎云舟，不光是因为他是北境军的统帅，更是因为他的手中有一支火器营，这一支火器营只在上一次对战北牧的时候他用过一次，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他也曾询问过，但是阎云舟只说那最后会制造火器的老师傅已经没了，上一次对战的时候用的就是仅剩的火药，他用了很多的方式刺探，搜寻，但是这只火器营就像是真的消失了一样，寻不到任何的痕迹。
“陛下恕罪，安插在军中的探子均没有发现火器的存在。”
“废物。”
周边跪了一圈的人，谁也不敢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这个案子落到了大理寺的手中，也就是落到了苏北呈的手中，他接到线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直到阎云舟的一个暗哨过来捎了口信他才算是放了心。
几天之内，这大梁都城是被翻了一个彻彻底底，苏北呈手下不知道抓了多少可疑的人进大理寺监牢。
但是谁都不觉得这个动静闹的大，甚至有不少武将下了朝还会去帮苏北呈查案，抓人，就连大理寺的监狱都从单人间变成了双人间。
但是这外面的腥风血雨却没有吹进焰王府，府门从那天阎云舟回府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却没人知道每天晚上都有一只狗从王府后院草丛的狗洞中来回送信。
宁咎这两天却开始着急，现在王府就像是铁桶一样，外面那么多人想进都进不来，他现在出去去酒铺，这简直就是给阎云舟上眼药。
这肯定行不通，但是阎云舟从回来状况就不太好，他不能再寄希望于酒铺身上了。
当天下午他就将烧瓶，冷凝管，锥形瓶还有可能用到的设备的样式画在了纸上，找来了管家：
“这几样东西我急着要，你赶紧命人去做，要琉璃的。”
现在他也顾不上遮掩，阎云舟这几天呼吸困难，这不是好征兆。
他趴在桌子上想着，最好是能够制备出氧气来，这样缓解是最快的。
他拿着毛笔蘸了墨水又开始鬼画符，一个个方程式跃然纸上，高锰酸钾加热制氧气倒是方便，但是高锰酸钾从哪能弄来？
这个地方有没有高锰酸钾都是两码事儿，这个方案肯定是行不通的，电解水更是想都不用想，双氧水分解制氧气倒是简单，但是和高锰酸钾是一个问题，双氧水弄不到。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方案，硝酸钾分解，比上面那些方式都靠谱的就是硝酸钾是直接存在在自然界中的，用硝石就可以直接替代，他只要找到天然的硝石，就可以加热制出氧气来。
想到了他就立刻出了屋子，这个事儿问桃月和顺才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他还是准备去找管家，他能看出来，闫贺文在这府中很有话语权。
他描述了硝石的样子，还有可能存在的地方，他说的起劲儿没有注意到闫贺文有些变了的神情。
这两天白日里阎云舟几乎见不到宁咎，这天下午闫贺文却进了阎云舟的院子，而且神色有异，阎云舟抬手挥退了下人：
“王爷，方才宁咎问我要了硝石。”
阎云舟骤然抬眼，眼底有一瞬间的震惊，随即闫贺文上前：
“您受伤回府的那天，他就给了我几个图纸，让我照着上面的样子让人用琉璃给做出来，那上面的东西，有几个像是花瓶还算是常见，但是也有几个我实在认不出是做什么的。”
“图纸呢？”
“在这里。”
闫贺文呈了上去，阎云舟展开图纸就看见上面精细画着的图样，他的脸色变了变，闭了一下眼睛：
“宁咎。”
“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
闫贺文应声退下，阎云舟却忍不住的有些咳的止不住，他是真的不希望宁咎是宫里的人。
这两天宁咎都是每到晚上才会到阎云舟的屋子，哦，除了晚上两人还会在吃饭的时候碰面，只是阎云舟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这天晚上睡觉之前宁咎忍不住开口：
“王爷，你别躺下，这样还是会咳喘，你靠坐起来睡会好一点儿。”
阎云舟抬眼看了看他：
“你懂些医道？”
宁咎点头，这个时候没必要谦虚，他上前一步，想将阎云舟身后的靠枕堆靠起来一些，让他好靠着。
“这样会舒服一些的，你试试？”
阎云舟盯着他的动作，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半晌才开口：
“腰上有伤，靠不久，你会推拿吗？”
宁咎骤然抬头，腰上有伤所以不能靠着？他看着身边这个脸色白的厉害的人忽然觉得内心有些同情，好歹是手握重权的王爷啊，怎么可以弄的这么凄惨？
“会，我给你按按？有药油吗？”
宁咎认命了，他虽然不是推拿科的，但是学医这么多年，基本功还是有的，阎云舟指了指一边的盒子，宁咎过去拿了一个药油，闻着就和他们现代用的那种姜油差不多。
“王爷能趴下吗？”
阎云舟顿了一下，还是趴了下来，用后背对着人，算是大忌，这也算得上是一个试探。
宁咎不疑有他，搓热了手上了药油，丝毫不知道现在暗中有多少人盯着他，但凡他的动作有一个不对的地方，恐怕直接就血溅三尺了。

第15章 宁咎被下狱
宁咎没有想到第二天闫贺文就将硝石给他送过来了，他赶紧接了过来，心中暗自感叹，到底是王府的大管家，这办事儿效率实在是太高了，不过这分量看着有些少啊，他抬头：
“就这些吗？我想多要点儿。”
闫贺文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记着阎云舟的嘱咐，宁咎只要要就给：
“有的，一会儿让下人送到您的房里。”
“对了，我那天要的琉璃？”
“已经命人赶制了，想必这两天就可以送过来。”
“好，多谢闫管家。”
闫贺文没说什么，只是躬身给他行了礼告退。
宁咎立刻带着这盒硝石进了屋子，闫贺文带来的硝石的颜色是很纯的白色，这天然硝石中主要成分就是硝酸钾，其次就是氯化钠和□□。
但是这两样物质在加热的情况下都比较稳定，并不易分解，所以硝酸钾制氧气才可以直接用天然硝石来代替。
这个实验其实挺简单的，只要加热就可以，问题是氧气用什么来装？真是头痛，思考了一圈宁咎决定先用瓶子试试，要是真的能产生氧气，他再找东西装。
这一天宁咎忙的连午饭都没有和阎云舟一块儿吃，中午的时候阎云舟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问了一声：
“宁公子呢？”
“王爷，宁公子上午都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阎云舟思及昨天闫贺文的话，脸色有些不好看，摆了摆手，那人退下了，这几年的时间宫里的那位始终在打听他手下火器营的消息。
这火器本是先帝命人研制的，最早就用在了北境军中，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火器威力也并不算大，只能说是聊胜于无，直到后来，玉清观的天凌真人在那基础上改良了原来火器的配比，威力大幅度提升。
三年前与北牧那一战，凶险万分，他迫不得已在战场上用了火器，也是在那之后宫里那位对他的忌惮就更深了。
若是他真是一个明君，他自不会对这东西藏着掖着，但是如今，他也不得不多加考虑。
若是来日他身死，北境与他浴血奋战的将士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若是重蹈南境覆辙，那么大梁面对的就是北牧的铁蹄。
他撂下了筷子再没心情吃饭，闫贺文上前一步：
“王爷，可要过去看看。”
阎云舟胸口闷的厉害，他闷声咳了两声，刚要说话，门口就探过了一个小脑袋：
“二叔？”
门口是个穿着嫩粉色小袄的小丫头，长得玉雪可爱，看着六七岁的模样，正是阎云舟兄长的遗腹女，阎月杳：
“杳儿，来。”
见到小姑娘阎云舟的面上温和了许多，冲她招手，小姑娘跑了进来，显然和他很亲，直接递给了阎云舟一块儿糕点：
“杳儿怎么过来了？今日没有和嬷嬷学规矩？”
阎云舟接了她手上的糕点，将小姑娘抱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但是小家伙却黏糊糊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二叔，三叔叔怎么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小姑娘无心的话让阎云舟心中一痛，但却没有分毫表现出来：
“你三叔叔去了很远的地方，走的比较着急，所以没有和杳儿道别。”
小姑娘也就是随口一问，很快就被阎云舟带着忘掉了刚才那个话题，只是勾着他的脖子撒娇：
“二叔，你是不是送给了哥哥一匹小马？我也想要。”
她今天饭后没有睡午觉而是偷跑过来其实就是为了要马，阎云舟笑了，大哥的长子今年已经9岁了，前几天他刚送过去了一个小马驹，准备让他用来练习骑射，这是小姑娘也眼馋了。
“嗯，这样吧，二叔送你一个小马驹，但是现在不可以骑，要等你再大一些，若是想跑马，只能让你的女教习带你去。”
焰王府一门都是武将，对孩子虽然不过分苛责，但是该学的总是要学的，就是阎月杳才不到七岁，身边也是有女教习跟着的。
让嬷嬷送走了小姑娘阎云舟脸上也露出了倦色，被侄女这一打岔，阎云舟也歇了现在去看宁咎的心思，他撑着起身吩咐了闫贺文一声：
“宁咎那里你去盯着，若是，若是他真的是宫里的人，就先控制起来。”
“是。”
宁咎此刻就闷在房间中，做了一个简易的架子，用来固定住一个琉璃杯，将琉璃杯中装上了硝石，底下加热最好是用酒精灯。
但是现在没有酒精，他本来想用蜡烛替代，但是很显然蜡烛的那点儿热量还不够塞牙缝的，最后只能让顺才去厨房要了些柴火和木炭，放在底下加热。
桃月和顺才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也只能按着他吩咐的那样做，没有玻璃管宁咎就用了一节掏空的细竹管来代替，引出氧气。
但是反应效果却并不显著，加热了很久，反应却进行的很慢，宁咎坐在一边叹了口气，看来没有二氧化锰催化还是不行。
他用力回想上学时候学的东西，二氧化锰不同于高锰酸钾易分解，天然的二氧化锰是存在的，主要就是在软锰矿中。
他叫来了顺才，描述了一下软锰矿的样子，他记着那东西在山里，岩石上都可能有，并不是什么埋的深的矿，现在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这氧气说什么他都要做出来。
“少爷，您是说那种灰色还有黑色的土块块？一簇一簇的？”
宁咎眼睛一亮：
“对，你见过？”
“嗯，应该见过，那东西有些软，还能在地上写字。”
宁咎立刻拉住他：
“你在哪见过？现在立刻给我找来，把你见过所有这样类型的东西都给我找过来。”
宁咎和管家说了一声只说让顺才去帮他买些东西，闫贺文也并没有阻拦。
他明白王爷的意思，只要宁咎不是真的和宫里通气，便不会计较，只希望眼前这位宁公子莫要让王爷失望才好。
顺才是从侧门出去的，王府的马他自然不能用，便用宁咎给的银子雇了马出了城，到了他们从前生活的庄子附近。
他记得那东西后山就有，他按着宁咎叮嘱的那样一路都很小心，但是宁咎显然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
阎云舟遇刺，大理寺满城抓人，偏偏这王府像是一个进不去的铁桶，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这座王府。
顺才穿的丝毫不起眼，别的人或许不在意，但是安远侯府的人却认得他，这两日宁文鸿都急疯了，侯府的人看见了顺才出来立刻就跟了上去，却不想这一切都被后面暗中盯着的王府暗卫看在了眼里。
顺才是天黑才回来的，带回来了一兜子的矿石，宁咎连晚饭都没吃，看见他带回来的东西就要一样一样的验证。
却不想他刚要动手，屋里的门骤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闫贺文带着人站在门口，两边的侍卫皆带着刀剑，这看着可不像是给他送晚饭来的，宁咎也是一懵。
“闫管家？”
“宁公子，这里怕是不便您再居住了，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吧。”
宁咎心里一跳，什么情况？换到哪里说话？
“得罪了。”
闫贺文微微抬手，他身后的侍卫立刻就上前压住了宁咎，宁咎反抗都没来得及，只急声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王爷呢？放开。”
宁咎却不等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眼睛上都蒙住了黑布，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四周都漆黑阴冷的地方，只有墙壁上点着的烛火能照亮这里。
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记着刚才是下了楼梯，所以这里应该是地下？
宁咎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盯着跟过来的闫贺文：
“这是哪里？你们王爷呢？放开我。”
闫贺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宁公子此刻还想见王爷？”
这话一出口，宁咎心中心思百转，他为什么不能见阎云舟？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闫贺文是不是埋在阎云舟身边的探子？他被抓，阎云舟是不是已经遭了毒手了？
“你把王爷怎么了？”
宁咎说着就开始四处看，是不是阎云舟也被抓了？
闫贺文听着他的话微微皱眉，倒是惯会做戏，难怪王爷对他也算另眼相待，可惜，他对不起王爷的这份青眼。
“宁公子都到了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再装了，你的侍从出府见了什么人，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你会不清楚吗？”
宁咎骤然抬头，瞳孔一缩，所以抓他的就是阎云舟？
顺才立刻被带了上来，他望向宁咎的目光惊恐：
“公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碰到了原来庄子上的庄头…”
闫贺文冷哼了一声：
“只是庄头？那庄头的身边难道不是你们候府的管事？那管事身边的小公公你以为王府的暗卫会认不出来？”
顺才满眼惊恐，语塞无声，宁咎的心头一凉，公公？宫里的人？他过来没有几天，桃月和顺才一直在他身边，他虽然不是完全信任他们，但是身边也只有这两个还算能用的人。
今天他没有想那么多，宫里的人和阎云舟针锋相对，所以他是认定他是宫里的人了。
“公子，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带下去，问到他说为之。”
宁咎看着顺才被拉下去立刻开口：
“等等，他刚来王府能知道什么？我要见阎云舟。”
“宁公子还真是硬骨头，来人…”
不等闫贺文的话说完，门就被侍卫打开，两边侍从皆躬身：
“王爷。”
阎云舟一身厚实的披风坠地，脸色白的吓人，他侧头咳了半天才抬起头看向宁咎，眉眼冷沉：
“宁公子竟是宫里的人，倒是本王失敬了。”

第16章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
阎云舟这句话几乎是直接判了宁咎的死刑，宁咎手心里都开始发汗，这个时代可不是他原来在的那种法治时代，眼前的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可是亲眼看见过阎云舟对那些来刺杀他的人是何种对待，他不过就是一个和他拜了堂的大怨种，自问是不可能有他弟弟那种待遇的。
所以今天顺才到底遇到了谁？又说了什么？为什么一回来阎云舟就如此肯定地认为他是宫里的人？
“王爷，就是你要定我的罪也要拿出证据，顺才确实是我派出去的，是我让他帮我找两样东西。
至于他碰到了从前候府的人和宫中的人，这也不能证明什么，我那个爹现在肯定想方设法在打探王府里的消息，看看顺才出去跟上去盘问也是正常。”
宁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可能的情况，顺才是不是真的说了什么他不清楚，甚至他也不清楚顺才是不是真的和原主一条心。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承认顺才和候府还有宫里有联系，因为在阎云舟的眼里，顺才做的就是他做的。
阎云舟撑着身子坐在了这暗牢外面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眉眼微敛，叫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证据？将顺才带下去，叫他好好说一说他都和宫内的人说了什么。”
阎云舟的话没有人敢反驳，宁咎脸色都是一变，要是用刑顺才真的供出了什么东西来，他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等一下…”
但是这一次没有人的动作有分毫的迟疑，顺才被人拖了下去，他一直看着宁咎：
“公子，公子救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啊。”
很快隔壁传出了打板子和顺才的叫声，阎云舟依旧坐在桌边，闫贺文上了热茶，宁咎的脸色发白：
“王爷准备屈打成招？”
阎云舟抬眼，平心而论，他宁可宁咎就是宫里那位送过来克死他的：
“宁公子此刻不如和本王直说，你到王府来的目的是什么？宫里那位许给你了什么东西，爵位？财帛？还是往后平步青云的仕途？”
宁咎简直气笑了，目的？他来王府最大的目的就是让眼前这人多活两天，爵位？以为他稀罕这儿的狗屁爵位？
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在医院里没日没夜地一台手术一台手术的做，熬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到了副主任的位置，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狗屁地方，他稀罕这儿的爵位？稀罕这儿的平步青云？
阎云舟的逼问将宁咎这么多天心里堆积的怒气都激了出来：
“目的，就是你多活两天，别那么早死，连累我给你陪葬。”
这话一出屋内没人敢出声，阎云舟旧伤复发，这样的话题在王府没人敢开口提。
宁咎这会儿也是气着了，他一天天在这儿琢磨氧气，琢磨抗生素的都是干什么？到头来人家觉得自己别有目的。
阎云舟站起身，缓缓冲宁咎走了过来，宁咎此刻被绑在身后的柱子上。
阎云舟抬手就捏住了宁咎的下颚，他本就比宁咎高，微微低头垂下眼眸盯着他，言语并不激烈却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本王喜欢聪明人，也喜欢硬骨头的人，但是我奉劝宁公子不要将这些用在本王身上。”
阎云舟的手松开，他粗粝的指尖让宁咎的下巴都红了一片。
“宫里那位这一次送来的你倒是用了心思，这也算他难得做的一件让本王抬眼相看的事儿了。”
将宁咎送来，任何人都觉得他是想要让宁咎来克死他，而宁咎从进门就将自己和他爹做了割裂。
让他以为他这个不受宠的二少爷，和已经倒向宫里的候府不是一条心，若非是他太着急了，恐怕自己也不会怀疑他竟然是为了火器营而来。
宁咎现在也有些着急，所以到底是什么让阎云舟认为他一定是宫里的人？
还不等他说话隔壁的板子声已经停了下来，宁咎的心头都是一跳，不会是被打死了吧？
随即暗玄便进来了：
“王爷，顺才招了，他和候府的那个管家说了他去找的东西。”
阎云舟看向了宁咎：
“宁公子还想说什么？”
宁咎这一下是真的懵了，顺才只是说了他让他找的东西，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也没有说王府的情况更没有透露阎云舟的身体情况，所以现在到底是要他说什么？
这地牢中寒气很重，阎云舟身上凉的厉害，侧头闷咳出声，暗玄的眼中有些着急，躬身开口：
“王爷身子不好，这地牢湿寒气重，您还是先回去歇歇吧，属下来审宁公子，明日必然将结果报给王爷。”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宁咎刚才所有的气都已经不气了，因为他心都开始凉了。
阎云舟要是走了，他毫不怀疑暗玄会对自己用刑，一瞬间古代的那十八般酷刑从他的脑海中飞旋而过，让他生生打了一个寒战。
他是一个生在春风中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他小的时候连舅舅捕来的鸟都会偷偷放了，他不会真的死在这地牢里吧？
阎云舟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终于知道怕了？胸口的闷痛有些加重，那种提不上气的窒息感再一次袭来，他抬手按住了胸口，低着头，呼吸渐渐粗重，闭着眼睛缓着。
宁咎看见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开始了呼吸窘迫，第一个念头竟然想到的是需要氧气，但是下一秒他就止住了这个念头，还管他做什么？闲的你。
阎云舟稳住了呼吸之后才抬头，再一次看向宁咎：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和我说出你来王府的目的，我饶你一命。”
暗玄都微微诧异，宫里派来的人，难道就这样放过？宁咎看着他：
“我说了你又不信，王爷还让我说什么？难道非说我来王府是为了克死你的你才信吗？”
宁咎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阎云舟就这样笃定了他是宫里派出来的人，难道就因为顺才和王府还有宫里的人见了一面？
阎云舟咳得眼前都有些发黑，听了这话心头也一股火起，他再三给他机会，他却还准备用这样的话搪塞他？
“好，那宁公子这一晚就留在这儿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做什么来的吧。”
他抬步就要走，宁咎也是有脾气的，豁出去了，他还不信了，就能冤死他不成？
阎云舟出了地牢，却是看了一眼身边的暗玄，他知道，若是要暗玄来审，今晚宁咎要脱一层皮：
“将人关进去，谁也不准探视。”
“王爷，今晚不审吗？”
阎云舟什么也没说，暗玄立刻低头：
“是。”
阎云舟走后宁咎就被从柱子上解了下来，说不紧张不害怕是假的，他都已经后悔刚才逞口舌之快了，他一会儿不会要挨板子吧？
他看着走过来的暗玄心里已经开始怂了，实在不行他就和盘托出，他就是为了救阎云舟，不管他信不信，总之先把命保住再说。
暗玄的神色很冷，看着眼前的人要是目光能化成刀子，估计宁咎已经被他给刀死了。
他能看出来王爷对这位宁公子另眼相待，如此确凿的证据，早就应该直接处决了，王爷却愿意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机会，但是他却当成了耳旁风。
暗玄走到了宁咎的身前，宁咎正在揉刚才被绑的红了一圈的手腕，见他过来面带防备：
“你要做什么？”
“宁公子，你最好珍惜王爷给你的机会。”
说完暗玄就打开了一边牢房的门：
“请吧。”
宁咎目光一顿，这是要关他？这地方看起来阴森森的，照明的东西就只有一个煤油灯，而且还很冷，难道今晚要让他在这里睡？
开什么玩笑？宁咎对立面那个牢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他没有进去，再一次开口：
“暗玄大人，你们王府给人定罪都是仅凭猜测吗？就因为顺才见了侯府和宫里的人所以你们就认定了我是宫里派来的？这算是什么理由？”
暗玄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都到了这个地步眼前这人还死鸭子嘴硬：
“来人，将顺才带回来的东西拿过来。”
“是。”
很快，顺才从外面拿回来的那一兜子矿石就摆在了宁咎的眼前：
“顺才将你吩咐他去找的东西告诉了宫里的人，宁公子还用我说的更明白吗？这些东西难道不是你想告诉宫里人的吗？”
宁咎现在是真的傻了，就凭地上的矿石给他定罪？这矿石他是用来制氧气的，和宫里的人有什么关系，这两件事儿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这矿石是我要用的，顺才在山上见过我才让他找回来，这关宫里人什么事儿？你们就是想给我定罪名是不是也要找一个靠谱的说法？”
暗玄的耐心告罄，他怕再说下去他会背着王爷做出不理智的事儿，他一把将宁咎给推到了里面，锁上了门。
“王爷有命，这一晚让宁公子想清楚，你放心这一晚不会有人对你用刑，但是天亮之后你若还是冥顽不灵，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第17章 还觉得我是宫里人麻烦给个痛快
宁咎身上只穿了刚才在屋内的衣衫，连一个披风都没有，12月的天气晚上本来就很冷，这地下的牢房除了冷还潮湿，阴冷阴冷的，没待一会儿宁咎的身上就被冻透了。
这牢房中倒是有一个可以算作是床的东西，但是上面只有一个破旧的被褥，宁咎走过去将那被褥扯起来。
一股明显的霉味儿扑鼻而来，长时间在这样的地方放着，有没有别人盖过先不说，就是这潮湿阴冷的环境这被褥裹在身上不仅不能保暖，恐怕还会更冷。
那个床上除了这个不能称为被褥的被褥就是一些干草，当然这干草也不干了。
宁咎冻的鼻子都红了，那个床他不愿意坐，就一个人蹲在了墙边，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越想这个事儿越艹蛋，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在医院里也是尽职尽责，从来没有收过家属一个红包，凭TM什么他就要穿到这个破地方？
到了这里，他自问没有做错什么，为了给阎云舟续命他是日日算计，绞尽脑汁的想怎么给他做手术，怎么弄出抗生素，为了给他缓解呼吸困难他才准备制备氧气的，现在成了他的不是了？
就因为他身边的人见了一下候府和宫里的人就要给他一棒子敲死，关在这个地方？
“啊…”
宁咎忽然觉得身边有一个什么东西窜了过去，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回身的瞬间就看见了好大一只老鼠。
不，不是一只，是一串的老鼠顺着墙角跑过去，那老鼠一个个长的个头都不小，甚至不是那么怕人，有一只竟然还停下来看他。
宁咎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片，他都怕那东西冲他窜过来。
这个地方他实在是多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他冲到了栏杆边上，大声叫喊：
“放我出去，叫你们王爷过来，阎云舟，阎云舟，放我出去，你们有毛病吗？让我认什么认？”
“就凭那几块儿破石头？有本事和我说清楚。”
宁咎已经快被这个地方逼疯了，但是因为有阎云舟的命令，门口守着的人都没有进来看他一眼。
阎云舟回去就有些发烧，靠在床头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见每日宁咎睡的那张软榻。
他止住了想要问问牢里情况的念头，呼吸的憋闷感再一次传来，只不过这天晚上睡下的时候没有半夜过来递水的人了。
宁咎这一晚上都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他不敢靠在墙边，只能靠在了一边的栅栏上，醒过来的时候手脚都被冻的有些麻了。
阎云舟起身之后叫来了暗玄：
“宁咎怎么样？招了吗？”
暗玄躬身：
“没有，他嘴硬的很，说要见王爷。”
要不是因为昨天阎云舟的吩咐，如此确凿的证据他早就让宁咎招了，哪还能由着他嘴硬。
阎云舟放下了筷子起身：
“那就去看看他。”
他身上披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地牢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宁咎还是昨天的那一身。
只不过脸色看着不好，冻的嘴唇都有些青白，整个人窝在那栏杆里面，听见声音之后他抬起头，一抬眼就看见了把他关在这个地方的罪魁祸首。
这样的一个晚上在宁咎整个人生当中绝对是绝无仅有的经历，甚至他现在也想开了，这一次要是真的逃不过，他没准就穿回去了。
阎云舟看了看那个蜷缩在门口的人眉头几不可见的一皱：
“想清楚了吗？宁公子。”
宁咎看了看他，快被他这个问题逼疯了：
“想不明白，我们索性别打哑迷了，王爷到底是因为什么给我安上了宫里人这个身份你和我直说多好？
反正您是王爷，对我是打是杀也不过就是嘴皮子一碰的事儿，何苦和我在这里耗时间。”
若不是昨天宁咎的一系列举动都昭示着他和宫里的关系，阎云舟此刻恐怕真的都觉得此事和宁咎没关系了。
他坐在了一边，神色冷然：
“好，本王给你提个醒，火器营，想起来了吗？”
宁咎神色一懵，什么玩意？
阎云舟理了理袍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一堆昨天宁咎让顺才带回来的矿石：
“宫里那位忌惮火器营已久，这么几年多番打探，营中，军中安插了各种各样的人，却不想这一次安排了宁公子到本王身边，这样本王说的够清楚了吗？”
宁咎也看向了地上的矿石，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明白了一切，阎云舟将他钉死果然不是因为所谓的顺才和候府还有宫里人接触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火药，所以在准备制备氧气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硝酸钾不但可以加热分解制氧气，同时还是黑火药反应的反应物。
一串已经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方程式忽然浮现出来，硝酸钾，木炭和硫就是历史上最早制备黑火药的原料。
他直接问阎贺文要了硝石，紧接着为了加热分解，他又要来了木炭，晚上再一次派顺才出去找软锰矿，好巧不巧的顺才出去的时候竟然还和宫里的太监搭上了话。
还正好透露出了他要让他找的矿石，所以这一切在阎云舟看来，都是他潜藏到他身边为了所谓火器营而来的证据。
宁咎现在是又冷又饿，精神都快撑到极限了，到头来，他却因为这个被抓到了这里？
这简直是荒谬，没文化竟然这么可怕？宁咎甚至真的笑出了声儿来，这算是什么事儿？
此刻就算是宁咎是一个泥人都要火冒三丈了，他还是蜷缩着的样子，却是此刻挑眉直视阎云舟，手敲了敲这个上了锁的栅栏，声音有些沙哑：
“王爷说完了？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开门，我告诉你你眼前这些矿石是做什么用的。”
一切铺展在了眼前，就连暗玄此刻都纳了闷了，宁咎到了这个时候都不肯认？他也怕宁咎此刻孤注一掷地准备对阎云舟不利：
“王爷，属下来审吧。”
阎云舟还没有说话，宁咎就看向了暗玄，他对于忠心的人本没什么恶意，但是这个暗玄三番四次的觉得他要害阎云舟，对他的防备就差写到了脑门上。
他来到这里什么也没做，甚至可以算是在讨好阎云舟，凭TM什么要受这样的窝囊气，他盯着暗玄，第一次出口不逊：
“审个屁，你懂什么？要是想要你家王爷多活几天，你最好开门。”
暗玄被都他这话给说懵了，阎云舟抬手：
“开门。”
宁咎腿都已经被冻麻了，他手握着一边的柱子站起身，动作非常迟缓地走了出来，暗玄的手就握在刀柄上，防备着宁咎要是有一个不轨的动作，就手起刀落。
宁咎看了看他，眼底都是嘲讽，他忽然蹲下了身子，从地上捡起了几块儿他昨天让顺才找到的矿石。
灰黑色，成簇状，如果他没有认错这确实就是软锰矿，他拿着手里的东西在阎云舟的眼前晃了晃：
“你就是因为这个要定我的罪？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能怎么用吗？”
阎云舟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宁咎，没有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紧怕他怀疑的模样，反而多了几分他看不透的样子。
他不知道地上的东西是什么，但是他也能确定地上的矿石和军中制火药用的东西不一样。
他昨天也以为宁咎是误以为这个东西就是制作火器的原料才往宫中传信的，现在就是他也不确定了，宁咎这是本就知道这不是做火器的原料？
“你要这个东西要做什么？”
宁咎还没有气糊涂到表现出他知道炸弹的配制方法，毕竟从现在阎云舟透露出的情况来看，这火器可能只有他的手中有，连皇帝手中都没有，他若是知道了，那就真的是可以立地成佛了。
“这个东西和硝石在一起加热，可以产生一种气体，那种气体对肺部有损，呼吸困难的人有缓解作用。”
宁咎没有去解释所谓的氧气，只是用了一种最通俗简单易于理解的说法，只是面上冰冷一片，对于阎云舟再没有之前表现出的关心，甚至他都没有说我制这样的气体是为了你。
这个答案显然是出乎了阎云舟和在场上所有人的预料，就算宁咎没有说，但是谁都知道若是真的有这样的气体，宁咎也肯定是为了阎云舟做的。
所以这是个什么答案？还有气体能缓解呼吸困难，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暗玄上前一步，盯着地上的矿石：
“你说的是真的？”
宁咎现在对谁都没有好脸色，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我因为一封圣旨到了你们焰王府，我也敬你们王爷守土卫边这些年来功勋赫赫，我本想着用我的办法给你医治，即便不能痊愈，也总好过现在等死。
不过，现在看来，王爷活的长短好似和我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你死了我未必能有好下场。
但是你活着说不准我死的更早，东西都在这里，方法也告诉你们了，若是还觉得我是宫里人麻烦给个痛快。”

第18章 和王爷呛声
穿过来这么长时间宁咎不是伏低做小，就是看人脸色，憋屈了这么长时间，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他一个最有前途的副主任上赶着去给人治病，但是没想到非但没有落下个好结果。
竟然还被关到了这个地方来，让他和老鼠在一起玩耍了一夜，他心里现在就好像是将要喷发的火焰山，憋不住了。
阎云舟看着脸上一脸不愤，半点恭敬，半点笑意都不再装，浑身冷的直打哆嗦却还不服软的人心底一个地方到底还是动了一下。
他撑着站起身，解下了身上的披风，上前两步走到了宁咎的面前，将披风罩在了他身上：
“带宁公子回房梳洗吧。”
宁咎冻的手脚都是麻的，身上的披风带着一股掩不去的药味儿，但是却很暖和，光是看着那材质就不是凡品。
不过他心里现在可升不起半点儿的感激，但是有披风穿也总比在这里冻死了的好。
他还是没有硬气地将这披风摔在地上，阎云舟身后的两个侍卫过来将宁咎拉了起来，跟在了阎云舟的身后。
地牢的门被打开，宁咎这才看见自己是被关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个地牢从外面看就是一个不起眼的房子，像是柴房一样的地方，却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外面刮了一夜的风还没有退去，呼啸着的寒风比地牢中的阴冷还烈两分，阎云舟身上的披风给了宁咎，身上的外袍被风吹透，半弓着身子咳的停不下来，一声一声好似要将肺给咳出来。
身后的宁咎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身影，不过这一次却不同于从前的那种感受。
刚穿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虽然知道阎云舟不能得罪，但是到底对于这种阶级森严的观念没有这么刻骨的认识，看见阎云舟这命不久矣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心底还有些同情和可怜。
但是现在，哼，先可怜可怜自己吧，人家就算是病的只剩下了一口气也是王爷，捏死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让他下狱连公安局和法院都不用经过，直接就能上私刑。
宁咎身上各个关节都被冻透了，僵硬的好像是机器人在走路一样，裹着那上好的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阎云舟的身后。
“王爷。”
忽然前面的暗玄惊呼了一声，阎云舟手中的锦帕上一片殷红，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压在暗玄身上的重量也重了起来，阎云舟捏紧了手上的帕子，微微摆手：
“无妨，走吧。”
下人回院子又拿了一件披风，暗玄立刻给阎云舟披上，一行人再一次回到了风华阁，阎云舟进正屋之前，回身看了宁咎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身边的人请府医过来。
宁咎再一次回到了他之前住的院子，屋里只有桃月一个人在焦急地等着，昨天那阵仗是真的吓坏了她，宁咎和顺才就那样直接被带走了：
“公子，你怎么样？”
阎云舟身边的侍卫只是将宁咎送到了屋内就离开了，宁咎骤然进到了这个暖和的屋子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看了看身边急的小姑娘摆了摆手：
“没事儿，帮我倒杯热水。”
“好，好。”
桃月赶紧去倒了热茶过来：
“公子，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忽然就被抓走了。”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对了，昨天有人叫你去问话吗？”
桃月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中还有些害怕：
“管家过来了，问了问我跟着公子多长时间，又问了问您平常都做什么，还有要那些石头做什么，我，我就照实说的，跟着公子八年，那些石头我不认识，所以也没有敢乱说。”
宁咎手握着杯子取暖，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桃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那模样好似是在等人。
宁咎也想起了什么，顺才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昨天被打了多少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握着杯子还有些恍惚，没想到这个世道这么不好混。
门忽然被敲响，桃月都有些惊弓之鸟了，忙看向了宁咎，宁咎点了点头她才过去开门，门口是拿了一个药箱的杨生，对于这位府医宁咎已经不陌生了，每一次看见他都是给阎云舟看诊，这过来给自己看还真是第一次。
“杨府医。”
宁咎还是礼貌的和人点头打了招呼，毕竟这位杨府医没有得罪他，他以后还是要在王府混日子的。
杨生点了点头：
“宁公子休息好了就让我切一切脉吧，昨夜天冷，要是惹了风寒要赶紧用药。”
杨生有些年纪了，而且他是王府的老人，今早在地牢发生的事儿他听说了，对于宁咎说要用自己的方法为阎云舟医治一事，他还是上了心的。
他一家深受焰王府的大恩，阎云舟的状况他除了缓解拖些日子以外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两年王府也不是没有延请名医，但是收效甚微，那些医者得出的结论也都是大同小异。
杨生早年和先焰王出生入死，也算是看着阎云舟长大的，哪怕是知道这位侯府的公子恐怕也只是一个托词，但是他依旧不愿放弃。
宁咎冻透了此刻虽然是围着一个被子，但是身上却一直在往外冒寒气，他伸出了一只手，他长这么大看中医的时候还真是少之又少，杨生收回手：
“有些着凉，我一会儿去开两副药，饭后用，再灌下些姜汤，别急着洗热水澡，等到身上发了汗再消汗再洗澡才好。”
宁咎点了点头，他看着杨生似乎是有话要和他说，他也能猜到一些：
“杨府医有话就说吧。”
杨生抬头：
“宁公子，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只想问一句，你说的用硝石和你找来的那种矿石加热可以产生缓解呼吸困难的气体可是真的？”
宁咎对他这个问题一点儿也不意外，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确实是真的。”
“你说你要用自己的方法为王爷医治是什么意思？”
宁咎裹着被子盯着他出声：
“王爷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你们的药去不了根，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我的法子不是喝药，而且听起来也骇人听闻一些，杨府医和王爷未必能接受。”
外科手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许太超前了，宁咎三言两语和杨生也解释不清楚。
而且他也不确定阎云舟会不会用他的法子，从前是他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他做出了手术的器具，做出了抗生素就真的能救阎云舟。
他却没有想，那个一人之下的王爷会不会接受他的办法，退一步来说，即便是接受了，他就真的能保证手术的过程中没有意外，不会有突发状况吗？
如果那些状况发生，阎云舟出现了什么意外，他是不是还是免不了陪葬抵命？一瞬间宁咎觉得前路实在是一片荆棘，连前两天的那种劲头都没有了。
却没想到杨生却开口：
“若是宁公子说的那个可以缓解呼吸困难的气体真的存在，我希望宁公子可以做出来，王爷太苦了些。”
他说完没有再说其他便拎着药箱起身，宁咎也没有搭话，他们王爷苦，他就不苦？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被关了一通，就是活该？
阎云舟回到房中就跌坐下来，喘息的声音就像是拉风箱一样，杨生从宁咎的房间出来就立刻进了主屋，阎云舟抬头：
“他怎么样？”
“有些受寒，我已经开了药，让人准备姜汤了，王爷，是不是又咳血了？”
“无妨。”
阎云舟征战沙场这么多年，对于生死看的本也没有普通人那么重，他只是在算着日子，总要将他身后的这些事儿都安排好。
午膳是外面的人送到宁咎房中的，都是一些热食，个个都是底下带着小炉子的，上面滚滚开锅，有些像火锅的样子。
只不过到了中午顺才还是没有被送回来，最后一道菜上齐之后一人上前躬身行礼：
“宁公子，王爷吩咐，您用完午膳喝了姜汤之后去正屋。”
宁咎现在听到阎云舟的名字心中就窝火，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眼前这一桌子的菜还算是合他的胃口，不和阎云舟一起吃饭也挺好，自己吃乐得自在，谁的眼色都不用看。
一顿饭后他身上总算是升腾起了热乎气，加上两碗姜汤一下肚，身上已经开始微微冒汗了，因为冻的时间久，他的脸上还有些发烧，红了一片。
他吃完之后静坐了一会儿，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推开了门。
主屋离他住的这个偏殿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暗玄就站在门口，宁咎连一个眼角都没给他，而是目不斜视地盯着门，开口：
“开门。”
暗玄看了看他，还是抬手帮他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屋子里的药味儿很重，宁咎记得这个药就是敷在阎云舟伤口上的药，只不过这一次他的面上平静多了。
屋里，阎云舟并没有靠在榻上，而是坐在一边的长椅上，身下盖了厚实的毯子，脸色灰败中还有一丝嫣红，应该是发烧了，咳嗽也是断断续续的不停。
他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礼也没有行，直接开口：
“王爷是还有什么没审完的吗？”
阎云舟看着眼前直挺挺与他呛声的人，年纪不大，火气倒是不小，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只是轻轻一挥手：
“坐吧。”
宁咎顿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不坐白不坐，对面靠着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好些了吗？”
“托福，没冻死。”
对于宁咎这样与进府时大相径庭的说话方式，阎云舟短促地笑了一声，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直视眼前这位侯府少爷。
宁安侯府那位以后可以继承侯爵的嫡长子那天陪着宁咎回门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不是个成大器的，倒是眼前这位被养在庄子里的少爷瞧着还有些硬骨头。
“宁公子是不是觉得自己非常冤枉，恨不得把本王也关在那地牢里过一夜解恨？”
宁咎抬眼看向他，阎云舟身上确实是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这是久居上位经久锤炼出来的气势，但是此刻他倒是没感觉这人的话有多危险，他拱拱手：
“这里是王府，冤不冤枉，还不是王爷说了算，我哪有那个胆子敢把王爷关进地牢，我要是有一点儿这样的心思，王爷身边那位暗玄还不直接把我五马分尸了。”
阎云舟咳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缓了半天才笑了出来，想不到宁咎还是个记仇的，和暗玄的仇这是吃了顿饭还愤愤着，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原来前几日宁公子的乖顺都是装出来了，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宁咎没回话，左右都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吧，他只要想到昨天那一夜，一口气就怎么都顺不下去，此刻他要真的还像刚进王府那样伏低讨巧他恐怕还没有被阎云舟给处死就先把自己气死了。
阎云舟喝了一口茶压了压翻涌的血腥气这才再开口：
“就不问问你那个侍从？”
宁咎想到了顺才到现在还没回来，他看向了阎云舟，心中还是一紧：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阎云舟放下了茶盏，声音沉沉，却直击内心：
“你对你这个侍从有几分自信？”
宁咎怔了一下，几分自信？他从穿过来，桃月和顺才两人就在他身边，而且原主不是一个受宠的，这两人在原主身边也好些年了。
他虽然没有完全的信任，但是心底里还是下意识的觉得他们是自己人，就和雏鸟情节差不多吧，对于他在这个世界最先看见的两个人他总还是抱有一些不一样的感情。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阎云舟下一轮的试探，当下开口：
“顺才和桃月都跟了我很多年，一直都陪我在庄子上，我对他们自然是信任的。”
阎云舟的神色却有些宁咎看不懂的复杂，他盯了眼前人半晌才开口：
“宁公子是觉得跟你的时间久了，陪你一块儿吃过苦的人就一定不会背叛是吗？”

第19章 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背叛？阎云舟的话让宁咎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顺才真的有问题？他从心底里是抗拒这个答案的，甚至下意识就在为反驳这个答案而找理由。
昨天阎云舟不是还觉得他是宫里人吗？现在难道他说顺才会背叛他，就是真的？他直视眼前的人，脊背挺的笔直：
“王爷昨天打了顺才多少板子？如今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就说顺才背叛了我，说句不好听的，屈打成招也不为过，昨天觉得我是宫里的人，现在说顺才是叛徒，王爷断案都如此随心而为吗？”
阎云舟的瞳孔微微一缩，在他面前这样说话的人可不多，茶盏撂在桌子上的响动重了些，宁咎这话开口之后心中也有些后怕，他心中是不爽，但是阎云舟也确实不是一个可以让他随意发泄不满情绪的人。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不怕死，但是话说都已经说了，水都泼出去了，后悔也没用了，他也就真的挺在了那里。
阎云舟的目光压迫感十分浓重，宁咎顶着这样的目光说是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
“宁公子，昨夜叫你受了委屈，不过若是再来一遍，你昨日一样会被关。”
宁咎听着这话气的简直想打人，他看着眼前那人黑沉沉的目光，那目光中有些许歉意却是半点儿后悔都没有。
阎云舟没有说假话，若是再来一遍，在昨天那种情况下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关进地牢。
在阎云舟的眼中，硝石就是做火药的，他要了硝石还要了木炭手下的人还和宫里接触，这在他的眼中可不就是证据确凿。
宁咎冷静下来易地而处，他也能理解阎云舟的所作所为，毕竟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伙同宫中的人来杀他，而他不过是宫里人别有用心塞过来冲喜的。
哦，是冲死的，要是换做他是阎云舟也不能保证在昨天那种情况下不抓人。
但是理解归理解，这个世界上的事儿是理解了就能相安无事吗？
换做是别人被关他或许还能说一句公道话，但是现在被关的人是自己，和老鼠斗争了一夜的人是自己，差一点儿被冻死的人也是自己，阎云舟没有做错，难道他就做错了？就凭他是王爷，他的一个怀疑就能让他哑巴吃黄连？
“所以王爷叫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顺才是叛徒，而我也并不冤枉，不，是即便冤枉了也就冤枉了，昨天关了就关了的？”
宁咎知道他要压抑情绪，但是情绪这东西要是完全受控制就不是情绪了。
阎云舟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有一种在军营面对刺头兵的感觉，若是在军营里这种情况下他多半会将人拉到演武场让人轮番练一练。
但是眼前这侯府的二公子，细皮嫩肉的，小身板怕是都扛不住推一把，再或者他现在可以让人将他拖到雪地里站着。
站上两个时辰，将脑子冻的清醒些再过来回话，不过看了看宁咎那现在都烧的有些红的脸他还是放弃了此刻的想法。
昨天关了一晚上这人都明显记恨起来了，若是现在还让他出去站着，他怕不是要直接吃了自己，阎云舟叹了口气，本着不和这弱冠小子一般见识的心思对他的话也就忍了：
“本王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本王帮你把顺才料理了，二是你自己去审，自己去看，选吧。”
宁咎即便不问也能猜得出来阎云舟嘴里的料理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直接杀了顺才？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昨天还在他身边活生生的一个人今天说被处死就被处死了？
“我自己去审。”
阎云舟对于他这个选择一点儿也不意外：
“好，我让暗雨带你去。”
阎云舟说完便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去了，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甚至比之前两天还要更差上一些。
宁咎站起身才发现哪里不对，他从早上被带出地牢已经有半天的时间了，但是阎云舟却再也没有提过他所说的硝石可以制出能够缓解他呼吸困难的气体的事儿，没有急着问，甚至也没有让他证明，就这样揭了过去？
所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若是没信他却将他放出来了，若是信了，为什么没有让他立刻就去制备？
他站起身之后忍不住回过头看他，这种事儿，他要是主动问不就落了下风？阎云舟抬眼看他：
“宁公子还有事儿？”
宁咎脸色奇妙，病人都不急他这个大夫急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呸：
“没事儿。”
宁咎裹上了厚实的披风和暗雨再一次去了昨天的地牢，只不过这一次他去的身份不一样了。
这一路上他也在想，如果阎云舟说的都是真的，那顺才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是侯府和宫中给了他重利？让他将王府的见闻透露出去？想来想去他也就只想到了这样一种情况。
还是那个阴暗的地牢，只不过是隔壁的那个屋子，和他昨天住的那个牢房相似，依旧是一张不能算是床的床。
顺才就趴在那个床上，身上盖了那个都是潮气的被子，脸色不好，看着昨天应该是被打了板子。
顺才抬起头看向了宁咎，唇色都被冻的青白，眼泪滚滚而下：
“公子，救救我，我是不得已的，我娘还在侯府当差，被管家攥在手里，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这样的一句话宁咎心中已经明白了，阎云舟确实不算是冤枉了顺才：
“所以，你都做了什么？那天你是知道侯府管事身边那人是宫里的人？”
“奴才真的没有说王爷的身体状况，只是说了公子让我找的矿石，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做什么的，要是不说，管事的也不让奴才进庄子。”
宁咎确实从未和桃月还有顺才两个人说过他为什么要用矿石，所以顺才所说的这些理论上是可以说的通的，但那是在宁咎并不知道皇帝一直在调查阎云舟手中火器营的情况下。
在昨天他其实也想过如果顺才真的不是和他一条心会和侯府里的人说什么，显而易见阎云舟的身体状况就是在他眼中最重要的情报。
所以在昨天暗玄说顺才和宫中说了他要找的矿石之后他才反而放下了心，觉得只是说一个矿石无伤大雅，而且顺才也是说的实话。
但是从今天看却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你在侯府的母亲怎么从来都没有想着把你调到侯府当差？”
从他到这里到现在，他可从来都没有听说顺才在侯府还有当差的母亲。
“奴才的娘在侯府并不得脸，也是说不上话的。”
他的话音刚落下宁咎还没有开口，暗雨就出声：
“顺才，你十一岁的时候就没了娘，因为不是家中长子，你被你爹卖到了人牙子的手中，你十三岁的时候被分到了侯府当差。
你去侯府的时候府外的人牙子还会每月给你发一份钱，为的就是让你将侯府里的事情原模原样地描述出去，直到有一次你当差出了错才被发配到了宁公子的庄子上。
从此你的情报再无作用，这么些年你都只能在庄子上，却不想峰回路转，宁公子竟然被赐婚到了焰王府，你这个弃子顷刻间变成了最有价值的一颗棋子。
之前的人牙子再一次找到了你，作为回报，你现在的手上光是地契，铺面就不下五六个了是吧？”
随着暗雨的声音，顺才的脸色一点儿点儿地苍白了下去，就连宁咎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他想过是因为他这一次‘嫁’进王府，顺才被贿赂，也想过他是真的有个老娘被握在侯府手中，他不得不就范，却怎么都没有想过，顺才竟然早在六七年前就是埋在侯府的一颗钉子，这么隐蔽，这么深。
宁咎的脊背有一瞬间脊背都开始有些发凉，就是现代最惊险的卧底探案片，都很少有这隐藏的这么深的卧底。
他这才刚刚到这个地方身边竟然就能碰到一个？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有雏鸟情节很是信任的一个人？
宁咎盯紧了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为谁办事的？”
顺才恐怕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底细竟然这么快就会被全部查出来，他的眼底都是血丝，看向了宁咎：
“公子，我不过是想得些银子为以后打算，跟着公子这么多年我记着公子的恩德，即便是我这一次糊涂，但是我绝没有害您的心思啊。”
暗雨在一旁并不言语，宁咎问清楚了话就出了地牢，外面的风刮的更猛了些，步进风华阁的时候阎云舟身边的侍卫上前：
“王爷吩咐，宁公子回来，自可进去。”
宁咎想起之前阎云舟的话第一次觉得有些亏心，他去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阎云舟是屈打成招呢。
现在倒成了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其实要是能不进去他还是挺不想进去的，只不过人家是王爷，由不得自己不进去，这么想着只能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往常这个时候阎云舟会午睡一会儿，但是这一次他进去却见阎云舟靠在软榻上，手里捧了一本书，身上换了一件玄青色的长衫，深色的衣服，反倒是衬的他的脸色更差了些。
宁咎站在他的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拱了一下手，阎云舟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眼瞧了瞧眼前的人，乌沉的目光中竟然多少带上了两分揶揄：
“哦，宁公子回来了，难得啊，宁公子还愿意给屈打成招的人行礼。”
宁咎…

第20章 阎云舟是长在了他的雷点上吗？
宁咎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之前他信誓旦旦的觉得是阎云舟冤枉了顺才，现在倒好，自己成了打脸的人，他立在一边：
“王爷叫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奚落我一句的吧？”
阎云舟自然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坐吧，人你审完了，如何发落？”
宁咎在他的身边坐下，发落？他刚才确实是审完就出来了，因为他也是拿不准要如何处置顺才。
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说顺才确实算是背叛了他，但是到底也没有造成什么太严重的后果。
十三岁就被卖到了侯府当差，十三岁还是个小孩儿，放在现代社会也就是个还在中二期的高中生，懂什么？自然是谁给他钱让他活下去他就听谁的。
宁咎确实是不满顺才的做法，但是平心而论对于他的遭遇他也是心怀同情的，他顿了顿出声：
“顺才确实是和外人勾结，但是好在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昨天也被打了板子就把他打发出去吧。”
说完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阎云舟，阎云舟手中捻着兵书的一页，只是看着他过了半天才开口，声音透着寒凉：
“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你昨日被关这后果不算严重吗？”
这一句话骤然让宁咎心中已经熄灭一些的怒火再一次燎原，他还提昨天他被关的事儿？
“王爷是觉得我昨天被关仅仅是因为顺才？”
在古代也流行这样的甩锅吗？阎云舟看着立刻好像就要炸毛的人态度也没有分毫的软化：
“宁公子觉得罪魁祸首是本王，不过，你此刻放过顺才，就没有想过，这一次你是没有被冤死，若是你被冤死了，顺才可会开口帮你澄清？”
宁咎知道从他问管家要硝石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阎云舟那里挂上号了，但是他开口抓自己却是发现顺才向宫中传递消息的时候。
也就是说存在一种可能如果顺才并没有向外通气，那么阎云舟也只是怀疑自己，算不得人赃并获，而这一次他确确实实是用硝石另有他用，而阎云舟给了他申辩的机会。
换一句话说，如果他倒霉，碰到的人是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的曹大爷，或许自己这会儿就真的被冤死了。
而顺才大概率也是不可能跳出来认罪而将自己摘出去的，那么对自己的死阎云舟自然是要负责人，但是顺才同样跑不了。
“王爷，你说的只是如果，但是现在如果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顺才确实是个吃里扒外的我也不为他多做辩解。
但我们是不是也要讲究一个过罚相当呢？我毕竟还没被王爷给冤死，顺才也罪不当死啊。”
宁咎毕竟不是这个时代成长起来的人，也没有经历过阎云舟的遭遇，自然也不会有永久后患那样的想法。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犯了多大的错就要受多大的惩罚，即便同样是要杀人，那杀人未遂和既遂判刑的时候还有区别呢，顺才确实当罚但是也没必要直接就杀了吧？
阎云舟深深看了眼前的人一眼，眼底有些复杂，随即慢慢吐出了几个字：
“过罚相当？说的好，顺才是你的人，就留给你处置吧。”
宁咎也没有想到阎云舟会这么轻易就松口，不过他肯放手就好：
“那好，我自己处置，王爷可是没有别的意见了？”
别他都已经处置了，这人再给他驳回来，阎云舟叹口气：
“没有了。”
他说完便轻轻摆了摆手，这是示意自己可以下去了，宁咎自然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多待，起身就要告辞。
却没有走两步身后的人又开口叫住了他，他转过了身去，就见阎云舟在定定地看着自己，宁咎没有开口也没有动等着那人出声。
过了半天阎云舟撑起些身子出声：
“那天你说过，如果还有一个人盼着本王长命百岁，寿终正寝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这话如今你可还认？”
宁咎愣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婚后的第二天他喝醉了扒着那人看伤口的时候他对阎云舟说过的话：
“认。”
虽然他现在气阎云舟，也对古代这种森严的等级制度嗤之以鼻，但是倒也不至于就希望阎云舟早死。
毕竟，这两天除了他把自己关到牢房这个插曲之外，他的处境并没有什么改善，他依旧要在王府生活，阎云舟死后，自己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一条很明确可以不用死的路。
阎云舟微微点头，似乎笑了笑，苍白消瘦的脸上多出了几分还算温和的神色：
“先帝废除了陪葬制度，这一层你不用担心了，今上对我多有防备，待我走后倒是有可能用你平息本王手下众将领的怒火。
不过你不用怕，本王会提前交代，待我死后自有人安排你假死出京，只是这京都你怕是不能再轻易回来了，大梁境域辽阔，你且去看看吧。”
阎云舟的话让宁咎心里忽然一酸，眼前的人脸色枯槁，今早咳血他也看见了，在这个时代，怕真的就是熬日子了。
他纵使是医生看惯生死但是终究做不到对生命的消逝完全无动于衷，更何况阎云舟平淡交代的后事是关于他的。
这人看出了他为什么不希望他死，看出了他一切的心思，但是他却没有觉得他别有用心，反而帮他安排了他死后他的脱身之法？
阎云舟这样的举动宁咎怎么都没有想过，他愣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阎云舟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手按住胸口侧首咳了两声。
苍白灰败的脸色倒是因为这咳嗽而多了几分血色，他的精神差了下去，只是再一次摆了摆手：
“你回去安心吧。”
经过昨天的事儿他本是对阎云舟极其不满，但是眼下的情况却让他觉得无所适从，从他进王府之后他最担心的就是阎云舟死后自己的处境。
担心到那个时候自己小命不保，但是现在阎云舟就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他会安排好，自己不用死了，之前的一切的担心都不用担心了？
宁咎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这就好像两个人正在吵架，他刚刚占领了道义上风，虽然还不能完全消灭敌人，但是到底是让自己的心情畅快了。
但是现在这上风自己都还没有占领多长的时间，对方却忽然为了他好而投降了，这…实在是让他顿时又短了一截。
阎云舟见他愣在那还没有出去以为他是不信：
“放心，本王虽不说是一诺千金，却也说话算数，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
宁咎在当场疑惑，难道这人是想要让他愧疚？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算起来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让阎云舟图谋的，难道是为了所谓的氧气？
不应该啊，他要是真的要，直接顺理成章让他自证清白就好了，还拐着这样的一道弯做什么？这纯属是无用功啊。
宁咎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昨天他和阎云舟也算是有过节，现在他既然得了阎云舟的好处，要是不付出点儿什么那以后他更是矮了他一截了，此刻也顾不上和这人别苗头直接出声：
“王爷，我曾经说过硝石可以制出缓解你呼吸困难的气体，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问？这等我这大夫主动说？”
阎云舟似乎诧异了一下，他有些困了，正准备睡觉，就看着这不肯出去的人顿时又好像一个斗鸡一样对他出声。
他微微张口，似乎是在想怎么措辞，想着怎么说能让宁咎好接受一些：
“嗯，本王信你说的硝石还有其他的用处，只不过，那个什么气体本王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调查顺才的暗探是今天上午回的消息，期间宁咎确实是没有沾上一星半点儿，阎云舟早上放了宁咎确实有一部分是相信了宁咎的话。
但是比起宁咎的话他更加相信自己的情报网，暗探报上来的消息中宁咎确实是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所以这一点才是他肯信宁咎对他没有什么其他心思的最强证据，也是他愿意为他以后谋划出一条生路的理由。
所以这就造成了如今这个让宁咎想不通的结果，他虽然信宁咎是无辜的，但是并不代表他信宁咎那个什么可以缓解呼吸困难的气体是真的。
毕竟宁咎就是一个从小被放养在庄子上的不受宠的少爷，今年也才刚刚弱冠，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子弟多会痴迷书市上一些光怪陆离又写的很生动的话本子。
就在前两年阎云枫像宁咎这么大的时候也是看的极其入迷，甚至一度相信什么狐仙，精怪的东西会变成人来和他相遇。
所以在他看来宁咎又是要硝石，又是要做什么气体，又要治病救人的，多半是看那些市面上流传的骗人的炼丹术士写的什么话本子看多了。
所以他才在回来之后半点儿也没有提过真的让他制备气体的事儿。
他虽然不推崇年轻人痴迷这种话本子，但是毕竟宁咎还年轻，就和阎云枫一样，过两年自然就不看了，所以也并没有加以规劝。
但是宁咎听到阎云舟这话之后本来还有些愧疚感动的情绪顷刻间就被抛诸脑后了，甚至拳头都硬了，什么？不抱希望？他半点儿都没问是因为对他不抱希望？
宁咎是什么人？六岁上学，大学之前跳过三级，15岁就考上了首屈一指的医科大学，接着硕博连读，卷王王中王，短短几年就成为了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他可以接受别人质疑他，甚至他都可以接受有人质疑他收了家属的红包，但是绝不能接受有人敢质疑他的专业水平。
他只觉得阎云舟简直是在他的雷点上蹦迪，刚才的感动烟消云散，斗鸡宁主任闪亮登场。
宁咎眼里的火苗子就是阎云舟都清楚地感受到了，甚至觉得有点儿熟悉。
当初他和阎云枫说没有狐仙也没有精怪会变成人的时候，那小崽子也是和宁咎的模样一样，一幅要扑上来和他争辩的样子。
他有些头痛，而且他有些累了，揉了揉额角退了一步开口：
“你若是实在想弄就去弄吧，不过失败了也别失望，那些话本子都是假的，不信让人将写那话本子的人请来，你说的那东西，怕是那些写话本子的炼丹术士江湖郎中也做不出来。”

第21章 急救人工呼吸（飞速进展）
话本子？炼丹术士？江湖郎中？宁咎都不用问前因后果，学霸的脑子光是从这几个关键词中就能猜到阎云舟的想法。
他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心口，所以不是什么拿乔，也不是什么故意让他先开口是吗？这一切都是他在脑补？
阎云舟根本就不信他能做出什么缓解他呼吸困难的气体，只觉得他是深受话本子毒害的中二智障青年？
榻上的人看着宁咎这红一阵白一阵阴晴不定的脸色只觉得他是面子上挂不住了，还颇为善心地抬手抵了一下额头：
“本王有些累了，宁公子自便就好，你，你要是实在想试试就试吧，硝石不够就和管家说。”
宁咎心里已经二佛升天，当下半个屁都没放，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出去的时候他气都还不顺，他就怕阎云舟再多说两句他就当场脑淤血了。
杨生上午给阎云舟诊脉之后就回到了房中，开始查古籍，他总是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可以缓解呼吸困难的气体。
好像是一本杂学的书，他之前只是匆匆扫过一眼，觉得说的太神乎其神他也没有往心里去，就随手丢在一边了，现在想找倒是不好找了。
宁咎回到了偏殿，暗雨便敲门进来：
“宁公子，王爷吩咐，顺才全凭您发落，您看，要如何处置？”
宁咎没想到暗雨来的这么快，他低头思索了一下：
“将他赶出京城吧，永不能回京。”
暗雨微微抬眸，似乎对于宁咎的这个发落很是意外，不过有阎云舟的话在前，她也不能反驳什么，只是低头称‘是’。
宁咎坐了下来，他能看出顺才伤的不轻，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落后，以后没准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将他赶出京城，以后也未必能有什么好日子就算是惩罚了。
宁咎坐下来深呼吸准备将之前的气都吐出来，硝石还在他的房间中，不知道是不是阎云舟吩咐的，连他先前让人找的矿石都已经被送到了他的房间，桃月担心地看过来：
“公子，没事儿了吗？”
宁咎点了点头，有阎云舟如此详细地查了顺才的底细，却没有动桃月这丫头，就说明这丫头的背景是干净的，总算也不是一无所获吧。
“桃月，你去向厨房要些碳过来，再拿些柴。”
“好。”
宁咎看了看眼前的东西，不管为了还阎云舟愿意为他在他死后谋一条生路的人情也好，又或者是为了向那没文化的王爷证明一下现代医学的发达也好，这氧气他是必须要做出来的。
他先用柴火引燃了碳，将碳放在了玻璃杯的下面，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玻璃杯中不光只有硝石，还加了软锰矿。
依旧是用竹管导气，但是他等了半天却依旧反应很慢，不应该啊，他这一次已经加了二氧化锰啊，难道这不是软锰矿？
宁咎拿起了一边的矿石再一次地细细打量，这和之前他上学在实验室中见到的软锰矿是一个东西啊，没理由加了催化剂还这么慢啊。
桃月看着自家公子那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样子也不敢打扰，只是时不时地给他倒上一杯水。
宁咎皱着眉看那龟速的反应，就这样制备的氧气，估计等制备够一天的量阎云舟都驾鹤西去了：
“桃月我之前写的那张纸呢？”
“啊，在这里。”
宁咎之前写的那些她看不懂的鬼画符她都给好好地收起来了，宁咎再一次看了一下反应的化学方程式，这一次他一下就发现了不对。
他用的是存在于硝石当中的硝酸钾分解制氧气，不是氯酸钾，氯酸钾加热制备氧气需要二氧化锰，而硝酸钾根本就不用二氧化锰催化，是他之前在写方程式的时候将两种物质搞混了。
宁咎看着那错误的方程式简直是无语凝噎，所以他是为了一个根本用不到的催化剂将顺才派了出去，引来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他闭着眼睛深呼一口气，算了，无论怎么说顺才都是一个探子，放在身边有害无益，就当是他遭了一次祸，认清了身边人好了。
但是问题又回来了，既然硝酸钾分解根本不需要二氧化锰来催化，那现在这反应速度真的是没问题的吗？
他怎么记得上学的时候这个实验制氧气是很快的，那装满水的集气瓶瞬间就被装满了，他看向了底下的碳，既然不需要催化剂又反应很慢，那多半是温度达不到。
时间过去太久了，其实就是他也有些记不清硝酸钾分解需要多少度了，既然碳加热不行那只能用明火了：
“小桃将柴火拿过来，还有引燃的树皮。”
“公，公子，您要在屋里点火吗？”
这在屋里烧炭还能理解，这在屋里点火怕不会走水吧，王爷就在隔壁，这要是真的走水了，恐怕公子又要被关了。
宁咎抬头看了看，这房子都是木质结构的，周边还有床幔这些易燃物，确实不太保险，但是现在出去，这院子里都是守卫…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擦黑了，阎云舟睡了一会儿起来，烧高了起来，晚膳也没有什么胃口，杨生晚上过来给他请脉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一句：
“王爷，我记得从前我看到过一本医书杂记，上面确实是记载过一种可以缓和呼吸困难的气体。
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太过玄乎我也没有往心里去，刚才回去想找却没翻到那本书，不过宁公子既然提到了具体的做法，那不如试一试？”
杨生现在比阎云舟这个病人还要上心一些，哪怕是一丝的希望他都不肯放过。
阎云舟转过身瞧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行事也是中规中矩的人，实在有些想不到他也看那些光怪陆离的话本子？他说的不太明显：
“杨叔，那些书怕不是写来引人看的吧？”
杨生其实本身也不是太信，毕竟那本书上他记着只是提到这这种气体又没有说方法，但是现在宁咎既然都能说出做法来：
“那万一是真的呢？”
阎云舟也不是悲观，实在是自他旧伤复发以后，王府四处在外的人都在搜寻各种名医，有些是确有本事的，也有些是江湖郎中卖个噱头。
到头来谁也提不出更好的办法，渐渐的阎云舟自己也歇了这份心思，左右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杨叔若是信，可以和宁公子一道去试试看吧。”
杨生刚刚出门，暗玄就跟了上来，他将刚才他和王爷的话都听了去，对于宁咎他是不信的，但是杨府医可不一样，他绝不会害王爷：
“杨府医，您是觉得那宁公子的法子真的行？”
杨生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
暗玄抿了抿唇，杨生就见他一下冲到了宁咎的房门口，他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儿来，连忙跟上。
屋内宁咎正准备抱着设备在院子外面找一处场所，一开门就和门口一身黑衣的暗玄对上了，给他吓了一跳：
“怎么？暗玄大人有何指示吗？”
宁咎对着阎云舟的这位贴身暗卫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口气，谁料这一次暗玄没有像之前那样浑身都是刺，而是一个大礼就拜了下去，宁咎都懵了一下，什么情况？
“请宁公子救救王爷，从前都是暗玄冒犯，我愿去自领三十鞭给公子出气。”
说完他就对着身后的一个侍卫出声：
“去叫戒律营的人到营房，我随后就去。”
宁咎抱着手里的罐子，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这是哪一出，去？去干吗？被打鞭子？
“等等。”
宁咎伸手叫住了那个就要领命而去的侍卫，重新看向了暗玄：
“暗玄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王爷身边的人，我可不敢动。”
这一点儿宁咎还是拎得清的，暗玄一看就是深得阎云舟的信任的人，甚至在这王府都十分说得上话，他算什么啊？
“只要宁公子能消气，愿意为王爷缓解病痛，暗玄随公子处置。”
说真的宁咎实在是看不懂这两位主仆了，主子觉得自己是个看画本子，迷信江湖术士的智障青年，这暗玄倒将自己看成了能救阎云舟性命的神医。
“行，既然你坚持，那好，从现在开始我让你给我找来什么东西你就要给我找来什么，就算是你将功折罪了。”
“是。”
暗玄回答的二话没有。
“那现在你带我去空一些的地方，找来柴火，最好还有铁架子。”
暗玄和杨生都看见了宁咎手里抱着的东西，二话没说开始行动。
几人所幸到了隔壁的那个被烧过的院子，宁咎裹了厚实的披风，拢了一堆火，有暗玄这个堪比大总管的人在的最大好处就是要什么有什么。
铁架子也找来了，因为暗玄和杨生的加入就连王府的管家闫贺文都过来了，一时之间这还没有来得及修缮的被火着过的院子一片热闹。
“宁公子就这么加热硝石就可以？”
“宁公子这竹管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宁公子，这气看不见摸不着的要如何收集啊？”
七嘴八舌的全是问题，宁咎也懒得回答，只一心盯着反应，果然，换了明火温度一上来，反应的进程立刻加快。
那通过竹管的气体将倒扣在水盆里的琉璃罐子中的水渐渐排了出来，这排水法收集氧气算是成了。
在罐子中最后的水杯排出之后宁咎拿来了一个铜片，在水下盖上了琉璃罐子的盖，待稳了，他才将琉璃瓶子取了出来：
“这就是那气体了，只不过我没有可以装气体不漏气的囊袋，这罐子中的气体不好吸进去，你们要是想验证，可以去找一个和王爷症状类似的患者过来。”
宁咎知道就是眼前的几个人对他再放心，也不可能直接让阎云舟去试这气体。
暗玄立刻站起身：
“我去找。”
军中落下这样旧伤的人很多，身边的硝石还有很多，宁咎找来了很多的瓶子一点儿也没有浪费，但是用瓶子装终究不是个办法。
但是想要液化氧气，无论是液化温度还是临界气压都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实现，宁咎一个人坐在已经被烧成枯枝的梅树边，冷风吹的他人也精神了两分。
他看了看这陌生的地方，到这个地方这么多天，开始的时候他天真地在想，只要他做出抗生素，做出氧气，具备可以做简易手术的条件他就可以救阎云舟。
如今一想是他想的太简单了，他习惯了医院中患者对医生天然的依赖和信任，也低估了阎云舟所处这个身份和地位的人对周遭的防备。
这里不是他平常听小护士打趣说笑提到的穿越小说，主角随便一个主意就能大赚特赚，走上人生巅峰。
而是一招不慎就是万丈深渊，这里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平，毕竟他所处的年代都不能谈公平，凭什么要求这儿的封建社会会有所谓的公平法治？
他看了看那个瓶子，想要得到阎云舟的信任，氧气就算是一份投名状。
暗玄的动作很快，下面的人很快就带回来了几个原来军营里的老兵，说是老兵但其实也就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
这几个老兵就没有阎云舟那样的防备了，至少宁咎可以随意问他们的伤情和症状：
“你们都是胸口曾经受过外伤吧？我可以看看吗？”
宁咎挨个检查他们的伤口，看着像是箭簇造成的外伤，和阎云舟的情况相似，伤口已经出现二次感染的迹象，开始有呼吸困难的症状。
宁玖将几个瓶子盖好，然后在瓶盖上戳一个洞，插下去一根竹管：
“你们吸这里的气体，然后呼在外面保持连续。”
硝石有很多，而且这个实验制备简单，就是暗玄他们也可以熟练地收集氧气，这一晚上的时间杨生几乎就没有离开那三人的房间。
宁咎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阎云舟对杨生是绝对信任的，只有让杨生相信并看见氧气的作用，阎云舟才会相信他。
这一晚同样眼睛都没闭的还有暗玄，他身侧挂着一把剑坐在门口，时不时问上杨生两句，宁咎也没有走，因为他也需要观察这几人的反应。
除了昨天宁咎被关在了牢里，这是宁咎到了王府中第二宿没有住在阎云舟的房间中。
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是往常需要上朝的时间了，宁咎和杨生几人都是熬了一夜，硝石也在院子里换了一波又一波。
氧气的作用是很明显的，至少那三个军营中的人晚上睡觉竟然没有出现太明显的呼吸费力的情况，这让杨生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毕竟这几人的伤情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宁咎这一晚就窝在一边的软榻上对付了一宿，清晨暗玄看向了杨生：
“杨府医你看这，这是有效的？”
杨生在给床上的人把脉，就是他也觉得惊奇，用硝石加热产生的气体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效果？他冲暗玄交换了一个目光。
杨生起身，宁咎也坐了起来，他知道杨生有答案了，也猜到了他想要问什么，果然杨生开口：
“宁公子我可以问问这个方法你是从哪知道的吗？”
“小时候被困在庄子上看了不少的杂书，具体哪本我也忘了。”
毕竟阎云舟就觉得他是看话本子看来的，用这个答案最好，毕竟既然是杂书，谁知道能写些什么？让他找，他就说时间太长找不到了。
杨生对这个答案显然接受良好，因为他就曾经看过这样的杂书。
杨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阎云舟院中的一个侍卫忽然慌慌张张地闯进来：
“杨府医，杨府医，王爷不太好，您快过去。”
杨生和暗玄的脸色骤变，但是宁咎的反应却更快，将腿上的毯子甩下去就直接向阎云舟的院子里冲去。
这几乎是一个医生的本能，他知道拖了这么长时间的肺炎是很有可能出现并发症的，而且一旦出现一般都是非常紧急的状况。
宁咎狂奔到了阎云舟的院子里，就见院子里有几个穿着并不是他平常看见的侍卫模样的人把守着，个个面容严肃，手都放在了腰侧的剑上。
这院子里的守卫几乎是加了一倍，宁咎看见这个情况心里一沉，骤然被加强的守卫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阎云舟的情况不好。
他正要冲进主屋的时候就被守着门的人给拦住了：
“让我进去。”
好在随后杨生赶到，暗玄看了一眼宁咎还是抬了手，门口那侍卫才放了宁咎进去。
屋内很安静几乎只能听见阎云舟费力的呼吸声，杨生立刻奔到了床上，手就切上了阎云舟的脉搏，手下的脉搏凌乱又急促。
阎云舟虽然状况不太好，但是一直以来用药维持的还是比较稳定的，而且昨天晚上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忽然之间发作的这么厉害？
他立刻看向了暗雨，急声问道：
“怎么回事儿？王爷是吃的什么吗？”
暗雨捏紧了手指，脸色阴寒：
“方才外面的人来报，北境军费再一次被压，户部传来了消息，那笔军费被挪用去修建皇极殿，而且，而且周穆将军忽然暴毙了。”
“什么？”
杨生的脸色大变，周穆周老将军是追随先焰王多年的将领，在北境举足轻重。
而且他更是阎云舟的老师，早年阎云舟就是在周穆的帐下历练，老将军的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忽然暴毙？
杨生上前：
“王爷可能平躺？我需要为您施针。”
杨生的动作很急，立刻就拿出了银针，暗玄扶着阎云舟躺平，宁咎不知道周穆是什么人，但是看着阎云舟的反应，估计是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暗玄解开了阎云舟胸口的衣服，露出了里面敷了药缠着的绷带，杨生下针很快，宁咎一直在观察着阎云舟的状况。
那人很瘦，胸口处都能看见明显的肋骨，他呼吸急促，却忽然抬手死死按着心口，脸色苍白，额角都是细密的冷汗，呼吸的频率却降了下来。
宁咎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这里没有血压仪血氧仪这种辅助设备，所以他只能一把扣住了阎云舟的手腕，用最原始的判断脉搏的方式判断阎云舟的状况。
而手下脉搏的地方却开始停跳，他立刻将手贴住了阎云舟脖颈处的大动脉，却没有起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爷，王爷？阎云舟。”
榻上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应。
胸痛，呼吸减慢，脉搏停跳，这是明显的心脏骤停，宁咎的脸色一变，什么都顾不上的立刻抬手拔下了阎云舟胸口上所有的银针。
他的动作让暗玄大惊，一屋子的人都被他大胆的行为给惊到了，身后侍卫手中的刀立刻出鞘。
一把冰凉的刀刃就架在了宁咎的脖子上，屋里的气氛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暗玄立刻按住了他的手，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你做什么？”
宁咎的目光也沉了下来，声音掷地有声：
“心率骤停，不想他死就放开我。”
杨生的手也去探阎云舟的脉，但是宁咎知道心脏停跳，抢救时间一点儿也耽误不得。
六秒钟就可能造成脑和器官无法挽回的损伤，此刻是半秒钟都迟疑不得，趁着暗玄迟疑的时候他立刻挣脱了他的手。
他一条腿跪在了床榻上，双手交叠，手掌根部落在胸骨下段，用力按了下去。
每一下都能保证按压深度达到5厘米，而且速度很快，杨生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施救方式，他上去就要拉宁咎：
“王爷胸口有伤。”
宁咎却根本已经顾不上其他：
“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伤？快去，将那罐子氧气拿过来，有多少拿多少，快去。”
当医生在平常可以说笑逗趣，但是在病人发生生命危险的时候，那就容不得有任何的商量。
宁咎的神色认真，那着急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在之前见识过那气体的作用之后，暗玄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取，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杨生。
那意思很简单，如果宁咎有什么不轨的行动，这一屋子的人哪一个都能取他的性命。
CPR是一个非常消耗体力的急救措施，不仅要保持有效的按压深度，还要保证每分钟100至120次的频率，约等于一秒钟就要按压接近两次。
在现代病人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叫了120的，所以再艰难他们也只需要坚持到救护车到就好。
但是现在没有救护车，没有任何的抢救设备，CPR几乎是要当成心肺复苏机来使用的，而且这里也再难找出一个来代替他给阎云舟做急救的人了。
阎云舟身体不好，气血极差，畏寒怕冷，这屋子本就很热，宁咎很快身上就出了一层的汗。
额角的汗水都滴了下来，他按足三十下之后就低下头，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杨生看到他这个举动立刻脸色一边过来拉他：
“你要做什么？”
宁咎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低头就这样在杨生的面前唇抵上了阎云舟的唇，一瞬间拔刀的人都懵了，这，这是在做什么？
宁咎这是在轻薄他们家王爷吗？虽然，虽然宁就算是王爷正儿八经娶回来的王妃，但是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能做这种事儿呢？简直就是有伤风化。
暗玄带着几个人将瓶子都拿了过来，又吩咐那边的人取来硝石照着宁咎之前的方法不断地取气体，一进屋就见到了这个劲爆的画面：
“你在干什么？”
宁咎将气吹到了阎云舟的口中，然后松开捏着他鼻子的手，让气体自然呼出，连续两次之后，继续按压，每按压三十次两次人工呼吸，直到他感受到了阎云舟的胸腔恢复正常跳动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第22章 可要本王给你赔罪？
宁咎的动作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杨生立刻去探了阎云舟的脉搏，脉搏虽然有些微弱,但是毕竟是正常了。
刚才那种情况他真的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脉搏消失,他在军营的时候也碰到过一些这样的情况，只有极少数的情况针灸是可以救过来的，他刚才是真的被吓的脊背都发凉了。
此刻他看向了那个后背都湿透的人目光都不一样了，宁咎方才的方法竟然真的将人给救了回来？
连续做CPR绝对算是一个体力活,若是宁咎原来那副打磨多年的身体还好，但是现在这一副身体,到底是个侯府少爷的,平常估计也不注意锻炼，现在两条手臂酸软的都有些发抖。
宁咎低头，再一次抬手拍了拍榻上的人：
“王爷,王爷？”
叫了两声，榻上的人终于是睁开了眼睛，随着醒来呼吸也有些急促，阎云舟只觉得心口处有些疼，却不是方才那种揪着抽紧一样的疼。
他睁眼就看见了宁咎那满脸大汗,发髻都有些散乱的模样，周遭的人也都是一脸的紧张,之前的记忆缓缓涌上心头,那股气闷的感觉越发明显。
宁咎见过的病人多,病例见过的也多,现在虽然没有检查的设备,但是单纯的肺炎是不会导致心脏骤停的。
而阎云舟从前是带兵打仗的,古代的条件恶劣，打仗是个体力活，所以阎云舟心脏有先天性问题的可能性很小，而肺炎却是有可能导致心脏发生问题的。
阎云舟一直呼吸困难，肺脏中血氧交换的空间和效率被一再压缩，这是可能导致心脏出现问题的。
而持续不退的炎症也有可能诱发心肌炎或心脏内膜炎，只不过从一般他见过的病例中看心脏内膜炎有可能伴随心脏内膜的损伤。
所以肺炎最有可能诱发的还是心肌炎，这个时候半点儿大意不得。
他的手一直搭在阎云舟的脉搏上，心律不齐是心肌炎一个很明显的症状，没有心电图就只能靠他大学时候练就的那一手用手判断心律的本事了。
阎云舟此刻周身提不起一点儿的力气，宁咎抬手按住榻上那人早就被他给按的衣衫零落而露出的胸膛，以手触诊：
“这里现在是什么感觉？有没有闷痛的感觉？”
阎云舟缓着呼吸，黑沉的目光在清醒后就恢复了往常的锐利和压迫，他看着宁咎的动作，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目光扫向了一边的人，杨生站在一旁，暗玄也没有阻止宁咎的动作，还在手上拿了一个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的瓶子，站在宁咎后一步的位置。
而其他人剑已经出鞘，却还是紧盯着宁咎，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宁咎见他不出声，再一次开口：
“王爷，你方才的情况很紧急，先回答我的问题，这里有没有闷痛的感觉？”
阎云舟盯了他片刻，宁咎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医生以治病救人为天职，而阎云舟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代都是护家国安定，稳边疆社稷的人，就冲这一点他是要救的。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了，借着这个机会他也坦承一些也比较好，更何况阎云舟的情况确实是不能再耽搁了。
榻上的人点了点头，宁咎双手分别覆在他的左胸区和右胸区的地方：
“这两边哪边疼的更严重一些？”
阎云舟有些咳喘，声音带着喘息无力：
“左…边”
宁咎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出分毫来：
“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阎云舟微微摇了摇头：
“呼吸憋闷是吧？我扶你坐起来一些，来。”
说完宁咎就双手就要穿过阎云舟的腋下准备抱他起来，阎云舟哪怕此刻身上虚乏无力都被他这动作给惊了一下。
更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宁咎对他上手的动作，这个屋子里竟然没有人出声喝止？
就连杨生和暗玄都站在一边，若非知道这些人绝不可能背叛，他都要往最坏的地方猜想了。
而他绝不会知道此刻杨生和暗玄这些人心中的想法，毕竟连刚才亲吻那劲爆的一幕都看了，现在这普通的抱抱实在已经刺激不到他们现在已经非常抗揍的神经了。
阎云舟还是用仅剩的力气推了一下宁咎的手臂，宁咎也没有再坚持，只是扶住了他的手臂：
“坐起来感受一下，看看呼吸有没有好一些？”
暗玄主动上前熟练地扶着阎云舟靠坐在了床头，宁咎待他呼吸平顺之后问出声：
“是不是坐着呼吸要比躺下舒服一些？”
“嗯。”
随后，宁咎就又做了一个惊人之举，他走到床尾一下掀开了盖在阎云舟身上的被子。
然后，然后他竟然一把扯下了榻上那人的筒袜，再然后抬手戳了戳床上那人的小腿，阎云舟手按着心口，靠坐着正能看见宁咎的动作：
“咳咳，放肆…”
宁咎抬头，收回了手：
“别激动，放轻松呼吸，我只是想看看你下肢有没有水肿。”
好在这人的脚上还有小腿上还没有明显的浮肿，反倒是苍白消瘦，他低头帮他重新套好了宽大的筒袜，然后盖好了被子。
宁咎在心中判断着阎云舟的情况，心肌炎和肺炎其实有些状况是很相似的。
比如胸前区闷痛，周身乏力，高烧，下肢不水肿说明心脏的状况还是要好一些的，他整理好了思绪就正式看向了床头靠着的人：
“王爷，你方才的情况很危险，我想你自己也能感受的到，我用了些不常见的法子帮你缓解，至于过程你可以问杨府医。
昨夜我已经将那气体制备出来了，暗玄找来了军营中和你状况类似的老兵，也已经试验过了，这一点儿杨府医和暗玄应该都可以作证，所以，我觉得你可以信我一次。”
阎云舟昨夜睡的并不算好，不过从昨夜到今早确实是一直没见杨生和暗玄，所以这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相信你？”
宁咎从暗玄的手中拿过了一个琉璃瓶子，暗玄身后的人手中还有很多：
“气体就在这瓶子里，我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可以装这气体的囊袋，你可以试一试，当然为了证明没有毒，我也可以先吸一瓶。”
阎云舟看了看那个瓶子，这透明的就和一个空瓶子一样的东西，他说里面就装着那个能缓解呼吸困难的气体？杨生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开口：
“王爷，宁公子昨晚制备这气体的时候，我和暗玄都在现场，那三名和您症状相似的老兵，确实是有所缓解，我觉得倒是可以一试。”
阎云舟之前的状况实在是太凶险了，杨生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就是他也不保证一定能将人救回来，而宁咎方才的法子，虽然，虽然看起来不是那么的靠谱，但是效果看着却是不错的。
宁咎已经将瓶子举到了自己的面前，准备阎云舟一点儿头自己就化身小白鼠，先吸这一瓶子的。
心里还自我安慰着，做医生的博得病人的信任是很重要的，自己就把阎云舟当成一个背景大的离谱的病人好了。
阎云舟倒是没想到这睁开眼睛形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暗玄和杨生都信了宁咎？他倒是不怀疑宁咎的居心，垂眸看了看宁咎手里的瓶子，这空瓶子真的这么离奇？他撑了一口气出声：
“这个要怎么试？”
宁咎现在两条手臂酸的抱着这瓶子都费劲，但是听到阎云舟这话还是表示非常的欣慰的，这快20分钟的CPR到底是没白做，算他有良心。
他一屁股坐在了阎云舟的身边：
“暗玄帮我把那个竹管拿过来。”
阎云舟就看见自己这暗卫还真被宁咎给指使动了，宁咎将一根粗一些的竹管插进了用纸糊牢的瓶口上：
“王爷，你从这竹管上方吸气，然后呼在外面，一直保持。”
这方法阎云舟还真是第一次看见，宁咎就坐在他的身边，这方法肯定是能缓解阎云舟现在呼吸困难的症状，就是这个用瓶子的方法实在是太不便捷了。
不过好在这里是王府，最是不缺人手，虽然一个瓶子装不了多少，但是架不住下人可以流水线一样地送上瓶子，毕竟这个气体的制备确实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是在观察阎云舟的反应上，换了四五个瓶子之后宁咎才问出声：
“王爷，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呼吸没有那么费力了？”
阎云舟微微睁开眼睛，点了点头，确实，虽然这个气体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味道，但是胸口那种吸气吸不到底的情况确实有所改善。
就是他也不禁堪堪称奇，随后他就看见眼前这人在他点头之后眼中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怎么做到的？”
“王爷不都说了吗？我话本子看多了，话本子上写的。”
宁咎站起身来，阎云舟已经领教过一次他的记仇，只不过此刻他确实没有心情追问，胸口的闷痛和窒息好了一些，他就撑着身子坐起来些;
“叫朱明进来回话。”
宁咎不知道朱明是谁，但是杨生却面露迟疑地上前一步：
“王爷，您才刚好一些，还是迟一些再见他吧。”
宁咎也想起了急救之前暗雨的话，阎云舟这一次忽然心脏骤停肯定和宫里那位挪用军费还有那个叫周穆的将军暴毙有关系。
而且现在人虽然是被救回来了，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再受什么刺激，就在他准备开口劝一句的时候，榻上传来了那人不可辨驳的声音：
“传。”
阎云舟一看也不是一个听劝的人，宁咎闭嘴了。
外面进来了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虽然是个小厮的打扮但是这人面容黝黑，五官刚毅，不看脸还好，若是看脸实在是不像一个外院的小厮，这人的步子很大，几步跨到榻前，单膝跪地：
“末将拜见王爷。”
一句末将宁咎也明白了，估计是乔装进来的。
阎云舟虚抬了一下手：
“起来，坐吧，周将军到底是怎么死的？和我说清楚。”
阎云舟心绪波动下声音有些滞涩，朱明却并没有坐，脸上还存着激愤：
“王爷应该知道两个月前，朝廷向军中派了些督军，那些人仗没有打过一场多是朝中官员家的公子，就练就了一张会说的嘴，整日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
军中弟兄多有不满，周将军碍于这一次的军费还没有拨下来，对他们也是容忍三分，一直压着军中的一些将领不要和他们起冲突，这些督军中以户部侍郎的长子李洪为首。
六天前李洪请周将军喝酒，席间提到了军费的事儿，李洪几人以此为由一直轮流对周将军灌酒，周将军不得不喝，被送回营帐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后半夜人，人就不行了。”
阎云舟一把摔了手中的药碗：
“畜生。”
周穆打了一辈子的仗，最后竟然栽在这群小王八蛋身上，别说是阎云舟，就是宁咎听了这样的事儿拳头都硬了，这叫什么事儿？
一群不学无术的官宦子弟灌酒灌死了守疆卫边的将军？皇帝挪用北境军费修皇极殿，这朝代怕不是要亡吧？
只是宁咎不知道的是，如今宫里这位敢这样有恃无恐就是因为阎云舟在三年前打的北牧短时间根本无力南下。
如今阎云舟病重，这个时候不敲打北境军更待何时？他打的就是派人像蚕食南境军那样慢慢将北境军也分化开的主意。
宁咎看了看阎云舟，也有些怕这人再气的心梗了，却不等阎云舟说什么，朱明忽然单膝跪地：
“王爷，在回京之前，我派人在李洪的马上做了手脚，让他摔断了腿，末将愿领责罚。”
这就是他方才不坐的原因，周将军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既然朝廷没法给他一个交代那这个公道他自己来讨，只是没想到竟然没有摔死他，只是两条腿远比不上周将军的命。
阎云舟低头看着他，眼底的阴寒再无从掩饰，声音虽带着虚乏，却依旧掷地有声：
“就摔断了腿？”
朱明低头：
“是，那畜生命大。”
阎云舟闭了下眼睛，平复了一下呼吸，再开口声音已经和平常说话没有分毫的区别了：
“不是说那天是李洪几个人轮着灌周将军的酒吗？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在北境军中做督军，那也不用回来了，北境流寇作乱，李洪等人在督军时扰乱军纪，擅离职守，死于兵乱，明白了吗？”
朱明立刻抱拳：
“是，末将明白。”
宁咎在一旁听着阎云舟的话，却没有一次像这一次一样觉得解气。
朱明告退之前还是犹豫了一下开口：
“王爷，军费被陛下挪用，那…”
阎云舟微微摆手：
“你去吧，军费的事本王来办。”
朱明眼里还是难掩担忧：
“王爷，万望保重身体。”
阎云舟看着这个跟着他多年的人眼底总算是露出了两分暖意：
“好。”
朱明是偷偷回京的，由着管家带他下去休息了。
人下去后阎云舟的精神也消沉下去：
“都下去吧。”
宁咎也理解他的心情，跟着众人一溜告退，迈出这门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他所在的时代和这个时代相差太大。
在这个典型人治的时代，君主一个人的意志就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他甚至有些不敢想，如果阎云舟死了，那他手下的那些北境军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守卫疆土付出性命的兵将果腹的军费就那样被皇帝以敲打的形式挪用，他也猜的到，或许皇帝是在等阎云舟低头，等北境的王臣服。
昭示他对国家的统治，国无二君这个道理阎云舟不会不明白，但是他却依旧和宫里对峙了这么多年，年过而立都未娶妻也没有子嗣，打的不会是造反的念头，那就是他真的不敢将兵权交出去。
一个为了一口气不顾边境将将士死活的皇帝并非明君甚至连守成之君都做不成，这才是阎云舟死抓着兵权不放手的原因吧。
他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的云渐渐遮住太阳，压了上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以他若是能救阎云舟，也算是间接救了北境的那些将士吧？宁咎的思绪发散着，他没有走太远，他怕阎云舟后面还有什么情况。
脑海里也在盘算着后面的事儿，经过今天的急救，阎云舟怎么都会对他有些信任，大蒜素他必须尽快做出来了。
杨生也没有敢远走，他走了过来：
“宁公子，王爷的身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今天宁咎那急救的方法是真的有些惊到他了，而且那气体是真的有用处，他忍不住对宁咎多出了些信心。
宁咎转过身：
“是有些办法，等王爷好一些我会亲自和他说一说我的治疗方式，不过有两样药我需要先做出来。”
“是什么？”
有了昨天那气体在，杨生想他没准还真有什么他没见过却有效的药。
宁咎见到了管家过来，再一次问了一次：
“闫管家，我之前要的琉璃的东西做好了吗？”
闫贺文方才也在房内，见到杨生的态度之后他对宁咎的态度也不一样了：
“下面的人说已经做好了，宁公子现在就要吗？”
“对，现在就要，还有之前老匠酒坊那两种酒，你搬两坛子到我那屋里，再帮我找些生石灰来。”
他不确定这个地方的生石灰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只能尝试性地问了问，闫贺文果然懵了一下：
“生石灰是什么？是石灰吗？”
宁咎忽然想起来，自然界中应该是不存在天然的生石灰的，因为氧化钙极易和水发生反应。
天然大量存在的应该就是石灰，也就是碳酸钙，不过碳酸钙制氧化钙很简单，只需要加热就能分解，他点头：
“可以，石灰也可以，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给我找来。”
闫贺文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是做药品？”
“对。”
阎云舟一直都没有叫人进去，还是杨生在傍晚的时候进去请了脉：
“王爷。”
阎云舟靠在榻上睁开了眼睛，见到杨生才想起了什么：
“上午发生了什么？宁咎做了什么？”
从他醒来，杨生和暗玄对宁咎的态度就大变，他方才也没有心情问一问。
杨生看了看榻上那人，难得说话犹犹豫豫地，阎云舟挑眉：
“不好说？”
想起宁咎那大胆的行为，这可不是不好说吗？杨生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连说带比划地和阎云舟描述了一下宁咎当时的行为，说完自己的老脸都有些红。
宁咎亲了他？饶是见多识广如阎云舟都怎么也没有想到，宁咎竟然做了这样的事儿？这…
杨生看了看他那股后怕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
“王爷，您上午的情况确实非常危险，连脉搏都停了，我从前在军营中也见到了有兵将发生过这样的状况，用银针救过来的不到三成，实在是险之又险。
宁公子的办法虽然看着十分新奇，但是却确实好用，我方才和他说话，感觉他对您的伤势可能真的有些不同于寻常的办法，只是他不肯和我透露，只说是会和您说。”
杨生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一次好不容易看见的希望：
“王爷，不论如何您听一听他的办法，哪怕能缓解一二也是好的啊。”
阎云舟点了点头，宁咎的行为和办法确实是让他没想到：
“叫他进来吧。”
宁咎其实就在门口，自杨生进去，他其实就猜得到他会和阎云舟说什么，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阴了下来，开始飘下了雪花，他的身上都积了一层，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进了屋。
“王爷。”
宁咎身上都是凉气所以站的远了些，阎云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不难发现这昨日还和他呛声的刺头，今天倒是格外的安静，他提了一口气开口：
“今日多谢宁公子救命。”
宁咎微微挑眉，他倒是没想到阎云舟竟然还真的认下了他的救命之恩，不过之前阎云舟也承诺过保他的性命。
“王爷一诺千金，我自然要报答王爷，再说，我这么多的话本子也不能白看啊。”
没有了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钢刀，宁咎那惜命之余不肯吃亏的性子就体现出来了，阎云舟莞尔一笑，这是嫌他昨天不信他了：
“可要本王给你赔罪？”
“不敢不敢。”
阎云舟侧头咳出声，宁咎忍不住上前：
“呼吸还是不舒服？”
“好多了。”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宁咎也算是有些了解阎云舟这个隐忍的性子了，他这一身伤病换做别人身上免不了叫苦叫痛，但是这人竟然能做到绝大多数的时间都看着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
“方才杨府医说，你有办法，要单独与本王说？”
阎云舟并不是一个绕弯子的人，索性直接了当。
宁咎对于杨生现在就和阎云舟说了这个事儿一点儿也不意外，阎云舟的身体确实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虽然是已经想好了要和阎云舟说他的治疗方法，但是临到关头他还是有些迟疑的，毕竟曹老板杀华佗的典故还历历在目。
华佗是要给曹老板开颅，他现在是要给阎云舟破腹，虽然开刀的地方不一样，但是殊途同归。
虽然阎云舟现在可能不认为他是一个看画本子走火入魔的中二傻逼青年了，不过想要信任他到能让他动刀的地步恐怕也不容易。
而且他们古人不都喜欢名扬天下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沽名钓誉，想要用他打响名号？
宁咎现在想要让自己进入这个时代的角色，但是越代入越可怕，想得越多，顾虑越多。
阎云舟一直看着他，他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虽然宁咎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在他的眼中他却能看到他起伏不定的心理，却也不催。
终于宁咎深吸了一口气，那勇气仿佛壮士断腕，他顿时往前迈了两步跨到了床前，他觉得光说是没有用的，所以他准备上手：
“王爷，我得为你宽衣。”
宽衣？这大白天的宽衣是要做什么？阎云舟还没有反应，杨生思及宁咎方才那狂放的一吻立刻退后了一步，这，宁咎的救人方法不会需要回避吧？
阎云舟坐着没有动，目光却看向了宁咎的唇，宁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想到了刚才的人工呼吸。
医生眼里无男女，这人工呼吸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早就没有了不好意思的感觉，但是此刻眼前的这张脸不得不说实在是很具有视觉冲击力。
这妥妥的建模脸啊，阎云舟这是生在古代做了王爷，这要是在现代，根本就是原地出道的颜值水准，他虽然是个医生，但是毕竟也是个人。
爱美之心嘛，凡人哪能免俗？离得远摄于阎云舟那一身的气势，平常反倒没有多少人能离阎云舟有如此近的距离看他。
明明阎云舟的目光中不带任何的欲望，但是宁咎却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烧得慌，这人工呼吸在现代是没什么，人人都知道这是为了救命。
刚才情况太紧急他也没有多想，在这发乎情止乎礼的古代，这，亲亲应该是个挺严重的事儿吧？阎云舟不会让他负责吧？
阎云舟抬眼就对上了宁咎那骤然睁大的眼睛，不知道他又想到什么，只是开口：
“不是要宽衣吗？”
“啊，对，宽衣。”
宁咎这也不是第一次为阎云舟宽衣了，熟练地解开了他两边的衣带，这屋里的温度高。
不过阎云舟现在不能感冒，他还是将衣服给他披在了肩上，里衣一解开立刻就露出了那人裹着绷带的旧伤，而且上午按压的地方此刻已经出现了淤青。
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儿，出现淤青都是好的，为了急救按折两根肋骨的案例比比皆是，只不过上午按压的时候他考虑到了这一点。
毕竟这里没有救护车，没有急救设备，如果真的肋骨骨折扎进肺里那在这个地方恐怕就回天乏术了，所以他下手的时候是有注意的，走之前也是检查了他的肋骨情况。
宁咎指了指他身上的淤青，解释出声：
“上午的时候你心脏停跳呼吸停止，需要按压这里，刺激心脏恢复跳动，然后，那个呼吸，嗯，那个叫人工呼吸…
因为你当时没有自主呼吸的意识所以每按你的胸口三十下，我就要对着你的嘴吹两口气来刺激你自己恢复呼吸。”
宁咎觉得他这一波的解释非常的通俗易懂，哪怕是没有任何医学常识的人也能听懂，却不想阎云舟的目光微变：
“你还为别人做过…人工呼吸？”
“哈？”
重点在这里吗？宁咎一瞬间心思百转，一下就想到了自己现在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和大公鸡拜过阎云舟祖先的阎云舟的正室。
他虽然对古代的常识没有多少，但是在他极其有限的知识中忽然闪现了三个字‘浸猪笼’。
宁咎心中一紧，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成为了封建糟粕下的牺牲品，立刻摇头：
“没有，这方法是我从书上看来的，王爷您是第一个被实验，不，被应用的第一个。”
宁咎也没有撒谎，这个身体肯定不可能给别人做过什么人工呼吸，阎云舟靠在身后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是满意。
“要怎么治？”
宁咎伸手解开了阎云舟胸前的绷带，伤口发红发肿上面覆了一层的药，那药的味道有些冲，但是看起来却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这是伤口增生伴内部感染。
“王爷，你胸口之前有过外伤，但是伤口愈合的并不好，现在伤口已经开始发炎，高烧，呼吸困难，身体无力还有咳喘都是因为肺部出现了炎症。
这样外敷药物只是治标不治本，肺部的炎症下不去，伤口持续恶化，最后，最后的结果可能其他的大夫也说过。”
阎云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并没有打断他的话，而是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宁咎却忽然开口：
“让我说方法也可以，但是王爷要保证，无论你最后采不采用这样的方法，你都不可以给我治罪。”
阎云舟笑了笑：
“你只是说一说方法何至于治罪，宁公子觉得本王是草菅人命的人？”
宁咎嘟囔了一句：
“你有前科。”
阎云舟虽然没有听懂前科这个词，但是如此语境也能猜到两分：
“你倒是记仇，好，本王不怪罪。”
宁咎点头之后就下意识地找手套，这才发现这里没有手套，深入骨髓的无菌意识让他绝不可能做出徒手触碰伤口这种事儿，只能指了指他的伤口：
“这里没有愈合好，再敷多少的药都没有用，所以只能重新割开胸口的伤，重新缝合，让伤口再一次愈合。
当然如果你的胸腔中有积存的浓液也要一并排出，最后再用我做的药，辅以你现在用的药消炎。”
在胸口上开刀子，这种冒险的方法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绝无仅有的，这是一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伤口的一个感染就可以要了人命，所以外伤在这个时代是很严重的情况，杨生听到这个方式都皱起了眉：
“宁公子，伤口的愈合不易，再一次开刀划开伤口这实在是太儿戏了，你怎么能保证王爷的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
杨生浑身上下对于这个方法都充满了拒绝，阎云舟的伤口确实是愈合的不好，因为他中箭之后还在带兵打仗，他是三军主帅，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他站在那，底下的兵将才能安心。
所以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休养的时间，伤口好好坏坏，一直到半年前复发，现在用名贵的药材养着这么长时间也只能勉强维持，现在割开伤口？这简直不能更儿戏了。
杨生听到这个方法眉头皱的可以拧死蚊子，他这个反应也算是在宁咎的预料之内。
对于外科并不普及以及缺乏抗生素对细菌和真菌抑制的时代，他的方法确实算是踩在刀刃上的冒险之举，他看了看阎云舟。
阎云舟也看向了他：
“宁公子所说的方法可救过其他人？”
这个问题很刁钻，他若是说救过，那么以他的身份背景想要圆谎肯定是十分的难，阎云舟连顺才那小人物的过往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查他简直不用更容易，但是他如果说没救过，这么冒险的方法说是从书上看来的，恐怕阎云舟多半会觉得自己发了疯病。
宁咎钻了钻拳头：
“王爷，我知道你肯定已经查过我的过往了，所以我有没有救过其他人你很清楚，有些事算是我个人的秘密，我不好说，但是这个方法的可行性确实得到过验证。”
宁咎也知道他说的这话没有什么说服力，身上不由得生起了一股子的无力感，时代的鸿沟和文化巨大的差距让眼前的局面很是难解，他撑起一股勇气再次出声：
“你信我吗？”
阎云舟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却也并没有追问宁咎那不愿意说的秘密，而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又是那个冷静的焰亲王：
“你知道本王的命关系到多少人的生死吗？”
宁咎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心底有一瞬间的战栗：
“北境，王府，无数的人。”
这一点儿他还是可以看的清的。
阎云舟舒了一口气，声音低弱却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
“北境十几万将士的身家性命，乃至他们身后的家人，宗族可谓都系在本王的身上，即便本王终究难逃一死，在这有限的时间中我也要为这些人安排好退路和后路。
所以本王的命由不得我一人冒险，也就没有我信与不信的说法，宁公子若是只有一个曾得到验证却并没有亲手试验过的不知胜负几何的方法，本王冒不起险。”
阎云舟领兵多年，镇守北境驻守国门，甚至与当今天子掰手腕这么多年，这样的经历就注定他不是一个情感至上的人，更不是一个会上头的人。
他身后的人太多，身上的责任太重，人人都有冲动的资格，人人都可以糊涂，但是他不可以。
所以信与不信根本不重要，信宁咎的方法就像是一场豪赌，而宁咎此刻开出的胜算实在是太少了，宁咎凝望着他的双眼，半晌之后忽然笑了一下：
“果然，王爷若是一下答应了我，我反倒觉得是个稀奇的事儿了，王爷身但重任，考虑良多，但是站在一个治病救人的医者角度，你身上的担子多少与否，责任重大与否都不是我会考虑的关键。
因为无论一个人的身份多么贵重，生命都只有一次，值得被同样珍惜，胜算太小不如不博的道理我懂，今天我只是将我的治疗方法说与王爷听。
王爷的情况虽然不算好，但是却也不是命在顷刻，这法子我今天没有用过不代表明天没用过，我做我应尽的努力，王爷也可以慢慢抉择。”
宁咎确实没有打算今天就让阎云舟相信他，毕竟，这个不科学也不现实，别说是如今的情况，就是在现代，医生做出的治疗方案也是会给病人和家属考虑时间的，所以他可以等。
宁咎的态度倒是让阎云舟有两分欣赏：
“好，我等宁公子的结果。”
两方的默契达成，宁咎说出了他最大的目的：
“王爷，既然你没有完全否认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抱有期待的？既然抱有期待是不是可以给我些方便？”
阎云舟按着胸口轻咳地笑了出来：
“倒是有几分心计啊，闹了半天宁公子是在这儿等着本王呢。”
现在阎云舟若是再看不懂宁咎那以退为进就真是白活了，宁咎微微摊手，眉眼带笑，并没有否认他，从杨生进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阎云舟必然会问到他的方法。
若是阎云舟第一次听就信了固然是好，但是这种可能性估计比中六合彩头奖的概率还低，所以他不如退一步，不信可以但是要给他方便行事的权限。
“王爷哪里话，我这不是为了王爷能活到八十寿终正寝做努力吗？”

第23章 不肯示弱的王爷（制酒精）
阎云舟抬手拢好了衣服,撑着坐起来一些，抬眼瞧着这心眼子不少的侯府公子：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方便？”
宁咎也半点儿都不客气,该争取的权益要大胆争取,再说了,在这个年代，他想要的东西要是都自己去找，那估计猴年马月可以凑齐，但是用阎云舟的权势那就十分简单了。
“首先,就是我制药还有器械需要的东西，我需要一个人无条件帮我找来我要的东西,包括不限于一些矿石,草药，还有就是一些琉璃制品可能也会有一些钢刀之类的东西。”
阎云舟微微敛眉：
“你现在要什么，管家也不会不给你。”
从今天暗玄和杨生的态度就能看出,他们对宁咎是有些信任在的，毕竟那气体是真的有用，这个时候宁咎要什么，闫贺文等人会给他弄来。
宁咎笑了一下开口：
“这个倒是，但是免不了怀疑和疑问,所以我的附加条件就是，期间不要盯着我问这个是做什么的,那个是做什么的,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并且他们也未必听得懂,只需要执行就行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要什么给什么,别废话,阎云舟听着他的条件还真是不客气，难得笑骂了一声：
“你倒是会提条件。”
宁咎躬身有礼，微笑颔首，再一次强调：
“我这是在为了王爷活到八十寿终正寝而做努力。”
一边的杨生…这…
阎云舟不理他这浑说，思及宁咎方才要的东西：
“钢刀？”
宁咎眉眼一顿，其实他也猜到了这个时代钢刀恐怕不是一个易得的东西，寻常人得不到。
而有些身份的人若是囤积这个那可能就有造反的嫌疑了，阎云舟毕竟身份敏感，所以他还真是有些吃不准可不可以：
“我要的不多，也就几把，是，为难吗？”
阎云舟看出了宁咎是真的怕他为难，开口揶揄了一句：
“几把刀而已，自然是不为难，只是想到这刀可能是用在我身上的倒是确有点儿为难了。”
宁咎…他就说嘛，阎云舟身边的暗卫都能配的刀，有什么为难的？
“我这是在为了王爷活到…”
不等他说完就被阎云舟抬手打断了，他实在是被他那八十寿终正寝给弄怕了：
“行了，第一个条件本王允了，说第二个。”
宁咎对这此很满意：
“第二个条件我需要杨府医配合我，毕竟他是一直给王爷诊治的人，而且我可以制作的药有限，免不得杨府医配合。”
这个条件看似简单，但是阎云舟的身体状况是府外的人个个争相打探的消息，换做是从前宁咎也不敢轻易提，不过现在，阎云舟关也关了他，能放了他显然就是他的背景没什么问题，再者他还救了他的命。
抛去信任问题来说，这个条件反而是最简单的，从前寻来的那些为阎云舟看诊的名医，也会向杨生询问一些病况，毕竟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阎云舟对这个条件算是答应的痛快：
“好。”
杨生和给宁咎施了一礼，宁咎也回了一个礼，算是彼此心里都有数了。
“可还有第三个条件？”
宁咎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口：
“有，最后一个，昨夜试那气体的三个人状况与王爷有些相似，我希望王爷可以将他们的治疗交给我，另外我还需要找到比他们病症还要重，甚至，甚至快到无药可救的地步的病人。”
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宁咎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的，他没有生在这个人分三六九等的年代，从前在他面前的病人的生命同样珍贵，所以他接受不了为救阎云舟而用旁人的生命做实验。
但是眼前的情况就是，阎云舟绝不可能做那第一个冒险的人，他的身份贵重暂且不提，还有一点就是无论他承不承认，纵使在他眼里生命同样珍贵，但是每个人在如今这个时代所发挥的作用就是有区别的。
阎云舟哪怕是自己也无法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一死，可能会有更多的人跟着他死，所以阎云舟是绝不能为一个没有经受过实践的方式而冒险的，因为那不止是他的命，还牵连了无数人的前途和性命。
可是即便如此宁咎依旧无法说服自己向旁人肆无忌惮的做实验，所以他只能找危重病人，找那些在此刻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病人，换现代的说法就是人道主义豁免手术。
在现代若是病人的生命可能只剩下三天时间的时候，在取得病人及家属同意下是可以使用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药物和医疗器械的，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个道理换做古代也同样适用。
阎云舟深深看了宁咎一眼，他能感受到宁咎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是下了些决心，眼前的人性子虽然有时看着跳脱，又小心眼地记仇。
但是却时有露出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悲悯，这份悲悯不是简单的善良，而是他愿意给人一个机会，之前对顺才的处置就是这样。
“好，人，暗玄会给你找来。”
“多谢王爷。”
宁咎的三个条件都提完了，迈出阎云舟屋子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到这个时代的责任，或许他可以做的事有很多，也或许，比起在现代做手术，他在这个时代的贡献可能还会大一些吧。
下午他就一头扎进了房间中，屋内已经摆满了闫贺文让人送来的东西，他先去检查了一下最复杂的冷凝管，淡黄色的琉璃冷凝管，就真的照着他画的图样给做出来了。
他再一次被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所折服，有了这个，至少得到95%的酒精和水的共沸物不用愁了。
他一侧头就看见了白色的块状石灰也已经送到了他的屋子，这东西并不算少见，其实主要成分就是碳酸钙。
只要加热就能生成生石灰，有生石灰，就可以将酒精和水的共沸物提纯，得到无水乙醇，用来提纯大蒜素的溶剂就有了，而且有纯酒精就可以通过配比得到75%的医用酒精。
宁咎没有去忙着先提纯酒精，而是找来了纸开始画手术器具，各种型号的手术刀，手术剪，血管钳，止血钳。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要庆幸小时候他妈送他去过的无聊至极的美术班，至少，他还能画出来。
闫贺文这一下午几乎就没有离开宁咎的屋子，阎云舟交代了不让随便问，他就真的忍着巨大的好奇心一句都没有问，宁咎将画好的图样收了起来，对着闫贺文出声：
“闫管家，等明天你叫一个会制钢打铁的匠人过来，这上面的图样我要亲自和他说一遍细节需要怎么打。”
这手术的器材不像是那蒸馏管，哪怕是细节处差一点儿也没有什么问题，这些东西的大小，细节，必须做的精密，就说那血管钳，若是做工差了，那可真是要出大事儿了。
“好。”
在提纯酒精之前宁咎还是问出了一句：
“有没有可能做出一种不漏气的袋子？这样方便储存气体，总是用瓶子，白日还好，晚上总不能一直让人往王爷的房里送瓶子。”
这一白天他就在想这个事儿，呼吸困难的症状一般是夜里要比白天更严重一些，如果能做成那种大袋子就像是现代的那种氧气枕一样的东西。
那么晚上阎云舟用着也方便一些，想归想，但是他初来乍到的实在不知道这儿的工艺能不能实现不漏气。
闫贺文也见识到了那气体的用处，想了想：
“那种行军用的装水的大鹿皮袋可不可以？”
宁咎眼睛一亮，装水不漏的鹿皮袋，只要缝合的足够密实也是可以的。
“闫管家你去找两个鹿皮袋子过来，那气体的制备方法你们也知道，去试一试漏不漏气。”
闫贺文立刻出去安排了，宁咎终于开始着手试着提纯酒精，他在那蒸馏烧瓶样式的琉璃瓶中装上了酒，用细瓶口与蒸馏管相连。
然后让人从厨房找了一个洗干净的猪膀胱，里面灌上刚从外面拿进来的雪化成的水，将猪膀胱口连在冷凝管的进水口上扎紧，这就成为了一个最简单的水泵。
只要用手一积压，这猪膀胱中的冷水就被泵到了冷凝管中，起到冷却的作用。
蒸馏烧瓶中被烧的沸腾的酒开始冒出了大量的蒸汽，宁咎手按着猪膀胱往冷凝管中注水，蒸汽通过冰冷的冷凝管迅速液化，从冷凝管的下口滴落到了接在下面的瓶子中。
不得不说，想要用这个方法制备足够的酒精还真是一个需要时间的活儿，现在既然已经在阎云舟那里过了明路，那么这屋里的人必然都是极其得力且忠心的，他使唤起来也丝毫都不手软，他看着一个小厮招了招手：
“你过来，刚才我的动作你看到了吧？手一直轻轻捏这个猪膀胱，这个管子叫冷凝管，你要保证它上面这个口一直有水冒出来，不用太快也不用太慢，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宁公子。”
宁咎在一边看了看他的动作，确定还算规范之后才离开，走之前还交代了一下：
“猪膀胱里的水没有了就及时换水，记住换的水必须是冷水，还有这个瓶子叫烧瓶，烧瓶里的酒没有了你就往里面加，你们几个都过来，轮流替换，蒸好这样的三瓶子之后叫我。”
“是。”
闫贺文交代好外面的事儿回来正听到宁咎的话，他看了看那几个大坛子的酒，虽然王爷不让乱问，但是他看着那一滴一滴溜下来的水滴也太慢了，他还是不确定地指了指那个接着蒸馏液的瓶子问了一句：
“宁公子这个东西很重要吗？需要的量大吗？”
“重要，需要很多。”
酒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要不要我再让人做几个这样的管子？”
宁咎骤然抬眼，对啊，他傻了，一个冷凝管能做出来，那两个三个肯定也能啊，犯不着一群人守着一个冷凝管：
“要，能做多少做多少。”
这酒的度数不高，想要达到95%的混合物要反复多次蒸馏，阎云舟的身体不能再拖了，即便是手术不做，抗生素也必须要开始用了。
所以今天不能将这些酒都蒸完，等那三个瓶子被装满之后，他就会再一次进行第二次蒸馏，争取今晚能得到一瓶纯酒精。
“闫管家，我现在需要蒜，就是做菜时候的那种大蒜，越多越好。”
他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回忆之前看过的文献，他记得上学的时候无聊，他看过一篇制备大蒜素的帖子，如果没记错的话，大蒜素这东西的产量虽然要比从前土法制取青霉素高出不少。
但是大蒜和大蒜素的比例也相当惊人，一公斤的大蒜也就能提取到8mg左右的大蒜素，而大蒜素的用量一次可能就需要40mg，也就是说用一次药就意味着要消耗10斤的大蒜。
这个时代毕竟生产力有限，他还是没忍住地问了一句：
“闫管家，这大蒜易得吗？”
闫贺文想起来，眼前这位到底是少爷出身，笑了一下：
“这东西不值钱，地里有很多，有些人不喜它的味道，都懒得去挖。”
听到闫贺文这么说宁咎心底有了点儿底：
“那就好，这个东西我需要的量非常大，所以，府里如果没有，就去外面买。”
“好，老奴这就去办。”
闫贺文出门的时候还有些纳闷，开始他还以为宁咎需要的东西会是很名贵的药材，却没想到就要酒和大蒜？这…是什么药啊？
天已经黑了下去，杨生照例要在睡前给阎云舟请脉，去之前还看了看宁咎：
“宁公子可要同去？”
宁咎站起身：
“好，我和你一块儿过去。”
暗玄守在外面，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宁咎随着杨生进去，阎云舟换了一身寝衣没有在榻上，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躺椅上，眼前的立着的两人正在报今日朝堂上的消息：
“王爷，今天早朝的时候不少武将开始弹劾户部，户部的一位尚书，两位侍郎都没有幸免，尤其是李文章，周将军的死传到了京城，李洪那牲口的行径引得朝中武将愤慨非常。”
阎云舟手中端了一杯药茶，低头吹了吹：
“宫里那位怎么说？”
回话人嗤之以鼻：
“陛下提出想要派魏阁老一派的几个人去调查周将军一案。”
魏阁老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外家外祖，说是阁老，其实在先皇时，这位魏阁老不过只是个从三品，这几年因为是天子外家，一再升迁，如今位列一品，朝中上下这才叫一句魏阁老。
用自己的外家去查周穆的死，这是摆明了车架要偏袒那位李侍郎的儿子了，阎云舟面上森寒一片：
“传信燕北将军，无论朝廷派什么人去查周将军一案，务必让那人无法再回京城。”
“是。”
宁咎就站在一边，听着这走向越来越危险的话，这，阎云舟不会是想要造反吧？他上午还说他要给北境的人留下退路和后路。
这，不会是造反的后路吧？他刚来就要碰上这样的事儿吗？阎云舟侧头扫了他一眼将他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随即对着回话的人出声：
“苏北呈那什么消息？”
那暗卫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今日苏大人着人交给属下的，是这一次下狱的人的名单，王爷上一次给苏大人的那份名单上的人已经尽数下狱。
已经有几人在授意下开始攀咬魏阁老的二儿子魏长青了，我们准备好的证据也已经被大理寺‘查’了出来，苏大人准备在明日早朝的时候上奏此事。”
这话落下，宁咎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苏北呈就是上一次偷偷来见阎云舟的那位大理寺卿，上一次阎云舟陪他回门的时候遇到了刺杀。
负责调查这件事儿的正是苏北呈，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苏北呈抓的人是阎云舟给的名单？还有大理寺查出来的证据是阎云舟一早就准备好的？
一个猜测忽然涌上心头，那一次的刺杀，或许根本就是阎云舟自己策划好的，为了就是除掉他想要除掉的人。
阎云舟抬眼开口：
“明日苏北呈的上奏必然会被魏家的势力针对，你传个话给他，让他只上奏，不争辩，也不必摆出一定要将魏长青捉拿归案的态度，且等两天。”
“王爷，纵使魏家如今势大，但是谋杀一品亲王的罪名也足以扣死魏长青了，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敲死他？”
魏家多是文官，除了旁支，主家之中魏长青是唯一一个从武的，宫里那位甚至一度想要将这个舅舅派往北境分化阎云舟的兵权。
阎云舟抬起手将那份名单放在烛火上烧了，唇角虽然勾着，但是眼底却冰冷一片：
“一个魏长青而已，若是直接就敲死了朝野上下未必会有多大的震动，顶多觉得本王越发和魏家和圣上不对付了而已。
但若是魏家以及宫中那位为了一个魏长青公然袒护，而针对魏长青的证据又一再被查出文武会怎么想？”
宁咎也忍不住顺着阎云舟的思路想下去，身边回话那人明白了阎云舟的意思：
“王爷征战多年，焰王府守护北境历任三朝，如今被刺杀，在证据如此齐全的情况下若是魏家和圣上还要袒护，那么就会寒了朝中无数武将的心。
没有党附的朝臣尤其是御史台那些个老古板心就会偏向王爷，而那些依附魏党的人恐怕就会真怕王爷会因此被激怒。”
阎云舟心中既然已经存了那个念头，那么拔出那些钉子就是势在必行的，而争取朝中纯臣的支持也是甚为重要的一步。
宁咎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缩小到地缝里，这样的对话他听真的是没问题的吗？刚才阎云舟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站在门口等啊，他真的不是很想知道这么多啊。
那回话的人告退之后，阎云舟揉了揉眉心，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宁咎的身上。
那个前两天还和他呛声的宁咎，现在好像又变成了初见那个恨不得将自己缩在墙角的侯府公子，他撑着手臂侧过了些身子，言语中带了几分逗弄：
“宁公子怎么站那么远啊？不是要在本王榻前昼夜侍奉吗？近些，过来坐。”
说完阎云舟还拍了拍自己的躺椅，宁咎…
宁咎还是走了过去，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对，阎云舟看着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开口：
“想问什么就问吧。”
宁咎迟疑了一下还是直接出声问了出来：
“那一次你陪我回门回来时遇到的刺杀，是不是你自己安排的？”
阎云舟连犹豫都没有地直接点头承认：
“是。”
宁咎抿了一下唇，阎云舟这么坦白他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上一次在车里，阎云舟为他截下那支箭的时候他还感动了一下，现在想来，哼，错付了。
阎云舟看了看他的神色：
“觉得本王骗了你？”
“不敢，王爷做一切自有道理，您就当今天我没在这屋里。”
无数的电视剧经验告诉他，公司被查第一个死会计，就是因为会计知道的太多了，他一点儿也不想成为那个知道太多的人。
阎云舟的眼底有一丝狡黠：
“可是你已经在这屋子里了，而且，宁公子可是一再强调你是和本王拜过阎家先祖的正室。”
宁咎微笑弯腰，第一次纠正：
“是和公鸡拜过阎家先祖。”
谢谢…
阎云舟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仿佛带着愁色：
“看来，宁公子是怪罪本王在成婚当日对你不够重视了，是本王的错。”
说完他竟然撑着要站起来，引得一阵咳喘，宁咎下意识扶住了他的手臂：
“做什么？别乱动。”
阎云舟索性将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宁咎的身上，手扶住了心口：
“既然那日怠慢，总要有所补偿，这样吧，你我今日再换喜服再拜高堂如何？”
宁咎被震懵了一下：
“哈？”
这…这倒是也不必吧…

第24章 王爷你是要造反吗？
宁咎实在不明白他是哪句话让阎云舟误会他不满成婚当天没和他拜堂了？眼看着阎云舟就真的要吩咐人拿结婚那天的礼服过来,宁咎赶紧开口拦住：
“王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阎云舟顿住动作，也没有挣开宁咎扶着他的手臂：
“哦？那宁公子这是承认和本王拜过堂了？”
宁咎不知道这人今天怎么忽然和和谁拜堂这个事儿对上了,未免他真的被拉过去再穿上那大红色的衣服三拜天地,他立刻出声：
“是,我自然是和王爷拜堂的。”
阎云舟的眼底浮现了一抹笑意，身子重新靠回了躺椅上，宁咎方才那个‘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让他忍不住起了逗逗他的心思，施施然开口：
“既然是与本王拜了堂,那宁公子自然就是我阎家的人了,怎么能和本王如此见外？又怎么能让本王当做你没再屋内呢？毕竟，若是来日真的有一天本王获罪，宁公子可是要和本王同甘苦的。”
宁咎…靠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现在他和阎云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照他现在这个身份，别说阎云舟是被诛九族，就是三族，他都没跑,宁咎忍不住小声愤愤嘟囔了一句：
“我也没同甘啊…”
他还被下了大狱呢，凭什么要和他共苦？
他的声音极小,但是阎云舟却听到了,难得觉得眼前的人有两分可怜兮兮的,宁咎知道有些事儿他不能多管,不过现在自己的整条命都吊在阎云舟身上了,阎云舟是答应了他若是他死了给他安排好后路,但是万一阎云舟在还没死的时候就和皇帝对上了要造反呢？要是赢了那还好说，那要是输了，那他岂不是死的更惨？古代都怎么处置造反的人？凌迟？五马分尸？
“王爷，我…”
“有什么话就问。”
宁咎心一横，索性不装了，直接坐在了阎云舟躺椅的边上，他要问的这话实在是在这个时代是个杀头的事儿，他身子凑过去，两只手做成了喇叭状，上前趴在了阎云舟的耳朵上，声音很小：
“王爷，你是不是要造反？”
宁咎的身上没有什么可以让阎云舟提起防备的气息，也就任由他靠了过来，宁咎说话吹气的声音弄的他的耳朵都有些痒，他抬手握住了宁咎的手腕，两人的距离极近，宁咎回头的时候，鼻间差一点儿蹭上阎云舟的脸颊，他赶紧向后仰了仰头。
阎云舟五官越是近看那种冲击力就越强，宁咎眨了眨眼，甚至连阎云舟的呼吸都能感受到，作为一只从小卷到大的卷王，活了快三十年，单身三十年，这个画面实在是不存在他原来的生活中。
阎云舟瞧着他的反应，有些好笑，学着他的样子凑到了他的耳边：
“宁公子好大的胆子，胆敢污蔑本王。”
宁咎脊背都凉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都是悄悄和他说的，这算哪门子的污蔑，一扬眉：
“那王爷把我再下狱好了。”
阎云舟清朗的笑声传来，半晌他正了颜色开口：
“我的先祖随高祖皇帝征战天下，曾经歃血为誓，阎家满门扶保李氏江山，永不相负，本王不会违背先祖的意愿，所以，宁公子这话与本王说说便罢，切不可再和旁人提起。”
宁咎也知道轻重，这种事儿他怎么可能和外人说？问阎云舟也是想要心中有个数。
“我明白轻重的王爷。”
宁咎看着阎云舟的目光有些复杂，阎云舟这话说的很有解读的空间，他只说不会违背先祖意愿，扶保李氏江山，也就是说只要这江山还姓李，那阎云舟就不算是违背先祖意愿。
如果阎云舟帮另一位李家子孙登上皇位，那也不能算是造反？如今的这位皇帝他虽然没有见到过，但是单就这些天听到他的那些事迹，那也不是一个明君的主，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局面，那位皇帝势必是不可能和阎云舟共存了。
如果两者之间必须要一个人干掉另一个人，那他绝对希望赢的人是阎云舟。
“王爷想做任何事我都支持，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王爷想赢，抱着必死的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对权谋之事不擅长，也不知道阎云舟具体要怎么做，但是从他上次的话中他也隐约有些感觉，阎云舟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信心，他现在按时用药看似配合只是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死而已，一旦他想要护住的人护住了，安排好了身后事，那就真的没什么牵挂了，这样的病人实在不算是他眼里的好病人。
阎云舟看向他，宁咎那双很精致的眼中带着一股他看不懂的担忧，仰仗他的人多，依靠他的人也多，倒是很少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革命？”
宁咎摆了摆手：
“那不重要，王爷只需要知道，你未必是没有救的，抱着一份希望对身体也有好处。”
他见过不少的病人，内心对那种态度消极的病人其实一直都很头痛。
阎云舟微微垂眸，眼底有一丝苦笑，他只是习惯性做好最坏的打算而已。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管家忽然进来了，目光却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坐在阎云舟躺椅边的宁咎：
“宁公子，那鹿皮袋子好像真的不漏气，您看看。”
说着他微微招手，后面的两人拿过来了一个鹿皮袋子，那袋子鼓鼓的，宁咎站了起来，眼睛亮了一下，走过去捏了捏那个鹿皮袋子：
“嗯，还真是不漏，这个比瓶子方便多了。”
宁咎去一边找了两张硬一些的纸，做成了喇叭状，用绳子固定在了那鹿皮袋子的开口处，将那喇叭状的纸递给阎云舟：
“王爷，你试试这个，应该比用瓶子要好用不少，而且晚上的时候也可以用。”
时间已经不早了，阎云舟脸上有了明显的倦色，由着人扶着到后面沐浴之后就换了寝衣，他回来的时候宁咎还在屋内，宁咎今晚其实本来是想要熬个通宵制备酒精的，但是阎云舟今天上午刚刚出现了呼吸骤停的情况，他怕晚上的时候他的状况会不稳定。
自从上一次他被下了狱之后就再也没有在阎云舟的屋子睡觉，今天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是他也不想这么巴巴的回来，可不看着，万一阎云舟晚上真的再一次出现心梗的情况，那多半就凶多吉少了。
算了，他一个病人，自己和他置什么气啊，这么想着宁咎也就想通了，想他在现代的时候，遇到不可理喻的病人不是也得忍着吗？
阎云舟换了一身白色的寝衣，身上披了一件深色的披风，披在身后的长发还湿着，被暗玄扶着回来的时候就见宁咎还坐在刚才的躺椅上，坐姿很是端正，面上的神色是有点儿无奈？阎云舟缓缓走近，眼睛扫了一眼那已经几天没有人住过的软塌出声：
“昨夜听杨府医说你就没有睡什么，今日好好休息，可还要回隔壁住？”
他这话落下的时候暗玄都看了看自家主子，这话说的好像宁咎就应该在这屋里睡一样？不过转念一想，宁咎的身份可不就应该睡在这个房里吗？宁咎抬头：
“王爷今天上午的情况危急，今晚我守着你。”
阎云舟大的眼底泛起一股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暖意，他走到了榻边坐下，轻轻挥手，暗玄应声告退，屋内一时之间只剩下了阎云舟和宁咎两人，阎云舟看向了宁咎，微微张开手臂：
“有劳宁公子。”
宁咎认命上前，帮他宽下了衣衫，又看了看他那还湿着的头发：
“头发湿着先别睡，你现在不能着凉。”
他找了一个干爽的布巾披在了他的身上，吸着头发上的水。
这一晚宁咎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有氧气在，阎云舟晚上也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没有频繁被憋醒。
第二日一大清早宁咎就冲到了他自己的屋子去看酒精的情况了。
这一天的朝堂上苏北呈的参奏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魏阁老的儿子，当朝圣上的舅舅魏长青指使人当街刺杀一品亲王阎云舟？苏北呈手中的证据，供词齐全，他听了昨晚阎云舟着人过来的叮嘱，只是陈述案情，并不参奏，也没有一定要将魏长青抓紧去的意思，但是该说的却是一句也不少，证据更是环环相扣。
魏长青本就从武，听了这话脸色被气的铁青：
“你这是攀蔑本官，那些被抓进去的人胡乱攀咬，这样的证据苏大人也能拿到御前来？陛下明鉴，臣从未派人刺杀过焰亲王。”
苏北呈没有和他据理力争，而是正色开口：
“陛下，臣断案只讲罪证，不讲人情，这案子审理也有小半月的时间了，一人或许是攀咬，但是多人同时攀咬一人，臣不敢说这人一定有罪，还请陛下定夺。”
苏北呈作为从小和阎云舟鬼混长大的人，也是鬼精鬼精的，这个事儿捏在手里，他和大理寺就成了炮竹的中心，会被各方势力拉扯，踢出去那断官司的就成了皇上，只要皇上有心偏袒，那么御史台的那些老古板都会为阎云舟鸣不平。
前有周穆将军被户部侍郎的儿子李洪害死的传言，后有魏阁老的儿子魏长青谋害阎云舟的案子，再加上当今圣上出了一个挪用北境军饷去修皇极殿的昏招，几件事儿分着看或许掀不起多大的波澜，但是此刻凑在了一起，都向朝臣传递了一个消息，当今这位圣上怕是真的要将阎云舟给逼急了。
梁平帝李启虽然登基了六年多，但是相比于先帝对朝堂的掌控显然弱了不止一点点，他一直试图将自己的外家和亲信安插到军中，但是因为南境频繁出现的兵乱，还有李启与阎云舟的对峙和对北境军的态度，都让朝中很多武将和他并非一条心。
几日的时间，朝堂几乎是吵成了一锅粥，毕竟这个案子实在错综复杂，查案的人是大理寺卿苏北呈，父亲是三朝元老，做过先帝帝师的苏太尉，姐姐更是当今太后，苏贵妃从入宫盛宠十年不衰，先帝驾崩之前特意明发召旨，封苏贵妃为后，当今天子当奉其为嫡母。
而被查出来的人则是皇帝的亲舅舅，魏阁老的儿子，被谋害的又是实权亲王阎云舟，这案子牵扯的哪个人都是贵重至极，看似是在讨论案子，实则是各方势力的拉扯，口水仗每天从上朝开始，一直打到散朝，然后各自回家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李启这两天也被闹得十分头痛，甚至将魏长青叫到了养心殿盘问，虽然魏长青一再否认，但是李启对这个武人舅舅是不是真的会干出这样的蠢事也确实是拿不准，因为阎云舟还在朝中的时候，魏长青就因阎云舟在军中的威望多有不满，算是确有仇怨。
朝中吵了几天之后李启反而放下了心，如今各方吵得不可开交，所谓的魏长青刺杀阎云舟一事，多半到了最后会变成一个糊涂官司，而他只需要在各方都吵累的时候出面调和，刺杀一事阎云舟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如今正吵得胶着的朝堂会被燕北将军一封上奏的折子所打破。
“臣沈燕恭请圣安，十二月二十三日夜，有北牧流寇袭扰军营边的村庄，李洪，郑审，朱天成…等人在督军时，扰乱军纪，擅离职守，已死于兵乱，臣已着五十兵卒护送几人遗体回京，请圣上圣裁。”
这一封折子让李启的脸色铁青，每日争吵不休的朝堂此刻顿时寂静了下来，那一个个浸润朝堂的老狐狸都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谁人不知自从三年前北牧被阎云舟大败之后，整个北境都安稳的很，哪来的北牧流寇此刻还敢去袭扰村庄？还袭扰军营边的村庄？找死吗？
李洪，郑审，朱天成都是上半年陛下派去北境督军的，哪个都是朝中重臣之子，这大半年的时间都过去了，纵使阎云舟心中或许不痛快，但是这大半年到底也没有闹出什么事儿来，怎么如今就整整齐齐的全都死于流寇兵乱了？而且死了还不算，还要安上一个扰乱军纪，擅离职守的罪名。
现在只要还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周穆将军的死和李洪那几人脱不开关系，陛下却拖着迟迟都没有给此事一个说法，而阎云舟也不准备再忍了，人就是这样干干脆脆地给杀了，燕北将军是有名的杀神，但是到底不是个真疯子，都是重臣之子，若是没有阎云舟的首肯，他也不可能敢这样上奏。
户部侍郎的脸色大变，顷刻间老泪纵横：
“陛下，此事有蹊跷，北境一向安稳，如何就出了兵乱？微臣的儿子一向恭谨有礼，严守军纪，他怎么会扰乱军纪，擅离职守？陛下，您一定要还洪儿一个公道啊。”
同时跪下的还有郑审的父亲光禄大夫郑丰，太常寺卿朱玉，那方才还争吵不休的朝堂，此刻倒成了他们哭丧喊冤的地方了。
朝中已经有武将虎着脸开口：
“李侍郎喊冤的倒是顺溜，敢问李侍郎家的公子有何军功在身？可懂军营排兵布阵之事？您为何笃定他不会扰乱军纪，擅离职守？难不成李侍郎是觉得燕北将军会凭白诬陷你的儿子？”
这个消息终于让连日来憋着一口气的武将有了宣泄的出口：
“李侍郎可曾去过北境？可曾吹过那带血的风？如何觉得此刻北境就如此安稳？”
任朝堂吵的如何汹涌，焰王府的大门依旧紧闭着，闭门谢客，不放任何的人进来。
这几天的时间，宁咎那边的速度倒是上来了，有闫贺文的配合，冷凝管如今已经多了三个，可以基本实现流水化蒸馏，上一个蒸馏装置中蒸馏出的蒸馏液立刻放进下一个蒸馏管中再一次蒸馏，反复三次。
另外宁咎又搭了一个装置来加热石灰石，碳酸钙会在加热的情况下分解为二氧化碳和生石灰，因为生石灰的性质不稳定，极易和空气中的水发生反应，所以为了保证生石灰的纯度，宁咎只能将刚刚生成的生石灰立刻就投放到最后一个蒸馏烧瓶中。
在生石灰的作用下，95%的酒精和水的共沸物再一次得到提纯，无水酒精总算是诞生了。
宁咎看着那瓶子里味道熟悉的液体，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他命人洗干净了其中一个蒸馏瓶，然后将蒸馏烧瓶中倒上水，再一次加热，这一次冷凝管中流出来的就是正经的蒸馏水了。
他按着比例配比，终于，他再一次感受到了75%的医用酒精那熟悉的味道，他拿着刚刚配置出来的医用酒精就抬步进了阎云舟的房间。
每天阎云舟都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换药，正好，今天就用医用酒精给阎云舟的伤口消毒，很不巧，这一次他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上一次和阎云舟汇报消息的那个暗卫也在，说的隐约都是朝堂上的事儿，他顿时转头就准备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宁公子，何故躲着本王？过来。”
宁咎摸了摸鼻子：
“本想给王爷换药，既然王爷忙着那我就一会儿再来。”
这一副小心的模样尽数落在了阎云舟的眼中，他招了招手：
“过来换吧。”
宁咎只好过去，解开了阎云舟的衣服，阎云舟半阖了眼睛，对着眼前的暗卫开口：
“继续说。”
“是，今日李洪几人身死的消息已经经燕北将军的折子送到了宫中，早朝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李侍郎不肯相信他儿子是真的死于流寇作乱，朝中武将群情激奋，和李侍郎还有光禄大夫，太常寺卿吵的面红耳赤。”
今天的朝堂实在是热闹非凡，宁咎一边解开阎云舟身上的绷带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那天阎云舟发病那天说的话他还记得，害死周将军的就是李洪那几个人，他当时的话他也还记得，没有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李洪几人就真的按着阎云舟安排的死法死于了流寇兵乱？
阎云舟只着了一身深青色长衫，墨发披散在脑后，快到晌午的时候他一贯精神不太好，索性闭着眼睛养神，忽然他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味道，睁眼就见到宁咎打开了一个瓶子：
“这是什么？”
宁咎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这个叫酒精，就是从酒里面练出来的，在上药之前用它涂抹伤口最好。”
阎云舟接过来闻了闻，眉头一瞬间皱紧：
“你要了那么多的酒就是为了这个？”
他现在和阎云舟讲杀菌他也不懂，所以换了一个通俗的方法：
“是，用这个消毒过的伤口不容易溃烂。”
“王爷，你躺下吧，可能有些凉哦。”
他解开了阎云舟身上绷带，用自己做的棉签蘸了酒精抹在了阎云舟的伤口上，微凉的触感让阎云舟微微皱眉：
“你说的药就是这个？”
这个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闻，宁咎摇头：
“自然不是，这只是换药的时候用的东西，不能当药用的。”
这几天他也会偶尔给阎云舟换药，动作已经驾轻就熟了，换好了药阎云舟忽然撑了一下扶手起身，缓步走向了桌案，随口吩咐身边的宁咎：
“研墨。”
宁咎愣了一下，就见阎云舟已经在桌案的后头落座了。
“王爷要写什么吗？”
“上折子，朝堂这几日如此热闹，本王总是要凑一凑的。”
来到王府这么多天他还没有见过阎云舟写字呢，宁咎看了看桌案上的砚台，墨石有些露怯，他从小对于一切舞文弄墨的文艺东西都不感兴趣，只能大概记得前几天桃月研磨时候的顺序，要先加水。
他看向了一边有一个小匙，从一边盛放清水的笔洗中舀了一匙水就放进了砚台里，阎云舟看着那一整匙水也愣了一下，以为宁咎误会他要写什么长篇大论这才出声：
“只是写个几句话的折子而已。”
宁咎没理解他的意思，看着那方大砚台都没有被水铺满，就又是一匙水放进去，这一次换阎云舟不理解他了，几句话的折子哪用的到这么多水磨墨？随即他就看到了他桌子上的那方上好的徽墨，这才了然，想必宁咎是手痒：
“本王这儿的墨还不错，待本王写完折子，宁公子可坐下练练字，说起来本王还没见过宁公子的墨宝呢。”
宁咎…啥？他的啥宝？墨宝？

第25章 王爷这是我自创的草书
宁咎终于反应过来了阎云舟那话的意思,低头看了看砚台，这是水放多了？让阎云舟误以为自己是想用他的墨？
此后的半刻钟宁咎什么也没做，就是机械一样地磨墨,手腕都酸了,阎云舟看了看他那看着实在别扭的姿势有些诧异,不过忽然想起来之前来报的人说过，宁文鸿好像没有为宁咎专门请过师父，而他远在庄子上，自然也不可能和侯府其他的少爷一块儿去书房读书,所以，宁咎没怎么接触过这些？
也不对吧,这人还时常看画本子,那认字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好了，墨这样刚刚好。”
宁咎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喊停了,阎云舟执笔蘸墨，宁咎微微侧头，那只握着笔的手显得更加骨节分明，有一种坚毅的力量感，宁咎忍不住在脑子里把那支笔想象成了手术刀,就阎云舟这样的一双手如果握着手术刀应该也十分好看。
那微微泛黄的折子上落下了铁画银钩一样的几排字，就真的像阎云舟之前说的一样,他真的就只是在折子上写了寥寥几句话,甚至连臣子惯常喜欢问安的长篇大论都仅仅的缩减成了四个字“臣恭圣安”。
阎云舟抬头就看见宁咎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他以为宁咎是对他手中这支笔感兴趣,便抬手将笔递了过去。
“你若是喜欢就叫管家送些徽墨过去,毛笔我记得也还有两只,来，要不要练字？还没见过你写的字。”
这上好的笔墨尤其是出自名家手笔的向来珍贵，一贯是一些文人追求的东西，他以为宁咎会喜欢。
宁咎骤然抬头：
“啊？不用，我不喜欢写字。”
宁咎着急之下只干巴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开什么玩笑？他那一手字还不得把阎云舟给吓过去。
阎云舟看出他有些窘迫的模样，更加相信之前的猜测了，心里有些心软：
“你在庄子上长大，并没有名师指点，字差一些也没关系的，这里没人笑话你，写就是了。”
说完又将毛笔冲宁咎递了递，宁咎品了一下他这话，想来估计原主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字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阎云舟此刻已经站了起了身，手拉了一下宁咎的手腕一带，他是习武之人，手上的力道不小，又用了一个巧劲儿，宁咎眼前一花就被人给按在了椅子上，这是不写不行的架势吗？
他看了看眼前的纸张，又看了看一边非要递给他笔写字的阎云舟，一瞬间好像看见了小时候逼他去学书法的他妈，算了，写就写吧，他一把接过了毛笔，面对桌面，姿势端正，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十分虔诚。
阎云舟站在桌案边上，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纸张上，再然后，就见那上好的绢纸上出现了一溜鬼划符勾。
宁咎下笔流畅，期间都不停顿，看起来颇有大家之风，只是那字…简直可以用形神俱灭来形容，用不惯毛笔的人控笔很成问题，所以宁咎要是老老实实些楷书，那字肯定是比老蟑爬还难看，所以他索性写下他为医多年，独家秘笈的草书。
他虽然是一个资深理科生，但是对所谓书法也是有一定了解的，艺术这东西不拘一格，所以他写草书，以后若是阎云舟找出了原主从前的字发现对不上也很合理，毕竟草书这东西是艺术，艺术怎么能相同？要的就是别具一格，宁咎很诚恳地出声：
“王爷这是我自创的草书，您看如何？”
阎云舟不是没看过流畅舒展的草书，只是这东西也能叫草书吗？还他看如何？他看着像是在鬼画符，但是看着宁咎那双幽深瞳仁中尽是认真的神色，半点儿都没有玩笑，心里又忍不住有些慨叹，那个宁文鸿对这个儿子都还不如一个得力的下人，宁咎自小没有什么老师可以指点，在庄子上自然也没有什么人看他写字，或许他真的觉得他自创的草书还不错呢？
宁咎说完就微微低头，一幅有些不好意思又窘迫的样子：
“王爷，你也知道我没有名师指点，所以我就一个人练了不少种，这是其中一种，你还想看别的草书吗？”
谁说一个人的笔记就一种的？就这样的草书他想写出多少种就写出多少种，到时候若是发现字迹和原主不一样，那就说是他尝试了不同的写法，反正他又没有老师，怎么写不都是自己说了算？
阎云舟又盯着那字看了片刻立即摆手：
“不用了。”
看着宁咎那有些窘迫的样子又怕伤了他的自尊，阎云舟顿了一下又出声：
“王府倒是有善于书画的师父，你若是想练一练尽可让管家为你找来，书写一途还是要按部就班，这草书现在练为时尚早。”
阎云舟说完之后就撑着桌案走回了躺椅，再多看一眼宁咎的墨宝他都眼睛疼，却没见他身后低着脑袋的人眼里都是笑意，宁咎立刻放下了笔，他对练书法可没有兴趣。
这焰王府中的平静和朝堂中的波澜可谓是对比鲜明，昨天燕北将军的一封折子彻底打破了朝堂中从前粉饰的太平，今上登基的几年中和王府里的那位虽然一直有些相对，但是至少表面上还算平和。
梁平帝派往北境军中的人太太平平在北境待了大半年也没出什么事儿，就连给阎云舟赐了一个克亲克长的侯府公子做男妻，焰王府虽然态度消极，但是到底这婚还是成了，都说阎云舟病重，朝臣渐渐也倾向了今上那边，毕竟阎云舟权势再盛，也终究是活不了多久了。
但是这接二连三的事儿，宫中这是将阎云舟逼的太紧了，这一次朝中明眼的人都看的出来，周穆将军的死和李洪那几人脱不了关系，这周穆不是旁人，是先焰王身边跟随最久的一位老将军，戍边卫国，戎马一生，更是阎云舟早年的老师，他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几个陛下派去北境的公子哥手中，莫别说是阎云舟，就是北境那十二万兵将也是要一个交代的。
当街刺杀，加上周穆的死，再加上陛下挪用的北境军费，宫中这是步步紧逼，而燕北将军一封奏折就要了李洪那几个公子哥的命，没有试探，没有请奏，一句流寇兵乱就直接取了几人性命，如此不留余地，这已经是阎云舟摆出来的态度了，如今朝中各方无不在猜测阎云舟的底线在哪里。
朝中武将因为这三件事儿几乎已经抱成了团，而魏家一党加上李侍郎那几个‘苦主’自然也是要抱成团的，除了这针锋相对的两边势力，朝中还有很多从前偏向宫中的朝臣开始立场动摇了起来。
毕竟阎云舟一日不死北境那十二万铁骑就被他死死地捏在手里，那是和北牧厮杀多年占据上风的真真的铁血之军，没人真的能保证，阎云舟若是真的起了反心，这京城的门户守不守得住。
此刻最急的人莫过于梁平帝李启，他对阎云舟其实忌惮又怕，养心殿中魏阁老魏振和正坐在御案的下首，中间垂头立着的正是这几天旋涡的中心的魏长青，魏振和身材干瘦，但是那双眼睛却很晶亮：
“陛下，李洪几人的死若非有阎云舟在背后指使，单凭一个沈燕是不敢真的这样杀了陛下亲派的督军的，如今陛下和阎云舟的矛盾日深，朝中不少朝臣都在观望，陛下切不可在此刻软下了态度。”
李启的脸色阴沉：
“阎云舟他屡次犯上，他是半点也没将朕放在眼里。”
魏振和却似乎丝毫不慌忙，干瘦的脸上不见老人的慈祥，反而有几分阴戾：
“陛下不要和将死之人置气，如今陛下春秋鼎盛，阎云舟是日薄西山，投鼠忌器的人是他，不是陛下，他如今人就在京城，纵使他手中有十二万大军那也是鞭长莫及，李洪几人不过是他出气的，但是伤及陛下颜面，臣以为这件事儿不可不查，否则，朝中之人越发忌惮阎云舟而忘了陛下才是天下之主。”
次日的朝堂中，前几日对于魏长青是否刺杀阎云舟这件案子的争论声是渐渐熄了下去，但是户部侍郎，太常寺卿，光禄大夫几人却不肯对儿子的死善罢甘休，齐齐上奏希望陛下彻查此事，不仅不认李洪几人谋害周穆的事儿，对于所谓的‘扰乱军纪，擅离职守’的罪名也是通通都不认，就差指桑骂槐的骂到阎云舟的头上了。
这几人是梁平帝派出去的，为着天家颜面梁平帝也要查，就在他准备下旨的时候，外面忽然传奏：
“启禀陛下，焰亲王阎云舟遣王府内官有事启奏。”
阎云舟自从伤重回朝之后几乎再未出现在朝堂上，就是折子都不递上一封，今日却让人启奏？议政厅中一时之间开始有了些凌乱的议论声，李启脸色一沉：
“传。”
来人正是闫贺文，他从前也是武将出身，手中恭敬地拿着一封折子，到了殿前跪拜之后声色平稳地出声：
“陛下，焰亲王有事启奏。”
李启摆了摆手，示意身边内官去接闫贺文手中的折子，闫贺文再次开口：
“陛下，焰亲王交代这奏折须得当朝念出。”
李启的脸色阴沉：
“怎么？焰亲王连朕怎么看折子都要管吗？”
闫贺文面无惧色：
“王爷自是不敢，只是这折子除了上奏，却也有王爷和几位朝臣要说的话，望陛下见谅。”
李启摆手，闫贺文直接展开了奏折，朗声念出：
“臣恭圣安，悉闻昨日燕北将军所奏之事，臣猜想，朝中定有人猜忌重重，其中当以户部侍郎，光禄大夫，太常寺卿三位大人最是激烈，先帝曾说过，朝中有疑不可不问，臣特上此奏，请奏陛下派此三位大人亲赴北境，调查始末，不必担心路途之遥，臣可着银甲卫护送三位大人，特此恭请。”
闫贺文的声音落下，这议政厅鸦雀无声，银甲卫？那是阎云舟手下精锐中的精锐，传说三年前与北牧一战中，银甲卫以一当十，骁勇非常，李洪那三人怎么死的其实朝中众人心中都有数，如今陛下刚要派人查的时候，阎云舟却忽然上奏要这三位大人亲自去北境？还用银甲卫护送？
这不是一个什么请奏的折子，这已经算得上是阎云舟的态度了，他摆明了车架，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儿谁要查，谁就别想再从北境回来，他敢杀了李洪几人，就不会介意再多杀几个，毕竟谁知道北境能有几次的流寇作乱？
户部尚书几个刚才还在哭诉的人现在已经不敢弄出什么动静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周穆是怎么死的他们更知道，只是仗着人是陛下派过去的，这件事儿只要演变成陛下和皇帝之间的争端，他们就还有为儿子一搏的机会，毕竟若是李洪几人真的担了‘扰乱军纪，擅离职守’的罪名，这对他们的官声也没有好处。
但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阎云舟会如此决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上这样一份折子。
此刻将朝堂搅的一团乱的人正在风华院的主屋靠坐在窗前，紧紧皱着眉头，情绪实在算不上好，手按着胸口的位置，有些咳喘，阎云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声音有些不耐：
“怎么这么大的蒜味儿？咳咳，厨厨房在做什么？”
一旁的暗玄上前回话：
“王爷，不是厨房，是宁公子前两天问管家要了上百斤的大蒜，今早我见他叫了几个得力的下人到了他那房中，又让人将蒜也搬了进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自从有了上次阎云舟的吩咐，王府上到闫贺文和暗玄这样贴身的心腹，下到下面的女使小厮，通通听宁咎的安排，前几日几个冷凝管被加急做了出来之后就送到了宁咎那里，一坛一坛的酒也被搬进了宁咎的房中。
虽说不在阎云舟的屋子，但是毕竟宁咎那个厢房和阎云舟的主屋都是在一个院子，这味道哪能传不出去，前几日这院子里几乎满是酒香，不，还不是单纯的酒香，还有一种有些刺鼻的气味儿，阎云舟认得出来那就是宁咎这几日给自己换药时候要擦拭伤口用的东西，那味道比酒要烈一些，但是还不算不能忍。
但是从今早开始这整个院子都在飘着那浓烈的大蒜味儿，阎云舟本就不喜大蒜，厨房做菜也会避讳着不用这味调料，只偶尔苏家那位爷过来的时候才会在上来的菜中加上苏北呈喜欢的大蒜。
阎云舟一上午简直是忍无可忍，撑着躺椅起身，暗玄扶住他的手臂：
“王爷？您要出去？”
“去厢房，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外面的天阴沉的和阎云舟现在的脸色差不多，暗玄什么话也没说，只得跟上。
宁咎今天一大早就扎到了他原来的房中，虽然都是住着一个院子，白日里宁咎会跟着杨生一块儿过来请脉换药，晚上也会睡在阎云舟的房间中，但是阎云舟多在休养竟然几乎没有去过宁咎的屋子。
几步路的距离，守在门口的侍卫看见阎云舟齐齐行礼，阎云舟微微抬手，越是到宁咎的门口那大蒜的味道就越是重，阎云舟闭了下眼睛：
“开门。”
侍卫立刻从两边打开了门，随着门的打开，那大蒜浓烈的味道立刻呈几何倍数的增长，阎云舟差点儿没原地被熏过去，屋里的场景更是让他觉得头都开始疼了，从前好好的一个厢房，如今比厨房都热闹。
屋里的一角中堆放的都是大蒜，而那大蒜堆边上围了一大圈的人，无一例外都在剥蒜，而一边放着一个大桌子，那桌子上放着一个大大的案板，那被剥好的蒜就被放在案板上，此刻正被剁的四散翻飞，那浓重的大蒜味儿就是从那蒜末中传来的。
阎云舟脸色冷沉，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了里面那个穿梭在众人之间的人：
“宁咎。”
宁咎闻声骤然回头，就见这王府老大正站在门口，脸色，嗯，脸色实在是不怎么好看，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了上一次苏北呈来的时候阎云舟好像是说过他不喜欢蒜的味道。
蒜就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喜欢的人很喜欢，吃饺子要蘸蒜泥，拌凉菜也要吃蒜泥，就连吃麻辣烫都要放两勺，而宁咎不才正是那个吃麻辣烫都会放三勺蒜泥的人，但是不喜欢蒜的人闻到味道简直就是灾难一场，而现在的情况很简单，阎云舟被他给灾难到了。
宁咎立刻从屋里的那重重障碍中迈了出来，脸上带笑，毕竟阎云舟现在的脸色实在不好，他刚要识趣地扶住阎云舟的手臂，那眼前的人就想后退了一步，宁咎闻了闻自己的身上，没有再上去。
“王爷，外面风凉，怎么不在屋内歇着？”
“本王倒是想歇着，被你这蒜味儿熏的头疼，宁公子可否告诉本王你现在在做什么？”
阎云舟压着声音开口，宁咎满脸无辜：
“在做药啊，这味药叫大蒜素，这是前期准备工作，是我忘了王爷不喜欢这个味道，下午，下午我就带着人到别的院子里去，绝不让王爷再闻到。”
对于有人不喜欢大蒜大的味道这件事儿宁咎是分外表示理解的，毕竟原来他办公室就有一个受不了蒜味儿的。
阎云舟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味道，退了两步到了院子外面，冷风一吹，好在那股味道倒是消散了不少：
“你用大蒜做药？”
“王爷，用人不疑，您说好了不过问我用什么做什么的。”
阎云舟看着眼前这个状似乖巧，实则半点儿亏都不肯吃的人开口：
“我什么时候用宁公子了？”
“王爷别不承认，你这几天睡的这么好难道不是靠我的氧气？”
这有实际的功绩在宁咎的腰板子就硬，阎云舟看了看他，气笑了：
“是，多亏了宁公子，不过你若是不想本王在还没被你治好之前先被你的药给熏死，最好现在立刻让他们出去。”
外面的风凉，他呛了几口就开始咳起来，胸口也跟着刺痛，身子微微弯了下去，宁咎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是，这就让人出去，王爷先回房间，风凉，若是着寒了就更麻烦了。”
阎云舟被扶到屋里都还能闻到宁咎身上的蒜味儿：
“去洗干净。”
宁咎指了指他自己：
“我晚上洗就好了，下午还要指导他们做大蒜素呢，现在洗了也白洗。”
阎云舟闻言立刻摆手，多看他一刻都觉得头疼：
“赶紧出去。”
宁咎刚要出去，闫贺文就回来了，他在进门的时候很显然也闻到了这院子里冲天的蒜味儿，看了看宁咎就知道估计是他又做了什么，再抬头就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他们家王爷紧皱的眉头：
“王爷。”
阎云舟抬头：
“回来了？”
“王爷，陛下没有派那三位过去，而是钦点了三位毛遂自荐的御史台的御史前往查案，还派了两千羽林卫护送。”
阎云舟冷笑了一声：
“毛遂自荐的御史？哪三位御史啊？”
“高斌，高程兄弟和季林，其中前两位是出自魏阁老门下，季林则是去年的新科状元，御史一贯是嘴上的功夫，宫里那位这是早就想好了要用御史去查案，这三位必然是和宫里一条心，想要王爷投鼠忌器，若是王爷真的杀了这三名御史，那恐怕就是捅了言官的窝。”
阎云舟眉眼冷厉，唇边却带着几分玩味儿的笑意：
“哦？这是觉得本王会怕几个打嘴架的御史，也好，明日你再帮本王递上一本折子，本王要参这三位言官，且看看这三位御史是否能出的了这京城吧。”
宁咎悄悄吩咐人去将苹果拿过来，苹果对抑制大蒜的味道有比较明显的作用，只是吩咐大的间隙就将阎云舟的话都听了去，昨天那个折子他也有幸看见了，心中也暗自咂舌，阎云舟的势力真的这么大吗？大到可以公开和皇帝叫板？要是叫不赢可怎么办啊？

第26章 大蒜素制备开始（阎云舟的反击）
因为阎云舟实在忍受不了大蒜的味道宁咎只能带着他的‘团队’到了隔壁远一些的院子,其实别说是阎云舟，就是在剁蒜的小厮都已经用布条捂住了鼻子，这味道实在是有点儿上头。
闫贺文汇报完了宫中的情况就到宁咎这边来看看,也被这壮观的景象给惊住了,难怪王爷发了脾气,这味道是够冲的。
宁咎看着这一个个忍的很辛苦的人也是没有办法，因为大蒜素并不是直接存在在大蒜中，而是需要将大蒜拍碎剁碎，让大蒜中的蒜氨酸和蒜氨酸酶接触并且发生分解反应,这样才可以行成大蒜素。
而闻到的刺鼻的大蒜味儿就是大蒜素还有大蒜中一些其他物质混合而行成的味道，其实生成大蒜素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拍碎大蒜,直接就可以在蒜泥中生成大蒜素，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浓度，一公斤的大蒜也就能生成差不多8mg的大蒜素,一次大蒜素的有效用量就要达到40mg，那总不能让人吃十斤的蒜泥。
所以必须要将蒜泥中的大蒜素有效分离出来，宁咎能想到最有效的一种办法就是溶剂提取法，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先生成大蒜素，也就是将大蒜变成蒜泥,这一步至关重要，因为大蒜素易氧化分解,所以剁碎蒜泥的过程要非常快,然后迅速将蒜泥盛放在一个密闭的罐子里。
宁咎虽然知道大概的做法,但是毕竟也是第一次做大蒜素,能不能成功,能不能提取到有效浓度的大蒜素都还是未知数,所以他准备先进行一个规模不大的实验，因为用溶剂提取法来提取大蒜素需要用到无水乙醇，而无水乙醇的用量通常是蒜泥的四倍。
虽然现在他这儿已经多了几个冷凝管，下人也可以基本独立地完成蒸馏，但是蒸馏的速率比起工业生产的速率还是要低太多了。
而在这个实验之前他还要准备一样东西，那就是药敏实验需要用到的培养皿——琼脂，即便是给那些暗玄找来感染已经十分严重的兵将用药，他也不可能直接给人家用连药敏实验都没有经过的药物。
大蒜素对细菌，真菌都有一定程度的抑制作用是没错，但是他需要确定他做出来的东西是正儿八经的大蒜素，所以药敏实验就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而琼脂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时代已经有了，这且他似乎还见过，他转身看向闫贺文：
“管家，我记得上一次王爷的房中放着一盘点心，半透明，看着很好看的那种，那是什么点心，还有吗？”
闫贺文也被问的愣了一下，阎云舟并不喜欢吃甜食，所以屋内很少有摆放点心的时候，偶尔几次也是海棠苑那边送过来的，他这几天忙，并不时常在阎云舟身边，所以还真不知道宁咎说的是什么点心。
“老奴也不太清楚，王爷甚少吃点心，不过海棠苑的小小姐喜欢吃，所以大夫人时常会做一些，小小姐每次来王爷的院中总会带上一些点心，不如宁公子去问问王爷吧。”
宁咎反应过来了一下，先焰王有三个儿子，阎云舟是老二，上面还有一个已经去世的世子，闫贺文口中的大夫人应该就是从前的世子妃。
宁咎擦了擦手，还是准备去问问阎云舟，若是这个东西真的是世子妃那有，恐怕下人是不好过去直接要的，还是要阎云舟出面，而且，最好是可以让他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琼脂粉做的。
在进阎云舟那屋子之前宁咎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外衣，堪堪遮了遮一身的蒜味儿，阎云舟此刻的房中再次出现了两个乔装成小厮的面容黝黑的汉子，一看就是军中的人，他当下就要退出去，只不过他一露头就已经被阎云舟看见了，阎云舟微微一勾手点了点一旁凉了的茶，宁咎看了看屋内，连一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留着，他只得上前去换热茶。
就听立在阎云舟面前那个面目有些粗犷的人开口：
“王爷，景郡王偷偷着人送来了些粮草，过了下月是没有问题，但是后续也很难，而且军中因为朝廷屡屡不发粮饷颇有怨言，之前李洪等人更是在说话间刻意在军中谈及王爷病重一事，如今军中有些人心浮动。”
朝廷自从三年前阎云舟大败北牧之后，对于北境的粮草补给就多有拖欠，这一次时间最长，而且正逢冬季，又有阎云舟病重的传闻，很多北境的守将此刻都是心怀踹踹。
虽然北境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前阵子阎云舟被赐婚一事还是传到了边关，身边另外一人接着开口，语气满是不忿：
“王爷，这一次宫里的那位太过了，竟然给您赐婚了一个克亲克长的大煞星，这摆明了就是要，要克死您啊。”
听到大煞星三个字的时候宁咎倒水的手都是一抖，自己现在声名都怎么远播了吗？阎云舟抬眼扫了一眼一边那正在缩小存在感的宁咎，眼底似笑非笑：
“宫里那位盼着本王死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王爷，那位过来的侯府公子您一定要当心，我听说宁安侯府的人最近时常进宫。”
说话的人是跟随阎云舟多年的副将吴申，吴家在京城也是有些人脉的，寻常家书中也有提及京城之事，他能知道宁安侯时常进宫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宁咎眉头一皱，那便宜爹看来这段时间是没少为皇帝做事儿啊。
宁咎这几天为了实验弄的不说蓬头垢面也没有好到哪去，穿的也都是些粗布衣服，那些华美的衣服他怕弄坏了，所以吴申只当他是阎云舟房中伺候的小厮，半点儿都没有将他和那位侯府大煞星联系到一起，还在和阎云舟说要小心他的话。
宁咎倒好了茶正要放在阎云舟身前的桌子上就见那人伸手来接，他双手递上了茶盏，阎云舟低头呷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宁咎开口：
“这就是本王迎娶的正妃宁安侯府的公子宁咎，这是本王的两位副将，吴申，陆鸣，第一次见面，你们也认识一下吧。”
一时之间这六目相对，齐齐震惊，还有什么有比你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是煞星的场景更尴尬的吗？吴申好悬没有咬到舌头，陆鸣瞪大了双眼，宁咎看着虎目圆瞪的两位将军下意识出声：
“嗨。”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社死了，我靠，他在说啥？
对面两人…？
阎云舟半转过了头，用茶盏挡了挡唇边的笑意，还是宁咎最先反应过来，抱拳施礼：
“两位将军有礼了，我那侯府的爹卖儿求荣…”
宁咎的经历简直闻者伤心见着流泪，被苛待长大，长大后又成了那渣爹媚上的筹码，一个侯府公子活的还不如一个下人，再加上他能在屋内伺候相比王爷也是查清了背景，两位副将对宁咎那防备立刻下调，两人均起身与宁咎见礼，武人就是比较直爽，一旦认定没问题，那态度也是十分热情的：
“方才多有得罪，王妃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从边关带来了不少的好酒，等一下我让人都给王妃送去。”
宁咎唇角抽搐，神TM王妃…
时间快到晚膳了，阎云舟留了两位副将在府中用膳，在桌上的时候开口：
“粮饷一事不日就会有定论，你们放心回去，告诉军中将领本王身子无妨，不用担心。”
宁咎看了看阎云舟自然是什么话都没说，他忽然觉得阎云舟在这个位置上也是挺难的，叹了口气埋头吃饭，饭后两位将领去了偏殿休息，而阎云舟反而着人伺候更衣束发戴冠：
“王爷要出去？”
阎云舟换了一身深色云纹的广袖束身长衣，显得腰身更细了一些，他这才转过身：
“过来找我有事儿？”
方才两位副将都在他也没顾上问宁咎怎么过来了，这几天他白天都忙的不见人影，宁咎想起要问的事儿开口：
“哦，我是想问问王爷那日屋里放着的一盘有些透明上面还点缀了梅花的点心还有吗？是谁做的？”
问点心？阎云舟想了一下才想起宁咎说的是什么。
“那是那日杳儿过来的时候拿过来的，可能是大嫂做的，怎么？你喜欢吃？”
宁咎有些犹豫，这个时代男女大防还是很严重的，他直接去问阎云舟的寡嫂一个点心的用料实在不是个太好的事儿：
“王爷，我是想知道那点心的原料是什么，最好能拿过来一些，能不能劳烦王爷派个女使帮我问问大夫人？”
宁咎经常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那么多的大蒜在前面阎云舟对于这个什么点心原料接受起来容易了很多。
“我正要去大嫂的院子，你一起跟着吧。”
宁咎看了看阎云舟这一身出门的行头，是要去海棠苑？不过他没有多管闲事地问阎云舟是去做什么，正准备跟着出去，就见阎云舟转身打量了一下他开口：
“去换一身衣服，别失了礼数。”
如今虽然这焰王府中是阎云舟当家做主，但是阎云舟也十分尊重长嫂，因为他之前一直也没有成婚，所以府中中馈也还是大夫人在管，只不过她甚少出门，平日大半的时间是在海棠苑的。
宁咎回房让桃月帮他找出了一身雪青色的束腰长衫换上，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和阎云舟一块儿出去。
虽然都是住在一个府上，但或许是为了避嫌，大夫人的海棠苑和风华院相隔甚远，几乎是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阎云舟腿上有伤，外面备了轿子，阎云舟坐进去之后还是冲外面那个往里看的人勾了勾手，宁咎立刻坐了进去。
海棠苑修的很是清新雅致，院子中的梅树下堆了两个雪人，憨态可掬，阎云舟的轿子刚刚在院子门口落下，屋里就跑出来了两个孩子，女孩儿身上穿着红色的小袄，领口边上一圈白色的兔毛，圆圆的脸蛋，眼睛像是黑葡萄一样，她身后是一个比她高出半头的男孩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袄，眉眼长得很是英气。
“二叔，二叔来了。”
宁咎下轿子后回手扶了一下阎云舟，阎云舟刚从轿子里出来那两个孩子就跑到了跟前，小姑娘年纪小，很是黏糊，过来就扯着阎云舟的衣袖，倒是后面大哥的长子阎炘承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虽然那眼神看着还是很想凑上来的，但是还是规规矩矩地给阎云舟行了礼：
“二叔。”
对大哥的这两个孩子阎云舟很是疼爱，身上的伤复发前阎炘承的骑射功夫他都是亲自过问的，倒是对扯着他衣服不撒手的小侄女没什么办法，宁咎还是第一次在阎云舟的脸上看见这样放松温暖的笑意。
带着两个孩子进去，就见厅中有一位盘着发髻，只着了简单钗环又不失优雅的女子，她的眉眼温和，但是却有一股子遮掩不去的定色，她看着比阎云舟要大上几岁，这是宁咎第一次见到阎云舟和人见礼：
“大嫂。”
原来的世子妃程清浅和焰王府的世子是自幼相识，阎云舟的大哥比他大上了五岁，所以程清浅嫁过来的时候阎云舟还是一个四处闯祸的毛头小子，如今万万想不到撑起这焰王府的人到了最后会是阎云舟。
“瑾初，身子可好了些？”
阎云舟字瑾初，只是如今算来，能够叫出这名字的人也是寥寥无几了。
“好多了，大嫂，这是宁咎。”
阎云舟介绍的语气相当自然，程清浅看了过来，阎云舟院子里的事儿她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是之前那么大的事儿她也知道，但是阎云舟今天将人特意带过来她倒是没想到，宁咎也愣住了，甚至不知道叫啥，阎云舟侧目出声：
“这是大嫂。”
宁咎只能跟着叫了一句：
“大嫂，有礼。”
程清浅看着两人之间的模样清抿唇角，抬手让着两人坐下：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瑾初，办寿宴的事儿你差人过来说一声就好了，外面这么冷怎么还自己跑一趟。”
办寿宴？宁咎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阎云舟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大嫂，这一次的寿宴我会将帖子送到京城各府的官员手中，来的人必然不少，到时候多要劳烦大嫂了。”
“这没什么，我平日里也是闲着，只是，你年年都不愿意大办寿宴，怎么今年？”
程清浅言语稍迟，眉宇间难掩担忧，阎云舟的身体情况她也是知道的，他从前不喜欢这些俗礼，往年过生辰不是在边关的时候忘了，就是懒得操办这些，今天上午闫贺文过来传话说阎云舟今年准备大办生辰宴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听错了，再后来心中的不安就更大，她只怕是阎云舟自觉不好生出什么别的念头。
程清浅的话音落下连宁咎都看向了阎云舟，是阎云舟要过生日了？他虽然不知道阎云舟往年都是怎么过的，但是就这段时间的了解，他猜也猜得到阎云舟这性子也不像是一个每年会为了生辰大摆宴席的人。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病房中那些家属为终末期病人过最后一个生日的画面，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但是每每看到那样的画面宁咎心里都做不到无动于衷，难道，难道阎云舟要给自己过最后一个生日吗？他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点儿难过，同情还有担忧和不赞同。
阎云舟刚刚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程清浅和宁咎两个人眉头都拧起来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是想岔了，他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北境军费朝廷迟迟不肯拨下来，后面就算是会给，也总是要等上一段时间的，我宴请朝臣哪个来不要给我这一品亲王送礼？”
程清浅…
宁咎…
这是准备办寿宴收礼品凑军费？宁咎一口干了一边的茶，暗叹自己刚才那担忧的情绪实在是浪费感情，错付了。
程清浅倒是放松下来：
“原来是这样，你只管发帖子，这府里的寿宴交给我就好。”
临走前阎云舟开口：
“对了大嫂，宁咎说您之前做的那个玲珑剔透的点心好吃，想要问问可还有？”
程清浅看过来，宁咎…这话说的，好像他多贪嘴一样：
“大嫂，我想问问那个东西可是用一种粉做的？还有吗？”
程清浅让身边的贴身丫鬟将上次做剩下的糕点拿了过来：
“这是用洋菜粉做的，宁公子喜欢吃就多拿一些。”
宁咎立刻去检查那糕点，琼脂粉是一种从红藻类的石花菜中提取出来的一种胶质，确实有的地方会叫洋菜粉，他看见之后眼睛都亮了，本来他还发愁若是要做琼脂培养皿可能还需要去找石花菜，现在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嫂这洋菜粉可还有？能让我带回去一些吗？”
“自然，这东西我这儿不少呢，我让人送到你的院子里。”
宁咎满意而归。
第二天的早朝，因为李启昨天下旨让三位御史去北境查李洪一事，算是公开驳了阎云舟的面子，只不过这看似是皇帝扳回了一句，但是很多人都在等阎云舟的反应。
就在朝臣有些窃窃私语的时候，外面再次传奏：
“陛下，焰亲王阎云舟遣王府内官有事启奏。”
李启紧紧握住了拳头，他就不信，阎云舟还敢按着那三位御史不让他们去北境不成？只要去了，若是御史真的死在了北境，那这满朝文武必然会对阎云舟口诛笔伐，单就御史台那群人的吐沫就能淹死阎云舟，若是能回来，那这三位御史的调查结果必然是周穆的死和李洪等人无关，而李洪的死最少也可以拉下那个上折子的燕北将军。
闫贺文和前一天一样手中握着折子走到了朝堂上，跪下给当今圣上行礼，他代阎云舟出现在朝堂上的那一刻这满议政厅的朝臣都眼观鼻鼻观心，看见他他们就知道这件事儿恐怕不能善了了，李启冷冷地看着他：
“焰亲王今日还有什么可奏的？”
“陛下，焰亲王上奏弹劾高斌，高程，季林三位御史，因这三位大人，身居御史之位却未能行驶纠察百官之责。”
他问话音落下魏振和便开口：
“焰亲王养病多时，昨日陛下刚刚派了三名御史前往北境调查，今日焰亲王就弹劾三位御史，这是何居心？焰亲王身为一品亲王，不敬陛下，擅自专断，又是何居心？”
闫贺文却并没有被他吓住，脸面色都没有变一下，展开了阎云舟的折子，朗声开口：
“臣弹劾三位御史原因有二，其一，先帝以仁孝治天下，如今陛下得继大统，宫中尚有太后在，即便修筑宫室也该先以太后为尊，而高斌却在今年三月上书蛊惑陛下为高贵妃修筑紫轩阁，而未先修缮太后所居的云华宫，不顾尊卑，违背礼法，其罪一也。”
闫贺文捧着折子再次开口：
“其二，北境将士苦寒，户部侍郎不顾边境将士食不果腹之苦，蛊惑陛下按压北境军费，而花费巨资修筑皇极殿，三位御史，一不曾劝谏陛下，二不曾纠察朝臣，其罪二也，此其二罪，罪当不赦，如此心怀叵测之人，前往北境查案实属不妥，臣万望陛下三思。”
闫贺文合上了奏折，李启的脸色沉的能滴出墨来，朝中大臣再一次没有了声音，阎云舟这两项罪过，虽然是在弹劾这三位御史，但是实际上这是在公然打陛下的脸。
上半年陛下为高贵妃修缮宫室是事实，不敬嫡母，有违孝道，但就这一项就躲不开，先帝确实是最重仁孝，更何况如今的苏太后虽然闭门不出，但是她身后的苏家还在，苏太尉还在朝中，这个罪名根本就是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谁都没有想到阎云舟会拿祖宗礼法说事儿。
第二项，那哪是弹劾三位御史，那是在弹劾所有鼓说陛下修建皇极殿的人，更是将矛头直指陛下，满朝文武谁都知道陛下拖着军费不给是为了什么，但是有些事儿没办法拿到明面上来说。
户部就说没钱，陛下也挺着不给，但是阎云舟却将皇极殿的事儿就这样当着所有文武朝臣的面给揭开，修筑宫室不顾边境将士，这个事儿一旦坐实，梁平帝必然会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这种时候没人会轻易冒头说话，有些朝臣或许今天才知道，那位焰亲王并非光会打仗的一介武夫，他隐忍多年，却在这个时候屡次犯上，很难不让人多做揣测，阎云舟再一次只用一封折子就将朝堂整个翻了一个个。

第27章 阎云舟身体真的不行了？
三位御史被朝中一品亲王弹劾,身上背了这么多的‘罪名’，又是百官都不好驳斥的罪名，自然是不能再去北境查案了,这几日的朝堂谁都不愿意去触及当今陛下的眉头,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不上奏就不上奏，毕竟，陛下虽然不见得能奈何焰亲王，但是收拾他们还是非常轻松的。
前往北境查案的这件事儿竟然就这样在各方博弈之下给压下来了,阎云舟一连两封奏折，一个是直接就要那三名官员抵命,一个直接掀了桌子,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就是梁平帝李启也要斟酌，毕竟阎云舟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儿,那折子上的冠冕堂皇，他若是真的问罪，恐怕朝堂要巨变。
既然不能直接问罪，那么再派人过去，阎云舟也不会善罢甘休,最后还是伤他的颜面，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忍这一时,阎云舟的伤请了那么多的医者,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左不过就是一年半载的事儿,阎云舟一死,北境的将领群龙无首,到时候就好办了。
焰王府中，阎云舟翻看着兵书，宁咎已经端着药过来了，这段时间他也不是真的只埋头苦干自己的活，空下时间的时候也看了不少这个时代的医书，而且有杨生在，那就是活教材，他也看了他开给阎云舟的药，确实都是一些消炎去肿的，其实中药的效果不错，只是没有抗生素那么立竿见影，不然就阎云舟现在这个情况早就见阎王去了。
只能说阎云舟现在的外伤需要手术介入，单靠中药治标不治本，但是现在先把标治一治也是好的，自从氧气跟上以后，阎云舟至少呼吸窘迫的情况好了很多了，晚上不再频繁地憋气憋醒，能够睡一整夜，休息的质量上来了，人的脸色也总算好看了两分。
“王爷，换药了。”
现在给阎云舟换药的人已经从杨生换成了宁咎，阎云舟也算配合，除了胸口的伤之外，宁咎这几天仔细观察了阎云舟腿上的伤，阎云舟的小腿从前是中箭，但是因为出血量太大而用烙铁止血才造成了表面凹凸不平的情况，而现在的症状也很明显，用他们这儿的话说就是箭疮复发，其实就是伤口感染。
宁咎想起来宋太宗赵光义就是在乱军之中大腿中箭，年年箭疮复发，最后病魔终于战胜了顽强的太宗皇帝…
其实所谓箭疮复发就是伤口反复发炎感染，古代不单单是抗感染的条件差，同时对于清创这一块儿很显然也是不太行的，阎云舟中箭的时候，估计也就从腿里面将箭头给挖出来了，至于是不是有碎骨头，那就不是能考虑的范围了。
宁咎这几天观察阎云舟腿上伤的情况，估计里面是有些碎骨，伤在小腿，不比胸口，若是他做的大蒜素可以用的话，再配上中药，倒是可以先将他腿上的情况给处理了。
“王爷，暗玄给我找来的一个病人也有一个和你这差不多的腿伤，这箭疮总是复发，就是因为伤口里面当时可能并没有处理干净，可能是有碎骨，也可能是有些其他的东西，这样，等我的药做好了，我先帮那个人治腿，若是效果好，那王爷就要按着我的方法来治疗。”
阎云舟看了看宁咎骤然就想起了那无法容忍的大蒜味：
“用你那大蒜做的药？”
这言语里的嫌弃简直不要更明显了，宁咎抬起头：
“王爷你可别小看我的药，我保证，对抗你们这种箭疮的感染没有什么药比我的更管用了。”
开玩笑，大蒜素就算不比青霉素，那也是正八经的抗生素，而且是对细菌和真菌甚至病毒都有抑制作用的，专业相当对口，这人真是不识货。
阎云舟看了看他，他发现宁咎对给他治病还真是挺执着的：
“好，若是你能治好，就让你试试。”
暗玄进屋，阎云舟问出声：
“请柬都发出去了？”
“是，王爷，从一品到九品一个都不落。”
此刻朝堂上，闫贺文将阎云舟那两封弹劾的折子念完之后，忽然再次向皇帝行礼：
“陛下，五日之后正是王爷生辰，往年在边关都并未大办，今年正好在京中，王府准备大办一次，若是陛下能够光临王府，王府上下必将感念皇恩浩荡。”
闫贺文的声音落下，满朝文武都被焰亲王的态度给弄迷糊了，这…这是在干什么？刚才还在参奏那三个要去北境查案的御史，和陛下弄的仿佛水火不容，现在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皇帝去给他过生辰？
别说是百官，就是李启听了这话都愣了一下，不过随即他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阎云舟也不是年年生辰都在边关，但是从未过过什么生辰，他也听过一些民间所谓的过生辰冲一冲的说法，所以阎云舟的身体这是真的不行了？以至于都能想到这样的方法了？
想到这个可能李启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虽然他不准备去，但是漂亮话倒是也说了两句，今日散朝之后朝臣都在三三两两地讨论，与梁平帝的猜测差不多，很多人都觉得阎云舟这一次大办生辰估计是为了冲喜。
如果不是冲喜实在没办法解释焰王府的举动，因为焰王府这一次真的是广下请帖，有多广呢？一个一品亲王连末流的九品小官的帖子都发了。
宁咎中午和阎云舟一块儿用膳，还提到了这个事儿：
“王爷，您连九品小官都不放过啊？”
阎云舟抬头，瞧着宁咎的样子就是不懂这官场上的道道：
“你以为能在这京城做个九品芝麻官的是什么清贫人家？”
宁咎夹了一口酱牛肉，顿时明白了阎云舟说的话：
“你是说这九品芝麻官都是官宦子弟？”
“九成吧，就说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李洪，因为他爹是户部侍郎，户部尚书年岁大了，这个李侍郎就成了皇帝的心腹，他的儿子一无能力，二无功名却也是个从七品。”
阎云舟瞧了瞧一个心思吃的人忽然开口：
“你年岁也不大，就从未想过入朝为官？”
宁咎早膳没吃多少，这会儿饿的恨不得将锅给啃了，闻言从碗中抬起头来：
“我？我大字不识几个，要功名没有功名，要爹没有靠谱的爹，我就不做这个梦了。”
这话说的倒是实在，阎云舟神色微顿，若是，若是他能活的长久点儿，宁咎要是想要入朝，也并非没有办法。
这四天，宁咎先是要来了琼脂粉，做好了琼脂培养基，然后从厨房要来了肉汤，静置两天，在这里自然是没有什么革兰氏阳性菌用作实验，所以用肉汤来做增菌液算是比较理想的方法，这个说起来专业，其实就是将肉汤放着让它自然生出细菌。
第三天宁咎开始正式制作大蒜素，他将剁好的大蒜泥放进了一个琉璃瓶中，然后再在一个陶土的敞口砂锅中放入了一整锅的盐，蒜泥需要盐浴水解，水解的时间最好是半小时左右，温度最好控制在40度左右，只是这里没有温度计，所以宁咎在那个陶土砂锅的底下放上了几块儿碳。
然后用一个铲子不停地炒盐，40度其实也就是比人的体温高一些，他用手摸在盐上面，感受到比较温热的温度之后再将琉璃罐子放进去，盐浴加热。
宁咎数着沙漏看着时间，半个小时之后将瓶子拿了出来，开始上溶剂，取来了之前用称称好的四倍质量的无水乙醇倒在了装着蒜泥的琉璃罐子中浸泡，再后面就直接在这个类似锥形瓶一样地琉璃罐子上面连上冷凝管，然后就是静置，让大蒜素充分溶解在无水乙醇中。
宁咎从头到尾一直在守着，连阎云舟着人过来让他去用晚膳他都没有过去，静置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之后宁咎用小漏斗进行了过滤，然后将剩下的无水乙醇溶剂开始蒸馏。
对于蒸馏这个过程，这段时间王府的下人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底下的人见宁咎连晚膳都没有吃便开口：
“宁公子您去用晚膳吧，我们在这里看着就好。”
宁咎却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药很重要我必须亲自看着。”
宁咎看着那一滴一滴下来的液体面露担心，大蒜素易分解，这个速率又暴露在空气中，只能期待大蒜素可以少分解一些吧，他实在是饿了就随手拿了几个身边的饼子吃。
但是问题还是出现了，相比于前几日蒸馏酒，这天蒸馏的溶剂似乎更加容易沸腾，宁咎手慢了一下，那锥形瓶中的溶剂就爆沸了，骤然从冷凝管的另一端多出了一些溶剂液体，宁咎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也不指望这一次就直接给人用，先上药敏实验吧。
已经夜里了，宁咎才得到了一小小瓶的自制大蒜素，他取出了放了两天的肉汤，用自制的棉签蘸了蘸肉汤，将肉汤中间的部分均匀地涂抹在了琼脂上，这里没有滤纸用来盛放抗生素，所以他准备用宣纸代替。
他叫人取来了一片干净的宣纸，将宣纸剪成了一厘米宽窄的正方形，在上面滴上了大蒜素，然后将这个宣纸片放在琼脂培养基的中间，然后盖上了透明的琉璃盖子。
做完之后宁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揉了揉已经僵痛的颈椎，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抱着这个装着培养基的罐子披上了一件披风回到了阎云舟的院子，时间已经很晚了，三更的打更声刚刚响过，已经凌晨了。
宁咎看着已经升到中天的月亮，抱着手里的罐子，希望这一次可以成功吧，时间有些晚了，他本想直接回到自己的那屋里睡觉，但是人刚刚回到院子，就见阎云舟那屋竟然还亮着灯，门口守夜的侍卫立刻帮他开了门。
宁咎抱着罐子进去，这么晚了，阎云舟还没睡吗？
他走了进去，放轻了脚步，阎云舟的屋内总有遮掩不去的药味儿，宁咎探头看了看里面，榻前的帷幔并没有放下来，阎云舟正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是睡是醒，宁咎正准备凑到一边的软榻上躺下直接睡，床上那人就睁开了眼睛。
“忙完了？”
宁咎骤然回身，屋内只亮了两盏灯，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中阎云舟那本来气势逼人的轮廓都仿佛柔和下来，连带这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似乎都和软了不少。
这句话就那样奇异的让宁咎感受到了一丝归属感，给了他一种阎云舟在等他回来的错觉，或许是深夜人都比较感性，至少在这一刻宁咎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有了一种有人等的感觉。
他也不自觉地言语放缓：
“啊，药做出来了，现在只差一个实验，验证一下药物的作用到底怎么样，如果效果不错，我就准备为那个伤兵做治疗了。”
或许是大蒜素终于做了出来，虽然最终的结果尚未揭晓，但是他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阎云舟靠在床上静静地望着那个有些不修边幅的人：
“你很希望我活下去吗？即便我死了，你也并不用死？”
这么些日子阎云舟也不得不承认，在他所有见过的人中宁咎是十分特殊的一个，有的时候惜命胆子小的像个小老鼠，有的时候还会大着胆子和他呛声，半点儿亏也不肯吃，却又有着一个很软的心肠，种种矛盾都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却并不觉得违和，或许少了一样，那就不是宁咎了。
宁咎不知道阎云舟怎么忽然问了这样一句话，他认识阎云舟也算是有一段时间了，其实他知道，阎云舟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哪怕他死也会给他安排好退路，那么他多半就是真的会做到。
“当然，我和你无冤无仇，再说，凭心而论，你活着才能让更多的人好好的活着，除了那些站在你对面的人，谁会希望你死啊？”
虽然他们曾经算是有些过节，但是宁咎也不得不承认，阎云舟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若是他死了，北境军落在如今的皇上手里，那么无论是兵将还是百姓恐怕都未必有什么好结果，守边卫疆，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值得人尊敬。
阎云舟短促地笑了一下，似乎心情比较轻松，他撑着身子躺下：
“时间晚了，让人伺候你梳洗，睡吧。”
宁咎本来怕打扰他休息都没有准备让人进来伺候，不过既然他没睡，那肯定还是洗洗睡舒服。
梳洗过后，宁咎躺下，忽然又听到了榻上人的声音：
“宁公子是不是忘了后日是什么日子了？”
宁咎勉强将快要进入梦乡的自己拉出来：
“后日，后日是王爷生辰。”
他这几天都已经忙乎的昏了头，这才想起来，阎云舟的生辰就在后天，王府后天就会大摆宴席。
“嗯，宁公子可给本王准备生辰礼了？”
阎云舟侧躺在床上，吸了吸那鹿皮袋子里的氧气，胸口憋闷的情况缓解了不少，宁咎一下睁开了眼睛，困意都没了：
“王爷，我可是无官无职，还要靠王府养活的人，您不是连我的银子都要剥削吧？”
不知为何，听到要靠王府养活这句话，阎云舟心底一个地方觉得很是满意，继续开口：
“银子可以不要，不过明日你要和管家学一学待客的学问，这一次过来的朝臣，名曰为本王祝寿，不过大半的人都是存了打探的心思，以为这一次王府大办生辰宴是因为本王快死了，想要冲一冲，来看看本王什么时候死，大嫂虽然负责准备宴席，但是毕竟是女眷，本王若是不露面，你就要负责招待宾客了。”
宁咎听完这个仅剩的一点儿瞌睡都没有了，他光顾着忙做大蒜素的事儿，完全将阎云舟还要过生辰的事儿给忘到了脑后，更忘了他现在名义上还是阎云舟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王爷，我可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别给你弄砸了。”
宁咎虽然并不社恐，但是对这个事儿也是挺触头的，别说是那些朝臣了，就是大梁现在的各级官职他都弄不清楚，谁官大谁官小他都搞不清，让他接待宾客？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不用紧张，这些人带着礼品来，本王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其他的，明日再给你讲吧。”
屋内的两个灯被灭掉，宁咎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第二天他出奇地没有去弄他的那些药，而是像一个小尾巴一样地跟在阎云舟的身边：
“王爷，你和我说说明天需要注意的事儿吧？比如说谁和你关系好？谁和你不对付，你是全程都不露面吗？只有我自己在前面招呼？”
宁咎头好大，这事儿阎云舟怎么不早说？明天就是生辰宴了，昨日才和他说？
偏偏阎云舟一幅不着急的样子，穿着一身舒适的长袍躺在窗边的椅子上晒太阳，间或睁眼看看身边这个急的就差抓耳挠腮的人有些好笑，反而开口逗他：
“你不是说要本王多养着吗？看着那一个个盼着我死的人，太影响静养的心情，那些人就留给王妃料理吧，这里是焰亲王府，你不必和从前在侯府一样谨小慎微，大可摆出主人的姿态，和本王交好的自然对你也友善，至于对你不逊的人也不用惯着，量他们谁在这府里也是翻不起风浪的。”
宁咎心里暗叹，他从前在侯府也不谨小慎微，他忽然想了起来，明天他那便宜爹肯定也要来，这么好的机会，那人要是不作妖估计都对不起阎云舟过一个生辰。

第28章 宁主任大杀四方
门外一个穿着红色小袄的小姑娘冲进了屋里,兴冲冲地喊出声：
“二叔，二叔。”
阎云舟立刻转头，然后就见到了阎月杳进来,身后还跟着海棠苑一溜的女使,对这小侄女阎云舟疼的紧,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兵书：
“杳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小姑娘亲昵地上前拉住阎云舟的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来给二叔送衣服。”
她身后的女使正是程清浅的陪嫁女使芙蕖，她微微躬身：
“大夫人准备了明日的礼服着我等送过来。”
礼服？宁咎一转身就见身后的女使端着两个托盘，那上面的衣服颜色鲜亮一些,偏红，他笑了,瞧着刚才在窗边晒太阳的某人：
“这可是大嫂特意准备的,王爷还不试试？明天可是王爷的寿辰，王爷怎么好不露面？”
少把烂摊子都交给他，他才不去给他收拾,过生日的是他，收礼的也是他，他一分银子都捞不到，还要帮他应付那一到九品的朝臣，谁知道哪个是不能得罪的？
他看了看那呈上来的衣服,还有两件;
“王爷，你看还有两件让你挑呢,快去试试吧。”
谁料他的话音刚落下,那坐在阎云舟身边吃点心的小丫头就抬起头,睁着黑葡萄的一双大眼睛看着宁咎：
“二婶婶,另一件是给你的,你和二叔一人一件。”
脆生生地一句二婶婶,将宁咎钉在了原地，如遭雷劈，神TM二婶婶？阎云舟喝茶的动作都是一顿，喝茶都没有挡住他唇边的笑意，抬手捏了捏自家侄女肉乎乎的小胳膊，看向宁咎：
“这是大嫂给你准备的，还不快去试试，杳儿去给你二婶婶将衣服拿着。”
宁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姑娘很是听话，端过那个大盘子，看向宁咎，声音软乎乎的招人疼：
“二婶婶，给。”
宁咎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开口：
“杳儿你可以也叫我叔叔。”
“可是，二婶婶不是和二叔拜堂了吗？拜了堂不就是婶婶吗？”
小姑娘的年纪不大，还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只知道谁和二叔成亲谁就是二婶婶，也不觉得二婶婶是个男人有什么奇怪的，阎云舟端着茶盏看着两人对峙，最后宁咎无法否认和阎云舟的关系，败下阵来，却在取走衣服的时候大着胆子挖了阎云舟一眼。
阎月杳凑到阎云舟的身边：
“二叔，刚才二婶婶是不是在瞪你？”
“嗯，你二婶婶脾气大。”
小姑娘立刻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捂住了嘴，示意她不乱说话了，引得阎云舟轻笑出声。
在宁咎的催促下，阎云舟还是起身让人更衣，程清浅准备的两身衣服用料差不多，只是在细节花纹的地方有些不一样，只是到底是过生辰穿的，颜色上倒是比平常两人穿的鲜亮了不少。
宁咎这一下午的时间没干别的，就让管家帮他恶补了一下大梁各级官员，闫贺文倒是也没有什么疑心，毕竟宁咎是在庄子上长大的，身边也就是一些庄头老妈子，朝中的事物都不了解也正常。
这一天王府热闹了不少，阎云舟从不大办生辰，从回京之后阎云舟就称病不上朝，焰王府也一直闭门谢客，前阵子的婚礼虽然算得上是一件喜事儿，但是谁都知道宫中那位赐婚的心思，王府就是成婚那天也是死寂沉沉，如今王爷竟然大办寿宴，整个王府的人都活络了起来。
屋内阎云舟看书，闫贺文抓紧时间给宁咎补课，外面的下人已经在门口挂上了灯笼，王府之中总算是添了几分喜气。
正在说话间暗玄便进来了，脸色沉沉，瞧着不像是有什么好消息：
“王爷，王府忽然多了不少生面孔，而且外面已经开始穿出了流言，说，说…”
阎云舟抬眼：
“说什么？”
“说王爷快不行了，这才准备大办寿辰冲喜。”
阎云舟面上轻讽：
“由着他们传吧，那些人巴不得本王明天就归西。”
第二天从一早，宁咎起身换上了昨天大夫人送过来的衣服，让人束发戴冠，收拾的整整齐齐，再不见往日那随性的模样，别的不说，就单说宁咎的这张脸，虽然没有阎云舟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却是无法挑剔的精致，不然在成婚当天也就不会有那些朝臣为他惋惜了。
外面登门祝寿的人不少，但是阎云舟的院子却是照常摆上了早膳，阎云舟打量了一下宁咎，面露满意之色：
“嗯，宁公子这一身光彩照人，年纪轻轻还是多穿些鲜亮的颜色。”
阎云舟发现宁咎平日里也很少穿颜色太艳丽的衣服，倒是和他差不多喜欢穿深色的，不过他才刚及弱冠的年纪，还是鲜亮一些的好看。
宁咎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这身体虽然是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儿，但是芯子里可是一个正八经快三十了，这衣服他接受不来。
“多谢王爷好意，我从前那衣服就挺好的。”
两人说话间，闫贺文身边一个得力的小管事进来，拿着一个单子，开始报都有何人已经到王府，宁咎看着他手中那个长长的单子有些咂舌，还有那些他听着都反应不过来的官名，这比昨天闫贺文说的可多了太多了…
“王爷，要不要去迎一迎？”
宁咎骨子里还是一个挺有责任感的人，既然他担了这个狗屁王妃的身份，就会做应该做的事儿，阎云舟这身体出去站着迎客也不现实，他总不能让阎云舟的寡嫂去门口接待那些过来祝寿的人。
“不用，安心用早膳，现在来的都是九品小官，有闫贺文在门前就好，一会儿你再出去。”
这前来祝寿也是有讲究的，过寿的人若是官阶低，那么前来祝寿的一般也是同级或者更低的朝臣，而上官一般都是派族中子弟过来，带上礼物表示一下心意，当然若是为表亲近，也有亲自过来的，那过寿之人自然要出门亲自相迎。
而若是朝中重臣或是阁老过寿，收到请柬的人也会自己安排好祝寿的时间，一般官阶越是低的来的便越早，不过一般一二品大员分发的请柬最低能到五品就不错了，这还要是关系亲近的五品小官，像阎云舟这样位高权重的正一品亲王，给九品芝麻官发请柬，这个事儿从整个大梁立国到现在都是头一份。
如此一来自然就造就了焰王府门口如今那堪比集市一样的场面，就连记礼帐的人都有五六个，这小小官们被迎进来之后便被安排到了厅堂用茶，那场面堪比大朝会。
阎云舟用了早饭之后才对着暗玄开口：
“去取些从北境带回来的烧刀子，李侍郎几人过来总要用好酒招待。”
宁咎听出了阎云舟话中的意思，周穆将军就是被李侍郎的儿子李洪灌酒灌死的，他忽然开口：
“等等。”
阎云舟转过头来，眉眼微敛，声音听不出情绪：
“宁公子，若是想为李侍郎几人说情你就不必开口了。”
阎云舟虽然这些日子几乎很少再提及周穆的死，但是很显然这件事儿在他心里远远没有过去，在他看来宁咎心软，他不想从宁咎的口中听到他不想听的话。
宁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
“怎么？在王爷的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妇人之仁，心软没有底线的人？”
阎云舟抬眼就对上了宁咎那双略显清冷的眼，宁咎直接坐在了他身边问出声：
“王爷，你之前说户部尚书年纪大了，这位李侍郎是皇帝的人，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北境的情况他不会不知道，给皇帝上书修建皇极殿的人是不是有他一份？”
能有李洪那样的儿子，爹是个什么德行也就不用多问了。
“没错，李洪的妻族和魏家沾亲带故，为人圆滑，媚上邀宠，几年之内就升迁为了户部侍郎，他善于揣摩上意，在周尚书告病在家的时候他总理户部事物，对北境的军资也是一拖再拖。”
宁咎忽然抬头，言语微凉：
“若是这位李侍郎不能再担任户部侍郎一职，对北境的兵将也是一件好事，暗玄你不用去准备烧刀子了，这位李侍郎的酒我来准备。”
阎云舟侧身靠在软塌上，看着宁咎对他的人吩咐的溜的模样也没有说什么，反倒是有了两分好奇：
“你是准备毒死他？”
若是毒死确实有些麻烦，不过宁咎总是弄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或许有些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
宁咎一歪头，眼神莫名，不懂阎云舟怎么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我看起来这么傻吗？我要是在王府毒死他，那不是正好给了宫里的人治你罪的把柄？”
阎云舟难得被他堵的无语：
“那你准备什么酒？”
宁咎一猜就是阎云舟想岔了：
“王爷，不是只有死人才不能继续当祸害，活人也可以，不过我不确定结果顺利，总之看这位李侍郎的命好不好吧。”
宁咎说完就起身，阎云舟开口：
“去做什么？”
“当然是给这位李侍郎准备些酒啊。”
“本王和你一块儿去。”
虽然相隔不远，但是阎云舟还真是少见宁咎每天都在鼓弄的那些东西，今天天公作美，是个大大的艳阳天，只是风很大，阎云舟缓步跟在宁咎的身后，跟着他到了隔壁的院子，腿上走了这么一会儿刺痛的厉害，宁咎扶他坐下。
“王爷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隔壁的院子几乎就算是拨给了宁咎用，宁咎分出了几个屋子，制作氧气的，提纯酒精的，这个屋子都是在提纯酒精的，一进屋就是各种酒香，阎云舟躬身揉了揉腿上疼的厉害的地方，宁咎转头：
“腿疼吧，别用力揉，一会儿我帮你换点儿药。”
阎云舟倒是真的听话住了手，靠在了椅背上：
“这院子都要被你变成酿酒的地方了，你要给李侍郎弄什么酒？”
宁咎虽然没有见过周穆，但是从别人描述的症状上分析也大概猜的出来他的死因，醉酒之后，又是在北境那样冷的地方，人忽然就不行了，多半是心梗或者脑淤血，这两种病的病程发展极快，若是急救跟不上人确实很可能熬不过一夜就没了。
这里的酒都不是什么高度数的酒，就是北境驱寒用的烧刀子可能也就只有三十度上下，周穆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能将他喝到那个程度，可见李洪几人得灌了他多少酒，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是落了这么一个死法，纵使是宁咎都看不下去。
宁咎一边忙活一边开口回阎云舟的话：
“王爷放心，我给李侍郎喝的酒没有任何的毒，纯粮食酿造，保证让这位李侍郎喝出健康，喝出美丽，就是太医来了也查不出任何的问题。”
他后来也让人去老匠酒坊看过，那家酒铺的酒虽然度数高一些，但是却并不是用蒸馏的方式，这个时代大概率确实没有蒸馏酒，这一次他就让这位李侍郎尝一尝中华文化五千年的沉淀，五十六度蒸馏酒李侍郎值得拥有。
阎云舟就看着宁咎在那用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来回倒，最后倒了一坛子。
“暗玄，这个就是今晚李侍郎专属用酒，到时候就让人给他上这酒就行。”
暗玄就真的让人收起来了，阎云舟整个过程确实没看见宁咎往里面加任何东西。
“这个酒就可以？”
“王爷，你们做官的不是都挺讲究颜面的吗？我保证就算李侍郎运气好，没喝到半身不遂，也必然让他喝无颜面做官。”
宁咎拍拍手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他要出去迎客了：
“王爷，我要上工了，你让暗玄送你回院子歇着吧，不过也别歇太久啊。”
阎云舟也撑着起身，对他指挥自己的事儿也没说什么，微微摆手：
“让暗玄跟着你吧，如果有不长眼的也不用客气。”
宁咎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没用暗玄跟着，这人是阎云舟的暗卫，平日里冷着一张脸，实在不适合今天这种这种需要八面玲珑的时候跟着。
却没有想到，宁咎刚出院子的门往外院而去的路上，就碰到了几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人两三个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焰王府，你们说这外面传的是不是真的啊？阎云舟真的快不行了？”
一边的人压低了声音开口：
“我猜多半是，我这一个从八品都接到了请柬，不是冲喜是什么？而且上一次焰亲王大婚的时候我就跟我老爹来过焰王府，那个时候这王府死寂沉沉的，你再看看现在都是红灯笼，说不准啊，阎云舟快不行了就是候府那个天煞的灾星给冲的。”
宁咎站在转角后面微微眯眼。
那几人浑然不觉被盯上，提起上次冲喜那件事儿，众人都来了兴趣：
“对了，你们发现没，一个一品亲王过生辰，门口却只安排了一个管家迎客，那个嫁过来的候府公子呢？都不出来待客吗？”
“哼，侯府公子？他那样的也能叫候府公子？一个男人委身下嫁，我要是他一头磕死也不受这屈辱，阎云舟都要死了，那个煞星难不成能有好日子过？还出门迎客？他也配迎接我们？”
另外两人这才意识到周寻正是建远候府的三公子，建远候府和已经没落的宁安候府不一样，族中子弟还是有两个功名在身，正儿八经入仕的，虽然不是多受恩宠，但是到底还是有祖宗的荫封在的。
周寻虽然没有功名却也被安排了一个从八品，自然瞧不起宁咎，更不愿意身边的人将宁咎说成同样候府出身，身边的人想起来之后立刻改口：
“周大人对不住啊，是兄弟失言，宁咎怎么算的上侯府公子？他怎么能和你比，他就是比那风月里卖屁股的小倌儿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人对人的恶意就是这样，没有恩怨也做不到相安无事。
宁咎看着这几个和李洪一个德行的人目光冷了下来，这放在现代不就是本事没多大却自视甚高的官二代和富二代吗？说他是卖屁股的小倌儿？
宁咎理了理衣袖，脸上已经挂上了虚假却又无懈可击的笑容了，他就那样非常热情地从转角出去：
“几位大人不在客厅用茶怎么转到这儿来了？”
宁咎不习惯身后有人跟着伺候，顺才被打发出去之后他身边也没有再添伺候的小厮，今天待人接客的，人员混杂，他也没有将桃月带在身边，以至于他就这样一个人毫无排场地出来了。
那几人看着宁咎以为他也是今天过来参加寿宴的，不过三个人却谁也不认识他，但是今天来的官员甚多，有眼生的倒是也并不奇怪，宁咎的容貌气度不凡，加上这一身衣服的用料和做工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便也见了一礼。
“这位兄台看着眼生，是在哪个衙门当差啊？”
宁咎看着和他们差不多也就是弱冠的年纪，他们估摸着他也是个八品九品当值的，宁咎眼底森寒面上却笑得十分得体：
“在下不才正是你们口中比卖屁股的小倌儿好不到哪去的宁咎，我倒是挺想问问各位大人都是在何处任职？出身哪个名门望族，能够说出如此蔑视皇威，藐视圣旨的大不敬言论，在各位大人眼里，当今陛下是给焰亲王赐婚了一个小倌儿是吗？来来来，今日朝中重臣都在，我们且到前面厅堂让各位大人评评理。”
宁咎这些日子也不是在这个地方白待的，他和阎云舟成亲，就算是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宫里那位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明面上这个婚只能是钦天监算好了他的命格和阎云舟相和，陛下体恤焰亲王征战多年才赐婚冲喜的。
再者赐婚那就是下了圣旨，这个年代圣旨就是错了那也得是对的，这几个人这样的言论明面上骂的是他，其实是将宫里那位和阎云舟都装了进去，宁咎上前拉着他们几个立刻就要往前厅走。
这几人的脸色也变了，谁也没有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就是宁咎，谁都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得是什么下场，陛下就算是为了维护体面也会治罪，大不敬可大可小。
就连周寻脸色都有些慌，他这个官是找了门路的，可扛不住一个大不敬，但是若要他们向宁咎低头却也谁都不愿，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见宁咎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便开口：
“宁公子，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几人方才不过是在感叹王府的园子布置精妙而已，何曾提过宁公子半句？更不曾藐视陛下。”
宁咎忽然抚掌拍手，对这言论一点儿也不意外：
“好好好，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各位大人这不要脸的本事在下佩服，不过你们今年三岁吗？知道这儿是哪里吗？你们该不会以为焰王府连几个暗卫都养不起吧？”
周寻几人脸色铁青，他们以为宁咎这没什么见识的土包子能被唬住，却不想宁咎还是个不吃亏的。
周寻身边的李辉颇有些心机，他稳住心神开口：
“王府暗卫？王府暗卫难不成如今都听从宁公子指派了？若真如此我真是应该恭喜宁公子了，哦，不，还有宁安侯。”
说完李辉有恃无恐地看着宁咎，宁安侯最近进宫频繁，成婚的时候更是毫不犹豫就送了这煞星儿子到王府，宁咎的母家投靠了宫里，自己又是一个克亲克长的命格，可想而知宁咎在这王府中是个什么处境，还用暗卫吓唬他们？
宁咎眼睛微眯，这人倒不是一个傻的，若不是他表忠心表的早，又阴差阳错得了阎云舟的信任，他如今可不正被那便宜傻B爹连累呢吗？
李辉说完之后，连着周寻两人都松下了一口气，看着宁咎的样子就像是看着一个秋后蹦哒的蚂蚱。
宁咎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转身，气沉丹田，冲着阎云舟的院子就喊出声：
“王爷，有人说陛下赐给你了一个小倌儿，王爷，有人瞧不起你，王爷…”
宁咎的声音要多造作就有多造作，不就是不要脸吗？他一个现代的脸皮还能比这几个伪君子薄不成？
李辉几人被喊傻了眼，就连那暗处的暗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这…这世上已经没有他在乎的人了吗？

第29章 夫夫二人嘎嘎乱杀
宁咎造作的喊声响彻在院子里,周寻有些慌了甚至要过来捂他的嘴，宁咎立刻后退了几步，站定抬手警告周寻：
“要动手？想清楚哦,这是焰亲王府,你猜你真在这儿动手是在打我还是在打焰亲王的脸？”
另外两人立刻过来拉周寻,这种事儿可大可小，陛下和焰亲王之间的斗争不是他们这种级别能参与的，陛下赐婚，焰亲王就算不满这婚也成了,既然成了，宁咎就算是阎云舟的人,在焰王府打了宁咎,阎云舟就算是维护自己的颜面也会让他们好看，而宫里那位对自己赐婚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管，最后只能是他们吃亏。
这个道理他们懂,宁咎更懂，这些日子他没干别的，简直是用上了当年研读论文的精神在分析自己的处境，别的朝堂争端他不敢说，单就他自己在焰王府还有在宫里那位和阎云舟争端之下的位置,那是分析的一个明明白白。
宁咎笑了，笑得格外欠揍,穿到这个狗屁地方这么长时间,他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谨小慎微,生怕一个不小心嗝屁了,这种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生动面孔真是好久都没有欣赏到了：
“哎呦，几位大人怎么不打了？刚才不是蹦哒的挺欢的吗？”
周寻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气的铁青，倒是李辉稳住了心神，他看了看周围，沉下声音开口：
“宁咎，虚张声势的事儿你就别干了，这离王爷的院子还远着呢，你喊破了嗓子也没有用。”
宁咎的脸色一顿，目光凝在了李辉的脸上，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那种不说话时候的压迫感虽然和阎云舟没法比，但是若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也能将人看的发毛。
他一句话都不说，李辉却被他看的浑身有些不自在，宁咎忽然想起来，在他刚到王府的时候阎云舟并不住在如今的风华院，而是他原来的院子，只是因为被火烧了这才搬到了现在的院子。
这里离风华院并不远，但是却离原来阎云舟的院子不近，李辉很显然是知道原来阎云舟住所的，他缓缓开口：
“这位大人对王府的布局很清楚啊，王爷从前可曾邀你到王府做客？就是做客也是在外院吃茶，大人如何对王府内院如此清楚？”
这句话一出，李辉的脸色是真的变了，就连周寻两人都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阎云舟从前为了避嫌甚少请朝臣到府上，王府几乎常年闭门谢客，再者就算是阎云舟请人到府上，待客只是在外院暂且不论，李辉这种九品小官阎云舟也不可能请。
朝中局势他们都清楚，暗中打探焰王府情况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谁敢真的透露出来？阎云舟毕竟还没死，李洪几人哪个没有家世？还不是说弄死就弄死了？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王府的格局，我就是看不惯你虚张声势。”
李辉的阵脚被宁咎打乱了，宁咎知道这附近必然有阎云舟的暗卫，今天的事儿他心里有数就行了，他没时间和这几个烂泥多费口舌。
“好了，各位大人，吃宴席在前面，就别在这儿墙角嚼长舌根了，请吧。”
阎云舟倒是在屋内隐约听到了宁咎的声音：
“出什么事儿了？”
暗玄出去打听了一下才回来回话，这王府中发生的一切都瞒不住阎云舟，宁咎和那几人的对话顷刻间就被摊开在了阎云舟的面前，他有些玩味地开口：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暗玄，去找几个人跟着宁咎，别再碰见不长眼睛的，至于那几个，别让他们体面的回去。”
“是。”
阎云舟从宁咎那院子回来腿上就疼的厉害，小腿处的旧伤却牵连的整条腿都跟着酸疼无力：
“王爷，要不要唤杨府医过来？”
“不用了，还要重新换衣，麻烦，刚才那个说要给我换药的人也跑不见了。”
暗玄对于自家王爷对宁咎的态度眼观鼻鼻观心。
此刻王府大门口传来了唱和的声音;
“宁安侯到。”
宁咎刚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么一声，他哼笑了一下，他那便宜爹来了，门口不少人都驻足停下，这宁安侯现在可算是阎云舟的岳丈了，最近颇受皇上的宠信，实在是有热闹看了。
宁咎到门口的时候，闫贺文便给他躬身行了一礼，这一礼可是让周围的朝臣面色各异，这是宁安侯家那个大煞星？闫贺文这两日代替阎云舟上朝不卑不亢不是个简单人物，他竟然会给宁咎行礼？
宁文鸿下了轿子就见到了门口那一身光彩照人的儿子，这是从前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的儿子？
“原来是父亲大人到了，里面请。”
宁咎抬手让出了位置，皮笑肉不笑，今天宁文鸿最好是老实一点儿，否则怪不得他不给他留颜面了，宁文鸿看着他的笑意就不舒服：
“你怎么站在这儿？”
“父亲这话说的，我与王爷夫夫一体，王爷身体欠安不能亲自迎候，自然由我代劳，怎么？父亲这是要让王爷出来给你行礼不成？”
对于怼渣爹宁咎是专业的，丝毫不顾及此刻人多，人越多越好，最好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宁文鸿和他可从不是一路人。
宁文鸿脸色不好，但是如此人多也不好发作，就摆出父亲的谱：
“王爷身体欠安，为父自然担心忧虑，哪有让王爷行礼的道理，你代王爷迎客务必要尽心，莫要再说这样没有礼数的话了。”
宁咎简直要被宁文鸿气笑了，他这是在大门口被当儿子教训了？眼中的讥讽甚至不加掩饰：
“父亲这就让我弄不明白了，在侯府的时候您对我不管不问，没饿死都是我命大，如今我到了王府，您倒是和我说教起礼数了？不觉得晚了吗？您若是真心来贺就进去吃口茶，若是别有用心，那就打道回府吧。”
父子俩就这样在王府的大门口呛声起来，一边朝臣都向这边看，宁文鸿的脸色铁青，唇角的肌肉抽动，宁咎很欣赏他这样的表情，虽然他并不是原主，但是好歹承了他的身体，他刚来的时候那对宁文鸿的厌恶就已经足以说明了一切。
插曲过后，宁咎就留在门口迎客，直到那位李侍郎上门，闫贺文在宁咎的耳畔提醒了一句，宁咎点了点头，李坤纵使前几天刚被阎云舟弹劾过，儿子也死在北境，但是他一个三品侍郎，既然接到了阎云舟的帖子就不能不来。
时间已经到了午后，生辰宴马上就要开始了，王府的前厅和侧厅之中都已经摆满了桌子，里面坐满了人，若是有心的从上往下数，能从一品数到九品，比大朝会都要齐全。
宁咎看了看那扛着挑子往王府内院送的礼品微微咂舌，亏的阎云舟能想得出来这样的方法筹军费。
眼看开宴的时辰就快到了，有人试探出声：
“吉时快到了，王爷可能起身，我等也想当面贺一贺王爷生辰之喜。”
阎云舟已经多时不曾露面，谁都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位焰亲王是不是真的快不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阎云舟门口的一个小厮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慌乱，冲着宁咎耳语了几声，宁咎的脸色骤变，什么都顾不得，直接就冲出了大门，这一屋子的朝臣本就都在看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慌。
一时之间这前厅都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儿？”
“可是王爷有什么不好？”
“闫管家呢？”
“宁咎怎么忽然跑了？”
宁咎此刻从前厅出去就一路往阎云舟的院子狂奔，本就冷冽的风刮在他的脸上，像是刀子一样，那小厮刚才的话还响在他的耳边：
“王爷方才忽然呼吸骤停，人喘不上气来就晕了过去…”
心梗发作可不会挑时候，宁咎跑着但是身上却已经急出了冷汗，进院子的时候好悬没有绊倒在台阶上，阎云舟的院前还是从前的守卫，他什么都顾不得的推门进去，准备好了再次做急救，但是一抬头却看见那应该昏迷不醒的人正好好的坐在软塌上，抬手理着衣袖，那姿态说不出的贵气。
宁咎一路急跑，大冬天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这幅缺乏锻炼的身体比不上他上一世周周健身房的体质，这样跑肺里都火辣辣的疼，喘的厉害，这幅模样实在是有些狼狈，宁咎看着那个骗他的人一股火直冲头顶，瞬间就燎原：
“阎云舟，你有毛病吗？这种玩笑你也开？”
宁咎是真的气坏了，完全顾不上什么身份，尊卑和礼法，一屋子的人看着门口那个发髻都跑散了，狼狈不堪的人齐齐收声，阎云舟见到宁咎的模样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宁咎会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本王，我没有故意开玩笑，来，过来。”
宁咎看着他，那目光恶狠狠，恨不得将人吃了，他立在原地没有动，阎云舟自知这事儿理亏，撑着扶手站起了身，走到他面前，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宁咎额角的密汗，两个人都是一愣，阎云舟随即放下了手：
“今日盯着王府的眼线很多，他们不是觉得本王病重吗？那正好病重给他们看，没有提前知会你一声是我不对，对不住。”
宁咎的呼吸半天才渐渐平复，转念是想明白了阎云舟这是想要故意做戏，他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倒了一杯茶就灌了下去：
“王爷要做什么自然不需要和我知会，方才是我无礼。”
阎云舟笑了一下，看出这是真把人得罪了，他亲自抬手给他斟了一杯茶：
“是本王不好，这后面的戏还要宁公子配合才好呢。”
不过是两盏茶的时间，前厅已经乱成了一团，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猜测阎云舟这是已经病危不行了，朝中武将和魏家的子弟差点儿没有动起手来：
“大家都别吵了，要我说，我们不如找几位大人去后院看看，好歹也要知道王爷有没有危险啊，若是真的情况不好，也好及时宣太医。”
“你是巴不得王爷不好吧？这是王府，不经王爷同意谁敢擅闯后院。”
说话的是从前阎云舟麾下的武将，李坤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刘将军，我们这是关心王爷，今日大家来都是为王爷贺寿的，总是要见王爷一面才好。”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门口就传来了一声虚乏的低沉的声音：
“李侍郎如此想见本王吗？”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守卫从两边躬身行礼，门前阎云舟脸色灰败，身形消瘦，咳喘连连，身子全靠一边的宁咎扶着才没有倒下去：
“王爷。”
屋内众人也纷纷起身，谁的目光此刻都黏在了阎云舟的身上，恨不得化身成算命的算一算这阎云舟还有几日好活，阎云舟的情况看着实在是不好，李坤心口也有了些数：
“王爷哪里话，今日既然是给王爷贺寿，大家自然是都想见王爷的。”
宁咎扶着阎云舟进了大厅到主位上座，正式开席，阎云舟也说了几句场面话，只是一段话说下来，却被咳嗽给打断了好几次，甚至咳的有些停不下来，任谁看了都是已经病入膏肓的模样，宁咎一边扶着他一边盯着他的侧脸看暗自感慨，这脸这演技，真是生错了时代，这要是放在现代，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今日感谢各位同僚前来相贺，本王实在身子不爽，就不陪各位喝酒了，小咎你便代本王敬各位大人一杯吧。”
说完阎云舟便抬手将帕子抵在唇上咳了起来，那模样像是活生生要将肺给咳出来一样，宁咎听着那声音心里都有些没谱了，怀疑是不是阎云舟的情况真的恶化了，他探身想要看他的帕子上有没有血，却不想他这担忧的模样看在各位朝臣的眼中，更是坐实了阎云舟命不久矣的结论。
阎云舟抬手指了指酒杯，宁咎这才醒过神来，好歹是在大医院混过的人，对于酒桌文化宁咎不说精通至少也是懂的，几句话说的漂亮，面对诸位朝中重臣丝毫也不扭捏怯场，说完先干为敬，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养在庄子上没有见识的丧门星。
酒水已经被端了上来，宁咎看见李侍郎身边那个倒酒的正是惯常在阎云舟身前伺候的，那酒必然是他准备的那个。
“小咎，你不是一直崇敬李侍郎李大人吗？今日正好有机会，你可去敬几杯酒。”
宁咎像模像样地对阎云舟一行礼。
“多谢王爷体恤。”
宁咎崇敬李坤？谁不知道李坤和阎云舟如今对立成什么样？就连宁文鸿都在看着他这个儿子要做什么。
宁咎端着酒杯过去：
“李大人官居户部尚书，掌管钱粮，我一向敬佩，李大人可能和在下喝两杯？”
李坤不知道阎云舟要做什么，不过量他们也不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毒死他，他端起了酒杯，宁咎抬手和他碰了杯，两人均是一饮而尽。
明显辛辣的酒让李坤的眉头骤然皱起：
“这是什么酒？”
“这是北境的烧刀子，李大人放心，这酒必然是好酒。”
宁咎微微示意，一边的小厮立刻再给李坤满上，宁咎却看向了他身边的这两位，排座的时候这李坤身边安排的正是光禄大夫郑丰和太常寺卿朱玉，毫无疑问都是害死周穆将军罪魁祸首的爹，也是这几天上窜下跳要给阎云舟治罪的人。
“这两位大人想必就是光禄大夫郑大人，太常寺卿朱大人了吧？几位大人家中噩耗我也是骤然而闻，深表惋惜，来，我敬几位大人一杯。”
宁咎提起了他们刚死的儿子这无疑是往枪口上撞：
“宁公子，小儿殉国而死，自是应当，你在这后宅之中自然不明白。”
后宅？宁咎笑了：
“殉国而死？我竟然不知扰乱军纪，擅离职守是殉国而死了，如今殉国的标准都这么低了吗？”
太常寺卿朱玉拍案而起：
“你…你既然嫁给王爷，就是府中妇人之流，有什么资格谈论朝堂政事？”
阎云舟冷眼看着朱玉，正要开口，就见宁咎忽然笑了起来，施施然给朱玉斟酒：
“朱大人，越是恼羞成怒就越是心虚，来，喝杯酒，压压惊，不知道朱大人是不是岁数大了，还是从未看见过陛下赐婚的圣旨，陛下赐婚圣旨只写了着我与王爷成婚，可没说让我嫁给王爷，换言之，也可能是王爷嫁给我啊，再说，圣旨只是赐婚，陛下可没有在圣旨中写明日后不准我入仕吧？朱大人一句府中妇人从何谈起啊？”
宁咎看见过那封圣旨，上面确实没有提嫁字，而是着两人完婚的意思，虽然最后是他到了王府，侯府给他出的也是嫁妆，拜的也是阎家的祖先，但是圣旨上没写他嫁，那就不能算是他嫁，这事儿有的掰扯的空间，而且男子与男子成婚本来也没有什么先例，谁也没规定，成婚了就不能入仕。
宁咎这言论实在是大胆至极，他敢说出阎云舟嫁给他的话？不要命了？谁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看向主位坐着的那人，阎云舟瞧着端着就被款款而谈，毫不怯场的宁咎，倒是生出了几分他本就应该如此耀眼的错觉，他任由众人打量也没有开口，似乎默认了宁咎的话，他嫁给宁咎？亏他敢说。
阎云舟的沉默让所有人对宁咎都换了一种目光，宁咎这个人从前实在没有什么存在感，朝臣仅有的印象也是成亲那天那个一身喜服容貌上乘和大公鸡拜堂的侯府不受宠的二公子。
从阎云舟成亲到现在，各方势力的眼睛都盯着阎云舟，却从未有人在意过宁咎，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宁咎就是一个当今圣上和阎云舟争斗的牺牲品，一个注定的牺牲品在王府之中能侥幸留下一条命就不错了，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却不想就是这么一个谁都不曾看在眼里的人，走到了台前，宁咎也懒得和几人废话，一挑眉身边的人就给几人倒上了酒：
“三位大人，听闻你们家的公子喜欢喝这酒，他们喜欢，想来你们也是喜欢的，今日王爷生辰，我们不醉不归如何？”
门口是阎云舟的银甲卫，门内，宁咎眉眼丰锐，挑眉举杯，谁都看出来了，这哪里是敬酒，这是阎云舟的报复。
李坤脸色很差，一把将杯子撂在了桌子上：
“本官不喜饮酒。”
场上的局面陷入僵持，阎云舟此刻却缓缓开口：
“本王记得李侍郎还有一个儿子在南境？这南境多兵乱，李侍郎可还放心？”
李坤看向了阎云舟，脸色都胀的通红，眼睛死死瞪着他，阎云舟面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靠在主位斜觑着他，李坤这样的角色也就宫里那位看得上。
“王爷这是在威胁本官？”
阎云舟长长舒了口气：
“本王守护北境多年，也算是护佑大梁边境，如今命不久矣，黄泉寂寞，想多几个人相陪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吧？”
这句话一开口，不管是李坤，任谁的心里都有些发凉，在朝堂上什么人最可怕？就是不怕死的人，人如果都要死了，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阎云舟如果真的存了死了也要拉着别人一起死的心态那才是最吓人的。
李坤虽然是宫中的人，但是他也清楚，这段时间来桩桩件件的案子宫里那位都按压着没有决断，就是在等，等阎云舟自己死，只要阎云舟不造反，皇上就根本不会在意，死几个朝臣算什么？换来阎云舟死前的宁静，只要阎云舟死了，他身后的势力自然群龙无首，边境的兵权自然会慢慢回到皇帝手中。
宁咎微微抿唇，看着李坤吓白了的脸色笑了一下开口：
“李大人，不就是喝几杯酒吗？您也至于生出这么多的事儿来，难不成还怕王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毒死您不成？再说，您不是也说过喝酒喝不死人吗？您怕什么呢？”

第30章 肠痈之症
宁咎和李侍郎三人推杯换盏,虽然阎云舟方才的话确实太过霸道，甚至有威胁的嫌疑，但是和李侍郎几人喝酒的宁咎却丝毫都不占那三人的便宜,端的是你一杯,我一杯,一杯的便宜都不占。
这让那些想要为这三人说两句话的人都闭上了嘴，毕竟今天是阎云舟的生辰，朝臣不管心里怎么想，来了就是贺寿的,宁咎身为陛下为焰亲王赐婚的王妃，代阎云舟和朝臣喝几杯酒实在也没有什么可置喙的,毕竟人家又不是只灌别人自己不喝。
宁咎一杯接着一杯,李侍郎几人那杯中是他特意调的酒，可不仅仅是十几度，高度数的酒虽然辛辣但是也醇香,不过再醇香也抵不住那上头的感觉：
“不行，不能喝了。”
李坤脸上通红一片，头晕的厉害，摇头摆手，不准备再喝,宁咎的眼底却微冷，他不是什么道德品质高尚到善恶不分的人,现代的道德约束让他固然不能随意取一个人的性命,不过李坤这样的人留着实在是个祸害,单凭他身为户部侍郎却鼓动皇帝挪用北境军费一事,他就不能再让他有机会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待下去了。
“我与李大人一见如故,酒逢知己千杯少,李大人若是不与我喝那就是瞧不起我。”
宁咎的脸颊微红，人也晃晃悠悠，看着是要醉了的架势，身边和李坤交好的朝臣见状也有开口解围的：
“宁公子，李大人这是要喝多了，不如，我陪你喝几杯吧？”
宁咎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将酒杯再一次递到了李洪的面前，嘴里振振有词，看着身边劝他的人开口：
“哎，这位大人此言差矣，客人喝酒就得醉，不然主人多羞愧，李大人今日诚心为王爷祝寿，怎么能就喝这么几杯呢？来。”
阎云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宁咎的面上，宁咎的肤色很白，但现在脸上和脖子却泛起了暖红色，也不知道他这醉意有几分真几分假。
宁咎拽着李坤的手继续喝，李坤意识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舌头也大了起来，那五十多度的酒可不是盖的，宁咎坐在了三人身边，一个也不放过：
“量小非君子，无酒不丈夫，几位大人，今日若是不能让几位喝的尽兴，王爷可是会责怪我不会待客的，这一杯我们干了。”
李坤喝的头都快抬不起来了，宁咎愣是握着他的手腕将这一杯酒给他灌了下去，为了不落人话柄他自己手里这杯酒也给干了，整个正厅之中，朝臣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这一桌上，谁都知道，今天这一顿酒是阎云舟授意的，有些消息灵通的多少也能打听出来，周穆的死是怎么回事儿。
阎云舟要了李洪等人的命，看来这还不算完，今日这是李坤也不放过，只是没有想到，宁安侯府一个庄子里养大上不得台面的二公子，竟然有这样的胆量，仗着身后有阎云舟撑腰，竟然真的敢如此给朝中三品大员灌酒。
宁咎冷眼看着那喝的里倒歪斜的人，忽然开口：
“听闻贵公子李洪请周穆将军喝酒时说，只要周将军一直喝，他就告诉他北境的军费什么时候能拨下去，李大人，贵公子好大的口气，他有如此底气仰仗的还是您这位户部侍郎吧，原来李大人权柄如此之大，竟然能决定北境军费何时拨发？”
宁咎这番话谁都没有想到，就是阎云舟都不知道他会这样说，李坤想要反驳，但是舌头却已经都开始打结了，宁咎根本不给他任何争辩的权利：
“李大人这是将户部和国库当成了自家后院了吧？国库的银钱说怎么花就怎么花，眼里没有圣上更没有北境守土卫疆的战士，您这官可真是好当，我好生佩服啊，这酒是你儿子喝过的，想来你也喜欢，来，再喝一杯。”
宁咎自己一口干了自己杯中的酒，之后就将另一杯酒递到了李坤的面前，李坤想要反驳他的话涨的满脸通红，却舌头打结什么都说不出来，身边的几位大人看着形势不对，也来劝说宁咎，甚至上手就要拉他：
“宁公子强迫李大人喝酒可就不对了吧？今日都喝了不少，不如就到这里吧？”
宁咎笑出了声来，他想的清楚，今日既然这事儿已经做下了，他就要解决了李坤，不然既担了骂名，又惹得一身腥，他正要借着耍酒疯推开这人，就听上座的阎云舟开了口：
“魏大人这是对本王不满吗？还是这酒你也要喝？来人，给魏大人上酒。”
说话是一个魏家的旁支，魏家一门本不是什么显贵门阀，全凭是如今皇帝的外家，这些年作威作福惯了，朝中谁人都会敬让他们几分，可惜今天眼前的人是阎云舟，是皇帝都害怕又忌惮的人，真正的手握兵权，即便是魏振和阎云舟都不会卖面子，更何况一个旁支。
阎云舟靠在了一边的扶手上，半阖了眼，姿态舒展：
“这外面都说本王活不久了，本王也自觉不好，所以办了这生辰宴，今日看着这三位大人喝酒本王便觉得心情舒爽，没准病都能好一半，诸位同僚今日过来想必也是希望本王的病早点儿好吧？”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嘴都给堵上了，即便在座的一些人盼着阎云舟早点儿死，但是嘴上也只能说希望他长命百岁，现在人家都明明白白地承认着办宴席是为了冲喜了，还说看着李坤三人喝酒病都能好，他们还能说什么？他们若是再拦着，那就是一顶盼焰亲王早死的大帽子。
别说是他们，就是今天皇上来了，都说不出什么，毕竟灌酒的那位宁公子，都是他找来要给阎云舟冲喜的，现在人家都不需要找老婆冲喜，只要看看别人喝酒就能冲，简单省事，经济实惠，难道还不能让人家冲了？
有阎云舟这一句话在，这下半场可不止宁咎一人敬酒了，今天过来的武将人手一杯酒过来轮番相敬，李坤已经快醉成一滩烂泥了，忽然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
“怎么这么臭？”
“啊，这是，是李大人？”
那臭味弥漫开来，宁就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端着酒杯，脸上虽然都是醉酒的红晕，但是眼底却守着一份清醒，他看着李坤，繁复的衣袍下面已经有不明液体滴下，他人也已经没了意识，趴在桌子上，无任何的体面可言。
宁咎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脑皮层对膀胱，直肠的控制功能减弱，就会出现大小便失禁的现象，只不过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暂时的，等到身体里的酒精被代谢掉，酒精对大脑皮层的麻痹作用解除，自然就会恢复正常。
当然，这是十分理想的一种情况，除了丢脸以外没有什么别的损失，但是在古代这个最讲究礼仪的地方，在焰亲王的生辰宴上，在众多朝臣面前来了这么一出，李坤恐怕以后就未必抬得起头来了。
而如果不理想，那么眼前的这位李大人，或许会因为酒精中毒致使大脑皮层缺氧，甚至导致大脑萎缩，也可能一阵风吹来，这位李大人在回家的路上忽然中风，半身不遂。
不过，这些就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了，过了今晚，短时间内，李坤想要继续在户部侍郎的位子上为非作歹怕是不太可能了，他若是李坤，即便醒来人还能走能跑，也会告病在家，等一切风波过去之后再上朝。
阎云舟用帕子掩住了口唇，半点儿也不掩饰对李坤的嫌恶：
“李大人醉酒，来人，送李大人回府，不必用暖轿，路上也好清醒清醒。”
整个厅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反对阎云舟的命令，因为实在是太臭了，另外那两个人也没有好到哪去，这李大人是走下面，这两位是走上面，几欲作呕，终于在吐出来之前被王府侍卫给拉了出去，总算是解救了一下这屋里的空气。
宁咎挑眉一笑，抬手一举酒杯：
“几位大人这酒量还真是不敢恭维啊，也不知道喝尽兴了没有？”
众人…都喝拉了还不尽兴？也有些武将看向了宁咎，那眼中难掩欣赏，武将嘛，尤其是原来曾经在北境值守的武将，北境苦寒，到了冬天为了取暖，在非战时，阎云舟也不曾拘着他们喝酒，只要不耽误训练，喝酒取暖也无伤大雅，就导致这北境酒铺的生意是最好的。
军中敬畏强者，这功夫好的受人敬佩，这酒量好的一样受人敬佩，没想到啊，这王爷的王妃还挺能喝，宁咎还不知道，他凭借一举灌醉三个臭老鼠之后，他的印象值在武将眼中持续升高。
那两个吐完了进来的人清醒了几分，但是舌头还是大的说不了话，阎云舟摆了摆手：
“这二位大人也醉了，送回去吧。”
他的话音落下就有王府侍卫将两人拉了出去，阎云舟看了看宁咎，冲他招了招手，宁咎其实也有些多，只是从前在外面应酬练就了无比强大的自制力，哪怕头已经晕了，眼前都发花，那种强大的精神力也会控制着他让他一切神色如常，不会做出哭，笑等失当的表情，更不会乱说什么话。
他在看见阎云舟冲他招手的时候就极力用神经控制住自己的腿，迈着直线过来，阎云舟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他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在走到跟前的时候宁咎没有看到椅子前面的脚踏，一脚踢上去，整个身子就向前扑了过去，阎云舟抬手一手托住了他的手臂，一手扣住扣住了他的腰，宁咎在离阎云舟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被扶住了，灼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就这样直接喷洒在了阎云舟的脸上，两人从后面看实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阎云舟索性直接拉着人坐到了身边，原本宽大的椅子容纳两个成年人稍显拥挤，阎云舟侧头吩咐：
“让人送醒酒汤来，要热的。”
同样是喝酒，这待遇还真是不同。
一场闹剧谢幕之后，这生辰宴也到了尾声，阎云舟拱手和众位同僚道别，在座的心里也都有了数，这场生辰宴，恐怕冲喜都是其次，不过是阎云舟想要找个理由当着所有朝臣的面为周穆讨一个公道罢了，总之谁都想不到，阎云舟是为了图那些收上来的好礼就是了。
人走了，阎云舟那一步三喘，五步十咳的样子也好了不少，他看向一边乖乖喝醒酒汤的人，这人只会儿瞧着倒是颇为乖巧，他走上前去：
“怎么样？喝多了？”
宁咎实在是有些小瞧了古代的酒，这后反劲还真是上头，他坐在这儿的这一会儿比方才喝酒的时候还晕，抬眼看着阎云舟那张脸都跟着晃悠，但是卷王的精神让他不可能承认他喝多了这件事儿，他抬手一挥：
“怎么可能？我的酒量，雪花不飘我不飘，青岛不倒我不倒。”
阎云舟微微皱眉，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着他通红的脸，抬手用手背贴了一下，他受伤后一直气血不好，手脚常年冰凉，宁咎热的厉害，本能地歪头追着他的手贴贴，阎云舟有些好笑，索性没有将手放下来，由着他贴，侧头和人吩咐：
“去备暖轿，让小厨房再备些爽口凉些的吃食送到主屋。”
说完阎云舟便拉着宁咎起来，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让人拿了披风过来给他披上，宁咎实在是热的厉害，浑身和冒火一样，抬手就想将披风摘下去，阎云舟的手臂压在了他的肩头：
“外面冷，穿着，回去了。”
宁咎听话不动了，就是这一会儿走路实在走不了直线了，阎云舟腿上疼，还要扯着这么一个醉猫，被他带着走S形路线，后面瞧着的闫管家都忍不住笑了。
到了屋内，阎云舟腿上疼的有些厉害，扶着床边坐下，宁咎这一顿饭的功夫什么菜都没吃，光喝了一肚子的酒，准备好的吃食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你再吃点儿，喝那么多的酒容易不舒服。”
回来的时候在外面吹了点儿冷风，宁咎神志清醒了不少，只是还有些晕和困，他知道光喝酒不吃饭不行，坐到了桌前：
“王爷也没吃，一块儿吃？”
阎云舟手捏了捏胀痛的膝盖：
“你先吃。”
宁咎回头看到了他的动作：
“腿疼？”
“之前有个人说要给我换药，也不知道换到了哪里去？”
宁咎摸了摸鼻子，隐约觉得这个有个人好像是他，他侧头和屋里的小厮说：
“麻烦拿药箱来。”
阎云舟笑了一下：
“你先吃，不差这一会儿。”
“给你换完，一块儿吃。”
宁咎打晃过来，阎云舟扶了一下他的手臂，轻笑开口：
“还能换药吗？”
“换药又不是什么技术活。”
宁咎坐下，掀开了阎云舟的衣摆，将裤腿撩上去，伤口周边红肿严重了一些，明天大蒜素的药敏结果应该就可以看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他准备为张林的那条腿做手术，如果手术也没有什么问题，阎云舟这腿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换好了药，阎云舟和宁咎一块儿坐到了桌前，宁咎问出声：
“今天那三人是不是短时间不会出现在朝堂上了？”
阎云舟夹了几筷子菜：
“嗯，文人讲究仪态仪表，今日这事儿大半个朝堂的人都看见了，就是不病也要告假。”
宁咎点头，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那就好，这顿酒总算是没有白喝。”
阎云舟终于忍不住问：
“你今日给他们喝的酒有什么不同？”
宁咎难得在阎云舟的眼里看到了好奇：
“酒还是从前的酒，只不过我用了方法提纯了些，就是让那酒便的更烈了些，更容易喝醉，别的没什么，所以他们麻烦也找不到我头上来，谁让他们酒量不好的，嗯，这个是什么？冰冰凉凉这么好喝？”
宁咎端起精致的白瓷碗，眼里有些惊喜，这东西就和果肉果冻一样，还是凉的。
阎云舟看了看那东西：
“不知道叫什么，是大嫂送过来的，给你醒酒的。”
这一晚两人睡的都很早，阎云舟是腿上不舒服，宁咎纯是喝多了酒，沾枕头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早晨。
这段时间因为和阎云舟睡在一个屋子里，宁咎都渐渐养成了生物钟，到了点儿就醒，坐起来由着暖月给他束发，阎云舟已经穿戴整齐，看见那个束发还在打哈欠的人开口：
“若是困就再睡一会儿，头疼不疼？”
昨天毕竟喝了那么多的酒，阎云舟怕他宿醉头疼，宁咎的眼睛依旧没睁开，却是摇了摇头：
“不睡了，还好多事儿等着我呢。”
今天他要查看大蒜素的情况，折腾了这么多天，今天就要揭晓了，他哪有心思睡啊，阎云舟好笑，这人每日比他还忙。
阎云舟等着宁咎穿整齐这才准备和他一块儿到厅中用早膳，两人还没有出房间的时候，就见海棠苑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女使匆匆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王爷，小小姐昨晚忽然说肚子痛，请了杨府医过去，这会儿症状也没有什么缓解，人疼的厉害。”
阎云舟的脸色骤然一变：
“什么？杳儿怎么了？”
那女使的脸色也很差，看的出来很担心害怕，声音都有些发抖：
“杨府医说是肠痈之症。”
阎云舟听到这个立刻便着人备轿去海棠苑，宁咎自然也跟着，肠痈？他对中医不算是太了解，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个肠痈对应西医是个什么毛病。
宁咎不等阎云舟说话就跟进了轿子，阎云舟掀开轿帘，语气焦急：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昨晚不报？”
“小小姐是昨晚睡下之前说肚子不舒服的，开始只以为是吃的积食了，大夫人便着人拿了些山楂糕来，又请了院子里伺候的大夫看，但是小小姐还是没有缓解，只得半夜叫了杨府医，大夫人不想扰了王爷休息，只准天亮再报。”
宁咎也问出声：
“肚子疼？是哪里疼？左边还是右边？”
宁咎从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古代所说的估计就是下腹部的一些炎症疾病，腹膜炎，肠梗阻，阑尾炎应该都算是这一范畴。
“小小姐说不清楚，一会儿说是肚脐边上一会儿说是旁边。”
轿子都还不等停稳阎云舟就站起了身，踉跄了一步，宁咎手快地扶住他：
“慢点。”
海棠苑中府中的医生都在，阎云舟径直进了房间，屋内的温度有些高，杨生正在开药，床边程清浅的脸色憔悴守着榻上的女儿，床榻上的小姑娘穿着寝衣，手按着肚子，额角疼的都是汗，头发都粘在了脸颊上，往日见着活泼生动的孩子此刻让人心都跟着揪着疼。
“大嫂，杳儿怎么样？”
程清浅这才站起身来：
“折腾了半宿，这会儿好了一点儿。”
阎云舟看向了杨生：
“杨叔，要紧吗？”
杨生的脸色也不好看：
“王爷，这肠痈之症并不算好治，有些人用了药辅以针灸能熬过来，但是多不去根，时常复发，也有些人疼痛太剧，最终熬不过来。”
程清浅的脸色骤然煞白，阎云舟攥紧了手，肠痈，军中就有得肠痈而亡的将士，他怎么都不曾想过小杳儿会得这样的病，杨生再一次开口：
“王爷，我接触过得肠痈的人不多，不如请太医来看看吧？”
阎云舟此刻也顾不得别的，直接让人拿令牌宣太医，同时京中数得上的大夫都要叫来。
王府大肆宣召太医，连李启都得到了消息，以为是阎云舟快不行了，太医和京城的名医一个个地被传进来，阎月杳刚刚醒过来，阎云舟就坐在桌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把脉，询问症状，孩子疼的厉害也说不清楚，不过结论倒是十分一致，确实是肠痈之症。
阎云舟到了外厅，一个一个地召见看过诊的大夫，却得到的都是大同小异的答复，要么跟治不了时时复发时时折磨，要么就是根本熬不过来。

第31章 让你开刀有几成把握
一屋子的太医和大夫,最后合计出来了方子，杨生拱手上前：
“王爷，大夫人,小小姐的肠痈之症是入里化热,温病风邪入胃肠所致,现在的情况还是先用大承气汤，泻下去热，抚燥化瘀，再用银针辅助会稳妥一些。”
程清浅已经守了孩子一夜,担惊受怕，此刻也没有更好的主意,阎云舟也不敢耽误时间：
“速速去准备吧。”
一众太医和大夫退了出去,床上昏睡的小姑娘终于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却是一醒就疼的哭了出来，听到动静的程清浅立刻冲到了床前,阎云舟也立刻撑着起身，宁咎看他手按了一下膝盖，抬手扶了他一下，孩子醒了就好了，醒来就可以问问症状了。
“杳儿,杳儿，好些了吗？”
程清浅用手帕擦着女儿额头的汗,榻上的小姑娘手还是一直捂着肚子：
“娘,我肚子疼,好疼…”
阎云舟也坐到了榻边,满目疼惜,握住了小侄女的手腕：
“杳儿,坚强一点儿，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我们喝了药就好了啊，乖，会没事儿的。”
宁咎犹豫了一下开口：
“王爷，我想问杳儿几句话可以吗？”
阎云舟骤然抬头，他虽然不知道宁咎到底有什么本事，但是此刻多一条路也是好的，便点了头，宁咎蹲在了榻前：
“杳儿，还记得二婶婶吗？二婶婶有几个问题问你，你若是答上来了我就送你小兔子糕点。”
小姑娘的目光看了过来，嘴唇已经咬的有些发白，她记得二婶婶，前天她还去给他送衣服了：
“二婶婶…”
软软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就是宁咎听了也揪心：
“好，那你告诉二婶婶，最开始肚子是从哪里开始痛的？指出来给我看好不好？”
阎月杳已经七岁了，对于疼痛是可以描述的，宁咎安抚开口：
“不着急，想一下。”
程清浅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是阎云舟没有说什么，她也没有开口，半天阎月杳抬手捂住了上腹，差不多是胃的地方，她记得昨天就是这里痛，娘还给她拿了山楂糕吃，宁咎点了点头：
“那现在这里还痛不痛？”
“不痛了。”
“那现在哪里最痛告诉二婶婶好不好？”
这一次小姑娘的动作比较快，手一下就按住了右下腹肚子那里，宁咎点头，大概率是阑尾炎没得跑了，始发于上腹，听早上侍女的话说，昨天肚脐周边也疼痛，现在是右下腹痛，典型的转移性右下腹疼痛，是阑尾炎的特征性表现。
他继而看向程清浅：
“大嫂，杳儿从前有过类似的症状吗？就是这种肚子痛的情况？”
程清浅摇头：
“没有，杳儿一直好好的，这是第一次。”
宁咎点头，他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
“真厉害，等你好了，二婶婶送你小兔子。”
说完他站起了身，脸上方才安抚小姑娘的轻松神色不再。
王府里的孩子养的精细，若是从前有过一点儿症状程清浅都会记得，她说没有过那几乎就可以排除从前有过慢性阑尾炎的可能，现在即便是不做检查，疼成这样，伴有呕吐发热，大概率是急性阑尾炎了。
急性阑尾炎在现代也是要赶紧安排手术的情况，急性发作期病程的进展很快，非常容易引发腹膜炎，甚至发生穿孔，化脓等情况。
一旦这些发生，那么在现有的医疗水平下大概率就是必死无疑了，这也是杨生说的，有些人挺不过来就没了，那些没有挺过来的人应该就是出现了这些并发症。
阎云舟站起来，看着宁咎紧锁的眉头开口：
“你是不是有别的办法？”
程清浅听到这话也看了过来。
宁咎站在原地，一瞬间各种思绪纷至沓来，现在生病的人是阎月杳，是这王府当成眼珠子疼的小小姐，阎云舟对她恐怕比对自己的身体还慎重，没有十足的把握，先不说能不能说服他们做手术，就是真的做，现在的条件可以吗？如果失败了，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这不是现代，即便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只要操作合规医生也没有责任，在这个时代，如果阎月杳死了，阎云舟会怎么对他？
而如果不说，阎月杳是生是死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才那么大的小姑娘，如果他真的能为她争得一线生机，他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吗？各种思绪在他的心中拉扯，半晌他闭了一下眼睛之后还是抬眼看向了阎云舟：
“王爷，大夫人我们出去说。”
三人在厅中落座，阎云舟毕竟曾经听过宁咎那开刀的言论，也看出他的顾虑：
“你只管说你的办法，用不用本王会决定。”
阎云舟这句话奇异地让宁咎放下了些心：
“王爷，杳儿的病症在阑尾，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是肠子末端的一个位置，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地方发生了感染，而且从杳儿的症状来看，发作的很急，吃药和针灸或许可以将症状压下去，那么这种发作日后可能就转为一种慢性的发作，未必致命，但是很痛苦。
如果吃药没有作用那么就是病情恶化，这个位置的感染可能会诱发阑尾穿孔，也可能化脓，最后累及整个腹部，就无药可治了，我的方法是开刀，将阑尾切除，阑尾本身对人体的作用并不大，切除了以后也并不影响生活，但是就像你们担心的一样，开刀一样有风险，可能治好了，也可能杳儿熬不下来。”
宁咎闭了一下眼睛，终于将话都说完了，程清浅的脸色都白了：
“什么？开刀？要，要将杳儿的肚子划开吗？这，这简直是…”
对于她的震惊，宁咎很理解，他坐在一边并没有说话，阎云舟看了过来，沉声开口：
“如果，让你开刀，几成把握？”
阑尾炎手术在现代甚至都称不上什么大手术，别说是宁咎这种业务能力强的卷王，就是他们医院普通的主治也是随随便便拉出来一个就能做阑尾炎手术的。
他刚在医院轮值的时候，在普外也不知道急诊切过多少个阑尾了，现在到了这个地方，一个阑尾炎手术的成功率竟然让他犹疑不定。
宁咎自认手术过程绝不会有问题，但是抗菌消炎光靠这个时代的汤药是不行的，大蒜素现在有没有作用他还没去看，还有一点就是麻醉，这至关重要的两点他现在一个也不能向阎云舟保证。
“给我一天的时间，晚上我告诉你有几成把握，我先回院子，如果杳儿情况危机，让人去叫我。”
现在一刻的时间也耽误不得，宁咎甚至都没有等阎云舟的反应就立刻转身出了院子，他现在要先去看看大蒜素到底能不能用，如果大蒜素没有效果那么一切都是白搭。
走到门口之后他想起了什么之后他骤然回头：
“王爷，杨府医今日要在这儿看着杳儿的情况，其他有没有信得过的大夫？”
大蒜素他可以靠自己，但是麻醉他需要这里的大夫配合，阎云舟开口：
“我让济和堂的周大夫陪你过去。”
宁咎快步回到了原来的院子，取出了前几天做的培养皿，打开盖子之前他甚至有些紧张，如果没有作用，那么阎月杳就真的只能靠自己熬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调整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骤然打开了盖子，里面深绿色的菌群中间赫然是一个圆圆的抑菌圈，大蒜素对菌群产生了抑制作用，宁咎现在心情的激动程度甚至不亚于他第一次手术成功，有有效的抗生素，对于这个手术他至少多了三成把握。
宁咎立刻开口吩咐：
“桃月，快，将那天剥大蒜剁大蒜的人都给我叫过来。”
大蒜素虽然算是有效，但是现在他的手里没有任何的存货，现代的大蒜素肠溶胶囊，一次用药就是40mg，一天至少3-4次，一公斤大蒜也就能生成8mg大蒜素，一次用药就是十斤大蒜，一天就是三十到四十斤，而阑尾手术后抗生素的用药时间至少是7天。
这还是现代用青霉素的消炎时间，考虑到大蒜素的效果要比现代工业化生成的青霉素弱一些，但是古代没有滥用抗生素，所以大蒜素的效果应该很好，但即便是这样保守估计也还是要用药7天。
加上他不能保证一公斤的大蒜就真的能提纯到8mg的大蒜素，加上损耗，那至少需要300斤的大蒜。
再者，他不可能直接给阎月杳手术，算上他手中伤兵要用到的，那至少600斤大蒜。
“去找管家过来，让他在今天天黑之前给我备足600斤大蒜。”
宁咎到了他从前制备酒精的那个院子，将之前在这个院子里帮忙的人都叫了过来。
“现在我们这里有二十个人，每五人分成一组，一共是四组，你们五个之前是不是有蒸馏过酒？”
“是，宁公子。”
在之前宁咎将方法教下去之后，提纯蒸馏酒精这个事儿，几个小厮便学会了：
“好，你们先站到一边，来，第一组，你们的任务是剥蒜，剥的过程中不能用刀拍，要用手剥，那边有称，每二斤剥好的大蒜放在一边，交给第二组。
你们第二组的人负责剁蒜，要剁成细末，剁好之后，交给第三组。
第三组的任务就是将剁碎的蒜末放到那个琉璃瓶子中，瓶子中再加入四倍重量的酒精，将瓶子放在底下砂锅中的盐里，下面点上炭火，记住，盐的温度要始终保持比掌心微热，若是过热就移开炭火，一次加热两刻钟，记住了吗？”
“记住了，宁公子。”
这个过程并不难，而且好多人在宁咎上一次制作大蒜素的时候就在一边看着，到现在为止这都算不上是什么技术活，宁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最后一组方才被留下的人：
“你们的任务最关键，你们将加热过的酒精中的蒜末过滤出去，只留下酒精，然后就是你们熟悉的过程，将溶液蒸馏，和蒸酒是一样的做法，不过记着，这个大蒜溶液比酒要容易煮开，不能让煮开沸腾的溶液直接流入冷凝管知道吗？之前我和你们讲过的，要防止爆沸，还记得吗？”
“我们记得宁公子，您放心。”
蒸馏并不能算是一个复杂的技术活，熟能生巧，宁咎从最开始制备酒精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这些人也熟练了。
“好，现在就开始吧。”
刚开始的时候宁咎不是太放心，还是坐在一边看着众人的动作，有什么不合规的时候及时纠正，好在分工合作，每个过程都不能算难，剥蒜的人手很快，剁蒜的更快，一环接着一环，宁咎计算着大概的时间，希望今天能把这两天的药赶出来吧。
他在屋子里坐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过程进展的都还算是顺利，桃月这些日子也跟着他学了不少，他离开的时候开口：
“桃月，你在这里看着，有什么问题去叫我。”
“是，公子。”
抗生素解决，也只能算是解决了一半的问题，现在最麻烦的是麻醉，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现代那种复杂的麻醉药品在这个时代做出来，所以这段时间他就在问杨生，同时也在翻看这时代的医书。
毕竟，这个时代手术很少，但是已经有麻药的出现了，而且种类药方尚且不少，而杨生在军中也多为伤兵处理伤口，也会用到一些麻药，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因为这个时代麻药的应用主要是为了处理已有伤口，所以麻药的类型主要集中于外敷类麻药。
而外敷类麻药对于阑尾炎这种外科手术几乎没有作用，他总不能在小姑娘的肚子上涂点儿麻药就开刀吧？至于内服的，他倒是在一本书中看到过，也曾和杨生讨论过，但是他没有试过，既不知道效果，也不知道用了之后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宁咎将从前找到的那本医术给了阎云舟派过来那位周大夫看：
“周大夫，您看看这个麻药的药方，这医书上讲这个方子会使整个人昏睡过去，麻木不知疼痛，您用过没有，这个方子是不是有用的？”
周景拿过了这本医书，这医书他没有看过，不是惯常医者研读的那种，他看了半天微微摇头：
“宁公子，这医书老朽没有读过，这药方也是第一次见，是否真的有用实在不敢说。”
这医书是杨生找来的，宁咎发现这本书中提到了一点儿外科手术的思路，算得上是这个时代医学界很前卫的思想了，所以这书并不受很多医者的推崇，宁咎接过了医书：
“多谢周大夫。”
现在可能只剩下一条路了，他走进了安置伤兵的那个屋子。
这里有一个伤兵叫张明，他是腿上中了箭，也是箭伤复发，只不过他的情况比阎云舟要严重一些，半条腿已经开始溃烂了，他本是打算做出大蒜素之后就先给他做手术，如果顺利，那么他就会给阎云舟做。
之前手术的事儿他也和他说了，张明没有什么问题，比之等死，放手一搏还有生的希望，但是原计划中，宁咎给他手术的时候用的就是外敷的麻醉方式，这种麻醉方式比较成熟，在军中处理箭伤刀伤的时候都会用到，但是现在…宁咎使劲握了一下拳头，他难道要用张明来验证一个没有人试过的方子吗？
他到了屋内，里面几个伤兵见到他都挺热情的，毕竟之前宁咎做的氧气，让几个肺部受伤的人总算是能睡一整晚了，他们是真的感激宁咎。
宁咎走到了张明的面前，从前受过的教育告诉他病人在医生的面前人人平等，但是现在他或许要亲手打破这个遵守了多年的准则了，张明给他行了一礼，见到他神色有异才试探开口：
“宁公子是有什么事儿吗？”
宁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张明，我之前说过，要帮你重新处理伤口，如今我的药做出来了，也确实有效，我现在就可以为你手术，但是，但是有一件事儿我想和你商量。”
张明是个从军的汉子，为人直爽，再说，宁咎可是王爷的王妃啊，他赶紧摆手：
“宁公子，您这是哪的话，您有事儿只管吩咐，我张明无有不从。”
宁咎抿了一下唇开口：
“是这样的，原本我为你处理伤口需要用到的是你们军中惯用的那种外敷的麻醉方式，但是，但是现在我想要试一试另外一种麻醉方式，需要你喝下麻醉的药，喝完之后你可能会睡过去，没有任何知觉，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帮你处理腿上的伤口，只不过，这种麻醉的方式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也没有大夫用过，所以效果如何，有没有什么副作用，现在都不能保证，你可以拒绝。”
宁咎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张明，如果张明不同意，那么他也绝不会违背他的意愿用他来试药，却不想张明咧嘴笑了：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不就是换个药吗？您只管换。”
宁咎眨了眨眼，这…这么信任他吗？这和谐的医患关系真的存在吗？他难道是没有听清楚他是在用他试药吗？这换做他从前的病人和家属，听到他这话还不得蹦起来揍他？他不放心地再一次开口：
“你，你听清楚了吗？这个药我没有用过，所以很可能它的效果不好，达不到止痛的效果，也可能会有些别的问题。”
张明睁大眼睛点头：
“听清楚了，您不是说那方子也是医书上写的吗？能写在书上那肯定有人试过，再说，要不是您，我也难逃一死，是我该谢谢宁公子肯救我这条命。”
宁咎小看了这个时代人对书的信任和崇拜，再者就是他们并没有现代人去医院可以选择的条件，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伤已经是绝症了，能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
“好，那我们这就开始，你记着你用药的感觉，等到醒来之后，将你的所有感觉都描述给我，可以吗？”
“没问题，宁公子。”
此刻，海棠苑中，阎云舟一直坐在内室的桌边，看着榻上小侄女的情况，他的眉头微微皱紧，已经喂了一遍药，但是大半的药都被阎月杳吐了出去，从早上开始她就在恶心呕吐，这一会儿烧也发了起来，哭都没了力气。
程清浅眼睛都哭的红肿，一直在榻边哄着女儿喝药，杨生的针灸也已经试了一遍，但是效果甚微，疼痛还是没有明显的减弱。
阎云舟看向杨生：
“杳儿喝不下药，要怎么办？”
“王爷，大夫人，就是灌也要给小小姐将药灌下去。”
此刻喝不下药，那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必须要喝下去。
程清浅对着女儿实在是下不去手，阎云舟撑着站起来，走到榻边坐下：
“大嫂，我来吧。”
程清浅将药递给了他，阎云舟从床上扶起了小姑娘，一只手搂着小丫头的肩膀，放轻了声音开口：
“杳儿我们再试一试，喝了药才能好病，二叔喂你好不好？”
之前的吐的实在太难受，再加上那汤药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阎月杳摇着脑袋，哭着闹着不肯吃药，额头正撞到阎云舟胸口，胸口的剧痛让阎云舟脸色泛白，但是依旧没有松开小侄女，他将孩子的肩膀搂住，心横了一下，一只手环过来捏住了小丫头的鼻子，将碗直接喂到了她的嘴边。
灌下去多少是多少，大口的药就这样被灌到了阎月杳的嘴里，好歹是喝下去了大半碗的药，阎月杳呛咳着哭喊，却因为持续的疼痛连哭声都像是小猫一样，让阎云舟心都跟着揪紧了的疼，但是现在不能心软。
“还有半碗，杳儿，喝了药才能好，听二叔的话，好不好？”
小姑娘猫儿一样的声音哭着：
“不好，不要二叔，娘，我要娘，再也不要二叔了。”
阎云舟的伤口被撞的生疼，忍着胸口的咳意，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好，等你好了，二叔给你赔罪好不好？”
将孩子交给程清浅，他被暗玄扶着起身，侧身闷咳出声：
“宁咎，在做什么？”

第32章 王爷做医助
张明答应的爽快,宁咎也就不再迟疑，叫来了周大夫，将那药方给了出去：
“烦劳周大夫将这上面的药材帮我磨成细粉末,均匀混合,每一钱为一份,送到房中。”
药方上写着的是，白芷2两，制半夏2两，川穹2两,木鳖去壳2两，乌药2两,牙皂2两,当归2两，大茴香2两，紫荆皮2两,木箱5钱，川乌1两，草乌1两，正是宁咎那书上记载的口服的麻药药方。
这个方子不像是一般中药都需要熬成汤药喝，而是直接用酒调和直接服下,宁咎再一次检查了一下上次闫贺文送过来的那一套手术刀具，这每一个刀具都是他和师傅详细说过的,好在师傅的水平确实过关,应付这一次的手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周大夫将那准备好的药粉着人送了进去,宁咎又让人送了酒进来,看向了对面的人：
“准备好了吗？”
张明郑重点头,宁咎看书上写的用量大概是二十钱,他先是给了十钱的药：
“这一碗酒就着药喝下去。”
张明在喝到十五钱左右的时候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宁咎已经剪开了他腿上的裤子，深深按了一下他伤口周围红肿的地方：
“有感觉吗？”
张明已经昏睡了过去，耳边的声音就像是隔了好多层的雾一样，言语已经不听使唤，想要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渐渐的他彻底睡了过去。
宁咎不知道这样的药的药效会有多久，所以他的动作得快，他留了一个杨生身边的小医侍林福在身边：
“将方才煮好的药水给我。”
林福立刻将刚才准备好的药端了上来，手术前的皮肤消毒需要用到碘伏，碘伏的主要成分是单质碘和聚乙烯比咯烷酮，这东西他实在是做不出来，所以就用甘草，黄连，黄芩，黄柏，蒲公英，紫花地丁，金银花煮水，将煮过的水来代替碘伏用作皮肤消炎。
他将药水涂抹在了张明腿上的伤口上，准备开始手术。
此刻，阎云舟的轿子落在了宁咎的院门前，暗玄掀开了轿帘，门口两边的侍卫都躬身行礼：
“王爷。”
阎云舟刚刚下轿，就闻到了里面那堪称灾难的刺鼻的大蒜味儿，门口来往停下行礼的小厮手上还拎着一袋子大蒜，院子里面哪怕没有进去都能看到十分的热闹，阎云舟实在是不喜这股味道，用帕子捂了口鼻这才进去。
阎云舟进去就见到屋子里那挤得满满的人，人虽然多，倒是各司其职，剥蒜的，剁蒜的，还有用那个瓶子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但是屋里却没有宁咎。
“宁咎呢？”
桃月忙出来行礼开口：
“回王爷，我们公子在隔壁安置伤兵的屋子中，说要为张明重新清理伤口，吩咐说，不经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桃月有些怕阎云舟，但还是仗着胆子说了出来，暗玄闻言出声：
“王爷，张明的腿上也是箭疮复发，比王爷的要严重一些。”
那些伤兵大多都是暗玄找来的，对每个人的情况都很了解，阎云舟也想起了宁咎之前说的话，折腾了一上午他腿上疼的厉害，有些站不住，看了一眼宁咎所在的房间走了过去。
抬步上了台阶，抬手敲了门，里面的宁咎刚刚用的刀割破了伤口，听到声音微微皱眉：
“谁。”
“是我，可以进去吗？”
宁咎听出是阎云舟的声音，他抬眼看向那个医侍：
“去开门，只准王爷进来，站在帘子外面。”
“是。”
阎云舟进去就发现屋里有很刺鼻的酒精的味道，为了尽可能创造无菌环境，宁咎在手术之前在屋里用75%的酒精喷洒了一遍，宁咎没有回头开口：
“王爷就坐在帘后吧，尽量不要走动。”
这帘子是半透明的纱帘，阎云舟透过纱帘能看到张明躺在榻上，宁咎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刀，他是真的准备开刀治疗？他没有多说什么，坐在了帘后的椅子上，就听里面的宁咎开口：
“林福进来帮忙。”
林福给阎云舟行了一礼之后就进去了，在看见里面的场景之后他面露惊悚，宁咎，宁咎就这样直接一刀割开了张明腿上的肉？张明的腿本身就因为箭疮复发冒了脓血，如今再被割开一个口子，这画面实在是…
“将右二的刀递给我。”
林福一直都跟在杨生的身边做小学徒，平日也不过就是磨磨药粉，煎一煎药，此刻已经被这画面给吓住了，手在触及那刀的时候一个没有拿稳就掉在了地上，随即他竟然就这样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宁咎看着地上的那把刀，再看见地上扬起的烟尘，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住自己的脾气：
“你出去吧，动作轻一些。”
林福诚惶诚恐地出去，阎云舟在侧面看到了里面的状况，林福年纪小，恐怕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此刻开口：
“需不需要本王帮忙？”
现在也没有别人可用了：
“有劳王爷。”
阎云舟起身掀开了帘子进去，扶着床案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刀，宁咎瞄了他一眼：
“有劳王爷用一边的纱布蘸酒精先擦干净手再擦干净刀。”
“王爷再将一边的口罩带上，两边的带子挂在耳朵后面。”
阎云舟看见了宁咎脸上蒙住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一边拿过了一个‘口罩’，照着他说的戴在了脸上，又拿起了纱布蘸着酒精擦干净了手，又擦干净刀，然后将刀递给了宁咎，这才腾出了眼睛看眼前的场景，宁咎持刀一点儿一点儿地将伤口扒开：
“右三的夹子。”
此刻宁咎仿佛回到了从前每天站在手术台前的日子，右手习惯性地手心向上抬起，阎云舟捏着夹子的柄将夹子递给了宁咎，宁咎专注地盯着伤口，手上的动作不停。
箭疮复发也就是伤口感染，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其实就是再一次清创，放在现代，这种情况的手术其实在门诊就可以进行，甚至都不需要住院约手术室。
“将那个瓶子给我。”
阎云舟指了指一边的一个白瓷瓶：
“这个？”
“对。”
再次清创的手术，过程也很简单，就是将伤口重新暴露，用生理盐水冲洗已经发炎化脓的伤口，将里面可能没有清理干净的异物冲出来，也将化脓的脓液清洗干净，再切除掉已经坏死的局部组织，不过这说起来简单，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这绝对称得上是大胆到极致的行为了。
毕竟伤口愈合不易，还要重新割开？再说此刻这个画面也不是谁都能面对的，阎云舟就看宁咎一直在用瓶子里的水冲洗伤口，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里面是药？”
宁咎眉眼都没有抬：
“不，是生理盐水，王爷可以理解为是很淡的盐水，这种盐水对人体没有刺激，可以用来清洗伤口，这伤口反复发作，可能是因为挖出箭簇的时候还有其他的东西没有清理干净被埋在了伤口里，也可能是后面有脏东西污染了伤口，需要清洗干净。”
他尽量用简洁易懂的话来向阎云舟解释，医患关系和谐的前提就是沟通，哪怕是现代，医生在做手术之前也是要和病人还有家属来沟通术式的。
简单地和病人解释这样治疗的原理和作用，而现在也是一样，无论是阎月杳可能进行的手术，还是之后给阎云舟进行的手术，都需要阎云舟对他有超过常人的信任。
“右4的镊子给我。”
阎云舟将镊子递到了他的手上，宁咎从伤口溃烂的组织中用镊子夹出来了一个黑色长条状的东西，阎云舟看着那个东西皱眉：
“这是什么？”
“看着像是木刺，应该是第一次清理伤口的时候留下的。”
宁咎再一次用到了刀，此刻也到了这一次清创手术最关键的地方，那就是切除坏死受损的组织，这个画面对于从未亲眼见过外科手术的人来说确实是很难接受，不管怎么说，刀直接将坏死的肉割下来，这实在光是听着就不是一个美好的画面。
不过阎云舟从军多年，战场上割下来敌人的首级都不知道多少个了，对比那人头上碗口大冒血的疤，在腿上割肉，虽然瞧着不怎么舒服，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只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了宁咎的身上，宁咎只不过是一个被养在庄子上不受宠的侯府公子，没有上过战场，甚至未必见过血，如何真的能如此淡定的面对这样的画面，而且他看的出来，他的手法很娴熟，绝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宁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不得不让阎云舟对他的过往和来历产生怀疑，但是他查过宁咎的过去，确实没有发现过任何可疑的地方，眼前的这个人也绝不可能是什么易容假冒的。
清创手术已经进入了尾声，宁咎再次冲洗伤口，准备缝合：
“王爷，将一边的针递给我。”
宁咎再一次给手消毒，给针和上面穿着的引线消毒，阎云舟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然后就见宁咎竟然就这样用针扎进了张明伤口边上的皮肤里？宁咎不用回头也大概猜的到他的表情：
“用线将伤口缝合，这样更有利于伤口愈合，等到伤口长好了再将线拆除就可以。”
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那种免拆的线，所以最后肯定是需要拆线的，宁咎是最年轻的副主任，从前在医院做手术的时候，缝合这样的活大多都是交给跟台的住院医来缝合，也是为了练练手，但是纵使已经好久没有缝合过伤口，但是他的动作依旧标准的像是教科书一样。
被缝合的伤口整齐，线脚均匀，是可以被拿到课堂上做示范的标准。
最后宁咎剪断了线头，宣告了这一次手术的结束，阎云舟看着宁咎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沉声开口：
“结束了？”
宁咎知道，让阎云舟亲眼看着手术的过程，有利有弊，如果张明后续恢复的好，那么阎云舟就会相信他开刀治疗是靠谱的，但是同时，他也会怀疑他本身，因为宁咎的身份实在很难解释他竟然会这些东西。
宁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儿，只要他开始手术，就一定会面对这样的怀疑：
“算是结束了一大半吧，重新清理了伤口，原来的脓液和废肉都已经被切除了，但是毕竟是割了这么大的一个伤口，后续要谨防伤再一次感染复发，好在我之前做的药经过实验是有效果的，用上药，应该能熬过来。”
“就是用大蒜做的那个药？”
宁咎无语，这人对大蒜可算是深恶痛绝了：
“王爷，请不要瞧不起大蒜好不好？”
宁咎掀开了帘子，总算是能去外面透一口气了，他摘下了口罩，看向了林福：
“你去让人准备两碗盐水，给张明灌下去。”
阎云舟站了半天，小腿处僵痛，他揉了揉小腿才出来，左腿明显受不得力，宁咎回身看他，抬手将人扶了出来，阎云舟看着林福端着盐水进来：
“这是做什么？”
“书上写的，用了那个麻药的方子，最后灌盐水人就会醒过来，我从未用过这个方法，也不知道书上是不是乱写的。”
阎云舟的目光一顿：
“你没有试过？”
方才宁就那么娴熟的动作是第一次？这怎么可能？宁咎反应过来阎云舟问的是什么了，手术他自然不是第一次做，但是这麻药的方子他确确实实是第一次用：
“是啊，那书还是杨府医给我找过来的，上面写了方子，说是人喝下去就睡过去了，不知疼痛，本来张明这腿上的伤口用不到这个麻药，只需要寻常敷在伤口上止痛的就可以了，但是，若是杳儿需要动手术，那么那种外敷的麻药就没有任何作用了，所以征求了张明的意见之后，我用他试了一下这个药。”
阎云舟坐下，目光略带审视：
“宁公子，你和本王直说，这法子你是从哪学来的？”
来了，宁咎就知道，这场手术之后阎云舟绝对会问他，好在他已经想好的说辞：
“王爷，这个事儿我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最后搞不好还会说我欺瞒哄骗将我再次下狱。”
宁咎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阎云舟很显然也没有那么好糊弄：
“宁公子只直说就好，本王还不至于因为两句哄骗的话就将人下狱。”
杳儿的情况谁都说不准，阎云舟承认方才看见宁咎处理伤口的样子对他所谓的切除阑尾的方法是更加信上了一分，但是也仅仅只有一分，毕竟张明现在还没醒，谁也不知道他手术后恢复的会怎么样？是治好了，还是更严重了，他不能用杳儿的命来冒险。
“好，那我说了，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在庄子外面碰到过一个受伤的老道士，我算是救了他一命，他自称游医，临行前说是要报答我就给了我几本书，还再三交代，将书记在脑子里之后就要烧了，并且谁都不能说，不但不能说，轻易也不能将书上的内容透露出去，更不能轻易给别人治病，否则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阎云舟的目光一直盯在他的身上，似乎不肯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那书上都写了什么？”
“他给我的几本书中有字有图，那个冷凝管就是书上的图，大蒜素，氧气，酒精的做法那书上都有写，还有很多人体的器官图，还有很多病症如何通过开刀治疗的方式，图片画的很清晰，肠痈之症也有写到，所以我知道是阑尾的问题。”
这个说辞宁咎想了好久，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干脆和阎云舟坦白他是异世的灵魂穿越而来，但是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秒钟，就被他给pass掉了，先不说这阎云舟能不能理解所谓异世，所谓未来时空，单就灵魂出窍这个事儿在古代就足够炸裂了。
那人说不准会觉得是他疯了，到时候再给他绑起来灌大粪水醒神…光是想想就够窒息的，这些天他左思右想编出来了这么一个瞎话，毕竟古代能人异士多的是，这最多算是自己的一个奇遇，就算是阎云舟查不到也很正常。
再说，即便是阎云舟证明不了他真的碰到过这个能人异士，但是同样也不可能有证据否认，不然也没办法解释他竟然会这些东西，毕竟氧气，酒精，大蒜素在那里摆着呢，由不得他不信。
而且他已经说了那位高人嘱咐他不要轻易使用，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没有露出半点儿不同来也很正常，毕竟那书中的东西在这个时代的正常大夫眼中就是大胆又超前的，容易引来杀身之祸也是真的。
果然阎云舟沉思了一下：
“宁公子方才用刀的样子可不像是第一次。”
宁咎很是诚实地点头：
“嗯，确实不是第一次，刚拿到那书的时候我很好奇，所以曾经抓来兔子试过，我发现兔子器官和那图上也大同小异，后来庄子里杀猪的时候我也去看过，和那图片上的器官图也十分像，所以遇到什么小动物受伤我偶尔会拿来练手。”
阎云舟不好骗：
“用什么练？里面那一幅工具你从前也有一套吗？”
宁咎见招拆招：
“那当然没有了，那器具的模样我只在图片中看见过，我从前在庄子上哪有人会给我打这些东西，我寻常用的刀就是普通的刀，镊子我自己可以做，剪子用绣花的键子就行，至于酒精我就用酒代替，小兔子很坚强的，虽然我的工具不专业但是还是活了。”
就在阎云舟准备问什么的时候，里边的林福忽然出声：
“王爷，宁公子，张明醒了。”
两碗盐水灌下去之后，榻上的人终于是醒了。
这简直算是解救宁咎于危难啊，他立刻冲了进去：
“张明？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明刚刚醒过来，身上大多数的地方还是有些木木的，感知很差，但是他能听清楚宁咎的话：
“宁公子…”
宁咎松下了一口气，认人，听力和语言都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几？”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
“三加三等于几？”
“六。”
“很好，这里有感觉吗？”
宁咎握住了他张明的手臂：
“能感觉到，但是很轻。”
宁咎又测试了几次，总算是放了大半的心，麻药的作用确实是在消退了，目前看来没有太严重的问题。
他让人去将刚刚做出来的大蒜素，这里没有针头，不能注射，就只能口服了。
阎云舟刚刚要问问宁咎，张明的结果，就听海棠苑的一个小厮匆匆来报：
“王爷，王爷，小小姐的情况不太好了。”

第33章 救命就要搭上自己？
阎云舟抬步就出了院子,宁咎也顾不上别的，立刻也跟了上去，就连抬轿子的脚夫的脚步都快了起来,宁咎和阎云舟一同坐在轿子里,阎云舟半靠着向他看了过来：
“宁公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有几分把握吗？”
宁咎现在的心也不比阎云舟平静到哪去，他不知道下人来报阎月杳的状况不好，是不好到了什么程度，急性阑尾炎的病情进展一贯很快,但也不是说只要不做手术情况就会急转直下，杨生至少应该会稳住情况争取到一些时间,所以他才会有时间插着这个空隙去为张明手术。
但是现在时间太紧迫了,张明才刚刚醒来，这麻药有没有什么别的副作用还说不准，再者孩子的麻药用量和大人的本就不同。
就是现代也要经过麻醉师的评估和计算的,如果过多那么可能对孩子的身体负担太大，如果过少那么很容易发生术中知晓，它可能会给孩子带来严重的心理和精神障碍。
即便是过了麻醉这一关，开腹腔手术和腿部清创手术在这个时代的难度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阎月杳的情况恶化的很快，已经发生了阑尾穿孔,那么阑尾腔内的大量细菌和毒素就会进入到腹腔内，这种情况极其容易引起腹膜炎,而大蒜素到底能不能对抗的了这种情况的感染也很难说。
宁咎捏紧了拳头,迟疑了一下开口：
“大概有六成吧。”
如果单说手术,宁咎不说百分之百,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可以保证术中他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麻醉,术后抗感染都算上的话，成功率也就只有六成，六成，刚刚及格的一个概率，宁咎实在想不到有一天一个阑尾炎的手术他竟然能给出如此低的成功率。
阎云舟没有说什么，这个概率已经有赌的成分在里面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这个办法。
还没有到海棠院，两个人尚且有说话的时间，宁咎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爷，如果，如果最后免不得我来给杳儿治疗的话，如果失败了，你会如何对我？”
这个时代阶级是他没有办法忽视的，阎云舟一句话就能定了他的生死，他不会傻到觉得自己一个被赐婚到府里的人可以和阎月杳比分量，如果真的失败了，阎云舟会如何？
车厢里寂静了片刻，阎云舟看着对面紧紧盯着自己的人：
“宁公子，你的方法很冒险，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本王是不会选择你这种治疗方式的，如果选了，那么自然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所以，如果失败，本王不会怪你。”
无论刚才看见宁咎为张明清创的过程多么顺利娴熟，阎云舟也明白，重新处理腿上的伤口和将人的肚子划开将里面的肠子切出一段出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但凡杳儿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用到这个方式。
宁咎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阎云舟的话是将他的方式当成了人道主义豁免手术了，在最后没有办法的时候死马当活马医，会让自己试一下。
站在阎云舟的角度上来说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站在一个外科医生的角度，这就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了，都拖到了最后一步那必然情况已经十分危机，或许已经阑尾穿孔，已经腹腔感染，甚至更严重。
轿子被停在了海棠苑的门口，院子里都是大夫，从门口都还没进去就能闻到这满屋子的药香，阎云舟脚步急促，甚至看的出明显的跛态，宁咎也跟了进去，杨生此刻正在床前为阎月杳施针，但是床上的孩子现在疼的捂紧了肚子在床上翻滚折腾，杨生也只能赶紧拿下她身上的针。
程清浅一直守在榻前，此刻眼睛红肿一片，阎云舟看向杨生：
“杳儿的情况怎么样？”
杨生此刻也是愁眉不展：
“不是太好，这会儿烧起来了，一直都退不下去，中午压下去的疼痛此刻再次复发，肠痈之症就是这样，反反复复的折腾，有些人熬不住，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肠痈虽然不是必死无疑的绝症，但也算得上是九死一生，有些发作的轻的会有好转，最棘手的就是这种发病很突然，但是十分剧烈的，慢慢的人就熬完了。
阎云舟坐到了榻边，看着被折腾的小脸儿煞白的侄女，也是心痛万分：
“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杨生拱手开口：
“王爷，大承气汤的效果不明显，现在只能换方子，小小姐可能有些内里出血的迹象，可以用石榴皮煎煮，有止血的功效，再取金银花，蒲公英，紫花地丁，白花蛇舌草，大黄等熬煮，一起给小小姐灌下去，加大剂量，有些人靠着这个方子可以挺过来。”
阎云舟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摆了摆手就示意杨生下去准备，但是却被宁咎骤然打断：
“等等，王爷，现在是杳儿发作的急性期，不能再吃东西喝药了，要尽量减轻肠胃的负担。”
阎云舟还不等说话一边的杨生便急切开口：
“这不喝药怎么治病？”
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不喝药怎么治病？这简直堪比中医西医的世纪对白，就连程清浅都看了过来，宁咎顾不上别的，先蹲在了榻前查看阎月杳的情况。
榻上的小姑娘已经被一天的疼痛折磨的半昏了过去，周身上下都只剩下了疼，宁咎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明显的高烧，他试图叫醒小姑娘：
“杳儿，杳儿？现在还是右下腹疼吗？”
阎云舟也低头，握住了小丫头的手晃了晃：
“杳儿？和二叔说，现在是哪里疼？”
熟悉的声音唤起了小姑娘一点儿神志：
“二叔，好疼，肚子都疼。”
宁咎听了这话心中一沉，也顾不上许多了，当下就要解开阎月杳的衣服，却被程清浅拦住，急声开口似有不满：
“宁公子。”
阎月杳今年也七岁了，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是也到了知礼数的时候，就是杨生方才下针也多是在手臂的穴位上。
宁咎医生当久了，别说是这屁大点儿的孩子，就是再长上十岁在他眼里也是不分男女的，程清浅的声音这才让他想起来，时代不同，这个时代男女大防十分严重，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我隔着衣服探一探她的腹部。”
时间不等人他也顾不上程清浅是不是会怪罪了，便抬手隔着衣料轻触阎月杳的腹部，疼痛的刺激会导致腹壁肌肉的紧缩，尤其是急性阑尾炎进一步恶化，整个腹部都会发硬，触手之下果然，不能再等了。
宁咎抬头目光发紧：
“王爷，杳儿的情况并不好，腹部收紧，原来位于右下腹的疼痛蔓延到整个腹部，有穿孔的危险，需要立刻开刀。”
程清浅和杨生俱都睁大了双眼：
“开刀？不行。”
杨生也急忙开口：
“王爷，不能开刀啊，这腹部开了刀可不像是手臂和腿上，不能贸然啊。”
宁咎之前也和杨生讨论过清创的事儿，杨生对于为张明腿上的旧伤重新划开再愈合倒是还能接受，毕竟有些医书中也提到过再一次让伤口愈合的办法，只是风险大用的人很少，但是这给肚子开刀和给腿上的伤口开刀这是两回事儿，将肚子开一个口子切肠子，这人还能活？
程清浅也极力反对，宁咎也看向阎云舟：
“王爷，这是急性发作，若是慢性发作吃药或许会管用，但是现在杳儿的情况并不是慢性发作，症状在恶化，光靠吃药挺过去的机会或许连三成都不到。”
阎云舟的手中也曾握着众多人的生死，但是却没有哪次比现在更难，大哥走的早，就留下了一儿一女，这两个孩子他视如亲子，杨生他自然是绝对信任的，但是宁咎方才的‘手术’他也看在了眼里，半晌他看向了宁咎，沉声开口：
“宁公子，现在的杳儿还没有到无药可治的地步，你要此刻就选择为她开刀吗？如果她有不测，你可愿担罪责？”
宁咎心凉了一下，随即心里有些嘲讽地发笑，是了，刚才阎云舟的意思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会用他的办法。
但是现在，杨生说出要换药方，阎月杳还没有到最后一步，他若是现在就要手术，自然要承担责任，承担他耽误病情，延误治疗，手术失败，害了阎月杳性命的责任。
担吗？如果不担，他大可以等到阎月杳情况危急，杨生无计可施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或许已经不单单是急性阑尾炎手术那么简单了，阑尾穿孔可能导致腹腔广泛感染，并发弥漫性腹膜炎，甚至容易导致败血症和其他脏器不可挽回的损伤。
在这个没有辅助检查设备，没有有效药物的情况下，纵使是他也未必还能挽回这个年轻的生命，到那个时候他手术失败阎云舟确实不会怪他，但是他就真的能看着事情到那一步吗？
他也盯着阎云舟的眼睛，这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他现在的处境真是说不出的憋屈，救命就要搭上自己，不救又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可真是…我艹了…
“是，我坚持现在手术，现在手术尚且有六成的机会能活，若是再这么喂药下去，杨府医能保证有六成的概率杳儿能活下去吗？既然都是赌命，那为什么不赌一个机会大些的？如果手术失败，但凭王爷处置就是了。”
他是医生，到了什么时候他都是医生，他做不到在还能挣扎一下的时候袖手旁观。
宁咎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很执着的信念感，强烈的就是阎云舟也要侧目，他看向杨生：
“杨府医，若是换药，你有几成把握杳儿能撑下来？”
杨生常年在王府，也是看着杳儿长大的，他不会说谎：
“从前用过这个方子活下来的人不足一半。”
阎云舟深吸了一口气：
“宁公子准备一下吧，为杳儿开刀。”
程清浅都为他这个大胆的决定惊住了：
“瑾初，这，开刀？这简直儿戏。”
阎云舟也知道这个确实很难接受：
“大嫂，现在开刀杳儿活下来的机会还大一些。”
军中那些平日里身子强健的汉子死于肠痈之症的例子还在阎云舟的眼前打转。
宁咎顾不得别的先去让人将他在院子里所有手术能用到的东西都拿过来，然后他还是回头看向了程清浅，面对这个并不信任他的病人家属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大嫂，杳儿有多少斤？”
程清浅知道阎云舟绝不会用杳儿的性命来冒险，也不知道这个宁公子怎么会让阎云舟如此信任，但是此刻她也没了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他，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回答了：
“杳儿四十五斤左右吧。”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根据张明的用量算出阎月杳需要的麻醉剂量，小孩儿的药剂使用是可以根据年龄，体重，体表面积等多种方式计算出来的，其中体表面积的计算方式准确率最高。
“去给我拿纸笔过来。”
海棠苑的侍女只以为他是要开方子赶紧去拿了纸笔，宁咎随便坐在了茶桌上，蘸了一下笔墨就开始计算，他还记得体重和体表面积的计算公式，杳儿的体重小于30kg。
体表面积=（体重X0.035）+0.1
阎云舟过来就见宁咎握着笔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纸上不知道在画什么奇奇怪怪的符号，最后宁咎算出的结果是0.8875。
“你在写什么？”
宁咎头都没有抬：
“算一算杳儿需要的麻醉用量。”
儿童用药剂量=（成人剂量X儿童体表面积）&#247;1.73，最后算出的结果四舍五入是7.7。
也就是用那方子上的药粉7.7钱，大概是成人用量的一半，但是考虑到这个手术的时长肯定要长于张明那个清创的手术，为了防止术中知晓，所以宁咎准备给阎月杳服用8钱的药量。
“宁公子，东西都送过来了。”
宁咎看向阎云舟：
“王爷，一会儿还请你留下来帮我。”
阎云舟知道他作为的帮就是方才那样，点了点头：
“好。”
宁咎站起身看向程清浅：
“大嫂，让人给一边的软塌铺上一层干净的床单，再帮我准备干净的绷带和纱布，一会儿手术的时候房间中除了我和王爷之外屋内不需要留人，现在闲杂的人就可以出去了。”
程清浅一一照做，屋内立刻开始忙活了起来，宁咎又让人烧了热水，再一次准备了给皮肤消炎的药液。
屋内的人动作很快，很快软塌就被布置好了：
“好了，将药和酒还有热水都放下，都出去吧。”
程清浅放心不下，想要留下，但是最后宁咎还是没有同意，一会儿她绝不可能接受得了看到的画面，阎云舟心中自然也有数：
“大嫂，有我在没关系的。”
“暗玄，守好门，不准任何人进来。”
宁咎看了看那床，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无菌布，所以没有办法，他只能用医用酒精将纱布浸泡再拧干铺在床上，勉强应付，身上盖着的洞布也是依法炮制，拧的很干。
宁咎将取来的8钱药和酒和在了一起，递给了阎云舟：
“王爷，这是麻药，你来喂吧。”
阎云舟接过了碗，小姑娘这会儿已经疼的有些半昏迷过去了：
“杳儿，我们将药喝了，二叔保证，喝下去就不疼了。”
他抱着孩子拍哄，他这边喂药，宁咎那边用酒精撒遍了大半个屋子消毒，然后开始净手，再一次用酒精给手术器具消毒。
阎云舟连劝带灌，总算是将那一碗带着药的酒都给阎月杳灌了下去，然后哄弄地轻轻抬手拍着她，宁咎抬眼就看见了这一幕，阎云舟确实是十分疼爱这个侄女。
慢慢的药效开始发作，阎云舟怀里的孩子已经睡下了，宁咎走过来递过了口罩，又看了看阎云舟身上的衣服：
“王爷将外袍脱了吧，有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需要提前和王爷说，一会儿的时候王爷将衣袖都挽上去，洗手的时候连着手臂一块儿洗，然后用酒精棉擦拭，手术期间手除了碰器具之外不要碰任何其他的东西，看见那边床上铺着的白布了吧，手不能放在那以下的位置，也不要随意走动，因为开腹需要尽量无菌，所以不能引起烟尘来。”
宁咎的声音极其认真，阎云舟一一听着：
“好，我记着了。”
最后他看了看床上已经睡过去的孩子，看向阎云舟：
“王爷，杳儿的上衣需要除去，你来还是我来？”
腹部开刀自然不可能穿着衣服：
“我来吧。”
女大避父，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但是生死关头，阎云舟自然也不是那等迂腐的人，他除去了孩子身上的衣服，然后将侄女抱到了铺好的软塌上，宁咎摆好器具：
“王爷来洗手吧。”
两个人先是用热水洗了两遍，尤其是宁咎，洗的非常认真，连着指甲所有的地方都清洗了一遍，他本来是准备用羊肠做一个手套的，但是现在时间匆忙，只能徒手了，他用酒精将手指缝，指甲的位置都仔仔细细清晰了一遍，然后又刷了手臂，两个人都只着最里面的单衣，怕中途袖子掉下来，宁咎干脆用剪子将两个人的衣袖都剪掉了。
“王爷我们准备开始了。”
阎云舟点了点头，两个人谁的心里都发紧，宁咎用煮好的药水大面积为腹部消毒，将方才剪好了洞，过了酒精的纱布盖在了阎月杳的身上，那个洞的位置正是阑尾所在的位置，现代很多阑尾炎手术已经开始选用腹腔镜了，但是今天自然只能用传统的开腹法。
宁咎拿起手术刀的那一瞬间就是全神贯注，修长的手指握住刀柄，在右下腹做了一个长约4cm左右的麦氏切口，这个过程他已经十分熟悉，阎云舟却在看着皮肤血液渗出的那瞬间心都提了上来。
“给我右一刀。”
阎云舟手只接触了刀柄将刀递到了宁咎的手中，宁咎换刀切开了腹直肌前鞘，然后熟练地分离腹直肌：
“给我左二钳子。”
阎云舟照做，宁咎接过止血钳夹住出血的血管：
“给我最右边的那条针线。”
然后结扎，再次换刀将后鞘和腹膜同时切开，腹腔正式打开，此刻已经能在腹腔中看间轻微积液了。
宁咎早年在普外不知道出急诊的时候做过多少台急性阑尾炎的手术，一打开腹腔基本对患者的情况就有了判断，此刻腹腔能够看见脓液，颜色淡黄，但是没有气味，他推测阑尾应该已经有穿孔的迹象了，现在需要洗干净脓液，不然腹部会再次发炎。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
“王爷将那边的竹管递给我。”
这是他之前准备好的，这个时代没有引流管，打开腹腔必然需要引流，所以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了，阎云舟将竹管递到了他的手上，这竹管宁咎之前已经浸泡了酒精消过毒了，他将竹管的一侧伸到了腹腔的脓液中，然后用嘴吸住了另一头，这是他能想到唯一可以清理干净腹腔的办法了。
他这个动作就是阎云舟都愣住了，宁咎吸一口就用盐水漱一次口，然后再换一个竹吸管，来保证腹腔不会接触他口腔中的物质，这个体验实在是不好，但是学医首先需要克服的大概就是这个过程了吧。
好在腹腔中的积液并不算多，几次之后宁咎最后一次用一大碗的盐水漱口之后，腹腔积液终于算是清理干净了，现在就是手术最关键的一步，准确找到阑尾。
阑尾手术其实最难的一部分就是找到阑尾，因为阑尾的解剖位置多变，宁咎沿着三条结肠带开始找，找到末端就是阑尾的根部，此刻阑尾已经明显水肿，充血，离彻底穿孔仅一步之遥。
虽然已经有黏连，浆膜水肿但是没有彻底穿孔，宁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手术途中一声叹息，就是阎云舟也是脊背一凉，终于控制不住开口出声：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第34章 这一次真的将人得罪了
事实证明,哪怕强如阎云舟，一样怕医生叹气，尤其是这种,刀都开了的情况下,阎云舟的目光紧紧盯着一边的宁咎,那人戴着口罩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能从他的眼中看出流露出来的一丝情绪。
宁咎侧头，就看见阎云舟眼中明显的担心还有隐隐的惧怕，他微微垂眸,手指轻轻一指：
“看这里。”
阎云舟立刻低头，开了的口子里面一片血肉,他根本看不明白,宁咎指着一处长约6cm，粗约1.5cm的一截开口：
“这一截就是阑尾，看见了吗？已经明显有了水肿,这边上就是充血，看这个点，这个地方再迟一会儿就会完全穿孔，阑尾穿孔，就会累及整个腹部,到时候即便切除整个阑尾后续的恢复也很麻烦。”
如果真的引起了腹部广泛性感染，那么就不是阑尾切除之后常规抗炎那么简单了。
说完宁咎也不理会阎云舟是不是听懂了,直接抬手：
“左三号两个钳子给我。”
阎云舟这才抽回了目光立刻将钳子递到他的手上,宁咎用双钳夹断了阑尾系膜,将钳子递给身边的人：
“线。”
他开始用线结扎,然后在阑尾底部的盲肠将肌层再一次缝合,然后抬手：
“右四号钳子。”
阎云舟递给他钳子,眼睛不住地看着他的动作，宁咎用钳子钳住结扎末端的阑尾，然后在钳下切断阑尾，阎云舟看着他将那一段东西切了下来：
“盘子。”
宁咎将切下来的阑尾放在了阎云舟的递过来的盘子上，阎云舟欲言又止，这东西毕竟是长在身体里面的，这样切下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阑尾末端本应该用苯酚处理，但是这个地方实在找不到苯酚，所以宁咎便用乙醇和盐水混合清理了切断的阑尾末端，然后迅速包埋阑尾末端，整个手术进行到这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结束了。
最后宁咎检查了腹腔中有无潜在出血点，最后一项就是清理手术器械和纱布数量，在现代的手术台上自然是有器械护士来清点，但是现在自然只能宁咎自己来。
他手术之前所有的器具都是摆放整齐的，准备了几块儿纱布，几个棉签，几根线心中都牢牢记着，好在阎云舟每一次从他的手中解过器械都会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他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哪处缺了哪个东西，少了的几根线和结扎处对上，纱布和脏污的纱布对上，他终于舒了一口气。
阎云舟怕打断他的思路，所以也没有敢问出声，宁咎再一次抬手：
“线。”
阎云舟将线送到了他的手上，他低头看见宁咎似乎已经在缝合伤口了，忍不住开口：
“结束了吗？”
宁咎眉眼都没有抬一下，手上的动作不断，在缝合腹膜和后鞘：
“嗯。”
“线。”
阎云舟又递给了他一根线，宁咎接着缝合腹直肌前鞘和皮下还有皮肤，宁咎虽然在现代已经甚少做缝合的工作了，但是他缝合的技术很好，阑尾没有真的穿孔，所以手术的刀口也没有扩大，4cm左右的伤口缝合之后，也只有细密的一条线，并不算狰狞，终于，他剪断了线，在伤口处再一次消毒之后，敷上了一块儿纱布，终于直起了身来。
宁咎看向了阎云舟，摘下了口罩：
“手术的过程没有问题，后续7-9天将线拆除，手术就算正式结束了。”
宁咎就像是每一次步出手术室面对家属的时候一样交代着，态度有些冷淡，阎云舟看了看盘子上切下来的东西：
“这个切下来对以后有没有什么影响？”
这确实是很多家属都会担心的问题，宁咎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
“阑尾对于人体的作用并不大，到了成年之后它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这段时间注意一些，不要跑跳，注意伤口，也不要手提重物，等到伤口恢复，不会对以后生活造成什么影响的。”
现代有些医学研究表明阑尾算是一个免疫器官，但是到了成年以后，阑尾本身的免疫功能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切了和没切没有什么区别，阎月杳是王府的小小姐，一群人照顾着，只要这段时间不发生感染没有什么问题，那么后面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王爷帮杳儿穿上衣服吧。”
宁咎站在一边再一次将所有的手术器械消毒，阎云舟小心地帮侄女穿好了衣服，轻轻抱着她到了床上，他也看出了宁咎的神色冷淡，知道方才的事儿他是在意的，安顿好阎月杳之后阎云舟看着那个还在擦拭刀的人出声：
“宁公子，这一次多谢你。”
宁咎没有侧头看他：
“王爷谢早了，只是手术成功了，后面还要抗感染，若是一个不甚，或许王爷下一次就是要我的命了。”
阎云舟的眼底浮现出了一抹苦笑，之前的情况他不得不多确认一下，他怕宁咎是在书上看来的一时冲动就要手术，怕他对这个事儿儿戏，所以他开口逼了他一次，也有想要知道杳儿当时确切情况的心思在里面，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到了非动刀不可的地步，但是很显然，他将人得罪的狠了。
阎云舟知道现在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这种事儿他解释，宁咎也不会信了，他站起身，躬身向宁咎施了一礼，这是他第一次给宁咎行礼，有感谢也有歉意：
“后面还望宁公子多照看。”
“自然，我也要为我自己的身家性命负责任，王爷且放心。”
宁咎收拾好东西之后这才去开了门，程清浅等人一直等在外面，此刻看见门开，立刻上前一步，她的发髻散乱，眼睛通红，盯住了宁咎甚至有些不敢问出口，宁咎理解身为母亲的担忧：
“手术的过程没有问题，大嫂放心吧，只不过，刚刚开刀，要避免伤口出现问题，这几天屋内最好减少伺候的人，进出身上要用酒精喷洒，接触杳儿的时候要戴上口罩。”
人越少感染源就越少，王府从前那屋内一堆人伺候自然是不行的，程清浅再一次开口：
“是，是杳儿没事儿了是吗？不会再痛了是吗？也不会，不会…”
那个字她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宁咎也不能在这个关节上打完全的包票：
“手术成功，后续等待伤口长好，伤口后续没有问题就没有问题了。”
程清浅甚至有些不敢进屋：
“我想进去看她，需要注意什么吗？”
毕竟是开了刀，她甚至不敢想孩子现在是什么样，宁咎看出她的紧张，抬手给了她一个口罩：
“戴上口罩就可以了，身上一会儿用酒精洒一下。”
阎云舟站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坐下，左边的一条腿又酸又疼，他缓缓按着膝盖，微微垂着眼眸，遮住了身上一切的不适，程清浅清理了身上之后进来就扑到了床前，阎月杳还没有醒，身上穿着衣服也看不见哪里被开了刀。
阎云舟胸口有些发闷隐隐地疼，看见宁咎进来问了一句：
“不给杳儿喂些盐水吗？”
之前他记得宁咎是给张明喂了盐水人才醒过来的，宁咎抬眼看了他一下开口：
“杳儿是开腹手术，现在不能喝水，等她自然醒来吧，醒来伤口有些疼是正常的，千万不要用手揉，也不要让杳儿用手碰，不过虽然疼也会比之前的绞痛好很多，醒来以后要等她正常排气排便之后才能进食进水，这个一定要记住，如果不排气排便再饿也不能吃。”
程清浅立刻点头：
“好，我记着了，那吃的东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这三天先以流食为主，粥，肉汤，鱼汤之类的，不要吃生冷，硬的也不要吃。”
程清浅一一记着，三个人都在等阎月杳醒来，宁咎坐在了一边，阎云舟靠在榻边的位置，脸色不太好，隐隐有些气喘。
阎月杳是半个时辰之后醒来的，她醒来屋里的所有人才算是终于放下了些心：
“杳儿，杳儿？”
宁咎也起身上前，小姑娘刚醒，还有些懵，宁咎引着她开口说话：
“杳儿，认得人吗？叫一声好不好？”
“娘，二叔，二婶婶…”
小丫头迷迷蒙蒙的声音响起，宁咎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心里升起了一种满足又释然的感觉，就像是他在现代第一次独立完成手术之后的感觉一样，他忍不住抬手攥拳和小丫头的手碰了一下：
“杳儿真厉害，真坚强，现在还疼的厉害吗？”
阎云舟和程清浅都紧盯着小丫头，阎月杳好像才刚刚反应过来一些，似乎也想起了之前那剧烈的疼痛：
“好了一些，但是还是有些疼。”
其实不用说，阎云舟也看得出她的情况好多了。
宁咎这几天肯定要看顾她的情况，但是住在原来阎云舟那院子里，一个西边一个东边太远，实在是不方便，但是他毕竟是个男子，直接住在海棠苑肯定更不方便，他就让人临时将海棠苑隔壁的碧荷院收拾出了一间房，住了进去。
阎云舟晚上也准备回了院子，走之前去碧荷院看了一眼，这里久没有人住，虽然房间有定时修缮，但是毕竟不比有人住的院子，屋内没有地龙，也没有升铜炉，冷的紧，灰尘也大一些，被褥都要重新准备。
程清浅安排了侍女和小厮过来在紧急打扫，阎云舟进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灰尘有些大，激的他咳出了声来，这一咳就有些停不下来，身子都在发抖，腿上的僵痛感更甚，甚至有些站不稳，全靠一边暗玄扶着他的手肘，宁咎听到了声音向门口看了过来。
以为他这是不放心阎月杳，过来敲打他，他迎了出去：
“院子里的灰大，王爷早些回去吧，放心，这边有什么情况我都会遣人立刻去风华院。”
要说心里没有憋屈那绝对是骗人的，宁咎从小到大都是数得上的天之骄子，一路跳级，十五岁上大学，读书对他从不是什么难事儿。
学医是他自己的意愿，学医不像中学学习数理化，听懂了做题没有什么难度，学医没有任何的捷径，大厚本子要一本一本地啃，数不清的考试，看不完的文献，一路下来，不说多苦也绝不轻松。
宁咎凭自己的本事不到30岁就做了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属于他的职业生涯可以说是刚刚开始，他可以凭借他的手挽救无数患者的生命，开启一个外科医生璀璨光辉的一生。
就在这个时候他穿到了这么一个落后的时代，做个阑尾炎的手术都要小心翼翼，救别人的命还要遭受威胁，他现在若不是碍于阎云舟的身份，定然不可能有什么好的态度。
阎云舟看出宁咎的不快，顿了一下：
“我让暗玄留下，一会儿让人送桃月过来，这边你不熟悉，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暗玄说，缺什么少什么让人去风华院取。”
住在这里确实是委屈宁咎了，宁咎看了一眼一边的暗玄没说什么，这或许是阎云舟不放心，他不好拒绝：
“暗玄留下就好了，桃月就不用了，她一个小姑娘住过来也不方便。”
他也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还用人守夜。
阎云舟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又嘱咐了几句才回了院子。
碧荷院收拾的差不多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屋内已经升起了铜炉，驱散了方才的阴冷，这碧荷院中有一个池塘，夏季的时候里面会种满荷花，也是一处赏花的地方，可惜现在是寒冬腊月，池塘上冻着上面还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在月光的掩映下熠熠生辉。
宁咎没有急着躺下，而是裹了披风坐到了池塘上的那个亭子中，这院子里除了阎云舟留下的暗玄，其他人他都遣散了出去。
这院子不似阎云舟的风华院里外的侍从侍卫，也不似隔壁海棠苑那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这有些简陋的院子在月光下平添了几分静谧，到了这个地方这么长的时间，数现在最静，静的仿佛换了一个天地。
宁咎低头就能看见如清霜一般地月色映在这亭边池塘上的积雪上，夜风清凉拂面，头仰靠在了亭子边的柱子上，抬眼看着在这个没有任何雾霾的时代，那清泠明亮的月色，点点闪烁的星光尽数映在了眼里，难怪那些个古人写了那么多吟咏月亮的诗句，是好看，可惜，他现在一句也没想起来，宁咎的唇边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轻笑。
暗玄就守在门前，人虽然是在这院子里，但是心早就已经飞回了风华院，他看到刚才王爷回去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好像不太舒服，他看着远处坐着的宁咎就想起了刚才的开刀手术，肠痈之症就是军中的兵将都抵不住，他真的给小小姐治好了？
他其实能看出来宁咎方才对王爷的态度是有些不对，想来是因为手术前王爷说的话，他有些紧张，从前宁咎说过要为王爷开刀，他从前也和杨府医一样觉得有些儿戏，但是现在他治好了小小姐，那是不是真的有办法给王爷治病？但是现在宁咎明显心里是有气的，那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就不给王爷治病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送了饭菜来，暗玄立刻去叫宁咎：
“宁公子，王爷命人送了饭菜来，都是您平常爱吃的。”
暗玄大概从未对宁咎这么‘谄媚’过，以至于宁咎转头看着暗玄的笑，身上都有些发麻，暗玄见他看过来，又自认为礼貌地笑了一下，宁咎更麻了，老兄，其实咱们可以不笑的。
宁咎也饿了，不会和好吃好喝过不去，他一坐下，暗玄就站在了他身边，简直是将平常桃月的活都干了，布菜，斟酒，甚至斟酒之后他还跑过去按了按他晚上睡的床铺：
“宁公子，这床铺会不会有些硬啊？我再让人加一床褥子吧？这屋子里没有地龙，后半夜可能会冷，我再让人拿一床被子来。”
暗玄的声音愣是惊悚的宁咎夹菜的手都顿了一下，回头看这个阎云舟身边的冷面暗卫，这真的是暗玄吗？不会他也被什么人穿了吧？
暗玄回过头就看见宁咎盯着他看：
“宁公子有什么吩咐吗？和我说就可以。”
要说认识，宁咎认识暗玄也正八经有段时间了，这人平常对着阎云舟好像也不是这样吧？怪吓人的。
“没有，你要不要过来吃？”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面露询问，暗玄立刻摆手，躬身开口：
“您吃，属下不敢。”
宁咎…他还是觉得从前那个冷脸的暗玄正常一些。
他这边刚刚吃完饭，隔壁海棠苑就来人了，他说过阎月杳排气排便之后让人来通知他，看着那侍女神色正常，应该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快步去了海棠苑，麻药的劲头这会儿应该已经彻底过去了，伤口还是隐隐疼着，程清浅和他说了刚才排便排气的情况，宁咎点头。
“挺好的，时间上也正常，准备用些汤水吧，一次别用太多，半碗就好，睡前再用半碗，等半个时辰再睡。”
他转身：
“暗玄，我让送过来的药送过来了吧？”
暗玄立刻点头：
“送过来了。”
宁咎去看了看，准备了40mg左右的大蒜素，现在没有胶囊只能这么吃了：
“喝完汤之后将这个喝进去。”
宁咎又去找了杨生，毕竟大蒜素的作用他现在也拿不准，最好还是辅助一些去热消炎的中药，杨生一直都在院子里，方才也看了阎月杳的伤口，甚至看见了宁咎切除的东西，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将人的肚子划开，切了东西下来人还能活着，不单单活着甚至肠痈的状况还好了不少，这简直颠覆了杨生的认知。
在听了宁咎的需求之后他立刻就开了方子，宁咎仔细问了方子的效用，点了点头：
“就用这个方子吧，劳烦杨府医药不要太多，半碗即可。”
现在还是不能给肠胃增加太大的负担。
顺利排气排便，也用了药，宁咎在步出海棠苑的时候和身后的暗玄说：
“差人给王爷报信吧，就说小小姐这一关过了。”
暗玄小心开口：
“宁公子要不要亲自去和王爷说？我见王爷方才似乎不是太舒服。”
平常宁公子还是挺关心王爷的，谁料这一次宁咎直接出声：
“方才杨府医已经回了王爷的院子，有杨府医在王爷不会有事儿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到了隔壁院子，难得这么安静，虽然是简陋了点儿，但是一个人住也不错。
身后的暗玄面色发苦，杨府医在今晚王爷是不会有什么事儿，但是杨府医也治不了王爷的病啊，他怕宁咎这是真的记了仇，不会给他们王爷医治病了。
此刻回话的小厮已经到了阎云舟的院子，阎云舟回来之后胸口就憋闷的厉害，用了氧气缓解了一些。
但是咳嗽却怎么都有些停不下来，震得整个胸腔都跟着疼，方才洗了热水澡，由着医侍给伤口重新上了药，但是腿上的疼痛也没有缓解多少，身上就没有几处是舒坦的，他靠在床头闭眼缓神。
回话的小厮进来：
“王爷，宁公子说小小姐这一关过了，后续只要伤口不发炎感染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让王爷放心。”
阎云舟心总算是定下了一些，缓缓睁开了眼睛，甚至想的到宁咎说这话时候的表情，眉眼间有些苦笑，这一次他是真的将人得罪了：
“和宁公子说本王放心他，着人将宁公子能用到的东西送过去。”
“是。”
阎云舟后半夜便起了烧，杨生赶了过来，用了药：
“王爷，要不要叫宁公子回来？”
阎云舟咳的越发止不住，手按着帕子捂在嘴上，声音仿佛要将肺给咳出来，高烧让他平日里苍白的面色反而泛起了潮红，只是这潮红丝毫没有让人的气色变的好看点儿，反而更添了一分病态，他喝了几口茶水，将咳嗽压了压，闭着眼睛好容易缓了一口气微微摆手，开口声音破碎沙哑：
“不用了，今天他也累了一天，别扰他休息了。”

第35章 王爷长嘴了
前半夜还是晴朗夜空,后半夜月亮就已经被乌云遮住了，甚至在将将亮天的时候飘起了雪花，阎云舟守着北境多年,那边气候恶劣,腿上除了箭伤复发,关节也因为多次埋伏在雪地里有些旧患，天气暖和的时候还好些，天气越冷越难捱，尤其是雨雪天气。
胸口持续发闷,连带腿上的疼痛这后半夜实在是睡不下，杨生叫人煮了热的生姜水过来,拧了毛巾热敷在阎云舟的膝盖上。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犯了,吃药效果甚微，除了挺过去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阎云舟冲一直守着他的杨生摆了摆手：
“杨叔去歇着吧。”
杨生知道阎云舟的性子,纵使有些不放心也还是退了出去，阎云舟好在是咳嗽好了一些，闭着眼唤了一声：
“暗玄。”
话开口之后是暗雨进来，他这才想起来暗玄今晚在宁咎那边的院子里。
“王爷。”
阎云舟实在是睡不着，睁眼开口：
“将礼单的账册拿给我看看。”
办完寿宴之后因为杳儿的事儿在,他还没有来得及看礼单，暗雨在榻边加了两盏灯,然后才将账册递给阎云舟,阎云舟披着衣服坐起来一些,展开了那长长的礼单,从上扫到了下,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过生辰,朝中大臣出手送礼自然都是不俗，这礼单上面虽然不说都是什么奇珍异宝，但是也胜在有特色有新意，但是阎云舟要的不是特色不是新意，是银子啊。
床头的人微微撑着额角看着这礼单上面的珊瑚树，名家字画，古玩收藏已经开始头痛了，这些东西是值钱，但是不能直接变成粮草，而且有些朝中重臣送的甚至是孤品，就是拿出去典当都要一眼被人认出来。
礼单是按照朝中大臣品级的高低往下排的，这送礼也是有讲究的，比如那株珊瑚，就是一位二品大员送的，既不僭越又名贵衬的出阎云舟的身份同时也衬得出他二品的身份，这一层一层都是有门道的。
阎云舟直接将单子翻到了最后一页，从后往前看，九品小官送的东西就没有那么扎眼了，绸缎，玉器，甚至直接是黄金制品，这些相对来说换成银子就省事的多。
“拿笔来。”
外面天都还没亮阎云舟的屋内已经聚齐了王府管事儿，还有些暗中养的人，半宿没睡加上身上还不舒服，阎云舟的脸色很差，终于他将单子递给了库房的管事邹褚：
“画出来的这些个物件挑出来，分发到底下开着的铺面中，扮作客商分成几批运出京城，到抚州，雍州，燕州分别出手换成银票，一并交给燕北将军。”
邹褚原来是军中管后需的，后来伤了一条腿就留在了这王府中做了管事，他知道北境如今的情况立刻接过了单子：
“王爷，属下略略算过，这些未必够啊。”
他在军中管的就是这个，自然对北境军的军耗心中清楚，阎云舟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
“你先将这些不扎眼的给运出去，那上面一些珍奇的孤品留在王府，剩下的古玩字画一类的直接暗中运到燕州，连同本王的信件一道交给景郡王和转运司洛大人。”
邹褚立刻点头，眼前一亮：
“是了，洛大人一定有办法。”
碧荷院中已经养成生物钟的宁咎早上到了寻常起床的时间就醒了，今天这屋子里没有阎云舟，他倒是自由的很，懒了一会儿起来，就发现送水进来的人竟然是暗玄？平日里就是阎云舟梳洗也用不着暗玄端水吧？宁咎越发觉得暗玄反常。
暗玄看着他起身，躬身行礼：
“宁公子请。”
宁咎狐疑地去洗漱，这一晚隔壁的院中都没有人叫他过去，那阎月杳的情况就应该还算是稳定，他洗好了之后早膳都没用还是不放心地去隔壁院子看了一眼。
程清浅一直守在女儿的房里，经过通报宁咎戴上了口罩，身上洒了酒精才进去，小丫头还没醒，屋内只有程清浅和她的一个贴身侍女：
“大嫂，昨夜杳儿睡的好吗？”
几人到了外间，宁咎小声开口，程清浅虽然疲惫，但是总算不像是昨日那样担惊受怕的厉害了：
“晚上醒来了两次，伤口有些疼，不过比之从前疼的模样是好多了，晚上她说渴，我便喂了半碗水，不要紧吧？”
“不要紧，排气之后喝水可以正常喝的，还烧吗？”
“昨夜烧起来了一些，后半夜出了汗这会儿退下去了。”
宁咎点了点头：
“好，这三日有些反复的烧是正常的，只要不是太高就不用担心，一会儿用了汤之后我会让人送药过来，按时喝，不用太担心。”
宁咎走之前再一次查看了阎月杳的伤口这才起身出去。
阎月杳的情况稳定，宁咎就准备回院子看看大蒜素制备的情况，还有张明的状况他也得瞧瞧去，昨天根本就算是赶鸭子上架。
暗玄见他要回院子，立刻开口：
“宁公子还没用早膳，不如回风华院用吧。”
宁咎顿了一下：
“不用了，时间还早，不叨扰王爷了，让人将早膳直接送到隔壁的院子，我得去看看张明的伤。”
说完他就率先往风华院隔壁的方向走去，清晨的风凉一些，宁咎正好清醒清醒，到了风华院他和身边的人开口：
“暗玄你不用跟着我了，去伺候王爷吧。”
说完他直接向着隔壁的院子走去，暗玄确实不放心阎云舟，拱手施了一礼进了风华院。
这隔壁的院子原是因为阎云舟不喜大蒜的味道，所以开辟出来给宁咎放大蒜的，他索性连着蒸馏酒的设备都搬了进来，西厢房此刻住着的是张明等几个伤兵，东厢房就是药房，是为阎云舟煎药的地方，平时清晨的这个时候那里不会有什么人，顶多有个守着炉子的小厮，但是宁咎一从大门进来就见到里面那个身影是杨生？
这不是阎云舟平常用药的时间，思及昨天暗玄的话，他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杨府医，怎么这么早就来药房了？”
杨生听见声音回头，宁咎倒是被他眼底的红血丝吓了一跳，这是一夜没睡吗？杨生的脸上难掩疲惫，但是看见宁咎脸上却一喜，以为宁咎这么早回来是看王爷的。
“宁公子，王爷昨晚胸闷咳喘，半宿没睡，腿上和膝盖上的旧伤也疼的厉害，怕惊了公子好眠，这才没有让人去唤公子，正好您这会儿回来了，我这儿的药马上就好，正好一块儿和您过去。”
宁咎…他可没说他回来是去看阎云舟的啊，不过咳喘一夜没睡？他还没说话，杨生已经滤出了药液装在了罐子里：
“宁公子，走吧。”
宁咎顿了一下，算了，看一眼就看一眼，本来他也是要过去和他说说阎月杳的情况的。
阎云舟的院子白日只有院门口留人值守，只有晚上门前才会留人，此刻阎云舟起身，门口的侍卫便下去了，宁咎和捧着药罐子的杨生进了院子，临到门口杨生才想起来有一味和这药泡服的山参片没有拿：
“宁公子我去取一下山参片，您先进去。”
说完他转身就拎着药罐子又走了，徒留站在门口的宁咎，说实话他现在确实不怎么想进去，就在他想要转身和杨生一块儿出去的时候，就见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出来是暗玄，他脸上的热情宁咎是第一次看见：
“宁公子，快请进，这外面风凉。”
门口开了宁咎总不可能这个时候走，只能抬步进去，屋内的药味儿比每天早上都要浓重不少，温度也更高一些，诈然进了这么热的屋子让宁咎周身都打了一个哆嗦，他向里面看去，阎云舟起身了，只不过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眼底暗青，脸颊颧骨处却有些殷红，分明在发烧，这么热的屋子他身上还披着厚实的披风，靠坐在软塌上，咳嗽有些严重，阎云舟见他过来却笑了一下：
“起的这么早啊，用早膳了吗？”
“还没。”
“暗玄让人摆膳吧。”
暗玄立刻出去吩咐，阎云舟靠在躺椅上咳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宁咎开口直接说了一下阎月杳的情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问，阎云舟看了他片刻，缓声开口：
“宁公子，昨晚的事是我无礼，现在我向你赔罪，我大哥战死那年比你才大了三岁，只留下了这一对儿女，我那个弟弟的事，你也知道，如今，偌大王府也只有这两个孩子了，我只得慎之又慎，还望宁公子见谅。”
宁咎倒是没有想到阎云舟会主动提起昨晚的事，说不平心中自然是不平的，若是阎云舟不提也就算了，但是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他也不准备什么都憋在心里，他也盯着软塌上的人开口：
“如今，杳儿没有死，手术成功了，王爷是这般说辞，若是，昨天的手术失败了呢？王爷今日恐怕不是请我见谅，是请我下牢房了吧。”
阎云舟斜倚在软塌上，乌沉沉的目光尽数落在宁咎的身上，他总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矛盾，明明刚来王府的时候谨小慎微，还去打听如果他死了他会不会陪葬，生怕踏错一步丢了性命，看似是事事都将自己的命看的最重要，但有些时候却大着胆子据理力争，眼里丝毫揉不得沙子，昨天那种情况下他只要不做手术，那么杳儿生死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却选择赌。
也因此阎云舟知道宁咎必然是认为昨日他会说到做到，认为杳儿出了事儿他也必会处置他，明知宁咎未必会信，但阎云舟还是选择解释：
“宁咎，若是我说，昨日杳儿手术失败我也不会处置你，你会信吗？”
宁咎站在厅中央，听着他的话，若是阎月杳出了意外阎云舟不会处置他？他内心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信，他不想高估这个时代那不曾对等的权利，他甚至在想阎云舟这样故意和他解释，是不是生怕他不为他治病了？
他没有答话，但是阎云舟已经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答案，他侧头咳了出来，脸上那高烧引起的嫣红也褪了干净，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你说手术是你从医书上学的，有些东西书上看到是一回事儿，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我怕你一时冲动说要为杳儿开刀，也怕杳儿的情况没有危机到那个地步，我做错了决定反而害了她，所以我出言相逼，想让你想清楚，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人总是会清醒地做出决定，如此逼迫终究是我不对，昨日多谢宁公子冒险救了杳儿。”
宁咎听完这个话心中也是有所触动的，撇开身份，权利和地位不谈，阎云舟也是一个病人家属，医患之间最要紧的就是信任问题，于他的角度想要救人还要搭上性命威胁确实不爽。
但是站在阎云舟的角度，自己不是什么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医师，只是一个看了几眼书就要给人开膛破肚的赤脚大夫，换做是他自己，恐怕他也未必敢信。
阎云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压下了咳嗽开口：
“这种逼迫本王保证是最后一次，日后再不会有，早膳摆好了，用膳吧。”
阎云舟没有一定要宁咎表态信与不信，手撑在了软塌上起身，胸口的闷痛加剧，站起来时膝盖连着小腿处都胀痛的厉害，他的膝盖一弯身子便要倒下去，宁咎恍然回神，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将人重新扶到软塌上：
“怎么了？哪里疼？”
再怎么宁咎也不会对阎云舟真的视而不见，见阎云舟手按在膝盖的地方，他便去掀他的裤腿：
“躺下，我看看。”
阎云舟身上实在没有力气，被他按在软塌上，宁咎掀开了腿上的地方，伤口处有些化脓，前两日还没有这样，再看了看他的膝盖，膝盖处有些发肿，之前没有肿过，他摸了摸，冰凉一片，这是膝关节炎？
“膝盖有些肿，之前有过吗？”
“在北境的时候时常犯，到京城已经好多了，可能是这几日天凉下雪的关系，没事儿，老毛病了。”
宁咎抬眼看阎云舟言语轻松似乎是在安慰他一样的语气心里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儿，这人说起来是个一品亲王，在古代也算是位极人臣，一句话不知道能决定多少人的生死，要说可怜怎么都轮不到他。
但是也是这个人，拖着一身病痛，经受至亲之人背叛，守着边疆多年，忍着一个不靠谱的皇帝，身后一群仰仗他的人，偏偏他活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死又不敢死，他或许早就已经习惯人人仰仗他，他不敢示弱，恐怕也没有人能够让他示弱吧，他习惯安慰别人他没事儿，习惯安排好一切，直到再也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宁咎深深吸了一口气，阎云舟倒是有些不习惯他情绪浓重的样子，下意识遮了一下裤腿：
“没事儿，这几日可能有雪，等雪停了就好了，走吧，去用膳。”
宁咎见他还想起来，也不知是哪来的一股情绪，一把按住了他，然后立刻快步走到了门前，大喊一声：
“暗玄，让人将早膳摆到屋里来。”
暗玄本就一直在门口待命，听了这话二话不说去吩咐，倒是阎云舟靠在软塌前摇头轻笑，算了，在屋里吃就在屋里吃吧。
一张餐桌被整个搬了进来，宁咎转身扶阎云舟起来，期间一句话都没说，大快朵颐，相比他的好胃口，阎云舟高烧之下实在是吃不下去什么东西，勉强动了几口粥，吃了一块儿红豆糕就不用了，不过他也没有下桌而是让人直接将药膳端上来，一口一口慢慢喝，似乎在陪着宁咎用膳一样。
就在宁咎还准备抓一个绿豆糕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地脚步声，甚至都没有让人通传，直接就闯进了屋里来，宁咎一僵，不会是刺客吧，谁料那人直接上前，风尘仆仆，看着像是一个后厨帮厨的屠夫模样，却单膝跪在了阎云舟的面前。
离近了看宁咎才认出眼前的人，应该是叫朱明，上一次他给阎云舟做急救的时候，就是因为朱明禀报的周穆将军身死的消息，此刻屋内的气氛很紧张，就连暗玄的脸色都有些发紧，宁咎都顿住了动作，很显然也想起了上一次阎云舟心脏骤停的事儿。
“王爷，北牧和疑似揭族所部三日前进犯随州，他们深夜潜入，百花村被屠村，此刻两部已陈兵在五州山外了。”
阎云舟的瞳孔骤然锁紧：
“什么？百花村被屠村？驻守随州的李寒在做什么？”
“北牧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潜入了百花村，百花村都是些老幼妇女，仅仅几个人就杀了半个村子的人，附近百户长赶到的时候村子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前来接应的不止有北牧的人，还有些大胡子，高鼻梁脸很白不知是不是羯族的人，他们骁勇善战，拿着的兵器我们不曾见过，百户也伤亡惨重，此刻他们陈兵在外，随时可能进犯。”
“王爷，这是画像，燕北将军说这画像很像早就不知所踪的羯族。”
朱明呈上来一个画像，阎云舟展开，就连宁咎都凑上去看，画像中的人满脸的络腮胡子，鼻梁很高，眼窝深陷，一看就不是中原人，但是也不像是和他们从前交手多次的北牧人，北牧三年前已经被打的元气大伤，不可能在此刻忽然来犯。
阎云舟参阅兵书无数：
“你说这些人皮肤很白？”
“是，周身都很白，和北牧的人长得不一样。”
宁咎也一顿，是白人？他记得历史上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羌，氐，其中确实只有羯族是白种人，难不成这个时代也是如此吗？
“他们陈兵多少？”
“我来的急，前方的哨兵粗略探及要有五六万人。”
阎云舟握着这张画像：
“你来的快，但是快也快不过几个时辰，今日上午边关急报就会递到宫中，若真的是羯族，就免不了一番恶战了。”
阎云舟在从前的兵书中确实有看见过羯族，羯族并不固定定居于北方，他们神出鬼没，最近一次出现都已经是前朝的前朝的事儿了，他们残忍异常，几乎不将人当做是人，食女人和小孩儿的肉，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每每攻下一城，城墙之外都是被屠城的人的人头，挂满整个城墙。
确实不出阎云舟的预料，边关奏报是一个时辰之后被送进宫的，正赶上刚刚要散的朝会，自从三年前阎云舟大败了北牧之后，朝中的大臣几乎对北境可以算得上是高枕无忧，这个时候北疆竟然忽然被犯？
就连李启都大惊失色：
“什么？”
“陛下，北牧和那不知哪里来的胡人已经陈兵山下随时可能攻城，那胡人异常凶狠，屠村之后，百户进去的时候，发现被杀的人都不是全尸，整个村子都是被肢解的尸体，甚至，甚至他们将人直接放在大锅里煮。”
议政厅内，别说是那些门阀贵族，文官清流，就是武将出身的朝臣，也没有见过此等场面，被他们防备又防备，被视作蛮人的北牧也不曾做出如此之举啊。
“他们有多少人？”
“此刻大约六万，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有？”
这个数字不知道是让刘启担心还是放心，朝堂上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
“陛下不必太过忧虑，北境有十二万兵将，来犯者六万，不足为惧啊。”
来宫中禀报的人是燕北将军亲自挑选的参将，此刻听着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官老爷的话简直骂人的心都有了：
“陛下，这位大人，北境线绵延千里，这十二万将士驻守九个要塞，如今兵临城下的随州守将不足两万，一旦随州失守，五州山这个天然屏障便尽落敌手，从前北境从未出现过此等胡人，如今凭空冒出来，难道这位大人就能保证这冒出来的胡人就只有六万吗？”

第36章 提前安排后事
“陛下,此刻应该立刻选派将领前往北境御敌。”
“臣附议。”
现在北境湖人兵临城下自然是要选派将领前去的，毕竟燕北将军沈燕只是北境其中一个守将，北境边关要塞就有九个,各个城池都有参将把守,而今这胡人来势汹汹,北境需要一个统帅，其实谁都知道此刻去北境的最佳人选是谁。
但是却因为种种原因在朝堂上争执不下，有推举阎云舟出征的，因为此刻唯有他能够令北境九个参将信服,再者阎云舟十几岁从军，到现在几乎就没有打过什么败仗,派他出征朝中的人几乎就不用担心北境会失守。
反对的人自然也很多,阎云舟打仗是厉害，北境的兵将奉他若神明一般，朝中最近上面坐着的这位和焰亲王已经多有摩擦,这个时候让阎云舟回到北境，执掌北境军，很有可能就是放虎归山，即便阎云舟不做什么，这一战若是再胜,那就是真的功高震主了。
更有甚者，朝中一些没有打过仗的朝臣竟然觉得十二万对上六万是稳操胜券,不愿意错过这不世之功,主动请战的,本来已经要散了的朝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战报,再一次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李启看着下方朝臣的争论,心中也在不断地计算着,这一场朝会开到了快中午都没有吵出一个结果来，朝会后李启将魏振和和魏长青留在了御书房。
魏振和今日在朝堂上几乎没有说什么话，如每一日一样半眯着眼睛，但是此刻到了御书房他却清醒了过来，李启靠坐在龙椅上：
“两位大人看，此战要不要派阎云舟前往北境？”
李启其实心中是不想阎云舟去北境的，毕竟北境是阎云舟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有异心那就是放虎归山林，后患无穷，最好就是将阎云舟耗死在京城再慢慢蚕食北境的兵将，但是如今北境的兵乱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此刻如果派阎云舟出征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相比京城，北境那苦寒之地，阎云舟想必死的更快，但是事有万一，如果阎云舟没死呢？
魏振和此刻笃定开口：
“陛下，此次派阎云舟出战是最好的选择，阎云舟已经命不久矣，区别也就是早死一会儿还是晚死一会儿的关系，陛下的心腹大患是阎云舟，却不只是阎云舟，阎云舟最大的底牌无非是北境那十二万兵马，若是天下太平，这十二万兵马确实是个隐忧，但是如今不同了，北牧和胡人来势汹汹，我们何不借力打力？”
李启的眼睛骤然一亮，随即暗暗点头：
“是了，北境那十二万的兵马理应抵御外敌，歼灭北牧和胡人不知道还会剩下多少，最好都死光了省的朕费力气收拾，阎云舟空有兵马，却无粮饷，只要朝廷扼住这十二万兵将的咽喉，最后阎云舟和这十二万兵马当可被一并解决了。”
此刻焰王府中，阎云舟已经站在了书房中，宁咎怕他一会儿需要急救，也跟了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阎云舟的书房，这书房不仅仅有一个宽大的桌案，还有一个做的很大的沙盘，沙盘对面的墙上正是北境的地图。
宁咎发现这大梁的地图其实和中国古代的地图很像，北方主要是游牧民族，东边临海，南境接壤着十几弹丸小国，西边也和唐朝时期大的格局有些像，也是十几个小国，那些个小国多数都对大梁称臣纳贡，大梁主要的隐患就是北方。
沙盘上插着小旗子的地方就是北境的九个边关要塞，所占领的地方无不适易守难攻之地，阎云舟站地图前，盯着随州的地界，随州背靠五州山，是五州山外唯一的一座城池，随州失守，胡人的铁蹄就能直接踏过五州山，他微微攥紧了拳，随州驻兵只有不到两万人，面对如此多数量的胡人已经没有守城的优势了。
朱明也着急：
“王爷，李寒将军那里的压力很大，一旦敌人强攻，恐怕随州朝不保夕啊，要不要让白城的季将军分兵驰援？”
阎云舟侧眼瞧了瞧他：
“无朝廷旨意，守将擅离职守，调兵遣将足够诛九族了，而且白城和随州的距离很近，我们缺乏敌方的动向，骤然分兵，不是上策。”
“王爷，难道就等着吗？”
阎云舟扶着椅子坐下，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地图上随州那个地方，随州，算是这九个城中守卫薄弱的一个，所以，他当年在那个地方留下了一个保命符，李寒跟随他多年，当会善用，坚持十天当不会有问题，他没有开口解释：
“嗯，等着。”
宁咎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是在现代也是上过历史课的，深知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攻城一方若是有三倍兵力就已经具备优势了，五胡乱华时期羯族的狠辣肖勇曾经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若是这个时代的羯族也同史书上一样的话，那么随州已经十分危险了。
而且，他看向了坐在一边的人，北境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阎云舟真的还会安稳待在王府吗？他会不会出征？
午膳虽然照着每日的时间摆了上来，但是今天恐怕没有人有心思吃饭，就连宁咎都神色缺缺，心事重重，阎云舟倒是笑了一下：
“宁公子这是怎么了？”
宁咎转过头没有卖关子，直接问出了声：
“王爷，你会出征吗？”
阎云舟微微摆手，屋内的侍从退了个干净，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儿酱牛肉：
“好问题啊，今日的朝堂恐怕吵的底朝天的问题就是本王要不要出征，不如宁公子猜一猜最终宫里那位会如何决断？”
宁咎撇了撇嘴，刚想官方地来一句‘不能擅自揣测上意’，阎云舟就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开口堵住了他的话头：
“这屋内没有别人，想说什么就说吧。”
宁咎来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看清了些局势，他在阎云舟的面前连开刀手术都做了，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藏拙的必要了：
“我猜，皇帝会派你出征。”
阎云舟点了点头：
“理由呢？”
宁咎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吧？
“理由多简单啊，他希望你死，你在王府里养着和去那天寒地冻的北境哪个死得更快？”
阎云舟看着宁咎那副这多简单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大眼底，还带着两分苦涩：
“宁公子仁心啊。”
宁咎瞧了瞧他：
“王爷这话可不像是在夸我啊。”
阎云舟实在没有胃口，放下了筷子，侧头开口：
“宁公子看来陛下忌惮我，恨不得我早点儿死是因为什么？”
帝王忌惮朝臣无非那几个原因，功高震主，意图不轨加上手握兵权，宁咎骤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瞳孔剧震，手握兵权，是了，如今这位皇帝最忌惮阎云舟的地方就是因为阎云舟手中握着北境十二万大军的兵权，这会让他彻夜难安，夜不能寐，所以与其说让皇帝睡不着觉的是阎云舟，还不如说是他背后的十二万大军。
所以宫里那位很可能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同时解决掉阎云舟和他身后的十二万大军？
“王爷是说这次陛下连边境的大军也会一块儿算计进去？”
阎云舟靠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李启，魏振和此刻做的什么算盘他清楚，他甚至都料得到他去北境之后他们会在朝廷如何给他掣肘，这一次去北境他或许真的回不来了。
宁咎心中大震，边境的守将在他的心里是这个国家的英雄，上战场厮杀过敌人的兵将更值得尊重，但是他忘了这是一个王权时代，对于不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刀，那么统治者宁可让它折了，北境的将士守着大梁的门户，到头来却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宁咎现在几乎都猜得到这场战役有多难，他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身病骨的人，若是皇帝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那么定然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知道阎云舟无论如何都会守住北境，甚至这种笃定大过了猜忌，他料定阎云舟纵使真的对他不满想反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
到最后，阎云舟死在了北境，那被他看做心腹之患的十二万守将又能剩下多少呢？无数英魂魂归黄土，却便宜了一个如此的君主吗？所以，阎云舟这一次只要出征就是凶多吉少。
半晌阎云舟睁眼，他喝茶压下了溢出口的咳意，看向身边的人面上柔和了一些：
“宁公子，你被身世批命所累，年少坎坷，大了又被皇帝别有用心地赐婚给我，这段时日你在王府中想来过的也不算开心，本王或许再过几日就要前往北境了，我从前的话还作数，不过，北境毕竟远了些，也怕有些安排来不及，所以，若是你想走，我可以提前安排你离开王府。”
宁咎赫然抬头，怕有些来不及安排？不久之前阎云舟的话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过你不用怕，本王会提前交代，待我死后自有人安排你假死出京，只是这京都你怕是不能再轻易回来了，大梁境域辽阔，你且去看看吧。”
所以阎云舟是怕他死在北境，来不及安排他假死出京吗？他知道他或许回不来了，所以要提前安排他的后路吗？宁咎的眼睛忽然开始发酸。

第37章 王爷手术（起表字）
桌面上一片寂静,宁咎听完了他的话便低着头沉声思索，阎云舟这一次去北境出征几乎算得上是半只脚踏进阎王殿，他想要提前给自己安排好一条生路。
若是现在走,去哪呢？现在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朗,阎云舟若是死了就那狗皇帝在位也说不准哪天外族就打进来了,若是阎云舟没死，那么皇帝和阎云舟之间必将还有一场争斗，自己躲到哪里会一定波及不到？
最重要的一点儿是他不想苟且偷生，他不想在这个时代躲躲藏藏,他学医这么多年，既然到了这个地方,不说一定要有一番作为,至少不想庸庸碌碌度日，而若是不走，随阎云舟去北境边疆,或许他真的可以在这个时代发挥最大的价值。
从他因为一道圣旨阴差阳错到了王府之后，确实几多波折，他对阎云舟的情绪也很复杂，不过凭心而论，他虽然不赞同阎云舟的一些做法,但换个角度倒是也可以理解，就冲这一次他冒死也会出征的举动,对于阎云舟这个人,他就做不到真的就见死不救。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抬头：
“王爷,你就认为你去北境必死无疑吗？我不准备走,如果你要出征,我随你一块儿去北境。”
他这句话连阎云舟听了都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宁咎会是这样的一个选择：
“你要随我一块儿去北境？”
宁咎是那种从不会自我内耗的人，不会对一个决定犹豫不决，不会翻过来调过去的想这样做对不对，值不值，而是打定了主意就不会改变：
“是，王爷之前答应我的是，在你死前会安排好我的去处，现在知道王爷还能活一阵子，等到真的到了无药可救的那一天我再走也来得及。”
阎云舟低头，眼中有些许暖色的光芒闪过，轻笑开口：
“你还愿意救我？”
宁咎抬眼：
“如果我说不愿意，王爷会如何？”
“救人与否是宁公子的自由，我说过，昨日那种逼迫绝不会再有。”
阎云舟看的出来宁咎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子傲气，他不喜欢逼迫，不喜欢威胁，甚至他觉得或许宁咎应该更想离开王府，能多活一阵子固然是好，但是如果宁咎已经不愿再救他，他也不会用身份逼迫他。
宁咎虽然对阎云舟颇有微词，但是至少他还是信他能说到做到的，他抬眼看了看阎云舟：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守土卫疆的人总是值得人敬佩的，所以，王爷我这不是为了救你，别误会。”
阎云舟闻言忽然笑了，抬手亲自给宁咎倒了一杯酒：
“是，本王不敢自作多情，多谢宁公子高义，这一杯酒敬你。”
宁咎看了看他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抬手就拦住了他的手臂：
“既然要治病，那王爷就要听我的，这酒就不用喝了。”
说完他端起自己前面的杯子一饮而尽，颇有几分豪迈的爽朗，让阎云舟想起了那天宁咎在他的生辰宴上千杯不醉的风采，他顿了一下还是开口：
“宁公子，北境不比这京城，此刻正是隆冬时节，那边冷的厉害，寒风透骨，若是交战，那环境必然和此处无法相比，你真的要去吗？”
在阎云舟的眼里，宁咎是自出生就没有离开过京城的人，虽然小时候是在庄子上长大，但是即便是庄子的条件也比北境也好上太多了。
宁咎夹了几口菜笑了：
“王爷，我虽然没有出过京城，不过还不至于没听过说书吧，北境苦寒我有心理准备，不过既然是同行，我需要和王爷约法三章。”
宁咎不会真的一拍脑门就这么直接和阎云舟去了北境，阎云舟点头：
“你说。”
“第一，王爷也说过昨夜的事情不会再发生，那么王爷的身体既然由我医治，我希望王爷对我有足够的信任，在不影响你作战的情况下用药和治疗听我这个大夫的。
第二，我虽然是和王爷去北境，却也算不上是你的私人大夫，你们不是有军医吗？算上我一个。
第三，这段时间帮着我做药的王府的这些小厮我要带走，他们已经做熟了，再找人重新来过太过麻烦。”
既然已经穿到了这个地方，宁咎对于什么做官出仕没有想法，若是重操旧业，他在军队里发挥的作用自然是最大的，在现代的时候没有去做成无国界医生，来这古代做一个随军的军医也不错。
阎云舟唇边的笑意浓了两分：
“本王答应你，你愿意为军中将士出力，是我该谢谢你的，王府这些随侍都跟随你左右，人手若是不够你再和本王说。”
不知是不是说开了一些，两个人这一顿晚膳吃的还算是和谐，下人上茶的时候阎云舟忽然侧头开口：
“总是唤你宁公子倒是有些生疏，你可有表字？”
宁咎正在喝茶漱口，鼓着腮帮子眨了下眼，表字？古人的字吗？他不记得宁咎有，桃月也没和他说过，他索性摇了摇头。
男子及冠之后彼此不方便直呼名讳所以通常称其表字，一般都是加冠礼之后自己取一个，或者长辈所赐，阎云舟自是查过宁咎的，知道他虽然今年已及弱冠，但是宁文鸿却没有为他举行加冠之礼，反而利用这个儿子媚上，送到了他这里来。
“你今年已及弱冠，我帮你取一个表字可好？”
宁咎学过课文还背过不少的书下注释，知道古人一般都有表字，阎云舟起就起一个吧，他学理的也想不出太好听的，索性乖乖点头：
“好。”
阎云舟思索片刻开口：
“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煜安，为光明，平安之意，可好？”
这句诗首先宁咎就没听懂，哪个煜？见他神色迷茫，阎云舟笑了笑，随即抬手：
“拿纸笔来。”
一边伺候的人立刻呈上了纸笔，宁咎生怕这人再让他磨墨，身子后仰躲远了一些，那小厮磨墨，阎云舟提笔，笔锋苍劲有力的两个字跃然纸上，宁咎凑过去看：
“煜安？挺好听的。”
宁煜安吗？阎云舟点头：
“那日后就这样唤你？”
宁咎点了点头，看了看阎云舟：
“王爷表字是什么？”
阎云舟换了一张纸再一次提笔。宁咎低头念了出来：
“瑾初，瑾是美玉之意，很温润的名字。”
倒是和阎云舟性格地位有些不相符，这名字倒像是一个书卷气世家公子的字，宁咎虽然没有直说，但是阎云舟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这字是我哥在我还未加冠的时候就给我取好的，他十几岁就随着我父亲到了边关，我阎家在我父亲那一辈就子息单薄，多数男丁都战死沙场了，我哥当时其实并不怎么想让我以后也入身行伍，加上我那时年少颇为轻狂，所以取下了这么一个和武将世家不太相符的表字。”
宁咎侧头看着阎云舟的表情，不由得也在想，若是阎云舟的哥哥没有早早战死，他或许现在也不是这个需要扛着整个王府，背负守卫边疆之责的焰亲王吧，哪怕父亲没了，也有兄长护着。
所以在父兄都没了的时候，阎云舟才一直那么护着阎云枫，就像是他哥从前对他的期盼一样，不求成才，不求报国，只希望他有一个自己的肆意人生，可惜阎云枫终究是走了歪路，到底是世事难料啊。
阎云舟抬手轻轻抚过了纸上的名字，长叹了一口气，半晌才开口：
“煜安若是不嫌，日后可以以本王的表字相称。”
“好，瑾初显得王爷倒是没有那么冰冷了。”
宁咎的骨子里本就没有那么多阶级观念，不过就是叫个名字，答应的也痛快。
“好了，若是真的和你去北境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现在能定下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吗？”
“明日朝中必然会有让本王出征的消息，宫里那位定然会在粮草和后需上掣肘，所以本王在离京之前总要让朝廷有足够的诚意，最迟六天吧。”
宁咎思索了一下：
“六天，杳儿拆线需要最少需要七天的时间，拆线之后我会观察两天，九天之后我再追上你？”
阎云舟点头：
“可以，本王会将银甲卫留下一半，护送你到北境。”
“好，现在说说你身体的情况吧，你现在最严重的地方就是胸口的箭伤和腿上的旧伤，这两处伤口都需要重新处理，但是处理之后定然是需要休养的，现在的情况是，你能挤出多少时间？”
宁咎有些皱眉，这个情况确实是有些棘手，即便他从未去过北境，也知道古代的边疆条件好不到哪去，再加上还要打仗，那必然是几乎没有休养的条件的。
阎云舟直接开口：
“你需要多久？”
“肺部的状况可以先用药缓解，腿部情况的话，最少半月的时间，从这里到北境要几天？怎么走？能不能用车架？”
如果不用车架，阎云舟的情况坚持到北境都很难，阎云舟自己的身体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他总不能死在出征的路上，随州坚持十天没有问题，而且只要圣旨下来，他就可以调兵：
“出京的时候可以用车架，到北境要换马，从这里到随州，行军的话五天。”
宁咎在心中计算着：
“也就是只有十天的时间？若是缝合伤口十天倒是可以拆线了，但是之后也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你既然是主将，总不是一到北境就冲锋陷阵吧？所以，必须早做决断，若是这手术要做，那么今晚就做。”
宁咎是一个当机立断的人，而且他不是第一天接触阎云舟的状况，他胸口的伤口是在发炎，但是阎云舟现在主要胸闷，气喘，咳嗽的主要症状其实是肺炎引起的，肺炎并非一定要手术，抗生素治疗才是重中之重。
反倒是腿上的伤他反而觉得不能再拖，尤其就要去北境了，如果现在不处理，只可能恶化的更快。
阎云舟也沉默思考了片刻，他知道，现在犹豫不得：
“十天可以拆线的意思是伤口可以愈合吗？”
宁咎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那天张明手术的过程你也看见了，伤口需要清理，所以会层层割开，拆线之后表层皮肤已经愈合，但是毕竟是开了刀，里面的肌肉组织需要慢慢恢复，所以大的动作尽量要避免，能养则养，不过，你现在腿上的箭疮已经很严重了，总不会比这更差了。”
“好，就今晚做，有劳煜安。”
很显然阎云舟也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宁咎笑了，看来这在古代还真是得先露一手。
“好，那我去做准备了，一会儿就让暗玄给我做助手吧，你要不要先吩咐他一下？省的一会儿以为我要害你。”
阎云舟轻声开口笑道：
“哪还用本王吩咐，他对你殷勤的我都看出来了，他大概是怕你气的狠了，不管我了。”
有了阎云舟这一句话，宁咎这才恍然，失笑出声：
“难怪他昨晚到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宁咎自己都没有想到两天，他竟然能在这地方连着做三台手术，他出门直接吩咐暗玄过去准备：
“我要为你家王爷做手术，处理腿上的伤口，一会儿你跟我进去，一切听我的吩咐就好。”
暗玄一听就吃了一顿饭的功夫他就要为王爷做手术眼睛都亮了，自然是连声答应，他刚才已经去隔壁看过张明了，他的状态挺好，腿上的伤口虽然他不知道是怎么缝合的，但是瞧着不像从前那么狰狞了。
宁咎又叫来了杨生，和他商定了阎云舟的药方，然后就是准备器械和药，这已经是第三次手术了，一切已经没有第一次的时候那么赶鸭子上架，宁咎准备好了一切就带着暗玄进了阎云舟的屋子。
给整个屋子喷洒了酒精，他们又换下衣服之后，他才上前，递过去了一碗酒和那麻醉药粉，眨了眨眼，难得开了句玩笑：
“不陌生吧？”
阎云舟已经躺在了软塌上，笑了一下接过了酒和着药粉服下。
暗玄此刻也十分的紧张，毕竟躺在榻上的人可是阎云舟，宁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你放松点儿，这手术没有昨天的那个难做，别慌。”
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有一种格外能稳定人心的力量，宁咎带着口罩，只是侧眼看了暗玄一眼，坚定的目光忽然就让暗玄的心放下了一些。
宁咎剪短了阎云舟的裤脚，将那浸泡了酒精又拧干的布巾垫在了他的腿下，那腿上红肿发炎的旧疮立刻出现在了眼前。
阎云舟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睡了过去，宁咎和暗玄再一次清洗双手，然后站到了台前，用熬好的药水为阎云舟整个小腿消毒，宁咎再一次看了暗玄一眼，这人的心理素质未必赶得上阎云舟，他还是嘱咐了一句：
“一会儿不管画面你是不是能接受的了都不要打断我，也不要发出什么打扰的声音，明白吗？”
暗玄深吸一口气：
“明白。”
“好，我们开始，右一刀给我。”
暗玄按着宁咎方才教他的方式，握着刀柄将刀柄交到了宁咎的手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阎云舟腿上的伤口，血混着脓液顷刻间就流了出来，这个画面实在看起来不是多么美好，暗玄心提着，但是宁咎的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分毫的变化。
宁咎观察着伤口流出的脓液颜色有些发黄白，还有些粘稠，这样的脓液多半是细菌感染造成的，在现代，这种情况的外伤其实只需要在复发的时候去门诊做一下清创就行了，但是在这个时代，基本只能靠药物，没有办法点对点的治疗，把本来并不复杂的状况拖的越来越严重。
细菌的感染从伤口开始，慢慢的累及整个腿部，化脓性链球菌致病性强，所以其实这个时代很多死于箭疮复发的人都不是因为伤口本身恶化而死的，而是被炎症爆发，引起的诸多并发症给拖死的。
宁咎的刀划开了整个伤口：
“右边的瓶子给我。”
暗玄将瓶子递给他，宁咎用准备好的用蒸馏水调配的生理盐水一遍一遍地冲洗伤口，脓液被生理盐水冲干净之后宁咎才开始再一次探查伤口。
他的神色专注，毕竟这个时代不能拍片子，骨头的情况全靠他开刀来探查，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这个地方的箭伤应该是会引起骨裂的，甚至有碎骨。
“右二镊子。”
暗玄立刻递过去：
“将旁边的灯离近一些。”
为了保证照明，这个屋内已经点了很多的灯了，暗玄立刻拿着一个小灯过来照亮，好在宁咎这个身体的眼神还是不错的。
他用刀划开里面一块儿肉包裹的地方，果然那个地方是一块儿碎骨，已经和组织包裹在了一起：
“左一刀。”
他凑近伤口去看，换了一把小号的刀，一点儿一点儿地将那组织拨开，将碎骨取了出来，暗玄紧张到呼吸都不敢大声，宁咎对着伤口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碎骨取干净了之后，才开始进行下一步，切除已经溃疡，坏死的组织。
长期的感染让伤口附近的组织已经不可能复原，必须手术清理掉，否则以后还会再一次发生感染，不过这对宁咎来说却算不上什么难事儿，毕竟内脏的手术比起这清创来是要精密的多。
他将镊子递到了暗玄的手上，再一次换刀，他的动作熟练流畅：
“盘子。”
暗玄却看着那盘子上被切下来的肉头皮都有些发麻，他杀人也不过是一刀结果，人头也不是没有砍过，但是这细刀子割肉，割的还是他们王爷的肉，他就有些麻了。
宁咎没有管他是个什么状态，还在专注地清理，本来他以为阎云舟的状况比张明要好上一些，但是此刻看着，这伤口里面的情况比张明还不如，想来是他平常用的药好一些，到底是吊着呢。
终于组织清除干净了，宁咎的脖子都已经有些发酸：
“瓶子给我。”
他再一次用生理盐水消毒，确定伤口没有问题之后准备缝合：
“右边针线给我。”
针被递到了他手上，暗玄是第一次看见这针线用在人的身上，宁咎缝合的时候将皮肉对的十分整齐，堪比教科书，这样对伤口的愈合会更加有利，也会较少发生增生的可能：
“剪刀。”
他间断了缝合线，之后再次张手：
“那个最小的瓶子给我。”
宁咎打开瓶子，里面刺鼻的蒜味儿冒了出来，他用纱布将里面的大蒜素涂抹在了缝合的伤口上还有附近的皮肤上，大蒜素不单是可以内服的，外敷抑菌一样效果很显著，最后他取来了干净纱布将伤口薄薄的包好，保持了透气。
这个清创手术用了一个多时辰，宁咎总算是直起了腰身，这软塌太矮了，见他终于起身暗玄才敢出声：
“是，是结束了吗？”
宁咎点头：
“是，结束了，算是顺利。”
阎云舟清理碎骨的时间要比张明时间长的多，宁咎算了算时间就是不喂盐水阎云舟应该也快醒了，索性没有让人准备盐水过来。
他一边重新净手一边清洗器械，门口杨生，闫贺文都在翘首等着，一院子里的人个个神色紧张，暗玄听到顺利两个字整个人心都轻了起来，就在他准备清理一下这里的时候，被宁咎叫住：
“哎，那盘子别端走，一会儿给你们王爷好好欣赏一下他伤口里取出来的东西。”
暗玄一下想起了刚才那割肉的过程，第一次觉得这个宁公子实在是一个狠人啊。
宁咎出去让一院子的人放心，他看了杨生一眼：
“杨府医，王爷估计一会儿就醒了，那药可以备着了，这几天的时间王爷的房里不用多人伺候，我会在房里，还有，屋里的温度太高了，地炉的温度降一降，白天开窗。”
太热的环境伤口容易滋生细菌，二十多度最好。
说完宁咎就进去守着了，阎云舟是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醒来的，宁咎走上前去，对上那人黑沉的目光，还没等他说一句手术成功的话，阎云舟便皱了鼻子：
“将你那堆大蒜搬进来了？”
宁咎…

第38章 滴滴精华，喝下去
宁咎站在软塌前嘴角都有些抽搐,至于吗？醒来第一件事儿不是问问手术如何，第一件事儿就是问大蒜？不过也好，至少说明鼻子没问题,脑子也没问题,看着榻上那从醒来眉头就一直皱着的人他忽然起了点儿捉弄的心思：
“是啊,王爷这段时间恐怕要和大蒜结下不解之缘了。”
阎云舟刚刚醒来，人虽然是清醒了，但是麻药的劲头其实还没有完全褪下去，尤其是四肢,腿上只能感觉到隐约的痛感，除此之外就是麻木的感觉,他撑着想起来,宁咎扶了他一把，在他身后垫上了靠枕，然后转手就将身后的那个托盘拿了过来：
“看看,这是我一个半时辰的成果。”
阎云舟一低头就看见了宁咎端着的那个盘子，上面一片血肉模糊，隐约还能看见的一些碎渣，他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
“你的骨头还有伤口上剔下来溃烂的组织。”
这做完手术还要给患者欣赏一下切下来的东西，宁咎堪称是第一人,纵使强悍如阎云舟都微微皱眉，这看着别人手术是一回儿是,看着自己的,这…挺怪异的。
宁咎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
“放心吧,手术的过程还算顺利,本来我以为你的状况会比张明要好一些,不过开了刀才发现你这伤口里面的情况还不如他,当初那一箭已经伤了你的腿骨，碎骨没有取出来，而是和伤口里面的肉长在了一起，长此以往自然时时会犯，到现在你还能走，也是一直以来用的药还不错，这一次我将你腿中的碎骨都清理出来了，腐肉也清了干净，只要这一次伤口愈合的好，以后就不会时时犯了。”
阎云舟点了点头：
“多谢煜安，时辰挺晚了吧，让人进来伺候你梳洗吧。”
他这一觉睡了一个半时辰，外面的天都已经黑透了，宁咎站起身：
“睡什么啊？要去北境准备的东西可多了，今晚我就要去安排。”
阎云舟醒来，杨生，暗玄进来了，宁咎从杨生的手里接过了一个小瓶子，眼里的笑意有些明显，他故意将瓶子送到了阎云舟的鼻子前面绕了一圈。
那浓郁的大蒜味儿让阎云舟瞬间黑了脸，想要抓住他的手腕，但是奈何身上的麻药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手臂僵麻反应慢了一拍。
“吃药了，你可别小看这东西，它对你腿上的伤口恢复，还有肺部的情况都有很大的作用，每日四次，先连续服用半个月，配上杨府医的药，情况应该会有比较明显的改善。”
阎月杳年纪小所以他按着三顿为她用药，而阎云舟这一身伤病，他直接将用药量提到了最大，一次40mg，一天四次，不仅是为了腿部伤口预防感染而服药，同时也是为了缓解肺炎的症状。
阎云舟闭着眼睛，身上的抗拒满屋子的人都看的出来，这味道熏得他头都开始疼，宁咎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眯眼开口：
“瑾初，约法三章第一条。”
这一句‘瑾初’让屋内两人齐齐睁大了眼睛，刚才宁咎叫他们王爷什么？自从老王爷还有世子过世之后，能够唤阎云舟表字的全府上下也就大夫人一人。
阎云舟位列一品，同僚中除了一品大员，就是比他长了不少岁数的二品六部尚书见了面也要规矩行礼，整个朝野上下能唤这表字的恐怕一只手的数的出来。
阎云舟似乎是忍耐了一下，接过了宁咎手中的瓶子一饮而尽，若不是知道这是救命的药，宁咎都以为他这是壮烈服毒，暗玄立刻极有眼力见地递上了水漱口，就在阎云舟要吐出来的时候，宁咎再一次抬手：
“别别别，别吐，这药炼制不易，滴滴精华，喝下去。”
就连杨生都不禁感叹宁咎的大胆。
时间确实是晚了，阎云舟服下杨生送过来的药就被服侍回了榻上躺着，宁咎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在他房中的软塌中睡下，阎云舟看了看他，思及昨晚他是睡在碧荷院的这才开口：
“今日还回碧荷院睡？”
海棠苑阎月杳的状况是每半个时辰就会过来通报一次，烧已经见退，阎云舟总算是放下了不少心，宁咎说实话都不知道今晚他还有没有的睡：
“杳儿那有问题会叫我，一会儿我去隔壁院，你刚手术完，今晚我留下看着点儿，不过我回来的可能晚些。”
阎云舟刚刚做完手术，等麻药的劲头都褪下去估计就会开始疼了，这一晚上他估计也没什么好觉睡，阎云舟点了点头：
“你去忙吧，忙完直接进来就好。”
宁咎从阎云舟这儿出去就直奔隔壁院，脑子里实在是有一堆的东西，去北境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就算阎云舟不说他都知道那边恐怕纱布，绷带，药品都匮乏，而且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大量的大蒜啊。
这几天阎云舟，阎月杳，张明都需要用药，现在这大蒜素能供上这几人用就不错了，阎月杳和张明一直都在府中倒是还好，他只要留下一波人在王府就可以，但是在去北境的路上是绝不可能有条件提取大蒜素的，所以他至少要在这几天的时间中将阎云舟这半月的药量都备出来。
北境是个什么状况他也不清楚，酒精也要提前准备，至少路上用的要准备出来，还有就是这些器具，远远不够。
他直接叫来了闫贺文：
“闫管家，北境那边大蒜易得吗？”
闫贺文从前就在军中，对北境的情况也是熟悉的：
“若是边境的城中倒是不缺的，那边苦寒，天气要比京城冷不少，到了冬天没有什么吃的，当地的人就会做一些易储存的小菜，这大蒜用的也多，只不过若是打起仗来离了城池，那就不好说了。”
宁咎是正八经的南方人，出生，读书，工作都没有越过长江去，只不过上学的时候有室友是北方的，经常带一些家乡的咸菜，想来这边北境的居民生活习惯和他那年代的北方也是相似的。
“这一次王爷若是出征，你会跟着吗？”
宁咎抬眼问了一句，闫贺文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地点头；
“会，王爷出征我一定会跟着，宁公子，王爷身体，若是，若是去了北境，还有的救吗？”
闫贺文艰难的问出了这句话，脸上的风霜感更浓重了一些，从接到北境战报的时候他就知道，王爷一定会赴北境，他知道阎云舟的身体不过是用药拖着，若是回了北境，他都不敢想，宁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这个有了年纪的老人的肩膀：
“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王爷的病也并非无药可救，我会尽力的。”
闫贺文给宁咎深深行了一礼：
“若是王爷真能痊愈，北境上下将士都会感念您的恩德。”
宁咎不是没有被人谢过，每一次手术成功出手术室的时候，家属都是千恩万谢，倒是不曾想到有一天他救一个人的命能得到这么多人感念的恩德，阎云舟这一命确实太重要了。
“放心吧，只不过有几件事儿要麻烦管家了。”
“您说我一定办到。”
“第一，之前我画过的图样所有的器具都要再来二十套带走，能做多快就做多快，然后将府里能带走的人再叫上一些过来，都到这个院子里集合。
第二，您看能不能传信给北境的人让他们多屯些大蒜，没有上限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一天晚上宁咎半宿的时间都在隔壁的院子，他准备将大蒜素规模化生产，这东西第一要生产第二要避光储存防止氧化，研究了半宿决定用小木罐子封上蜡来储存。
第二天的朝堂上，可谓又是好一番争执，争执的议题自然是围绕何人出征一事，仅仅是一夜的时间，很多魏家出身的人竟然开始举荐阎云舟出征，倒是不少武将知道阎云舟身体状况的极力反对，还有些浑水摸鱼的。
而让李启没有想到的是阎云舟竟然到今天都没有上朝，他以为外族都已经兵临随州城下，以阎云舟的做派今日恐怕就算不用朝臣说话，他就会到阶下请战，竟然没来吗？难道是阎云舟真的快不行了？
“陛下，焰王府身负守护北境之责，焰亲王又曾经在北境驻守多年，朝中没人比焰亲王更适合挂帅出征的了。”
“李大人，焰亲王病重，满京城皆知，你这般逼迫到底是别有居心还是映射我朝中当真无人？”
“宋大人莫要含血喷人，我这是就事论事。”
议政殿上，谁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吵成了一团，苏北呈和自家父亲苏太尉对视一眼之后出列上奏：
“陛下，这北境确实是缺一位统帅，但是现在可不仅是缺一位统帅啊，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北境十二万将士的军费都还被户部李侍郎扣押着，谈何御敌啊？为今之计应该立刻着户部筹措粮饷现行运往北境才是。”
说完他瞄了一眼户部侍郎空缺的位置再次开口：
“陛下，户部侍郎李大人告病，但是这户部的事儿却不能不做，如今大战在即，李大人恐难担以重任，臣以为当另择一人负责军饷筹措。”
这话说完倒是有不少朝臣复议，李坤在焰王府丢了那么大的人之后就一直告病在府中，户部侍郎可是肥差，这个时候是拉李坤下来最好的时机。
李坤在焰王府的事儿自然是瞒不过龙椅上坐着那位的，心中越发对阎云舟行事的肆无忌惮厌恶，他本是想着阎云舟绝不会对北境战事坐视不理，只要他请战他自然能顺水推舟，但是现在他竟然还未上朝，若是他贸然下旨让病重的焰亲王出征，恐怕说不过去。
此刻焰王府中，宁咎正在为阎云舟腿上的伤口换药，大蒜素自然是再一次被涂在了伤口上，阎云舟侧着头，眉心微拧，面露忍耐：
“次次都要用这个东西？”
今早因为喝了那大蒜素，现在阎云舟看什么都没胃口，现在竟然连腿上宁咎也不放过？
“这东西很珍贵的，拆线之前天天要用。”
不断有人汇报朝堂上的情况，宁咎换完药之后没忍住地问出声：
“朝中针对你出不出征的事儿争的这么厉害，皇上能直接下旨让你出征吗？”
阎云舟瞧了瞧他：
“自然是不能，他料定我会主动请战，到时候他顺水推舟的同意，还能落得一个体恤功臣的好名声。”
宁咎也想明白了这里的弯弯绕，阎云舟毕竟是称病在府中，而且还是那种在别人眼里病的就剩一口气需要冲喜的病，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不主动开口，就是皇帝也没办法直接下旨。
毕竟外族来犯派一个快死的王爷出征这于情于理说不过去，所以这个事儿只能阎云舟先开口：
“所以你是在等？”
阎云舟靠在榻上微微点头：
“两军开战不是儿戏，边境将士的性命既交在我的手上，我就不能让他们因为无畏的争斗而丧命，朝中一日军备不齐我便一日不会出战。”
“那你不怕随州真的挺不过这么多天吗？”
宫里那位打的主意是要让阎云舟和外族两败俱伤，或者说他对阎云舟打退外族很有信心，他要让外族耗尽阎云舟的命，最好将那十二万北境军也拼的所剩无几，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阎云舟深深叹了一口气：
“随州是五州山外最后一城，要塞之地，我在那个地方留了一道屏障，即便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也总还有一争的余地。”
宁咎猜他留下的很有可能是火药，如今他也总算是理解阎云舟为何手中握着这么要命的东西却绝不交给朝廷了，就如今的这位皇帝实在…
“我有一个问题，我要是问了，王爷可别怪罪啊？”
阎云舟睁眼就见宁咎满眼抑制不住的好奇：
“问吧。”
宁咎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从前听过先帝收复西域，兵发南境，打的南境十余个小国称臣纳贡，南征北战才奠定了如今大梁的根基，先帝雄才大略，文治武功皆十分出色，但是今上比起先皇来，实在是…先皇为何会立今上为太子呢？”
这实在是宁咎最想不明白的一点了，他到这个时代也有一阵子了，对先皇功绩也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不少，外能御敌，阔土安疆，内能选贤举才，政治清明，这样的皇帝就算是在他所知的历史上也是足够能称为明君圣主，为何选了这么一个儿子继位？
阎云舟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宁咎看了看他，这话放在古代确实是有些过了：
“你说让我问的啊。”
阎云舟直接开口：
“先皇从不曾立他为太子。”
宁咎抬头：
“不是太子？”
阎云舟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缓缓开口，眼中似有追惜：
“先皇共有四个皇子，现在龙椅上的这位是三皇子，景德八年，先皇还未过而立的时候就立与元后的嫡长子为皇太子，称端懿太子。
先皇元后体弱，在端懿太子不满十岁的时候便仙逝了，端懿太子是先皇一手教养长大的，颇有储君之风，贤名在外，外可安天下，内可定民心，朝野上下自然都信服，先皇卧病在床的时候放心地由他监国，但是谁都没有想到，端懿太子会因为一场伤寒未及时医治而薨逝。”
宁咎听到这里颇为惋惜，阎云舟叹了口气：
“那两年先皇身子渐差，端懿太子的薨逝更是让他的身子雪上加霜，二皇子李冉在幼时摔断了腿，落下了残疾自然是不能承继大统的，四皇子李崇当时才十岁，尚且年幼，所以先皇几乎没的选择，只能立下诏书着皇三子李启继位。”
宁咎听完之后心情复杂：
“这，这不是捡便宜吗？”
阎云舟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不过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当今这位陛下的母亲当年位份不高，也不算得宠，有端懿太子在前，先皇也从未教过其他皇子为君之道，当年这位陛下登基的时候他的母族魏家在朝堂上本没有什么根基。
这么多年来，魏家步步高升，族中众人皆是平步青云，自然都是如今这位陛下抬举，魏振和不是个心术正派的人，大肆结党，朝中很多朝臣都不敢惹魏家的人，这位陛下却依旧不知节制，外戚专权，社稷岂能安稳？”
宁咎也叹了口气，这位皇帝根本就是捡漏上位，德不配位，难怪能打出让边境军和外族同归于尽的昏招了，他的皇位是捡来的，自然时时都怕失去，在他的眼中大梁的百姓，天下的臣民都没有他稳坐皇位重要。
先帝就有四个儿子，当年一个残疾一个年幼，残疾的现在肯定还是残疾，但是当年年幼的如今却应该已经长大了：
“那位景郡王，是不是就是皇四子？”
阎云舟见他这样问就知道他想明白了：
“没错，今上登基之后，就将年仅十岁的皇四子分封到了苦寒的燕州，无召不得进京，这么多年来，景郡王都再未回过京城。”
宁咎想起了昨天在阎云舟的书房看见的那个地图，燕州虽然不像是随州这样的边境城池，但是那地方也远离中枢，在这个时代可算是荒芜之地了，所以这位皇帝也是在防着这个弟弟的。
所以现在看来阎云舟若是真的造反恐怕就是拥护这位景郡王了。
做完手术第二天的晚上阎云舟说了一句让宁主任冒火的话：
“煜安，明日我要上朝。”
宁咎瞪大了眼睛：
“什么？上朝？你腿上的伤口才缝合了两天。”
阎云舟也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口：
“这件事儿不能一直拖下去，军需官本王不能不过问，就一次，后天早朝就不去了。”
宁咎低头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他缝合的齐整，愈合的倒算是好：
“上朝要多久？你不能久站。”
“一个时辰吧。”
宁咎简直无语，一个时辰？两个小时？这TM比两节大课时间还长。
“王爷与我说什么？我若说不能去您还真不去吗？”
阎云舟笑了一下：
“总还是要和大夫说一声的。”
宁咎…他是不是该谢谢他还怪尊重他的？
第二天上朝，阎云舟也没有起的太早，宁咎早起为他再次检查了一下伤口，开口问道：
“从王府到宫里要多久？”
“两刻钟吧。”
宁咎算了算时间：
“我陪你一块儿去吧，在你进宫之前帮你固定一下伤口。”
毕竟阎云舟的伤不仅仅是皮肉伤，里面的肌肉也有损伤，最好是固定一下。
下人进来伺候两人梳洗，宁咎看着一边的侍者捧上了朝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阎云舟穿着正式的一品亲王朝服，流云朝服上绣着四爪金蟒，绣工精致细腻，堪比绝世的工艺品，外罩紫色绛纱，腰间系着一条同色鎏金玉带，黑色长发被高高束起，以玉冠固定，身子修长英挺，丰神俊朗，周身上下的气势，与生俱来的贵气再也无从遮掩，甚至让人不敢直视。
宁咎坐在王府的车架上，目送阎云舟步入了那正阳宫门。
已经告病多时的焰亲王今日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上，一品亲王，立于百官之前，这两日的争论随着他的出现再一次熄止。
阎云舟的脚步有些跛，甚至脸色也苍白的吓人，但是却没有人因此就敢看轻他，他直视上座之人，李启每一次被阎云舟这样的看着心中都有一丝不安，他却十分痛恨这种不安，他才是皇帝，他才是大梁之主，但是他却从未在阎云舟的眼中看到过他对他的臣服。
阎云舟拱手，声音响彻在大殿上：
“陛下，北牧与羯族陈兵随州城外，臣愿请战，但是陛下也知臣卧病多时，所以臣请陛下派魏长青魏将军为微臣副将，同赴北境。”
魏长青骤然抬头，就连魏振和都瞳孔一缩，阎云舟这哪是要魏长青去做副将，这分明是让魏长青去做人质。

第39章 若是走不了？我背你
朝中的人都知道前阵子针对阎云舟的刺杀案中,魏长青就是大理寺审出来的最大的嫌疑人，但是因为有陛下压着，这个案子被一拖再拖,现在阎云舟点名由魏长青担任副将,北境都是阎云舟的人,这魏长青真的到了北境会不会和李洪一个下场，谁都说不好。
但是这个事儿又推拖不得，当今陛下为了抓住兵权大肆提拔了外家魏氏一族，而魏长青本就从武又是的当今陛下的嫡亲舅舅,手中也掌着兵，这个副将的位置实在不好拒绝,李启看了看下方的人：
“也好,就依焰亲王所奏，这一路去北境为防有意外，便由魏卿率麾下一万护城军护送焰亲王一路至北境。”
阎云舟唇边似有几分冷意,他抬眼开口：
“陛下，一万兵将若是只为护送微臣未免大材小用了，随州守将不足两万，不如这一万护城军便留守随州吧。”
李启心思百转，一万护城军留守随州城也未必没有坏处,北境虽然号称十二万大军，但其实分派到个个城中也不会太多,这一万护城军一直都是由魏长青统辖,放在北境也能以防万一。
“好,就依焰亲王所奏。”
阎云舟终于开口说了最要紧的一件事儿：
“陛下,北境此次战事,粮草军饷由何人负责？”
李启笑了一下：
“焰亲王放心,北境将士浴血奋战，朝廷自会保证粮饷之需，李侍郎既然病中无法理事，那便由薛郎中暂代户部侍郎一职，总揽北境后需之责。”
薛埠不是别人正是魏振和的孙女婿，他听了陛下所言立刻拱手正要谢恩，阎云舟却骤然打断了他，直接上奏：
“陛下，薛郎中资历尚浅，恐难当此大任，还望陛下另择人选。”
这话一开口朝堂上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正面公然驳斥陛下的话，虽然谁的心中都知道，若是薛埠上任，那必然不会给阎云舟任何的便利，李启的面色一变：
“阎云舟，你可还知道尊卑？如此不敬，你是要抗旨吗？”
随着李启的怒喝，议政殿的两旁侍卫已经抽刀而出，剑拔弩张地看向了阎云舟，阎云舟四下看了看这些羽林卫，面上冰冷神色都没有半分波动：
“臣不敢，只是臣和北境一干将士实在对户部一些大人的办事能力颇有怨言，薛大人从前就在户部任主事，臣从不见他有一次体恤北境将士而上奏之举，若臣记得没错的话，李侍郎从前蛊惑陛下挪用北境军费修建皇极殿这位薛大人也是有份的吧？让此等人负责北境军需，这是让北境的将士既拼命又要饿肚子啊。”
“焰亲王慎言，你此举可是指责陛下？”
“焰亲王仗着有些军功，今日屡次犯上，陛下不与你计较，还望焰亲王知道进退。”
阎云舟这话就是将矛头直指当今圣上，一个不甚就会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就是有心为他说话的朝臣都不好张口，一时之间议政殿中都是对阎云舟的口诛笔伐，他的神色一厉，周身上下尽是杀伐之气，看向了身侧之人：
“进退？北境的将士一日两碗米粥的时候周大人还吃着山珍海味在朝堂上打口水官司呢，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言进退？北境的将士不是本王的将士，是大梁的将士，诸位大人可曾有半分体恤过在疆场挥洒热血的将士？”
这件事儿无论怎么论都是当今陛下理亏，如今外敌当前，谁都不可能在这殿上说任何寒武将心的话，李启的脸色铁青：
“焰亲王这是不信任朕还是不信任朝廷？难不成焰亲王想着自立门户，反了这大梁不成？”
李启甚至已经在心中计算着若是今天真的捉拿了阎云舟会如何，阎云舟淡淡抬头：
“焰亲王府世代忠良，三代人护土卫疆，臣的父兄皆死于战场，若是今日陛下因为臣过问军需一事便给臣扣上造反的帽子，臣无话可说，九泉之下自去给先皇请罪。”
说完他撩开衣袍跪在了冰凉的大殿上，膝盖在触及那冰冷的白玉砖的时候一阵刺骨的痛意，随着他这一跪，朝中武将也好，一些遵循先帝的旧臣也好，哗啦啦跟着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焰亲王虽然言语冲撞但是焰亲王府世代忠良，焰亲王也是因为边关将士着急，还望陛下宽恕。”
“陛下息怒。”
议政殿上跪了一片的人，就连几乎很少在朝堂上开口的苏太尉都上前拱手禀奏：
“陛下，先帝在位期间南征北战，更是曾亲征北境，对军中将士多有宽待，如今焰亲王只是担心御敌期间粮草不济，并非有他意，户部近年确实越发不合规矩，陛下不如趁此机会肃清户部，另派朝臣总理后续。”
“臣以为苏太师所言甚是。”
“臣复议。”
“臣复议。”
苏家本就是世家，苏太尉是三朝元老，算起来更是先皇的岳父，由他提起先皇功绩别人半句也无法置喙。
那跪了一片的朝臣就是将李启和整个户部架在了火堆上，最后是苏太尉直接举荐出身寒门颇有资历却哪边都不沾的老臣程云初接管户部，而原来的户部尚书也自请致仕，这一场才算是能收场。
宁咎坐在车中等着阎云舟出来，但是却听到了一排甲胄的声音，那甲胄摩擦的走路声越来越近，直到到了他的车架边上：
“陛下有旨，北牧来犯，恐细作混迹京城，着令严查宫防，宫城外朝臣的车架一律退到护城河后朱雀街，不得有误。”
宣旨的人正是禁卫军统领薛通，他看了一眼阎王府车架外面候着的闫贺文挑眉道：
“诸位，动动吧。”
闫贺文的脸色极差，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青华门，乃是第二道宫门，百官上朝，府中的马车便在青华门外等候，偏偏今日让朝臣的车架退到护城河外，从这里到护城河外的朱雀街需要走上半刻钟，而阎云舟的腿才刚刚做完手术。
闫贺文只得上前企图和薛通讲情，但是薛通却面带嘲讽：
“你们焰王府真是要上天了不成，一个小小的管家都能抗旨？”
宁咎坐在车架里也听明白了，皇帝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恐怕冲的就是阎云舟，他掀开了轿帘，却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漫天大雪。
这个天气阎云舟只可能更难捱，方才来的时候阎云舟还曾给他介绍了朱雀街，离这里也要走上十几分钟，就现在的天气，他怕是一个人走不回去。
他索性直接下了车架，手拉了一下还要和薛通说话的闫贺文，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薛通，单看这人得志的模样就知道他必然是皇帝那一派的人了，现在就是和他磨破了嘴皮子他也决计不可能通融。
“闫管家留下一把伞，你带人退出去，我在这里等王爷出来。”
闫贺文的脸色铁青，但是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车架中备着的伞呈给了宁咎，而薛通认出了宁咎，满脸讽刺地上前：
“焰王妃这是做什么？听不懂陛下的旨意吗？”
宁咎抬眼看着他仿佛盯着一个跳梁小丑，声音清朗开口：
“陛下有旨宫城外朝臣的车架一律退到护城河后朱雀街，不得有误，车架已经退了出去，这位大人还有何吩咐？”
薛通玩味儿地了一声：
“车架要退，车架中的人也要退。”
他身后重重甲胄的人上前了一步，宁咎的面上却丝毫的惧色也没有：
“陛下下旨是要清查北牧奸细，而我等在此处是因为王爷身体抱恙，并不有违圣意，将军此刻不办差，却对我咄咄相逼，将军是怀疑我是北牧奸细？还是将军认为陛下会不体谅焰亲王病重之体？”
薛通的脸色一僵，宁咎却再次淡淡开口：
“将军若是拿不定主意，里面不是正在开朝会吗？不如我们一并进去，看看将军所说的意思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宁咎看着薛通的脸色心底有些嘲讽，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人脑子但凡没有毛病就不敢闹到百官的前面，否则，那位陛下开刀的第一人就是自己眼前这个狗腿子。
朝臣的车架都退出了青华门，青华门外方才还看不到尽头的车架顷刻间便走了个干净，宁咎一身雪青色束腰长袍立在了青华门外，身姿笔挺，俊华如松，他微微抬眸，从青华门中望去，如云的白玉阶上的宫殿巍峨，琉璃瓦，重屋檐。
高耸的红墙，白玉铺就的地面都象征着皇权的威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旒冕，当真是气派。
朝已散，阎云舟几乎快站不住，苏北呈的目光凝在了他的身上片刻，却也只能强自挪开，外面的大雪纷飞，白雪覆满了地面，阎云舟膝盖处肿胀难耐，左腿的伤口牵连着疼，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忍受酷刑。
议政殿朝臣三三两两的出来了，宁咎手中持伞，他不能进这青华门，只能看着远处散朝的朝臣，终于那个跛态明显的人影映在了他的眼中，那人一身朝服，病骨支离，眼前人影和画面第一次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漫天的风雪中他似乎能想象得到方才朝堂之上的波起云涌的画面，阎云舟纵使是赢也是赢的十分艰难吧？他这个位置或许换一个人半天都坚持不下来，偏偏他撑着一幅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身体到了现在。
步下台阶，阎云舟抬眼看见了那朱门之外独立风雪的宁咎，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交汇。
那下了朝的朝臣恐怕对宁咎都不陌生，此刻看着那个撑伞独自等在青华门的人时，却恍惚间觉得这人身上的气质有那么一瞬间和阎云舟很像，都是那样的宁折不弯。
朝臣从宁咎的身边走过，宁咎都没有侧目一下，包括那个便宜爹，阎云舟走出青华门的时候腿上几乎失力，宁咎一把撑住了他的手肘，抬手将他肩头的积雪拂去，将他一直放在手臂间没有让雪打湿的披风给他披上，抬眼轻声问：
“车架在朱雀街，还能走吗？”
阎云舟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宁咎的手臂上，厚实的披风让身体总算有了那么一丝回温，看着身边的人他忽然笑了：
“若是走不了了，煜安待如何？”
宁咎没有犹豫：
“我背你。”
于身份，他是医生，阎云舟是患者，他背他没有什么问题，于大义，他如今所站的土地也有阎云舟的守护在，更没什么问题。
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缓了缓腿上的痛意：
“给我留点儿面子，还是走吧。”
宁咎没有说别的，手将伞几乎都撑在了他的头上，撑着他的身子慢慢往前走，无视了身边所有窥探的目光。
到许久之后阎云舟都记得那个独自等在青华门外的年轻身影，而宁咎也永远记得阎云舟如此狼狈的一天。
到了车架上阎云舟几近脱力，好在闫贺文在车架上早就备了炭炉，车架内还算暖和，阎云舟到了车上才将那压了一路的咳嗽咳出来，宁咎除下了他身上还是湿了一些的披风，立刻低头查看他的腿上的伤口。
裤子撩开的时候，他却发现这人的膝盖青白一片，还肿胀的厉害，他紧紧皱眉，早上出去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啊，就算是下雪也不会进展的这么快：
“你下跪了？”
阎云舟的身子靠在了轿厢壁上垫着的靠枕中，呼吸粗重，闻言笑了：
“上朝面见天子，如何能不跪。”
宁咎一怔，是啊，再怎么样，坐在金銮殿上的也是皇帝，他没有一刻觉得反就应该早点儿反。
他看了看缝合的伤口，他的缝合很规整，此刻倒是看不出伤口被扯裂的迹象，不过里面定然是有牵扯的，除了养没有更好的办法。
阎云舟到了王府换了小轿，一直到风华阁中，宁咎立刻让人取来了姜油送来了热水：
“膝盖这样应该是关节炎，先热敷，一会儿我给你用姜油揉揉。”
宁咎的眉头从进屋就没有松开过，现在下雪都是这样，到了北境只可能更冷，到时候先不说腿上缝合的伤口，就是这个膝盖都够阎云舟受的。
软塌上，阎云舟的膝盖上被放了两块儿浸了姜油的热毛巾，宁咎坐在榻边就着这热敷帮他揉着膝盖，阎云舟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让医侍来就好，你在雪地里站了那么长时间，身上也冷透了吧，先去炉火那暖和暖和。”
宁咎倒是也没坚持，下人打的热水过来了，杨生配的药，让阎云舟泡脚暖暖，阎云舟直接挥手让再端来了一盆，片刻之后宁咎也坐在了他身边，两个人一人一个盆泡脚，阎云舟微微闭眼之后才开口。
“今日圣旨便算是下来了，这三日整军筹备粮草，我三日后便会前往北境，你先留在王府，等杳儿没有问题了，再前往北境，我会留下一半的银甲卫给你。”
这几天的时间宁咎也算是知道银甲卫了，银甲卫算是阎云舟的亲卫，据说精良无比，以一敌百虽然是夸张了，但是以一抵二十却是有实打实的历史战绩的。
“整军？兵马不是都在北境吗？怎么还要整军？”
“皇上派护城军一万由魏长青统领与我一路前往北境。”
宁咎脸色一变：
“什么？护城军一万和你一块儿去？那这路上万一…”
他没有说出来阎云舟也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
“护城军的统帅虽然是魏长青，但是底下的千户好几个都是从前南境出身的兵将，所以护城军算不上是铁板一块儿，魏长青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赶在路上对我动手。”
“万一呢？”
毕竟宫里那位恐怕做梦都是阎云舟早点儿死，阎云舟笑了一下：
“本王的暗卫不是吃素的，一万兵将说起来唬人而已，魏长青做不到让这一万人尽皆俯首，若是他真的存了冒险一搏的心思，他的命也到头了。”
见阎云舟这么说宁咎便没有再问下去，毕竟这么多年他和皇帝一直都不对付也没有落下下风，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在三天宁咎几乎没有让阎云舟下榻，腿上的伤口愈合的倒是还好，毕竟阎云舟本身的身体素质不差，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阎云舟看向宁咎开口：
“我将暗玄留给你，路上也有照应。”
宁咎摇了摇头：
“不用，有银甲卫就足够了，我这就是个小角色，没人在意的。”
阎云舟才是宫里那位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棋子，一半的银甲卫足够了。
“你留着，我的暗卫不止暗玄一人，他只是日常随我身边，留下旁人你也不熟悉，有他在终究是方便一些。”
宁咎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再拒绝了，确实，银甲卫他一个也不认识，有暗玄在路上还能有个说话的，闫贺文和杨生是先随着阎云舟一块儿去北境，宁咎将给阎云舟准备好的大蒜素当着他的面交给了杨生：
“杨府医，这药一日四次，一次一瓶，你务必要看着王爷喝下去，一顿不能少，一滴不许剩。”
杨生看着自家王爷脸都黑了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接了过来：
“宁公子放心，我必然看着王爷服药。”
这日大军是在城外集结，宁咎送阎云舟到了城外，他第一次看见阎云舟身着铠甲的模样，这天天公作美，天空清朗万里无云，那人一身银色的铠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平常曾和他调笑的黑眸此刻像是鹰隼一般扫过那一万将士，这一刻眼前的人不是那闭门不出，不问朝政的焰亲王，而是北境那位几乎战无不克的阎将军。
滚滚沉雪随马蹄远去，宁咎直到眼前的军队已经看不到影子的时候才回身，心中的感觉有些奇异也有些慨叹，他怎么都不曾想到，有一天他会送将士出征，去那真的如诗句中写的那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沙场。
宁咎回到了王府之后第一次觉得这风华院有些空，看不见阎云舟那张脸他还真是有些不习惯，这几天要看顾阎月杳，他索性直接住在了碧荷院，小孩子恢复能力强，程清浅又照顾的仔细，伤口愈合的很快。
第七天的时候就可以拆线了，若是放在现代表皮以内可以用可吸收的线来缝合也就免除了拆线之苦，但是现在不行，所以上一次手术的时候他在里面打结的时候留了一丝活线头在外面，这样只需要在外面就可以将里面的线头拆下来。
只不过这样的手法很考验技术，他也是在医院的时候和一个曾经援非的老主任学来的，那边条件恶劣，并不时常有羊肠线，所以久而久之这一门手艺就练成了。
拆线的时候屋里只留下了程清浅，毕竟这一次不用打麻药，小姑娘还小，有母亲在还会多些安全感；
“杳儿，二婶婶要帮你拆线了哦，拆完之后你就彻底好了，我们坚强一点儿不要动好不好？”
这几日阎月杳也知道是二婶婶救了自己，她睁着大眼睛点头：
“好。”
嘴上说着好，但是当宁咎拿出器具的时候她还是紧张的闭紧了眼睛，程清浅也抱紧了女儿，宁咎冲她点了点头，拆线到底是比手术要简单不少。
他学着那个老主任的方式，动作很缓慢，毕竟是从里面扯出线头，所以多少是疼的，程清浅轻声哄着女儿，十几分钟那线总算是都拆了下来，宁咎都出了一身的汗，感觉比做手术还紧张。
此刻宫中，一个黑衣暗卫跪在了养心殿中：
“陛下，宁咎到了焰王府之后好像是做了什么药，阎云舟之所以没有死，就是吃了他给的药。”
“什么？何人说的？”
“守在王府外乔装的暗探，消息绝不会有假，这个宁咎已经倒向了阎云舟。”
之后的事儿李启知道，他的脸色如墨，本以为能克死阎云舟，却不想宁咎不识抬举。
“宁咎不是也要随阎云舟到北境吗？别让他活着再见到阎云舟。”

第40章 截杀（贱内）
焰王府外一辆玄色车架被围在了一队银色轻骑中间,后面还有几个马车上面放着几个大箱子，宁咎在看顾了阎月杳两天之后终于整装待发，准备前往北境了。
中门外程清浅领着长子过来送行,宁咎也换上了一身极为利落的衣袍：
“一路小心。”
“好,大嫂,若是杳儿后面有什么问题，立刻给我送信。”
随行的除了五百银甲卫还有一些他挑出来的小厮，都是到北境用的上的，这京城从阎云舟走后的第二天就又阴了起来,时不时地飘下一些雪花。
宁咎上了车架，这车架比起寻常他和阎云舟出行的车架自然是要小上了不少,那种宽大舒适的车架在这京城平整的官道上行驶倒是还好,但若是长途行驶速度上就要慢上了不少。
暗玄问过宁咎的意思，宁咎给出的答案是尽快追上阎云舟的队伍，为了速度自然是要牺牲一些出行体验了。
出了城之后风雪更大了一些,好在车架中虽然是简陋了些，但是炭火总还是管够的，宁咎掀开了轿厢的帘子，暗玄就骑马走在车架的边上：
“暗玄，我们如果快些走几日能追上王爷？”
暗玄侧头：
“从京城到北境若是正常骑兵行军需要五天,但是随王爷这一次去北境的护城军中多是步兵，所以王爷的脚程要慢一些,我们若是每日缩短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大概两日能追上王爷。”
宁咎前后看了看,这五百银甲卫都是骑兵,他抬眼问道：
“每日缩短两个时辰你们受得住吗？”
毕竟他这是坐在车里,这外面虽然是骑马不用用腿走,但是到底是饮风喝雪的，暗玄似有笑意：
“银甲卫昼夜行军都没有问题，要看宁公子是不是吃得消。”
这么说倒还真不是暗玄看轻了宁咎，这会儿是刚出京城，官道的路还好一些，再往后走，越是往北那路就越是不好走了，没有在这个时代出过远门的宁咎自然不知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我没问题，我们尽快赶路。”
结果就是没到半天宁咎坐在车里就已经快被颠吐了，他忘了古代的马车没有减震。
北方天黑的更早了一些，若是寻常人见着天黑必然是立刻就要找附近的城池或者驿站歇脚了，不过这条路暗玄走过不知道多少次，在天黑下来两个时辰之后到了平台县，县城的门已经关了，暗玄拿出了北境通行的令牌这才连夜开了大门。
宁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此刻他没有别的念头，就是无比想念他的奥迪A6，他抬眼看了看周围，小县城自然是完全不能和京都比了，夜晚的街道只剩下更夫打更的声音，眼前算是一个馆驿，暗玄上前开口：
“宁公子，委屈今天在这里歇脚了，早些休息，这平台县再往北走就要进山了。”
宁咎点了点头，他实在是累的不行了，总算是不颠了，到了房间只简单梳洗一下连饭都没吃就直接躺下了。
馆驿之中，自然谁都料想不到会有危险，大队的银甲卫被安排在了下面的营房中留宿，暗玄安排了几人轮值在宁咎的门前，他则是就住在宁咎的隔壁。
众人歇下快一个时辰的时候是最累睡的最沉的时候，也是守在宁咎门口的暗卫还没有交接最疲乏的时候，夜里起了风，寒风刮在馆驿年久失修的窗子上猎猎作响，那靠进的本就十分轻的脚步声彻底淹没在了这风声中，迷烟混着风雪在暗夜中几乎不会被察觉。
门口的两名银甲卫吸入迷烟一瞬间就有所察觉，抽刀的那一刻，划破空气的箭簇就射了过来，又急又密，明显是有备而来。
暗玄听到动静立刻翻身而起，那箭簇被格挡下来了不少，但还是有射进屋子里的，宁咎骤然被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了两支射在了地板上的箭，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门口的银甲卫已经吹了哨声示警，暗玄抵挡着箭雨艰难地凑到了宁咎的门前，大声冲里面开口：
“宁公子，你还好吗？”
宁咎已经抱着被子躲在了床的角上，这里射箭也射不进来，闻言立刻开口：
“我还好，这是怎么回事儿？”
宁咎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这外面是不是外族打进来了？
“起火了。”
其余银甲卫听到了哨声就立刻要往这边赶，但是一排营房却从后面着起了火，接着火箭就射了过来。
宁咎所住的地方自然也没能幸免，火箭扎在了窗棂上，这已经陈旧的木窗棂几乎立刻就开始着了起来。
银甲卫确实是训练有素，就算是突如其来的大火也没有拖住他们片刻的脚步，留下的这位副统领张林立刻整军，兵分两路，一路突破重围去箭簇射出来的方向，一路赶往宁咎的房间。
屋里已经都是烟了，宁咎被呛得眼睛都直流泪，他简直想骂娘，这TM都是碰到第二回 放火了，阎云舟今天也没在啊。
可惜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那样的运气，屋里并没有水，他勉强用了桌子上的一壶凉掉的茶水倒在了毛巾上捂住了口鼻。
外面的火光越来越大，宁咎心里还是开始发慌了，上一次有阎云舟在，那个时候那人那么淡定，一幅绝不会有事儿的样子他多少心中是定的，但是现在他不在，他连外面什么人都不知道，心里没来由地慌。
暗玄撞开了门进来：
“宁公子，快走，对方人不少。”
这个屋内不像是之前在王府的时候，屋内有水可以抵挡一阵子，现在这种情况在屋子里不被烧死也得被呛死，银甲卫已经赶来了一半，宁咎的前面被挡了一层的盾牌，暗玄护在了他的身前。
很快截杀的人到了，眼前的银甲卫和截杀的黑衣蒙面人厮杀在了一起，雪地上都渐渐被染红，好在那火箭的攻势已经弱了下来，暗玄知道应该是张林已经赶到了放箭的地方。
截杀的人实在是不少，这几乎已经不算是什么行刺，而是一场战斗，宁咎被护在中间，看着身边有人负伤，别说是宁咎，就是暗玄和护送的银甲卫都没有想到才刚刚出京城的第一天竟然会遇到如此规模的截杀。
直到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白，这场战斗才宣告了结束，地上已经是满地的尸体了，比起上一次在王府中的刺杀宁咎只是见到了最后的战场，这一次他无异于目睹了整个过程，所有黑衣人尽数被诛灭，宁咎周身都被冻的冰冷，脸上看不见丝毫的血色。
那出去的一队银甲卫此刻也回来了，张林冲宁咎拱手：
“宁公子，所有刺客已经尽数被诛杀。”
宁咎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抽了一口凉气：
“对方是什么人？是冲着我来的？”
他到现在也没有想起来他结下了什么仇家能如此大手笔的过来杀他，若是大张旗鼓的杀阎云舟他还能理解，杀他？图什么啊？
张林手上拿了几只箭簇：
“这箭尾羽上的记号被人刻意抹去了，说明这箭并不是野路子来的，抹去痕迹就是为了让我们无从查证他们的身份，但是这本身已经说明这背后的人必然是朝中能调动军队的人。”
宁咎接过箭簇抬头：
“箭簇尾羽上的记号代表什么？”
暗玄知道他不在军中未必知道这些，便开口解释：
“一般箭簇分兵部统一制备的还有和军中自行制备的，分给各个军中的箭簇尾羽上的标记都不一样，就比如北境军和护城军所用箭簇的尾羽就不同，这些箭簇的尾羽被特意抹去了痕迹，就说明这箭不是私下制备的，而是分配在军中的箭簇，截杀我们的人就是朝中之人。”
宁咎在心中将所有的人选都筛了一遍，能有如此阵仗，行动如此迅速的必定是朝中位高权重之人，但既然是位高权重之人那就必然知道阎云舟和他此刻并不同行。
所以这截杀不是冲着阎云舟的，而就是冲着他来的，这才刚出京城一天的功夫，走都没有走出多远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身后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宁咎的面上森寒，是宫里的那位想让他死，他本就是皇帝下旨赐婚的人，为的就是克死阎云舟，总不可能因为现在阎云舟没死这位皇帝就要弄死他，除非，他在王府做的事宫里那位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白了下去，如果背后的人真的是皇帝，他还能不能到北境都不好说了，暗玄跟随阎云舟多年，自然也想得明白其中的厉害，他立刻开口：
“宁公子，这背后恐怕势力极大，还是先飞书禀报王爷吧。”
宁咎现在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不过还是开口：
“传吧，只不过现在传信来得及吗？”
不会信还没到他就没了吧？
暗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分放松的心态：
“王爷走之前就怕有什么万一的情况出现，特意留下了一只白玉矛隼，有它在一个时辰内即到。”
说完他就转身冲着天空长长吹了一个哨子，天此刻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宁咎微微眯眼看向远方，就见天际边一个巨大的飞禽俯冲过来。
离得近了他这才看清竟然是一只通体白褐相见的鹰，这鹰的体型巨大，那一双翅膀展开能有两米那么长，堪称天空中的王者。
暗玄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封信，直接绑在了那鹰的脚上，抬手拍了一下它的翅膀：
“小白，就靠你了。”
宁咎看着那巨无霸展翅飞走，白玉矛隼？这不是海东青吗？而且他看见了那海东青的爪是纯白色的，乃是海东青中最珍贵的品种，阎云舟竟然用这霸主送信？
阎云舟那边因为有步兵在，脚程自然是照原来全部骑兵要慢上了一些，自他出京，随州的军报便陆陆续续地送了过来，他靠在车架中，看着军报和北境的地图。
闫贺文随侍在车架边上，他看着后面那一队护城军，他们跟着倒也不算是完全不是好消息，毕竟行军速度下来一些，王爷也能少遭点儿罪。
海东青的叫声嘹亮，这一只海东青是阎云舟从小养的，算起来他还是看着它出生的，对它的叫声再熟悉不过，听到那声音之后他立刻抬起头，掀开了轿帘：
“是不是小白？”
闫贺文也看向了天际：
“是，是小白。”
阎云舟的脸色一沉，他走之前将小白交给了暗玄，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若是平安无事暗玄是绝不会让小白过来的，那巨大的天空霸主略过这一行将士的上方，引起了军营中一阵骚动，就连魏长青都看了过来。
闫贺文取下了小白脚上的信件，立刻递给了阎云舟，阎云舟看完信件之后目光一寒，他比宁咎更加了解朝堂上的形势，几乎是顷刻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如此迫不及待吗？他摘下了身上的一块儿玉佩，又写了一个条子交给了闫贺文：
“交给小白，让它立刻送到暗玄的手上。”
另一边的宁咎那一队并没有在原地停留：
“宁公子，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们刚刚被打退应该不至于现在再卷土重来，离这里再往北走五十里正是威北将军严华的练军场，严将军和王爷交好，到那里才算是安全。”
宁咎自然是听从暗玄的安排，他刚才帮着几个负伤的银甲卫包扎了一下，好在银甲卫虽然伤了一些人，但是没有亡的，他让人将伤势最重的两人抬到了他的车驾上，这才重新出发。
这一晚所有人几乎都没有休息不说还大战了一场，行进的速度微微降了下来，负伤的人在中间，好在五十里并不算远，遥遥已经能看见军营的方向了。
严华是个武痴，一年365天，他几乎有360天都是泡在练兵场的，好在今天他也在，暗玄打马到了军营前面，银甲卫实在太过好认，没一会儿严华就亲自出来了，在看见暗玄和身后一身血污很是狼狈的银甲卫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暗玄？张林？啥子个情况啊？咋弄成这样？”
宁咎此刻也下了车架，军营大门口总不会再遇到截杀了吧？
在这一众套马杆的汉子中间宁咎这偏文弱的身板，又是如此俊朗的相貌实在是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严将军，这位是宁公子，我们王府的，的王妃，路上遇到了截杀，昨晚厮杀了一宿，能不能借兵营给我们歇个脚？”
宁咎听到王妃这两个字嘴角有些抽搐，但是却没办法反驳，他和阎云舟确实是拜过堂的。
严华看见宁咎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位就是那大名鼎鼎要克死阎云舟的媳妇？这模样是真不错啊，不过，不大对啊，暗玄从不曾离阎云舟左右现在怎么跑到这个王妃身边了？
“王妃，有礼了，快请进，歇脚，歇脚没问题啊，快进来吧，我叫军医来。”
宁咎也拱手向他施了一礼，严华让开了大门的位置，和暗玄挤眉弄眼：
“什么情况啊？这赐婚的王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怎么还跟在他身边啊？”
暗玄看了看一脸好奇都顶到脑门上的人有些无语，严华武痴，从不曾关注朝堂上的那些动向，信息不知道多久没有更新过了：
“哎，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就把王妃当做是大佛供着就行了。”
这一句话严华更是没办法理解了，阎云舟没事儿吧？皇帝送过来一个要克死他的人，他还当大佛供着？王府这么缺大佛吗？
到了军营当中一夜没有休息的银甲卫总算是能够放松一下精神了，伤员被安排到了营房，军医已经过来了，宁咎也没有闲着直接跟了进去，身边一溜跟着的都是王府中惯常在他身边的小厮。
这个营房在宁咎的眼里就和急诊大厅差不多，还都是外伤，他帮几个胳膊和腿上扎了箭簇的银甲卫取出了箭簇，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取箭之后，用配置好的生理盐水直接清创：
“忍着点儿，我帮你把伤口缝合，这样好的快一些。”
其实这个时代所谓的旧伤复发，多半是在受伤之后的处理上就有欠缺，导致伤口在第一次愈合的时候就有问题，所以伤口时时感染，尤其是人抵抗力差的时候，再遇到季节变化，久而久之，可能刚刚受伤的时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伤，到最后也将命都送了进去。
这些人昨夜都是为了他而拼杀，宁咎必须从源头上就杜绝感染的可能，这个时代之前没有缝合技术，所以伤口在长好之前都是开放性状态，军中的卫生条件自然不能算是好的，伤口能愈合的好都是怪事儿了。
他此刻将伤口清创之后再缝合就能最大程度上避免伤口的二次感染，只不过这不用麻药生生缝合确实是痛了一些，但是银甲卫都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宁咎缝合的过程中愣是一声都不吭，还真都是硬骨头。
宁咎在缝合的刀口上涂了一层大蒜素，这样感染的几率会再次降低。
他的这一手操作就连多年在军中的军医都给震惊了，这，这在人的身上直接用针缝？
银甲卫唯阎云舟的命令行事，他们奉命保护宁咎，自然不会对宁咎有任何的怀疑，这样的好处就是患者十分的听话，宁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治就怎么治，丝毫没有紧张的医患关系。
宁咎这一上午没干别的，就处理伤口了，最后缝合的手腕都酸了，直到中午的时候海东青回来了。
暗玄拆下了小白爪子上的皮囊，里面正是阎云舟随身的一块儿玉佩，上面还附了一个条子，写着严华启：
“严将军，王爷给你的信。”
严华过去展开了条子，上面只有一句话：
“严兄借三百私兵护送贱内一程。”
严华的目光自动略过了严兄，三百私兵等种种字样，一双牛眼只盯住了‘贱内’两个字上，他蹭的一下跑到了桌案上，暗玄抬头：
“严将军？你干嘛去？”
“我比对比对啊，这信不会是有人冒充的吧？”
说完他哗啦啦地打开了抽屉，翻出了一个之前阎云舟的亲笔信，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起来，暗玄有些无语，过去拉住了他：
“严将军，就是王爷的信件能冒充，小白也冒充不了吧？小白正在院子里吃兔子呢，你去看看。”
严华看着一模一样的字迹陷入了沉思，阎云舟有老婆了，阎云舟都有老婆了…
下午严华就点了三百亲兵，宁咎从营帐出来之后才从暗玄那知道阎云舟来信问严华借兵护送他了，就算是他不懂这个时代的兵制，但是也知道守城兵将的兵马是不能随意出营的，他看向了严华：
“严将军，这三百兵将出了大营没有问题吗？”
严华大气地摆了摆手：
“王爷借的是私兵，我府上看家护院的就有三百人，并不是在册兵将，无妨的，不过王妃可不要小看我这私兵啊，虽然比银甲卫是差了些，但是比那些个杂牌军可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必能将你安安全全地送到你夫君身边。”
宁咎…他的啥？暗玄有些好笑地转过了头去。
此刻时间已经不早了，越是往北天黑的越是早，在考虑到那些受伤刚刚处理完伤口的兵将之后，最后宁咎一行还是在这大营中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才出发。
这一次出发就多了严华的三百兵将，八百人，又都是精锐，且有了警惕之心，就是碰上大规模的围剿都有一拼的实力，银甲卫的马都是好马，严华的马更是膘肥体壮，第二天一天他们几乎都没有歇脚，脚程很快。
因为有前一天的事故在，他们今晚并没有歇在城中，而是拿着阎云舟的手令再一次敲开了虎威将军驻地大营的门，颇有，路过宝刹借宿一宿的意味。
宁咎都没有想到，仅仅凭借阎云舟的一块儿玉佩，他们进军营驻地竟然像是进自家院子这样随便，也难怪他敢真的和朝堂上那位叫板这么多年。
而宁咎也再一次收获了虎威将军沈兴那双和威北将军一样的好奇又震惊的牛眼，因为威北将军严华特地着亲卫将阎云舟的那封信转交沈兴。
沈兴看着暗玄一脸空白：
“这上面的字是啥？贱，啥？贱内？是我理解的那个贱内吗？”
暗玄摸了摸鼻子然后点了点头：
“贱内应该只有一个意思吧？”
沈兴脚前脚后地看着宁咎，好奇的目光写在了脑门上，这就是王爷的贱内吗？

第41章 睡在一起？
剩下的行程在暗玄的安排下走的都很急,毕竟他也猜的到是什么人想要宁咎的命，离北境越是近，他们就越是安全。
宁咎坐车坐的腰间盘都快突出了,他掀开轿帘看着外面暗玄他们骑马那闲庭信步的样子,又想起了他从前去马场的那一次体验,默默收起了出去骑马的心思。
阎云舟一行中步兵多，也就意味着会有更长的休息整顿时间，杨生趁着这个间隙上了阎云舟的车架，车厢中的药味儿浓郁,杨生每日都是趁着晚上安营扎寨的时间将第二天阎云舟服药服的药给熬出来，白天就放在药炉中,在阎云舟车架上温着,一日三次。
这一次他上来是按着宁咎的吩咐看着阎云舟吃下大蒜素的，几日来的行军，阎云舟的脸色比之前在王府的时候差了很多,越是往北走天就越冷，甚至车驾中的炭火起到的作用都在减弱。
“王爷，该吃药了。”
阎云舟咳的有些厉害，在杨生打开那个装着大蒜素瓶子的时候难得他闻到这个味道没有皱眉，反而面露担忧,杨生开口：
“王爷是在担心宁公子？”
阎云舟接过了那小瓶药，一饮而尽,紧接着就喝了一大口水：
“小白回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快了,您放心,有银甲卫和暗玄在,护着宁公子周全应当还是没问题的,算算宁公子他们的脚程，应该明日中午就能追上我们。”
阎云舟也在心中算了算时间，北境这条路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银甲卫的脚程他也熟悉，第二日午时行军停下准备烧水做饭时，阎云舟便提前吩咐下去，多做八百人左右的饭。
越是往北走，雪就越大，八百骑兵踏在大地上，马蹄卷起沉雪的声音渐渐近了，整顿的人马都看向了不远处的来路，一片白茫茫中一队骑兵越来越近，阎云舟抬手掀开了轿帘，暗雨扶着他下来。
同时暗玄也看见了前方的驻军，还有那墨底阎字帅旗，看见帅旗的那一刻他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是王爷，王爷他们在前面。”
宁咎顿时掀开了帘子，向前看去，日光撒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甚至有些晃的刺眼睛，他生在南方，倒不是没有见过雪，只不过南方的雪多数都是站不住的，太阳一出来也就化了。
这种大地一片银装素裹的壮丽他确实没有见过，前方的驻军已经渐渐清晰，他的心头也松下了一块儿，总算是赶上了。
银甲卫训练有素，哪怕是长途行军，还经过了一战，军容依旧整齐划一，队列停在了阎云舟车架后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所有马上的将士齐齐下马，对着不远处立着的人单膝跪地：
“末将等拜见将军。”
雄浑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山谷当中，宁咎下了马车的一瞬间就被这喊声震得一顿，抬眼便见到了站在车架前面的那个人影，第一次，他在见到阎云舟的时候心中像是一块儿石头一样落定了。
他跳下了马车，这一路颠的他腿都有些软了，脚踩在松软的雪上差点儿没栽个跟头，阎云舟微微抬手，银甲卫便站了起来，他由着暗雨扶着往前走了几步，宁咎快步上前，明明算起来也就三天没见，但是感觉已经隔了好久一样。
宁咎走近，阎云舟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冷风激的他咳的有些厉害：
“伤着…咳咳，伤着没有？”
宁咎总算是轻松地笑了一下，微微张开手臂：
“没有，我没伤到，倒是银甲卫伤了不少。”
暗玄也跟了上来，闻言直接开口禀报：
“银甲卫伤35人，无亡。”
阎云舟这才点了点头：
“好，都辛苦了，前面已经生火做饭了，都去喝口热乎的吧。”
宁咎下意识扶住了阎云舟的手臂，看了看他的腿，不过顾忌人多倒是没有直接问他的情况，更因为还有魏长青的人在他也没有提及之前的刺杀，阎云舟借着他的力往前走：
“冷了吧，去火堆那烤烤。”
军营中升了不少大的火堆，将士都在围着取暖，这样的场景在从前宁咎是决计没有看到过的，他也坐在了雪地上，烤着火。
没一会儿就有火头军过来发放午饭了，这荒郊野地做的大锅饭可想而知不可能多好吃，宁咎却见阎云舟和所有的将士一样端起碗就直接吃了起来，他微微挑眉倒是并不觉得意外，阎云舟这性子要是开小灶才奇怪呢。
宁咎其实是真的饿了，在这寒风凛冽的野外，能有一口热乎的其实已经很好了，他端着碗吃的利索，阎云舟看了看他又抬眼看了看那位这几天来每到吃饭的时候就皱着眉的魏长青开口：
“魏将军，你若还是一顿吃这么一点儿，恐怕还没到北境就饿死了。”
魏长青虽然手中掌兵，但都是一些负责京畿周边防务的城防军，根本不用苦行军，更不曾体会过这种严寒天在外面生火做饭的艰苦：
“不劳焰亲王挂心，王爷没事儿还是祈祷自己能撑到北境吧。”
阎云舟轻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饭后宁咎才扶着他准备回到车架上，阎云舟看见他一脸苦色问道：
“怎么了？”
“我现在看见车架屁股就疼。”
阎云舟忍不住勾唇轻笑，然后指了指一路上暗雨牵在身后的马：
“那是我的坐骑追风，你若是嫌坐马车困顿就去骑它吧，我带你去。”
说着他就拉着宁咎要过去，却被宁咎一下握住了手腕：
“不用了，我不会骑马。”
阎云舟回头看他，随即也想了起来，宁咎既然是在庄子上长大不会骑马也正常，他轻笑出声：
“那你只能陪我坐马车了，一会儿拿垫子包住你的屁股。”
宁咎撇了撇嘴，他就不信他不颠。
到了车上阎云舟才算是松下了身上的力道：
“到了北境不会骑马可不行，等到了地方，我让人教你。”
宁咎点了点头，马车内缓和，他将做外层屏风脱下下去：
“腿上的伤口给我看看，这几天有没有发疼发痒？”
阎云舟没有急着给他看伤口，而是详细问了那夜遇袭的情况，宁咎和他描述了一遍：
“还是老套路，射箭，放火加刺杀，你说宫里那位就不知道换个套路？”
阎云舟靠在轿厢上，舒展了一下双腿：
“猜到是谁了？”
宁咎无语：
“刚出了京城百里就弄出这么大阵仗的截杀，还能是谁啊？”
“那想明白原因了吗？”
“多半是我在你府里做的事儿泄露出去了吧，宫里那人只可能因为这种原因而非杀我不可。”
宁咎的神色有些发冷，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退路了，此后身家性命都和阎云舟绑在一起了。
阎云舟看向他，神色有些复杂，他浸润朝堂多年，凡是总是想得多了一些，此刻看着宁咎的目光有些迟疑犹豫，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宁咎感觉到便问出声：
“怎么了？”
阎云舟叹了口气还是问出声：
“府中的事儿泄露出去，你有没有怀疑是我授意的？”
宁咎的神色都是一怔，很显然这个选项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阎云舟授意？为了什么？彻底将他绑在他这条船上吗？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这么怀疑？若是你授意的对你有什么好处？”
阎云舟敛眉，唇边的笑意有些发苦，其实方才宁咎的反应就已经说明他多虑了，倒是他开始在意起这人的看法来了：
“是我小人之心了，只是怕你多想。”
宁咎一愣，怕他多想？本来他还想讽刺阎云舟两句的话给咽了进去，确实，他是有理由怀疑阎云舟的，他将他救了他事儿泄露出去，就是绝了他再倒向宫中的可能，只能仰赖他阎云舟。
到时候阎云舟自然就能随意拿捏他，不过，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他一个王爷，拿捏他还用的着用这些手段？他抬眼看了看阎云舟的发际线，好笑地开口：
“瑾初，你想这么多不怕头秃啊？我这怀疑的也太没有理由了，我人都快到北境了，到了你的地盘还不是任由你拿捏，还用的着怀疑你绕这大弯子。”
阎云舟闻言也笑了，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半天的担忧从何而来：
“好了，算我多想，这几日行军还习惯吗？”
宁咎面色发苦：
“你觉得我能习惯吗？我现在就已经在怀念王府的那张软塌了，还有那一桌子美味的菜肴。”
宁主任从小其实除了吃了学习和学医的苦之外，还真是没有受过这种罪，出来的这三天他感觉漫长的像三年：
“再忍忍，到了北境入城能好一些。”
这顿饭后，威北将军派来的那三百府兵就准备往回反了，阎云舟特意亲自和那为首的将领道了谢：
“众位一路辛苦，多谢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爷言重了。”
人走后宁咎忽然想起了什么来，好奇地开口：
“对了，你那纸条上写了什么啊？怎么威北将军看完之后那么利索就派兵了？”
阎云舟转头：
“你没看？”
宁咎摇了摇头，那信暗玄拆开就直接给了严华，他以为上面写的是什么密信，哪好意思凑上去看啊，阎云舟笑了一下：
“真想知道？”
“当然。”
阎云舟微微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宁咎研磨，宁咎心中好奇还是给他研了磨，随即，一串字就出现在了阎云舟身前的纸上。
宁咎的眼睛都瞪圆了，‘严兄借三百私兵护送贱内一程’几个大字就这样大咧咧地展现在了宁咎的面前，他和严华一样，严兄，三百私兵等字都被他自动略过，他的眼睛紧紧盯在了‘贱内’上。
一瞬间，严华和沈兴那握着纸条看他的种种难以解释的目光都有了答案，所以这一路上这纸条被传了一遍？宁咎现在简直有一种光着被人看了一路的感觉，我艹了…
“借兵就借兵，你，你说这个做什么？”
阎云舟故作不解：
“本王说什么了？”
宁咎深呼了一口气，手指狠狠地指了指纸上‘贱内’那两个字，阎云舟憋着笑：
“总要师出有名啊，不然我这刚刚接了圣旨前往北境的主帅沿途向参将借兵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本王的王妃遇刺，借同僚的私兵护送一程，就是朝中的御史也说不出什么错处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宁咎还是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宁咎下午在车上为阎云舟处理了一下腿上的伤口，这几天虽然坐车也不舒服，但是好在是没有怎么走动，伤口愈合的还好，缝合处也没有看见明显红肿，他用酒精再一次给伤口附近消毒，然后换了新的绷带，头也没抬地直接问道：
“药都按顿吃了吗？”
“吃了，杨生这一次可是听你的话。”
不难听出阎云舟心中对那药的怨念，宁咎有些好笑：
“那药你以为易得啊？胸口的伤给我看看。”
宁咎正坐了阎云舟的身前，动作十分熟稔地解开了他的衣服，绷带底下自然还是杨生之前给他敷的药，胸前的伤口红肿明显，增生的疤痕底下能看出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脓液，宁咎眉头皱紧：
“这几天胸口憋闷的还厉害吗？”
“好了些，这几天晚上杨生都备了氧气，吸上还好。”
宁咎抬眼看他，只是三天的时间阎云舟的脸色便明显比在王府的时候难看了下来，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阎云舟惯常能忍，也不知道他这个好了些的些有多少的水分，他低头思索现在的情况：
“不能这么拖着，今晚歇下的时候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刀口不会割的太大，先将这已经冒出脓液的地方清理干净，好在大蒜素还够用。”
“大蒜素涂在胸口？”
宁咎抬眼气鼓鼓开口：
“涂胸口我还没嫌浪费呢。”
阎云舟适时闭嘴。
晚上他们是在一个山脚下安营扎寨的，这个地方背风还能暖和一些，阎云舟脸色不好，宁咎让他躺下歇着，他则是赶紧下车松快松快腿脚，却刚准备去看看大锅饭的时候听见不远处急促的马蹄声，车架中阎云舟也睁开了眼睛。
那远方过来的只有三匹马，但是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为首的人腰间别了一个信筒，马匹一个嘶鸣停在了队前，下马便高喊：
“白城急书。”
暗玄立刻将那信筒递到了车架中，宁咎也快步回去，魏长青也立刻走了过去，阎云舟起身拆开了封着蜡的信筒，里面正是白城守将周维的亲笔信：
“秉王爷，北狄忽然倒戈，于昨夜与突然而至的羯族两万余攻占于县，县令的首级被挂在城头…”
阎云舟的脸色骤变，魏长青也看了奏报，看见之后震惊之余言语还有些轻慢：
“北狄倒戈了？白城守将周维是怎么的？就一夜的功夫就丢了于县？”
来送信的人此刻已经几近脱力，他不认得魏长青，但是听到这话骤然反驳，生生泣血：
“王爷，周将军接到线报就便立刻出城应援，驻守于县的两千兵勇无一后退，但是寡不敌众，羯族和北狄有三万多人，驻守于县的两千将士没有一个活着后退的，周维将军此刻正在死守白城。”
宁就听完心底都是一凉，两千兵勇说没就没了？于县被占，他忍不住开口：
“那于县的百姓？”
送信的人声音都直喘：
“周将军奉王爷之命，已经内迁了最边境几个县的百姓，于县被攻破之时县城中只有守城的将士。”
魏长青此刻却忽然发难：
“焰亲王，仗还没打你就内迁百姓，这是动摇军心。”
阎云舟脸色森寒，含着冰碴子的目光看向了魏长青：
“本王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溜猫逗狗呢，魏长青，你若安分本王可以留着你，你若是不安分，北境军阵亡名单里也不多你一个。”
“传军令，命宋城玄字营增援白城，着信城，阳城的百姓全部内迁至幽州。”
“是。”
“魏长青带人押后增援白城，剩下的所有银甲卫随本王立刻赶往随州。”
魏长青没有想到还没有到北境阎云舟竟然直接就和他分开了，阎云舟扫了他一眼：
“魏将军执行军令吧，否则，军法从事。”
阎云舟令行禁止，银甲卫已经立刻整顿上马，准备连夜赶往随州，魏长青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阎云舟扣上延误军令的罪名，两队人马在此刻分开，没有步兵，银甲卫的行军速度是极快的。
宁咎也已经上了马车，马车中此刻燃着灯，阎云舟正伏在桌案上看着北境地图，半晌他抬头扫了宁咎一眼：
“研磨。”
这一次宁咎动作利落，阎云舟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暗玄：
“这信让小白送到景郡王手中。”
“是。”
“王爷，北狄倒戈，白城此刻最为危机，我们为何不直接去白城？”
甩掉了魏长青那一队人马，此刻说话也方便了不少，阎云舟盯着地图，抬手在几个路线上描画：
“白城和随州是两个方向，但是白城的后面还有信城，阳城两个城池，三座城池呈犄角之势，互为应援，北狄臣服大梁多年，这一次骤然起了反心，定然是羯族让他多了底气。
但是北狄毕竟被压制多年，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三城的固防，所以他们声势浩大的攻打了于县，却未必真的敢攻打白城，此举恐怕为的就是将本王引过去。”
宁咎忍不住问出口：
“所以随州才是他们真的要攻破的地方？”
阎云舟抬眼看了看他：
“随州之后就是五州山，过了五州山地势便平坦了下来，前朝自五州山沦陷之后便只能畏缩江南苟延残喘，随州兵家必争。”
阎云舟咳得有些厉害，问了一句：
“随州城的百姓都撤出来了？”
“是，此刻城中只剩下了兵将。”
宁咎心中有些不安，这于县的百姓撤出来之后就被屠城了，那这随州也保不住了？阎云舟睁眼没有错过他的面上有些紧张的神色：
“不用怕，这一仗随州无论保不保得住我们都会赢。”
宁咎侧头就对上了阎云舟眼底那一抹坚定的厉色，隐约想起之前还在京城的时候这人说过，随州有一个利器，所以随州是有火药吗？
这一夜行军，说好的处理伤口自然是没有条件了，外面的银甲卫睡不下，宁咎也睡不下，只不过阎云舟的身体实在是经不起熬夜，宁咎将轿厢中的桌子撤了出去，软塌铺了铺，然后按着阎云舟躺下：
“明日你有的忙，今天多休息一刻是一刻，躺下。”
阎云舟躺了下来，这轿厢比宁咎之前坐的那个大一些，一个人或许会宽敞一些，但是两个人还是有些挤，阎云舟躺下，宁咎就只能坐在轿厢边上了，不过这轿厢的软塌说是软塌其实是可以全部放平的，阎云舟的身边也还有能容一人的地方，他看了看那靠在轿厢边上的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别坐着了，一宿呢，躺这儿吧。”
宁咎看了看阎云舟拍的地方，这小地方比从前在王府阎云舟的那张床都要小不少，他这躺下，估计会和阎云舟紧贴着，莫名地有些尴尬：
“不用了，我躺下你也睡不好，我坐着就好。”
说完他还往边上的位置坐了坐，示意将位置留给他睡觉，阎云舟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
宁咎是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阎云舟微微侧过身来：
“北境环境恶劣，大帐之中有个能躺的地方就不错了，都是人挨着人睡，我们现在车厢里就两个人已经算是十分好的条件了，这车厢中一会儿睡下炭火也不能一直燃着，躺在一起暖和些，来。”
说完他就向宁咎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边的地方，宁咎也不好再推辞，毕竟这么坐一夜也挺要命的，他将外面披着大衣脱了下来，躺在了阎云舟的身边，然后将大衣盖在了身上，一时之间整个车厢寂静无声。
宁咎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和别人在一张床上睡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此刻本就狭小的空间，两个人又躺在一起，甚至他的手臂就挨着阎云舟的手臂，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几乎为零，除了外面的冷风刮在车架上的声音，他连阎云舟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听到。
阎云舟不动都能感受到宁咎那周身的僵硬，他笑了一下：
“紧张啊？我又不吃人。”
宁咎别扭开口：
“没有，没紧张，我就是不太习惯和别人在一个床上。”
阎云舟抬手将身上的毯子盖在了宁咎身上，声音在寂静的车厢中有些低哑：
“那就慢慢习惯，睡吧。”

第42章 到军营就上岗
这一晚上在狭小的车架里晃晃悠悠又颠簸想睡实成实在是不容易,加上骤然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还是阎云舟，宁咎前半宿实在是有些别扭,甚至都不好怎么乱动,但是虽然各种不舒服却终究抵不过身上太累了。
车架中的炭火渐渐熄灭了,后半夜车厢中果然像阎云舟说的那样温度冷了下来，宁咎睡着睡着就往身边暖和的地方凑了过去，相比于他睡的结实，阎云舟心中就要多了不少的事儿,睡的浅，没一会儿就发现宁咎的脑袋扎进了被子里,整个人都在往他的身上靠。
这车厢中是冷,虽然宁咎从小是在庄子上长大的，不算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但是恐怕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他将身上的毯子又往宁咎的身上盖了盖，抬手将毯子的边角掖在了宁咎身下，这样总是能暖和一些。
天际开始泛白的时候随州城已经遥遥在望，阎云舟对这一路再熟悉不过，不用掀开帘子便知道现在到了哪里,在快进城之前，他敲了敲车窗,暗玄明白他的意思,抬起了手,车架停了下来。
阎云舟看了看缩在他怀里的人,有些不忍但还是抬手拍了拍他：
“煜安,煜安？”
宁咎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甚至一瞬间都分不清这是在哪，但是冲他说话的这个声音他是记得的，勉强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了阎云舟那张脸，他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看了一眼周围，他已经把阎云舟挤到了车架的角落里，手还，还搂着他的腰？
他蹭的一下收回了手：
“王爷，到了？”
他用手搓了搓脸想让自己精神点儿，阎云舟瞧着他的反应有些好笑：
“快到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得出去了。”
说完阎云舟便撑着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宁咎抬头：
“出去？出去做什么？”
宁咎也跟着坐了起来，此刻外面的天还没亮，车架中也没有点灯，黑乎乎的一片，阎云舟看了看他：
“我是主帅，不能这样躺着进城。”
他的动作利落，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便披上了大的披风，宁咎愣了一下，想了起来，是了，阎云舟是主帅，此刻进城需要鼓舞士气，即便病重也不能在底下的将士面前表现出来，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多穿些，对了，那对儿护膝戴上没有？”
阎云舟那膝盖在京城不怎么动弹还犯关节炎，这个天气出去骑马，可想而知：
“在那个抽屉里。”
宁咎转身从车架边上的抽屉中拿出了一对儿厚实的护膝，低头帮阎云舟绑在了膝盖上，又抬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
“披风里面再加一件吧？”
阎云舟低头看着一件一件要给他加衣服的人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暗玄扶着阎云舟下了马车，宁咎一个人围着毯子坐在了车架里。
明明刚才困得不行，但是此刻却忽然就没了睡意，他微微推开了一些轿厢的门，抬眼就能看见那个一身银甲玄色披风骑在马上的人。
天方亮的时候终于到了随州，随州守将李寒亲自出城相迎，守将皆单膝跪地：
“末将等叩见王爷。”
车架进了城，整个随州城的百姓都退到了五州山以内，这平日还算是热闹的城镇骤然就冷清了下来，沿街只有站岗的兵哨，车架在军护府前停了下来，宁咎下了车，李寒还有几个守将都冲他看了过来。
毕竟前阵子陛下赐婚的事儿他们都有耳闻，阎云舟手下的将领都因为上次的赐婚多有不满，他们倒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王爷竟然会带着这个被赐婚的侯府少爷来北境。
“这是随州参将李寒，两位副参将，张慎，王独。”
阎云舟亲自为宁咎介绍了这三位将军，宁咎一一见礼，李寒几人也行了礼，这才一同进府，李寒看见阎云舟走路有些跛态，思及他的身体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王爷，您的身体怎么样？”
阎云舟侧头看他：
“有王妃在暂时还死不了，这几天和羯族交手了？”
闻言李寒再次侧头看了看宁咎，这位王妃会治病？不过他还是先回答了阎云舟的问题：
“是，挂避站牌久了也不是办法，更是显得城中无人。”
“伤亡几何？”
李寒微微低头：
“阵亡二百三十一人，重伤二百多人，轻伤的就更多了，不过对方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伤亡要比我们多。”
阎云舟顿下了步子，微微皱眉：
“怎么这么多？”
“这一次羯族使的兵器我们从前没有见过，那刀不光带着倒刺还带着钩子，沾到的人那伤口都十分的狰狞。”
阎云舟抿了抿唇，叹了口气开口：
“阵亡将士的家属照旧例，发放多两成的抚恤金。”
宁咎心中同样是一紧，阵亡二百多，他看向了阎云舟：
“王爷，我想去伤兵营。”
阎云舟现在和将领商议作战的事儿他听不懂也帮不上忙，但是重伤那二百多人他是可以去救的，阎云舟点了下头：
“李寒你拨两个人送宁公子到伤兵营。”
“是。”
宁咎刚要走，阎云舟便再次开口：
“杨生，闫叔你们两个跟着煜安过去吧。”
宁咎初来乍到各处走动必然多有不便，有闫贺文两人在便能方便很多：
“是，王爷。”
宁咎带着两人还有从王府带过来的小厮一块儿到了伤兵营，眼前的场景纵使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呼吸一窒，伤兵营不过就是宽敞又大的屋子打通了，里面一张床铺挨着一张，血腥味儿和药味儿混合在一起，军中的五名军医根本不够用。
宁咎本以为大型车祸之后的急诊大厅已经是人间惨剧，却不想眼前的这一幕幕才是真的人间惨相，没有什么比战争更残酷。
杨生本就是军医出身，和这随州的几名军医都熟悉，直接带着宁咎去看了那二百多名的重伤兵，重伤兵被单独安置在了一起，身上多是刀，箭伤，他没有急着治疗，而是先问这里的人要了一间空房。
这伤兵营没有地方，最后只能将军护府的偏院的一个房间腾了出来，宁咎将王府带出来的小厮安排了进去：
“闫管家，你看着他们将运过来的那些器械都卸下来，搬到这个院子里，你们在王府如何做现在就还如何做知道吗？”
这北境最是不缺酒，处理伤口酒精的用量非常大，好在从前在王府的时候酒精的产量大但是实际就是给阎云舟换药做了两次手术也用不了多少，剩下的他留下了一些之后都给带过来了，但是再多也不够这些伤兵用的。
最紧要的还是大蒜素，大蒜素的提炼比酒精费事儿，但是一次的用量却又比酒精大，别说是能不能分给军营用，就是阎云舟这一路的用量都快告罄了。
好在现在还算是在城里，有闫贺文提前安排，至少大蒜原料是不缺的。
宁咎吩咐完就回了伤兵营，有杨生在，他和其他几名军医也都打了招呼，倒是那几人听到他身份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是他们对阎云舟的命令不会有任何的异议，所以虽然心里有些打鼓宁咎会不会治病，但是到底是没有拦着他。
宁咎让人将配置好的生理盐水搬了上来，他没有一上手就去教那几名军医如何清创，毕竟他初来乍到，在人家眼里就是一个第一次进军营的青瓜蛋子，能不说教他就已经是看在阎云舟的面子上了，他说多只是白费口舌，他们不但未必会听，恐怕还适得其反。
所以他只是和杨生吩咐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但是说话的时候却一点儿也没有背着那几名军医，声音都大了几分：
“杨府医，这淡盐水是我用蒸馏过的水配置的，不会刺激伤口，非常干净，先用它来冲洗伤口，伤口接触了刀剑，必定是有些不洁的东西在里面，若是不处理干净伤口后面就会反复感染，旧疮复发。”
杨生的医术在整个北境都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也不可能一直在阎云舟的身边为他医治了，听到杨生都如此听宁咎的话，王然几人都凑了过来：
“宁公子，杨大哥，你们来了正好看看这伤口，这羯族的兵器与我们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刀刃上带着倒刺，刀尖上还是个钩子，这伤口的血总是止不住，就是止住了愈合也不好。”
宁咎两人随着王然到了他正在包扎的一个伤兵身边，宁咎低头查看了伤口，伤口的肉有些外翻，血肉模糊，现在已经很难看到伤口里面具体的模样。
很显然这不是被利刃的刀剑刺破的，而是被倒刺顺着身体的方向刺进去，又再一次拉出而行成的伤口，这种伤口的创面并不平整，在愈合上自然诸多困难，甚至缝合都不好缝合，伤口后期愈合之后也极易发生增生。
宁咎心中骤然想到了抗战时期的近战利器三菱刺，不会是那东西吧？
“伤他们的兵器你们有没有？给我看看。”
李寒身边带着他们一路过来的人开口：
“有，我这就去拿。”
战场之上交手他们自然也夺了对方的兵器，那个小兵很快就取来了那羯族的兵器。
同一时间在都护府的大厅中，随州所有的将领都到齐了，阎云舟坐在上位，手中正是李寒刚刚递过来的一把羯族用的长刀，两尺长的刀身，刀尖向内弯曲，刀身上都是倒刺，梅根刺都是锋利无比。
阎云舟的脸色不太好：
“所以很多阵亡的将士都是回来之后流血流死的。”
李寒提起这个事儿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是，伤口的血止不住，有些伤的轻的此刻也拖成了重伤。”
“用了流火箭没？”
李寒点头：
“用了，库中的流火箭用了四分之一，对方也是死伤惨重，连着两天都没有过来叫阵。”
阎云舟的手中确实是握着火药的，所谓流火箭就是将火药绑在箭簇的尖上，点燃之后射出去，杀伤力可想而知。
阎云舟起身到了沙盘前，上面标注了北牧和羯族的驻扎地，他抬手指了几个位置：
“羯族骤然来袭，就算和北牧达成了合作，内部也不会多稳定，传军令，着小队人马建立四组哨兵，每队人马配备流火箭，分别在这几个地方设伏，若遇袭击不必恋战放流火箭撤离，流火箭着重往北牧兵将上招呼。”
李寒开口：
“王爷，为何不先诛杀羯族？”
阎云舟侧头看了他一眼开口：
“这多年，北境从无羯族的身影，这一次突然出现，联合北牧袭击我边境要塞，这临时建立起的联盟能有多牢不可破？
北牧自从上一次大战元气大伤，此刻本没有余力南下，多半是贼心不死，又碍于羯族的强大，这流火箭的厉害没有人比北牧更加清楚，这一次流火箭再一次炸到他们头上，必然效果更好，只要北牧的军中出现了慌乱，他们的联盟就离散不远了。”
北牧在流火箭下吃过了大亏，本就阴影深重，这一次他们就再送他们一个同样的噩梦。
阎云舟安排好了军务便起身要去看伤兵，李寒在前面带路。
伤兵营中宁咎看着那个刀心里也在骂娘，这东西虽然是没有三菱刺厉害，但是造成的伤口也足够麻烦了，不过这片刀上面的倒刺总是好过那□□伤的倒刺的，至少里面的伤口不是一个血窟窿。
“这个伤口只能从里面往外缝合，放心，还是有的治的。”
不少伤兵都看了过来，毕竟谁也不想死，本来想着就是挨了一刀，但是那伤口却越来越严重，这两天陆陆续续有熬不住的人死去，整个伤兵营中都弥漫了一股恐怖又焦躁的气息。
却在这个时候有人说能治？王然看了过来：
“缝合？缝合是什么？”
宁咎此刻也没法和他解释，只能先侧头看向杨生：
“杨府医，之前那个麻药让人去熬吧，多煮一些。”
这样的伤口处理起来可想而知有多疼，宁咎抬头大声开口：
“有谁不怕疼的，我来给他医治，放心我有办法，就是疼一些。”
“我不怕疼。”
“我不怕。”
“我。”
宁咎看向了一个年纪瞧着和他此刻这身体差不多的伤兵，他伤的是大腿，出血量大，不能拖了，他走了过去：
“就你了，躺下，叫两个士兵过来按住他。”
宁咎将背过来的箱子放在了地上，二话不说打开箱子开始用酒精给手消毒，几个军医一边处理手上伤兵的伤口一边看着宁咎，他怎么信誓旦旦地说有办法，是有什么办法？
宁咎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
“去给我拿个灯过来。”
一边的一个小兵拿了灯盏过来，宁咎半跪在地上看里面伤口的情形，然后开始慢慢地将伤口对上，寻找下针的位置，门外阎云舟和李寒几人过来，门口把手的士兵看见阎云舟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爷，属下叩见王爷，是王爷来了。”
随着他这一声喊，整个伤兵营中的人都支起了身子看向了门口，就连宁咎手底下的这个都要起身，被他一下按住：
“躺好。”
阎云舟这不是第一次进伤兵营，但是每一次进来心都发沉，这些人当中有好多他都认得：
“王爷，王爷来了。”
阎云舟对于北境军来说就像是信仰，只要他站在这，就能让人的心中有底气，方才还死气沉沉的伤兵营，此刻每人的身上都有了些神采和期盼，阎云舟也没有什么架子，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态度：
“都安心养伤，药材已经送过来了，管够，听军医的话，让你们喝药就喝药，让你们吃饭就吃饭，伤会好的。”
阎云舟的话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方才惴惴不安的一群人，这一会儿就像是生出了希望来，宁咎还是处理眼前的伤口，背对着营帐门口的方向，心里撇了撇嘴，想不到阎云舟也是一个会画大饼的，若不是他们在这里努力，吃好喝好伤就能好了？
阎云舟走了过来，给宁咎举着灯盏的人眼睛都要黏在阎云舟的身上了，这就是他们王爷？之前王爷回京最后一次练兵的时候他才刚刚参军，只是在点将台上远远地看见过他们的统帅，没想到今天可以这么近地看见。
他这一个慌神灯差点儿碰到伤口，被宁咎用手被挡了一下：
“注意，一会儿再看王爷，先干活。”
那小兵恍然回神，阎云舟弯下身子，对于宁咎处理伤口他已经不陌生了，那样的兵器造成的伤口军医未必能有太有效的法子，希望宁咎这缝合的办法可以管用：
“怎么样？”
宁咎头都没有侧：
“看，那刀将伤口里面的皮肉扯开，所以不好愈合，但是清创之后从里面缝合就会好很多，会大大减少伤口感染的风险。”
他是外科出身，外科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碰上，自然不可能期待所有的伤口都像是片刀那样的平整，别说是倒刺的刀刺伤了，就是被齿轮给搅了，他们也照样能缝。
听到宁咎能处理阎云舟的心总算是定下了片刻，此刻宁咎的身边围满了人，就连随州的几个守将都过来了，他们王爷的这位王妃，医术这么了得呢？眼见着是连窗外的光都给挡住了。
“瑾初，你们散开些，挡光了。”
阎云舟撑着站起身往后退了退，李寒几人简直活见鬼，对视的时候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刚才那位少爷喊他们王爷什么？瑾初？而且叫的那么自然，这…
宁咎找好下针的位置，缝合的后面便比较顺利了，只是比正常缝合确实是慢了一些，随着他最后剪下了线头，伤口不但已经不出血了，而且瞧着是被线给缝住了，别说是李寒这些人，就是王然那几个军医都瞪大了眼睛，这，这把伤口给缝上了？
“宁公子，这，这样就行了？”
“自然不行，等伤口长好了线会拆下来，只要这些日子保持伤口不感染，愈合的虽然比一般刀剑要慢一些，但是总还是会好的。”
阎云舟用人一向不犹豫，他知道宁咎的本事，在这种情况下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伤兵营交给了他，一切军医听他的吩咐行事。
宁咎都没有想到他这命令下的这么利落，这个命令最直接的一个结果，就是导致宁咎比阎云舟都忙，整个人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这么蛮干是不行的，不然累死他也处理不完这么多的伤者。
这屋子里加上他一共七名大夫，平均下来一个人要负责三十几个患者，这放在现代都是相当炸裂的，但问题是只有他会缝合，所以必须要分开干：
“这样，几位大夫，我们分工，首先第一步先分诊，将不是被羯族倒刺刀所伤的伤兵先分出来，由孟大夫和周大夫处理，而被羯族的刀伤到的兵先由您三位清创，将伤口清理干净，用方才的盐水，然后最重的伤患我来优先缝合。”
这是目前为止效率最高的办法，几人谁也没有异议，宁咎看向了杨生：
“杨府医你跟着我吧，一些伤势不重的你来，可以吗？”
杨生和宁咎相处的时间长，自从给阎云舟重新清创之后他便跟在他身边问缝合的事项，宁咎也丝毫都不藏私，下针，打结，都教了，就是差实战，杨生本就是军医出身，对于外伤的处理并不陌生，只能说是对于用线缝确实不熟悉。
他跟在宁咎的身边，宁咎每缝合一个就会不断地和他讲注意事项，这个时候也根本顾不上是不是填鸭式教学了，总之是能喂进去多少是多少吧，杨生先从普通的伤口入手，普通的伤口虽然没有羯族的刀那么吓人，但是伤的深照样会致命。
宁咎连午饭都没有吃，一天的时间就穿梭在这个伤兵营的不同床位前，眼前是一个伤口接着一个伤口，都不带断的，手都快缝麻了。
他揉了一下酸疼的手腕，看了看这满屋子还有那么多等着他缝合的伤兵，心里甚至不合时宜地吐槽，他还真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然能实现患者自由。

第43章 王爷胸口开刀
宁咎从伤兵营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月上中天,他手都酸的不行了，中间饿的低血糖随便吃了两口阎云舟让人送来的饼，这出去两眼一抹黑好悬没有直接磕一个。
他不由得有些鄙视这个少爷的身体,这要是换做他原来的身体,这一天的强度根本不算什么。
阎云舟议完事也已经很晚了：
“宁咎那边结束了吗？”
“刚才让人去看,宁公子还在伤兵营。”
阎云舟侧首：
“还没吃饭？”
“是，刚才来报的人说中间就吃了两口饼。”
“去看看。”
阎云舟刚刚进伤兵营的院子就见宁咎差点儿没有一头触在地上，快步走了两步：
“煜安？”
宁咎恍惚抬头就见阎云舟正站在门口，阎云舟过来就握住了他的手臂,眼中有些担忧：
“饿晕了？”
宁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吐槽开口：
“你送饼来倒是往里面夹点儿糖啊。”
“你一口菜都不吃还怪本王,李寒的夫人没有随百姓撤走,今日做了些菜送过来，走吧，回去多吃点儿。”
宁咎这才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周边,到底是北方，一出门冷风刮在脸上都生疼，甚至鼻腔不习惯吸入的冷空气，有些呛咳，阎云舟站在了他的上风口：
“你刚过来估计是不习惯,过两天会好的。”
宁咎感觉到阎云舟在给他挡风，医生骨子里的担当让他不允许这种事儿发生,抬手拉了他一下就走到了他的右边：
“我这最多是水土不服,还不用你这病人挡风。”
阎云舟愣了一下,随即心头还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习惯了当别人的倚仗,这样忽然被人当成病人的感觉还真是有些不一样。
这里毕竟是护军府,虽然环境条件和王府没法比，但是好在比前两天缩在车上住在驿站是好了太多了，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还是和阎云舟在一个房间，和王府不同的是这里完全没有小厮，更没有女使，就连过来送饭的都是兵。
“王爷，李将军方才差人送了饭菜来，已经温着了。”
宁咎一进门总算是感受到了热乎气，桌子上的陶炉上热着几个菜，他闻着好像是羊肉的香气，正饿着的时候再闻到这饭菜的香味实在是食指大动。
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立刻坐下准备开动，这才看见桌子上的菜和他在王府吃的多有不同，没有炒菜，更没有什么点心，几乎都是汤菜，底下的炉子放着炭火，此刻像是火锅一样咕嘟着，看着就暖和。
阎云舟也坐下，手按了按胀痛的膝盖：
“你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多吃点儿。”
宁咎狼吞虎咽，阎云舟有些好笑：
“吃得惯？”
宁咎本身不是个挑食的人，从前在医院里手术排满的时候，面包配红牛他都吃的香喷喷：
“哪那么金贵啊，这菜挺好吃的，是李将军的夫人做的？她没有跟着城里的百姓撤走吗？”
他今天在伤兵营中听说了，这城里不光是百姓撤走了，就连军中的家属也都撤离了，阎云舟一边吃一边给他解释：
“李寒的夫人是靖北将军的嫡女，将门虎女，一向都是随军的，这一次单安排家中人将几个子女带走了，她还是留在军中。”
宁咎点了点头，这一顿饭吃下来浑身都暖和了，吃完之后他直接往椅子上一瘫，一边瘫一边在心里鄙夷，这一副小身板真是不行，得多锻炼锻炼，不过吃饱肚子暖呼呼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还是这样连汤带水的吃了暖和。”
“嗯，北境这边天气冷，若是炒菜刚出锅就冷下来了，都是这样的汤菜，你吃的惯就好。”
连日的折腾阎云舟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晚饭吃的也不多，倒是咳嗽一声接着一声，脸上方才在外面的时候苍白，这会儿反倒是有些不正常的嫣红。
宁咎看着他的状态就知道是发烧了，起身走了过来，手自然地贴在他的额头上：
“有些烧，别撑着了，去躺一会儿吧，这里能洗澡吗？擦擦身也能解解乏。”
阎云舟跟着他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刺痛，身子又跌坐了回去，宁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手肘，低头看着他的小膝盖皱了下眉：
“膝盖疼？去榻上，我看看。”
“暗玄呢？”
“在。”
门口一直守着的人立刻出声：
“去让人用水煮些姜汤过来。”
“是。”
现在宁咎用起暗玄来越来越顺溜了，暗玄立刻出去办差，宁咎扶着阎云舟到了榻上：
“胸口的伤给我看看。”
他熟练地解开阎云舟的衣服，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伤口的情况，果然伤口化脓的情况没有多少好转：
“不能拖了，今晚我给你处理伤口，这几天你应该不用上战场吧？”
阎云舟估计了一下两边对峙的形势，就算交手这几天也是双方的试探：
“这几天不会。”
“好，那就不等了，我现在给你处理。”
阎云舟看的出来宁咎今天是真的累了：
“你累了吧，明天也没关系。”
宁咎抬眼看他：
“谁告诉你明天也没关系的？你现在的情况伤口都已经化脓了，要不是你不信我，早该处理的，今天那么多人的伤都处理了，多也不多你一个。”
阎云舟少有被人这样直接地怼，却是生不出气来：
“那有劳煜安了。”
宁咎立刻让人送了东西过来，好在下午那麻药都是现成的，阎云舟却开口：
“麻药就不喝了吧，一会儿怕军中有事儿。”
现在王府里那种清净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宁咎开口：
“别担心，军中那些药材也不多，这麻药熬的并不浓稠，你不会失去意识，只是身上的感觉麻木一些。”
阎云舟躺在了榻上，宁咎对这样的手术真是驾轻就熟了，他看着阎云舟的伤口，这人上一次胸口受的应该是箭伤，现在就是伤口感染。
其实阎云舟此刻的胸闷，咳喘的症状算起来应该不是伤口感染直接导致的，而是肺部感染导致的肺炎。
肺炎的治疗方式其实并不是动手术，而是用抗生素来针对性的治疗，大蒜素阎云舟现在正在用着，但是他的肺炎却不单单是呼吸道感染和肺部感染，源头还是在伤口上，所以说伤口必须重新清理。
这一次自然不可能开胸，其实只要抗炎的药效能够足够，阎云舟的情况也没有必要开胸，毕竟在这个时代开胸，那可不是只需处理伤口这么简单的，一个弄不好，阎云舟死的更快。
胸前的伤口毕竟是不比其他的地方，宁咎仔细观察了伤口的位置，他先给伤口外面仔细地消毒，然后便沿着之前已经愈合的伤口将皮肉割开。
这里正好是两条肋骨的间隙，所以伤口的感染肯定会造成这一部分软组织的黏连，既然都开了这一回刀，他就准备将能解决的问题都一并解决了。
因为阎云舟并没有完全睡过去，所以虽然没有太明显的痛感，但是他能够感觉的到，宁咎手上的刀子割到他肋骨的声音。
这种感觉说起来确实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就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样，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常年带兵，常年在这种生死边缘，其实这种感觉极易引起阎云舟的防备。
但是他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站在榻边的人是宁咎，脑海中似乎都能想象到宁咎手中握着刀的样子，奇异地那种骨子里的防备便慢慢消退下去了。
宁咎的刀开的比较深，将脓混着的血液都清理了干净，再一次确定伤口没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他才开始着手缝合伤口，这一天他这缝合可是做了太多次了，这副陌生的身体都快行成条件反射了。
他将缝合的伤口上涂上了大蒜素，阎云舟现在对于痛觉虽然是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对大蒜的味道可是太敏感了，宁咎看着那个闭着眼睛就已经开始皱眉的人有些好笑。
“好了，伤口处理完了，今天晚上睡觉不要侧身，保持平躺的姿势，这几天手臂的活动都不要太大，能多休息尽量多休息。”
这一次的麻药剂量浅，清理了一个时辰的伤口，阎云舟身上的药劲儿也过去的差不多了，他睁开了眼睛：
“多谢。”
宁咎一边给手上的刀具消毒一边正色开口：
“瑾初，你现在咳嗽，发烧，胸闷多半是肺炎引起的，这个肺炎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用中医的说法解释，大蒜素治疗你的肺炎还有腿部伤口的预防感染都是对口的，但是大蒜素你也用了七天的时间了，肺部的症状缓解的不是太多。
我觉得一来是因为到了这北境，舟车劳顿身体的提抗力本就下降，所以肺炎的症状也迟迟得不到缓解。
二来就是胸前伤口一直在流脓液发炎，现在清理了伤口，还要再服用十天的大蒜素，原则上你的症状会减轻，所以你身体有什么症状一定要及时和我说，尤其是症状并没有缓解或者加重。”
阎云舟点了点头，他看的出来宁咎是真的想要治好他：
“好，有什么情况我都和你说。”
宁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神色瞧着似乎是有些什么心事，他刚才在给阎云舟的伤口开刀的时候其实注意到他胸口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一些。
或者说，不是说比他想象中要严重，而是没有达到用抗生素之后应该有的抑制程度。
这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不安，如果大蒜素并不足以应对阎云舟现在的情况怎么办？
如果大蒜素没有办法有效抑制和治疗肺炎，那么即便是开胸都没有意义，更没有胜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是不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办法救阎云舟？
宁咎从医这么多年，手上不是没有送走过患者，他更知道一名外科医生最基本的守则就是不要和患者产生过多的感情，更不要共情过度，这么多年来他都紧紧遵守着这个守则，所以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十分的理智，足够的客观。
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已经无力回天的患者，但是阎云舟不一样，他的病本可以不用死的，或者说他在他的心里从来得的都不是绝症，但是如果到了最后真的没办法呢？
宁咎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阎云舟只当他是累了，暗玄将煮好的姜水端了进来：
“宁公子，姜水好了。”
宁咎这才猛然回神儿，暗玄将水放在了榻前，阎云舟的麻药没有完全过去，不过胸口的痛感已经开始苏醒了，宁咎也没有折腾他：
“躺着吧，我给你热敷一下膝盖。”
他用毛巾浸在了姜水里，然后覆在了阎云舟的膝盖上，没一会儿阎云舟身上缓解了一些他便推了推宁咎：
“我没事儿了，你累了一天，让人打水进来，梳洗睡吧。”
这一晚情况调过来了，阎云舟沉沉地睡了过去，反倒是宁咎躺在一边的榻上睁着眼睛看着房顶，身体非常累，脑子里却乱的很，各种思绪在翻涌，明明累的要死却睡不着。
过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身体上的疲惫终于战胜了他的颅内风暴，这才沉沉睡了过去，再一次醒来的时候，阎云舟已经起身，几乎没有弄出什么动静，应该是怕吵到他：
“醒了？”
阎云舟看见他坐起来才开口问，宁咎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
“啊，醒了。”
这一天宁咎的工作和昨天差不多，还是去伤兵营，只不过，危机的伤兵昨天已经得到了处理，今天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忙了。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战争终于爆发，宁咎在听到城楼战鼓声音的时候就一下窜出了伤兵营，随手抓住了一个士兵：
“怎么了？”
“羯族在攻城了。”
宁咎心中一惊，到北境的这三天他一直都在伤兵营中，虽然每天都能看见兵将来往，也听闻阎云舟派了小股的部队出去，但是那血腥的场景却从未发生在他的眼前，所以，这暴雨前夕的平静终于结束了吗？
他匆匆跟着兵将到了城楼底下，抬起头便看见了那个异常熟悉，穿着银色铠甲的人阎云舟在城楼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登上了城楼，阎云舟余光扫到了他的身影，侧头吩咐了一句，暗玄便到了宁咎的身边：
“宁公子，我带你换上铠甲。”
阎云舟没有阻止宁咎上城楼，既然已经到了北境，这样的场面他总会见到的，早一点儿熟悉了也好，宁咎穿铠甲的时候人还有些怔愣：
“怎么羯族忽然就攻过来了？”
暗玄帮他系好了手臂上的带子：
“宁公子放心，一切都在王爷的算计之中。”
宁咎顿了一下，都在阎云舟的计划内吗？这几天他和阎云舟虽说都在护军府中，甚至晚上还睡在一个屋子里，但是谁回来都是累的倒头就睡，连话都说不上两句，他也没有问阎云舟现在的战况如何。
宁咎抬步走路的时候才感觉到这一身的铠甲有多重，忍不住就想到了阎云舟，那人身上的也这么重？
他的脚踏在通往城楼的梯子上的时候甚至能够感受到梯子在晃动，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还有那马蹄声踏在地上的声浪从远处传来过来。
踏的大地都在跟着震动，他加快了脚步登上了城楼，极目远眺，城楼之下再不是一片白茫茫。
伴随着鼓楼上激烈的鼓点，下方已经厮杀成了一团，刀剑交错，利剑时不时穿过城墙，扎在身后的城楼上，嘶吼声震天，喊杀声四起。
伴随着马声的嘶鸣，这城池的下方几乎成为了一个血池，往日望过去白的甚至有些晃眼的雪地，现在成了一片血地，入目望去血肉横飞，血红一片。
宁咎眉心微微蹙起，心里不知道这一刻是什么样的感受，对于他来说，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战争对他来说那是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纵使有很多史料记载，纵使无数人都在说不能忘却历史，但是看着史料，看着改编的影视剧，永永远远都不可能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他看向了阎云舟，那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几乎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悲喜，却十分专注，他一直观察着底下的战况，宁咎看见阎云舟手中举起了一个黑色的旗子，棋子落下的那一刻鼓点的节奏也明显变了。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城下，城下的北境军开始急速撤退，再之后他便听到了一声炮声，那炮声的余波震得他耳朵阵阵轰鸣，一度有些听不到声音。
大地都似乎跟着晃了晃，天空中卷起了漫天的雪花，随后便是马声的嘶鸣和人痛苦的喊叫声。
宁咎心中猜到了什么，低头便看见了对面方才还在奋勇冲杀的羯族士兵，倒下了一片，刚才那是炮声，他猜到了阎云舟的手中有火药，但是没有想到，他手中竟然有威力如此大的火炮，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有这样的东西基本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吧？
但是既然有这东西，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不用，而是等到北境军已经有伤亡的时候才开始用呢？
随着阎云舟的下令，北境军开始反扑，这一次的结果很明显，羯族就是再骁勇，也终究是血肉之躯，抵抗不过火炮，那一门火炮虽然不可能炸死所有的人。
但是足以在他们的心中形成威慑，士气就是这样，此消彼长，北境军的冲杀彻底打乱了对方的阵脚，对方也没有再恋战，而是急速撤退。
所以这一战是他们赢了？他看向了阎云舟，却见他的脸色惨白一片，他这才恍惚察觉到，这一场大战已经打了一天，此刻天已经黑了下来。
阎云舟胸口的闷痛，膝盖肿的几乎站不住，只在底下士兵欢呼的声音中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宁咎察觉他的状态不对，走到了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身子，耳边非常的吵，他趴在阎云舟的耳边喊了一句：
“赢了？”
阎云舟眼前阵阵发黑，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轻笑了一下，侧过头，宁咎的脸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模糊：
“我不聋，算是赢了吧，只不过，这只是开始。”
这一场战役只是开始，羯族不是一门火炮就能打退的，宁咎下意识看了看城下那已经被血彻底浸染的一方天地，只是开始吗？
阎云舟呛咳出声，勉强定了定精神，他注意到了宁咎的神色，这人应该是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吧？他勉力抬起手，冰凉的大手覆在了宁咎的眼睛上，声音透着无力沙哑：
“下一次不要出来看了。”
宁咎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人手掌中厚厚的茧子，一想便知道这人其实比他想的通透，他抬手拉下了阎云舟的手：
“只有精忠能报国，更无乐土可为家。羯族的暴虐我知道，那一县的百姓不能白死，瑾初，我总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第44章 焰亲王的叛逆
一场大战之后并不都是所谓胜利的喜悦,阎云舟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和宁咎一块儿去了伤兵营。
宁咎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想了想他的此刻的位置,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杨生将准备好的药给他端过来,又看着他服了大蒜素。
到了伤兵营宁咎本来已经做好了再像昨天的一样化身没有感情的缝合机器了，但是进去才发现今天的伤兵比昨天看见的那些人伤的要轻了很多。
身上即便有伤口的也并不深，而且这些伤兵也和昨天的不同，一个个脸上还带着打胜仗的笑意,见到阎云舟过来纷纷起身，阎云舟抬手点了点：
“都坐下吧,那盔甲重吧？”
阎云舟在军营里一贯没架子,捡了一边一个空着的床铺坐下，就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地开口：
“王爷那重甲重是重，但是真能挡住羯族那刀,这身上的口子都没多深。”
“就是，刚才一刀砍在手臂上我当时以为这条手臂都要废了。”
一屋子的伤兵都在讨论着方才在战场上的情形，宁咎这才注意到他们方才脱下来的铠甲，乌黑色，确实好像是和前几天门前守卫的那些士兵穿的不一样。
他再一次查看了一下几个伤兵的伤口,确实都是浅浅一层，甚至有的都不用缝合,他回头看向阎云舟：
“所以这铠甲真的能挡住刀剑？那之前为什么不穿这铠甲？”
有这么厉害的东西,要是早点儿用也不至于之前死了那么多人。
阎云舟微微扬了扬下巴,笑了一下开口：
“你去拎一拎。”
宁咎还真的走过去拎了一下,一只手干脆没拎动,他方才看着这铠甲也并不是那种特别厚实的,没想到这么重？这铠甲穿在身上还能在战场上挥舞动大刀实在是要点儿本事的。
阎云舟看着他开口：
“这重甲的数量不多，只有500套，是很早之前我父王还在的时候打造的，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机会用上，没想到这一次用上了，重甲太重，人最多负担一个时辰就要换下来，所以日常用兵不会用到它。”
今天的伤兵伤口都比较好处理，因为伤的都不算深，宁咎缝合了几个比较严重的就随阎云舟回了住处，他看的出来那人就是在强撑。
回去的路上，宁咎这才看到这府外竟然连着一条河，这么冷的冬季，这条河竟然没有结冰：
“这河怎么没有冻上？”
阎云舟看出了他的惊奇，开口解释：
“这条河冬天一直都不上冻，这水是从那边的黑山上流下来的，甚至这水还是温的。”
宁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黑山？从上面流下来的河水不结冰，还是温的，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是火山呢？
还不等他开口阎云舟便咳嗽出声，一咳就有些压不住，宁咎这才回神儿：
“先回去吧。”
阎云舟的烧总是有些退不下去，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这说明他肺部的炎症还是没有得到缓解，大蒜素的作用比宁咎想象中要小。
宁咎刚刚给阎云舟胸口的伤口换上药，外面便有人进来禀报，李寒和几位副将过来了，阎云舟穿好了衣服起身，没有注意到宁咎的神色有些不对。
“你们议事我先出去了。”
毕竟阎云舟和副将说的涉及到具体的作战，宁咎也懂得避嫌，却还没起身就被拉着坐下了：
“坐下吧，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宁咎看了看阎云舟，也没有推脱，因为他确实有些好奇阎云舟怎么退敌。
李寒几人进屋，身上沾雪的铠甲都还没有换下去：
“王爷。”
阎云舟坐在榻上没有起身，在几个心腹将领的面前没有再强撑，他点了点手边的位置：
“今日一站羯族定然会退远，百花村的村民都还没有都安葬完吧？”
李寒点头：
“是，安置了一部分，前阵子守城，百花村的位置太远所以没有贸然再让士兵过去，上一次只来得及将所有的尸骨都归置在一起，搭了棚子，盖上了席子。”
在北境有的时候战死的将士的尸骨没有来得及收敛，就会在将所有人归置在一处，盖上席子，再搭上棚子，不会让尸骨真的曝尸荒野，待回头再将人一一安葬。
宁咎坐在边上听着这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一整个村子就这样死在了羯族的屠刀之下，尽是老幼妇孺，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残忍的种族，无冤无仇却能够残忍到没有人性。
阎云舟眼底一片霜寒：
“明日我亲自去百花村祭奠。”
李寒单膝跪地：
“王爷，百花村惨遭屠村是末将的过失，我明日去百花村跪拜祭奠，您还是不要来回奔波了，再者羯族刚退，万一…”
李寒是阎云舟一手提拔起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阎云舟那一身的伤，这一次他看的出来王爷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忍他再奔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阎云舟才微微抬手，手心向外，止了他的话头：
“本王是主帅，过失也在本王，别脑袋那么大什么都认，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羯族不是一个轻易言退的种族，今日的火炮只是暂时打退了他们，随州事关中原门户，他们打定了主意，要从这随州过去了。”
今日的小胜确实能够鼓舞士气，但是随州毕竟只有两万的兵力，对上对方联军没有任何的优势。
宁咎忍不住开口：
“今日的土炮威力甚大，羯族就是再强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啊，下一次再来还用土炮招呼啊。”
在宁咎看来，土炮这种热兵器几乎可以在这一片土地横着走了，有大炮还愁什么？
他的话音落下，一屋子的人都看了过来，阎云舟就知道他会有此疑问：
“土炮确实威力大，但是随州只有三门土炮。”
宁咎愣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加紧赶制？”
阎云舟叹了口气：
“这土炮的制备和流火箭不同，稍有不慎就会爆炸，从前炸了两次，死伤了不少的兵将，所以到现在这土炮已经不再制备了，随州剩下的也只有这三门，以备不时之需。”
宁咎虽然知道黑火药制备的方程式，但是他也明白这方程式和具体制备是两码事儿，其中操作顺序，原料的纯度都会影响制备。
所以阎云舟手中虽然掌握了一定黑火药的制备方法，但是显然还不够成熟，不足以将火药完全搬到战场上。
“所以白天的时候才会先让士兵穿上重甲，在最后的时候才用土炮？”
阎云舟点头算是肯定了宁咎的推断，宁咎叹了口气，也是，如果阎云舟手中的土炮足够用，又怎么可能看着手下的士兵去拼命？
阎云舟看向了李寒：
“这几日你将军队中青壮有力的挑出来，训练他们穿着重甲作战，幽州存的重甲，我已经修书景郡王送来了，想必三天后就会到，剩下的两门土炮不可再用，分别运到我之前标注的地方。”
阎云舟的话音刚落下，李寒和两位守将却齐齐单膝跪地：
“王爷，我等愿誓死守护随州，王爷，将士们很多都在随州生活了一辈子，我们实在不愿看着…”
李寒的情绪有些激动，眼睛都有些发红，宁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阎云舟方才也没有说什么啊？这几人怎么这么激动？
阎云舟靠坐在床头，脸上有些不正常的嫣红，非但没有显得气色好一些，反而更多了两分病态，他微微闭上了眼睛，胸口的闷涨让他呼吸都有些费力，勉强提了一口气开口：
“羯族和北牧联军合起来有五万多人，如今随州城内不过不到两万的守将，此刻白城告急，将信城，阳城的兵将也同时牵制住。
其余各州能调出来的兵也不过一万，正面对上羯族并非没有胜算，但是如此悬殊的兵力胜也是惨胜，本王理解你们对随州的感情，但是城没了可以再建，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宁咎没有听明白阎云舟的话：
“这，这是要放弃随州？”
不是说随州的位置很重要吗？
阎云舟看向了他：
“随州最大的杀器不是流火箭，也不是那几门土炮，而是随州城本身。”
“什么意思？”
阎云舟正要开口，门外忽然来报：
“王爷，洛大人来了。”
阎云舟抬头，李寒几人都看向了门口，就见门外进来了一个身着青色披风的人，宁咎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人瞧着和阎云舟差不多大，身姿清瘦，那张脸怎么说呢，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能C位出道的水准，这人和阎云舟是两个不同的类型，阎云舟是将俊美发挥到了极致，五官刚毅乍一看颇有视觉冲击力的那种俊。
而这人的五官却精致到无可挑剔，看起来就像是精致的琉璃做的，无端便能让人对他生出几分怜惜之感，这样的一个人在屋里一众武将中显得格格不入。
宁咎从未听阎云舟说过这个人，但是这人却似乎和阎云舟十分的熟稔，进屋甚至都没有行礼，而阎云舟见到他笑骂了一声：
“你这不打招呼就来的毛病还是没改。”
那人将帽兜拿了下来，勾唇一笑：
“我哪次白来了？”
李寒听到这话态度那叫一个殷勤，亲自给这位洛大人搬了凳子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洛大人请坐，您这次给我们带什么来了？我猜猜，流火箭，是不是？”
洛月离做了下来，看向李寒的时候扯着笑意：
“瞧你这点儿出息，流火箭算什么？我这一次带来了一个人。”
说完他便看向了阎云舟，阎云舟的目光微闪，隐约猜到了什么，眉心一皱：
“你将那个人带来了？”
“是，我亲自去天字一号房将人给接出来的，有了他，随州应该还能多拖一阵子。”
宁咎坐在一边什么也听不懂，目光在这位洛大人和阎云舟之间来回转，反正他们的话题他也听不懂，脑洞便渐渐偏离到比较两人的相貌了。
看了半天他发现，他还是喜欢阎云舟这种长相更多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洛月离给他的感觉有些危险，倒不是说这个人不好，而是太过多智。
洛月离也抬头看向了宁咎，拱手冲他行礼：
“宁公子，有礼了。”
宁咎自然也站起身，阎云舟这才想起来开口介绍：
“这位是幽州的转运使，也是景郡王的老师洛月离。”
宁咎心头一震，眼前这人是景郡王的老师？景郡王不就是阎云舟想要扶上皇位的那个四皇子吗？古代皇子的老师不是都应该是白胡子的老头吗？这人才多大啊？竟然是景郡王的老师？
洛月离饶有兴致地看着宁咎：
“宁公子，是不是觉得我太年轻，太俊朗，不配做景郡王的老师啊？”
眼前的人一笑眼里带着狐狸一般的狡黠，被一语猜中心事的宁咎有些尴尬，阎云舟却直接按住了宁咎要给洛月离见礼的手，侧头开口：
“你不必和他客气，你越是和他客气他越是拿你打趣。”
宁咎有些意外，从前阎云舟可从未这样挡着他给别人见礼过，对着洛月离却是第一次，这代表，洛月离确实是自己人。
到了可以不必客套的地步的自己人，而洛月离也轻轻挑眉，看来自己的猜测不错，这位铁树要开花了。
这个小插曲便算是被揭了过去，洛月离此刻也正色开口：
“我知道你和太后一样，都对那老道颇为不喜，但是先帝既然留下了他的性命总是有他的用意的，此刻也只有他还可能重新制出那土炮所用的弹药来，何妨试上一试？”
阎云舟微垂着目光，片刻之后抬头：
“你都将人带来了，我还能说不用吗？”
宁咎听完洛月离的话也反应过来了一下，他口中的这个什么老道应该是能够制火药的人，这个倒是也并不意外。
在中国古代，那些个喜欢炼丹的道士也是摸到了火药的门道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阎云舟似乎都这个道士没有什么好印象。
洛月离点头：
“好，我会将制备的地方选在远离兵营的地方。”
这些人都走后，屋内只剩下了宁咎和阎云舟，他能感觉到，从洛月离提到那个道士之后阎云舟的情绪便不太好：
“不舒服就躺下歇歇，我看看腿上的伤口，这几天应该就能拆线了。”
算算时间，也有十天了，虽然阎云舟服用大蒜素之后肺部的情况没有什么明显改善，但是腿部缝合的伤口愈合情况倒是还不错，并没有发炎的情况，这两天应该就能拆线了。
阎云舟没有躺下，还是靠在床头上将裤子挽起来，宁咎查看了一下伤口：
“腿上倒是挺好的，明天吧，明天拆线。”
阎云舟点了点头在，对宁咎如何治疗都没有什么意见，他看向宁咎开口：
“是不是有很多问题？”
宁咎诚实地点了点头：
“问吧。”
“洛大人带来的那位道士真的能制出来火药吗？”
阎云舟叹了口气：
“可能吧，这土炮最开始就是青羊道人的师父天凌真人制成的，只不过在那之后不就天凌真人就在玉清观仙逝了。
如今北境所存的土炮也几乎都是天凌真人生前制备的，在他去后虽然留下了制备的方法，但是后人尝试的时候却极易引发爆炸，死伤了不少人，所以后来便禁止后人再尝试了。”
宁咎坐在了床边有些没明白：
“所以这个青羊道人失败过？那这一次他就能成功？”
阎云舟想起了什么眼底便有些恼意：
“他没有试过，他的心思都用在了旁门左道上。”
宁咎还少见阎云舟有如此情绪化厌恶某个人的时候，这还真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怎么得罪过你啊？”
阎云舟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的罪过我…”
说到这儿他有些欲言又止，宁咎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模样像是一个好奇宝宝，阎云舟看了看他终于还是开口：
“先帝独宠苏贵妃十年，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宁咎点头，这个他知道，从他穿过来便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过先皇如何宠爱苏贵妃，阎云舟靠在床头上似乎在慢慢回忆：
“苏贵妃17岁入宫，那一年先帝已经37岁了，两人相识于宫外，自苏贵妃入宫之后先帝便几乎空置后宫，苏贵妃并不居在后宫之中，而是直接和先帝居住在正阳殿。
因此还引得朝堂上多位御史进鉴，但是先皇却将所有上奏尽数驳斥，先皇雄才大略，唯有此事在史书上落了一个内宠逾制的名头。”
“苏贵妃入宫数年都未曾有孕，对此朝中的御史还有那些家中有宫妃的朝臣多有劝谏，朝中对贵妃的意见颇大。
而那时先皇竟然让太医公开了脉案，言说是他自己多年征战落下了病根，这才致使贵妃不曾有孕。”
宁咎睁大了眼睛，这…先皇这是对这位苏贵妃宠成了这样？当着所有臣子的面说妃子没有怀孕是因为自己不行？
“那这和青羊道人有什么关系？”
阎云舟眼底的恼恨更胜：
“先皇想要和贵妃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是太医院也拿不出具体的方子，那个青羊竟然唆使先皇服用他那不知所谓的丹药，那药颇为伤身，陛下本就身有病根，因为那药险些病重。
贵妃知道后，立刻就要让人砍了青羊，是陛下暗中着人把那青羊送出了京城，暗中囚禁在了幽州，这个事儿也是景郡王在先皇驾崩之后，被如今的皇帝发配到幽州之后才知道的。”
宁咎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原来他也只以为皇帝所谓的宠爱也不过就是一些偏爱罢了，但是现在看起来，先皇对贵妃恐怕是动了真情了，能够用自己的身体冒险。
他看向了阎云舟：
“你和先皇感情很深吧？”
阎云舟笑了一下，憔悴的面上似有对往昔的追念：
“我年少的时候发浑，我爹带兵多年，管教我多是皮鞭沾凉水，那个时候能救我的就是三个人，先皇，先端懿太子还有我哥。
我哥后来也常年在军营，所以我爹一打我我就往宫里跑，哦，还有苏北呈，他爹是罚他跪祠堂，断食断水。
我们一般都是结伴闯祸，结伴往宫里跑，后来先皇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便让我们和端懿太子一块儿读书。
但是端懿太子那时已经开始参与朝政，我们俩还是闯祸的年纪，再后来先皇便将我们两个放在了御书房门口当门神，闲暇时亲自考教功课。”
宁咎…他实在想象不到如今这个身担北境的焰亲王当年也如此叛逆吗？

第45章 王爷和宁公子吵架了？
听着阎云舟的话宁咎有些好笑还有些唏嘘,现在这个北境军的主心骨，被皇帝忌惮不已的北境王，从前也不过是一个调皮捣蛋,四处闯祸长大的王府二公子。
如果王府的世子没有战死,或许阎云舟现在也还是一个可以自由肆意活着,不用扛起北境安危的公子哥。
又如果端懿太子没有死，阎云舟即便做了焰亲王也必定不是如今这样的处境，但是世事没有如果。
昏黄的灯光下，宁咎坐在榻边和阎云舟闲聊着从前的事儿,倒是和谐了不少：
“那那位苏北呈苏大人岂不算是先帝的小舅子？”
阎云舟笑了笑，这笑的模样颇像宁咎想起他损友的时候：
“是啊,早年苏太尉被苏北呈气的不轻,恐怕先帝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不省心的小舅子，苏北呈和我年岁相当，算起来先帝也算是我和北呈的老师。”
宁咎点了点头,也算是理解为什么阎云舟能这么痛恨那个青羊道人了：
“先帝是一位雄主，他既然留着青羊道人应该就有他的用意，或许先帝也是为了万一有今天，能够再用他造出土炮来。”
阎云舟知道先帝是个惜才的人，当年若不是先帝首肯,那青羊道人定然也不敢做那诛九族的事儿，只是他到底心里对于青羊道人还是没什么好感的。
忍了半天还是冷哼了一声：
“但愿他能做出来。”
宁咎笑了笑,忽然觉得这样的阎云舟还算是多了点儿烟火气。
第二日一早阎云舟便要前往百花村,伤兵营不用宁咎时时看着,他便也跟着他过去了。
阎云舟用的车架,他自然也是跟着坐在车架上,这一路无论是阎云舟还是外面的将士都很沉默,宁咎也没有说话，他们谁都知道在百花村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进入百花村的时候先到的士兵已经在城外挖坑了，宁咎扶着阎云舟下来，这才看见整个地上铺的都是草席，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脚边的草席底下露出来的一个头颅。
他是学医的对尸体自然不陌生，但是这么一大片死状凄惨的尸体他确实是没有见过，一股难言的愤恨从胸口升腾而起，扶着阎云舟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阎云舟以为他是害怕，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侧头：
“你去车上坐着吧。”
宁咎一回神儿才看见那人眼底的担心：
“没事儿，我不是害怕，就是有些屈，这帮畜牲。”
阎云舟的眸光冷了下来：
“那些羯族人我必不会放过他们。”
阎云舟亲自为百花村的村民立了一块儿墓碑，躬身行礼，宁咎在他身后也跟着行了礼。
随即他就看着随他们过来的几个仵作在拼凑尸体，羯族人穷凶极恶，他们不仅屠村，而且还会将人肢解。
宁咎凑了过去，蹲下，北境寒冷此刻尸体都已经被冻住了，倒是没有闻到太大的味道，他看见身边那个仵作直接将尸体拼凑在一起然后再让人用席子卷走之后直接埋葬，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这样也分不出是不是一个人吧？”
那仵作有些年纪了，抬起头来，面色僵硬：
“如今已经分不出来是不是一个人了，这下葬不能将胳膊腿分开来葬，不然灵魂不得安宁，所以只能这样先将人拼起来，等到安葬后他们的灵魂会找到自己身体的。”
宁咎听着这说法神乎其神的，阎云舟走了过来，解释出声：
“在战场上有些死了的将士身体无法复原，都是用这样的办法。”
宁咎点了点头，他明白了，这就算一种美好的祝愿吧，期待那破碎的身体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
他蹲了下来：
“我来帮你吧。”
这话说完别说那仵作，就连阎云舟都看了过来，就见宁咎手上戴了一个军中拿出来的手套，就直接捡起了一个已经冻的僵硬的手臂，然后又从边上捡起了一个人的脑袋…
宁咎后知后觉才察觉到两人目光的不对，略微有点儿尴尬，只好蹦出来了一句：
“我听老人说替人收尸积阴德。”
阎云舟看着他抱着头颅拿着手臂的样子，忽然想起这人开刀划破人肚气那眼睛都不咋眨的样子，心里甚至在想，亏的是宁咎救了那个道士，这要是换一个人拿到了那本书，估计也不敢下刀，这人还真是天生胆子大。
宁咎跟着仵作处理尸体，阎云舟带来的亲兵都在外面挖坑，埋尸体，这冬天土都冻上了，很不好挖。
谁都没有想到，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宁咎身边的那个仵作忽然一回手间，手中寒光乍现，手中利刃冲着宁咎的脖颈刺去。
宁咎背对着那个仵作没有任何的察觉，就在那把刀快要刺到宁咎脖子上的时候一把匕首截住了那把刀，
“宁咎，快回去。”
阎云舟的音色急切，宁咎懵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仵作已经临近身前，他条件反射反身就跑。
但是快不过身后的刀子，他似乎都已经感受到了耳边刀锋的声音，却骤然落入了一个带着药香的怀里。
“去死吧。”
阎云舟护住了宁咎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后，抬手截住了那仵作的刀，反手捏住了他的腕骨，手一扯将人擒住，目光森寒：
“谁让你这么做的？”
那个仵作看向阎云舟，目光里带着掩不住的仇恨和疯狂：
“是你，百花村被屠村都是你，你为什么没有派兵过来，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们走不了了，今天谁都走不了了，只要你们死了我的家人就能活过来，就能活过来。”
阎云舟听到他的话心里一沉，果然，随着这个仵作的话音落下，村子里头突然射出了箭簇，银甲卫及时赶到，暗玄护在了阎云舟的身前。
但是箭簇太过密集，阎云舟拉着宁咎，将人护在身后往车架的方向走，宁咎都不敢抬头。
银甲卫及时赶到，盾牌挡下了箭簇，阎云舟一直挡着宁咎，没有让他直接上车架，如果进去，再有箭射过来他必然躲不过。
箭止了下来，暗玄去方才出箭的地方查看：
“王爷并没有发现人埋伏，是几个弓弩盒子，连着沙漏，沙漏滴完弓弩盒子就会启动。”
宁咎看见阎云舟的右手的虎口处还在滴血，拉住了他的手腕，也顾不上问那个仵作为什么要来杀他，而是拉着阎云舟就要上车：
“伤着了，上车我先给你包扎一下再说。”
阎云舟看了一眼暗玄，他知道这个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将那名仵作和弓弩盒子都带回去，派百户将村子周围巡查一遍，不光是北牧和羯族人，口音不对的生面孔一律抓起来。”
“是。”
阎云舟这才和宁咎上车，刚才那仵作也是练过的，阎云舟情急之下只能用手格挡，虎口处被划了一个很深的口子，宁咎赶紧翻出了车里的消毒药品，这箭伤难免有细菌：
“这里没有别的药，我用酒精帮你洗一下伤口，会很疼。”
阎云舟从早上出来，折腾到现在脸色也不好看，他靠在车厢中有些呛咳，闭上了眼睛，手腕便搭在一边：
“没事儿，你处理你的。”
酒精本不能这样直接处理开放性的伤口，但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谁知道那箭上有多少的细菌？
宁咎用棉花球蘸了酒精给阎云舟的伤口消毒，眼睛还不住地观察着阎云舟的反应，却见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刚才那一下也是，这人好像也没有犹豫，手中刀掷了出去，就徒手去拦住那把刀。
宁咎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闷声开口：
“刚才多谢你。”
阎云舟睁开眼睛，看着他叹了口气：
“说的什么话，你是遭我连累。”
宁咎想起了刚才那个仵作的话，他知道阎云舟此刻心中一定不好受，他守着北境这么多年，百花村的事儿他其实比谁都在意，此刻蹦出来一个人如此对他，连他都会觉得寒心，忍不住便多说了一句：
“刚才那仵作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看着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太正常，多半是受了刺激。”
刚才那个仵作状若癫狂，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只要他们死了，他的家人就会活过来，这多半是精神有什么问题。
阎云舟低头看了看认真包扎伤口的人，忽然开口，眼中有些温润之色：
“你怕我听了那话难过吗？”
宁咎抬头，对上了阎云舟那连唇上都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就算几乎是日日相见，他也是也能感受得到阎云舟的状况比在王府的时候差了不少。
咳嗽压不住，这几日吃的也不多，虽然他嘴上从不说身上哪不舒服，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开始不安，他怕大蒜素根本不能完全抑制他肺部炎症的问题，怕他真的救不了他。
“这么多年你镇守北境，没有你这边关未必有这么多年的安稳，我听了都生气，你听了不难受？”
若是换做别人说了也就说了，但是阎云舟为北境付出了这么多，甚至连健康都搭上了，因为敌军的一次偷袭，就被人咬着牙恨不得他死，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阎云舟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
“方才那人其实最想要你的命，你想想，如今谁最希望你死？”
宁咎骤然抬头，确实，刚才的那些弓弩是冲着他们过来的，但是那仵作持刀想要杀的人却是他：
“你是说，那仵作是受了宫里人的教唆？”
阎云舟冷哼了一声：
“这主意多半是魏家那个老不死的出的，他惯是喜欢玩这种借刀杀人的戏码，人已经抓了，暗玄必然能从他的嘴里审出些什么。”
宁咎仔细包扎好了伤口：
“好了，包好了，你伤在虎口，这几天手不要碰水，尽量别扯到伤口。”
阎云舟收回了手点了点头，到了营中，暗玄便亲自提着刚才的那个仵作去了营房，洛月离急忙迎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遇刺了？伤哪了？”
他盯着阎云舟上上下下的看，阎云舟晃了晃手臂：
“伤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宫里的人坐不住了。”
直到天快黑了的时候暗玄才回来回话：
“王爷，那个仵作的父母，妻子，两儿一女都死在了百花村，他是因为当天去给别的村子的人出殡这才算是逃过了一劫，回来之后看见妻儿父母的死状人就有些不正常了。
前几日有一个听着描述是京城口音过来的人说，是王爷命北境将领驻守原地，还为他的妻儿算了八字，说只要宁公子死了，他的妻儿就能借魂重生。”
宁咎听完简直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人不是精神有问题，他是智商有问题，这种江湖骗子的话也会相信？”
阎云舟喝了一口药茶：
“人到了绝境的时候总是喜欢抓住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和他说这些话的人多半是宫中派出来的，看来这北境是渗进来了不干净的人，查营房。”
暗玄立刻点头：
“王爷，那名仵作如何处理？”
“他也是个可怜人，但他若是继续留在北境也不妥了，问清楚弓弩盒子的问题，然后着人将他送出关。”
“是。”
暗玄走后宁咎便听着床上的人一声一声地咳嗽，他定声开口：
“你和我说实话，胸口的憋闷和胀痛是不是加重了？”
阎云舟看了看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这一下却点到了宁咎的心上，宁咎的神色有些怆然地怔愣，随即闭了一下眼睛嘴角有一丝苦笑。
是了，是他将问题想的太简单了，他以为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哪怕只是做出已经被现代临床淘汰的大蒜素也是可以‘包治百病的’。
却忘了，就算是在这个抗生素并没有乱用的时代，阎云舟的状况也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大蒜素能解决的了的。
阎云舟看见宁咎这个样子心中说不出有些发酸，他知道宁咎是真的想治好自己，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自从到了北境他就感受到了症状的加重。
但是每每看见宁咎那充满斗志的双眼，他都不忍说，他怕那双眼睛失去神采，更不愿意看见宁咎失望，空气安静了片刻，阎云舟故作轻松地开口：
“好了，兴许是北境的天气不好，有些反复，过段时间适应了就没事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阎云舟这样反过来安慰他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地烦躁，话语没有经过大脑就那样冲口而出：
“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为什么症状加重不与我说，要死的人是你，你安慰我做什么？”
这句话吼出口的时候宁咎都愣了一下，他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他骤然站起了身，平复了一下呼吸，没有再看阎云舟的表情，低着头开口道歉：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
话说出口之后，他的手臂就被人拉了一下，侧头便对上了那双沉静乌黑的双眸，阎云舟的目光有些像是看着一个闹脾气了的孩子，带着温和的宽纵，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悲哀：
“煜安，生死有命，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至少这段日子我过的比从前舒服多了，若是，若是最后还是免不了最后的结局，也不是你的错，不要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好不好？来，坐下。”
他轻轻拉着宁咎的手臂拽了一下，宁咎便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坐在了榻边，阎云舟轻声开口：
“你有想过以后吗？北境这一场仗到天暖应该就差不多了，幽州是景郡王待了多年的地方，后面虽然免不了战乱，但是幽州还是安全的，我在那里有宅子，有铺面，还有些田产，你若是担心别处不安全，就去幽州吧，景郡王，洛月离都会看顾你。”
阎云舟的声音轻缓慢柔，但是听在宁咎的耳朵里却无端的觉得刺耳，甚至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吗？王爷，你不觉得你想得太多了吗？”
榻上的人仿佛听不出他这话的阴阳怪气：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即便抛却我的身体不谈，这里是战场，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提前安排好我也安心。”
宁咎一把甩开了阎云舟握着他的手腕，神色冷厉下来，嘴像是机关枪一样将阎云舟劈头盖脸突突了一遍：
“王爷还是留着心思多担心战场上的事儿吧，我再说一遍，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症状加重的情况及时和我说，你是病人，就做好病人该做的事情，怎么治，能不能治是我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更不用急着交代后事，你这么心急还不如想想你墓地选在何处，墓志铭写些什么来的好，少操些没有用的闲心。”
说完宁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就撞上了端着药进来的暗玄：
“宁公子，这药温好了…”
还不等他说完宁咎就气鼓鼓地摆手：
“和我说什么说，温好了就给里面那位喝。”
话落他推门就出去了，徒留原地吃了瓜烙的暗玄神色莫名，刚才在门外他就隐约听到里面那两人争吵，不过他有分寸没有细听就去端药了，他看向了里面的自家王爷，小心地问了一句：
“王爷？您和宁公子吵架了？”
阎云舟靠在床头，手揉着眉心，幽幽开口：
“没吵架，是我单方面听训。”
暗玄…不由得心里对宁公子的敬佩更上一层楼，忽然想起了今天白天洛大人的话，他们王爷和宁主任这是有情况。
他暗中赞同，他记得从前世子就是单方面听世子妃训，所以现在他们王爷这是和宁公子好上了？
宁咎从门口冲出去，北境刺骨的寒风一瞬间就将他给浇了个透心凉，他连披风都没拿，屋内阎云舟接过了药碗，抬头：
“你去给宁公子把披风送过去，他这会儿心情不好，若是说了什么你就听着。”
暗玄点头，不由得心里还想，他们王爷都是挨训的份儿他敢不听着吗？
他追去给宁咎送了披风，果然，宁公子连个眼角都没给他，宁咎转身找了一个厢房，直接开口：
“给我找些纸笔来。”
他就不信了，能做出的抗生素难道就只有大蒜素？暗玄引着他去了书房，亲自给他磨墨。
青霉素，四环素，磺胺，一个个的扭曲巴巴的名字跃然纸上，暗玄看不懂，但是谁能告诉他，宁公子这字是怎么做到长成这个样子的？他们王爷知道吗？不过心里再震惊也不敢说。
宁咎看着上面的几个名字，心里再三计较之后，画了一个圆圈将磺胺圈在了上面。

第46章 王爷服软（磺胺开始）
宁咎盯着磺胺这两个字,脑子里不断在比较这三样比较常见的抗生素，青霉素是现在还在沿用的抗生素，比较窄普,但是效果很快,对于肺炎的效果也非常明显。
若是能够制成青霉素自然是好,但是宁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粗制青霉素的方法，青霉素是从青霉中提取，想要取得纯净的菌株非常困难，非常有可能一百个培养皿中只有一份能用。
这样的成功率太低了,根本不可能在现如今的条件下成功大批量生产，别说是大批量了,就是满足一个人的用药量都十分困难。
磺胺和四环素,这两个都算上人工合成的抗生素，宁咎直接就排除了四环素，原因很简单,顾名思义，四环素的结构中有四个苯环，就这四个苯环宁咎知道，想破脑袋他也搞不定。
所以现在也就只剩下磺胺还能拼一下了，磺胺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人工合成的抗生素,也就是说它本身不存在于自然界中，所以也就不存在提纯这一说。
既然是合成的,那么合成的过程本质上就是化学反应,也就是说只要原料齐备,他就可以在这个时代制成磺胺制剂。
宁咎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个最简单的磺胺类药物对氨基苯磺酰胺的分子式和结构式,暗玄站在一旁,发现宁咎画的东西他都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宁咎坐在桌子前面，对这这个结构式努力去回想上学时候学过的合成过程和有机化学官能团的相互转化。
头脑风暴过后他又在纸上这下了几个名字，氯磺酸，氨水，苯胺和冰醋酸，这几样东西是必须的。
再然后宁咎看着这几个化学物质的名字头就开始疼了，除了冰醋酸，没有一个是容易取得的。
“靠…”
头脑思索了一圈之后宁咎爆了粗口。
暗玄看了看他的脸色，不知道宁咎这是怎么了？这是还在和王爷生气？他忍不住劝了一句。
“宁公子，昨日我们也算是打了胜仗，李将军派了一个小队出去打猎，刚才我看见这小队的收获颇丰，今晚营中准备加餐，几位副将方才去了王爷那，李将军的侍卫打了不少的野味儿，您不去看看吗？”
自从见识到宁咎的本事之后，暗玄对宁咎的称呼就变成了您，恭敬的不得了，宁咎抬眼，野味儿？
在现代吃个野兔都要吃牢饭的，不过，去阎云舟那？刚才他和那人还闹得不太愉快，野味儿？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想吃，不过心里是这么建设的，但目光却不自主地飘向了门外。
这野味儿多半是烤的吧？好久没有吃烧烤了…
暗玄就见宁咎的脸上很挣扎，但是最后却低下了头：
“我不饿。”
不饿吗？刚才看着他好像还挺想吃的。
此刻阎云舟大帐之前热闹的很，李寒带着妻子过来，连着几位副将，洛月离换了一个白狐披风。
配上那精致的样貌，谁也猜不到他竟然是幽州除景郡王以外的二号人物，说是谁家后院养的男宠，倒是十个中有十一个都信。
洛月离进了阎云舟的屋子四处看了一眼：
“哎，宁公子呢？吵架了？”
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笑眯眯地瞧着阎云舟，那模样很难不说有些幸灾乐祸，阎云舟坐在桌边，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有这功夫，你不如打探打探羯族和北牧的动向。”
洛月离笑了出来：
“别气啊，你别说那几个小侍卫打猎还真是一把子的好手，这宁公子久居京城，应该还没有吃过这北境的特色吧？这要是错过了，怪可惜的呀，李将军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就瞧了瞧李寒，李寒身边的夫人赶紧怼了一下自家夫君的手臂，直肠子疯李将军赶紧点头：
“是啊是啊，王爷，宁公子初次来我们这儿，这几天又辛苦治疗伤兵，可要好好尝尝这儿的特色，我这就去请宁公子过来。”
说完他就要起身出去，阎云舟看着这个打仗点子多，但平时却偶尔缺根筋的下属额角跳了一下，沉声开口：
“坐下。”
李寒懵了一下，他夫人则是没眼看他，洛月离在一边忍不住笑：
“我说李将军啊，这宁公子哪轮得到你去请啊，是吧？王爷？”
阎云舟懒得看洛月离那看热闹的模样，站起身，目光落在几人身上：
“都别在这儿闲坐着了，该安排巡营的去巡营，今天打来的东西多，轮值的将士也要吃上一口热乎的。”
说完他便披上了披风出门，洛月离在身后笑了笑，暗玄看着宁咎又低头开始写写画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阎云舟出门，向着身边的侍卫打听了一下便知道宁咎在哪个房间中，他走了过去，门口的两人低头行礼：
“王爷。”
暗玄听到门口人的声音眼睛亮了一下：
“宁公子，王爷来了。”
宁咎…他不聋。
挡风的帘子被掀开，阎云舟进来，暗玄脸色一喜，宁咎也抬起头来，方才的不欢而散让他还有些尴尬，说是不欢而散也不对，应该是他单方面发火。
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阎云舟缓缓走进，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就像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写东西？”
阎云舟看着宁咎拿着笔，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宁咎那非常具有个人风格的独创的字体，宁咎握着笔的手一僵。
很显然他也想起了上一次的事儿，阎云舟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人这一次写的连字都不是了，纸上的东西，一大串，好像是符号，又像是图画，难得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宁咎放下了笔，忍不住说话带刺：
“左右不是给敌人的密语就对了。”
阎云舟看了看他，目光颇有几分无奈：
“就别和我置气了，外面李寒的人打来了鹿还猎了一头熊回来，走，带你去看看。”
他说完冲宁咎伸出了手，熊？二级保护动物？看着那冲他伸过来的手，宁咎愣了一下，这怎么看着像是带小朋友去看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不过阎云舟亲自都来了，宁咎确实是好奇那熊，也就站起了身，今晚也算是天公作美，天气很晴，月光映在雪上。
虽然是晚上却一点儿也不黑，白日的风到了晚上也停了下来，宁咎远远就看见大营这种十分的热闹，阎云舟的门前人也不少。
李寒安排了两个副将去寻营，自己则是亲自拿了刀给那黑熊剥皮，洛月离身上裹着白色的狐裘离得远远的。
似乎怕将血溅在身上，宁咎这是第一次看见死了的黑熊，之前看的时候都是在动物园中，阎云舟侧头便看见了他这一脸新奇的模样，笑了：
“这黑熊身上都是宝贝，你看杨生已经等在那了。”
宁咎一抬眼确实看见杨生眼睛都在放光地看着李寒的动作，他看着他盯的地方就明白了：
“他这是在等着拿熊胆吧？”
熊胆算是很名贵的一味中药，杨生必然垂涎的紧。
阎云舟眼看了看李寒的动作就知道他是要完整地剥下整张熊皮，微微侧头开口：
“这黑熊的皮也是好东西，在北境御寒最好了，等李寒剥下来我给你要过来，你铺在褥子底下。”
宁咎看了看那黑熊的皮，这么厚的皮毛肯定保暖，不过听了阎云舟的话他却微微有些懵，他怎么感觉这人好像是哄他的错觉呢？想到‘哄’这个字的时候宁咎自己都有些别扭，他控制着脑袋都没有转过去：
“我又不怕冷，这黑熊皮你留着铺。”
他现在这个身体的素质虽然比不上从前常年锻炼的他自己的，但是毕竟年纪轻，养在庄子上虽然是比不得侯府其他的公子。
但是总不至于吃不上饭，还是挺结实的，正是火力旺的年纪，所以他到了北境其实并不怎么觉得冷。
但是阎云舟就不一样了，气血不好，手脚冰凉，谁料阎云舟听了他这个话忽然偏过了头，凑到了宁咎的耳边：
“煜安这是在关心我吗？那就别生气了，日后舒不舒服我都和你说。”
这突如其来的服软让宁咎新奇的同时气也算是顺了一些，难得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说的。”
“自然，我说话算数的。”
洛月离裹着披风笑着瞧那两个旁若无人说话的人：
“王爷，宁公子，我们可都在呢，你们悄悄话就不能留着晚上说啊，过来坐啊。”
一句悄悄话让宁咎有些无语，倒是阎云舟丝毫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带着宁咎坐了过去，火堆已经架了起来，坐在火堆边上身上都暖融融的，宁咎这才注意到一边坐着的洛月离。
洛月离本来生的就像是琉璃一样精致，被这狐裘裹在里面，更显得如玉一般，宁咎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狐裘上，在火光的映照下，这狐裘更显得洁白如初雪。
阎云舟也看到了他那黏在洛月离身上的目光：
“喜欢白色的狐裘？”
宁咎闻言赶紧回神：
“没有。”
阎云舟知道洛月离此刻身上穿的这件狐裘是景郡王亲自猎的，那个时候李彦年纪还小，还曾偷偷来北境的大营找他，就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大营周边的雪狐最多，他闲暇时就带着他上山打猎。
洛月离骨子里的挑剔劲儿也就李彦受得了，这一整个一丝杂色皮毛都没有的狐裘，李彦攒了三个冬天才攒够：
“我库房中也存着些从前猎来的狐皮，只不过颜色确实没有他身上的这个好看，不过不仔细挑也是好的，回头让人给你也做一个。”
阎云舟丝毫没有避讳身边的人，直接便这样开口出声，一时之间周边听到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眼中流转的目光就像是看着新婚的小夫妻一样，生生给宁咎看的身上都有些发毛了，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他眼馋人家的衣服一样？
发散性的思维却忍不住在想，这么多的雪狐毛皮，换在现代他怕是都可以挨枪子了，不过现在时代换了，人和雪狐，黑熊之间只有最原始的食物链关系。
“王爷，您看这皮多好。”
李寒兴冲冲地将刚刚拨下的皮给众人展示，宁咎忽然想到了五个字&#39;山大王标配&#39;，甚至脑子里脑补了一下阎云舟坐在黑熊皮的大椅中的山大王形象，只不过刚刚想到他立刻就住脑了。
阎云舟看了看一边的鹿收拾的差不多了：
“那鹿先架上吧。”
说完他便起身，众人见着他起身眼睛都亮了一下，不说别的阎云舟烤肉的水准，在这群将领的眼中是和带兵水准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就连洛月离的唇角都勾了起来：
“看来这一次我没白来的。”
宁咎看了看一眼阎云舟手上的伤口微微皱眉：
“你要做什么？”
阎云舟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刀：
“让你尝尝我烤的鹿，你看看他们几个，都眼巴巴等着呢。”
宁咎一挑眉，阎云舟还有这手艺呢？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别用右手。”
阎云舟看了看手上这都不能算是伤的伤，但还是选择没有在这个时候反驳宁咎的话，得听大夫的，不然这人炸毛，这么多的面前也未必给自己留面子。
不得不说看着阎云舟那给鹿划刀的动作还真是纵享丝滑，让宁咎这种常年给别人开膛破肚的人看的都有些舒爽。
鹿被架在了火上，阎云舟给鹿身上刷了一层油，没一会儿的功夫那烤肉的香味就丝丝冒了出来。
鹿身上被烤出来的油滴在了火上，发出咝咝啦啦的声音，无端便将人心里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就连宁咎都眼睛都不错地盯着那烤鹿肉，说起来他还真没吃过烤鹿肉，更别说这鹿还是野生被打猎猎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中忽然窜出来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头发邋里邋遢的人，他眼睛冒着绿光地盯着那鹿，就差没有将馋字给写在脸上了：
“哎呦呦，这可是好东西啊。”
宁咎抬头，在看见那身道袍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是谁了，在这军营中能穿着一身道袍的也就只有青羊道人一个了，不得不说这人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道士那种仙风道骨的模样，一身道袍黑一道白一道的，头发也乱糟糟。
阎云舟看见他便凉下了脸色，盯着青羊道士的目光恨不得当成刀了他，青羊道人退后了一步，竟然不怕死地开口：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记仇？我用土炮换鹿肉还不行？”
他这称呼让宁咎都惊了一下，下意识就看向了阎云舟，果然那人眉头皱的死紧：
“你先做出来再说。”
青羊道人似乎天生就没有‘怕’这种情绪，能惹的人他惹，不能惹的人他也惹，竟然凑过来坐下：
“看在我在黑山上刨了一天的份上，就一块儿，就分我一块儿。”
宁咎听着这话目光一闪，忽然看向了青羊道人这一身灰扑扑的样子，骤然想起了要做火药，原料之一就是硫，他去刨黑山？
所以那黑山恐怕就是一座火山，如果真的是火山，那可不光会有硫，此刻顾不上别的，他立刻看向了青羊道人问出声：
“你去黑山带回来那的土了吗？”
青羊道人有把子年纪了，看了看宁咎，不知道他是谁，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当然，不然我去那干嘛？”
“拿给我看看。”
宁咎的言语急切，就连阎云舟都看了过来，他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开口：
“拿过来，分你一块儿。”
这话一出，青羊道人风一样跑了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带了一袋子的土回来堆到了宁咎的面前，眼带谄媚：
“给，送你了。”
宁咎立刻去扒那一袋子大的土，他看见里面多是一些黄色，黄棕色的土块儿和土粒子，很显然，那黄色的应该就是游离状态的硫，山上含有这么多的游离状态的硫，很显然那个黑山头确实就是火山没跑了。
既然是火山那么里面肯定有他要找的东西，他站起来将袋子整个都倒了出来，然后蹲下一点儿点儿翻找，他这模样就连青羊道人都好奇起来。
“你要找什么？”
宁咎借着火堆的光芒，过了半天终于从土中扒出来了一块儿也是黄色却不是土块儿的八面型小晶体。
他顾不上说什么，直接阎云舟烤鹿的火堆中抽出了一节还在着着火的柴火，然后将柴火放在了地上，直接将那黄色的晶体给丢到了火堆之中。
没一会儿一股明显的臭味儿便弥漫开来：
“怎么这么臭？”
李寒闻到味道之后开口，这味儿很刺鼻子，阎云舟微微侧过头，洛月离用狐裘挡住了鼻子，只有宁咎看着那在火中的晶体眼睛都亮了起来。
没错，火山灰中存在天然形式的铵盐，而这黄色的晶体应该就是氯化铵，因为也呈淡黄色，所以可能被青羊道人给一并捡了回来。
而这有明显刺激性气味儿的气体就是氯化铵加热分解而产生的氨气，制备磺胺必须用到的氨水，就是氨气的水溶液，他还在想，怎么获得氨水，这竟然就直接送到了门上。
他立刻抓住了青羊道人，指着那个黄色晶体出声：
“黑山上些东西多吗？”
青羊道人看了看那被丢到火中的石头有些皱鼻子，这臭味儿他太熟悉了，经常他去捡硫矿石的时候就会带上那黄色的东西，一加热满屋子都跟着臭起来。
“多，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多。”
那破石头送他他都不要，就是因为那东西，他熏的够呛，宁咎眼睛亮了起来：
“明天你带我黑山，今天鹿肉管够。”
青羊道人听到这话来了兴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阎云舟，偷偷用手指指了指阎云舟：
“你能做的了他的主？”
宁咎顿了一下，很显然不能，毕竟阎云舟对这位青羊道人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是他开心过头了，此刻也有些尴尬。
阎云舟适时开口：
“听他的。”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对宁咎有了重新的认识，谁不知道他们王爷有多想刀了青羊道人？
暗玄在一边一边给阎云舟递调料一边心里点头，他们王爷果然和世子一样，以后恐怕更是要听着宁公子训了，这宁公子得罪不得啊。
洛月离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人，得了实惠的青羊道人更是笑眯眯地来来回回看着这两个人。
宁咎被看的都有些发毛，倒是阎云舟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
“腿上的能吃了。”
他用刀在腿上冒油的地方片了一块儿，递到了宁咎唇边。
“吹吹。”

第47章 拿自己做诱饵
宁咎下意识吹了吹阎云舟递过来的肉,他还没有吃过鹿肉呢，何况还是野生的鹿肉，咬了一口,别说确实不错,他以为阎云舟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只会吃不会做呢,没想到这手艺还真可以，阎云舟看着他亮了一下的眼睛开口问道：
“好吃吗？”
宁咎到底没有昧着良心说不好吃：
“好吃，没想到王爷还有这手艺。”
洛月离适时开口：
“王爷，这么大只鹿呢,别光顾着你自家人啊，我们可还饿着肚子呢。”
阎云舟侧头瞥了他一眼：
“饿了不会自己找刀过来吃？等着我喂到你嘴里吗？”
刚刚被喂了一口的宁咎…
北境苦寒,这晚上尤其的冷,但是坐在火堆边上人一多倒是好了不少，这个时候再来一顿烤肉，加上一些烧酒那真算的上是人生再得意没有了,因为这边天气寒冷，在没有战事的时候阎云舟对于将士喝酒也不大管。
今日也算是得胜庆功，但是阎云舟和李寒等人都知道，这一场仗其实才刚刚开始，不过兵者,士气最是重要，今晚除了值守的兵将,倒是每人都发了一碗酒,这一碗酒倒是不碍事的,洛月离看向了宁咎：
“听说宁公子酒量很好,在王爷的寿辰上的事儿我可是听说了,那群老匹夫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听了你的事我真是气都顺了。”
宁咎有些无语，这事儿都已经传到北境了吗？阎云舟看出他的尴尬，便开口带过了话题，他看向了洛月离：
“那些东西可能出手？”
洛月离知道他问的是上一次他生辰宴上收到的那些名贵的礼品，除了容易出手直接换成银子的贺礼，阎云舟将那些扎眼的都送到了他那边，洛月离无奈开口：
“我说王爷，您是不是小看你送来的那些东西了，不少都是孤品，我这边一出手回头就有人知道你的那些贺礼落到北境了。”
阎云舟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在鹿的身上刷着酱料：
“好处理就不会给你了，不着急，先放着，总有可以出手的时候。”
阎云舟的话说的隐晦含蓄，但是洛月离却立刻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那些东西可以直接出手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了，宁咎知道阎云舟上一次过生辰就是为了筹备北境的军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北境的粮饷朝廷还没有拨下来吗？”
他这话一落，阎云舟和洛月离都抬起了头看他，宁咎恍惚间一下想到了什么，阎云舟在离开京城之前上的那次朝会就是为了保证北境的粮饷供应，所以，现在对抗外族自然是不缺粮饷的，那么用到那生辰礼的时候恐怕就不是对外族，而是剑指今上了，宁咎立刻一摆手出声：
“我什么都没有问，我不想知道。”
洛月离微微眯眼，阎云舟则是眼中带了些笑意：
“这个时候才不想知道不嫌晚了吗？这块儿好吃，来。”
阎云舟再一次将手中的刀递过来。
青羊道人凑在角落里，自己带了一把刀在阎云舟面无表情的凝视下割了一大块儿鹿肉，但是目光却始终不离宁咎的身上，一把山羊胡子随着咀嚼一上一下地动，半晌他凑到了宁咎的身边：
“这位公子啊，你明天去黑山就是为了找刚才那种黄色的石头？”
宁咎低头吃撕着熊肉吃，点了点头：
“不全是，看看有没有其他用得上的东西。”
毕竟火山口的矿物非常丰富，也许会有什么意外之喜也说不准。
“那你要那石头有什么用呢？”
青羊道人似乎对宁咎很感兴趣，宁咎看了他一眼，对于青羊道人他不能算是完全信任，也没有准备和他的交流什么心得，瞥了他一眼下巴点了点他手上的肉：
“你的肉不想吃了？”
青羊道人立刻闭嘴，一句也不敢多问了。
炭火快熄灭的时候众人才进了屋子，阎云舟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就算是一直都在炭火前也还是脸色差了下来，有些咳的停不下来，宁咎坐在桌子边上看着他眼中难掩几分焦躁，阎云舟看了看李寒几人：
“你们几个回去休息吧，月离留下。”
宁咎一直都是和阎云舟住在一间，这会儿时间也晚了，他自然也没有出去，阎云舟看向了洛月离：
“既然青羊道人已经送来了，你明日就回幽州去吧。”
洛月离一直盯着阎云舟，方才那总是打趣的笑意消失，那双琉璃一般的双眼盯在阎云舟的身上，神色有些复杂，宁咎敏感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他正要寻个由头离开的时候就听洛月离开口：
“那几百套重甲顶不住羯族太久，北牧的伍哈斥和你对峙多年，对于北境军的了解也非比寻常，那土炮和重甲顶多让他们消停个五六天，青羊的土炮没那么快做出来，这随州只有两万不到的兵将，你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弃掉随州城了？”
这话宁咎听了都睁大了眼睛，他这才想起来之前李寒似乎就说过不要让阎云舟放弃随州的话，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阎云舟不应该是一个随便弃城的人啊。
阎云舟抬头，那双黑沉沉的目光中带着冷硬的决绝：
“这随州在建立之初便是一个对抗外族的大杀器，羯族和北牧在外面的陈兵有近六万，硬拼就算是拼光了随州所有的守将勉强赢了那也是惨胜如败，若是毁掉这一座城能换这两万将士活下来，你觉得我还会选择其他吗？”
洛月离抿了抿唇，阎云舟这个决定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你就这么确信北牧和羯族的人会上钩吗？”
阎云舟撩起眉眼，失了血色的薄唇泛着一丝讥诮，眼中却有一丝玩味儿，这样不加掩饰的不削实在少有出现在阎云舟的脸上：
“伍哈斥在北牧军中破有些地位，但是他在我的手里却从未讨到过什么便宜，若是这个时候让他知道，我病重不久于人世，而随州守将不过只有不到两万，那被他们畏惧的土炮其实没有那么多，只剩下了堪堪两枚，而那重甲也不过只有五百，你说那个时候的伍哈斥可还会有理智？”
阎云舟在北境的存在就是一个不败的神话，当年焰王府的世子战死，老王爷不久也离开了人世，这在北牧的眼里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从那以后北境连年冲突不断，阎云舟顶上了北境主帅的位置，直到三年前，北牧大举进犯，颇有势如破竹南下之势，那一战的惨烈所有在北境的人都不会忘记。
那一战阎云舟赢了，北牧元气大伤，几年之内都不会有南下之力，而阎云舟的名字也成为了笼罩在北牧人心中的一个噩梦，尤其是那一战的北牧主将伍哈斥。
北牧好战勇武，这个伍哈斥更是将打败阎云舟刻在了自己后半生清单的首位，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败阎云舟的机会，所以对他来说，阎云舟本身就是最后的诱饵。
洛月离拧着眉：
“你总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北牧不提，羯族嗜血好杀，你就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吗？”
宁咎再听不懂就是个傻子了，他虽然不知道随州城到底有什么蹊跷，但是他听得出来阎云舟这是要将自己作为诱饵，羯族的残暴就在他的眼前摆着，阎云舟现在的身体，再多来一下子，恐怕就真的可以去见阎王了。
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徒然的无力感，他真的能救得了阎云舟吗？会不会即便他能够将磺胺做出来，治得了他肺部的感染，最后的结果也依旧无法改变，就想阎云舟下午的时候说的一样，抛却他的身体状况不谈，这里是战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或许早上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晚上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宁咎和洛月离两个人四只眼睛盯在了阎云舟的身上，阎云舟裹着披风，看着这四只不赞同的眼睛叹了口气：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的命就算是要送也不会白白送到羯族的手中。”
随即阎云舟的画风一转，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他们现在所在的屋子：
“你们知道这里是谁建的吗？”
洛月离也抬眼看了看四周：
“随州城是先帝登基五年的时候下旨重新修建的，当时奉旨镇守北境的是先焰王，这里应该也是先焰王建的。”
阎云舟靠在椅背上，目光一寸寸看着眼前的屋子，那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流连和温柔：
“没错，重建的随州城确实是我父亲奉旨督建的，这都护府也是我父亲从前练兵居住的地方，但是却少有人知道这个都护府的草图是先皇本人。”
洛月离怔愣了一下：
“这里的图纸是先皇画的？”
阎云舟淡淡开口：
“当年设计这随州城的人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匠的曹何生，随州的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里从前的城池在连年战乱中被毁掉了，若是放弃随州城将百姓内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五州山也就不可能再发挥天然屏障的功效，铁蹄能够轻易踏过五州山，所以纵使当年国库空虚，先皇还是下令重建随州城。
但是重新兴建之下才发现随州城下都是暗河，最后先皇找来了曹何生，曹何生用了一个法子精妙地在暗河之上架起了梁，这随州城就这样立在了暗河之上，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却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后来曹何生出海远游之前将一封信件交给了先皇，上面记载的正是他那个庞大机关的两个命门，这两个地方被毁，整个随州城就会塌陷下去，陷入暗河之中，这个秘密整个北境只有李寒和两名和我多年的副将还有你和景郡王知道，这随州城立着可以是这些北境居民的居所，而一旦毁了就是一个大杀器。”
宁咎听得都愣住了，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脚下，这，这底下竟然都是暗河？他看见过外面的那条河，常年不结冰，是因为源头是一座火山，这么想来这底下是暗河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他惊奇的是这个年代，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奇人能够将一座城建在暗河之上？
他一下就明白了阎云舟曾经说过的话，随州本身就是一个杀器，一座城坍塌，这城里还能剩下什么活物？他也想起了阎云舟留下不肯用在羯族身上的那两门土炮，骤然开口：
“两个命门？所以你留着那两门土炮不用，就是想要用这两门土炮轰在两个命门上而毁掉整个随州城？”
阎云舟看向他，眼中还有一丝赞许：
“嗯，不傻，那两门土炮确实是留着做这个用的。”
宁咎终于知道洛月离在担心什么了，阎云舟要用自己做诱饵将北牧和羯族引诱到这城中尽数诛杀，整个城陷落，阎云舟真的能全身而退？
“所以，你要留在城中和羯族同归于尽？”
宁咎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尾音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我这命是你费力保下来的，我哪敢如此轻贱，冒险确实是冒险了一些，但却不算全无退路，我早年在宫中得先皇教导，先皇曾交给我了一分随州和都护府的地图，先皇知道若是有一天随州城破，那么随州必定能带着所有攻陷他的人一块儿沉入地狱，所以这都护府提前留了一条生路，那份地图先皇曾让我反复默画过，即使城真的沉了下去我也尚有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就算是自问算无遗策的洛月离都震惊了一下，先皇竟然留下了这样的一份地图？
“所以，这都护府是有一条生路的？”
看着他眼底的怀疑阎云舟点头：
“我没有必要骗你们，大事未定，我总不能这么就这么死了。”
宁咎听完都坐在一边怀疑人生了，脑海中不断的闪现万里长城，泰姬陵，胡夫金字塔，希腊阿提密斯神殿…等种种世界历史上的建筑奇迹，当脑子里数完十个奇迹的时候，他说服了自己，古人的智慧真的是无穷且不能小觑的，这随州真的可能是一座暗河上的第十一个奇迹。
在宁咎和洛月离再三的怀疑目光中，阎云舟再三保证，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先皇真的是给他留了这么一线生机。
最后洛月离站起身：
“你最好知道你不能就这么死，不然，京城里你哥哥留下的孤儿寡母，还有你这新婚夫郎可没有人会替你看顾。”
突然被cue的夫郎宁咎…
阎云舟看了看宁咎，转头撇向洛月离开口逐客：
“我知道了，你既然知道他是我的夫郎，就应该知道这大晚上在人家夫夫的房间中讨人嫌。”
洛月离…
宁咎…
“行了，我不讨人嫌了，明日我就会启程回幽州。”
说完洛月离便向门口走去，刚要推开门便再一次转身，一双狭长的凤眸中有一丝阴霾：
“对了，这天下盼着你死的可不止有随州城外的人，魏家那群狗我实在不敢高估，在他们的心里，你可能比那做梦都想踏破五州山的外族都要讨人嫌。”
阎云舟的神色一暗：
“我心中有数，放心吧。”
洛月离的面上这才恢复了往日那不怎么正经的笑意，冲两位微微拱手：
“那在下就不打扰二位歇息了，夜晚还长，休要浪费哦。”
说完他推开门就出去了，然后砰的一下将门重新关上。
宁咎发誓他没有哪一天比今晚无语的次数还多过。
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不得不说，这月黑风高，孤男寡男的，尤其是洛月离那不正经的调笑之后，这气氛还属实是有些尴尬。
半晌宁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条路你从来也没有走过，就那么肯定一定是生路吗？”
阎云舟手按在膝盖上揉了揉：
“我曾找来了曹何生当年画的随州图纸，比对过各处，没有任何的问题，先端懿太子当年也曾派了不同的人验证过，应该不会有错。”
宁咎点了点头，再一次问出口：
“随州城可以整个沉下去这件事儿，皇上知道吗？”
阎云舟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件事儿算是随州最大的破绽和秘密，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当年知道这件事儿的只有我父亲，哥哥还有端懿太子，就连我也是后来到了军中历练再回京进宫的时候先皇才与我说的，大概也是因为我父亲想要我长在军中，先皇才交代的。”
“那洛月离他们？”
阎云舟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一只手撑在了一边大的桌子上，半晌叹了一口气：
“大半年前我旧伤复发，随州的秘密不能跟着我永埋地下，当今圣上不提也罢，幽州就在随州之后，是五州山后最大的一个关口，洛月离与我私交甚深，若是我有不测，有他在也足以守住幽州，而李寒三人跟随我多年，常年镇守随州，这件事儿也不能再瞒着他们了。”
宁咎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阎云舟的伤放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不治之症了，所以他不是从现在才开始交代后事的，而是从旧伤复发的时候就在想他身后的事儿，难怪，难怪百花村的事儿传入京城的时候，阎云舟还能挺住没有立即出发，因为他知道李寒就算是闭门不出也能守住随州，有最后的一个王牌在，随州这一战绝不可能败。
阎云舟实在有些撑不住精神了，他扶着桌子起身，走向了榻边：
“煜安可还有问题？”
宁咎看出他是真的累了，今天上午在百花村还有那么一出，下午回来到这一晚上他也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当下摇头：
“没了，你累了就躺下吧，一会儿我帮你把手上的药换一下。”
暗玄端了水进来，阎云舟简单洗漱便躺下了，他气血不好，畏寒怕冷，身上愣是裹了两层的被子，他看向刚刚洗好拎着药箱过来的宁咎问了一句：
“明日真的要去那黑山上？”
宁咎坐到了榻边，解开了阎云舟手上的纱布，点了点头：
“嗯，我要做一种药，那山上会有我需要的材料，哦，对了，此刻在这北境，可还能找到能按着图样打制琉璃制品的人？”
宁咎想起了什么忽然问了这么一嘴，对于磺胺的制备他只简单理出了一个大致的合成路，这个不比大蒜素，没有那么简单，单说氯&#39;磺酸的制备至少就需要浓盐酸和浓硫酸，更不用说还需要制备苯，哪一个都不会是一个小工程，这绝不是之前简单蒸馏就能得到的大蒜素可以相比的。

第48章 王爷最后的嘱托
阎云舟之前也是看见过宁咎画的那些图的,想来他这一次要做的东西又要用到那些琉璃的制品了：
“有是有，随州有一户是可以做这些东西的，但是现在随州城中只驻扎了兵勇,百姓全部内迁了,此刻你若是要做那些东西可以先将图纸画出来,我派人送到幽州，在幽州是可以做出来的。”
宁咎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
“洛大人明天不是就回幽州了吗？我可以今天将图纸画出来，明日托他带到幽州。”
阎云舟点了点头：
“嗯，也行,不过现在天晚了，你要现在画吗？明日也可以,这随州和幽州之间来往还是比较方便的。”
宁咎是一个行动派,再说现在阎云舟的身体这样，这药能早做出来一天都是好的，他摆了摆手：
“不用,我现在就画。”
说着他就要出去，阎云舟赶紧叫了他一下：
“去哪？在桌案上不就可以画吗？”
宁咎看了看这屋内的桌案：
“我估计要画到挺晚的，影响你休息。”
阎云舟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影响的，这个屋子暖和，别出去了,让暗玄多给你上一盏灯，晚上伤眼睛。”
宁咎倒是也没有客气,毕竟隔壁是挺冷的,他披了一件衣服坐在了桌案前,提起笔却没有上一次画蒸馏设备那样顺。
毕竟大蒜素也好,提纯酒精也好,其实几乎用到的方式就是蒸馏,所以一个蒸馏设备就能够完全满足要求。
但是现在，他必须重新梳理一下制备过程，首先就是氨水的制备，氨水就是氨气的水溶液，今天晚上他用直接加热氯化铵生成氨气的方式来验证那是不是氯化铵。
但是真正制备氨气却不能简单用加热的方式，氯化铵是强酸弱碱盐，加热分解本身是一个可逆反应，分解出来的氨气和氯化氢同时还会合成氯化铵。
所以制备氨气最好还是让氯化铵和碱反应，而最容易得到的碱就是氢氧化钙了，提纯酒精的时候本身就会用生石灰一并蒸馏，生石灰往水里一扔，直接就是氢氧化钙。
用氯化铵和氢氧化钙反应生成的唯一气体就是氨气，只要将氨气导入到水中就可以，这个反应简单，需要的工具也简单，光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那些就能满足。
氨水解决了，其次是醋酸，这东西不算太难得，实在不行，用食醋蒸馏也能得到。
现在最难得到的两种物质，那就是硝基苯和氯磺酸，这两样物质如果合成不出来制作磺胺就是个笑话。
而这两样东西就算是放在现代的实验室都未必是容易制备的东西，宁咎头都疼了，阎云舟靠在床头便能看见宁咎时不时扶额，动不动叹气的模样，那愁的他瞧着都有些想要跟着叹息了。
“煜安？”
他唤了一声，宁咎抬头面带询问：
“怎么了？不舒服？”
阎云舟摇头：
“没有，这晚上人的思路也不清楚，不着急的，你还是先休息吧，这里离幽州不远，驿站也多，想要送个图纸非常方便。”
其实阎云舟哪怕是不问他也清楚宁咎这一次要制备的东西应该不简单，不然，当初在王府他应该会做了，绝不会拖到北境来。
他现在这么着急想要做出这个药剂来，应该是想要救他的，他也是人，若是有机会他自然也想要活下去，但是也看不得宁咎这样过分为难自己。
宁咎抬起头，便能看见阎云舟那十分平静的面容，他是医生，见得最多的就是忐忑的患者，焦躁的家属。
虽然身为医生的第一准则就是不能和患者过分共情，但是身在医院，同样吃五谷杂粮，谁又能真的对生命无动于衷呢？
在医院呆久了人总是会有些焦虑的，所以宁咎骨子里很喜欢那种情绪稳定的人。
而阎云舟实在可以算得上是他见过情绪最稳的人了，可能是深夜的时候人的思维容易发散，感性也会大过理性，他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了椅背上，难得苦笑出声：
“你知道什么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他不等阎云舟接话，便自顾自地开口，手中撩起了桌案上的一张纸，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化学方程式。
他不光要考虑实验的条件在这里能不能实现，还要考虑实验的材料在这里能不能得到，一个方程式他想要得到后面的东西，但是总有那么一两样前面的东西他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是做菜，明明知道做法，但是却总是少几个调料，宁咎的手肘拄在桌面上，微微垂着眉眼，手指间轻轻晃动那一页纸：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药很难做？但其实我可以将全部的制备过程都写出来，可总有那么两样东西我不知道要怎么获得，或者还是我学艺不精，没有想到更简单的办法。”
阎云舟看着他，半晌微微招了招手：
“来。”
宁咎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阎云舟看着他，眉眼微深：
“煜安，多谢你，多谢你这么想让我活下去。”
他忽然这么说，宁咎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并不是很擅长这种场合，微微偏过了头：
“王爷镇守北境多年，我这就算是尽了其中一个大梁子民的一点儿心意而已。”
这话说的确实是有些冠冕堂皇了，阎云舟似乎有些话想说却又忍了回去，半天看着宁咎的面容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若是我并不曾守着北境多年，煜安还愿意救我吗？”
宁咎抬起头，对上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睛，竟然下意识的有些紧张，下意识开口说了一句托词：
“医者仁心。”
阎云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随即点了点头，他在期待什么呢？
他也活了快三十年，不至于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清楚的人，宁咎于他是这近三十年最特殊的存在，家人，朋友，下属，他不认为宁咎是上述任何一个身份。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喜欢宁咎在他眼前，喜欢宁咎为他着急，只不过，思及现在的情形，感情对他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不过宁咎似乎对他没有那份心思，他可能只觉得自己是他的一个病人，更或者对他还有那么一丝崇敬在里面。
所以尽力想要救他，阎云舟的眼底情绪翻涌，想到现在的处境，也觉得宁咎对他没心思也挺好的，他能做的就是为他打点好一切，盼着他往后顺遂无忧吧。
想通了这一节阎云舟笑了笑，反而轻松了两分：
“嗯，那仁心的医者今天是不是可以早点儿休息，明日不是还要和青羊道人去黑山吗？”
宁咎也觉得不能大晚上的钻死胡同，有些东西他这儿没有，倒是可以去问问青羊高人，或许有意外之喜也说不准呢。
这么想着宁咎倒是也没有纠结，洗漱便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和青羊道人到了黑山，阎云舟派了五十兵士跟着他们，好在黑山的方向是在随州以南，倒是不可能碰到羯族和北牧的人，还算是安全。
宁咎这边刚走，洛月离也同时离开了随州，阎云舟起身之后没有叫来将领，而是坐在了桌案前，写了好几封信，最后一一将这些信件放在了信封中，然后叫来了暗玄：
“王爷。”
“这几封信在十日之后按着信上的名字交给各人。”
暗玄接过了信件，发现这几封信有给景郡王的，有给洛大人的还有给北境的几位将领，而最后一封是给宁咎的，忽然一种并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他单膝跪下：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阎云舟看着他的动作轻笑了一下：
“我倒是要问你这是要做什么？就是让你送几封信而已。”
暗玄抬起头，眼中的急切不加掩饰：
“王爷真是只让我送几封信吗？这信上的人都离得很近，不如王爷自己送。”
这算是暗玄跟着阎云舟这么多年来说话最刺头的一次了，阎云舟有些头痛，就知道这些信交给暗玄会这样，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
“暗玄，你跟我多年，应该知道北境如今的形势，这天下如今的形势，你也不是第一天上战场了，有备无患这个道理还需我再教你吗？”
暗玄一个五尺高的汉子眼睛竟然都有些红了，他将信件举过头顶，声音掷地有声：
“王爷，暗玄曾发誓，视死效忠王爷，您不论在哪，暗玄必定随侍左右，这些信件还请您另找他人。”
阎云舟看着他，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了力要将人拉起来，暗玄不敢和他角力只得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阎云舟看了看他有些无奈出声：
“就是为防万一而已，你急什么？这些信件的重要性不用我再说吧？我信得过你，你莫要负我所托，还有一件事儿我想托付你，只是有些委屈你。”
暗玄握紧了手中的几封信，咬了咬牙开口：
“王爷请吩咐，暗玄万死不辞。”
阎云舟靠在了椅背上，苍白的脸上多了两分笑意：
“倒不需要万死，若是，若是我真的有不测，你以后便跟着宁咎吧，他虽然是个侯府公子，但是宁远侯从未将他当做儿子。
侯府倒向陛下，他这段时间跟着我也算是将宫中那位得罪干净了，来日天下若有激变他一人我不放心，你跟着他，留在幽州，景郡王必定有所照拂。”
暗玄的眼眶通红，阎云舟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点头才放心。
“好了，去吧，别有什么压力，本王也不是明日就死了，去叫李寒几人过来吧。”
因为宁咎不会骑马，所以今早去黑山，阎云舟特命人赶着车驾过去，好在黑山那边是有小路可以走车的，青羊道人自然是跟着宁咎蹭了一次车子。
“哎呀，还是坐这车子舒服啊。”
青羊道人十分不客气地占了半个车架，宁咎手中拿了一张纸，这是他刚理出来的过程。
其中氯磺酸的制备他能想出最有可能实现的方法就是用氯化氢气体和三氧化硫气体反应制备，而这两样气体几乎都需要用浓硫酸和浓盐酸来获得。
浓硫酸和浓盐酸在现代的实验室绝对算是试验台上的C位，但是换到现在就不行了。
不过他不行，不代表眼前这位青羊道人不行，这人能给先帝吃那有的没的丹药，肯定是对炼丹有些研究的，而硫酸在历史上就是炼丹道人弄出来的。
“青羊道人，问你要样东西呗。”
今天宁咎出发之前，阎云舟怕他饿，特意让人在车架上放了些吃的，而此刻趴在桌子上次吃的不是宁咎，而是那羊胡子老道：
“公子这话说的，我两袖清风，哪有东西给你啊？”
宁咎这两日的时间也看出来了，这个青羊道人是个油滑又有些通透的人，这样的人能活到今天委实是不容易，他没有兜圈子，直接了当地开口：
“绿矾油。”
青羊道人这次倒是抬起了头，下巴上的胡子还粘着点心的碎末：
“你要绿矾油干什么？”
宁咎听到了他的回答，是‘你要绿矾油干什么？’而不是‘绿矾油是什么？’当下他就知道有戏了：
“给我绿矾油，我让你再吃一顿烤鹿肉。”
青羊道人的小黄豆眼眨了眨，绿矾油这东西不算是珍贵，换一顿烤鹿肉倒是值得：
“好。”
宁咎都要笑出声来了，他其实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问的，绿矾油的主要成分其实就是硫酸。
上学的时候他记得读过的一篇杂记，讲的就是炼丹家孤刚子炼制绿矾油的，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的绿矾油也叫这个名字，有了绿矾油他就可以提纯出浓硫酸。
有了这最基础的化学制剂，他就可以通过浓硫酸和盐化合合成浓盐酸，这两样都有了氯磺酸就有指望了。
宁咎这一路上都因为绿矾油有了着落而心情愉快。
没一会儿车架停了下来：
“宁公子，车子上不去了，只能走上去了。”
宁咎和青羊道人下了车，今天是个阴天，虽然没有什么大太阳，但是好在也不刮风，宁咎眯眼看了看眼前的山。
锥子型，确实是典型火山喷发形成火山最典型的样子，只不过这一座黑山现在应该要叫白山了，因为这个季节的黑山都已经被积雪覆盖了。
昨日青羊道人来的那个地方已经被兵将挖出了地表的土，宁咎走过去看了看，灰色的颜色，还有很多土块儿，其中不少就是青羊道人昨天捡回去的含有硫的土石头，中间还夹杂了不少透出一截黄色的晶体，这就是氯化铵了。
宁咎抓紧时间，和跟来的士兵吩咐：
“大家主意看，就要这样的晶石，有多少捡多少。”
人多力量大，青羊道人需要用的含硫的土矿，还有宁咎要的氯化铵很快就被装满了几个大袋子。
宁咎则是手中拿了一把铲子，他想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上的东西，他微微走远了一些，抬眼就看见了一片黑色的土地，在一片白色中分外明显，只不过离得比较远，看不清那边是什么。
便转头向一边的一个兵士问：
“那边那一片黑是什么啊？被挖开的吗？”
那兵就是从小长在北境的，看了看开口：
“哦，那是煤，能烧火的，这附近村子没有迁走之前，冬日里都是来这里挖煤回去烧，比柴耐用的多，炉子里放着这东西，屋里能热一个晚上呢。”
那兵知道宁咎是京城里过来的，还特意给他解释这东西有多好，宁咎忽然转头：
“这里叫黑山，夏天的时候是不是不止山是黑色的，有这煤的地方都是黑色的是不是？”
那兵点了点头：
“对啊，这一片全都是黑的。”
宁咎拄着铲子站在那，眯着眼看着远处那被挖的一片土地，原来如此，他就说嘛，火山灰不是纯黑色的，怎么会叫做黑山，原来这里竟然是一个露天煤矿。
他甚至笑了出来，太阳在云城中露出了一缕阳光，宁咎站在一片白色上，竟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慨大自然的馈赠。
他来的时候其实就注意到了，五州山有些像他那个时代的太行山，十分贫瘠，山上几乎没有什么高大的植被，北境这么多的驻军，冬日取暖就是一个大问题。
山上贫瘠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柴火，但是却有一座根本不用费力开采，直接就能挖走的露天煤矿。
而且，有了如此易得又大量的煤，就意味着，他有可能可以自己从煤焦油中炼制出苯。
回去还要小半天的路程，所以天还没有黑宁咎就已经跟着队回到了随州城，这一天的收获不可谓不多，这直接导致宁咎回去的时候心情都很好。
他回去的时候阎云舟也刚刚从议事厅中出来，明显是坐了一天腿上受不住，半个身子都靠在暗玄的身上，看见他笑了一下：
“回来了？快进去暖和暖和。”
宁咎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阎云舟的气色很差，差到他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状况不好，几乎不用问，现在他身上怕是没有几个舒坦的地方：
“忙完了？”
“嗯，忙完了。”
今天阎云舟叫来了三位将领，将最近的作战计划详细拆开吩咐了一遍，李寒带兵多年，下面的事儿便也无需他来一一过问。
宁咎点了点头：
“忙完了就回房间吧，胸口的药该换了。”
宁咎走到了他的边上，和他并排往住处走，阎云舟没有问他今天有什么收获，但是能够看出来他的心情似乎不错，看着来来往往的兵士，他也想起了一个事儿来，侧头对宁咎开口：
“你还没有学过骑马吧？”
“嗯，这几天也没空。”
从到了北境宁咎也没闲着，哪来的时间学骑马啊？
阎云舟看了看院子后面的马厩，看了看宁咎带着笑意出声：
“那就明日吧，明日上午我教你。”
宁咎倒是想起来在来的路上，这人是说过到北境教他骑马来着，学骑马？骑马在现在几乎都成为了一个贵族学科。
一节40分钟的体验课都要几百块钱，他倒是不怎么差钱，但是他没时间，而且现代城市中的马场统共也没有多大，跟这广阔的北境自然是比都比不了的。
谁没有个策马狂奔的梦想？要说不想学是假的，只不过阎云舟这身体：
“学个骑马哪用你亲自教啊？你随便给我指个小兵教教我就行了。”
阎云舟却在这个事情上有些执着：
“来的时候答应教你的，放心，有我在闪电很温顺的。”
宁咎抬头，这人要用他的坐骑教他？那匹马他看见过，就连他这个不懂马的人都能看出来俊美非常，忍不住还是有些心动的。
“好，那说定了。”
阎云舟轻轻点头，眼底有一丝的复杂的神色，如果他没有多少时间，这边算是他一点儿私心吧：
“好，说定了。”

第49章 最后的自私
晚上宁咎在给阎云舟的胸口换药,北境这边的天气冷，人几乎不会出汗，伤口愈合的倒是还挺好的,没有发炎红肿,只不过阎云舟肺炎的症状却缓解的相当有限,宁咎知道这是大蒜素的作用不够。
相比于昨天晚上的焦虑，在今天得到了绿矾油和知道这外面就是露天煤矿之后，宁咎紧绷的情绪有了一丝缓解。
大蒜素虽然是没办法完全治愈阎云舟，但是毕竟是发挥了作用的,虽然制备磺胺很难，可现在到底是有了方向也有了原料,他不信他做不出来。
“伤口没什么问题了,我现在帮你拆线，来，平躺下来。”
阎云舟被宁咎扶着平躺到了榻上,宁咎拿来了他的医药盒子，用酒精给手和器械消毒之后，拿起了镊子和剪刀。
他的神色专注地盯着阎云舟胸口的伤，阎云舟几乎一垂眸就能看见他扑闪着像是一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
“疼吗？”
“不疼。”
宁咎拆线的水准自然没有问题，没一会儿,那线便被拆了出来，他拎着线头笑了一下：
“好了,起来吧,线拆下来你伤口上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至于里面肺部的情况我们还是先用大蒜素。
虽然不能完全治好,但是总能缓解,我手头的药已经有眉目了,放心，我说能救你就定然能救。”
宁咎说话的时候眼中带着笃定的自信，浑身都像是发着光一样，阎云舟抬手系好了上衣的扣子，笑了一下：
“是黑山上有你要的东西？”
昨天晚上这人还坐在桌案边上挠头呢，看来今天是收获不小。
宁咎给手里的器械消毒收好，精神轻松了不少：
“黑山上是有我要的东西，不过有一样却是从青羊道人那里要来的，没想到他还真是有，若是他没有，我还要再费上一番功夫，哦，对了，我答应了他用烤鹿肉换他手中的绿矾油，你勉为其难就让人给他烤点儿鹿肉吧。”
宁咎说着才想起来今天还答应了那老道士给他鹿肉来着，阎云舟此刻倒是没有表现出对青羊道人的抗拒：
“既然你答应了，一会儿让人去猎就好了。”
宁咎点了点头，给他一个鹿也不冤枉，绿矾油其实就是粗制的硫酸，他只需要进一步提纯就可以。
但若是那老道士没有绿矾油，他恐怕还要先干馏胆矾去制备绿矾油，费时费力，还要再找原料。
“你早点儿睡，我去画装置图。”
此刻原料都齐备的情况下，装置图就好画了，宁咎重新回到了那个桌子边。
先是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需要合成的原材料氯磺酸，氯磺酸可以通过浓硫酸和浓盐酸发烟制备，所以首先他需要先得到浓硫酸。
有现成的绿矾油，绿矾油在强热的作用下可以生成三氧化硫，而三氧化硫和水反应生成的就是比较纯净的硫酸。
这整个过程他可以通过加热的方式进行，只不过这一步他能得到的应该仅仅只是纯净一些的稀硫酸，还远到不了能够合成氯磺酸的程度。
但是提纯浓硫酸就没有那么难了，简单粗暴的方式是直接煮，只不过这一步最多能够将硫酸的浓度提到70%左右。
不过这就够了，70%恰好是浓硫酸和稀硫酸的分界线，这个浓度的勉强就可以用了。
这整个过程他手中的设备勉强可以满足，只不过硫酸作为基础的化学试剂，他需要的量会很大。
所以他还是又画了一些设备，主要就是一些瓶子，储藏罐，毕竟浓酸可不是用什么都可以装的。
接下来就是需要用浓硫酸来制备浓盐酸了，其实这个反应很简单，只需要在浓硫酸中加入氯化钠就可以，也就是食盐，反应中生成的氯化氢气体和水结合就是盐酸。
他画了一个装置，上面连着的是两个烧瓶，左边的烧瓶和右边的烧瓶用一根管子相连，右边的烧瓶上方连着一个可以滴水的水漏装置。
这样左边瓶子中放上浓硫酸和盐，产生的氯化氢气体就会顺着管子到右边的烧瓶中，于烧瓶中滴落的水充分混合，从而提高盐酸的浓度。
氯磺酸有了这两样东西就只差最后加热发烟化合的过程了，这个过程并不难，但是有一个明显的问题，那就是氯磺酸有毒。
氯磺酸蒸汽能够直接损伤呼吸道，轻一些是咳嗽，咽痛，流涕流泪，重一些可以直接引起化学性肺炎或者肺水肿。
那可真是阎云舟没救了，还要搭上自己的小命了。
阎云舟远远便看见宁咎又开始托腮了，他笑了一下，披着衣服起身，起身的时候有些咳嗽，宁咎闻声看了过来：
“怎么了？”
“没怎么，想看看你那么认真在画什么？”
阎云舟缓步走到了他身边，宁咎下意识给拍了怕身边的椅子，阎云舟坐下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衣服，低头看着，宁咎好笑：
“看得懂吗？”
身边的人颇为诚实地摇摇头，开口问道：
“看不懂，怎么停下来了？遇到什么问题了？”
宁咎抬起笔在氯磺酸三个字上圈了一下：
“这个东西是制药的一个中间产物，有毒，手不能碰，鼻子也不能闻。”
阎云舟的目光盯在了氯磺酸那三个字上，微微皱眉，不能碰不能闻已经是很毒的毒药了，他看向宁咎的眼神难掩担忧：
“中间产物？做你的药必须要经过这个有毒的东西吗？”
宁咎放下了笔，双手抱住了手臂，无奈点头：
“是，绕不开，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料，必须经过它。”
“若是碰到，闻到了，会怎么样？”
宁咎转头，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笑了一下：
“就和你差不多吧。”
阎云舟的目光一紧，他忽然抬手就要收起宁咎眼前的这些画纸，宁咎被他的动作一惊，连忙扣住了他的手腕：
“哎，干嘛啊？”
阎云舟苍白的脸上有些严肃：
“别做了。”
宁咎懵了一下，手再次用力握住他的手腕，他抬眼就对上了阎云舟那半点玩笑都没开的眼睛，这是怕有毒吗？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等等等等，没有那么严重，不能碰我手套，不能闻也有办法，做一个面罩就行了，别动了，都弄皱了，我好不容易画的。”
宁咎手下的那只手腕冰凉，阎云舟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这话中的可信程度，宁咎赶紧趁着这个间隙解救出他手下的纸，看出他目光中的犹疑，立刻再次开口：
“真的，没骗你，你看我像是不怕死的人吗？”
氯磺酸这个特性确实是麻烦一些，但又不是没有办法，一个简易的防毒面具就可以，反正也不用太长的时间。
阎云舟听了他这话才松来了手，盯着他的目光很郑重：
“煜安，若是需要冒险，就不要做。”
宁咎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不由得心里微微一动，他做的是给他用的药，若是他放弃了，他就真的没救了，他不愿意深想阎云舟话后的含义，半晌只是轻松地笑了一下：
“放心，没有问题，做一个防毒面罩很简单的。”
阎云舟这才没有再说什么，却也没有走开，就这样坐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宁咎继续方才的思路。
氯磺酸准备出来了，剩下的才是重头戏，苯的制备。
若说对于氯磺酸他在有浓硫酸和浓盐酸的情况下是十拿九稳，那么对于苯的制备他是真的心里没有太大的谱，毕竟就算是在现代的实验室中制苯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现在他能够想到的可以制苯的方式就是通过干馏煤先得到煤焦油，再通过盐酸洗煤焦油，最后反复蒸馏的方式来得到苯。
而且这大概率也只能得到比较粗制的苯，但是他现在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干馏其实用的最多的可能就是干馏煤了，反应过程其实很简单，就是在隔绝空气的情况下，对煤加强热。
使之碳化分解，一般产物一般根据温度的不同而分解成不同的气体，固体和液体。
而他需要的就是将煤加热到500度左右，这个时候煤焦油就会析出，而粗苯就会存在于煤焦油中，再通过处理煤焦油的方式将苯提炼出来，所以他需要画出干馏装置。
宁咎找来了一张比较大的纸，一边画一边不断地在心中将从初三开始的化学老师逐个谢了一遍。
尤其是读本科的时候教有机化学的杨大爷，那老爷子因为次次让他们画实验装置，凭白被多少学生吐槽他是没事儿找事？
但是现在事实证明你老师永远是你老师，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干馏煤在学有机化学的时候算是一个经典的实验反应，干馏装置宁咎在大学交作业的时候不知道画过多少遍，当年遭过得罪，终于在今天真香了。
只不过有一点问题就是，这装置图他是非常熟悉，就是这毛笔有些不太听他使唤。
在阎云舟的眼里就是宁咎握着一支笔哆哆嗦嗦地很认真在画，弄的他大气都不敢喘，唯恐他一个哆嗦画错了。
终于在小半个时辰之后宁咎这才停了笔，总算是将这张干馏塔图画了出来，不光如此他还将需要注意的细节，通过放大图的方式画了出来，这样可以让工匠在制造的时候更为直观。
宁咎终于放下了笔，抬手按了按肩膀，这用毛笔真麻烦，整个膀子都跟着用力，阎云舟看了看图：
“画完了？”
“嗯，画完了，这两张图明天让人送到幽州找人做出来就行，如果可以就多做几套。”
阎云舟点了点头：
“放心，明早便让人送出去，不早了，早点儿睡吧，明天带你学骑马。”
说完他撑着桌案起身，宁咎揉了揉肩膀也去梳洗躺下了，躺下的时候不由得对明天学骑马还有那么点儿期待，他想起什么之后忽然看向床榻那边问道：
“明天我们用你的闪电学吗？”
阎云舟听出了他言语间的雀跃，笑了一下：
“嗯，闪电很乖的。”
宁咎侧身躺着听阎云舟夸他的马乖，心里有些好笑，这画面怎么感觉这么违和：
“闪电的品种是不是很好啊？是不是有一种马叫汗血马？”
他就知道汉朝的时候张骞出使西域，在大宛国看见过一种良驹叫汗血马，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这种马。
榻上传来了一阵轻笑：
“你知道的还不少，汗血马产自西域西北，确实是千里良驹，只不过汗血马的脚程虽快，但是因为体型纤细负重要差一些，所以进贡而来的汗血马，多数是养在达官显贵的府中，军中用的却甚少，闪电确实是有汗血马的血统，但却不纯。”
宁咎侧着脑袋听着他说，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也对，在军中马不光要跑得快还要能拉物资，能负重：
“所以闪电的脚程也很快？”
“嗯，一日能行八百里。”
宁咎有些惊了，一天八百里，那就是四百公里啊，在现代若是不走高速，跑国道四百公里也要大半天。
第二天一早宁咎起的很早，阎云舟换了一身劲装，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在早饭后便带着宁咎到了后院的马厩，这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北境雪原一片白茫茫。
闪电见到阎云舟似乎很是亲密，鼻子不断在他的掌心轻蹭，阎云舟拍了拍他，倒是有些感慨，这大半年他伤重，倒是很久不怎么来骑它了，宁咎在一边看着这一人一马有些好笑：
“它这是在和你撒娇吗？”
这马果然是挺通人性的。
“好久没怎么过来看它了，走吧，我们到后面。”
出来之前宁咎在阎云舟的腿上绑了厚实的护膝，风虽然不怎么能吹透，但是于行动上总归是有些影响的，宁咎看着他这么在雪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便直接开口：
“你骑着马吧，不是要到外面学吗？”
阎云舟看了看他：
“我们一块儿，来。”
他伸手拉过了宁咎的身子：
“脚踩在这里，手抓着缰绳，然后上去，别怕，闪电很乖。”
宁咎看见这马上应该是阎云舟之前吩咐过，放了两副马鞍，上马他觉得他的问题不是太大，就是有些怕马动，看着阎云舟牵着闪电他便算是放下了些心，手抓稳了缰绳，一只脚蹬在了马镫上，向上一跃就到了马背上。
坐到马背上之后他这才感觉到这马是真的高，视野一下就不一样了，这种感觉还是挺新奇的，他忍不住脸上带了笑意，低头看向阎云舟：
“你也上来啊。”
阎云舟一手搭了一下缰绳，轻松一跃便上了马，他上来似乎闪电有些开心，立刻小跑起来，宁咎一个不稳身子就往后仰了过去：
“啊…”
身子正靠进了阎云舟的怀里，他甚至听到了身后那人的轻笑，意识到自己是丢人了，阎云舟一手拉住了缰绳，一手扣住了宁咎的腰身：
“别怕，别紧张，腿上放松，你越是夹紧马肚，它越是跑，放松。”
似乎身后有个人多少是有些安全感的，宁咎慢慢身上放松了下来，不像方才在马上那样紧张了。
闪电的步子不快，就像是在散步一样，但是在宁咎的感官里这就已经很快了，就和学车是一个道理，老司机120没问题，菜鸡觉得20迈都跑偏。
“这样用缰绳控制方向，慢慢来。”
阎云舟让宁咎握住了缰绳，慢慢教他怎么控制方向，闪电的步子并不快，只是慢悠悠地往远处雪原走。
宁咎在现代就上过一次体验课，也就是在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地方体验了一下，那个时候马术教练教了一点儿姿势的注意事项。
他也没太记住，毕竟去那的也就是体验一下，再加上有喜欢打开拍照的，骑马反而在其次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他的老师是阎云舟，这里肯定没有什么标准坐姿这一说，单看他身后那人悠闲的姿态就知道了。
慢慢的宁咎可以自己扯着缰绳让马往前走了：
“怎么让它快一点儿？”
阎云舟笑了，胆子还挺大的：
“小腿轻轻收紧，用小腿和脚后的位置轻轻夹马肚。”
宁咎也不敢用力就轻轻夹了一下，马的速度没变，阎云舟笑了：
“太轻了，闪电以为你给它挠痒痒呢，用点儿力。”
宁咎掌握不好力道，这一下用大了一点儿，闪电的步子明显加快，其实快也没有快多少，但是马一快第一感觉就是颠了起来，宁咎一下就要收紧缰绳，阎云舟把着他的手肘：
“别慌，身子前倾一点儿，身体要跟着马的晃动而动，不然一会儿你便要被颠下去了。”
事实证明阎云舟算是一个合格的老师，至少比现代的驾校教练要好多了，耐心，细心，将所有要注意的点都和宁咎讲了一边，宁咎虽然算不上什么悟性高的徒弟但是也听了一个马马虎虎。
“我下去，在前面牵着，你敢不敢自己骑？”
“你的腿不行吧？”
宁咎微微侧身，有些不放心他那腿，这是一片雪地，比平地更不好走，身后的人轻笑了一下：
“所以，我们要回去一下，坐稳了。”
阎云舟手中的缰绳微微一动，闪电就小跑了起来，冲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去，宁咎有些紧张，只觉得耳边都能感受到风声，但其实速度并没有多快。
暗玄从马厩中又牵出了一匹马，阎云舟换了那一匹，马上只留了宁咎一人：
“溜溜看。”
宁咎手抓了缰绳，轻轻一调方向，眼睛却有些紧张地看了阎云舟一眼，那人的神色温和：
“放心，我跟在你身边。”
宁咎这才点头，腿微微夹紧，闪电慢慢往前走去，它的步子越来越大，颠簸便明显加重，阎云舟始终骑马在他身侧后方一点儿的位置，也正是他的身影人让宁咎心中无端踏实了不少。
两个人在外面练了一上午，宁咎总算是练出了些成果来，至少骑着马小跑一会儿没什么问题了，这种成就感很难与人言说，但就是很高兴，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眼睛亮晶晶的转头对身后的人说：
“你上来，带我感受个刺激的呗。”
阎云舟自然没有不从，他下马到了他的身后，接过了他手中的缰绳：
“准备好了吗？”
“好了。”
“驾。”
阎云舟一夹马肚，手中缰绳一甩，闪电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兴致，马蹄在雪上溅起阵阵雪花。
扑面的寒风让宁咎的呼吸都是一窒，瞬间他的耳边都响起了风的吼声，不同于方才的闲庭信步，现在这种或许才是骑马真正的体验和快乐。
他慢慢抬起头，眼前的雪山，似乎都在他的眼中渐渐放大，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蓝天雪原，这样的美景这样的速度是他前一世从未感受过的，闪电一路向远处的一座雪上疾驰而去。
很快，闪电便从那雪山中的小路而上，宁咎的身子不受控地向后，阎云舟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身子，宁咎一抬头便能看见那雪山顶上湛蓝的天空，随着闪电的一声嘶鸣，他们已经立在了这座山的山顶。
风声终于停了下来，宁咎的脸都被那风刮的有些麻木了，眼前一片开阔，他这才发现他们的面前竟然是一座陡崖，心都有些发颤，这要是刚才闪电冲下去了他们不是直接玩完了，阎云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心，这儿的路闪电很熟悉，不会掉下去的，这里的景色好，带你看看。”
阎云舟的声音中带着一份只有自己明白的情绪，两人坐在马上，立于山巅。
宁咎抬眼便见穿过随州城的那条河从陡崖的山脚下流淌而过，那条河终年不结冰，而河边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雪原，雪原的尽头和天空融为了一体。
哪怕是在现代，宁咎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浩瀚壮阔的美景：
“确实是好景色，我第一次见这样美的地方。”
一路行来阎云舟的脸色极差，他压着将要冲口而出的咳意，笑了笑：
“喜欢就好。”
喜欢便没有白来，他自私地想要在宁咎的记忆中留下一抹只属于他们的，难以忘却的痕迹。

第50章 大战开始
宁咎只恨这个时代没有相机,这样的美景只能印在脑子里却不能记录下来，只是看的时间长了眼睛就被晃的有些难受。
他刚要微微偏一下头，想要避过那反射在雪地上的刺目的阳光,眼睛上就忽然被覆上了一双冰凉的手。
身后那人压抑着咳声的声音响起：
“不要这样一直盯着雪面上看。”
宁咎这才反应过来,这白色的雪面反射太阳光非常的强烈,注视的时间长了，非常容易导致雪盲症。
阎云舟慢慢松开了手，宁咎再睁眼已经发现他看别的地方都有些亮点了，阎云舟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眼睛有没有难受？咳咳…”
他忍不住偏头咳出声,宁咎反应过来他现在的身体，侧过头：
“我没事儿,也没看一会儿,我们回去吧，也快中午了。”
阎云舟点了点头，将缰绳放在了他的手里：
“敢不敢？”
宁咎接了过来,回头看了看身后上来的那条山路，有阎云舟在他应该不至于掉下去：
“有什么不敢的？”
他拎着缰绳轻轻调转马头，还抬手摸了摸闪电的鬃毛：
“慢一点儿哦，我们出发。”
他轻轻用腿夹了一下马肚，回程很显然就没有来的时候那么风驰电挚了,但由于是宁咎亲自控马，他还是很新鲜的,凛冽的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看着随州城的方向越来越近,他没来由地便生出了一种成就感。
这不比在现代花几千块钱学骑马实惠多了？只不过纵使耳边都是寒风,他也能听到阎云舟在身后时不时的咳嗽。
今天在外面一待就是一上午,还是太过了,到军护府从马上下来的时候阎云舟险些没站稳，一旁的暗玄赶紧扶住了他的手臂：
“王爷。”
“没事儿。”
宁咎下马才看见那人的脸色惨白的出奇，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愧疚：
“今天麻烦了啊，快进去暖和暖和。”
说完拉住了他另一侧的手臂，便带着他进屋，这一路上即便是裹了厚实的护膝，但风太大，腿上还是已经被吹透了，阎云舟挪一下步子都十分艰难，只能勉强撑着进屋。
回到了屋里宁咎的目光有些着急：
“暗玄你去弄点儿生姜水，来，到榻上，你膝盖要热敷一下。”
宁咎这火力旺的身体这一上午都冻的不轻，别说是阎云舟的身体了，他有些后悔今天上午真的让他教他骑马了。
“对不住啊，不应该让你和我出去的。”
阎云舟看着眼前一边挽他裤腿一边有些懊恼开口的人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事儿，就是骑个马，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宁咎却没有接茬开口，寻常人是一会儿就缓过来了，他这腿上的两个膝盖就没那么容易了。
暗玄拿进来了生姜水，宁咎拧了热毛巾敷在了他的两个膝盖，又用毛巾蘸着生姜水擦了擦他的小腿，然后让人灌了汤婆子放在了他的脚下，这才给他盖上了被子。
中午他们两个一块儿吃了午饭，下午宁咎便去了青羊道人那，阎云舟则是唤来了李寒和银甲卫的首领尹如风。
手中握了一份今天早上得到的线报，上午那个带着宁咎骑马看景温和带着笑意的阎云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北境十二万大军的统帅焰亲王。
“看看吧。”
阎云舟将手上的线报递给了李寒，上面是暗卫传回来的消息，阎云舟的目光冷厉：
“陛下日前将薛通升为了户部侍郎，户部此刻虽然有程老坐镇，但是毕竟这户部被从前那位李大人把持多年，这第二笔运来的粮草被压在了平洲。”
暗玄对于朝中各位大人的关系非常熟悉，瞬间便开口：
“平洲通盘杜明生和薛通算是堂表连襟，都是魏家的女婿，这粮草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来了。”
平洲乃是京城通往北境几城的要道，从京城出来，若是走运粮的官道，无论是去往北方的随州还是西北的白城等地，几乎都要在平洲中转。
而杜家在平洲城算是累代的士族，只不家中的势力多盘踞在北方，反倒是少有在京城做官的。
而今上登基以来，魏家的势力逐渐扩大，两边算是一拍即合，杜明生攀上了魏家旁支，做了魏家的女婿，虽然此刻只不过是一个六品通判。
但是他这个通判却总管平州城所有运粮要道，粮田和水利，杜家的产业更是遍布整个平州城，就是如今平洲的知州也要让他三分，说是平洲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每次经过平洲城运往北境的粮草都要被在他这里卡一卡，这也算宫中掐住他们脖子的一个手段，宫里那位乐见其成，所以杜家再怎么在平洲城作威作福，也不曾有人来管过。
而阎云舟从前也并没有打算动这个杜明生，因为他需要和皇帝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北境可以让皇帝忌惮，但是却不能让皇帝敲死他们生了反心，所以平洲城就是皇帝手中的一张牌，一张能够制约他们的牌。
所以纵使杜家在平洲城恶名昭著，却奇迹般地在对峙之中幸存了下来。
“王爷，杜明生上一次压了一个月的粮草，这一次他若是还这样，那将士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阎云舟披着披风走到了沙盘前，目光凝在了平洲城上，事已至此，这个平衡终将被打破，他必须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拔掉平洲驻守的这颗钉子，他的目光冷寒：
“杜明生是觉得只要有随州在前面挡着，这北牧和羯族的铁蹄便不会落到他们的身上，让将士挡在前面却还要饿肚子，很好，李寒，消息透出去了吗？”
“已经暗中透出去了，只说王爷病重，随州城的重甲只有500副。”
阎云舟的眼底有一丝嗜血的光芒：
“很好，伍哈斥不会忍过两天的，李寒，在下一次他们攻城的时候，第一次要佯败，闭守城门，如何叫阵都不要迎战，同时暗中放消息出去，说我病重不起。
伍哈斥多疑却冒进，他会再次攻城试探，这第二次还要佯败，而且要让他觉得你们的军心已散，我那时会在城楼上。
恐怕没有什么比活捉我更能让伍哈斥雪耻的了，所以此时他不会有什么防备，定然会全力攻城。”
他们要做的就是要将羯族和北牧尽可能地引到城中来，李寒心中一紧：
“王爷，那时您怎么来的急走？”
阎云舟出现在城楼上，若是他们佯败，北牧和羯族进城来，那最先沦陷的必将是城楼，这…暗玄的手指已经握紧。
阎云舟微微抬手：
“放心，我会提前离开，我走了，伍哈斥才会觉得你们真的败了，随后你们便按着原来的计划尽快退出城，但是这一次却不用着急，你们要沿着这条路将北牧和羯族引一部分人出随州城，不用多，两三百足以。”
阎云舟的手在沙盘中指了一条路，李寒一惊：
“王爷，通过这条路可就能过五州山了。”
这，他们不就是为了将羯族和北牧挡在五州山外吗？甚至不惜将随州沉没，怎么还要将一部分人引出去？
阎云舟抬手将一个小旗子插在了平洲城外，目光透着阴寒之色：
“平洲城外有一处杜明生建造的宅院，富丽堂皇，你们便在这院落外将这部分羯族人斩杀，不过切记，莫要让他们伤及无辜。
随后你们直接退到平洲城，想来经此一役，杜明生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压着粮草了，若是他耍什么花样，不必手软，直接杀了，随后报到京城的奏章，李寒你明白应该如何写吧？”
李寒的眼睛都亮了，王爷这一招还真是狠，平洲虽然离北境不远，但是因为从来都有随州挡在前面，从来都是有恃无恐，卡着他们的粮草还要他们在前方厮杀，这一次便杀到他们的门口：
“是，末将明白，平洲通盘杜明生身先士卒，在与羯族的交战中阵亡。”
阎云舟扶着桌案坐下，眼角似有笑意地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头：
“嗯，这折子就这么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银甲卫首领尹如风的身上：
“如风，你的人守在随州城门口，放出两三百的羯族兵将便发信号，土炮便在那个时候点火，半点儿迟疑不得知道吗？”
尹如风单膝跪地：
“王爷，容末将跟在您身边。”
他知道，伍哈斥多疑，若是阎云舟那日不露面，恐怕很难让他全数压进，但是他不放心他们王爷。
暗玄此刻也单膝跪地，原本站着的一屋子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一片，阎云舟叹了口气：
“你们这是做什么？都说了，都护府有一个通往外面的通道，那通道狭小，你们一个个的都跟着反而不方便，暗玄在我交代你的出口处等我便好。”
最后阎云舟不顾一个个的犟种起身：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都给我做好分内的事儿，否则军法从事。”
阎云舟不耐地挥了挥手，但是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起身没有一个人走，阎云舟脸露无奈：
“喜欢跪着是吧？不走？那本王走。”
说完他披着披风还真就出了屋子，问了问宁咎的去向，便艰难迈着步子过去，北境的天黑的早，这会儿已经擦黑了。
宁咎此刻正在制作大蒜素的那屋，他刚从青羊道人那里要来了绿矾油，这绿矾油用不上干馏的设备。
之前蒸馏还有制氧气的设备改一改就能提纯硫酸，毕竟过程其实很简单，就是加热绿矾油，使之生成三氧化硫，再导入水中。
阎云舟一掀开帘子，那浓郁的大蒜味好悬没有将他熏迷糊，抬眼就看见了宁咎坐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抬起手臂用袖子掩住了口唇走了进去，身边忙着制大蒜素的人纷纷起身：
“王爷。”
“王爷。”
阎云舟微微按了按手，示意他们继续。
宁咎一抬头便看见了眼前的人，瞧着他的动作有些好笑，站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不嫌熏挺慌啊。”
这人平常吃药的时候都会皱鼻子，现在怎么进这屋里来了？
阎云舟坐到了他边上的凳子上：
“刚从青羊道人那出来？”
宁咎点了点头，指了指一边那个大罐子：
“是啊，这不从他那要过来的。”
阎云舟看了看那琉璃瓶子中绿油油的液体，这是什么他也不认识，便开口：
“方才答应他的鹿已经给他送过去了，兵将多猎了两头，还有几只兔子，饿不饿？”
宁咎抬眼，眼中有些光亮：
“能烤啊？”
阎云舟看着他的目光就知道他想吃，笑了一下：
“猎来不就是为了烤的？走吧，先出去。”
这大蒜味儿他实在是受不了，头都跟着迷糊，宁咎看了看时间，倒是也快到晚上吃饭的时间了，他低头看了看正在进行的反应：
“等一下，等这一瓶炼完，你受不了这味道先去隔壁等我一下。”
宁咎坐下继续收集那三氧化硫的水溶液，他以为阎云舟会立刻出去，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是坐着没动，他抬眼只见那人出声：
“你块些。”
宁咎笑了一下，倒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收集好这稀硫酸他这才和阎云舟一块儿出去，他刚和他回到了院子就见暗玄在一边正在给鹿开膛，阎云舟从他身边走过，这人竟然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同时在一旁给兔子剥皮的赫然是李寒和他前两天见过的银甲卫统领尹如风，这两人的脸色也阴沉着，同样没有和阎云舟打招呼。
宁咎隐约感觉到这院子里的气氛好像不太对，院子中的火堆已经拢了起来，底下埋着炭火，想来是一会儿用来烧烤用的，此刻这院子里的三个人手上都有活，宁咎便拉着阎云舟进了屋：
“先进去吧，你那腿受不了寒。”
阎云舟倒是也没有反驳，跟着他进去，进去之后就自顾自坐在了桌边，这屋内的药香味儿十足，因为桌子上的小陶炉中正温着药，阎云舟倒了两杯茶，一杯递到了宁咎的面前，宁咎没忍住：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他怎么觉得氛围不对呢？阎云舟看了看他：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宁咎握着茶杯指了指外面：
“刚才我怎么觉得李将军他们几个情绪不太对啊？”
阎云舟过去这几人连招呼都没有打，不应该啊，阎云舟低头抿了一口茶，眼露无奈：
“皮子紧了呗，还想在本王这蹭吃蹭喝。”
阎云舟的声音都没有刻意压低，以至于门口那几位习武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暗玄和李寒几人对视了一眼，却还是都没走，低头继续干活，颇有些赌气的感觉。
过了半天，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后将暗玄推了出来，暗玄这才到了门口，面无表情：
“王爷，鹿和兔子好了。”
阎云舟眼底有些无奈，这才撂下了手中的茶盏：
“走吧，这是叫我这厨子呢。”
宁咎暗暗称奇，怎么都觉得这几人都不太正常，临走之前拉了一张毯子，在阎云舟坐在火炭边上的时候搭在了他的腿上，火炭上鹿和兔子都被架了起来。
宁咎坐在阎云舟的边上，今天天气很晴，一抬头就能看到天空的星星，鼻息间渐渐染上了浓郁的烧烤香气，若不是他知道他们这是到北境打仗来了，外面还有强敌环伺，这漫天星空配上烧烤香气都要让他沉沦了。
他仰着头欣赏了半天的星星，阎云舟偶尔侧头看他：
“喜欢看星星？”
宁咎回神点头：
“是啊，快十五了，月亮都要圆了。”
这个没有工业污染的时代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这漫天的星空，看看都解压，阎云舟也抬眼看了一眼月亮：
“是啊，快十五了。”
半天宁咎再一次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因为在场只有他和阎云舟在说话，那三个人一个个的和木头桩子一样坐在边上，一句话都不说。
阎云舟看了看几位和他较劲的下属：
“去，该调料的调料，该刷油的刷油，别光等着吃。”
三人都动了起来，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宁咎轻轻凑到阎云舟的耳边：
“他们三个嘴被封上了？”
阎云舟有些好笑：
“嗯，被气的吧。”
“谁气的？”
两人挨的极近，宁咎了然了，难不成这是和阎云舟生气呢？为什么啊？
阎云舟翻了一下手中的兔子开口：
“今晚吃饱点儿，最晚后天，北牧和羯族就要结束这样的平静了。”
宁咎一怔，也对，在此刻这样的地方，能有这几日的平静已经实属不易了，他问出声：
“这一次是不是就要将他们引入随州了？”
阎云舟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这周围，半晌点了点头：
“没错，这座城很快就要消失了，羯族攻过来的时候我会让暗玄跟着你，你和他一路先退到幽州。”
一边的暗玄紧紧握住了手指，宁咎却不解开口：
“那你呢？”
暗玄正常应该是跟着他才对啊，阎云舟看了看他：
“我也和你们一起，只不过你要随他先出城，我随后会从通道出去。”
宁咎不疑有他，那天这人和洛月离的对话他听到了，这个城中是有个什么密道。
“好了，尝尝。”
阎云舟割下了一整个兔腿，吹了吹递给了宁咎。
宁咎第一反应就是，有是一二级保护动物，这刚刚烤好的兔腿是真的很香，滋滋啦啦地冒油，宁咎吹了一下，用嘴撕下了一块儿，嗯，别说，这二级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这一晚似乎是最后的平静，因为都没有等到后天早上，羯族和北牧便在第二天的晚上发起了进攻。
好在在前一晚，宁咎便已经吩咐他手下的那些人提前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装了个大箱子，随时都可以出发。
北牧和羯族的铁蹄踏在这片大地上，整个大地都在震动，今天下午奉阎云舟的军令，绝大多数辎重和粮草都已经被提前运往了城外。
就连守将也已经退出去了不少，阎云舟在去城楼之前将宁咎交给了暗玄，他的目光在宁咎身上流连了一瞬便略过：
“暗玄，记着本王交代的事。”
暗玄的眼中都有血丝，想要不顾一切留下，却被阎云舟喝住，最后只得站在原地，李寒和尹如风带兵出城迎战，宁咎感觉到有些不对，却已经被暗玄拉着随队准备出城了。
这一场大战是一个注定会败的战，第一轮要佯败，却不能被对方看出破绽，阎云舟病重的消息伍哈斥多方打探，最后是抓住了几个京城的暗哨最后才信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那几个哨子，是阎云舟特意放出去的，他们的身份很真实，经得住查。
他病重，所以能征善战的北境军此刻涣散的军心也就能解释了，他一步一步登上了城楼，他和伍哈斥对峙多年，他今日若不强撑出现，他是不会彻底相信的。
而他露面，伍哈斥才会相信他用这样的方式激励军心，才会信北境军是真的要败了。

第51章 宁主任发飙
随州军在第一轮交战中便败退了下来,因为李寒的交代，即便是佯败他们也败的十分漂亮，半点儿都不掺假,僵持了很长时间才被逼退到城墙之下。
那五百重甲兵顶在最前面,但也因为长期负重而开始有了动作迟缓的现象。
而羯族那边看见重甲兵的战力下降便明白了这些天他们打探到的消息是没有问题的,重甲虽然能防御他们的刀，但是重量极重，根本不可能长时间作战。
战场之上，羯族和北牧的兵将士气大涨,而伍哈斥却一直盯着城门的方向，他在看,城中到底还有没有重甲兵出来。
但是直到李寒准备向城中撤退他都没有看到城中再一次出现重甲兵。
心里那种隐秘又强烈的兴奋感升腾而起,让他握着剑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终于到了这么一天，阎云舟,你可别这么早就死，他要亲自打败他，活捉他。
夜幕彻底降下，但是这城门内外的火把却将这一方天地都照亮，加上月光反射在雪地上的荧光,战场之上半点也没有因为黑夜的降临而多了什么阻碍。
在第一节 败退之后，阎云舟登上了城墙,城墙边上有一只鼓,他亲自拿过了鼓槌,在那大鼓上敲击了起来。
这大鼓是与李寒约定好的信号,鼓声一响,他们便要开始第二轮的‘反击’。
只不过这一次的反击却不是要将敌人击退到外面,而是要将敌人引到城里，城中已经按着他之前画的阵法布置好了。
将北牧和羯族的兵将引进来之后，会逐次被引入他布好的阵法之中，而他们的兵将也会趁着这个功夫退出随州城。
伍哈斥抬头便看见了那城楼之上敲击战鼓的阎云舟，微眯了眼睛，就是这个人三年前将他们打的退到了随州外几百里的地方，阎云舟病重，这个消息他已经经过几个渠道的消息都确认过了。
此刻他强登城楼不过是想要激昂士气，他知道，这是阎云舟最后的反击了，甚至心中生出一股子自得，能够将阎云舟逼到这个份儿上也不枉他们和羯族那群虎狼合作一遭。
“杀，活捉阎云舟。”
如浪潮一般地呼喊声响彻在这片大地上，羯族和北牧的声势大震，甚至连已经很快到了随州城另一个城门口的宁咎都清晰地听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心中有些不安，那股不安的焦躁来的很莫名，没有缘由，但就是心中踏实不下来。
还有一点就是暗玄的反应，这一路上他都觉得暗玄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头埋的很低，一句话都不出，从昨晚就有些不太对劲儿。
“暗玄，你怎么了？担心王爷？”
宁咎的声音大了一些才压过了外面那两股震天的喊杀声，暗玄忽然转头看城墙的方向，他听到了那鼓声，知道第二轮的攻击开始了。
他的心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手无意识地按住了胸口处那几封阎云舟交给他的信，宁咎看出他的神色不对，心中那股不安持续放大：
“阎云舟是不是有什么事？”
“说话啊。”
暗玄看向宁咎，有些艰涩地开口：
“王爷几日前将几封信交给了我，让我在十日之后交给景郡王，几位将军还有你。”
宁咎的脸色骤然有些变了，一旁的杨生也意识到不对出声：
“今早王爷问我要了多一倍用量的药，会不会…”
宁咎思及这几天阎云舟的表现，心里那一抹捉不住的预感更加强烈，阎云舟一贯不喜欢大蒜素的味道，能让他吃药都不错了，他会主动多要一倍的药量？
这样很可能下面有什么是他也无法预料或者需要用药顶着的事儿。
留下信，又多拿了药，宁咎回头看了看城楼的方向，眼中有些挣扎，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昨天那人带他学骑马，带他去看山顶的景色，还有告诉他如果有危险就不要再制药的话，种种种种都像是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他闭了一下眼睛，他觉得阎云舟所说的密道和退路有水分，随后当机立断出声：
“你们去城外，我回去一趟。”
暗玄立刻开口：
“宁公子，我陪你回去，张慎，这是王爷留下的信件，八日之后务必交给信件上的人。”
张慎是随州副参将，从前是阎云舟的亲卫，暗玄确定他绝对没有问题这才交付信件，随后立刻看向宁咎：
“宁公子，我知道一条近路能到王爷所说的密道口。”
宁咎看了他一眼，暗玄从阎云舟交给他信件之后心中便总是不安，他知道阎云舟做事喜欢有备无患，更何况他身系北境安危。
但是这一次他就是觉得不安心，所以他在阎云舟出去的时候偷偷翻了一下他放在房中的地图，这么多年这是他是第一次背着阎云舟做这样的事儿。
此刻北牧和羯族的兵将已经兵临城下，伍哈斥下令冲城楼放箭，阎云舟暂避到了城楼后方的门中，李寒已经带兵准备撤回城内，等待羯族最后的进攻。
虽然是晚上但是随州城门内外火把通明，门内的守将已经按着阎云舟之前画的阵法排列。
大股的部队此刻也已经陆陆续续地撤出城外，阎云舟到了城楼的最高处，这就是他留在这里的意义。
他不走，伍哈斥才会相信他们死守随州，无数的箭簇冲着城楼而放，城楼内已经布置好了机关，阎云舟拉了启动机关。
冷眼看着伍哈斥，城楼上方的投石机启动，大块儿大块儿的石头落下，他在给城中的将士争取离开的时间。
阎云舟和伍哈斥的目光隔着无数火光对视，阎云舟神色冰冷，却不见慌乱，他这样的神情更加让伍哈斥想起了从前无数次的对战。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紧不迫，他就想看到城破后阎云舟会是什么样的神情，他想要在这张脸上看见慌乱，恐惧的神色。
李寒带兵撤进了城内，随州城门艰难地被关闭了，而此刻羯族和北牧的重甲车也已经推了上来，粗壮的圆木一下一下撞击着已经松动的城门，整个城外的鲜血已经染红了雪地，血腥味浓重的冲天而起。
除了奉命引诱羯族和北牧的将士，整个随州城中所有的兵将都在迅速冲另一边的城门而去，这原本熙熙攘攘的城中，顷刻间就这样静了下来，城楼上只剩下了阎云舟的站在鼓前的身影。
而城外布满了以为能够活捉阎云舟，全歼随州守将的北牧和羯族的士兵，随着原木的撞击，底下的城门已经传来了吱吱呀呀松动的声音，所有城外的将士都牟足了劲头。
而阎云舟也在那城门越发摇摇欲坠的时候退下了城楼，翻身上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马直奔都护府。
时间已经非常紧了，这个时候出城也已经来不及了，城门马上就会破，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密道还可以用。
另一边，宁咎和暗玄骑了一匹马逆着人流往都护府的方向赶，他们看着大批撤退的兵将就知道，这最后的一击要开始了，宁咎说不紧张是假的，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密道，他们这么回去恐怕也来不及撤出随州了。
他的手指都冰凉一片，但是现在对于阎云舟的担忧压倒了那心底的害怕，只一门心思赶紧找到那人，暗玄一勒马两人已经到了都护府，他急声道：
“我看见那密道就在从前老王爷的那个房间，现在城门将破，王爷应该也已经到了。”
宁咎心中什么念头都有，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既然暗玄都能看到所谓的密道图，那至少说明阎云舟应该没有骗他们，这府中是真的有一个通往外面的密道的。
他攥紧了手，此刻也已经顾不上再问什么别的了，一门心思和暗玄往老王爷从前的房间走。
阎云舟已经推开了房门，这是他父亲和母亲从前镇守北境的时候住的屋子，这么多年一直都空着。
此刻他扫视了一遍屋子便按了一下床头的位置，那原本的雕花木床升上来了一截，随即出现了一声弹簧抬起的声音，他抬起了床上的木板，里面赫然露出了一个密道口。
他带着足够的烛火和火折子这才下去，密道中阴暗潮湿，他一级一级沿着台阶向下走，腿上太痛便停下来。
宁咎两人刚刚踏进王府，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声，整个大地都像是在剧烈地颤抖，宁咎一惊，两人同时看向城门的方向：
“城门破了。”
喊杀声几乎立刻传来，暗玄脸色也是一变：
“快走。”
按着阎云舟的计划他们要尽可能多的将人留在随州城中，所以在城中的反击几乎很微弱，北牧的兵或许很快就会找到军护府。
宁咎也明白这个道理，两个快步走着，好在暗玄的路熟，他们推门入了房间，宁咎一眼便看出了床榻上的被褥不对：
“是床，快，找机关。”
这里是老王爷的居所，纵使没有人居住，那床榻也应该是整洁的，但是此刻被褥有些凌乱，两个人迅速在房间中翻找，外面的兵乱越来越近，宁咎有些着急地开口：
“那个图上没有写机关在哪吗？”
“没有，那就是一个大致的地图。”
忽然宁咎在床头的边上按到了一块儿软皮，颜色和床一样，但是能按下去：
“这里。”
他一用力，果然，听到了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开启的声音，暗玄立刻去检查床沿，终于面色一喜：
“这里，是这里。”
两个人的神色均是有一瞬间的放松，不管怎么说，真的有密道，这至少说明阎云舟没有骗他们，暗玄掀开床铺，宁咎眼疾手快将床上的被褥一并拖了下去：
“带着，谁知道里面用不用的上。”
暗玄接过被褥，两个人立刻钻进了密道，然后将床板渐渐关闭。
宁咎和暗玄一个人抱着一个被子，里面乌漆嘛黑的，宁咎从背篼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火折子，还有一个刚才从桌子上顺的蜡烛：
“床被开启过，阎云舟一定就在前面。”
这密道中的温度反而没有多冷，但是却很潮湿，阎云舟的脚步不快，这密道十分湿滑，他几乎是扶着岩壁在走，但是忽然他听到了身后似乎有声音，他立刻顿住了脚步：
“王爷。”
“阎云舟。”
这密道像是一个挖空的山洞，声音的回声能传出很远，阎云舟立刻顿住了步子，他认出了身后人的声音，面上瞬间一惊。
他的脚步慢，但是身后追赶的两人脚步却极快：
“前面有火光。”
宁咎和暗玄快步过去，果然看到了前面的人，而阎云舟却在看见身后两人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声色冷厉又着急：
“谁让你们过来的。”
他的声音让宁咎都是一愣，暗玄在到了阎云舟跟前的时候单膝跪下：
“王爷，是我要回来的，您要打要罚暗玄都受着。”
阎云舟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急的眼前都有些发黑：
“暗玄，你把我的话…咳咳…”
阎云舟手撑在一侧的岩石上，汹涌的咳意涌了上来，一时之间咳的话都说不出来，宁咎看了他一眼上前了一步，手扶了一把他的手肘：
“说这些都晚了，你还准备在这里发落他吗？”
阎云舟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看着宁咎的神色有紧张有害怕更有责备：
“宁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听话出城，回来做什么？”
宁咎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心中也一股火窜了上来，他这冒着出不去和北牧那群人一块儿沉入城底的危险回来救他，难不成还成了他的错？这一路上他提心吊胆，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回来做什么？难不成他要当着他的面吼出来他是为了救他而回来的？宁咎简直觉得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笑话：
“好，是我担心的多余，王爷好好的在密道里，是我回来的多此一举。”
宁咎心中积攒的怒火一下全吼了出来，暗玄低着脑袋一句话不敢出，阎云舟也冷静了下来，主动低头，抬手去拉宁咎：
“煜安，对不起。”
这一次换宁咎甩开了他的手，这样的局面没来由地让他觉得难堪，脑子里一瞬间都是刚才阎云舟的叱责，以至于一上头都没有想阎云舟为什么说这话，他抬步就往前走。
阎云舟下意识转身追他，反倒是跪在地上的暗玄逃过一劫，他也赶紧站起身跟上。
宁咎走了几步才冷静下来，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阎云舟应该不至于因为他们违背了命令这样生气。
虽然这里的确是有密道的，但是密道是不是真的保险他也不清楚，难道是这密道有什么问题？
阎云舟走的不快，却急着去追宁咎，险些滑倒，宁咎想通之后便止住了步子转头，看见阎云舟的步子凌乱，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既然我们来都已经来了，王爷是不是说说您这又留书信又是要了加倍的药量，是不是这密道有什么蹊跷？”
事已至此，阎云舟再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身子依靠在一边湿冷的墙壁上，暗玄也看了过来，阎云舟叹了口气开口：
“这密道从修建到现在都从未有人走过，毕竟已经快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也不确定这后面的机关能不能真的启动，留下的信是有备无患，你们两个啊…”
阎云舟知道暗玄可能冲动，所以他特意将信件交给了他，又将宁咎托付给他，所以，就算是暗玄再想留下，为了他最后的意愿也会护送宁咎出城，但他是如何都没有想到宁咎竟然会回来。
宁咎的心中微微一沉，所以阎云舟在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就是在赌，所以他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和他说什么让他去幽州，那里有田产有铺面还有景郡王的照拂的话，更是将暗玄都留给了他，他刚才那着急的语气也就能解释了。
他走了过去，看着阎云舟已经青白的唇，将手中带过来的被子裹在了他身上，动作很是体贴，但面上却冷的出奇：
“真伟大，王爷为了满城的将士决定用自己的命来赌，不过您是不是忘了我这么多天在做什么？我想秃了脑袋的要救你，冒着中毒的风险给你弄药，您体恤随州将士，以身犯险，提前知会我这个大夫一声很难吗？”
宁咎都想不清楚他心中那股冲上头顶的怒火从何而来，他费了这么多的事儿，这几天天天在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做出磺胺，如何救他。
就快做梦梦的都是化学反应了，结果就是，他费心费力终于将材料准备好的时候，阎云舟已经葬身在密道里了，他越是想火就越是大：
“王爷是不是要等我的药做出来，烧给你？”
宁咎的话是越说越冲，暗玄不敢掺和两人之间的争吵，尽量降低存在感。
阎云舟被宁咎的话说的也有些无言以对，他对宁咎是存了别样的心思的，他知道宁咎其实是个心软的人，纵使他对自己没有别的想法。
但若是知道他将要冒的风险，恐怕也会满心不安，是他自私，如果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希望最后和宁咎在一起的时光至少宁咎是开心快乐的。
就算最后他真的走不出去，宁咎或许会难过一时，但是慢慢他也会接受这个意外。
但是他如何都没有想到，宁咎竟然会在这个关头回来，他的手捏住了宁咎给他披在身上的被子，声音艰涩：
“煜安，对不起，是我欠考虑…”
宁咎不愿听他这样的话，甚至他都不知道此刻他希望阎云舟说什么话，他压下了情绪，毕竟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闭了一下眼睛摆了摆手，再睁开的时候冷硬的神色也没有缓解多少：
“出去再说吧，先走。”
几个人沿着密道往前走，宁咎有心问问这密道的情况，但是现在实在是不愿意和他说话，好在暗玄总算是有些眼色地开口：
“王爷，这密道就在老王爷的房间中，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用过？”
若是平常试着走一走，知道密道的具体情况，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赌命，这个问题也是宁咎想问的，他走在前面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暗玄扶着阎云舟，只听阎云舟缓声开口：
“先皇曾告诫过我若是随州没有到最后一步，便不可打开密道，我那个时候也曾问过他为什么，若是打开密道来往随州可能还隐蔽一些，先皇摇了摇头只是给我看了这密道最后的一截设计图。”
宁咎转头，暗玄及时开口：
“最后一截设计图有什么？”
阎云舟抬起目光望向了这密道漆黑的远处：
“最后的一截设计图画着，这密道最后连着的根本不是出口，而是一条暗河。”

第52章 相救
听了这话的宁咎眉心死死皱紧,声音都提起来了几分：
“暗河？这密道的最后通往暗河？所以，王爷，您这是要游过去吗？”
宁咎现在简直已经快要气笑了,就阎云舟现在的身体,从暗河中游过去还能活着上岸的概率他根本都懒的去估算。
他这叫从密道逃生？他这叫去密道送死,就连暗玄的神色都已经紧张了起来。
阎云舟眼看着宁咎的火气又飙了起来，接着开口：
“是平时的时候这个密道通往的是暗河，所以这也是这条密道这么多年都没有启用过的原因。
这条密道最开始就是为了随州机关一旦启动逃生准备的，平时也用不上它,唯一能用到它的机会便是启动这城中的机关，整个随州城沉入地底的时候。
按着当初的设计,一旦随州城下沉,这密道中一座浮桥的机关便会开启，暗河之上会浮起一座可以通过的浮桥，浮桥并不大,可能也就能容几个人通过，所以这个密道才不能让兵将也一同撤退。”
但是说道这里阎云舟起还是叹了口气：
“只不过，这设计的机关毕竟已经过了快三十年，寻常也绝无能够验证这机关的机会，所以,如今这机关到底能不能启动我也说不准。”
阎云舟有些失力地靠在密道边上的岩石上，身上裹着的被子好歹是让身上多了几分热乎气,这城中的机关都出自当年那位大师的手笔,那人极为得先帝信任。
他手中的设计图也是完备的,若是当年这机关必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三十年快过去了,机关还能不能启动他确实说不好,所以才会留下那些信件，交代好身后的事。
宁咎轻轻抿了抿唇，浮桥容不得几人通过，又不保证是不是还能用，所以这才是阎云舟一个人也不带，准备只身犯险的理由。
他抬眼看了看这整个密道，从墙壁处就能看得出来，当年开凿的十分工整，密道壁十分平滑，竟然能够利用随州城的下沉而浮起一座浮桥？
就是宁咎都不禁感叹这设想的大胆，若是这浮桥真的能升起来，那可真的是巧夺天工的设计，所以阎云舟倒是确实没有骗他们。
他顿了片刻才出声：
“那就往前走吧。”
宁咎一个人在前面，暗玄在身后扶着阎云舟缓缓地走，谁的心中都在期待那座浮桥可一定要浮起来。
越是往前走，这地上的水便越是明显，从放才的隐隐有些湿滑变成了有的低洼的地方已经能够蓄起小水坑了。
潮湿的空气便会让人的体感温度下降，阎云舟的腿和膝盖都受不了湿冷，此刻步子越来越慢。
暗玄低声开口想要让他休息一下，但是阎云舟看了看前面走着的身影还是微微摇头，宁咎何尝听不到身后那个越来越拖沓的脚步，他也停下了脚步：
“休息一下吧，这条路有多长王爷知道吗？”
阎云舟停下步子不由得低头揉了揉酸疼的膝盖，抬眼看了一下宁咎：
“按着图上标的，应该有三里左右到达暗河…”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立刻神色一厉，劈手抽出身侧的佩刀就向宁咎耳边的地方削去，宁咎只觉得那刀挥出的风刀都要割在了他的脸上，速度快的连他躲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一刀落下，宁咎听到了一声好像是动物的叫声，随即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阎云舟撑着上前一步将人拉到了身边，那一声叫声听得宁咎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什么东西？”
阎云舟用手中的刀指了指落在了地下的东西，在这黑漆漆又阴暗潮湿的洞中宁咎一下就想到了会不会是什么蛇之类的东西。
他对那种软骨的东西有着人类刻在DNA中的厌恶和惧怕，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举着火折子微微靠前一些。
就见地上是一团灰褐色的东西，他细看了看最后从翅膀的那个地方认出：
“蝙蝠？”
确实，在这阴暗又潮湿的洞中，确实像是蝙蝠喜欢待的地方，阎云舟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只蝙蝠上的时候明显戒备了不少，手下意识将宁咎拉在身边：
“小心，这东西都是成群出现的。”
宁咎也想了起来，是，蝙蝠是群居，而且这东西堪称移动的病毒库，它本身虽然没有毒，但是却携带多种能够让人畜共患病的病毒，一旦感染上在这个时代那可是神仙难救。
身后的暗玄也已经拿出了刀戒备，宁咎开口：
“不要接触它，我们赶紧走。”
阎云舟这一次没有放宁咎一个人在前面走，而是一直拉着人的手臂，宁咎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暗玄和阎云舟还能自保。
他对上蝙蝠就没有什么胜算了，搞不好还要被咬一口，他对那东西实在是也有些打怵，倒是没有挣开阎云舟拉着他的那只手。
“有声音。”
在空旷的密道中，任何声音都会被人的感官无限放大，暗玄背靠着阎云舟，两个人的视线几乎能够覆盖周边所有的位置，那嗡鸣的声音越来越近：
“它们来了。”
在本就漆黑的密道中，蝙蝠浑身灰褐色的颜色本来就是最好的掩饰，但是那声音做不得假，让人听着汗毛直立，那群蝙蝠袭了过来，阎云舟和暗玄的刀密不透风，身边不断有蝙蝠落下，甚至有掉在宁咎衣服上的。
宁咎没控制住地惊叫出声，手不断地甩着袖子，将身上的蝙蝠赶紧甩出去，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了，耳边那被斩落的蝙蝠的叫声让他眉头紧紧皱着。
下一秒一个被子便直接盖在了他的头上，随后整个人便被一只手臂搂住，耳边是那个虚喘却莫名能让他安定下来的声音：
“别怕。”
阎云舟的声音夹杂着轻咳，那被子蒙在宁咎的头上，他什么都看不见，被子就是这么一个奇特的东西，小的时候看鬼片害怕了钻进被窝就不怕了，现在脑袋上罩着被子，宁咎也瞬间冷静了下来，忽然开口：
“用火，他们怕火。”
被子里传来了他闷着的声音，暗玄一手挥舞着刀一手摸出了身上一把的火折子，用阎云舟手中的那个引燃，火光照亮了这洞里一瞬，那方才还想往上扑的蝙蝠，在火光中有些退却。
随着死在阎云舟和暗玄刀下的同伴越来越多，那蝙蝠的队伍开始后退了，阎云舟手中的刀也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了。
这样的动作引的他胸口的伤口一阵撕扯着的痛，咳声不断，却还是抬手拍了拍蒙着被子的人：
“好了，出来吧。”
宁咎掀开了头顶的被子，借着那两人手中的火光看了看地上，满地都是蝙蝠的尸体，他看死人的尸体都没有现在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恶心。
随即他抬头看向了阎云舟：
“你怎么样？胸前的伤口疼吗？”
阎云舟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儿。”
明知道这句话中有多大的水分，但是宁咎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再说什么了，他不出手暗玄一个人护不住他们两个，这一次他扶在了他的手肘上，将身上的被子再一次披在了他的身上：
“还能走吗？”
“可以，走吧，我们应该已经走了快一半了。”
此刻地面上，北牧的羯族的大队人马已经冲进了随州城，随州城中按着阎云舟之前布置的阵法，不同的位置都已经埋伏好了守将，箭雨冲着那冲进城的人马便倾泻了过去。
因为阎云舟知道，只有让伍哈斥他们看见他们的反击，他们才会真的相信随州是真的失守了，就是佯败也要败的十分的真。
果然，冲进来的人马不觉得是有炸，他们顶着盾牌向前方开进，他就不信，这随州城中还有多少的箭够他们这么放。
没一会儿箭簇确实是像告急那样，开始从最开始的密集变成了稀稀拉拉，伍哈斥的精神大振，骑着马带着身后的将士向前冲。
他们真的破开了随州城的城门，随州一破，五州山就尽在脚下，北牧也好，羯族也好，此刻无不士气大涨。
这座大梁边境防御坚固，有阎云舟亲自镇守的城池大门已经泯灭在了他们的铁蹄之下。
在北牧和羯族势如破竹的攻势之下，随州的守将一路‘退败’，尹如风的人此刻已经退守到了随州城的另一个城门口，就等这第一波攻过来的人了。
北牧的人奉伍哈斥的命令在全城搜捕阎云舟，而羯族的人却满心都是越过五州山，染指那中原的大好河山，此刻对一路退败的守将穷追不舍。
尹如风冷眼看着那群长着獠牙的人，百花村的惨案还在眼前，今日，他就要这些人全部都葬身在这里。
按着阎云舟的命令，尹如风放过了大约两三百的羯族人之后，立刻放了手中的信号，三簇烟火升空，这是最后的信号，是发射那两门火炮的信号。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城的人完了，随着信号的升空，巨大炮声几乎将所有人的耳膜都震了一震，那满程的北牧和羯族士兵对那土炮的声音有着本能的恐惧，所有人惶惶然地在找火炮的位置。
伍哈斥敏感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立刻大喊：
“撤，快撤，撤兵。”
已经到城中的人听到这声号令加上对那火炮的恐惧本能地要转头往城外跑，但是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前面的兵将转身想要跑出去，而后面的兵将还在往里面冲，两股人就这样自己和自己对上了。
“啊，地，地在下沉。”
“地在下沉，房子也要倒了，快跑，快跑。”
随着那两门的火炮将全部剩余的弹药都打完之后，那最大的机关开始启动，横梁应声碎裂，整个被架起来的随州城开始了慢慢的陷落，房屋开始坍塌，河上的桥梁也全部垮塌，不断有桥上的人掉在水中。
最恐怖的是地面的塌陷，那是肉眼可以看见的塌陷程度，整个城就像是地震了一样。
叫喊声，惶恐的情绪在蔓延，有人在挣扎着从水中往上爬，有人在疯狂地要往城外逃，人在极致求生的时候是没有任何理智的。
已经开始有人刀剑相向了，踩踏的人，搏杀的人，整个城已经乱成了一团。
而地下，阎云舟和宁咎他们此刻也几乎走到了暗河的边上，脚下的水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开始没过了鞋子，宁咎看了看前方，他已经能够听到前面的流水声了：
“前面应该就是暗河了。”
阎云舟的状态并不好，刚才那一阵连着抻到了胸口，此刻连着整个胸腔都在疼，宁咎能感受到压在他手臂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身边的人不住地低声咳嗽。
果然没有走多远，便看见了眼前的这条暗河，宁咎都不由得对眼前的奇观惊叹，随州城下竟然还有这样一条河从底下流过。
而且这条河非常的宽，他低下头去摸了摸水温，水并不能算是冰冷，反而有一丝暖意，只是不太明显。
想来这条河应该就是经过了火山口的，他忍不住抬手闻了闻手上的水的味道，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气味。
“你是说，这里一会儿会上来一座浮桥？”
阎云舟点了点头：
“没错，看着地图上画的是这里。”
所以他们要等的就是上面的两门土炮打响，整个随州城开始陷落的时候，说不紧张都是假的，宁咎望着这个河面，也不知道这河有多深，有没有暗流，有没有可能游过去。
但是思及身边的人他又开始担忧，即便是他和暗玄能够游过去，阎云舟此刻的情况也十分艰难。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密道好像都震了震，岩石壁上不断有小的石头滑落，暗玄抬头：
“火炮打响了。”
这说明上面的计划进展的很成功，阎云舟终于靠在岩壁上闭了一下眼睛，这座城能够掩埋那么多北牧和羯族的人，也算是毁的值得了。
而宁咎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河面，此刻上面的机关已经启动了，他双手合十，同时向诸天神佛祈祷，一定要浮起来一定要浮起来啊。
阎云舟睁眼便看见了他此刻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轻笑，目光在看向那河面的时候也露出了几分紧张的神色。
他不能让宁咎和暗玄陪着他折在这里面，忽然河岸边泛起了涟漪，那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宁咎的眼中露出了几分希望的光芒：
“看那，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暗玄也看向了河面，惊喜出声：
“是，是浮桥，是浮桥。”
漆黑的岩洞中，水面好似都是黑色的，就在那中间，一座浮桥开始缓缓向上浮了起来，几人的目光都在随着那桥在动。
终于一座浮桥清晰地浮在了水面上，宁咎回身：
“我上去试试。”
阎云舟的目光一紧：
“你小心。”
宁咎点了头，阎云舟拉着他的手臂，宁咎踩在了浮桥上，浮桥晃动了一下但是却稳住了，他试探性地往前面走了两步，浮桥随着他脚踩的地方微微下陷，他走出了一米左右的距离回头：
“应该可以。”
他拉着阎云舟的手让他上来，阎云舟站上来的时候这浮桥便下沉了一下，比方才一个人站上去的时候要下沉了不少，宁咎看了看这浮桥的吃水线，便知道这桥是没办法同时承受三个成年人的重量的：
“这桥禁不住同时站上来，我们得分开走。”
浮桥顾名思义就是利用水的浮力浮起来的桥，难怪阎云舟一个人都没有带，确实这座桥是不可能多人通过的。
而且因为上面的坍塌，这整个密道中其实是在不断地震动的，谁知哪一下就塌了，所以他们的动作必须要快。
阎云舟拉了宁咎一下：
“你回来，我走前面，咳咳…”
宁咎从未习武，若是真的发生什么状况他应付不了，这打头阵就相当于是在探险，暗玄立刻开口：
“王爷，我走前面，您和宁公子在后面。”
阎云舟看了看他点了头，宁咎也知道量力而行的道理，他从浮桥上下来，暗玄小心地走了上去，同时手一直握在了腰间的佩刀上，阎云舟随即拉了一下宁咎：
“煜安，你走中间。”
宁咎走在他前面，有个什么事儿也好照应，宁咎自然知道走中间是最安全的，他不由得低头看了看他的腿，现在这种情况他才是需要照顾的人吧？阎云舟看着他神色认真：
“我没事儿，听话。”
暗玄已经缓步走远了，浮桥并不算是很窄，正常通过没有太大的问题，宁咎看着阎云舟不容反驳的神情还是走了上去：
“你一定小心。”
阎云舟笑了一下：
“我知道。”
三个人隔开了一定的距离，那座浮桥在上面漂浮不定，三个人的脚步都十分地小心，阎云舟的佩刀够长，他便将佩刀当做了手杖，缓缓前行，只不过目光总是在注视这眼前那人的身影，宁咎也时不时地回头看他。
暗玄已经快要走到对面的岸上了，就在几人都要松下一口气的时候，方才还平静的水面上骤然起了波澜，前方的水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地冲他们靠进，浮桥也开始剧烈晃动。
水下的黑影直直地冲浮桥冲了过去，那黑影的方向正是冲着宁咎快要走过去的方向而来，宁咎看见那游过来的黑影心中也有些慌，快步就要加快步子上岸，但是那黑影比他的动作更快。
阎云舟见状顾不得其他快速上前，抽刀出来，他看清水下是一条非常大的鱼，它竟然跃了起来似是要将宁咎扑到水中，借着火光能够看到它狰狞的模样。
阎云舟手中的匕首当机立断都急射而出，冲着鱼的脊背的地方刺去打偏了那个要将宁咎扑下水的鱼，他趁着这个间隙快步上前，一只手推了一把宁咎的后背，声音暗哑急迫：
“快走。”
宁咎大惊回头：
“阎云舟。”
那鱼重新落回水中，吃痛之下它开始在水下撞击浮桥，两个人的身形都不稳，阎云舟用佩刀拄地，看见宁咎前方已经很快就能上岸，忍着呛咳只来得及冲他喊：
“别回头，快上去。”
暗玄回身，一把抓住了宁咎的手臂，一个用力便将宁咎冲岸边甩去，浮桥的晃动剧烈，阎云舟出刀刺向再一次冲他扑过来的那条大鱼，鱼的鳞片极厚，刀插在它的身上甚至很难拔下来，它疯狂地撞击。
同时水下多了一条黑影，浮桥被骤然撞偏，翻了过去，阎云舟和刚刚过去的暗玄同时掉落在了水中。

第53章 王爷表白（双箭头）
阴暗的密道连着的洞口中,火折子映照下的暗河更显得幽深可怕，水花溅落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中甚至传出了回响。
宁咎被暗玄反手甩到了岸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便趴在了岸上。
心底的恐惧徒然加剧,他几乎是刚刚爬起来便向后看向阎云舟方才的方向,然后就看到了那让他心惊胆寒的一幕,方才的浮桥翻了，阎云舟和暗玄都掉在了河里。
“阎云舟，阎云舟…”
宁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不知道刚才向他袭击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只见的到那个黑影很大，他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刚才阎云舟叫他快走时的声音。
漆黑的暗河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只能听到那水下并不平静的声音,宁咎此刻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甚至不敢想阎云舟那样的身体掉进河里会怎样，周身都被巨大的恐惧和担心所笼罩。
宁咎拿出了他随身携带在身上的一把短刀，这是他到北境之后就习惯带着的,此刻顾不上别的一脚就重新淌到了水里。
“阎云舟，暗玄。”
他举着火折子，能够看到靠进河岸这边的地方似乎有气泡冒出来，他立刻冲那边走去。
此刻水下，阎云舟和暗玄都闭着呼吸,底下那两条鱼在咬着他们身上的衣服，漆黑的水中根本谁都看不见谁。
暗玄担心阎云舟的情况,不断地去托他的手臂,想要将人送上去,但是底下那两条巨大的鱼却不断地在往水中拖拽他们。
其中一条鱼方才已经被阎云舟给刺伤了,此刻腥臭的血弥漫在了河中,此刻必须先解决这两个怪鱼。
阎云舟在水下割断了身上的披风,趁着那条鱼在咬住披风的时候，他将手中的刀刺入了它的眼睛。
那鱼的体型很大，吃痛的同时疯狂在水中摆动，一击过后阎云舟几乎已经再没有力气了，胸腔中的氧气耗尽，身子甚至就要往水下沉去，暗玄此刻见状立刻拉住了他的身体。
他一只手托了一下阎云舟，一只手狠狠地刺进了另一条鱼的腮边连着脑子的地方，短暂挣脱两条鱼之后便带着阎云舟向上游。
宁咎也感受到了那边的动静，此刻水已经没入了他的腰间：
“阎云舟，阎云舟？暗玄？”
他大声喊着，阎云舟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听到宁咎此刻的声音，终于暗玄带着他露出了水面。
两个人几乎都是下意识地大口呼吸，宁咎终于看见了浮上来的两人，他立刻摆手：
“这里。”
他将自己身上披风摘下来，在水中搅成了一个绳子，然后向两人的方向上甩，水面太黑了，他甚至看不清阎云舟的状况，只能大声喊他：
“阎云舟，坚持一下，坚持住。”
暗玄带着阎云舟冲宁咎的方向游了过来，宁咎站在水已经快到胸口的位置不断地向他们抛出披风，暗玄总算是抓住了披风的一角，推了阎云舟一下，宁咎立刻上前抱住了阎云舟，怀里的人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没了意识。
三个人上岸之后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宁咎抱着阎云舟，心里慌的厉害，怀里的人不住地呛咳，几乎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强撑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宁咎，那目光中似乎是在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他明显担忧的目光让宁咎眼睛一热：
“怎么样？肺里有没有呛进去水？”
他怕阎云舟在水下呼吸的时候将水呛进了肺里，阎云舟费力地摇了摇头，他在水下是闭着气的，宁咎四处查看他的身子：
“伤呢？有没有被那东西咬到？啊？”
暗玄此刻也蹲了下来，陪着宁咎宁咎检查阎云舟的身上，发现小腿的地方似乎是被咬了一个口子，宁咎抱着怀里的人，暗玄去将他的裤腿掀了上去：
“宁公子，王爷腿上有一个口子。”
暗玄和阎云舟落在水下，身上的东西自然都湿了，就连火折子也不能用了，好在宁咎在方才下水之前将自己身上的一个包扔在了岸上。
火折子此刻还能点亮，他是医生，此刻又是在战场，所以他习惯性在包中带着紧急包扎用的东西。
“你扶着他，我来帮他看看伤口。”
宁咎手都有些抖，阎云舟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乐观，心中的酸涩难以言表，他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受这么多的罪。
他的小腿侧面被咬了一下，伤口此刻已经有些发白，不再流血，宁咎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有没有毒，这个时候必须尽快处理伤口。
但是看着那个呛咳不止，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快昏沉晕过去的人他甚至不忍他再受一点儿疼，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他必须要用酒精冲洗伤口。
他的声音发闷，艰难开口：
“你忍一下，就一下，我帮你用酒精处理一下伤口。”
阎云舟身上所有的感官都在渐渐消散，人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一样，意识在渐渐抽离。
甚至那酒精撒在伤口上的痛意都没有将他的神志再次唤醒，只有小腿处的肌肉随着那痛意抽动了一下，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王爷，王爷？宁公子。”
宁咎在伤口上洒了杨生配的药粉将他的伤口用绷带包好便抬起头。
他现在身上没有药，对于阎云舟任何的情况几乎都是束手无策：
“走，赶紧走，他的状况不好，我们必须赶紧出去。”
他们头顶的整个随州城已经开始了大面积的坍塌，这个山洞边上的墙壁不断有石头滚落，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三人身上的衣服此刻都湿透了，这河中的水其实并不能算是太冷，但是人一穿着湿衣服上岸，在这阴凉的洞中很快体温就会消散，宁咎捡起了一边他放下嫌沉没有带下水的一条被子，庆幸他们此刻还有这样一块儿干的东西。
他将阎云舟身上湿着的外衣脱了下来，里面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这样贴在身上依旧会散失体温，他心一横，将他里面的里衣也脱了下来：
“宁公子你要做什么？”
宁咎顾不上理他赶紧用整个被子裹住阎云舟，然后将那里衣递给暗玄：
“快，拧干。”
之后宁咎将拧干半潮的衣服给他穿上再用被子包住了他：
“我来背王爷。”
阎云舟昏迷，他们谁都不知道过了这条河还有多远才能出去，但是现在他们的动作必须要快，两个人几乎是在跑着前进，过了不知道多久，宁咎感受到了一阵凉风，他不禁眼睛都亮了起来：
“有风，出口应该就在前面了。”
暗玄加快了步子，宁咎一直用手扶着阎云舟身上的被子：
“前面好像有脚步声。”
宁咎仔细听着，暗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应该是张慎他们。”
洞口是之前阎云舟安排暗玄接应的人马，暗玄回去了这里便由副参将张慎接应，张慎久不见阎云舟他们出来也心急，已经带着将士往里面走了，听到里面有动静之后立刻带着人往里冲：
“王爷，王爷？”
“是张慎。”
张慎看见三人的时候都愣住了，所有人的身上都湿透了，暗玄的身上甚至还在滴水，在看见暗玄背上那人的时候，他的语调都有些颤：
“王爷怎么了？”
暗玄根本就来不及和他解释：
“快，让车架靠进。”
越是到洞口，温度反而越冷，外面是冰天雪地的北境，张慎根本来不及再问别的，立刻狂奔出去拉车架。
宁咎的视线几乎从不离阎云舟的身上，甚至他的手一直都拉着那人的手腕，时不时地探了探他的脉搏，来确定人还活着。
车架中一直都备着炭火，杨生也赶了过来，看见阎云舟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暗玄和宁咎合力扶着人到了车里，车中温暖的温度甚至让宁咎浑身都打了一个哆嗦，他知道阎云舟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他怕弄湿了这车中，一会儿阎云舟连躺的地方都没有，便将那已经半湿的被子垫在下面迅速帮阎云舟将身上的衣服都脱掉，这车架正是他们从京城过来的那架，他打开抽屉便找到了干爽的衣服。
杨生在一旁给阎云舟把脉，越是把脉心中就越是慌张：
宁咎迅速为阎云舟换上了衣服，他看向了杨生，语速很快：
“杨府医，驱寒的药，退烧的药要赶紧熬，让人将氧气拿过来，他一会儿一定会烧起来。”
宁咎此刻摸着阎云舟的额头便已经有些烫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此刻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有药，若是真的高烧不退，肺炎的情况也会持续加重。
杨生顾不得别的立刻走出了车架抓药熬药，碍于阎云舟的状况，他们只是临时驻扎在随州城外。
等杨生出去宁咎才随意找了一件衣服，换上，身上也有些打寒战，他将阎云舟在车架内的榻上放平，在他的身下垫了些靠枕，让人的呼吸可以顺畅一些。
车厢中的安静让宁咎生出了几分恐惧，他感受到了阎云舟体温的升高，拿出了酒精，便提前帮他擦拭四肢。
“阎云舟，你一定要挺过来。”
他知道如果是阎云舟一个人，在方才他是有机会逃的，但是他推了他一下，在洞中他救了他两次。
而他甚至见面都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他不住在想，如果他没有回头去找他，是不是阎云舟自己不会有事儿？
备着的氧气囊袋被送了进来，宁咎将氧气袋子的喇叭型开口放在了阎云舟的鼻子下面，过了小半个时辰，阎云舟才终于悠悠醒来，随即一块儿苏醒的便是恼人的咳喘，咳得人几欲作呕。
宁咎忙坐到他身边扶起他的上身，手扣成空拳帮他锤了锤后背：
“很快就好了。”
阎云舟的意识渐渐苏醒，昏睡前的事儿也逐渐重新回到了脑子里，他睁眼看了看周围，这才认出来这是他的车架，再抬眼便对上了宁咎那惊魂未定又明显担忧的双眼，宁咎以为他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忙开口：
“没事儿了，我们出来了，现在是在车上。”
“咳咳…伤着没有？”
榻上那人的声音似乎只剩下了费力的气音，宁咎的眼睛酸涩的紧，甚至有些水光，他使劲摇头：
“没有，我没有受伤，暗玄的手臂有一道口子，已经包扎过了，你放心。”
阎云舟听到这话似乎终于放心，他看出了宁咎的担忧恐惧，青白的唇轻轻勾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
“又，又是这么大的蒜味儿啊。”
宁咎这才想起来他刚才怕阎云舟腿上的伤口感染所以在他的伤口上涂了大蒜素，这车厢本就狭小，又燃着炭火，那大蒜的味道便更明显了，只不过他现在精神都是紧张的，鼻子都快失灵了。
他看着那似乎维持清醒都十分费力的人就知道他这样说不过是刻意在调解气氛，安慰他罢了，忍下心头的那阵酸涩：
“这就嫌弃了，一会儿你还要吃呢。”
“真是难熬。”
阎云舟不知是在说蒜味儿还是他此刻身上痛楚，过了大半个时辰，杨生将药送了进来，阎云舟一直靠在靠枕上不知是睡是醒：
“来，先把药喝了。”
宁咎坐在他身边，将一勺药喂到了阎云舟的唇边，阎云舟微微垂眼看了看那药又看了一眼宁咎，这样的待遇还是第一次，他将药喝了进去，缓了一点儿精神之后便敲了一下车窗：
“叫…咳咳…李寒回话。”
李寒立在了外面，他知道阎云舟此刻要问什么：
“王爷，您别担心，我们的计划很顺利，尹将军放出了两三百的羯族兵将，一路引着他们往平洲的方向去了，此刻城内已经完全陷落，到处都是暗河的水，有些侥幸从城门中出来的，已经被末将截杀。”
一座随州城虽然没有将所有的北牧和羯族的将士一网打尽，但是剩下的已经是残兵败将了，随州一役，终究是他们胜了。
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心中记挂的事儿总算是落了地：
“天，天亮就赶路吧。”
李寒怕阎云舟现在的身子受不住颠簸，便下意识问了一下宁咎：
“宁公子，这…”
宁咎知道他是担心阎云舟的身体，但是现在驻扎在城外也不是办法，阎云舟的状况并不好。
落水加腿上的伤口都会急剧加重他体内的炎症，更何况他高烧不退，他必须要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将磺胺做出来。
“走吧，我们此刻是去幽州是不是？”
“是。”
“需要多久？”
“正常快马一天可到，现在的速度加上晚上扎寨的话需要明晚才到。”
宁咎点了点头，眼里的担忧明显，也就是说昼夜行军的话明早能到，宁咎去幽州他便能最快的速度用上刚刚命人制的器械。
在杨生熬完药之后车架便缓缓向幽州城走了，阎云舟喝了药身上的热度似乎退下去了一些，车架晃晃悠悠，人也实在是不舒服。
宁咎从外面接进来了食盒，里面是熬好的粥，还有一碟子小菜，早上吃这东西也刚好。
“能起来吗？多少吃一些，胃里光喝药不行。”
阎云舟撑着起来，咳声不断：
“你也快吃点。”
宁咎坐在了他身边也端起了碗，阎云舟烧了这么长时间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将一碗粥都喝了下去，刚放下碗，阎云舟的手便覆在了宁咎的身上：
“你有没有发烧？”
他记得宁咎身上也都湿了。
宁咎感受到了那人手心中滚烫的温度：
“你手这么热我就是发烧你也摸不出来啊。”
阎云舟的手腕无力垂下，轻嘲地笑了一下，也是，宁咎有些看不得他此刻的神色，刚要说什么的时候便见那人抬头，唇上干裂的似乎下一秒就能渗出血来：
“还气吗？”
宁咎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阎云舟这说的是他在密道里的表现，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气，气阎云舟准备冒险的时候连和他说一声都不曾，就那样看着他为他制药，着急，却自己准备去赌命。
但是现在看着那张比死人好不了多少的脸，那在山洞中几乎铺天盖地的怒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脑子里只剩下了阎云舟推了他让他快走的声音和那一回身那人落入河中的画面。
阎云舟没有听到他的应答，闭了一下眼睛，心中一片涩然，连着唇角都染上了几分苦涩，半晌他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煜安，我对你动了旁的心思，这一次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从密道中脱身，如果那几天是我能陪着你的最后几天，我希望我们至少还是能有几天愉快的相处时光的，对不起，瞒了你。”
阎云舟的声音虚浮，但是却异常清晰地听在了宁咎的耳朵里，这一段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旁，旁的心思？
宁咎从前寒窗苦读十几年，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是这个佼佼并不包括感情经历。
他穿过来之前，可是正儿八经的母胎solo28年，是的，他过来的时候刚过完28岁生日，他整整solo了28年，毕竟智者不坠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他在学业的领域有多么优秀，在感情方面就有多么小白，甚至在人人都有无限遐想的青春期他都没有一个暗恋的对象。
毕竟他14岁的时候不是升初中而是跳级升高中，身边的人至少都比他大了三岁，看他就像是看班级的吉祥物一样。
所以阎云舟现在和他说的旁的心思，是，男女，哦，不，男男那方面的心思？
宁咎甚至发现他对这个可能性甚至生出了一分期待，阎云舟喜欢他？他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秉承着一个理科生需要一个没有歧义的标准答案的精神，就这样问出了口：
“你喜欢我？”
阎云舟似乎没有想到他说的这么直接，不过这句话也没有毛病，他干净利落地点头：
“是，我喜欢你。”
宁咎发现他竟然一点儿也不抗拒这件事儿，不由得去想他和阎云舟之间的种种，想要在最后的时光和他有些快乐的回忆吗？
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阎云舟带他去学骑马，带他去雪山，他现在眼前还能映出那天那副绝美的画卷。
而现在在知道了阎云舟的心思之后，那副画卷越美，他的心中便越酸，一想到那是阎云舟最后的期盼，随后自己很可能直接得到他身死的消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想要在最后的时光中留下些开心的时光，所以你选择瞒着我？那你为什么没有想到你死了之后，我会不会难受，会不会无法接受？”
宁咎不懂得什么喜欢不喜欢，他只知道他不希望阎云舟死，看着那人落在河中那一瞬的心悸感他现在都还记得，心底的那股火忍不住又烧了起来。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了，你为什么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声声质问将阎云舟钉在了原地，他，他其实是想过的，他不觉得宁咎对他有什么别的心思，从宁咎到王府上来之后，他们之间也有许多的不愉快。
他以为宁咎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他死了他或许会难受一段时间，也就像是一个朋友去世了一样，会伤心，但是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我，我以为你不会太在意的。”
阎云舟的身形极瘦，此刻整个人陷在被子里面甚至都看不出特别明显的起伏，高烧让他的嘴唇干裂，脸颊有着病态的嫣红，人瞧着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似乎只要一个抓不住他就会消失不见了。
此刻他的神色有些自嘲也有些落寞，让宁咎看一眼便觉得心中有些揪紧，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心被攥着的感觉他只在阎云舟的身上感受到过，宁咎就算是母胎solo，但是他毕竟是个正常的成年人。
这种感觉代表什么他很清楚，他第一次开始正视他对阎云舟的感情，他对他似乎早已不是什么对老板，对保命符的那种感觉了，而是喜欢吗？

第54章 理科生的严谨（阿司匹林）
车厢中的两人因为方才那严肃的话题都有些沉默,阎云舟是实在没有力气，加上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思之后他也算是有了两分轻松。
只不过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其实也有胆怯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去看宁咎的脸,唯恐从他的面上看出他的不喜。
而宁咎就是纯纯的有些呆愣了,喜欢吗？喜欢这种情绪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陌生的，他是理科生，又是一名医生，骨子里的严谨让他不会这么冲动上头地断定自己的感情。
小时候看过的那么多肥皂剧让他深刻地体会到感情需要认真对待,否则伤人伤己。
他怕他此刻因为阎云舟救了他心底的感激之情，还有这人此刻奄奄一息他对他出于医生的关照之情,抑或是被阎云舟身上那种背负家国的责任所影响了他的判断。
所以宁咎在头脑中思考了好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现在不能下结论，他需要冷静一下。
等今天的事儿慢慢沉淀下来,待他彻底冷静下来的时候，他才能好好想一想他对阎云舟是不是男男的那种喜欢。
他看了一眼窝在床榻上的人，那人的脸色很差，面上甚至有几分自嘲，他思及他方才的话‘我以为你不会太在意的。’
他觉得他就是死了他也不会多在意？宁咎现在虽然还不能敲定他对阎云舟的感情是不是纯粹的喜欢,但是他可以敲定，阎云舟对他绝不是无足轻重,更不是不会太在意的人。
宁咎不是一个拖拉的人,有问题解决问题,不将任何一个问题留到明天是他的人生信条,当下便直接开口：
“我现在不能保证我对你的心思是不是你所说的那种旁的心思,但是我能确定你对我还是很重要的,不是你想得那种你死了我也不太在意，否则，我费心巴力地给你做药是图什么？”
宁咎的声音在车厢中显得异常清晰，掷地有声，阎云舟抬眼便对上了宁咎认真的双眼，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安慰自己，他知道宁咎很诚实，甚至于不屑于撒谎，苍白的脸上似乎因为这句很重要而多了几分光彩。
宁咎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弄的他好像多冷血无情似的，半晌他笑了一下，有些打趣似的开口：
“王爷也该自信一点儿，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容貌长相，亦或是对于家国的情怀，你都不输给别人的，还是相当有人格魅力的，你怎么就能断定我对你的死会不太在意？”
宁咎虽然对自己的感情需要慎之又慎，但是他对阎云舟本人的评价却是非常公正客观的，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阎云舟的优秀都是无法掩藏的。
阎云舟低头轻咳着笑了一下，呼吸短促无力，声音也有些沙哑，但是却不妨碍他声音中的愉悦：
“不常听你这样夸人，有些不习惯。”
虽然宁咎没有给他等同的答案，但是现在的答案他也已经非常满意了，至少他对宁咎来说不是无足轻重的。
两个人在车里谈论这样的话题让宁咎这个母胎solo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
“啊呀，好了好了，这个话题是个可持续发展的话题，以后有的是时间谈，先给我说说你身上的症状，胸闷气短的症状是不是加重了？腿上的伤口有没有发痒肿痛的感觉？”
对比感情节目，很显然医学类节目才是宁主任擅长的领域，阎云舟的状态差到几乎无法掩饰，他点了点头：
“胸口有些闷痛，喘不上气的感觉，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腿上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在古代这种没有任何辅助检验手段的情况下，连给阎云舟做一个血项检查都不可能，宁咎从他现在的症状上就能判断出他的肺炎绝对是加重了。
身上忽冷忽热是高烧的表现，方才就算那水并不算凉，但是洞中阴冷。
上来那么长的时间就是吹风都要吹受寒了，还不说他本身就有肺炎，无论是风寒引起的高热还是肺炎引起的，体温都必须要控制下来，否则，一旦烧出了什么并发症，那可就神仙难救了。
“你放心，肺炎的药等到了幽州我立刻去做，有那药，你还是有的治的，别怕，我说到做到。”
合成磺胺的反应已经在他的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只要他能成功从煤中提炼出煤焦油，再成功从煤焦油中炼制出苯，应该就没有问题。
阎云舟靠在车厢中轻咳的有些厉害，闻言还是笑着点头：
“我不怕。”
宁咎坐在了车尾的地方，掀开了阎云舟身上的被子，将裤腿卷起来，虽然阎云舟说是腿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他还是不放心。
解开了之前包扎的地方，腿上的口子有些发白，这是失血之后又被水浸泡的结果，只不过周围确实是没有什么红肿的迹象。
他忽然想到了那水是从火山口流下来的，应该是含有硫，本身就有消毒的作用，阎云舟的伤口浸泡在了水中，伤口附近可能确实不易感染，只要那条鱼无毒，那伤口就不用太过担心，想到这里他才顾得上问：
“那水里是鱼？是个什么鱼啊？怎么那么大。”
他没有掉在水里，只隐约在上面看见了水下的黑影，阎云舟回忆了一下，微微皱眉似在思索：
“刺中它的那一下它跃出水面看着像是青鱼，但是比寻常的青鱼却要个头大上很多，性子也要比青鱼凶狠。”
“青鱼？”
这不是著名的四大家鱼之一吗？那平素都是被吃的鱼怎么到这里就这么凶残了？不过若是青鱼倒是不用担心那鱼有毒了。
阎云舟点了点头：
“看着确实是像，只不过那条暗河流经地下，那水与寻常河水不一样，或许这就是那鱼不同于寻常青鱼的原因吧。”
“嗯，也有可能。”
“对了，我们这一次算是退守幽州吗？还会去别的地方吗？”
这一次随州陷落，外面那攻打的北牧和羯族元气大伤，不知道这场战役此刻算是进行到了什么程度，阎云舟现在的身体必须有条件将养才行。
阎云舟闭了闭眼睛，缓了缓精神，他此刻浑身都提不起一点儿力气，身上忽冷忽热的更是难熬：
“咳咳…羯族在随州兵败，白城那边的压力也会相应减轻不少，想来近几日战报就会传…咳咳…传回来，那边有增援的银甲卫，倒是没问题，倒是朝廷那边，怕是会生事端了。”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呼吸急促，宁咎就算是有问题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再继续问，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就是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这额上的温度便比刚才热了不少，他不由得有些心惊。
此刻他没有药，除了能用酒精帮他物理降温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指望杨生了，他立刻敲了敲车窗：
“叫杨府医过来一下。”
随着车架而走的正是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又被杨生灌了一肚子姜汤的暗玄，他听着宁咎的语气便有些着急，杨生就在车架边上立刻上来了。
宁咎看向他，神色有些着急：
“他还是烧，这会儿温度高了起来，要不要再加一遍药？”
隔行如隔山，宁咎拿起手术刀是一把好手，但是这中医他确实是不擅长的，也不知道杨生方才给阎云舟用的是什么方子，有没有效。
杨生把了脉，眉头也紧紧锁住：
“王爷的烧来的太凶了，寻常的药压一压还好，想要退烧最好是用安宫牛黄丸和紫雪丹，但是这一次出来的时候，王爷怕小小姐有事儿，所以将两种药都留在了王府并不曾带在身上，方才我已经传信到幽州去取了。”
宁咎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也理解阎云舟的心思，他走的时候阎月杳刚刚动了刀，那几天总是在烧。
小儿起了烧在这个时代是很容易出问题的，所以他才将那药都留在王府给孩子应急了吧，不过听到这个时代有安宫牛黄丸他也算是安下了心。
安宫牛黄丸在现代好的都上千块钱一粒，快炒成了神药，但是炒归炒，它退烧的药效还是非常厉害的，而且温和没有什么副作用，对惊厥，高烧不止，甚至神志昏迷的人都是有用的。
“药什么时候能送到？”
“最快明天一早。”
就算沿途都换最快的马，一来一回也要明天早晨了，宁咎沉吟一下，此刻还不到中午。
午后和晚上往往是最容易烧起来的时间，阎云舟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他的担忧何尝不是杨生的担忧：
“我先去熬药，一会儿让王爷用些粥也好，然后再用药。”
宁咎点头，车厢中的温度不低，他将阎云舟身上的被子给拿了下来：
“我给你用酒精搓一搓，能凉快一些。”
宁咎先帮他擦拭四肢，阎云舟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声，宁咎莫名：
“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这车里换了别人来是不是要被熏死了？”
这车厢中有大蒜的味道，有方才他用的药的味道，此刻又添了酒精的味道，实在是非常的提神了，宁咎无语：
“王爷就别这么挑剔了，你以后好好的，这些味道就都没了。”
阎云舟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只是动作很轻缓，甚至都感觉不出什么力道来：
“之前不是说好了叫我瑾初的吗？怎么又叫回王爷了？”
宁咎看着这个纠结称呼的人忽然觉得他有些幼稚：
“行，瑾初。”
他坏心思地将手直接覆在了他的脑门上，酒精蒸发带走了热量，阎云舟忽然觉得头上一凉，甚至有些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就像是大猫的反应一样，宁咎猝不及防地被他萌了一下。
“舒服吧？来，伸手臂。”
阎云舟很配合，到了腿上的时候，宁咎帮他挽了挽裤脚，好在里面的裤子宽松，他的目光一下便看见了他的膝盖。
两只膝盖又红又肿，可想而知是之前一路穿着湿裤子吹冷风着凉了，他方才着急之下也忘了他膝盖上的问题了，他忘了，这人竟然也不说。
他抬手摸了一下那肿胀的膝盖，那人的腿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宁咎话语中的心疼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膝盖上很疼吧？怎么不说呢？”
阎云舟睁眼：
“没事儿，习惯了，过两天就好了。”
宁咎没有再说什么，这个程度的关节炎多难熬他知道，此刻这么高的烧，估计阎云舟浑身的关节都是酸疼的。
加上肺上的问题，还有这个关节，放在旁人身上早就就要叫唤了，这人就这么默默忍着，从医这么多年，他都少见这样的患者。
车架已经停了下来，准备生火做饭了，毕竟行军的将士也是要吃饭的，现在不比急行军，不需要在马上直接用干冷的干粮解决，能吃一口热乎的自然是吃上一口热乎的。
看着外面已经开始烧火了，宁咎要了热姜水来，用酒帮阎云舟搓了腿上之后，他用毛巾蘸着热姜水帮他热敷膝盖，这个关节炎他必须要想法子帮他处理了。
宁咎此刻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头脑风暴当中，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闪过能用的上且在这个时代能够做出来的药。
浑然不觉他此刻已经从刚才蹲着的姿势变成了坐着，为了方便帮那人热敷膝盖，他竟然还将阎云舟的双腿抱在了怀里…以至于阎云舟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神游天外的样子都不敢出声打扰。
宁咎的头脑中飞快过滤一个又一个的药品，最后思绪停留在了一个在现代非常常见的药品上，那就是神药——阿司匹林。
宁咎骤然回神，这一回神就发现了自己抱着阎云舟的腿，手还无意识地在他的膝盖上打圈，在这狭小的车厢中，这个动作无端便变得略有些暧昧。
“啊，那个，方便热敷。”
阎云舟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多谢煜安。”
宁咎帮他把裤腿拉好，然后在他的腿上搭了一点儿被子就坐了起来，直接便抽出了车厢边上的小桌板，阎云舟看着他的动作也坐起来一些：
“要写字？”
“不写字，我那字哪能看啊？”
既然想起来了就得准备起来，阿司匹林其实就是乙酰水杨酸，这药不算是抗生素，但是却一度被称为神药，因为它的作用范围真的是非常广泛。
它有很强的镇痛退烧的作用，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疼痛，最重要的是它同时还可以治疗风湿和关节炎，对风湿性关节炎，类风湿性关节炎都有不错的效果。
其次还能抗血栓，对于急性心肌梗塞，脑卒中，脑缺血都有一定的效果，堪称效果大杂烩，放在现在来说称得上是一级神药了。
而且从化学结构式上来看，乙酰水杨酸比对氨基苯磺酰胺是要简单了不少，宁咎落笔在纸上画出了乙酰水杨酸的化学式。
制备乙酰水杨酸的反应对于学过有机化学的人来说一定不陌生，因为乙酰水杨酸和合成反应是一个经典的酯化反应，估计学过有机化学的都画过装置图和反应方程式。
宁咎紧接着就在纸上画出了一串由结构式组成的反应方程式，一步反应非常简单，原料就两种
那就是水杨酸也就是邻羟基苯甲酸和醋酸酐在酸环境下进行酯化反应，直接就能得到乙酰水杨酸和醋酸。
宁咎盯着眼前的化学方程式，心中无语凝噎，因为新的问题又产生了，水杨酸和醋酸酐他手里一样也没有…啊啊啊，这真是一个令人崩溃的消息，他只能绞尽脑汁地去想如何用现有的东西制备出这两样物质。
阎云舟靠在车厢中，注意力都放在眼前人的身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宁咎从刚坐下的那种云淡风轻，胸有成竹，逐渐焦虑，暴躁。
以至于他又开始抓自己的头发了，他有些无奈地轻笑，只能撑着坐起来一下，因为发烧而滚烫的手握住了宁咎的手腕：
“别抓了，一会儿掉头发了。”
宁咎‘啪’的一下再一次在阎云舟的面前表演了一遍暴躁扔笔，这个场景阎云舟已经不是看见过第一次了，之前在随州的时候，这人晚上画图的时候也是这样，暴躁，抓头，扔笔。
他缓声问着，还撑着给他递了一杯水：
“遇到难题了？”
宁咎接过他的水，按了他一下：
“你快躺着吧，我自己倒，还有你现在也要多喝水，加快代谢，才能退烧。”
说完他端着水杯，继续靠坐在了车厢中，眼睛还盯着眼前这无数的化学方程式，他甚至在心中哀嚎。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从一个在现代备受尊重的外科主任，变成了此刻天天揪着头发摆楞方程式，搜肠刮肚地玩拼图的人？
阎云舟看着他着急但是也帮不上什么忙，此刻暗玄敲门，给两人送来了菜饭，说是菜饭其实就是行军时候做的大锅饭，这是阎云舟的规矩，行军的时候他从不会吃小灶，底下的将士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宁咎收拾了桌子，暗玄将饭碗放在了桌子上有些担心地问道：
“王爷，您好些了吗？”
阎云舟点了点头：
“好些了，你有没有烧啊？让杨生再看看”
方才阎云舟醒来便问了暗玄的情况，知道他没有受伤也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儿的王爷。”
阎云舟没什么胃口，吃也没有吃下去几口，宁咎说实在的实在是有些吃不习惯这大锅饭，但是也知道行军途中能有一顿热乎的吃就不差啥了，不管好不好吃反正他是都给吃光了。
这肚子一饱，他的脑子就灵光了不少，忽然想起了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水杨酸大量存在于柳树皮和桦树皮中。
还曾经说过，最早土制阿司匹林就有用从柳树皮和桦树皮中提炼出来的水杨酸来做原料的，只不过后来工业化学发展的很快，这种扒树皮的行为才停止。
他转头问阎云舟：
“这附近有没有柳树林和桦树林？”
阎云舟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这里太冷了，柳树活不了，桦树往京城的方向走倒是有一片，怎么了？”
其实宁咎之前就发现了，这里的五州山就和他所在时代的太行山差不多，植被稀少，能有几个灌木丛就不错了，多数都是裸露的草皮和石头，实在是不像能生长树林的地方。
宁咎放下了碗，打了一个嗝：
“没怎么，就是这条路也走不通，啊，烦死了…”
阎云舟忽然被他这一甩手给逗笑了。

第55章 除非你能生
阎云舟下午的烧好好坏坏的,药劲儿上来了能退下来一些，但是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又会烧起来，反反复复。
宁咎此刻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没有办法杨生就只能在药中加了些助眠安神的药,让人能睡上一会儿也算能少受些罪。
他们这一行都是骑兵,只不过顾忌阎云舟的身体没有急行军，傍晚的时候阎云舟才悠悠醒来，宁咎上去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身上，睡觉这一会儿的功夫出了些汗,烧似乎下来了一些：
“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还酸痛的厉害吗？”
阎云舟一睁眼便看见了坐在身边的宁咎，北境的天黑的早,车厢中也已经暗了下来,他撑着想坐起来，宁咎按了他一下：
“躺着吧。”
阎云舟干裂的唇边扯了一下：
“好些了，就是躺的有点儿腰疼,想坐一会儿。”
宁咎手扶了一下他的腰身，这才发现这人身下都是汗，身上的衣服已经一片潮湿：
“换件里衣吧，都是汗。”
他从抽屉里找来了干净的衣服，抬眼看那人：
“自己能穿吗？”
阎云舟好笑开口：
“不能穿,宁大夫代劳吗？”
宁咎瞧了瞧那靠在车厢边上身上出气比进气都多的人，估计他这会儿也没什么力气,撇了撇嘴：
“你不总让我给你更衣吗？你那裤子还是我给你更的呢。”
说完他上去手脚麻利地解开了阎云舟上身的里衣,以阎云舟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就干脆利落地将人剥光了：
“伸手。”
阎云舟极其配合,手伸进了袖子里,穿衣打结一气呵成,然后宁咎将被子一扯,手直接就摸向了那人的腰带，直接一拉，就要仿照上衣脱光，阎云舟这下忙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自己来就好。”
他毕竟是对宁咎存了其他心思的，这人大咧咧地就要给他脱裤子，他睡着了还好，这醒着，万一发生什么尴尬的事儿就不好了。
宁咎憋笑，将干净的裤子一把塞给了他，心里还不由得吐槽，哼，调戏他？
他实习的时候前列腺手术的台子都不知道跟过多少个，别说是给他换外裤，就是给他换内裤他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宁咎抱着手臂靠在车厢壁上揶揄出声：
“用被子挡什么，瑾初怎么面皮这么薄啊？你后院那么多的小妾换个裤子还遮遮掩掩的。”
宁咎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了那一屋子多到咂舌的小妾们。
这一天的时间都快过去了，上午那紧绷又有些冲动的精神也算是冷静了下来，这一冷静下来宁咎才清醒地觉得，还好他上午的时候没有一上头就和这人搞个什么‘海誓山盟’。
这人毕竟是古代的王爷，骨子里接受的是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的观念，来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知道，这个时代娶男妻的没几个。
但是时代却也还算是开放，男子之间有些超乎正常的关系大家也不会见怪，高门大户中养几个男宠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他虽然点子背，一过来就成了这位明媒正娶的男妻，但是阎云舟毕竟是王爷，后院一群的莺莺燕燕。
就算阎云舟对那些人不走心，难道骨子里就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留下后嗣的思想吗？
宁咎是个现代人，他可以喜欢上一个男人，但是他绝不可能接受他的另一半会和别的女人有孩子。
阎云舟听到他这话，脑海中第一幕就闪现出了宁咎喝敬茶喝到上了一上午厕所的画面。
这个事儿之后宁咎从未提及过，今天骤然想起来那一群的小妾所以，他是在意的？这样想着阎云舟甚至心中有了一丝窃喜，所以他对自己多少还是有些想法的吧？
“煜安介意？”
这话有几分逗弄在里面，但是无端让宁咎心里不爽，这TM说的废话吗？他忍不住抬头呛声：
“王爷是研究过废话文学吗？”
还是说他觉得这种事儿理所应当？这边和他说什么对他有旁的心思，另一边丝毫不耽误他和后院的小妾男欢女爱，再搞出几个孩子？
宁咎闭了一下眼睛，觉得这种事儿连问的必要都没有，没来由的掉价。
此刻车架已经停了，外面的天色也已经黑了下去，想来这一晚上应该是就要在这里安营扎寨过夜了，宁咎坐的屁股都疼了：
“我出去溜达溜达，你歇着吧。”
说完也不予和里面的人废话，起身拿过了披风推开车门便下了车，徒留阎云舟坐在那里有些呆愣。
他不知道宁咎怎么忽然好像就生气了，甚至连留人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人就已经下了车。
阎云舟坐在那里神色有些莫名，他刚才说什么引他生气了？回忆了一下他好像刚才一共就说了四个字吧？倒是是宁咎先取笑他的。
暗玄和杨生都守在外面，此刻见他出来还以为阎云舟出了什么事儿：
“宁公子。”
宁咎的目光落在了杨生的身上：
“杨府医进去看着你家王爷吧。”
杨生和暗玄对视了一眼连忙上车，上了车便见阎云舟拥了被子靠在车厢中，脸色还是不好，但是怎么现在看着脸上的神色还有些懊恼？疑惑？
车外面，宁咎裹着披风来来回回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腰腿，这长时间坐这没有减震的马车是真的要命了。
他看了看着前后的将士，已经开始起火烧水做饭了，他也走了过去，蹭在火堆边上烤了烤火。
他这些天泡在伤兵营里面，营中的将士对他都还算是熟悉，虽然宁咎算是王妃，但是和他们相处也一点儿的架子都没有，还挺聊得来的。
倒是车厢中阎云舟实在困惑不解，他侧头问了一下杨生：
“杨生你媳妇和你生气的时候会怎么样？”
杨生一整个懵了一下，这是他们王爷会问出的问题吗？
“啊，我们家那口子脾气不好，要是生气了晚上我连床都上不去，弄不好屋都进不去。”
阎云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床，再抬眼看了一下杨生面带同情：
“嗯，那是脾气不太好啊。”
宁咎瞧着倒不像是脾气这么暴躁的，杨生想起宁咎方才出去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大胆地开口：
“王爷您和宁公子吵架了？”
不能吧？刚才他就在外面也没听到里面有争吵的声音啊，就偶尔能听到几句不真切地说话声，轻声细语的，这和他家那口子和他吵架时候的节奏差了太多啊。
阎云舟立刻否认：
“没有，我们怎么会吵架。”
只是宁咎生气了，他们没吵，杨生也只能闭口不言。
直到外面的饭都做好了，暗玄端着盘子看了看宁咎这才开口：
“宁公子到车里去吃吧，暖和一些。”
他们驻扎的地方算是一个山谷，虽然这里比较挡风，但是晚上太阳下去确实是挺冷的，宁咎也就没有迟疑地跟着他回了车上，反正也不是他的问题，纠结那些也没什么用。
车架中又剩下了阎云舟和宁咎两人，宁咎不说话，阎云舟发烧实在是很难有胃口，只不过一会儿要吃药，所以还是勉强吃下去了一些饭，他小心地抬眼打量了一下宁咎的脸色，他方才想了半天。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宁咎是在意他后院有小妾的，不得不说这个结论让他还有些隐秘的欢喜，至少这说明宁咎确实是在乎他的，不然有没有小妾，按着宁咎的这个性子肯定是都不会理会的。
“煜安，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王府后院的那些小妾的来历？”
宁咎头都没有抬，低头吃着碗里的土豆：
“嗯，您倒是没闲着，一个月轮的过来吗？纵欲伤身，小心精尽人亡。”
阎云舟被他这一句精尽人亡弄的哭笑不得，看来他猜的应该没错，他放下了筷子解释出声：
“其实那不能算是我的小妾，后院的那些女人，有宫里赏赐下来的，也有一些朝中大臣送过来的，多是一些无法拒绝的名目，说是送妾，不如说是送眼线更妥帖些。”
宁咎这一下抬起了头，之前他们办公室有一个同事很喜欢刷剧，他记得有一个古装剧中还提过，小妾有纳的，别人送的，还有买的，所以那些小妾都是被人送的？
“那你…”
宁咎想问问他和那些女人有没有…但是转念又把话给憋了回去，这种事问不问的都没啥意义。
阎云舟都快30了，别说是在古代这个人均性启蒙只有十几岁的年纪，就是在现代30岁还是个雏的都像是大熊猫，虽然他自己就是这种大熊猫。
“嗯？我什么？”
阎云舟纵横朝堂多年，早就已经练就了一幅玲珑心，在看了这么半天之后，就是猜也猜得到宁咎想问的是什么，但却没想到宁咎问到了一半不问了…
“没什么。”
阎云舟叹了口气，见宁咎吃完了碗里最后一点儿饭之后，撑着起来一些，一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不问，那就我来说吧，说起来你我成亲这么久都还没有好好和你说说我家中的情况。”
宁咎没有挣开他的手，那姿态就是默认在听，阎云舟提了一下被子，靠在了靠枕上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提不起气来的气虚声：
“我们家中其实没有什么纳妾的传统，我父亲一辈子只有我母亲一人，没有立侧妃，也没有妾室通房，我哥也一样，只有我大嫂一人，他们在的时候先皇还在，自是不会有什么人过来王府如此明目张胆地塞眼线的。
说起来倒是只有我，开了我们阎家纳妾的先河，那个时候我父兄已死，宫里新皇登基，对我的身份越发忌惮。
每次我从北境一回去，宫里那位总是会想方设法赏赐些美女过来，挡的了一次，挡不得次次，后来朝臣自然也都仿随，我那后院自然就越发的热闹了。”
宁咎听完倒是有些敬佩他们阎家的家风了，在这个男子可以合法三妻四妾的时代，能够做到只要一人确实算是难得了。
阎云舟有些气短，撑着坐起来一些才再次开口：
“这样的女子打发又不能全都打发了，便被留在了后院，总之我一年之中在王府的时间也很少，见不得几次面，有的时候这眼线还能派上些用场。”
他的眉峰一挑，笑了一下：
“不过，煜安放心，我和她们可是清清白白。”
听着这人在他面前说和别人什么事儿都没有宁咎有些不自在，嘴快过了脑子开口：
“和她们没有，你小时候不是还有教你的吗？”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我靠，他到底在问什么？这TM和他有什么关系？脑子追上嘴之后宁咎无语凝噎，阎云舟带着笑意的轻咳出声：
“想什么呢？我娘怎么会给我安排这些？”
他父亲一共就有他娘一人，他们家没有什么儿子成年了就要往屋里放通房的传统，等到年纪到了，和心仪的女子成婚才是正途。
只不过后来他家中父兄皆没了，先皇也驾崩，王府的处境也不好，加上北境战乱，他在京中的时间都很少，自然也从没有动过什么成婚的念头。
宁咎无语了，他看了一眼阎云舟，那目光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所以这人现在是个雏？这么稀缺的物种被他给碰上了吗？
阎云舟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有些无奈笑骂：
“你这目光就不能收敛点儿？嘲笑我呢？”
宁咎这一次笑了：
“没有，不敢，就是有些不敢置信。”
阎云舟握着他手腕的手还是没有松，他合了一下眼睛，提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考虑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不能和你保证别的，但是我可以保证只有你一个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宁咎半开玩笑一样开口：
“你不准备要孩子，传宗接代？”
阎云舟笑了一下：
“承儿已经快十岁了，书读得好，武艺也不错，日后阎家的门楣要靠他来支撑，我若是有孩子…”
阎云舟忽然低头坏心思地看了一眼宁咎：
“除非你能生。”
宁咎…靠了
“生个毛生。”
他一把甩开了阎云舟的手，就知道这人憋不出什么好屁来。
晚上两个人自然还是同来的时候一样，挤在一起睡，阎云舟晚上又烧了起来，宁咎前半夜几乎都没怎么睡，一直在用酒精帮他物理降温。
明天早上药就来了，总不能在这一晚上让阎云舟烧傻了啊，堂堂北境统帅，要是发烧成了一个傻子还真的大笑话了。
阎云舟后半段烧的都有些糊涂了，杨生又熬了浓一些的药送过来，宁咎喂他喝了进去：
“我没事儿，睡吧。”
阎云舟清醒些就拉着宁咎让他休息：
“你看你这样子像没事儿吗？你睡吧，我擅长熬夜，估计天亮药就来了。”
看顾了阎云舟半宿，直到凌晨左右的时候那人才开始发汗退烧，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宁咎只好又帮他换了一身衣服，摸了摸他的额头见凉才躺下。
后半夜的车架中就冷了下去，阎云舟身上虽然退了一些烧但是终究还是发热的，浑身酸疼，没了高烧时候那股子迷糊劲儿，他反而更难入睡了，一侧头便能看见躺在他身边宁咎的脸。
宁咎似乎是有些冷，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凑，阎云舟犹豫了一下，抬手将人搂到了自己怀里，将杯子给他掖了一个严实，他发着烧，浑身就像是火炉，宁咎越发喜欢往他身上贴。
不光贴他还在睡梦中主动抱住了阎云舟的腰，脑袋不自觉地往阎云舟的胸口扎，阎云舟开始还很开心，但是随着宁咎睡觉越来越不老实地乱动，又在他身边蹭来蹭去，这一点儿喜悦渐渐就变成了煎熬。
他慢慢向后退了一点儿身子，但是他退宁咎就会跟着凑上来，让他有些哭笑不得，最后他都已经靠在了车厢壁上了。
好在身体的疲惫感最后还是压过了一切，后半夜阎云舟也沉沉睡了过去，宁咎睁开眼的时候阎云舟其实已经醒了，他怕宁咎醒来尴尬，但是又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所以只是闭着眼睛装睡。
宁咎一睁眼便发现了他和阎云舟动作的‘胶着’，他脑袋凑在人家胸口，手搂着人家的腰，就连腿都塞到了阎云舟的腿之间？我艹，他到底昨晚干了什么？
他动作极其轻微地抬头，一抬头就被一张美颜凌空暴击，阎云舟的发丝有些凌乱，脸色也不太好，脸颊略微有些殷红，但是其他的地方却还是苍白无血色的模样，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
但是这一切都不及那英挺轮廓来的吸引人眼球，下颚线分明，鼻梁高挺，长长又浓密的睫毛就像是两把小扇子一样覆在那人的眼下，他有些手痒地都想上去摸一摸，不过最后没敢。
这样一张脸简直就是现代男明星怼脸写真的颜值啊，而且，宁咎换了好几个角度观察，每个角度都没有问题，堪称是360度无死角的美颜，但是此刻这个美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好，他要醒。
宁咎的脸色都变了一下，他们俩这动作也太，太暧昧了，他先是挪开了放在阎云舟腰上的手，然后轻轻往后退了一下上身，但是腿，腿夹住了出不来。
阎云舟带兵多年，五感比普通人要敏锐一些，宁咎醒来他便发现了，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目光的注视和有些凌乱的呼吸。
感觉那人像是小耗子一样往回缩，有些好笑，半晌他故意在宁咎再一次要将腿从他腿间抽出来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宁咎顿时脑子一轰，阎云舟的目光却略带初醒的迷茫，仿佛真的是刚醒一样，沙哑着嗓音开口打招呼：
“醒了？”
宁咎此刻，脑袋后仰，腿却被人夹住，姿势非常之不优美，尴尬地开口：
“啊，醒了。”
他微微用力抽腿，阎云舟这才故意低头看，宁咎社死，随即阎云舟微微抬了一下腿，看向宁咎，眼神有些担忧，却故意开口：
“晚上你一直凑过来，是不是冷了？”
宁咎抿了抿唇，是他往前凑的吗？他想要反驳，但是现场的情况让他无从反驳，因为他的身后有一大片的空地，而阎云舟此刻后背都已经贴到一边的轿厢壁上了。
很显然是自己主动凑过去的，人家弄不好还一路往后退，结果…马车不够大…
“啊，是吧，后半夜有些冷。”
宁咎立刻坐起了身，清晨轿厢中还是冷的，阎云舟开口提醒：
“披上披风，冷。”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起来，没一会儿远处便传来了清晰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越来越近，暗玄远远便看见了人：
“是景郡王的人，一定是送药的到了。”
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景郡王手下的贴身侍卫，云从，他带了一队三四个人彻夜兼程过来，杨生立刻过去，云从将手里的盒子双手奉上：
“杨府医，这是安宫牛黄丸还有生血丹。”
宁咎也听到了声音，披着衣服探出头来，大队人马已经去做早饭了，用了早饭就可以赶路了，有了这药宁咎总算是心里生出了点儿底来。
可能安宫牛黄丸确实很对阎云舟此刻的症状，两颗下去，好歹算是压住了些烧，宁咎也把大蒜素的用量提了一倍，傍晚的时候幽州城终于遥遥在望了。
那雄浑的城门外一队人马正往远处相迎，最前方的身影有一个是一身白色狐裘的洛月离。
另外一个一身玄色披风，黑色长发高高束起，年纪瞧着比宁咎还小一些，骑在马上颇有一股子蓬勃的朝气，只不过从领口的绣纹中能看出，这人应该就是景郡王李彦。
他远远看见了远处的队伍，抬手出声：
“老师，你看，那应该就是阎二哥的车架了。”
洛月离点了点头，随即随手用手中马鞭的手柄拍了拍身边那人的手臂：
“一会儿你还是改口叫阎哥吧。”
李彦还小的时候曾有一阵子养在如今太后也是当初苏贵妃的宫中，和阎家几位兄弟都是熟识的。
阎云舟排行老二，他一直都叫阎二哥，但是如今，这二哥阎云舟听多了难免会想起兄长来。
李彦明白他的意思，很是乖巧地应声：
“哦，老师你冷不冷啊，手炉里面的碳还热吗？脚下凉不凉？”
洛月离精致的眉眼泛出淡淡的笑意，转头开口：
“怎的越大越啰嗦了？从出城你都问了我八百遍冷不冷了？”
李彦这会儿倒不像是十几岁的年轻人：
“是谁这几天咳嗽的直要梨水的？让你在城里等你又不听，要不回去你和我在一个马吧？你坐后面，我给你挡风。”

第56章 我要争这万里河山（开始制备）
阎云舟的车架停在了幽州城外,暗玄等人皆下马给景郡王李彦行礼：
“末将等参见郡王。”
宁咎在车厢里听到之后，微微一惊，这外面是那位景郡王亲自过来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若是阎云舟真的举大旗反叛,就是拥护这位景郡王上位,也就是说此刻车架外面的人以后很可能就是九五至尊。
他要不要提前搞好关系下去行个礼什么的？阎云舟靠在车厢上看着他又想出去又矛盾的样子有些想笑：
“好奇啊？”
宁咎回头白了他一眼，好奇不是很正常吗？还不等说话，他便听到了车厢外面马蹄凑近的声音。
阎云舟此刻撑着坐起来一些，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宁咎打开车门，宁咎双手向外一推,车厢的门被打开了。
李彦在车厢门口下马,洛月离也过来了，宁咎一眼便看见了那位景郡王，看着也就十七八的年纪,此刻李彦也冲车架中看了过去：
“阎哥？你怎么样？伤哪了？”
宁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郡王，那人眼底对阎云舟的担心倒是不像作假。
李彦从昨天晚上见到暗玄派过来送信的人心里就没底，他知道阎云舟的性子本身就能忍。
如果不是非常严重是不可能派人匆匆到幽州取药的，阎云舟看着他们两个都出城来迎就知道昨天送药的事儿给他们吓坏了：
“就是到河里泡了个澡，没事儿,这大冷天的你们还都过来。”
宁咎简直懒得理阎云舟这话，好在洛月离是足够了解阎云舟的,听着这到河里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不过此刻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俩为什么来？看是不是直接要给你收尸了,行了,等进城再说吧。”
回去的路上,李彦非拉着洛月离和他骑一个马,他坐在前面，美其名曰为了给人挡风。
车架一路行到了郡王府，到了这里宁咎的心总算是有些底了，李彦安排的妥帖，阎云舟下榻的院子一应物品都备齐了。
那精细程度也不亚于王府，这么多天以来宁咎第一次觉得生活条件重新上来了。
阎云舟被安置到了榻上，除了杨生之外，李彦还在院子里备了两个信得过的大夫。
屋里李彦和洛月离都到了，宁咎知道他们恐怕也有话要说，而且现在阎云舟身边不缺大夫，他留下也没有多少作用，当务之急，他必须要先把磺胺给做出来。
“瑾初，你和殿下还有洛大人说话吧，我先出去了。”
李彦这才将目光落在阎云舟的这位王妃身上，前两天他老师到了随州，回来之后就说阎云舟的这个王妃可不是京城中传的那样，两人关系也非同寻常，而且还会医术，宁咎出去之前阎云舟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等等，都还没有介绍你们认识呢，这位就是景郡王，先帝的皇四子，从前曾在苏贵妃的宫中，小的时候我和苏北呈没少带他玩。”
阎云舟这番正式的介绍宁咎倒是没有想到，但是思及这人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他可得重视起来，立刻拱手施礼：
“拜见景郡王。”
李彦没当阎云舟是外人，听他这样介绍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一手就托住了宁咎的手：
“嫂子别客气，我们都算是自己人。”
一句嫂子让宁咎无语凝噎，不过他实在也没有时间耽误，阎云舟怕他在府里不熟，安排了闫贺文陪他出去。
李彦给阎云舟准备的是独立的一个院子，之前几天宁咎画出那些设计图的时候，阎云舟便是着闫贺文带去幽州的。
闫贺文也知道宁咎是用这些东西来做给阎云舟服用的药的，早几天的时间就在这院子里单独辟出了一个房间：
“宁公子，您看看，这一批东西是我着了十几个匠人同时加急赶制的，您看能不能用？”
阎云舟的状况不好，这老管家看着心就直揪着，宁咎走了过去，里面他画的干馏设备，还有一些小物件已经都摆放整齐了。
他坐下一样一样地检验，不得不说，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他是要敬佩的，凭借那图，竟然真的能几乎复刻出来同样的装置。
“不错，真是不错，用水过一遍了吗？”
这是他之前在闫贺文临走的时候交代的，必须要保证密封性：
“过过了，我亲自看着的，保证不漏水。”
宁咎拍了拍手站起来：
“行，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在外面。”
“拿进来吧，再挑五个之前蒸馏酒精的小厮进来，将我从随州带过来的那两个罐子也一并送进来。”
“还有，让暗玄每半个时辰给我报一次阎云舟的情况，尤其是他还烧不烧。”
“是。”
阎云舟的烧确实是太厉害了，这个时代没有体温计，不能精准地测量出来他到底是多少度，但是宁咎在医院的时间长了，光是通过手心测额温，39度没跑。
早晨那个安宫牛黄丸吃了下去，确实是压住了烧，但是傍晚这一会儿，又起来了，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估计这一晚不会太平。
趁着这个间隙宁咎找来了一张纸，昨天他也没有光顾着和阎云舟生那有的没的气，至少他将阿司匹林的合成路径又理顺了一遍，合成阿司匹林，一共需要的原料就是两种，水杨酸和酸酐。
水杨酸其实就是邻羟基苯甲酸，其中包括一个苯环，而他制备磺胺的时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料苯胺也是要以苯为原料的。
也就是说，他可以用从煤焦油中酸洗出的苯，同时合成苯胺和水杨酸。
他从胸口处拿出了昨天在车上画过的那张纸，此刻那张纸上已经全都是他画满的方程式了。
想要从苯制备成水杨酸，苯是不可能一步变成水杨酸的，他必须要先将苯变成苯酚纳，再进行邻碳位的羧化反应。
宁咎的目光重新缕了一遍昨天写的化学方程式，从苯变成苯酚钠这是有机化学的基础反应式了，此刻最简便的方式就是磺化碱熔法。
在苯中通入浓硫酸，使之变成苯磺酸，再在苯磺酸中加入氢氧化钠使之变成苯磺酸钠，苯磺酸钠与氢氧化钠共熔就能得到苯酚钠。
而苯酸钠有了，直接进行邻羟基取代就可以，也就是在钠的临碳位上加上一个羧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苯酚钠变成水杨酸钠盐，自后再酸化。
具体的做法就是在苯酸钠中通二氧化碳气体，先变成水杨酸钠盐之后再通一遍硫酸酸化，就可以得到粗品的水杨酸了，之后再升华提纯便可以等到纯度足够的水杨酸。
宁咎看了看一眼长长一串的反应式，但其实只是步骤麻烦，过程之中并不涉及太多技术性的操作，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整个反应的反应物都非常易得。
硫酸他已经在随州的时候就制备好了，氢氧化钠更简单，直接用小苏打和氢氧化钙加热就可以直接得到氢氧化钠溶液。
这个实验能够成功与否的关键就在于，他的苯能不能成功提纯，只要有苯，无论是磺胺还是阿司匹林他都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阎云舟此刻靠在床头上，喝了两碗杨生拿过来的药，又服了一粒安宫牛黄丸和生血丹。
李彦和洛月离都没有离开，毕竟此刻需要商量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阎云舟的咳嗽有些压不下去，他捂着手帕咳了半天才算是松下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尹如风那边的消息传过来没有？”
尹如风的任务便是将那三百多的羯族将士引到平洲城外击杀，算算时间，从前天到现在，战报应该快传过来了。
洛月离看着他死人一样的脸就知道这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忧心战事，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封信件：
“刚传过来的。”
尹如风知道阎云舟在从随州撤离之后会直接到幽州，这信件便直接送到了幽州，阎云舟接过信件看了一眼，洛月离开口：
“你自己银甲卫的首领你还信不过吗，那三百人在平洲城外被尽数诛杀，三百人的血染红了平洲外的土地。
随即银甲卫一身血迹进了平洲城，此刻那位平洲通判杜明生杜大人恐怕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压着的粮草不日便会到。”
阎云舟看完了信件便知道此行的目的必然是已经达到了，只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彻底开罪朝廷了，他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了李彦，微微撑起了些身子，正色开口：
“殿下主意可定了？”
阎云舟算是看着李彦长大的，他当年在宫中闯祸的时候这奶娃娃才四五岁，他经常抱着他在皇宫中四处嬉闹，转眼间，当年的咿咿呀呀只会喊抱抱的小皇子都已经快及弱冠了。
李彦和他关系亲近，他在北境值守的时候，这小皇子也刚被流放过来，总偷偷摸摸去他的营中找他，他从前都是小彦小彦地叫，此刻开口称殿下，屋内几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李彦抬起头，眼中缓缓有了定色，他是父皇最小的皇子，他还小的时候上面有身为太子的皇长兄，父皇驾崩的时候前面也还有两位皇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肖想过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但是时移事易。
当今皇位上坐着的这位皇兄，玩弄权术，倚重外戚，于民一件好事儿没做过，却惹得边境频频动乱。
他不曾怪他将他流放一样地放在幽州，但是他在幽州多年，看着北境的这群将士如何为了边境安稳抛洒热血，也看着阎云舟为了大梁殚精竭虑。
但是朝廷，却三番两次压军粮，压粮饷，若不是阎云舟次次想办法，若不是有他老师在他们幽州粮食富足，恐怕那些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都要饿死在营地中了。
从前他小，从未想过，但是现在他大了，有些事也看的明白，当今皇上和阎云舟还有这北境十几万将士只能存一个，当今圣上寡淡无德，阎云舟之后，他也不会留着已经长大的自己的。
若是大皇兄还在，他当安守本分，一辈子只做一个闲散郡王，但是此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再进一步。
当今圣上不是端懿太子，也不是他父皇真正属意的下一任君主，他自认他不会输给他，心底一股热气升腾而起，他的目光越发坚韧：
“是，我的主意已定，我要争这万里河山。”
虽然李彦今年才17岁，但是眉宇间却很是肖似先帝，言语落地有声，阎云舟见着他如此模样心中有些赞许，不过他话锋一转还是开口：
“当今圣上虽然登基以来并无什么明显建树，朝中也并不如先皇时那样归心，但是他到底是先皇临终指定的继位人选，占了先机，也是名正言顺。
殿下就算他日登临九五，终究于名分上是落了他人口舌，百年之后史书工笔难免要记上这一笔了，就是我和月离也一样是乱臣贼子，殿下可都接受的了？”
阎云舟说的中肯，即便他日李彦真的得到了皇位，励精图治，但是他这皇位终究是来的不顺的。
李彦笑意舒朗，有他这个年纪所特有的恣意：
“我不怕史书如何写，写我篡位也好，写我谋反也罢，我既然做了便不会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我记得父皇说过，为君者当护天下臣民，守大梁疆土不受侵犯，我不求什么名正言顺，但求问心无愧，想来百年之后就算是见了父皇，他也不会怪我的。”
说完他笑了笑看了看阎云舟又看了看身边的老师笑意更浓：
“阎哥和老师想来也不是那种计较史书清名百年，万古流芳的迂腐之人，你们受我连累我就不谢了。”
他笑着给两人施了一礼，阎云舟都笑出了声来，看向洛月离：
“洛狐狸，你看看你教的好徒弟啊，我半生征战，护卫北境，史书上怎么也要记我这忠肝义胆，守土卫边的一功啊，此刻被他连累，他倒是好，谢都不谢。”
洛月离慵懒地靠在一边：
“青出于蓝，没办法。”
说完这句他看着阎云舟再次开口：
“白城那边的战报还算是顺利，魏长青也算是识时务，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幺蛾子，但是他在北境终究是个祸害。”
阎云舟点了点头：
“魏长青是宫中那位为了牵制我而留下的，或者说魏长青就是一个探路石，如果我动了他，那宫中恐怕就真的要戒备了。”
魏长青那一万的人马根本就不看在阎云舟的眼里，这一点他明白，宫中的人更明白，但是他也料定他不会真的动魏长青。
魏长青在，宫中的人就会认为他还有顾忌，若是魏长青死了，他和皇帝之间的这一层窗户纸便真的捅破了。
洛月离点头：
“没错，祸害有祸害的用处，这几天你安心养养身子，别我们彦儿还没有登基你就先去见先皇了，其他的事我会安排的。”
阎云舟神色略有些复杂：
“你不用瞒我，是不是朝中有动作了？我还不瞎。”
洛月离和李彦对视了一眼，师徒二人都是一副被看穿的样子，洛月离的面上没有了刚才的那份慵懒放松：
“还说我是狐狸，我看你才是老狐狸，朝廷是有动作，西北都护府的守军近日北迁了，宝阳的驻军也开始操练起来，还有你来的路上路过的那几个大营，这几日朝廷派了不少的督军下来，还有…”
阎云舟皱眉，看着洛月离难言的样子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朝廷对他们的家眷下手了？”
洛月离点了点头：
“是，圣旨昨天才传来到大营，我也是下午的时候才得到的消息，圣旨借由皇后生辰，请五品以上外地官员的家眷进京朝贺。”
阎云舟闭了一眼眼睛，脸上的冷意明显，这样的招数确实是宫里那位会想出来的，李彦想到了什么开口：
“彦哥，大嫂那边会不会有问题？”
他那位皇兄如此防备着阎云舟，那侯府那边的家眷肯定是不会放过的，阎云舟揉了揉眉心：
“大嫂那儿只要我这边还没有切实的动作皇帝就不会动，毕竟，我大哥战死沙场，皇帝没有确凿凿实我谋反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动她们的。
我走之前留下了不少的暗卫，京城之中也有一队人能为我所用，出京之前我给太后去了一封信，先皇冥诞就要到了，到时她会携京城的诰命夫人一同往月林行宫，为先皇诵经。”
“母妃，母妃一定会看顾好大嫂嫂的。”
提起太后李彦的神色有些柔软，他的生母去的早，而且位份也不算高，母家并不显赫，虽然父皇总是关照他，但是后宫之中没娘的孩子总还是受欺负的。
而且父皇那些年总是征战在外，中宫皇后早逝，好在太子大皇兄长他很多，对他多有关照，但是后来太子皇兄有处理不完的政务，自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着他。
宫里的下人不敢明着怠慢他，但是也没有多上心，碰到和别的宫有冲突的时候，吃亏的自然都是他。
直到苏贵妃进宫，算起来当年的苏贵妃进宫的时候他还很小，他从未见过父皇那样宠爱一个妃子，但是那位苏娘娘却也不恃宠而骄，他三四岁的时候一次路上冲撞了她，也没有预想而来的惩罚。
他现在都记得那个很爱笑的娘娘揉着他的脸，将他爱吃的糯米糕都端给他的样子，后来父皇便将他放在了苏贵妃的宫中养着。
他还叫过她母妃，但是一切都止步于父皇驾崩，新皇登基时，他那位皇兄一上位便直接一封圣旨将他给发配到了这幽州。
李彦还记得离宫之前他最后一次去见母妃，父皇的驾崩带走了那个明媚女子脸上所有的笑意，她看着他的目光不舍又疲惫。
想到这儿李彦忍不住出声：
“我还记得我来北境之前母妃和我说的话。”
阎云舟和洛月离同时侧目：
“彦儿，从你出了这京城便和本宫没有任何的关系了，本宫会奏请新帝将你重新划到顺妃的名下。
你记着，到了幽州凡事都不可出头，一切听你老师的，有事儿可去求助焰亲王，但是要偷偷的，万不能让京城这边的人知道你与阎云舟走的近，京城这边能不回来便不要回来。”
“如果实在想母妃就偷偷让人将信递到太师府，或者你小舅舅那，但是一定记住，若是你做不到那信件不为人所知，便不要贸然传信，母妃在宫中一切都会很好的。”
李彦此刻想到母妃还是心中还是有些酸，离京的时候他才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很多事儿都不明白，但是现在他都明白了。
洛月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安慰：
“当年贵妃娘娘断了和你的母子缘分是为了你考虑，先帝临终前将贵妃封后，但是你太过年幼，他只能立年长的继承大统。
但是你一直养在贵妃膝下，外有苏家，内有太后，如果不将你重新归到顺妃的名下，你便可以算是半个嫡子了。
当今皇帝一上位就迫不及待地将两个兄弟尽数分封偏远之地，防备之心可见一斑，贵妃是怕你遭了毒手。”
李彦眼圈有些红：
“我知道的，母妃其实每年都会来信的，夹在小时候的梅花饼中。”
阎云舟也叹了口气：
“好了，多大了还红眼睛，你若是真的能得了这万里江山，太后娘娘也能享福了。”
时间太晚了，李彦两人也不便多留，出了院子的时候洛月离拍了拍李彦：
“去那看看。”
他指的正是宁咎所在的房间，那屋子里点了很多灯，大亮着，宁咎此刻正在干馏煤，他特意将设备的尺寸画的大一些，做好的两个干馏塔同时工作，然后收集煤焦油。
要用这种方法提炼苯的方法其实产量非常的有限，所以他必须收集到足够多的煤焦油之后，才能一起酸洗蒸馏。
洛月离还没走近，就见暗玄从阎云舟的屋子出来直奔宁咎的那个屋子，他们刚走进就听暗玄禀报：
“宁公子，王爷还是烧，不过杨府医说温度照刚吃下药的时候褪下去一些了。”
洛月离暗暗笑道，现在他那位好友看来是彻底被宁咎给看住了，连暗玄都对宁咎马首是瞻了。

第57章 加更
暗玄不光和宁咎报告了阎云舟的体温,还拎过来了一个食盒：
“宁公子，这是王爷特意让人准备的，几样都是你平时爱吃的,先吃点儿东西吧？”
宁咎眼睛盯着眼前的蒸馏塔,脑子里还在想酸酐要怎么合成,这个时候他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我不饿，你放那吧，夜里高热应该会反复，如果发觉他呼吸咳嗽的频率有不对,赶紧过来告诉我。”
宁咎好似回到了读研读博时彻夜盯着实验的时候，这一晚上他的工作都不可能有人能代劳,睡是不用想着睡了。
而且,他感觉今晚阎云舟也不会多好过，原因也很简单，这一路上他的神经其实也一直都在紧绷着。
现在回到了幽州,这个可以让他短暂放松精神的地方之后他的神经会下意识地松散，人就是这样，撑着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一旦放松下来，一切被压下去的症状就都会卷土重来。
暗玄也不敢过多的打扰他,便立刻退了出去，就连门口的洛月离和李彦也没有进屋,而是在门口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去了。
转身之后李彦的目光还有些好奇：
“老师,这宁公子做出来的药真的有用吗？”
他方才看着里面的场景和平常配药的大夫也不一样的,那些设备长得奇奇怪怪的,里面装着的黑色的东西是煤？煤还能做药呢？
洛月离其实也不明白宁咎那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他的做法是和一般的大夫不同,这一次在北境,那些被羯族兵器伤了的那些人，就是他用线缝合了伤口救回来的，办法虽然不常见但却十分好用。”
说到这儿洛月离微微转身看了一眼阎云舟屋子的方向，那双琉璃一样晶亮的眸子闪过了一抹暗色；
“阎云舟的身体，这么多的医者看过都没有根治的办法，都是在拖，希望宁咎真的可以有办法吧。”
李彦也是知道阎云舟的身体情况的，这个话题让两人回去的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
宁咎其实也困，这两天又是密道惊魂，又是赶路的，他实在是也有些吃不消，此刻他靠在椅子里，一边盯着干馏煤的反应，不断地从中分离出煤焦油，一边在旁边的纸上写写画画的。
酸酐合成起来其实并不麻烦，最简单的方式丙酮和乙酸反应得中间产物乙烯铜再加乙酸就可以直接在加热环境中直接制备出乙酸酐，宁咎的眼睛盯着这个反应式都快盯出洞来了，乙酸好说，但是丙酮…
宁咎能想到的方式中几乎都要用到异丙醇为原料才可以合成丙酮，他是真的找不到异丙醇啊…这个反应虽然是最简单的，但是几乎无解。
宁咎依次又勾掉了纸上的丙二酸法和丁二烯法，最后的目光还是放在了他的老伙伴乙醇上，没办法，这东西易得，看着乙醇他又想起了一条合成路径，那就是乙醛氧化法合成乙酸酐。
他手里虽然现在没有乙醛，但是乙醇变成乙醛很简单，加氧气氧化就可以，氧气都是现成的，这个反应一步合成，很是便捷。
可是问题又来了，那就是乙醛氧化成乙酸酐的过程中需要乙酸钴和乙酸铜作为催化剂。
宁咎又开始想要抓头发，半晌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乙酸钴和乙酸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古代应该就有应用。
一个用作干燥一个用作染料，而且那些炼丹的术士有的喜欢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青羊道人那里就有好多的小瓶子，没准他那有。
想起这个宁咎立刻起身，吩咐了一边的一个小厮过来帮他看着煤便直接出去了。
事实证明，挑灯夜战的并不止宁咎一个，青羊道人也是非常热爱工作的，宁咎打听了他的住处，是在离他们比较远的一个角落的院子里，没办法，毕竟研究火药很有可能爆炸，所以那老道士自请去了最偏远的角落。
宁咎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那老道士正一脚搭在桌子上，一边正用小天平称什么东西，宁咎进来吓了他一跳：
“你这小娃娃这么晚了过来干什么？”
宁咎背着手进来，低头看了看他眼前的东西，一份一份的东西都是不同剂量的，估计是在调整火药的配比，他趴到了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道长，和你要讨要两样东西呗。”
道长？那老道听着他这称呼心里都跟着没底，这么客气多半是没什么好事儿：
“你想要东西去问阎云舟要啊，我老道穷的都要去要饭了，哪有闲下来的东西给你？”
宁咎的目光在屋里乱飘，找那老道士的那些个瓶瓶罐罐：
“哎哎哎，不值钱的，你放心你要是真的有我让阎云舟付你黄金。”
黄金？还阎云舟付？青羊道人的目光在宁咎的身上打量了半天，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然后蹦出了几个字：
“嗯，你小子是有让阎云舟付黄金的资本。”
宁咎总觉得那老道士的目光略猥琐，这弄的好像他以色侍人似的，但是那人总算是大方点头了，看来无论到什么时候黄金都是硬通货啊：
“道长你这有没有紫红色晶体一样的粉末还有蓝绿色粉末？”
这两样东西都有很鲜明的外表特性，不像是那些什么无气味的白色粉末看不出是什么，如果有这老道有，那就绝对是有印象的。
那老道士再次确认：
“先说好多少黄金？”
宁咎一听他这话就是有戏：
“一锭。”
老家伙讨价还价：
“两锭。”
宁咎一拍大腿：
“成交。”
两个不小的瓷瓶摆在了他面前：
“你看看吧。”
宁咎打开了盖子，倒出来了一些验证，这颜色就很纯正，想要碰瓷别的东西也不太可能：
“你怎么有这东西的？”
那老道满不在乎：
“这都是染布的，我见着颜色确实好看，便炼制了一些，你怎么什么也没见过…”
什么也没见过的宁咎无语，抱着两个瓶子就要走：
“哎哎，金子。”
“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总不能现在去阎云舟那去给你要黄金吧？放心，明天我和他说，他肯定给。”
这东西要是真的纯，能够提炼出乙酸酐，阎云舟不给黄金他都给他抢过来，抱着两个坛子回去的路上，冷风吹在面颊上，宁咎抬头就能看见那刚刚穿出云层的月亮，有些好笑还有些无奈。
人家穿越都是有什么金手指，什么天赐技能，他倒好，时髦地赶上了一次穿越却是毛都没有，一切全靠他勤劳的双手，他低头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坛子，难不成青羊道人是他的金手指？
眼前浮现了那老头不修边幅的样子，算了吧，这金手指还得用金子换。
回去之后，宁咎看了看坛子里的煤焦油，已经半坛子了，至少要一整坛子才能酸洗，毕竟苯的产量低，煤焦油少了，根本就得不到多少的苯。
随后他便让人直接将醋酸坛子搬了进来，他之前便让人收集了不少的白醋，这个时代的白醋浓度真的超乎他的想象，是真的酸，将那白醋放在凉的地方，底下便能结出白色的晶体，这就是冰醋酸。
就在宁咎正准备让人拿来氧气先制备乙醛的时候，暗玄过来了，这一次他的脸色不太好，宁咎的心也跟着往上提了一下：
“宁公子，王爷起了烧，人烧的都有些糊涂了，您快去看看吧。”
宁咎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便随他到了阎云舟的房间，杨生和郡王府里的两个大夫都在：
“杨府医，怎么回事儿？安宫牛黄丸没有作用吗？”
“王爷是晚饭后用的安宫牛黄丸，那会儿退下来了，但是现在又烧了起来，我准备再喂王爷吃一粒，但是现在叫不醒人。”
宁咎到了榻边便看见榻上那人浑身都有些打寒战，这是高烧的表现，宁咎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一片。
随后手便再探向他的脉搏，另一只手穿过他身上的睡衣抚在了他的心口，这人之前就有过心脏骤停，高烧极容易发展成心肌炎。
落水，加上这连日的折腾，这个高烧算是在宁咎的意料之中，但是看见人真的烧的不清醒了他心里到底是失了些冷静：
“阎云舟，阎云舟，醒醒。”
榻上的人皱着眉，呼吸有些急促，像是醒不过来，宁咎抱着他坐起来一些，手帮他顺着胸口，将一边的羊皮囊子拿的近了一些，对准他的口鼻，然后不停地叫他，语气都有些着急：
“阎云舟你醒醒，坚持过今晚，明天，我保证明天就有药了，快醒醒。”
安宫牛黄丸那么大的药丸，必然要等人醒来才能吃进去，若是用水化掉喂不进去多少更是没效果。
半天阎云舟才伴着呛咳声醒过来，睁开眼前朦胧一片，视线稍微清明便看见了宁咎的那张担忧的脸：
“煜…安？”
宁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笑骂一声：
“怎么这么能睡啊，叫你这么半天，喝药，都快烧熟了。”

第58章 包你药到烧退（制出阿司匹林）
阎云舟醒过来呼吸还有些粗重,身上的酸疼感就不用说了，发过高烧的人都懂，宁咎亲自喂他吃了药丸,摸了摸那人的身上,后背都是湿的,想来应该是快退了，他当下让人拿来酒精先帮他降温，然后让人拿来了温水。
又在温水中放了一些盐：
“出太多汗了，喝点儿淡盐水。”
阎云舟睁眼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只不过离近了看宁咎眼下的青影十分的明显：
“很晚了吧，回来休息吧,这几天你都没睡好。”
宁咎一边帮他搓手臂一边开口：
“睡什么睡啊？我再睡你就快烧到归西了。”
他决定等苯一制备出来就先合成阿司匹林,虽然阿司匹林不能针对阎云舟体内的炎症起作用，但是它却是缓解痛苦，治标的一级好药,现在看来那个安宫牛黄丸对阎云舟的作用并不是很明显，所以他必须动作要快了。
“也不差这一晚。”
阎云舟心疼宁咎，宁咎却好笑出声：
“等你烧成了傻子那确实是不差这一晚了，腿上膝盖一会儿让人给你热敷一下，我先出去了,如果感觉到心脏闷痛，憋闷的严重了立刻让人过去叫我。”
宁咎怕阎云舟的心脏出现问题：
“听到没？”
阎云舟笑着点头：
“听到了。”
后半夜宁咎灌了两壶浓茶水,开始酸洗煤焦油,之后用酸洗过的煤焦油反复蒸馏,同时再指导一边的小厮给乙醇通氧气,就这样苯和乙酸酐的制备同时进行。
阎云舟后半夜退了些烧,杨生在药中加了助眠的药物,榻上那人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寻常起身的时辰了，他不喜欢整日在床上，撑着便要起身，被暗玄给扶住了：
“王爷，方才郡王那边已经命人将早膳送到房中了，您还是歇着吧。”
晨起的温度没有昨晚烧的高，阎云舟揉了揉眉心：
“宁咎呢？一晚都没睡吗？”
暗玄点了点头：
“是，宁公子一直在那边的房间中制药，那边的灯亮了一夜，这会儿宁公子都还没出来。”
“你去叫人过来梳洗用膳。”
这一熬就是一夜，早膳都还没吃哪受得了，但是暗玄这一次去却吃了闭门羹，宁咎这边走不开，直接将暗玄给打发出去了。
“王爷，宁公子没出来，而且房中好像就剩宁公子一人了，昨晚在的小厮这会儿也已经都被打发出来了。”
阎云舟微微皱眉，他忽然想起来宁咎之前说过好像制药的时候有一个步骤生成的东西有毒，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便有些定不下来，当下便掀开了被子：
“我去看一下。”
“王爷，你还烧着呢。”
“别废话，衣服拿过来，咳咳…”
阎云舟手直接推了一下暗玄有些着急地开口，暗玄拗不过他，只能帮他穿上了外衣，又罩了一层厚厚的披风扶着人出门，这一出去就碰上了过来看他的洛月离，洛月离见他快步上前：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将早膳给你送过来了吗？”
阎云舟来不及理他，手撑在暗玄的手臂上便下了台阶，好在宁咎的屋子并不远，都是在一个院子里，洛月离就见阎云舟瘸着到了宁咎的门口，有些无语，这就一夜没见吧？这么想念吗？
阎云舟到了门口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敲了敲门：
“煜安？你没事儿吧？”
此刻屋内正在收集蒸馏出的苯的宁咎已经全幅武装起来了，身上包了个严严实实不说，头上戴了一个浅色的连着轻纱的斗笠，斗笠下面的纱用一个丝带在脖子上扎紧。
苯具有很强烈的芳香气味，但是这气味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苯的毒性很强，可以通过皮肤和呼吸进去人体内。
所以他的脸上还戴了一个自制的防毒面具，是他之前画出的皮革样式的，可以用带子绑在脸上，嘴和鼻子前面他还填充了碳粒和棉花，用来过滤。
宁咎正全神贯注的时候竟然听到了门外阎云舟的声音？他骤然抬头，就听门外的人再次开口：
“煜安？你在做什么？你没事儿吧？”
宁咎顶着像是猪鼻子一样的防毒面具看向门口的人影，实在不理解这大早上的那个应该还在发烧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门口？还他没事儿吧？是他没事儿吧？
想要说话但是此刻却因为嘴上的东西说不出来，阎云舟见里面没有动静推门就要进来，宁咎却在这个时候起身，两步跨到了门口，一把拉开了门，一瞬间四目相对。
门外的三人看着宁咎此刻的样子都惊了，这是干嘛呢？宁咎说不出话来，只轻轻推了一下阎云舟，然后抬手指了指他屋里的方向，再然后对着他摆了摆手，最后‘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洛月离被这一幕给看懵了，什么情况？
“王爷，宁公子看着不像有事儿，我们还是回去吧。”
宁咎今天早饭没有吃，又熬了一个大夜，到中午的时候这具并没有他之前那么抗造的身体已经发出抗议了，好在剩下的煤焦油蒸馏的差不多了，在将苯都收集好的时候他才过去开了门，到了屋外才解开了身上的那一堆的东西。
他随口吩咐边上的一个小厮：
“那个屋子的门窗都开着，此刻谁都不要进去。”
“是。”
宁咎将外衣全部脱了下来，只着了里面的一层衣服才重新进了阎云舟的屋子，阎云舟立刻转头，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没事儿吧？是不是弄那个有毒的东西呢？”
听他这样说宁咎这才想起来这人一大早怎么就到了他的门口叫他，他上次和他说有毒的是□□：
“不是那个东西，是另一个有毒的东西，叫苯，总算是弄完了。”
宁咎现在眼睛都是木的，肩膀腰背浑身酸疼还饿：
“饿了吧，来人，去打些水来，传膳吧。”
他也撑着起来：
“快去洗洗，洗完后吃饭。”
宁咎吃饭的时候恨不得直接趴桌子上睡过去：
“一会儿就去睡吧，我没事儿的，吃药也不差这一两天。”
宁咎抬头，眨了眨酸木的眼睛：
“就差一步了，今晚再睡，下午你那烧还是要起来，关节也疼吧。”
其实不用说，宁咎也知道阎云舟身上的症状，除了高烧引起的浑身酸痛，关节肯定也不舒服。
酸酐昨天晚上就已经合成出来了，现在就差将苯制成水杨酸，就可以直接和酸酐反应了。
阎云舟皮实惯了，再说他看见宁咎眼中对他的关切就已经满足了：
“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疼，你不用逼自己太紧。”
但是一个医生的责任感爆发的时候是任何人都挡不住的，宁咎吃完饭愣是都没有休息一下就直接又一头扎回了他的刚才的屋子里。
阎云舟叫暗玄拿来了笔墨，准备给朝廷上折子，随州一战他们虽然算是胜了，但是却赔了一座城进去，无论如何总还是要给朝廷上书的。
洛月离和李彦过来的时候阎云舟正在写奏折，洛月离不用看也知道这封奏折上的内容：
“你这一篇折子递上去，恐怕京城的朝堂上要吵起来了。”
随州藏的最深的秘密，京城应该就没有什么人是知道的，至少宫里那位和魏家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恐怕皇帝也不会直接将阎云舟派出来。
毕竟皇帝最想达到的效果是阎云舟和北境的守将和外族两败俱伤，但是现在，一座城直接换了羯族和北牧几万人的命。
阎云舟的语气有些凉：
“是随州守将的性命更重要还是一座空城重要就留给朝堂上的人去争论吧，对了，城中安置的随州的百姓有没有什么动乱。”
他看向了李彦，李彦开口：
“有些年纪大老人的有些接受不了，毕竟是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了，不过幽州城外的地方也不小，有安置他们的地方。
正好西边的荒地还可以开出一片耕地来，那些随州过来的精壮年都被分到了那边，已经下了公文，开垦出来的地，最后那块儿地三年出的粮食都归他们自己所有，这几天那边很是热闹呢。”
有了地那些百姓的心中就有了底，有这样的公文下去，那些青壮年的可不是要牟足了力气开垦荒地，阎云舟笑了一下，眼中有几分赞许：
“我倒是忘了我们殿下对这方面最是擅长。”
洛月离看着身边的人一眼，手轻轻拂过茶杯上的茶沫，取笑似的开口：
“我们殿下昨晚拨了一夜的算盘珠子，你瞧他顶着这么大的黑眼圈。”
阎云舟抬头：
“哦？算的什么？”
李彦看出这两人合起伙来一唱一和的：
“还能算什么？算我们如果真的出兵需要的粮草，这几年幽州的麦子用的是觉圆大师那片田中的种子，比往年的收成要多上两成，有的田中甚至可以多出三成。
这些粮食都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我昨晚算了算，北境的将士只算上五成参战加上幽州三万五千可以用的将士，现在幽州的粮食只够用一个月的。”
李彦的脑子就是一个账本，他继续算出声：
“还有，现在是二月份，这北境的草要四月才能长起来，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我们在这两个月之内的时间与朝廷对上就只能用存下来的草了，去年秋天干旱，草场起了两次火，今年冬天存的马草能让幽州一万五的马坚持到四月就不错了，再多的马匹就很难了。”
两万的马匹数量绝对算不上少，阎云舟其实早在半年前的时候便和李彦有说过未来的路。
洛月离一贯是有备无患，所以在去年的时候便从各个渠道不起眼地开始运送马匹，生生将幽州从前都不到八千的马匹数量提升到了一万五。
但是也正是因为马匹的数量激增，加上秋天的草场的火，这才显得马草有些拙荆见肘。
阎云舟对幽州的情况也是了解的：
“之前幽州运送给北境的那批粮草加上，是不是会多上一些？”
李彦点了点头，去年户部一直压着北境的粮草不给，那个时候正是12月份的天气，他接到阎云舟的信便将预备出来的粮草偷偷送到了北境，若不是这样，估计北境的守将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阎云舟开口;
“放心，你的粮库很快会再进一批粮草的，想来杜明生应该很希望可以出这一笔买命钱。”
几人的话题从北境的战事中聊到了阎云舟的身体上，下午这会儿他身上的烧又开始发了起来，李彦都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呼吸粗重，脸颊也开始泛起了红色：
“阎哥，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洛月离直接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是滚烫一片，从昨天晚上这人回来开始这烧就是这样反反复复的，吃的药能压一压，但是过不了多久就又会起来，这实在不能算是什么好兆头，他没来由地心中有些不安：
“宁咎做的药真的可以治你的病吗？”
阎云舟骤然想起了中午那个明明困得厉害，却眼睛都不肯多闭一会儿就又出去了的人，不自觉地连目光都软和下来了不少：
“他说可以，我愿意信他。”
从前他怀疑宁咎，闹出了不少的不愉快，但是现在他愿意全心信他，将这条命交给宁咎。
洛月离的目光略显复杂，心底也不是没有疑虑的，毕竟这么多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的只能拖日子：
“但愿他真的是你的福星。”
宁咎因为宫里那位见不得人的心思被赐婚给了阎云舟，以人人都以为他能克死阎云舟的身份进入了焰王府，若是到最后他救了阎云舟，这还真的一个奇迹了，只是不知道宫里那人得悔恨成什么样子？
阎云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越是到傍晚他烧的越厉害，浑身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这种感觉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昏过去的舒服，他烧的厉害，李彦也没有敢走，杨生端了药进来，阎云舟咳喘也厉害了起来。
暗玄时不时地看向宁咎的屋子，一下午了，外面的天都已经擦黑，但是那人始终都没有出来过。
宁咎这一下午手上就没有闲着过，将苯合成成水杨酸，原料虽然简单，但是工序太多，所以才有些耗时间，宁咎下午的时候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了，他痛恨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冰美式。
一边痛恨着一边手上的动作还不停，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手中的水杨酸总算是提纯完毕，他站起来晃了晃腰，动了动脖子，困，累，僵，饿，真是占齐全了，宁咎现在一头扎到地上都可以原地睡着。
他将屋内多点燃了几盏灯，揉了揉又酸又涩的眼睛，这才重新坐回去，一鼓作气，就剩下最后这一步了。
经典的酯化反应，就在他的眼前再一次进行，宁咎只觉得梦回大学有机实验课。
他先将酸酐倒在了反应的器皿中，之后又加入了大概三分之二量的水杨酸，这个反应所需的温度大概在80度左右，火焰的温度太不好控制，所以宁咎选择了水浴加热，又在装水容器的外面围了一层保温的毯子。
反应时间大概需要将近一个小时，他每隔五到十分钟便会用碳放在底下微微加热一下，这一个小时他坐在一边头都直点着打瞌睡。
终于一旁的沙漏已经漏完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宁咎抬手揉了揉脸，撑着起来，检查了一下成果，之后他才将那反应皿拿了出来，直接放到了门口，等待它快速降温，在13度的时候会结出晶体，之后再水洗烘干，这个反应便算是圆满结束。
宁咎步出这个屋子的时候，饿的走路都发飘了，不知道为啥他忽然馋那口阎云舟做的烤鹿肉和烤兔肉了，果然那些动物变成保护动物是有原因的。
暗玄看见宁咎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立刻下了台阶迎过来：
“宁公子。”
宁咎冲他摆了摆手：
“快，晚膳有什么赶紧给我上来。”
他真怕这一具不抗折腾的身体猝死，暗玄看见他手上拿了一个大大的罐子：
“宁公子，药，是做好了吗？”
宁咎艰难地爬上台阶：
“嗯，高烧能退下去了。”
他进了屋子他才发现李彦和洛月离都还没走，阎云舟靠在榻边，脸颊嫣红，一声一声咳着，宁咎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释然轻松的笑意：
“快烧熟了吧？放心吧，今天这一晚保证你睡得轻松，晚饭吃了没？”
阿司匹林本身对胃肠会有一定的刺激作用，他手里的可是纯纯的乙酰水杨酸，没有制成片剂，自然也没有胶囊包裹，所以最好是饭后服用，洛月离看了看他手上的罐子开口：
“他晚上就喝了几口清粥。”
如此时间长又反复的高烧人哪还吃的进去东西，宁咎也明白他现在肯定是没有胃口的：
“不行，这个药必须饭后用，不然会刺激肠胃，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哪怕吃点儿清粥小菜也是好的。”
阎云舟压住了咳嗽，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罐子上，宁咎就是为了这个药才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无论好不好用他都不能辜负了他这一番心意：
“好，你也饿了，一块儿吃。”
李彦见着宁咎坐在了榻边就拉着自家师父告辞了，非常的有眼力见。
宁咎是真的饿了，这郡王府别的不说，伙食是真不错，这酱牛肉卤的真是下饭，可能是看着他吃的香，阎云舟捧着一碗清粥也就着小菜喝下了一碗，半桌子的饭几乎被宁咎扫干净了，他擦了擦嘴，看向对面的人笑了：
“再过两刻钟吃药，包你药到烧退。”

第59章 白日宣啥？（王爷的套路）
宁咎是真的困的不行了,熬了这一天一夜，要是光熬夜也还好一点儿，只要是那些实验一点儿心神都不能分,原料有限他也不敢分身,这一放松下来实在是脑袋只想往地上扎。
阎云舟看着他的样子也知道多累,眼中有些心疼：
“热水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去泡个澡解解乏然后就睡吧。”
宁咎抬眼：
“泡澡？”
在王府中他自然是时常可以泡澡的，毕竟他在王府的时候待遇还是不错的，但是自从到了北境环境就要差了不少,也就是擦擦洗洗，大桶泡澡都很久没有过了,现在是又想泡又懒得动,阎云舟见他没动问了一句：
“怎么了？”
宁咎整个人都快瘫下去了：
“我不想动啊。”
阎云舟有些好笑还有些心疼，抬眼吩咐暗玄：
“你让人将暖房布置一下。”
转而和宁咎开口：
“就在屋里洗，洗完直接睡觉。”
这郡王府屋内的设置和王府的有些像,这主屋的后面还会隔出来一个暖房，只不过在王府的时候那暖房是阎云舟沐浴的时候用的，宁咎洗澡都是去隔壁的房间，毕竟这在主屋暖房沐浴对于他们原来的关系来说还是太亲密了些。
这一次宁咎倒是没有拒绝，虽然他们古人那么多的弯弯绕,但是放在他这儿不就是用一个澡堂子吗？怕啥的？宁咎好悬没有在桶中直接睡过去，好容易爬出来,匆匆擦干身上,换上了寝衣之后再出去,就发现整个房间中只剩下了阎云舟一个人,就连暗玄出去了。
而且他看了看平常他睡觉的地方,空空如也,这房中没有摆放软塌，他这才想起来他昨晚不是在这里睡的，今天这里也没有备着，他不由得看向床上那人：
“我睡哪？”
阎云舟顿了一下开口：
“白天忘了准备，暗玄此刻出去找软塌了。”
这房间本是李彦准备的，根本也没有想着宁咎和阎云舟不是睡在一张床上，阎云舟白日想着吩咐，却被洛月离一个打岔给岔忘了，这一下午烧的昏昏沉沉加上和李彦几人说话便真的也没想起来。
但是此刻阎云舟不得不承认他是生了些别的心思，宁咎实在是太困了，止不住地打哈欠，看了看桌子上的沙漏，时间差不多了：
“哦，那先把药吃了吧。”
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将打开了罐子，用一个很小的小勺挖了一点儿里面的结晶，阿司匹林口服用来解热镇痛的时候一次的用量一般是0.3g到0.6克，介于阎云舟现在的情况，宁咎直接按着大约0.6g给他用了药。
他端着水拿着药走了过去：
“吃吧，保证你药到烧退。”
阎云舟没有犹疑将他手中的药就着水都喝了下去，还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话很像可以包治百病的江湖郎中。”
阎云舟笑着开口，宁咎冷哼了一下：
“看不起我这药啊？”
“没有，不敢，开玩笑的。”
吃了药软塌还是没有送进来，宁咎实在是太困了，阎云舟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要不你到里面去睡？我保证不吵你。”
宁咎看了看阎云舟，又看了看他里面那宽敞的地方，里面那床的地方确实是不小，脑子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是他现在脑子几乎已经快木了，下意识摸了摸阎云舟身上被子，好软的，摸着好舒服，好想躺一躺啊。
阎云舟的声音好像在诱惑一个看到糖的小孩子，他抬手拍了拍一边的床铺：
“很软的。”
回答他的是宁咎一下跨上来的腿，算了，不管了，困死了，睡觉。
宁咎上床，脱衣服，钻被窝一气呵成在，在眼皮就要坚持不住之前开口：
“晚上不舒服叫我，尤其是肠胃如果不舒服必须叫醒我。”
“好。”
这个字是宁咎有意识听到的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便睡了过去，秒睡无疑了，阎云舟一侧头便能看见身边的人，宁咎睡觉的样子有些像是小朋友，侧着身子，手握着被子。
这是第一次他们不是在马车上，而是在床上睡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暗玄进来，阎云舟立刻抬手止住了他的步子，轻轻挥手，暗玄在看清他身侧里面睡着那个人的时候，特别了然地点头，将后面两个抬着软塌进来的人给挥退了出去，然后还非常有眼力见地将屋内的灯给熄灭了。
室内一下便暗了下来，从窗棂下能看到外面洒下来的月光，阎云舟生怕他吵醒宁咎，动作缓之又缓地躺了下来，他闭上眼睛都能听到身边那人轻轻的呼吸声。
没一会儿的时间，他身上开始大量出汗，感觉被子里面都有些潮了，高烧后的疲乏让阎云舟也渐渐睡了过去，身体出汗之后他在半睡半醒间终于感觉到了身体久违的轻松，高烧带来的身上关节处的酸痛渐渐缓解，睡的更沉了些。
第二天阎云舟是按着每天惯常清醒的时候醒来的，几乎是醒来的同一时间他便看向了身边。
宁咎在他身边睡的张牙舞爪，前天在车厢中的时候因为后半夜冷宁咎总是往他身上凑，但是今天室内的温度高，宁咎整个人已经骑在了被子上，一个人几乎占了大半个床铺。
阎云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今天早晨起来没有前两天清晨醒来的那种的疲累感，侍从进来时被阎云舟抬手挥退，宁咎这两天太累了，他若是起来必然会吵醒他，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只是微微侧了身子，抬眼就能看见他。
宁咎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醒过来，最困最累的时候睡觉睡的是最舒服的了，如果还能睡到自然醒那简直是再美都没有了，他眼睛还没睁，就下意识抻了抻手臂，阎云舟躲过了他的‘偷袭’。
睁眼之后，对上了那个暴击他的美颜，昨晚的一切终于重新回到了宁咎的脑海里，阎云舟昨晚的话重新响在了他的耳边，没有提前准备软塌？让暗玄去找了？要不你到里面去睡？
宁咎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立刻看向了每天放软塌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软塌的样子？这个老狐狸…阎云舟光是看到他的目光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微微骗过头去，宁咎抱着被子，头发像是鸡窝，像是炸毛鸡样阴森森开口：
“王爷不解释一下软塌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阎云舟微微清了一下嗓子：
“昨晚不是见你睡的香吗？暗玄进来送软塌的时候便被我挥退了出去，怎么样？睡的好吗？”
昨天是他困懵了，宁咎若是现在还看不出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就真的是傻子了：
“我那么好骗吗？暗玄的办差速度不用我提醒吧？若是我没记错隔壁的屋子就有软塌，还用的着找？”
宁咎的话可谓是有理有据，阎云舟微微敛眉，自己做的事儿自己担也算是很优良的品质，再说这人此刻都睡醒了，骗也是骗不过去的：
“是，我是让暗玄等两刻钟再进来的，若是你执意要睡软塌我便再叫他，若是你肯和我睡一个床，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煜安，我对你的心思不纯，我坦白过的。”
宁咎对上了那人坦承至极的目光，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语塞，坦白过的…坦白过了对他有心思就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吗？他第一次对阎云舟的脸皮产生了新的认识，阎云舟看着他怔愣，抬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生气了？你若是不喜欢下次我便不这样了。”
阎云舟病了这么长时间，脸颊都消瘦了下来，憔悴之色就是在清晨初醒的时候也是很难掩藏的，但是却一点儿都无损他那能出道的颜值，宁咎也是人，也有正常的审美，这么一个浓颜系，憔悴示弱的脸这样明晃晃在他的眼前晃，他的意志力也是可以不坚定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他自我安慰，他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他大男人一个人，睡一张床就睡一张床，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心中也难掩有几分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窃喜，看见没有？这么帅的一个人用小心机就是为了和爷睡一张床。
阎云舟立刻顺着杆子下来：
“那多谢宁公子大人大量。”
两人说了半天宁咎才想起用手探他的额头，温度几乎算是正常了：
“现在温度应该是正常了，你感觉怎么样？”
“身上没有那么酸疼了，松快了不少，你这药还真是管用。”
发不发烧其实自己的感觉最准确，那种浑身像是被醋泡过，一呼吸连鼻子里出来的气体都是灼热的那种感觉总算是消失了，就连阎云舟都有些觉得神奇，那药真的这么好用？
宁咎起身坐到了床边，微微抬手按了按肩胛骨还有脖子的位置，这两天一直低着头，肩膀也痛脖子也疼，还有些落枕，他一边揉一边开口：
“胃里呢？有没有觉得上腹有些灼热的疼痛？”
说完宁咎便直接在阎云舟的上腹按了一个位置：
“没有，是不是脖子酸？你昨晚没枕枕头，过来我给你揉揉。”
听着阎云舟没有其他症状宁咎才算是放下心来，看来他对阿司匹林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这才坐了过去，有人给按干嘛不享受一下？
“这里，嘶…”
“疼了？”
“嗯，就那儿，啊，对，就这里…”
洛月离想着这个时辰阎云舟也应该起来了，便过来看看他的情况，结果人刚到院子里就见暗玄整个人趴在门上，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这是干嘛呢？
他也放轻了脚步上前，暗玄见到他立刻站直，洛月离微微眯眼，刚想出声，暗玄便立刻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洛月离看了一眼还紧闭的门，有些狐疑地凑了上去。
“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轻点儿…”
“啊，对就这样。”
很快洛月离的表情也变得和暗玄一样难以言喻了…这大早上的，这两人就…？他记得阎云舟应该不是一个自制力薄弱的人啊，晚上不行吗？
洛月离退了一步，抬手指了指里面的方向开口，悄声开口：
“他们都是喜欢在这个时候吗？”
难不成阎云舟不喜欢深夜？暗玄立刻摇头：
“没有，从前都没有。”
宁公子之前都不和他们王爷住在一起怎么可能嘛，洛月离了然，哦，从前没有，这是新花样，烧退了？退了就这么折腾？
里边的宁咎真的是痛并快乐着，医生都有些颈椎病之类的职业病，所以他之前很喜欢做按摩，什么泰式的，中式的他都尝试过，一旦能够正常休息他最大的快乐就是去泡个温泉，然后来个上上下下的大保健，主打一个酸爽，快乐。
因为经常按所以他比较吃力，喜欢力道重一些的，虽然按的时候有些疼，但是按完那真是通体清爽啊，而阎云舟可能是因为本就是习武之人，手上的力道大，对人的穴位又很熟悉，每一次按的都是宁咎的痛点，又很舒服。
等到里面的声音终于停歇了，暗玄深呼吸了一下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了才进去，身后还跟着一个敛眉故作不知的洛月离，洛月离几乎是一进去就将目光凝在了两人身上。
宁咎此刻正趴在床上，发丝凌乱，脸颊微红，额角似有汗渍，而阎云舟倒是已经坐了起来，正抬手整理着衣襟，这个房间方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宁咎背上的僵硬酸痛缓解了不少，他不太习惯趴在床上被人注视，手撑床榻就要起来，洛月离已经接收到了阎云舟的眼刀，他立刻摆手：
“啊，我就是过来看看，没事儿，你们忙，我中午再来。”
这种时候出现在人家房中确实不是太好，洛月离脚底抹油就走了，出了大门正碰上寻着他过来的李彦，二话不说就将小徒弟拉着走了：
“别过去，不放便。”
李彦懵了一下：
“什么不方便？”
“你太小，不懂。”
两人穿戴整齐梳洗之后，杨生过来给阎云舟把脉：
“烧真的退了下去，那药当真是管用。”
宁咎这才正色开口：
“那药确实对退热有很好的效果，不过治标不治本，只是将你的高热给压了下去，想要治病的药我今天做。”
宁咎说完便撕了几张纸，将罐子打开，然后每包中包了大约0.6g的药：
“不过你烧的确实是厉害，每两个时辰用一次药，每一次用药之前都必须吃饭，绝对不可以空腹吃知道吗？大蒜素可以停了，尽量和吃的其他的药也避开至少两刻钟的时间。”
宁咎和阎云舟一块儿用了早餐之后就又一头扎到了昨天的那个房间中，今天尽量将磺胺做出来。
烧退下来阎云舟身上就轻松了很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宁咎这个药的关系，用了早上的那一遍药之后，阎云舟觉得身上的痛意似乎没有那么明显了。
饭后宁咎出去之后，军报便一个个地送到了阎云舟的手中，他将李寒也叫了过来：
“随州城外现在是什么情况？伍哈斥死了吗？”
随州虽然是让羯族和北牧死伤惨重，但是却不可能真的用一座城将所有人都埋葬在里面，总是有逃出去的，走之前阎云舟便命李寒分出了一队哨兵密切关注随州城外的动向：
“此刻随州城外北牧整军的人是一个很年轻的将领，没有见到伍哈斥的身影，我想他多半是死在了随州城中，我们的人撤出来之前还有人见他往都护府的方向寻王爷，估计是没有出去。”
都护府位于随州城的中心，那个时候出现在都护府多半是不可能出城了，阎云舟的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这算是他的意料之中：
“这边算是北牧不长记性的教训吧。”
没一会儿的时间李彦和洛月离过来，洛月离带来了一个消息：
“这是京中密探清晨的时候送来的，你的折子都还没到京城，随州的事儿便已经传了过去，此刻朝堂之上已经炸开了锅，魏家那一群人上奏要将你召回京。”
李彦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魏家那群东西根本就没有想到随州城最后竟然是一个大杀器，阎哥，这一次召你回京肯定是想要将你和北境的守将隔开，若是真的到了京城…”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宫里的那人打的就是让北牧，羯族和北境的守将僵持，彼此消耗，毕竟外族在随州城外陈兵近六万，这个数字之前确实是吓着了朝中的那些人。
所以他们迫不及待地将阎云舟推出来，想着阎云舟即便是胜也是惨胜，但是谁都没有想到现在随州的危局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
此刻阎云舟在北境，在外族式微的情况下，阎云舟本身就成了宫中那人的心腹之患了，所以朝廷必然会让阎云舟立刻回京，只要阎云舟回京了，北境的十几万大军便是群龙无首，他们只要拿住阎云舟，就足以逼退北境的守将。
洛月离的神色微重：
“这一次如果宫中的圣旨传下来，你抗旨不回京，恐怕，战争就这要这样打响了。”
此刻阎云舟决不能回京，一旦回去，谁都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是如果不回去，那么就是公然抗旨。
阎云舟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按了按眉心：
“羯族和北牧虽然在随州被打退，但是并没有将他们完全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如果这个时候和朝廷公然翻脸，一旦我们挥师入京，引起内乱，那群狼崽子必然是会压上来，到时候就是腹背受敌。”
李彦开口：
“我那位皇兄将屁股下面的龙椅看的最紧，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反了，他弄不好都会和北牧，羯族联手。”
他虎着一张脸，对他那位皇兄的做法都猜了个七七八八，阎云舟和洛月离都知道这并不能算是李彦的揣测，那位皇帝陛下从一开始就没将北境这十几万的兵将当成是他自己的子民，他要的只是他皇位的牢固。
阎云舟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地图：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两个办法，第一种，赶在朝廷没有大的动作之前，彻底将北牧和羯族打的无法翻身，第二种就是取制衡之道，让朝廷忌惮北牧和羯族的同时不敢对北境军有什么轻举妄动。”
李彦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页纸，然后幽幽开口：
“阎哥，虽然我非常希望先把羯族和北牧打的无还手之力，但是我们的粮草好像不够呢。”
阎云舟回身就见到了李彦那将整个北境所有的物资都装在脑子里的那双睿智的双眼，有的时候他都在想，如果当年端懿太子没有死，如今继承帝位，那李彦绝对可以做一个最称职的户部尚书。
洛月离单手撑着额角，垂眸看了看那写的密密麻麻的一张纸，眼中的笑意不加掩饰，阎云舟也靠坐起来，眼中带着几分鼓励：
“殿下说说粮草我们要如何筹措？”
说起军需这实在算是李彦最拿手的地方了，他起身找了一个算盘，然后在桌子上铺了一张纸，又拿了一根笔：
“首先如果阎哥这一次不回京，无论找什么样的借口，都必然会引起朝廷警觉，那么后续肯定是会卡我们的粮草，而我们和外族作战就要消耗本就不多的粮草，等到将外族打败，再想要打到京城，时间恰好可能是四五月，那个时候草刚长出来，粮食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将士就要饿肚子了。”
阎云舟点头：
“是这个道理。”
李彦得到了他的肯定就像是普通十几岁的年轻人一样，连声音都提起了几分：
“所以我们就要拖，北牧和羯族都是不种粮食的，他们打仗都是速战速决，主打一个抢，我们只要和他们耗，谁的粮先吃完还不一定呢，只要羯族和北牧还在北境，朝廷就不敢真的对北境的将士怎么样，而我就有时间去筹粮食。”
阎云舟对他有这样的见解有几分赞叹，李彦说完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了洛月离，却见自己师父还是没骨头一样地撑着额角，半天才淡淡点了头，随即看向了阎云舟：
“怎么样？”
那模样好像在和阎云舟炫耀，我徒弟厉害吧？阎云舟笑了一下：
“得你真传，说的没错，现在确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拖，我们挥师取京会担心朝廷和外族联手，而朝廷也一样会担心我们在北境和外族联手，所以只要北牧和羯族还陈兵北境，朝廷就不敢真的太过苛待北境将士。”

第60章 材料齐全召唤神龙
阎云舟按着宁咎的吩咐每两个时辰吃一次他的那个药,直到中午的时候他的烧都没算是再烧起来，别说是杨生，其实就连阎云舟自己都堪堪称奇。
他知道宁咎连给杳儿开刀都敢,必然是真的有些本事的,但也没有想到他的药能这么立竿见影。
中午李彦和洛月离都留在了阎云舟的房中用膳,阎云舟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披了披风亲自去叫宁咎过来用膳，洛月离斜倚在椅子中，自然地接过李彦递过来的茶,看着出门那个有些一瘸一拐的背影，微微砸了咂嘴。
“老师你看什么呢？”
“你看看他积极的这个样子。”
李彦也看了过去,今天的天儿不太好从早上开始就飘着雪花,他知道阎云舟那一身的伤，越是这种阴天下雪的时候就越是难受，他小的时候就常被阎云舟带着玩,之前倒是从未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阎哥这么多年都没娶妻，阴差阳错和宁公子结为连理，想来真的是上天赐的缘分。”
洛月离眼中含笑侧头：
“嗯，他算是老树开花，你也别羡慕人家了,算算年纪你现在倒是也应该议婚了，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李彦方才眼中笑意尽数敛去,低着脑袋：
“老师不是也没娶亲吗？我着什么急？”
洛月离一派闲适的笑意,他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今日一席烟水灰色的长衣显得人有几分仙风道骨：
“我早说过,我生性不喜受拘束,成家与我而言不是必然。”
“那我也不急。”
李彦头一直都没有抬起来,他此刻的心中就像是被无数个声音拉扯一样，他一边想让那人察觉到自己对他早已不是什么师生的情谊，又怕他真的察觉出他那隐秘心思的时候，会让他们的师徒缘分也走到尽头。
洛月离瞧了瞧他，这孩子一提婚事就这么个态度，想来是还没开窍，算了，姻缘天注定，没准明天走到大街上就对哪家的姑娘一见钟情了呢。
“行吧，你自己的媳妇你自己挑，不过天地君亲师，算来算去，以后还要为师给你上门提亲啊。”
李彦若是真的要争那大位，上面也没什么君了，亲也不剩什么，洛月离的笑容有了淡了下来，那个位置称孤道寡，也不知真的到了那一步，李彦会不会后悔。
院子中阎云舟还没有走到宁咎那房间便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臭味，那味道，说实在的比茅厕都要浓些，暗玄扶着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王爷，这味道好像是从宁公子那屋中传出来的。”
此刻的屋内，宁咎脸上扣着昨天的那个防毒面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防毒，而是为了防氨气的那个臭味儿。
制备磺胺必须要用到氨水，也就是氨气的水溶液，上一次他从黑山上带回来了大量的氯化铵。
他一边煅烧石灰石，将煅烧石灰石得到的氢氧化钙与氯化铵加热反应，反应直接放出的气体就是氨气。
他将气体导入到一边准备的很多个瓶子中来制备氨水，不过虽说这氨气是易溶于水的，但是换瓶子的间隙总会有氨气大量泄出，这屋子里便充满了难闻的茅厕味儿。
宁咎怕自己还没有制出磺胺先被熏晕过去，这才戴上了昨天的防毒面具，此刻门被敲响：
“煜安，吃饭了。”
宁咎听到了门口的人是阎云舟，但是此刻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那些被灌满氨水的瓶子也差不多了，当下熄灭了他自制的酒精灯，屏住呼吸，拿下脸上的面罩。
他两手向内打开门后正和阎云舟对了一个脸对脸，他手下意识推了他一下，不过还怕他倒，一手在他的腰后拦了一下。
阎云舟被他的力道带着倒退了几步，手也环住了他的腰，门口只剩下了暗玄一个大冤种，整个人差点儿没被那茅坑的味道给熏晕过去。
阎云舟笑着环着怀里的人：
“你这是在弄什么呢？这么大的味儿？”
宁咎反应过来才察觉到他们的姿势多么的暧昧，赶紧松开了阎云舟：
“还能是弄什么？给你弄药。”
阎云舟一下就想到了宁咎之前的大蒜素，他的药好像味道都奇奇怪怪的，这一次的药不会是这个味儿吧？他问的十分艰难：
“这，做出来也是这个味道吗？”
宁咎有些好笑：
“想什么呢？要是这个味儿那和吃屎有什么区别啊。”
阎云舟…
吃饭的时候宁咎才听李彦提起朝廷要召阎云舟回京的事儿，他忙冲那人看过去：
“你现在不能回京，回了京皇上指不定准备用多少种方式弄死你呢。”
阎云舟给他夹了一块儿酱牛肉，他记得宁咎喜欢这个：
“嗯，自然是不能回去的，放心，我有办法应付。”
饭后几个人各有去出，宁咎自然是继续回去做药，阎云舟在房内看军报，李彦准备到远郊看看那些随州安置过来的百姓，洛月离本想随着过去，但是今天太冷李彦愣是劝住了他。
下午阎云舟便给白城守将写了信，信中嘱托不可主动出击，就是要和北牧还有羯族耗着，即便是出城迎战也不需用全力，只是打平就好。
他要的就是朝廷认为他们是和羯族僵持不下，这样朝廷才不敢真的对北境军有什么动作，而此刻的京城，皇帝正在对召阎云舟回京的那封圣旨用玺。
李启从知道随州城中葬送了几万羯族人的时候心中便已经开始不安，他才是大梁的皇帝，随州城这么大的秘密，他竟然都不知道。
“着八百里加急将圣旨送至北境。”
“是。”
李启坐回了龙椅上，他看着下首坐着的魏振和开口：
“魏相觉得阎云舟可会遵旨回京？”
魏振和干瘦的老脸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更加阴沉：
“若是他不会便是生了反心，陛下还是要早做准备。”
李启第一次觉得身下的这个龙椅坐的半点儿都不稳当：
“西北都护府的兵已经调到了北境边缘，从这里到北境的几个大营守将的家眷什么时候可以抵京？”
一边的一个官员立刻开口：
“回陛下，这一次圣旨传召的共有十八位将领的家眷，其中十三位的家眷已经启程，还有三位守将未曾娶亲，家中只有些旁支的亲戚在，另外两家的夫人即将临盆，若是动身恐会在路上发动，今早两位驻守的将领上了折子请旨待夫人临盆之后再进京谢罪。”
李启皱紧了眉头，将那官员递上来的折子扫了一眼：
“真是麻烦，这个时候生的什么孩子？”
一边的官员自然都不敢开口说话，谁都知道皇帝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会怪罪因为即将临盆而不到京的将领夫人的。
今上登基也有七年的时间了，往年皇后生辰从不曾大办，今年北境战事他却借着皇后生辰要还在外地的守将家眷到京朝贺，一幅要给皇后大办生辰的模样。
此举已经有些御史上奏劝谏了，若是再因这种事儿责备武将，那只可能更加引起诸将领和朝臣的不满。
这几天下去的几封圣旨让京城中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从前那在朝堂上打的口水仗，此刻很可能就是兵戎相见了。
朝中的大臣这几天回去就没干别的，几乎都在想阎云舟这一次会不会回京，会不会真的反了。
苏北呈今日去见了自家老父亲，脸上还在愤愤：
“爹，皇上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招将领的家眷进京，这摆明了是在防备阎云舟了，我听说今天早上皇上已经下了圣旨招阎云舟回京，阎云舟这一次的表态直接关乎到朝廷对北境的态度。”
苏太师老神在在，低头喝了一口茶：
“莫慌，莫慌，如今只是随州那边打退了北牧和羯族，白城，还有宣城那边依旧在僵持，只要外族还在北境，就是陛下想要对北境下手众臣也不会同意的。
至于阎云舟，他那个机灵鬼会想到这一点的，这一次他是绝不会回京了，只不过只要还未起势，他即便是不回京也要给陛下留足了颜面，给朝中众臣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苏太师再来了一口茶：
“倒是焰王府中的家眷确实是要早早做准备了，下月月初就是先帝冥诞，你姐姐这两天就会准备动身前往月林行宫。
世子妃是命妇，先焰王又陪葬帝陵，世子妃随太后同行，就是那群魏狗也喷不出什么粪来。”
毕竟世子妃是阎云舟的嫂子，又不是他的妻子，就算是宫中那位还有魏家的人想要用她来牵制阎云舟那也根本没有理由，毕竟程清浅是孀居在家，程家是世家清流，她的丈夫为国而死。
即便阎云舟真的反了，在那之前程家接回女儿或者直接让太后出面让世子妃出家修行，宫中都不能真的赶尽杀绝。
苏北呈就知道他爹这老狐狸看的清楚，他幽幽开口：
“爹，你怎么说脏话呢？”
苏太师吹胡子：
“你管你老子？”
一下午的时间宁咎就和两样东西做斗争了，那就是苯胺和氯，磺酸。
制备磺胺需要的原料有氨水，碱，醋酸，氯磺酸和苯胺，现在前三种都有了，就差这后面的两样了。
宁咎准备先合成苯胺，他现在的手中已经有苯了，但是苯在他现在有的条件下是不能一步生成苯胺的。
最有可能得到的方式就是先将苯硝化变成硝基苯，硝基苯再和铁粉还原生成苯胺。
硝化那就是要用到浓硝酸，宁咎又再一次拿出了他从黑山上带过来的大袋子，他现在真的无比感谢上苍，竟然在这个时候在周边给他放了一个火山，阎云舟也是真的命不该绝的。
黑山上可不光有他用到的氯化铵，还有智利硝石，也就是硝酸钠，硝酸钠和他手中已经有的浓硫酸反应再将生成的气体液化就是硝酸。
这个步骤并不算难，有了硝酸就可以直接和苯反应生成硝基苯，后面还原需要用到的铁粉也不难找，看见苯胺的那一刻宁咎只觉得他都想流泪。
晚饭宁咎直接就没有出来吃，阎云舟有些担心他，让人送过去了些点心，但是那个时候的宁咎正准备制备氯磺酸，根本不可能在屋里吃东西，他饿的肚子只打鼓，不过已经就差最后一步了，他准备一鼓作气，不然吃饱了肚子他就不想进来了。
“拿走，屋里吃不了东西，告诉阎云舟，我要吃烤肉。”
宁咎饿着肚子扯着嗓子嚎出声，那声音阎云舟在主屋都听到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却是立刻侧头：
“暗玄，你让人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打回来的野味儿。”
暗玄立刻去安排，阎云舟每两个时辰便吃一次宁咎的那药，午后最容易起烧的时候温度也只是上来了一点儿，随后便下去了。
暗玄现在对宁咎的信心简直不能更大，他期盼着宁咎今天就能做出王爷用的药来，那是不是王爷就真的有救了？
看见琉璃瓶中收集到的那无色油状液体的时候宁咎闭了一下眼睛，脖子和肩膀酸疼，肚子饿，他简直嘴里想骂娘。
他奶奶的，他上学的时候做实验都没有这么高效过，一天搞定这些东西他上研究生的时候都不敢想。
氯磺酸在有浓硫酸和浓盐酸的情况下制备其实并不难，就是防护上要格外用心，宁咎再一次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而且这一次他将窗户打开了，将外面的人都清空，一时之间整个院子中都没有人。
阎云舟听到他的吩咐便猜到了他可能就是在制备上一次提到的有毒的东西，有些放不下心，就站在门口：
“王爷，宁公子不会有事儿的，您坐一会儿吧，我记得宁公子挺喜欢王爷烤的肉的，养养精神一会儿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暗玄扶他坐下，阎云舟才定了定神，笑了一下：
“他是挺喜欢吃的，对了，厨房怎么回话？”
“没有鹿，倒是有几只兔子还有羊，我让人收拾了，一会儿宁公子出来就能送过来。”
“王爷，您也别光等宁公子，晚上还是要先吃点儿，不然怎么吃药啊？”
阎云舟方才为了等宁咎也没有让人摆膳，此刻暗玄让人上了些清汤面过来，好歹是垫一垫。
宁咎看着摆在眼前的几个瓶子的时候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锤了锤酸痛的腰背，他甚至有一种集齐了五颗龙珠可以召唤神龙的感觉。
但是他想了想后面的反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来。
以苯胺为基础他需要将苯胺先变成乙酰苯胺，这个过程其实就是在苯胺中加酸酐，好在昨天在制备阿司匹林的时候酸酐是现成的，但是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酸酐在和苯胺反应的时候有一个配比，应该是2:1的比例，但是他此刻忘了是酸酐2还是苯胺2了。
而且这个问题还不能瞎试，因为这两种物质在混合的过程中如果不是标准配比，会爆炸，是的，会爆炸，虽然不至于把他给炸死，但是那也确实是会爆炸。
他又想了想合成乙酰苯胺之后的过程，哪一个反应过程都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在想到这儿之后宁咎果断放弃，明天再制，最迟明晚上阎云舟也能用上药了，他不逼自己再熬一个大夜了，当下将屋子整理好之后就出了门。
“王爷，宁公子出来了。”
阎云舟立刻抬头，宁咎推门进来：
“所有的原料都准备好了，就差明天合成了，暗玄你晚上派人把守好那屋，不能让任何人进去，那里的东西有不少都是剧毒的，谁都不能碰。”
“是。”
暗玄也不知道为什么做药的原料会有剧毒，但是此刻听宁咎的肯定是没错。
阎云舟上下看了看他：
“你没事儿吧？饿了吧，来人，去通知厨房送肉过来吧。”
阎云舟一边给宁咎倒水一边开口吩咐，宁咎接过了水就是咕咚咕咚的喝了进去，他是真的饿了：
“烧烤？”
阎云舟点了点头笑道：
“嗯，宁公子想吃，怎么会没有？”
宁咎到里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整个人都瘫到了椅子上，阎云舟看着他时不时地揉肩膀就知道他那里不舒服：
“肩膀痛？你去躺下我给你按按。”
宁咎转过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们古代这种官老爷身边怎么不得养几个丫鬟小厮没事儿给揉肩捶腿啊，怎么他从没有见过阎云舟身边有这样的人呢？
“我说王爷，你好歹是个王爷，屋里怎么平时连个按摩捶腿的都没有啊？”
这科学吗？
阎云舟笑了，随即开口：
“我从前常年几乎都在军中，和将士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个主帅没事儿养几个捶腿的小厮像什么话？”
宁咎摸了摸鼻子看着他出声：
“我不是主帅，能不能给我养几个？”
大保健，按摩简直算得上是宁咎在工作之余最大的快乐了，每一次去按的时候他都在想，以后等他退休了，他必须请一个全职按摩师，想什么时候按就什么时候按，阎云舟听了他这话哭笑不得：
“我的手法比不上小厮吗？”
“你是王爷啊，一次两次便算了，我还敢指使你随时给我按摩捶腿啊？”
“好，给你找两个小厮跟着你，你想怎么按就怎么按。”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宁咎看了看他：
“还有你，膝盖不好，会影响小腿上的血液循环，杨生没给你推拿过吗？”
“严重的时候会让他按按，我不是太喜欢别人接触。”
宁咎看了看他无奈，这人的身份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顶顶贵重的了，却活生生地没有享受到什么特权阶级的福，常年在北境吹风饮露的，活的像个糙汉子不说身子都造完了。
“算了，以后我帮你调理一下吧。”
阎云舟注意到了以后这个词，其实现在他是真的很期待宁咎所说的那个药可以真的治好他。
从前总是活着一天就尽一天身为焰亲王的职责，而现在他也有了想要守住的人，他希望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和宁咎生活在一起。
“那就多谢了。”
外面院子中，宁咎方才出来的那个房间被暗玄封上了，厨房的人过来，带了一整只羊和几只山兔，一块儿过来的还有洛月离：
“你过来蹭吃的？”
洛月离还是那一身雪白的狐裘披风，懒懒笑着：
“托宁公子的福，不然你哪会儿时常露这一手。”
阎云舟烧烤的手艺确实是有口皆碑的，但是那人身份贵重，又日理万机的，兴致来了他们跟着蹭一口。
若是人家不想烤他们可不是也得忍着？但是现在，洛月离看了看宁咎，以后怕是有的蹭了。
阎云舟也换上了披风出去：
“小彦怎么没和你一块儿来？”
平日里洛月离去哪李彦都要跟着，洛月离拢了毯子坐在了炭火前面开口：
“他还没回来呢。”
阎云舟想起李彦说要去远郊看看被安置的随州百姓，此刻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回来：
“没让人去问问吗？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问了，说是要晚点儿，不用等他了，我们先吃。”
宁咎出来看见那羊的时候无声地咽了咽口水，可以啊，烤全羊啊，阎云舟坐在了炭火边上，开始在羊的身上刷他刚刚调好的料汁，晚上这一会儿雪有些停了，天也开始放晴，月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
宁咎忽然开口：
“有酒吗？给我拿点儿。”
洛月离抬手吩咐人去将他珍藏的酒拿来，递给他的时候还忍不住加了一句：
“这北境的酒可是不比京城，辣着呢。”
宁咎笑着接过来，这酒竟然是用皮囊装的，他看了看眼前已经咝咝啦啦冒油的烤全羊，闻着那独有的羊膻味儿。
再看看阎云舟那哪怕是在做烧烤都难掩的贵气和那可以让他陷落的颜值，忽然觉得这来古代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他扬了扬手里的皮囊：
“洛大人放心，青岛不倒我不倒，这点儿酒还放不倒我。”
阎云舟笑了出来，看向了洛月离：
“别操心了，他海量。”

第61章 疫病（我是来普渡众生的？）
闻着烤全羊慢慢散发出来的香气,面上吹着这北境独有的寒风，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刚刚窜出云层的月亮，宁咎只觉得身边似乎都静谧了下来。
他冲着洛月离微微抬手道：
“洛大人来一杯吗？”
宁咎坐在椅子上,手肘自然地撑在腿上,或许是今天终于备齐了制备磺胺需要用的原料,他的心神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弛。
“好，我陪你来一杯。”
很快，洛月离就真的见识到了为什么阎云舟说宁咎是海量了，宁咎什么都还没吃就已经和他喝了好几轮了。
阎云舟也不拦着他,这几天他其实也看出了宁咎的精神也一直都是这样紧绷着的，现在他能喝点儿就放松一下也好。
兔子比羊先熟,阎云舟用刀割下了前腿,吹了吹待凉了一些才递给宁咎：
“别光喝酒，吃点儿东西垫垫。”
宁咎一只手拿着兔腿，大口撕下了上面的肉,焦香的烟火气顿时盈满了整个味蕾，在饿的时候来上这么一顿烧烤确实算得上是人生的一大享受了，他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去。
不由得苦中作乐地想，也挺好的，不用担心科室里随时会打过来的电话,不用担心被临时抓上手术台，可以放心大胆地喝酒。
这儿的酒虽然是比京城那边的要烈一点儿,但是也就二十度,对宁咎来说,也就是比rio高一点儿而已,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一个酒囊便给他喝完了。
他向下倒了倒酒囊：
“再来一壶。”
洛月离是一个精致的世家公子,正在用着讲究的杯子小酌,就见宁咎豪迈地倒着已经空了的酒囊，他震惊地看了一眼阎云舟，阎云舟也看了他一眼：
“我就说他海量吧？”
洛月离赶紧又让人上了一壶酒：
“这壶酒可是我亲自酿的，你品品。”
这话好似是让宁咎慢点儿喝，别这么牛饮，宁咎掀开了盖子，低头闻了闻：
“怎么好像有一股山楂的味道？”
“好鼻子，我本来想酿一些桂花酿，奈何北境太冷，桂花树活不了，便用这山楂了，喝着很香的。”
羊烤好了，阎云舟割下了鹿胸口那一块儿很入味儿肉下来，直接便递到了宁咎的唇边：
“尝尝。”
“是好吃，这羊很嫩，你也吃点儿，羊肉虽然有些热，但是也温补，少吃点儿没问题的，今天烧没有再起来吧？”
宁咎看向阎云舟问着，那人笑了一下：
“没有，你的药真算是灵丹妙药了。”
不错，阿司匹林不愧是堪称神药级别的退烧药，不枉他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制备它，想着又是一大口酒下去，阎云舟也怕他这么喝真的喝多了，抬手拦了一下他的手腕：
“还是少喝点儿吧，小心喝多了头疼。”
宁咎却是直接拍了拍他的手腕：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尊空对月。这喝酒也讲究心情，我今天开心，自然要多喝些。”
月光下，宁咎的脸颊已经有些微红，不知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被这外面的风吹的。
这两句倒是让对面的两人都微微一愣，随即洛月离一举杯：
“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宁公子好文采。”
宁咎微微有些晕的头听了这一句都有些脸红，李诗仙对不住了，阎云舟倒是有些新奇，没想到宁咎字虽然是不太行，但是文采还挺好。
几人正说话的时候李彦回来了，一身的衣服都没有换便直接过来了，洛月离给他递过了一杯水开口：
“那边情况怎么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阎云舟也看了过去，这几日若不是一直烧着，他也应当过去看看的，李彦这才坐下脸色有些凝重：
“别的问题还好，就是从今天早上起有些人开始闹肚子，一直在拉有些严重，正好随我同去的有两个大夫，已经将那两人留下查看症状了，但是那两个大夫说，这症状有些像是疫病。”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几人的脸色都是一变，阎云舟瞳孔都是一缩：
“疫病？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疫病？有多少人有症状了？”
宁咎听到疫病的时候酒都醒了两分。
“现在大概有十人左右，一天都拉了超过五次了，有三个还有些发热的症状。”
李彦的年纪不大，对于疫病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但是阎云舟和洛月离的脸色就很难看了，二十多年前，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京城中就曾经爆发过一次疫病，正是春季，那一场疫病死了不少的人。
就连从不绰朝的先帝，都罢朝了一月有余，家家都是闭门不出，过了近两个月这一场疫病才算是过去，但是北境寒冷，很少闹疫病，怎么忽然会有这样的事儿呢？
宁咎的酒都已经醒了大半，立刻在想有可能是什么病，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便开口：
“殿下，那些人除了拉肚子，发热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
李彦知道宁咎这几日就是在给阎云舟做药，便明白他是懂些医术的，当下出声：
“几人说还有些头晕，身上提不起力气来，我想可能是泻的次数太多了。”
好人也架不住这样的拉啊，宁咎听完又急声问道：
“那些人隔开来没有？”
“隔开了，大夫说可能是疫病的时候，我便让人单独辟出了房子将那些人隔开来医治了。”
他虽然从未经历过疫病，但是也知道那病是能过人的，怎么敢还让那些人和正常人在一块儿生活。
腹泻，乏力，发热，宁咎脑中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霍乱，痢疾都会引起这几种症状，现在单凭这几点也分不出到底是哪种病。
但是无论是哪种，在这个时代都是致命的，霍乱即便是在解放初期的是时候都位列四大传染病之一，那个时候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更遑论这个时代了。
阎云舟不断在想可能发起疫病的原因，眉头紧锁：
“难道是那些人这些日子吃的喝的有问题吗？”
吃的，喝的，宁咎忽然想起了什么，骤然抬头：
“随州那边的河水和这边是连通的吗？”
霍乱和痢疾都是有可能是因为饮食不洁导致的，霍乱可能是吃的食物或者是水中存在霍乱弧菌导致的。
而痢疾则是感染了志贺菌导致的，这两种都是可能从口入，而随州城掩埋了那么多的人，此刻那些尸体都在水中泡着，若是人喝了下去，那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么想着宁咎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我靠，他不会也喝了吧？
阎云舟一瞬间便知道他是在怀疑什么了，当下开口：
“随州城那边只有一条河通到幽州，那条河也并不是幽州的主要水源，自从随州沉没下去，殿下便下令不再饮用那条河中的水，河边都有兵将在把守。”
宁咎闭了一下眼睛，还好，这个时代的人总算也不是太傻，知道满是尸体的河水不能再喝，还好，他应当是没有喝过那河中的水。
洛月离却忽然开口：
“我记得那条河在进入幽州城前有一条小的支流，流经的方向正好就是远郊的那片地是不是？”
李彦也想了起来，那条支流很小，平时那边人也很少，所以很有可能被安置在那边的人会误食了那河中的水，阎云舟的脸色一紧：
“立刻让人封了那一片的河流，禁止再从中打水，所有喝过那片河水的人先隔开来。”
疫病不是闹着玩的，若是真的传染开了，这满城的人都要跟着陪葬，李彦立刻出去吩咐，阎云舟揉了揉眉心侧头咳了几声，谁都没心思再吃东西了，宁咎看着他的脸色不太好，站了起来：
“外面凉了，进屋睡吧，就算是疫病也未必就没有办法。”
他的话引得阎云舟和洛月离同时抬头，就连转身回来的李彦都是一愣，他对疫病都有办法吗？
阎云舟坐的久了，膝盖都僵痛一片，站起来的时候好悬没有再跌坐回去，还是宁咎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几人都在屋内落座，阎云舟率先开口：
“煜安，疫病你是有办法吗？”
“我现在还不确实是什么问题，不过我猜测就是两种，一种是霍乱一种是痢疾，这两种都有比较强烈的传染性，我明天会去看看，如果真的是这二者其一的话，大蒜素会有一定的作用，明日给你做的那种药也是可以治疗的，但问题就是，那种药合成起来比较费力，若是真的有人大面积感染恐怕…”
他的话几人都明白，那药本就是宁咎为了给阎云舟治病做的，想来也不会有太多，而且他们虽然不知道宁咎具体的做法，但是从那些他们都没有见过的器具，还有宁咎这几天忙碌的样子和那一身怪异的打扮就知道，那药不可能是人人都能做的。
宁咎也叹了口气，磺胺确实是可以一定程度上治疗霍乱和痢疾，尤其是对痢疾正对症一些，但是药虽然是好药，但是奈何原料不易得。
合成磺胺的原料中氨水，碱，醋酸甚至是氯磺酸都是有可能大量制备的，但是唯有苯的产量实在是太低了，干馏一堆的煤最后也就能得到一小瓶都不到的苯，这就直接限制了磺胺的产量。
看着阎云舟紧皱的没有宁咎开口：
“从现在开始，那些人要坚决隔离，他们排除的粪便也要集中处理，向里面洒生石灰，不能让其他的人接近，好在现在是冬天，天气本就冷，只要我们控制住感染的源头，就还是有治愈的可能的。”
如果大规模暴发疫病，他确实是无能为力，但是若将人数控制在几十人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一拼的可能，至少大蒜素的制备他带过来的那些人已经可以掌握了，这些日子也一直都没有停。
阎云舟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的药，他本来就是存了多做一些应急的想法的，段时间应付一下再辅以中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毕竟，痢疾霍乱的死亡率也并不是百分之百，只要后续的治疗跟上还是可以尽量拉低死亡率的。
李彦当天晚上便出去交代了这些事情，时间也有些晚了，洛月离也随他一块儿离开，阎云舟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这才想起什么抬头：
“是不是都没吃饱啊？”
宁咎听了这话转头出去，那炭火微微熄灭，那羊被烤的只滴油，他拿起刚才阎云舟手中拿过的刀便割了一个羊前腿下来，又挑过一边已经被烤的微微焦了的兔子，找了盘子过来，端到了屋里：
“是没吃饱，这么好的羊不能浪费了，今天吃饱了，后面怕是我有活干了。”
宁咎现在心里都有些苦笑，这几天他几乎就是与‘实验室’为伍，方才喝酒的时候他还在想，明天将磺胺合成出来，他就终于可以放松了，现在倒好，又闹出来了一个疫病，他现在都在怀疑，难道他来古代是普度众生的吗？
宁咎拍了拍阎云舟：
“你刚才就没吃两口，过来也吃点儿，一会儿好吃药，现在是多事之秋，你要是真的倒下了，那不知道会生出多少的乱子了。”
怕浪费，宁咎又让暗玄将剩下的羊和兔子分了。
就这样两个人从屋外转战到了屋内，阎云舟看他还要喝酒，上去拦了一下：
“没事儿，喝多好睡觉。”
听他这么说阎云舟也不好再说其他，两个人坐在桌边你一口我一口的，阎云舟的烧退了胃口也明显好了不少，他本就多年在军中，吃东西没有洛月离那矜持文明相，和宁咎用手的姿势比也好不到哪去，干脆谁也不用笑话谁。
阎云舟见他吃的满嘴流油，递了个帕子过去：
“你这么捧场，我倒是对自己的手艺都更有信心了。”
“我就好这一口。”
半晌阎云舟的脸色还是有些凝重：
“明天你真的要过去看看吗？”
阎云舟是知道二十多年前那场疫病死了多少人的，宁咎明天去他心里总是没有底，万一…
宁咎摆了摆都是油的手：
“放心，你忘了白天我那一身的装备了，这疫病其实传播的途径主要是接触传播，水源和事物传播，还有就是苍蝇传播，这大冬天的没有苍蝇，我不吃那的东西也不喝那的水，更不会徒手接触那边的人或物，不会感染的。”
宁咎万幸现在的疫病是肠道类传染病并不是呼吸道传染病，不会通过飞沫和空气传播，不然那还真是难度上升到了地狱级别。
这种肠道类的传染病，在古代也好，近代的大流行也好，其实主要是因为当是的人对于传染的途径并不十分清楚，也就没有办法非常有针对性地防御，比如，粪便的处理就是很大的一个问题，还有就是不能有效隔离，所以就造成了一个有病，全村感染的情况。
“这也是你那本书里写的吗？”
阎云舟有些好奇地问出声，宁咎嘴里嚼着羊肉的动作都是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是啊，那真是一本百科全书。”
阎云舟其实看得出来宁咎是瞒了他一些东西，不过他也明白每个人都有不愿说出口的隐衷，若是有一天他愿意和他分享他就听着，若是不愿他也不会去探及这些宁咎不愿意提及的事儿，当下只是笑着顺着他点了点头：
“嗯，确实够百科的，明天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我提前让人备着。”
他不动声色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宁咎抬头：
“你不用准备什么的，明天我会一早就去，会带着大蒜素和酒精，那边会用到，我看看那边的情况，争取中午赶回来给你制药。”
“别太累了，晚这一两日也没事儿。”
宁咎看了看他皱了一下眉，语气算不上多好：
“你就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多上些心吗？合着就我一个人着急？”
从一开始的时候宁咎其实就能感受到阎云舟对自己的康复不抱太大的期盼，他不过是按部就班地用药，并没有放弃罢了，他计算着时间过活，想要在有限的时间中将所有人的退路都安排好，甚至包括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放大了一个人的情绪和感官，现在再听到阎云舟说什么不着急的话他就火大，他这一天累死累活争分夺秒的在干什么？倒是人家正主一点儿都不上心的样子。
阎云舟也听出了他的恼火，怔愣了一下，宁咎自觉态度有些不对，但是当下也说不出什么缓和气氛的话来，索性就又是一大口的酒灌了下去，阎云舟也是玲珑心思，略一思索便知道问题是在哪了，他沉默了一下之后缓缓开口：
“我没有不上心，从前的时候我确实是觉得这个身子没有什么治愈的可能，所以活着一天我便做一天应该做的事儿，将身边人的后路安排好，但是现在，煜安，我想活下去，我想有大把的时间和你有以后。”
过往八七年中他都是焰亲王，背着北境的责任，受着君主的猜忌，他活一天就是伴随着这个身份的责任存在一天，好像除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他都是活了一个焰亲王的壳子，但是现在不一样，宁咎让他绝得除了做焰亲王他也可以是阎云舟，可以单纯想要陪在喜欢人身边的阎云舟。
宁咎喝的通红的脸抬了起来，将嘴里的羊肉咽了下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所以他刚才是再一次被表白了是吧？
“以后？”
阎云舟不闪不避他的目光，平静地回视，带着几分暖融的笑意：
“是，以后，如果有那么一天小彦真的夺得帝位，我也算是可以松下一口气了，我想在那个时候卸下兵权，带你逛一逛大梁广阔的河山，去看婉约缱绻的江南，去看塞北的大漠，去看苍茫无际的草原。”
宁咎就是酒量再好，喝了这么多脑子多少也还是有些迟钝的，但是酒精能够迟缓一个人的动作，却绝不会禁锢一个人的思想，人的情感还有想象力往往在酒后反而要比平常的时候还要浓烈一些。
几乎是随着阎云舟的声音他便能想象到那些美景，他从小卷到了大，虽然家里的条件不错，他自己赚的也不少，但是却总是没有时间，别人放暑假的时候他会学下下下个学期的课程，上学的时候跳了三四级，然后就是身为寡王一路硕博，再然后就是到了医院里卷中卷。
以至于他在现代都没有怎么好好出去看过，所以阎云舟此刻说的这些对他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和阎云舟吗？他看向了那人看一眼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脸，好像也不是很吃亏呢。

第62章 我们可以谈一谈试一试
宁咎喝了酒多少是有些上头的,他竟然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阎云舟的脸，但是在他刚刚抬起手的时候就被仅剩的理智给勒令放下了，他思索了半分钟,这半分钟他辨别了一下自己的感情。
最后确定对着阎云舟他确实是可以分泌多巴胺的,那么谈一谈也可以：
“好。”
干干脆脆的一个字让阎云舟抬头,甚至有些惊喜，随即他就听宁咎说：
“我们可以谈一谈试一试。”
“谈一谈？”
什么是谈一谈？阎云舟没懂这个谈一谈的意思，宁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从现在看来我应该也是有些喜欢你的，我们可以谈恋爱试一试,如果不合适我们可以分手。”
谈恋爱？分手？这个两次词语不在阎云舟从前的字典上，但是他明白试一试的意思,这是要试着和他相处的意思吗？不过分手是什么？
宁咎见他的样子有些烦躁出声：
“就是我们可以以已婚的身份相处,但是如果最后不合适，也不用勉强，都各自退回原来的位置就像现在这样,你也不能限制我日后的去处。”
阎云舟这一次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我们试一试，但是不会有你说的不合适的可能的。”
若是宁咎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感觉他不会强人所难，但是他此刻都坦言他也喜欢他了，那么他是不会再放手的。
宁咎对他这霸道的样子倒是没有说什么,已经确定了关系，对于在一个床上睡觉这种事儿宁咎也没有抗拒,梳洗之后很是从容地直接躺到了里面,阎云舟对这个场面暗自勾唇轻笑。
吹灭了的桌子上的蜡烛,两个人都累了,尤其宁咎还喝了不少的酒,这说开了的第一夜愣是一点儿旖旎的画面都没有,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宁咎的心中搁着事儿，第二天醒的很早，天都还没怎么亮，想起疫病的事儿他就躺不住了。
蹭的一下坐了起来，阎云舟也醒了过来，声音还有些初醒的迷蒙，抬手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他那边盖了盖：
“煜安？怎么了？”
他以为宁咎是睡蒙了，宁咎抬手搓了一把脸：
“我睡不着了，起来了，你找几人陪我去北郊那边，我还是放不下心。”
说着他就跨着阎云舟到了榻边要去找衣服，阎云舟也撑起了身子，倒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着急，他起来的急眼前有些发黑，宁咎回身就看见了他闭眼微微皱眉的样子，坐回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头晕吧？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阎云舟这接二连三的伤，贫血没跑：
“我让暗玄跟你一块儿去，一切小心，千万小心知道吗？”
阎云舟怎么都不放心，一句接着一句地嘱咐：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就是教他们如何防治的，放心，我心里有数。”
宁咎的动作很快，梳洗后连早饭都没有用直接出了门，点了几个小厮，带上了现成的酒精和大蒜素还有他之前做的口罩，就直接上了马车，其实他本来也是想先做出磺胺的，但是疫病这个事儿他实在是不放心，如果真的在源头的时候就没有控制住，那后面就真的不好办了。
所以他必须先去现场看一眼，他实在不能对这个时代的防疫手段抱有太大的信心，大早上的，车架中刚刚方向炭火的炉子，好半天温度才上来，宁咎靠在车架上，思绪开始有些放空。
他竟然就这么答应阎云舟了？就一个四处旅游的大饼就把他给套走了？他一拍脑门，哎，果然啊，这喝酒就是有些误事儿。
“宁公子到了。”
宁咎下了车，只点了暗玄和两个小厮和自己一块儿进去：
“这个口罩你们都戴上，记住，进去之后手不要碰任何的东西知道吗？这身外衣在回去的时候也要换下去，知道吗？”
“好，我们明白。”
他们直接到了隔离的院子，到的时候时辰已经不算早了，宁咎先是见了两个昨天留在这边的大夫，那两个大夫还算是有些常识，将自己包裹的很是严实，看见他俩这个样子宁咎还是有些欣慰的，看来，他们还是知道些应对传染病的方法的。
“昨夜还有没有新的人出现症状？”
“有两个，也被拉过来这边了。”
宁咎立刻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所有的患者中除了泻肚之外有没有呕吐的症状？”
这里没有现代的化验设备，也就没有办法直接判断这一次的病是霍乱还是痢疾，但是霍乱和痢疾最典型的一个区别就是在呕吐上，一般霍乱的症状是先腹泻再呕吐，而痢疾属于细菌性感染，通常并不伴有呕吐的症状。
那大夫摇了摇头：
“没有，所有人都是不停的拉。”
宁咎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似乎是松下了一口气，毕竟比起细菌性的痢疾，霍乱要可怕的多，否则也不会是建国初期的四大传染病之一了，是痢疾总好过是霍乱。
但是单凭不呕吐也不能就真的断定是痢疾：
“你们都在外面，大夫，带我去看看里面的人。”
暗玄有些着急：
“宁公子，您要不在外面吩咐一下该如何做，别进去了。”
直接接触已经感染的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没事儿，我总要确定是什么病。”
宁咎包裹的很严实进去，里面的味道自然是不怎么好闻的，宁咎找了几个人问：
“你们不用紧张，我是大夫，带了药过来，现在你们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里面的人都很是恐慌，毕竟在很多人的认知中，得上了疫病就和被判了死刑也差不多了，而且一直在拉肚子非常的消耗人的体力和精神，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萎靡，却不想这个时候有个大夫说他有药？
宁咎走到了一个比较年轻的患者身边，手按在了他的左下腹上：
“这里疼吗？”
“啊，啊，疼。”
宁咎的力气并不大，那人却疼的弓下了身子，他一连按了几个人的腹部，甚至有几人痛的同时立刻便要去厕所。
痢疾侵染的最主要是大肠所以有的患者会表现出左下腹的疼痛，而且因为大肠感染，所以患者会受不住刺激，时常有想要排便的感觉，总是觉得下腹坠胀，但是真的到了厕所又不能很畅快地排出，这就是痢疾很典型的一个症状，里急后重。
宁咎没有拦着几个去茅厕的人，而是问了剩下的人：
“你们总想去厕所，能够解的畅快吗？”
一个有些岁数的人开口：
“总，总是想去，但是每一次也不能解出来多少，里面还带着血，大夫，我们还能活吗？”
“别紧张，告诉我除了血还有什么？”
“好像有白色的，就是，黏黏的。”
“粘液状是吗？”
“对，粘液。”
没有呕吐症状，发热，里急后重，粘液脓血便，又是这样比较集中性的发病，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是痢疾了，宁咎点了点头：
“你们放心，不是什么绝症，有药，能治，都别慌，现在都听我的。”
听说竟然能治，自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宁咎的话，就连两个大夫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奇，这疫病能治？
宁咎拎进来了一大桶的酒精：
“这个叫酒精，从现在开始，你们上过了茅厕，就要用纱布蘸着就酒精擦干净手，衣服如果沾染上粪便要立刻脱下来，泡在开水中，每一次吃饭之前必须用这个酒精擦干净手，我一会儿会开药，饭后服用，放心，不算是什么不治之症，你们自己也要有信心知道吗？”
他这一次来不光带了大蒜素，还带了一些阿司匹林，阎云舟一个人用不了他那一罐子，他从屋子里出来之后用酒精擦了手，开始交代那两个大夫：
“这是我带过来的药叫大蒜素，一次这些，一日三次，每次都是饭后服用，这个药叫阿司匹林，如果有人发热十分严重的时候再用这个药，一次这些，明白吗？”
两个大夫谁都没有听说过宁咎这药，但是此刻也都点了头，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宁咎的身份了，这是焰亲王的王妃，或许真是什么秘方也说不准：
“是，我们明白了。”
“这个病主要是接触传染，尤其是他们大的便液必须集中处理，用生石灰撒在上面，你们接触过他们之后也要用酒精擦手，衣服洗之前用开水浸泡。”
宁咎事无巨细地嘱咐着，好在虽然治病的理念和方式不一样，但是这个时代的大夫也是有自己防范的一些方法的，比如熏艾草，用草药洗手等等，功效也是有的。
“还有就是密切关注有谁新发，一旦发现必须隔离，一会儿，你们组织人马出去，挨家挨户地告知，告诉他们我们有药，有治病的方法，让他们谁不舒服都不要隐瞒，这药免费发放，不需要购买，有症状的立刻报告就可以领药。”
宁咎也不愧是接受过应急传染病防控中心培训的人，他深知有的时候疫病越来越严重，越拖越大就是因为很多人都存在一种畏惧的思想。
有的人会觉得只要被他们关起来隔离就是死定了，所以有问题也不出声，也有的穷苦百姓怕花钱，也不肯吱声，就这样越拖感染的人数越多，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件事儿宁咎怕别人不上心也意识不到严重性，所以他让暗玄去盯着，他的身份在那里，很多时候暗玄代表的就是阎云舟的意思，有他在底下的人执行的时候不会打折扣。
交代的差不多了宁咎才准备回去：
“暗玄你留下吧，注意的事项你都记着吧？别忘了用酒精消毒。”
“我知道宁公子，您放心吧。”
宁咎这才上了马车回去，回去的时候轻车简从，他没有直接回阎云舟的屋子，而是提前让人在没人的院子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他将衣服都泡到了热水中，自己又用纱布擦了一遍身子这才进了阎云舟的院子。
进去的时候就发现李彦也在，阎云舟在看到宁咎的时候眼神才终于定了下来：
“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刚才用酒精浑身消了毒，还换了衣服。”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应该是痢疾，肠道的一种传染病，主要是腹泻，有粘液血样便外加发热，我之前做的大蒜素是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这种病的，加上两位医生的药，一些年轻的，身体原本就比较好的应该是可以挺过来的，剩下我看一些严重的，我再从一会儿做出来的药匀出来一些。”
李彦知道宁咎这几天在做的都是给阎云舟的药，那药这么神奇吗？想着便问了出来：
“你今日要做的药也可以治这一次的疫病？”
宁咎知道他这能治百病的药说起来很像是江湖的骗子，只能尽量解释：
“瑾初的问题是肺部有炎症，也就是感染，而这次的疫病主要是肠道的感染，虽然发病的位置不同，但是根源相似，所以这药对这一次的疫病也是有效的，比大蒜素的效果也要强，只是这药实在很难炼制，所以必须控制疫病的人数，先紧着严重的人用药。”
李彦明白这个意思了，宁咎也没有时间和他们多说，中午匆匆用了一口饭便直接扎进了原来的屋子，走之前想起什么之后对阎云舟水：
“对了，一会儿无论院子里传出了什么动静你们都别慌啊，我不会有事儿的。”
阎云舟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点了头。
今天就剩下最后用龙珠召唤神龙的过程了。
首先他要合成的就是乙酰苯胺，是将酸酐滴入苯胺中制备，但是由于他忘了二比一的比例是谁比谁，所以只能赌一把了，他取了极其少量的苯胺，又取了二倍质量的酸酐，然后出了门到了院子里，紧接着他将酸酐倒了进去，然后迅速跳开用盾牌挡住身子。
‘砰’的一声，屋里的几人都惊了一下，阎云舟顾不上别的立刻起身，刚开门就见宁咎拿着一个盾牌跳了起来：
“煜安？”
“没事儿没事儿，别慌，小问题。”
靠，运气真不好，原来苯胺才是二…
实验出来之后宁咎也顾不上门口被炸的稀碎的瓶子了，再一次回了屋子里，乙酰苯胺是酸酐和苯胺配比1:2合成的，他过滤出了淡黄色晶体的时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之后他将乙酰苯胺和氯磺酸混合，水域热到五十度左右，这个过程之后需要干燥过滤，最后得出的就是乙酰氨基苯磺酰氯，紧接着就是对预先氨基苯磺酰氯进行氨化反应，做法就是直接倒入氨水之中。
再加热混合之后的氨水，加入准备的好碱水，进行水解反应，这个反应的时间相对比较慢，两个时辰快过去才完全反应完。
宁咎分离了得到的经过酸化之后的白色晶体粉末，此刻才真的只剩下了最后一步，那就是用碱再洗一便，他用到的是易得的小苏打，也就是碳酸氢钠，最后混合的步骤完成，重新水洗粉末，过滤，烘干之后，终于宣告了合成实验的圆满结束。
宁咎看着那一堆的粉末眼泪好悬没有流下来，这就是对氨基苯磺酰胺，也就是最基础的磺胺制剂，阎云舟有救了，那些可能死于痢疾的人也有救了。
他出门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下来，李彦和洛月离都还没走，说是讨论军务，但其实也是再等宁咎，毕竟，他们谁都希望阎云舟能好起来，那边门开的时候几人都看了过去。
已经回来的暗玄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手中拿着的那个瓶子，上一次也是这样，宁咎出来拿的那个罐子里装的药就真的让阎云舟退了烧。
“宁公子，是，是药成了吗？”
宁咎第一次觉得身上如此的轻松，连笑意都轻快了几分：
“是，你们家王爷有救了。”
李彦都站了起来，面上的喜色不加掩饰，毕竟上一次宁咎那药多么有效他是看见了的。
宁咎进了屋子，将瓶子放在了桌子上，看向了阎云舟，笑了一下，那笑意是从未有过的舒朗：
“现在才发现我这么牛逼，这药可以治疗你肺部的感染状况，胸闷，咳喘，咳血，都会随着肺部的好转而消失，但是这也不是神药，你这么多年还是折损太过，气血的亏虚还是要靠杨生给你调理。”
这不是神药，只是抗生素，能治得了肺炎治不了他那一身的亏虚的气血，自然也治不了他的关节炎，但是至少可以不用数着日子过活了。
阎云舟很难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明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从天而降了一个宁咎：
“谢谢，真的谢谢你煜安。”
两个人自然有话要说，李彦两人见着这个结果已经非常满意，双双离去。
屋里就剩下了这两个人，宁咎笑了一下：
“干嘛这么感动，弄的我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这药也不是神药，不能包治百病，你腿上的情况不会因为用了这样有什么好转的，倒是你现在用的那个阿司匹林是可以缓解你关节的炎症的，对了，几天都没看你膝盖上的情况，躺下我给你看看。”
阎云舟拉住了他笑道：
“晚上看吧，忙了一天，从早上到现在，不累啊，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菜，先吃，一会儿我帮你松松肩膀。”
这一顿饭大概是宁咎吃的最放松最有成就感的一顿了，在这个时代做出了磺胺，他真的觉得他简直就是在普度众生，当然他最先普度的就是阎云舟，甚至神奇，兜兜转转，阴差阳错的，他竟然和他谈起了恋爱。
晚上宁咎好好泡了一个澡，连着将头发也给洗了，到现在他其实都打理不好头发，常年寸头的人忽然有了这比好多女人都长的头发，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不知道怎么弄的，好在在王府有桃月，但是到了北境他就真的很痛苦了。
洗一次头发需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好在古人发质不错，也不出油，将就将就就好了，阎云舟坐在榻边看着宁咎那不知道怎么弄湿头发的样子开口：
“来，我给你擦吧。”
宁咎立刻坐过去，谈恋爱这点儿福利总是要有的：
“要不要躺下？”
宁咎躺在了榻上，阎云舟在腿上垫了一块儿布巾，拍了拍腿，宁咎迟疑了一下还是枕了上去，阎云舟的动作轻缓，一点儿点儿帮他擦干了头发，宁咎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比他职业规划都清晰的下颚线，心中暗暗赞叹，这颜值，还真是无死角，赚了。
别说，这被擦头发的感觉还真是挺舒服的，舒服的他昏昏欲睡，之前桃月给他擦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啊，他有些困倦，脑海里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今天洗头了明天怎么扎起来的问题，正想着就有些迷迷糊糊地开口：
“明天你给我扎头发吧。”
阎云舟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温和应着：
“好。”

第63章 吐血晕倒（奥斯卡影帝）
宁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阎云舟看出了他困了，手一点儿点儿擦着他的头发，轻声开口：
“困了就睡吧。”
这一晚宁咎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阎云舟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他从未想过他可以在原以为人生已经都到尽头的时候遇到宁咎。
给了他希望,惊喜和眷恋，半晌之后，他微微低头，在宁咎的额头上印下了一吻。
或许是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到了地上,宁咎这一天晚上睡的十分死，早上过了阎云舟寻常起身的时候他都没醒,而阎云舟也没有让人进来伺候,直到他醒才轻笑出声：
“醒了？睡的好吗？”
宁咎好久都没有睡的这么好了，侧头便看见了那个没有死角的脸，忽然就笑了,难得有心情打趣开口，声音还带着初醒时候的沙哑：
“王爷知道美貌能使人舒心吗？”
阎云舟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下，看着宁咎那双盯着他的眼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失笑出声：
“从前不知，现在十分荣幸能入宁公子的眼。”
宁咎倒是从不知道阎云舟原来也可以这样会说话,他眼眸微微弯起，唇边翘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然后拥着被子坐起来,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衬的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魅惑,就是阎云舟也很难不多看两眼。
“起床,这么多天数今天没有那些迫在眉睫的事儿。”
宁咎在榻上抻了一个懒腰,这么多天他天天脑子里都是化学方程式，不是制备阿司匹林就是制备磺胺，脑细胞都死了一片，今天总算是不用为了这些而伤脑筋了。
外面候着的下人过来伺候，两个人梳洗之后，阎云舟便吩咐暗玄取过来了一个檀木盒子，然后冲着宁咎招手：
“来，坐下。”
宁咎看了看他手中的梳子立刻过去乖巧坐好，眼前就是一面铜镜，他从前一直以为古代的铜镜能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就不错了，但是现在看着铜镜中的画面，还真是十分的清晰。
阎云舟站在他的身后，梳子轻轻落在宁咎的发丝上，轻微的拉扯感竟然让宁咎生出了几分心上被爪子挠的感觉。
阎云舟将檀木盒递给了宁咎：
“看看，喜欢吗？”
宁咎打开盒子这才发现里面是一个发簪，通体白色似乎是白玉，他对这些玉制品没有什么研究。
但是光是看品相也明白这肯定是上等品，放在现代应该是收藏级的那种：
“给我的？”
“嗯，这发簪是我加冠的时候我父亲送我的，便送你吧，现在时局不稳，等到安定一些，我再帮你补办加冠礼。”
宁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古代男子二十弱冠，加冠礼应该就算是这个时代的成人礼了。
他今年已经到了二十，但是他那个便宜爹很显然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给他办什么加冠礼。
“不用了，我也不是太看重这个。”
他毕竟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有没有加冠礼都无所谓的，但是身后却响起了一个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
“君子始冠，必祝成礼，加冠以厉其心。总是不能少了的。”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重视，宁咎戳着笑意的唇角映在了铜镜中，没有再拒绝：
“好。”
阎云舟的动作很利落，很快便帮宁咎挽好了发髻，白玉簪插到了一头乌丝之中，衬的人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疏阔俊朗，阎云舟看着铜镜中的人，半晌开口：
“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
宁咎听到这话都有些不好意思，心里都还在打趣，这人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夸人夸的都这么文雅。
可惜他是个理科生，除了一句‘我艹，真帅’之外实在憋不出更好听的话了，只能转过身：
“王爷真是谬赞了，来，自己照照镜子，你这相貌才是真的人间少。”
他拉着阎云舟坐下笑着开口，这屋内想来从未如此和谐过，就连暗玄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模样嘴角都止不住的勾起。
两人一块儿用了早膳，随后没一会儿李彦便过来了，后面几个小厮手中还捧着厚厚的账本，宁咎开口：
“殿下，王爷你们先说话，我得去盯着点儿那边做大蒜素的。”
阎云舟点头：
“好，中午记得回来用膳。”
宁咎应了一句这才出去。
这一次的疫病是痢疾，虽然没有那么棘手但是对大蒜素的需求却是不少的，他得盯着点儿，而且他还有一个事儿要办。
磺胺虽然是为了救阎云舟做出来的，但是现在有疫病，以后随着战争的打响，磺胺的需求量只可能是越来越大。
从现在看制约磺胺产量的主要是苯的产量，苯需要从煤焦油中提炼，如果每一次都需要干馏煤再提取煤焦油的话那确实是耗时又费力。
但是煤焦油却不仅仅是在干馏中可以产生，这里天气严寒，本身取暖也是需要依靠煤的，他只要收集煤燃烧不完全的那部分一样可以提取出煤焦油。
他先是去制作大蒜素的那屋子看了一眼，大蒜素的提取相比苯胺和阿司匹林来说那确实是简单的多，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宁咎看了一圈这才去了烧火的厨房。
而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宫中的圣旨已经传到了郡王府中，宣旨的太监被直接请到了阎云舟的院子中，展开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
“焰亲王，阎云舟接旨。”
尖细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李彦和洛月离都已经提前从这院子的后门离去，阎云舟披上了披风，被暗玄扶着从屋子里出来。
这么长时间的病痛折磨让他的身形消瘦的紧，脸色也几无血色，因着膝盖上的伤，他走路的时候还有明显的跛态。
外面昨夜下过的积雪都还没有来得及清扫，阎云舟撩起了袍袖便直接跪在了雪地上，脊背虽直却依旧难掩病颓之态。
传旨内监的声音响起：
“陛下有旨，随州一役焰亲王击退羯族，北牧，虽毁了随州一城却也保全了北境将士性命，此刻随州危机已解，焰亲王功绩卓著，着焰亲王阎云舟随贴身部将回京受封。”
“王爷，接旨吧，外面已经备好了马车，明日王爷就可随杂家奉旨回京。”
那内监将圣旨收起托在手上开口，但是却并没有预想而知的接旨的声音，阎云舟的声音虚乏无力，甚至说话都是上气不接下气：
“臣身为焰亲王，受先皇封赏，自应护卫北境周全，此刻白城之围尚未解除，臣着着实不放心回京。”
那内监很显然是梁平帝的心腹：
“王爷这是要抗旨了？”
阎云舟低着头咳出了声，一声一声仿佛声嘶力竭将肺都要咳出来了，听得旁人都跟着不舒服，暗玄的目光担心的紧，阎云舟提了一口气出声：
“臣自知天年不假，没有多长的时间了，定要看着北牧和羯族退去方可心安，请陛下再多给臣一些时间，臣…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听得那个内监都皱了眉，阎云舟下意识用手帕按住了唇，一声一声的闷咳震得整个人的身子都在颤动。
终于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开始向一边倒去，暗玄赶紧接住他的身子，眼睛惊慌一片：
“王爷，王爷。”
阎云舟仿佛晕了过去，再没有意识，宽大的袍袖中止露出了一截枯瘦苍白的手臂，手中那一截手帕就那样掉落在了雪地上，手帕的中间赫然一片猩红的血迹，连着那倒下的人的唇边都是一串血迹。
宁咎见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从后院的厨房中出来准备回到阎云舟那吃饭，但人刚刚到院子门口便听到了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他快步进了院子，眼前的场景让他目眦欲裂。
阎云舟跪在雪地中，倒在了暗玄的身上，唇边染着血迹，一旁的雪地中的帕子中都是血，看见那一片的殷红之色他的脑子都是轰的一声响。
再看到一边那内监打扮手中还带着圣旨的人便猜到是宫中的圣旨下来了，那圣旨上到底写了什么，引得阎云舟竟然这样发病？
他不禁想起来上次阎云舟入宫，出来的时候连走都不能走了，如今竟然跪在雪地里，但是他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奔了过去：
“瑾初，瑾初，阎云舟？快，带他进屋。”
宁咎甚至都不等暗玄的动作，手臂穿过了阎云舟的腿弯便一个用力将人给抱了起来，暗玄也跟着进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吩咐：
“快去叫杨府医。”
这个变故实在是谁都没有想到，就连那传旨的太监都愣在了当场，这旨意宣完人直接就昏过去的场景他也是第一次碰到。
他看了看那地上落下的血迹，心中便对阎云舟病重的传言真的相了两分，但是两分还不够。
阎云舟直接被宁咎安置在了床上，宁咎甚至有些惊慌地去探他的脉搏，那磺胺这人也就才吃了两顿而已，都还没有起什么效果，他现在心里真的有些慌乱，手去探他的心口，就怕这个节骨眼上引出心脏的毛病。
阎云舟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宁咎的惊慌，他睁开了眼睛，手一下握住了宁咎的手腕，见他醒来宁咎立刻开口：
“怎么样？哪不舒服？心口有没有不舒服？”
阎云舟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眼睛只是疲累地睁开了一点儿，他骤然按住了心口，皱紧了眉头：
“心口不舒服是不是？”
他立刻将手覆在了他的心口上，帮他按揉，但是按揉了两下之后他才发现手下的跳动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心律正常，甚至都不算快，更不是心律不齐和心悸的症状，随即他就感受到了捏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收紧了两下。
他的理智立刻回神，反应过来了什么事儿，随后杨生便背着药箱子进来，那神色一样的十万火急，甚至撩开了阎云舟的胸口便下了针。
那内监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抢救’的场景，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种情况人都倒下了他还怎么逼着人家接旨？
再说了这里都是阎云舟的人，他就是逼也没用啊，若真的是一句话将这个焰亲王给气死了，他恐怕都没有命回去领皇帝的那份封赏就直接了结在这北境了。
还是李彦赶紧前来救场，这好歹是在他的郡王府上，他虽然是个郡王，但是却表现的十分谨小慎微，一幅没有见过什么京城过来的人的样子，恭敬非常地请内监下去休息。
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都远了，宁咎才一屁股坐到了榻边：
“人都走远了。”
阎云舟这才睁开了眼睛，随手便将胸口上那一排的针给拿了下去，神色清明，哪还有刚才那频死的病弱感？他看着宁咎笑了一下开口：
“担心了？”
宁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这才出去了多一会儿的时间？阎云舟坐了起来，靠到了床头，抬手指了指院子外面：
“宫里的人，过来传旨让我回京，想要抗旨，总是要给皇帝和朝廷一个台阶下。”
毕竟他们现在不是立刻就要起势，就算是抗旨也不能真的那么明目张胆，而现在他让人看到他真的不久于人世，留在北境就是为了打退北牧和羯族，就算是皇帝不信，也不能真的直接治罪。
因为一旦治罪那就是公然撕破了脸，他没有做好准备，朝廷也一样没有做好打这一仗的准备。
宁咎看了看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在他的唇边一抹：
“这是什么？”
榻上那人笑了一下：
“猪血，早上让暗玄准备的，提前便抹到了帕子里。”
宁咎…他之前怎么不知道阎云舟是奥斯卡级别的影帝啊？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就连他都给骗过去了，他是真以为阎云舟发病了。
“你可真是算无遗策啊，演戏也演的这么真。”
阎云舟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早上才知道内监今天到，没想着你这个时候能回来。”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没和他说，宁咎倒是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算了，你没事儿就好了，你这个戏份做的足，我都给骗过去了，那内监应当会信。”
阎云舟沉声开口：
“内监不会轻易相信，宫里那人也会一直有犹疑，但是李启这个人并不能算是杀伐决断的人，此刻外忧仍在，朝中守旧的朝臣对北牧和羯族多有忌惮，是不会同意李启此刻直接对我问罪的，我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哪怕是多几个月的时间也是好的。”
宁咎其实到现在也明白，造反在这个朝代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儿，虽然阎云舟和李彦加起来手中有十几万的兵马，但是因为物资，粮草的紧缺，这一场仗他们也并不是稳操胜券的。
内监被请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之后便着人偷偷去打听阎云舟这些天的情况，得到的消息都是焰亲王自到了郡王府便很少出院子的消息，那院子也一直都是药味儿。
这个那药味儿那内监倒是闻到了，而且他看着方才阎云舟那样子不像是装的，再说，阎云舟病入膏肓这个消息也不是第一天传出来了，这个鬼地方这么冷，也不是什么利于休养的地方，加重病情也不是什么怪事儿。
阎云舟‘病重不起’，内监第二天去告辞的时候那人都没能起来床，听说是高烧不退，一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是大夫，那屋子更是热的常人都待不住，内监见过阎云舟之后便回京复命了。
毕竟在这里待着他心里也不踏实，万一这个阎云舟真的有反心，那岂不是要扣下自己来祭旗？这么想着走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随着内监的回京，‘病重不起’的阎云舟也起来了，不仅起来了还直接到了军营，不过去的不是从随州随他过来的军营，而是李彦麾下的军营。
宁咎再一次看见了阎云舟穿上了铠甲，微微皱眉：
“非要穿这个吗？”
这么重，就算是病情好了些，那膝盖上的关节炎也还是在的，阎云舟的身姿被这一身铠甲衬的更加英挺，脱去了几分病色：
“去军营自是要穿的。”
今天同去的还有李彦，洛月离，这里的将士差不多有三万，这三万都是这些年拼拼凑凑出来的，为了不被朝廷注意到，这些兵将平常都是农民的模样，驻扎的地方也不像是军营，而更像是村子。
这倒是也好理解，毕竟这三万人并不是朝廷在册兵将，自然是不会有粮饷拨下来，平常自然是需要种地的。
但是此刻所有人都翘首以盼阎云舟的到来，这些拼凑出来的兵将，说起来其实多是北境土生土长的人，阎云舟守着北境多年，威望深重，没有哪个儿郎不希望能随他上阵杀敌。
“王爷，王爷。”
点将台上，银袍肃穆，锐利的眼眸犹如一把经过岁月磨砺的古朴又不失锋芒的利剑，北境的寒风吹的那玄色披风猎猎作响，阎云舟抬眼扫向了在场所有的将士，他的目光所过之处，所有兵将都随之沸腾。
武将的崇拜非常简单，那就是战绩，阎云舟的战绩就如同他们仰望的强者。
北境不是绵绵细雨浸润的烟雨江南，这里从前战乱不止，若非两代焰亲王死守，他们的家人未必有如今安稳的日子。
“本王听说，殿下麾下的将士训练有素，今日难得有空，不妨演练一番。”
校场之上，操练的喊杀声震天，李彦就站在三军阵前，他小的时候经常出入北境的军营，所以他治军的方式和风格其实不少都是从阎云舟那么学过来的。
赏罚分明，治军极严，虽然这些军队平常都是驻扎在村子里，但是却从未与周边的村民起过冲突。
反而农忙的时候还会帮着抬水灌溉，帮着一块儿秋收，比起北境见惯厮杀的铁血守将，倒是多了几分的朴实浑厚。
阎云舟和李彦坐在一个，看着眼前阵型的变化，李彦看向他的时候难掩几分寻求夸奖的意味：
“阎哥，怎么样？”
阎云舟侧头，眼中的赞许明显：
“嗯，确实不是花架子，阵型变换干净利落，看的出是花了时间操练的，虽然没怎么上过战场，但是倒有股子铁血的味道。”
这三万人中，其实还有不少是洛月离收的孤儿，还有一部分是当年打仗老兵的遗孤，虽然他们自己是从未见过血，但是那个骨子里都有血性。
李彦听了这话很显然是有些得意的：
“他们一个个的都盼着能够驻守国门上阵杀敌呢，上一次随州城外大军压境，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随时能上。”
阎云舟闻言笑了一下，看着他出头：
“你不是也一样？”
他都还没有出京的时候就收到了李彦偷偷给他送的密信，长篇大论的，就一个中心思想，这一次攻打北牧和羯族能不能带上他。
李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憋出一句话：
“男儿当保家卫国。”
“是，殿下有这志向是百姓之福。”
这天下若是真到了李彦的手中未必不能恢复先帝在时的盛景，他想到什么再次开口：
“殿下，三日后我便会启程去白城，你这里的兵将确实是操练的有模有样，但是毕竟没有见过血，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只有真实的战场，滚烫的鲜血才能让他们迅速成长起来，我想将随州伤兵留在幽州休养，将殿下这儿的兵将带走一部分。”
白城外的北牧和羯族必将会疯狂反扑，这一仗也没有那么轻松，而他们也需要保存战力，随州的伤兵需要休养，而李彦手中的兵将需要历练成长，因为之后，还有硬仗等着他们。
李彦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们要是听到这消息还不挤破了脑袋，要不阎哥我易容和你去吧？”
阎云舟看了看他，一挑眉：
“粮草，军饷，兵器，马匹你都交给洛月离了？”
很好，这一句话就让李彦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我不去了，老师一人还不得忙死。”

第64章 王爷不会说话就别说
阎云舟带一队人去往白城的消息一传开,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的要跟着过去，男儿志在报国卫边，李彦直接摊了摊手：
“阎哥你看吧,我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派谁去都不好,你决定吧。”
宁咎还是第一次看着全军演练，这气势还真的不一样，他的目光不由得转到了阎云舟的身上，古代的将军,常胜不败的神话，他忽然想到了被描绘在史书上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
想来若是阎云舟曾出现在他那个世界的历史中,那史书上一定会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而现在，他竟然和这样的一个人在谈恋爱？这么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阎云舟看了看那排列整齐的方队,开口道：
“演武场上，就公平的较量一番吧，胜的那一方随本王去白城。”
李彦自然没有意见：
“不如就先从将领开始吧。”
这天的下午，演武场上分外的热闹，将校比武,列阵对抗，看的宁咎的眼睛都粘了上去,原来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训练,不得不说,这股子气势就挺唬人的。
阎云舟看了看那个用长缨枪的武将,那武将的动作干净利落,看着不像是在军营中练出的功夫,应当是有些底子的，他侧头向李彦问道：
“那个马上用红缨枪的是什么人？”
“他呀，阎哥你说不定还认识呢，他是周将军的小侄子。”
阎云舟侧头：
“周穆将军？”
李彦点头，提起周穆将军他的神色也有些不忿：
“是，他本来是想去周穆将军军中的，但是那个时候却刚逢周穆将军身故，老师怕他年少冲动在军中惹出事端，这才将人先安排到了这里。”
阎云舟的神色冷沉，周穆将军的死不是几条人命可以在他的心底抹平的，他抬手将人招了过来，周瑛今年还不到弱冠，十几岁的年纪，他们这么大的大孩子几乎都是听着焰亲王的战绩长大的。
放才在场上还威风凛凛的少年，此刻见了阎云舟兴奋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阎云舟倒是笑了一下开口：
“周瑛对吧？这套枪法颇有风骨，幼年习武？”
宁咎也将目光落在了周瑛的身上，将他这又紧张又兴奋的模样看在眼里，这若是放在现在，简直就是看见了偶像的小迷弟：
“是，这套枪法是我们周家家传的。”
阎云舟自然认得出这套枪法，他刚进军营的时候，就是跟着周老将军的，算起来他那个时候也就周瑛这么大，四处的闯祸，周穆没少帮他在他父亲面前遮掩，却不料那人征伐沙场一声最后竟然折在了几个小杂碎的手中。
“好，赢了这一场，便随我去白城。”
这一场演练直到天快擦黑才算是分出了胜负，宁咎和阎云舟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下来，阎云舟侧头看了看这一路都不怎么说话的人：
“煜安？怎么不说话？”
宁咎抬眼看他，摸了摸鼻子：
“没什么，在回味王爷方才那受将士仰慕的风采。”
阎云舟听出了他话中的调笑：
“那煜安仰慕吗？”
宁咎不禁失笑：
“王爷的迷弟那么多，还缺我一个啊？”
“迷弟？”
阎云舟没听懂，宁咎指了指随着他们一同回来此刻就骑马随侍在车架外面的周瑛：
“外面敬仰王爷的几个年轻将校呗，王爷这一下午不是赞不绝口的吗？”
今天下午阎云舟将周瑛带在身边，询问，考教，周瑛样样对答如流，宁咎看的出来阎云舟对这个年轻人颇为满意，眼中的赞许都遮掩不住。
忍不住就有些无语，若是算起来，他的功绩也大了，他救了他的命，还救了他的侄女，救了那么多他手下的将士，堪比普度众生，怎么不见他对自己这么欣赏？这么夸赞？
阎云舟以为他是在说周瑛，不由得笑着开口：
“哦，小瑛啊，他这个年纪能对兵法有如此见解确实是难得，平时应当是没少下功夫，不愧是周将军的侄子。”
宁咎也不知道心里堵着的一块儿是怎么回事儿，他转头看向了还在夸赞的阎云舟，这人是不会看眼色吗？他难道是要他再夸一便周瑛吗？
“知道，知道王爷的满意了。”
说完他就不再开口，阎云舟也听出了宁咎话中有些不对劲儿，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难道是宁咎不满他总是对周瑛交口称赞？怎么又变成一口一个王爷了？
“煜安是不喜欢我称赞小瑛吗？他就是一个孩儿。”
宁咎看了看他没有表情地开口：
“嗯，我比这孩子大两岁。”
阎云舟笑了，凑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煜安，你，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却不料宁咎骤然将衣袖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吃个屁的醋，少给自己贴金。”
他又不是小姑娘，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觉得阎云舟会对一个刚刚见过第一面的男生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就是不满他那称赞的样子，怎么地？他这里从大蒜素做到阿司匹林，从阿司匹林做到了磺胺。
这是什么？这是这个时代的医学奇迹，他能救多少人的命？说一句普度众生都不为过。
再说一句夸张的，就是给他树碑立传，建庙烧香都够了，怎么不见他多夸两句？以为那东西是个人就能做出来吗？
宁咎说完这话正好马车到了郡王府的门口，他二话不说直接推门下来，也没有等身后的那人，径直便进了府中，让过来扶着阎云舟下车的暗玄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上车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王爷，宁公子怎么了？”
阎云舟看着那扬长而去的背影神色懊恼，刚才他说错话了？
“可能是饿了吧？”
暗玄…这么饿吗？饿到不等你一下？当然这话他肯定是没有说出口的。
宁咎连院子都没回，进了王府便到制作大蒜素的那屋找了今天刚从北郊回来的人，询问了那边疫病的情况：
“回宁公子，今日又有十三人有症状，其中五人比较严重，八人较轻，已经按着林大夫的吩咐，将重症和轻症的人分开了，两边的用药药量也有所调整。”
宁咎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是应该的，痢疾其实就是细菌性的肠道感染，轻症重症的人分开是没毛病的，这样也便于用药。
“用过药的人怎么样？症状有没有缓解？”
那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有，有几个，昨天拉的都要不行了，今天好了不少，那个退烧药是真的管用，几个前两天一直高烧不退的人今天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阎云舟脚步没有宁咎快，这才堪堪到了院子里，来了便听到了这句话，和他一块儿过来的还有李彦，他其实下午就问过了情况，此刻过来脸上都是感激的笑意：
“宁公子，你真是厉害，这一次若是没有你那药这疫病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那回话的人也跟着附和，说话间难掩激动的神色：
“是啊，宁公子，您都不知道，那天您说有药可以治的时候那些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两天，他们眼看着有人好转，那屋子里的气氛都没有原来那样死气沉沉了，现在吃了饭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吃药，就盼着能好呢。”
“今天有五个人从严重的那屋子到了比较轻那屋子，有一个老太太直说您是菩萨，说是出去了一定要到庙里给您立长生碑。”
宁咎副主任，从前被患者家属感谢的时候多了，自然是不在意这样的小场面的，不过目光却还是略过人群瞥了一眼阎云舟的方向。
一句话都没说，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得意，但是阎云舟就是看出那人这是故意让他听呢，忍不住有些好笑，立刻也跟着附和：
“是，是，若不是煜安的药那疫病必然没有这么快得到控制…”
焰亲王在所有人的面前极尽溢美之词地夸自己家里那位，最后李彦都没有忍住笑，宁咎没有理那个人：
“那也不能大意，外面有新发感染者汇报的还算积极吗？”
“积极，大家知道这药不用花银子，而且也知道有人好转了，有些症状的都及时汇报。”
不得不说宁咎对于疫情防控确实是非常有经验的，那天他的话也算是起到了作用，给一些比较穷苦的百姓吃了一颗定心丸，这几日汇报的都算是及时，这才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感染。
听了这话宁咎才算是放下些心来，又交代了几句才准备回院子，回去的时候也丝毫没有理身后那人的意思，还是阎云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我啊，我们一块儿回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宁咎才没有甩开他的手，结果阎云舟一下就甩开了暗玄的手，一瘸一拐地跟着宁咎，宁咎看着他这样子还是将步子放慢了下来。
阎云舟边走边开口：
“煜安别生气了吧，你若是喜欢长生碑，我给你立十个长生碑。”
宁咎其实本来都没什么了，但是这一句话瞬间让他头顶都开始冒烟，什么叫他喜欢长生碑？这是长生碑的问题吗？
“王爷要是不会说话，就安静一会儿吧。”
阎云舟…
一路上都听话地安静了下来…连身后的暗玄都好笑地捂住了嘴才憋住笑声。
晚膳的时候阎云舟不断给宁咎夹菜：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宁咎头不抬眼不睁：
“嗯，我发现了。”
阎云舟又一次哑然，他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时候他哥还曾经和他抱怨，说大嫂生气的时候每每都怼的他哑口无言，他现在总算是能理解一些当年大哥的心情了。
“我…”
宁咎不等他开口便好整以暇地抬头，一边喝酒一边开口：
“现在王爷一口一个我了，刚开始的时候可不一样，都是本王本王如何如何的。”
阎云舟现在算是知道宁咎的厉害了，几乎是无奈投降：
“是我不好，以后都没有本王了，煜安，我常年在军中不会说话，有的时候也摸不准你的心思，所以若是哪里做的让你不开心了，你就直接和我说，没关系的。”
宁咎不是那种不依不饶没屁搁楞嗓子的人，更不是那种生气了说没生气，再不就来一句‘你猜’的那种要命的人，他看出来阎云舟是没有看出他因为什么生气了：
“好，那我和你说一说，你知道你吃的那些药做起来需要多少道工序吗？想要凑成那些原料又要废多少的功夫？虽然我这个人做这些也不是要一句感谢和赞赏，但是王爷知道的，人有的时候还是需要被人提供一些情绪价值的。”
宁主任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一路硕博的寡王，丝毫都不内耗，有不满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有问题解决问题，有需求就提出需求，将一个理科生的思维演绎的淋漓尽致。
阎云舟本就是玲珑心思，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懂了，下午的时候他一直在赞许周瑛，宁咎不高兴不是因为吃醋，而是觉得他做了那么多，他都没有赞赏和欣赏过他，这才觉得不高兴了，忽然之间他觉得宁咎也有些小孩子的脾气。
他笑了笑放下了筷子，正对那人正色开口：
“煜安，你或许都不知道你给我带来了什么，不仅仅是能活下去的希望，你是第一个和我说不要让我放弃自己的人，也是第一个教我不要完全为别人而活的人。
你让我觉得若是生命可以继续下去，除了对于身份和周边之人的责任之外，我还有很多可以期待的事情。
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为了做了这么多，我知道那个药想要做出来非常的不容易，还需要冒着中毒的风险，没有和你直接表示感谢是我的不对，现在我…”
阎云舟的话非常的诚恳，说话的时候他没有其余任何的动作，神色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句句真诚。
这反倒是给宁咎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像自己上赶着要这人感激似的，所以不等他的话说完，他就立刻截住了他的话头，耳根子都有些红：
“好了好了，今天的情绪价值已经达到了，吃饭，吃饭。”
阎云舟被骤然打断也不恼，幽潭一般的目光中透出些笑意：
“好，达到了便好，吃饭吧。”
说完就重新拿起了筷子，这倒是给宁咎弄的有些不自在了，屋里太安静便有几分尴尬，他便开口：
“你三天后便去白城了？”
阎云舟点头：
“嗯，那边总是要去看看的，北牧和羯族也不是一个随州城就能葬送的。”
宁咎开口：
“三天后的话我就先不和你去白城了，这边的疫病刚刚开始，虽然那药是有些效果的，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需要留下看着一些，以防扩大化。”
虽然药是有用的，但是毕竟是刚刚开始用药，他总要等到第一批人开始痊愈再走，阎云舟也知道疫病的重要性，倒是没有执意带他走：
“那也好，在这边倒是也安全一些，我将暗玄留下，等这边什么时候可以走了，便让他护送你到白城。”
宁咎摆了摆手：
“不用，你都说我这儿安全了，你那边才是战场，还是让暗玄跟着你吧。”
阎云舟这一次却没有妥协：
“听话，暗玄跟着你我放心些，我身边还有暗卫，但是你和暗玄熟悉，总是方便一些的，如今我抗旨的消息传到京城，那边必定有些动作，有可能又有人将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听到这里宁咎便没再拒绝。
今天一天的时间阎云舟都在外面，身上也冻了一天，宁咎这才想起来昨天本来要给这人看看膝盖的，结果太困睡过去了，也没有看到，饭后便将人按在了榻上，让人上了姜水：
“衣服换了，给我看看膝盖上。”
阎云舟异常的听话，宁咎坐在了榻边，看着他掀开的裤腿，露出了两只肿胀有些泛青的膝盖，神色便有些凝重，关节炎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现代如果不手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无非就是热敷，理疗，贴膏药。
“痛的厉害吗？”
“还好，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这句话宁咎倒是没觉得他是在撒谎，因为这几天阎云舟一直都在服用阿司匹林，那药之所以被称为神药，就是因为它不光是有退烧的功效，它同时还可以镇痛，而且对于关节炎也是有疗效的。
“是因为吃了阿司匹林，不过那药用的时间也不能过长，再用五天就要断掉药了。”
宁咎一边帮他热敷一边思量，如果是在现代可以进行膝关节置换手术，但是在这里，很显然就是累死他也不可能做出人工关节来，所以这条路是注定走不通的。
阎云舟低头便能看见宁咎眉头紧锁的样子，他扯了扯那人的袖子：
“好了，宁大夫再这样虎着脸我要觉得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
宁咎这才抬头看他：
“说点儿好话吧你，我现在正式和你说一下你膝盖上的状况，你这个算是关节炎，在这个时，在现在来说是不可能根治的。
我倒是在那个书上看见过手术的方法可以换关节，但是那关节我做不出来，所以这条路走不通，也就是说这幅关节是要陪着你进棺材的。
你自己算一算，你今年还不到30岁，若是再这样不知道爱惜，过不了五年你站起来都费劲，到时候还去看什么婉约江南，塞北荒漠啊，你就留在床上看房巴吧。”
这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声音逗笑了阎云舟：
“是是是，我知道注意，这不是日日都热敷吗？我一定爱惜自己，以后好陪着你去江南，去塞北，去草原。”
宁咎看着他应的倒是溜，冷哼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帮他敷了敷膝盖：
“明日让会做针线活的绣娘帮你缝制一个护膝，护膝留口袋，每一次出去的时候将炒热的沙粒盐放在里面，这样会持续发热，又不影响活动。”
“是，都听你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轰隆”一声巨响，两个人同时看向了外面，阎云舟的面色一变：
“是北面，青羊那老家伙的地方。”
宁咎显然想起来了，外面的暗玄立刻进来禀报：
“王爷，好像是青羊道人那边的动静。”
阎云舟立刻将裤腿放下，做势便要起身：
“你带人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宁咎也知道轻重缓急，赶紧扶着他起身，帮他披上了厚实的披风，两个人便直接出了门往王府的角落，青羊道人那院子赶。

第65章 手，雷制成
都还没有到青羊道人那院子,宁咎就闻到了明显的火药味儿，借着还没有完全黑下去的天隐约能看到那院子的方向上有一股浓烟，他也不由得心里有些发紧,那老道士不会是被炸死了吧？
那动静很显然惊动了整个郡王府的人,李彦,洛月离都匆匆往那边赶，到了门口那味道更浓，里面甚至还有些噼里啪啦的响声，守卫在外面围了一圈,阎云舟抬手：
“开门，里面什么情况？”
毕竟这里在做的是火药,之前李彦便下了令,王府众人不得随意靠近这院子，阎云舟深知那火药的威力，有些不放心地侧头开口：
“煜安,你在门口等我吧。”
宁咎听到这话一转头，骤然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下来：
“这是不能让我看？”
阎云舟顿时想起了从前在王府时候闹出的事端，知道他这是误会了，有些艰难地解释道：
“没有,就是怕里面有什么危险。”
宁咎其实也知道阎云舟是担心他，拍了拍他的手臂：
“行了,别瞎担心,你现在还没我跑得快呢,进去看看。”
院子里面都是烟,阎云舟下意识地挡到了宁咎的身前,被烟呛的阵阵咳嗽：
“青羊,青羊？死了没有？”
阎云舟的声音响起，那角落中这才有个人举起了手：
“我在这儿，还没死呢。”
等那阵烟雾散去赶来的李彦几人这才看到青羊道士的样子，那老道的白胡子都被那烟给熏黑了，脸上更是乌漆嘛黑，颇为滑稽，阎云舟皱眉：
“到底怎么回事儿？失败了？”
洛月离遣退了身边的侍从，宁咎便看见了四周的碎末和陶片，青羊道人这才打扫了打扫身上的灰尘开口，露出了一排的白牙，那神色还有些兴奋：
“没有，没失败，我可是做出来了一个好东西。”
阎云舟几人随着他进了屋子，那屋里都是他们看不太明白的瓶瓶罐罐，青羊道人顶着他那一头的鸡窝脑袋就从他那堆像是垃圾堆一样的东西中拿出了一个东西，圆圆的，从外面看似乎是土陶。
阎云舟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看这样子有些像是从前往土炮中上的火药，但是从前那火药球是黑色的，这个的外面却是陶的？
“刚才的动静就是它发出来的？”
宁咎看着这个东西的模样有些像是手雷，只不过样子要比他在抗战剧中看到的那种香瓜个头大了不少，足足有一个小西瓜那么大。
“就是它，要不要再看一次？”
阎云舟拎着他的脖领子过来：
“别耍花样。”
“晓得晓得。”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青羊道人：
“我们都站在屋里，我将这东西点燃扔出去，你们瞧瞧。”
阎云舟拉着宁咎退后，身子总是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宁咎感受到也没有说什么，他紧紧地盯着青羊道人的动作，就见他点燃了手中那土陶西瓜，然后向院子里一丢，‘轰’的一声，院子里的土砖都被轰裂了几块儿，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阎云舟微微眯眼，李彦年纪小只知道他父皇的手下从前有人会做火炮，就存在随州城中，但是真的看见爆炸还是第一次，这青羊道人是真的成功了？
阎云舟转身：
“你的这个火炮不需要用炮筒发射吗？”
从前的火炮都需要用一个大的炮筒发射出去，这东西不用吗？
青羊道人一脸的得意：
“从前那火炮需要炮筒，但是炮筒极重，挪动不易，这是我的改良版，可以随身携带，点上火扔出去就炸。”
宁咎看了看一边好几个的这土陶疙瘩，这不就是粗制版的手榴弹吗？没想到这个青羊道人还真是能鼓捣出来。
阎云舟坐下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这东西的威力和从前的火炮比起来如何？”
青羊道人扣了扣鼻孔：
“那自然是不如火炮的，火炮比这个要大，不过这两个算是一个东西，这小弹丸能做出来，那大的也一样。”
李彦也蹲了下来，眼中难掩好奇：
“这东西是怎么炸的？”
宁咎知道，这个“炸弹”爆炸的原理其实就是在密封的环境中将里面的火药引燃，产生的大量气体和热量，高速膨胀之下发生爆炸。
但是他清楚青羊道人不清楚，毕竟老道士是没有学过化学的，虽然知道研究，但是缺少基础的理论，真要是让他解释他也解释不出来这炸弹反应产生的是什么气体，怎么放出热量，他就知道这样搞可以炸…
老道士支支吾吾的，阎云舟直接开口问出最要紧的一个问题：
“这东西存放有没有风险？”
毕竟如果这东西存放容易炸的话，那到了最后指不定是炸了谁，那老道开口：
“这个东西不能放在太热的地方，不能遇到明火，还有也不能太潮湿，否则这个引线湿了不容易点燃。”
这北境本就是干冷严寒，听他这么说阎云舟倒是也放下了些心思，宁咎看了看边上，便看见了那老道士的桌子上还有些半成品，里面有他从硫矿石中提炼出淡黄色的硫，一堆的木炭，还有硝石，他手捻了点儿硝石：
“难怪王爷从前那般误会我了。”
阎云舟只觉得脊背之上都是一阵子的凉飕飕，这才开口：
“是我错了，我孤陋寡闻。”
宁咎的嘴角轻轻一扯，这话倒像是那人自己承认自己没文化一样。
阎云舟出门看看那院子里的碎片，他虽然不会做火药，但是到底看过很多次这东西爆炸，也看过伤在火器之下的人的伤，他骤然开楼口：
“这爆炸之后外面的陶被炸碎，是否可以在这陶的里面加上些砂石，铁块等东西，让那些东西一并随着爆炸渣出去？”
听了他这话就是宁咎都不禁抬头看向院子里那人，这人还真是厉害，手榴弹中就是利用高热高压爆炸将钢柱发射出去，他竟然能从放才的爆炸中摸清楚这一点。
青羊道人摸了摸胡子：
“按道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这东西炸起来是向四面八方的炸，如果一个不小心也容易误伤自己人。”
毕竟他这个东西是用人手投出去的，人的力气就是再大投出的距离也是有限的，很有可能这里面射出来的铁珠子就伤到了。
阎云舟常年打仗，他虽然对怎么做火器并不精通，但是怎么用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只管去试验这样行不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无论如何在阎云舟去白城之前，青羊道人能做出这东西来也是个好消息，就连洛月离的心中都落定了一些，北境十几万大军虽然英勇，但是朝廷的军队也不可小觑，更何况北境不可能无人值守，若是有了火药的相助，他们的胜算也能更多几分。
而到了李彦的眼中，算的账就又不一样了，他是在想若是有这火药，那一个人可能就能赶上从前的四五个人的威力，那就可以大大压缩作战的时间，他的粮食压力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回房之后连宁咎都看出了阎云舟那明显的好心情，他笑了一下开口：
“有了这个东西，对朝廷宣战总能多了几分胜算和把握吧？”
阎云舟点头：
“是，只不过那东西到了战场上能有多大的威力还不好说，但是总是好过没有的。”
他坐在了桌边，取出了干净的宣纸，侧头再次开口：
“煜安帮我磨墨吧。”
“要做什么？”
“画个东西。”
这一次宁咎总算是掌握好了水的比例，他一边磨墨一边歪着脑袋看着阎云舟的动作，毛笔在那人的手中异常的听话，好像是个弓还有些不像是弓，阎云舟一连画了好几张图，宁咎隐约看了出来，这几样东西可能都是配合那“□□”用的。
“这个有点儿像是投石机是不是？”
阎云舟笑了：
“嗯，很有见识，这一张是可以固定在城墙上的投石机，将石头换成火药，就可以从城楼上直接发射出去，借着城池的高度，可以到很远的距离。
这种是比较简易的可以推动的投石机，而这一种就算是弓弩，青羊那的东西若是光靠人手去投掷是要闹出乱子的。”
毕竟这东西军中很多的人都不熟悉，乍一用在手上，很容易抛不出去，或者抛出的方向和距离都有问题，到时候还真是说不上是对方伤的多，还是他们伤的多了。
听着他这么一说宁咎再看纸上的图便绝的确实构思巧妙，用设备代替人力在，明智之举，宁咎坐在边上笑着开口：
“嗯，王爷果然是用兵之神啊。”
阎云舟撑着桌案起身，拉了宁咎一下：
“好了，你快别打趣我了，这都是前人留下的，不早了，梳洗后，我们也早些躺下吧。”
宁咎摸了摸鼻子，这话说的，躺下？怎么这么有歧义呢，这的思绪不禁往一个非常实际的地方想去，他们现在的关系算是谈恋爱，而且他们还拜过堂，哦，不，他是和大公鸡拜的堂，不过怎么也算是这个时代的合法夫夫。
他也知道这大梁朝荤素不忌，达官显贵虽然娶的正妻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子，但是保不齐后院都养几个男宠，说是男风盛行也并不为过，这盛行的男风应该不是指盖上棉被纯睡觉吧？
那阎云舟让他躺下？这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这是想压他？宁咎顿时一个惊觉，阎云舟看着他没跟上来这才转头：
“煜安，里面的水备好了，你先去洗吧。”
洗澡？一般那个啥之前好像是都洗澡的，宁咎对上了阎云舟那理所应当的目光，反骨顿时就生出来了，让他躺好？让他先洗澡先回来躺好等着他？他怎么听着就像是妃子等着皇帝呢？
一通的脑补之下反骨丛生的宁主任直接开口，声音冷硬：
“你先去洗。”
阎云舟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没说什么，直接应着：
“好，那你再等会。”
说完他便转身去了后面的浴室，宁咎一个人独坐床边，眉心紧锁，前几天一堆的事儿，他刚刚理清楚他对阎云舟的感情，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个资深的上下问题。
宁咎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啊，他知道‘和谐’也是促进感情的一部分，毕竟他还年轻，身体又没有什么毛病，实在没有要搞什么柏拉图。
宁咎伸出了两根手指头，理顺他和阎云舟的关系。
一，关系合法，不存在违法嫖娼的可能。
二，双方有感情且表明心意。
宁咎看着眼前的两根手指头，在他看来符合这两点就是可以开展那个啥的前提。
阎云舟容易气闷，泡澡的时间不会太长，他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就见屋内的人坐在榻上，眉宇紧锁地盯着自己的两根手指：
“怎么了？手伤着了？”
刚才被那火药扫到了？他快步过来，宁咎一下回神，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指：
“啊，没有，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手指玩儿？阎云舟笑了出来，宁咎尴尬，立刻要进去，却被这人拉住：
“水还没换呢。”
…
宁咎从里面洗好出来的时候阎云舟正靠在床头看书，看着样子是在等他，他有些搞不清这人是不是有那方面的暗示：
“洗好了？来，用汤婆子给你暖了被窝。”
宁咎爬到了里面，被窝里确实暖呼呼的，他不由得裹紧了被子，阎云舟一侧头就能看见他这只露出的一个脑袋笑了一下：
“前两日不是肩背酸吗？趴下我帮你按按？”
趴下？
宁咎眼睛微微睁大，阎云舟瞧着他那乌黑的大眼睛抬手在他的眼前摆摆：
“傻了？放心，会舒服的，来，我再两日就走了，你若是再想享受可没了。”
宁咎越脑补越离谱，这说法真的没有问题吗？不过他还是转过了身子趴下，但是肩背处却因为精神紧张也跟着有些发紧，阎云舟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
“放松些。”
不得不承认，阎云舟如果不做王爷不打仗，做一个推拿师傅应该也是有市场的，宁咎这个身体本来就是一个公子哥的，虽然不受宠，但是疏于锻炼，又不习武，这颈椎和腰椎不说不好但是也不算好。
尤其这些日子累的狠，这脖子和腰一被按还真是有些酸爽感：
“啊，那里痛。”
阎云舟的动作轻了一些，手正按在他的腰上，腰下的经络摸着没有那么通畅，他慢慢帮他顺着：
“这样可好些？”
“嗯，左边，左边酸。”
阎云舟摸着他腰部的肌肉有些僵硬便问道：
“这两天是不是有些腰痛啊？”
“嗯。”
很快宁咎就开始进入了角色，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显然是真将阎云舟当成了技师，阎云舟自上至下帮他梳理背部的经络和穴位，他对穴位找的极准，还真是痛并快乐着。
慢慢的阎云舟的手渐渐向下，他腰部的肌肉紧又腰痛他便想着帮他按按环跳穴和腰奇穴，环跳穴在臀部正中偏侧的位置，而腰奇穴位于尾骨尖上约二横指处。
阎云舟没有多余的心思，这两个穴位都有缓解腰痛的作用，所以他也就没有反应过来这两个位置的尴尬之处。
带着薄茧的手指便按在了宁咎的屁股上，宁咎还沉浸在刚才的享受中，这突如其来被按了屁股一下就让他醒了神，他立刻侧头问出声：
“你干嘛？”
阎云舟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环跳穴的位置：
“帮你按按环跳穴，可以缓解腰痛。”
宁咎有些哑火，他一个动手术刀的，不知道环跳穴的位置，难不成真的在屁股上？阎云舟一下一下地揉着，宁咎越发的别扭，他甚至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现在他趴在那里，阎云舟给他按屁股的画面。
但是不得不说，这按屁股还挺舒服的，他从小卷到大，一路硕博的寡王也是要面子的，人家就是给你按按穴位，别慌，别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宁咎试图通过这样的安静冷静下来，但是效果甚微，他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见阎云舟那张帅的无死角的脸，那张脸还真是长在他的审美上，但是现在盯着那样一张脸的人在给他揉屁股？
宁咎渐渐觉得这褥子怎么这么热啊，一定是刚才的汤婆子太热了，但是慢慢的他发觉了他身上的异样，他好像有些升旗了，我艹…
阎云舟的动作不疾不徐：
“这样好些没？”
“啊，好，好些。”
宁咎憋着一口气想要将那股子邪火压下去，但是他这边压，阎云舟那边跟着按，他的颅内跟着疯狂联想，疯狂脑补，怎么都压不下去，我靠，这也太丢人了吧？
就在他正懊恼的时候阎云舟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也从他的屁股上离开，就在宁咎终于要松下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消灭邪火的时候，阎云舟的手，竟然，竟然按在了他的，他的尾椎骨那里，一股酥麻又羞耻的感觉传来，宁咎炸毛：
“阎云舟，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一声吼可谓声音不小，外面守夜刚微微有些瞌睡的侍卫，一下觉都醒了，骤然站直，下意识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然后面面相觑，他们王爷干，干什么了吗？
阎云舟其实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就一晃神儿的功夫，宁咎已经翻身坐起来了，脸上涨的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还是气的，两个人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阎云舟被这场面也弄的有些懵，下意识开口：
“帮你按按腰奇穴，你怎…”
他刚想说一句怎么了？但是话都还没有完全说出口，目光便骤然扫到了宁咎身上的一个地方，那人穿着白色的亵裤，而那白色亵裤的中间的位置此刻赫然翘起了一个不一样的高度…
宁咎听到了他顿住的话头，看见了他目光看向的方向，心头好像被一口大钟当胸一锤，霎时之间，天雷滚滚，银河碎裂，日月无光…
宁咎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扯过了一边的被子，团着就围在了身前，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像极了在外面应该保护好自己的男孩子，脸上已经从放才的微红变成了猪肝色。
阎云舟此刻若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话，那真的就不配称之为一个男人了，他方才脸上的错愕都变成了越发揶揄的笑意。
甚至没有忍住泛起低哑的笑意，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纯美的酒，清冽又灼心，半晌那带着笑意的低沉音色响起：
“小宁害羞了？”

第66章 人不大还挺记仇
宁咎保证在过去的28年中他都没有如此社死过,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将所有有关勃起的原理都复习了一便，不就是静脉窦充血,导致海绵体膨胀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哪个男人没有过？
心理建设好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方才地震的瞳孔恢复平静,直对上阎云舟的目光：
“我有什么可害羞的？这不正常吗？王爷早上没有过吗？”
阎云舟对他几乎是一秒变脸的模样也弄的哭笑不得，是，他这话说的确实还挺没有毛病的，要是早上没有那才有毛病了。
“没害羞那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阎云舟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宁咎看了看他，轻扯了一下唇角,再然后目光就寸寸下移,直到停留在了阎云舟那个敏感的地方。
阎云舟在军中多年，军里头都是糙汉子，夏天热的时候一块儿下去洗澡,你看我我看你的，自然没有那些个酸腐文人那些个礼节，要是军中那些个老爷们这样看着他，别说是隔着衣服，就是光着他也没有任何的心里负担。
但是这样盯着他瞅的是宁咎,若说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宁咎一句话都不说,就低头干看,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这一安静,阎云舟心里反倒是更加不自在了,他第一次发现宁咎这么轴。
阎云舟好笑地叹了口气,去将宁咎身子扶正，无奈开口：
“怕了你了，你没害羞，是我害羞了行了吧？”
宁咎的眼底多少是带了一丝得意的笑模样：
“王爷，你方才那种思想要不得，你想想你刚才按的那几个不正经的穴位，还怪我有反应？我没反应才不正常吧？”
宁咎一个学西医的，不懂那些个什么穴位，但是那两个穴位他之前去按摩的时候人家可没给他按过，也不知道阎云舟刚才打的是个什么心思。
阎云舟都气笑了，怎么之前没发现宁咎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呢？
“不正经的穴位？明日你去让杨生好好给你讲讲这两个穴位的作用。”
他还不是听他说他腰疼这才想着给他按的。
宁咎看着阎云舟现在的样子，也知道刚才可能真的是他脑补的太多了，当下也不跟他争论这个问题：
“行行行，明天再说，睡觉，睡觉。”
他拉着被子就背对着阎云舟躺了下去。
这一夜的时间过去，第二天一早，宁咎醒来的早，阎云舟也醒了过来，他刚要说话的时候就见宁咎“蹭”地一下做了起来，然后一把将他身上的被子给掀了下去，然后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那个早晨会有变化的位置，就听宁咎开口：
“王爷害羞了吗？”
阎云舟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直想把宁咎按在床上打两下屁股：
“人不大，还挺记仇。”
这是从昨天晚上，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这一天的时间宁咎去了北郊，阎云舟去了军营，他后天就前往白城了，青羊高人将那手雷做出来，他必须先将下面的事儿交代好，李彦是随他一道去的军营，阎云舟关节不好，两人是坐马车过去的。
阎云舟靠坐在里面，将昨晚画好的几个图样递给了李彦：
“殿下看看，青羊道人昨日做的那个手雷可以和这几样东西配合，这样可以拉长战线的距离，士兵的安全也会更加有保障，这几个东西不算少见，我昨日是在一些细节上做了一些改动，可以再找匠人看看。”
李彦看了看那图样，确实是画的非常精巧，而且这比之前他见过的那栋大炮也轻巧多了，非常适合行军的时候携带。
“好，下午我便让人好好看看这图纸，阎哥，这一次去白城你一切小心，你这一次抗旨，朝廷定然已经有了准备了，魏长青那里毕竟还有一万人马呢。”
当初在到北境的途中阎云舟为了先解决随州的问题，将魏长青给打发到了白城，虽然他不将魏长青看在眼里，但是那毕竟有一万人，就是提前走漏了消息也是致命的。
阎云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彦的身上，眼底难掩担忧：
“殿下放心，魏长青我心中有数，此刻倒是你有些危险了。”
他的话音落下车厢中陷入了片刻的寂静，李彦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了，阎云舟是当今陛下心中最深的一根钉子，他时时刻刻都怕阎云舟真的图谋不轨，这一次的抗旨，恐怕已经让京城的气氛都紧张起来了。
但是阎家世代功绩在那里，阎云舟又深受先皇恩遇教养，即便是反也不可能真的扯着一杆大旗要这大梁改朝换代，更何况虽然如今陛下糊涂无德，但是大梁的根基仍在，这毕竟不是乱世，朝臣也好，百姓也罢，谁都不希望出现太大的动乱。
这个道理阎云舟明白，李彦明白，朝廷更明白，所以阎云舟即便是反也会扯着一个幌子，还有什么幌子能比离北境最近，又受过太后教养的先皇四子李彦更合适的？
李彦明白这一切，但是眼中却无惧无怕：
“既然已经决定走这一步，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事实果然就像阎云舟料想的那样发展，养心殿中，李启从得知阎云舟抗旨的消息之后便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是他错了，他根本就不应该派阎云舟出征，让阎云舟回到北境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他看向了去传旨的太监，声音森寒阴笃：
“你说阎云舟快死了？”
那个去传旨的内侍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面：
“是，奴婢是亲眼看着阎云舟吐血的，而且人也很瘦，脸色白的跟死人脸一样，奴婢看着不像是装的。”
他回的小心翼翼，李启盯着他：
“你看着？”
“陛下，奴婢该死…”
那内侍一直在地上磕头，李启烦躁地过去踹了他一脚，一旁的魏振和开口，苍老的声音却半点儿没有这个年纪的慈和：
“你可见到景郡王李彦了？”
“是，奴婢看见了。”
“那你说说，这位景郡王如何？”
那内侍慌乱地从脑子里摘出来了一些关于李彦的画面：
“景郡王似乎有些不安，对待奴婢和几个随从都小心翼翼地。”
魏振和微微眯眼：
“小心翼翼，一个分封出去这么多年的郡王，在幽州自是无人敢惹他，却在你面前小心翼翼。”
他的话让这个内侍噤若寒蝉，李启抬头，李彦这份儿小心翼翼是真的怕他，还是演给传旨的太监看？亦或是他知道了什么？
猜想之下力气立刻坐不住了：
“再留着李彦在幽州只可能是个祸害。”
魏振和也迎合：
“陛下，若是阎云舟真的有不轨的心思，最可能的就是扯着李彦的名号造反，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将李彦召回京中，下月初是先帝冥诞，他作为皇子回来祭拜合情合理，他若是不回来，那朝廷就是出兵也是有理由的。”
李彦被分封到封地的时候才十岁出头，他的母妃去的早，母家在朝中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位置，早年在宫中没什么存在感，后来倒是养在苏贵妃的宫中，过了几年的好日子，本来李启因为这个事儿还是有些忌惮李彦的身份的。
毕竟他父皇在临终之前下旨封后，若是李彦一直在苏贵妃膝下，即便是算不得正统嫡子，但是身份也会高出他一截来，不过好在苏贵妃在他登基之初便同他说要将李彦重新归到他亲母妃的名下。
他知道这是苏贵妃的让步，毕竟那不是她亲生的，犯不上因为这养了几年的孩子而和他对上，他自然也就承了这个情，给李彦封了郡王之后出京，一晃这么多年，他倒是再未见过他那个四弟。
魏振和拱手开口：
“陛下，我们虽然在北境的边上陈列了不少的兵马，但是阎云舟手中的火炮总也是个祸害，臣近日接到了长青的密信，他到了白城之后暗中打探，得到了一个消息，这消息中说，当年北境的确是制备了一批的火药，但是在那过程中似乎出了什么意外，后来先帝便封停了火药的制备。”
李启微微皱眉：
“封停了？那就是说阎云舟手中的火炮是从前剩下的？还能剩下多少？”
“长青猜测，这火药并不是北境的每一个边城都有，随州的位置特殊，背靠五州山，是军防重地，所以那火药才会放在随州一些，但是具体还剩下多少长青也打探不出来，但是他却提到了一个人名，天凌真人。”
“他是谁？”
“天凌真人就是从前负责为先皇制造火炮的人，只不过这个人现在已经死了，但是他死了，玉清观还在。”
李启立刻开口：
“派人到玉清观，将里面所有的道士都带过来。”
既然知道了是谁做出来的，他就不信，整个玉清观就没有会做火药的，若是他的手中也有火炮，他何惧阎云舟。
阎云舟临去白城的前一晚将一块儿玉佩留给了宁咎，宁咎看着手中那墨色的玉佩抬头问道：
“这是什么？”
“这玉佩算是我的一个私印，你拿着他，王府所有的守卫，暗卫都会听你调遣。”
宁咎看着手里的这个玉佩有些咂舌，调遣王府所有的守卫和暗卫？这不相当于王府的兵符了？
“不用，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不是将暗玄留给我了吗？我要那么多人也没用。”
阎云舟没有接过去：
“如今是多事之秋，朝廷那边不会安静太久，这北境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这玉佩你拿着，我也放心些。”
宁咎叹了口气，倒也是这个道理：
“那行，那我就拿着了，这两天太忙了都没有顾上问你，你觉得胸口处有没有好转？”
这几天他一心都在北郊那边，这几天感染的人数明显上来了，甚至几个老人撑不过去也死了，他每天从早上忙到晚上倒是连阎云舟的情况都忽略了，只是他们晚上睡在一起，倒是他的咳喘明显减轻了。
这两天晚上没有将枕头垫的很高倒是也没有憋闷，阎云舟点了点头：
“好多了，从前总是闷痛的感觉好了不少，咳嗽也少了很多。”
宁咎没有光让他吃磺胺，还配合了杨生的一些药，磺胺是抗生素消炎的效果无需疑问，但是阎云舟病了这么久，又是一身的旧伤，那些暗亏可是磺胺没办法的，只能是靠杨生了。
“那就好，如果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反应你要赶紧和我说。”
毕竟磺胺也是可能造成过敏的，阎云舟自然是答应的痛快。
阎云舟第二天清晨便要带着大军出发了，宁咎送他到了车架上，扫视了一圈，不忘叮嘱：
“药要按顿吃，腿上不能着凉，记得晚上就算不能洗澡也要用热水泡脚…”
阎云舟丝毫都不嫌他啰嗦，他说一声他便应一声，看着同样出来送行的洛月离都抿唇轻笑：
“你们两个啊，这是在大门口做什么呢？昨晚都没有吩咐清楚吗？”
还不得宁咎说什么，阎云舟便直接撩起目光看向了他：
“洛大人孤家寡人的自然理解不了什么叫难分难舍。”
宁咎…他倒是也没有那么难分难舍。
阎云舟走后宁咎去北郊的时间就更长的，有的时候洛月离也会随他一块儿去，宁咎其实还是对情况太过乐观了，这个年代的卫生环境可想而知，感染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多，只不过没有到全员爆发的情况，但是上百人也依旧让现在这个环境不堪重负，李彦命人紧急搭建了些保暖的棚子，用来收治患者。
不过宁咎的药也确实起到了作用，至少一些症状轻的，年强身体好的，三四天便缓过来了很多，有一些一周便挺过来了，现在最显然的一个问题就是磺胺不够用。
开始的时候宁咎都是紧着症状严重的用磺胺，但是随着感染基数的增多，严重的人也越来越多，那磺胺最开始只是给阎云舟制备的，根本分不出来这么多人的量。
所以几乎是从阎云舟走后的第二天宁咎便再一次到了那个小屋里，开始了第二论的磺胺制备，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几乎是脚打后脑勺，白天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晚上腰酸背痛地躺到床上他才觉得这床比平时宽了这么多。
算起来，他从到了这个地方开始好像就没怎么和阎云舟分开过，仅有的那么几天就是到北京阎云舟先走的那几天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不适应远没有现在强烈。
宁咎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禁在吐槽，这个时代连个电话也没有，也不知道阎云舟现在在做什么，反应过来之后他自己都有些好笑，想他在现代也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却一路寡王，现在倒好了，跑到了古代和一个古人谈恋爱。
身上实在是太过疲惫，宁咎自己想着想着便慢慢睡了过去，但是这一晚的梦却非常的凌乱，似乎总是能梦到一个人影，很熟悉又看不真切，那人似乎是要和他说什么话，他缓缓冲那人走进，但越是想看清，拢在那人身上的雾气便越是浓重，但是他就是能感受到那浓雾背后的人一直在看着他。
就在他想要冲过去看清那人模样的时候，梦醒了，这一晚睡的一点儿都不解乏，宁咎抻了抻身上这才坐起身来。
但是一连几天他总是睡觉的时候能梦到有个人影在看他，那种感觉就是还挺诡异的，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休息不好，一晚上做梦，休息想好都怪了。
每天宁咎就是白天制备磺胺，晚上回到房间看阎云舟每日都会差人送过来的信件，里面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无非就是他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还有一些嘱咐他，问他的话。
晚上，宁咎披着衣服坐在灯边，看着那人苍劲的笔锋写着这些家长里短，这不就是这个年代的短信吗？看完他会回给他一封信，只不过他的字就很一般了，但是那人也不是第一次见，他也不必藏拙，多写点儿没准还能多练练字呢。
“北郊那边的磺胺前天就用完了，我今天又去了北郊，这两天新感染的人数已经开始减少了，只不过昨天那五个严重的人还是没能熬过去…”
“我手中的磺胺后天应该差不多能做好，明天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挺不过去，你身体怎么样？可有不舒服？”
宁咎提着笔伏在桌子上就像是寻常聊天一样写着，不知不觉就写了洋洋洒洒两页纸，虽然字迹算不得好看，但是却能让阎云舟在见到这字的时候就仿佛那看见坐在他面前，和他说着话的年轻人。
白城中阎云舟披着衣服看着宁咎的信：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若不是有你的药，这一次的疫病不知道要死多少的人，别太累了，晚上早些休息，我这边一切都好，身上也好多了，没有从前那样闷痛，有听你的话，按时吃药，按时休息，每晚都泡脚。
前几日军中打猎，这边的兔子多，我见这边的妇人擅长用兔皮做帽子，便让人给你也做了一顶，兔皮是我亲自挑的，纯白色没有一丝的杂毛，做出来定然好看又保暖，还可以做手套，待我明日再去选选。”
宁咎接到这封回信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刚刚回房的时候了，身上累的不行，只不过他实在没办法忍三天不洗澡，还是撑着去泡了澡洗了头发，好悬没有在木桶中睡着。
出来的时候披散着一头的湿发，看着阎云舟的这封信，无端便想到了他刚刚做出磺胺那晚，他也是很累，但是那天洗完头发有人帮他擦，他现在都记得那种感觉，很舒服，很放松，只是可惜了，今晚给他擦头发的人不在。
“兔毛的帽子我还没有戴过呢，什么时候给我弄一个和洛月离一样的狐皮披风啊，眼馋了挺久的，我今天洗头发了，想到明天还要重新束发就头疼，不行明天就麻烦一下暗玄吧。”
宁咎话是这样说，但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可没有用暗玄帮他束发，而是自己搞了好半天才弄个差不多，只不过那样式，实在是…越发的像青羊道人那放荡不羁的风格了，当晚他再次看见了回信，那人的第一句话就是：
“不准让暗玄给你束发，自己来，你忍忍，待你回来了，我帮你束。”
宁咎边看边笑，他就知道阎云舟定然不许，小心眼的男人。

第67章 宁咎感染疫病
宁咎提笔给他回信：
“都猜到了你会这么说,放心吧，头发是我自己束的，就是卖相不太好,感觉有点儿像青羊那老头的头发,你那边这几日发生战事了吗？”
宁咎实在是太困了,这几日那奇奇怪怪老是出现的梦，让他的休息一直都不太好，再加上白天一整天的忙活这会儿眼皮都在打架，没有长篇大论,便结束了今天的回信。
阎云舟拿到这信件的时候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宁咎顶着青羊那老头那凌乱的头发的模样，自己都没有察觉地笑了笑：
“这几日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事,只是小规模地交手了,我没有出战放心吧，什么时候过来提前和我说，别太辛苦了,每天早点儿休息。”
宁咎手中这一批的磺胺做的有些多，直到后天才完全完成了合成，腰背都要僵硬的不是自己的了，做出来的这一天下午他便留出了一小部分，其余都带到了北郊,那边已经建起了一排的大帐，用来接纳那些被疫病感染的人。
数量已经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多了很多,但是比预想中好的是,不断有人进去,也不断有人痊愈,疫病的时间已经持续了一周多的时间,一些年纪轻体格好的,有很多用完药之后已经明显减轻症状了。
因为宁咎的药，这边的百姓对他简直就像是对待活菩萨，前几日他进那大帐的时候竟然有老人带头给他磕头，那场面堪比在庙里拜菩萨，惊得他拆差点儿没有跳出去。
这几日好说歹说的总算是不跪了，宁咎重点去看了几个很严重的：
“宁公子，昨夜有两个没有熬过去，尸体已经按着您之前说的方法用生石灰处理了。”
宁咎的眼神微微一暗，叹了口气：
“家属没有什么意见吧？”
用生石灰处理尸体之后火化宁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家属的接受问题，毕竟在这个时代还是非常讲究入土为安的，就是那些被砍头的，最后都会把头拿过去让家里人安葬。
“之前洛大人便交代过，疫病而死的人要火化，有些家里的老人有些接受不了的，但是也能理解，毕竟在前朝发生疫病的村庄都有活活将所有人烧死的先例。”
宁咎惊得微微侧眸，为了不将疫病扩散出去烧死全村的人？他没有再说什么，这个方法确实是极其的残忍，但是也侧面表现了这个时代的人也是知道对于疫病死去的人要烧的道理的。
“家里人能理解就好，我去看看。”
好在手里总算是有药了，宁咎看了几个危重的病人，一边年纪大的一个大夫在他出去的时候开口：
“宁公子，里面的人可能不太行了，您这药极其珍贵，还要加倍给他们用吗？这几日新感染的人虽然比前些时候少，但是总数已经很多了。”
那最边上的大帐中的人多是一些年纪大的老人还有妇孺孩子，本身可能身体便有些问题，扛不住痢疾这样的折腾，宁咎明白这个大夫的想法，用少量的药去治疗更多更可能康复的人，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是这对重症的人又何曾公平？宁咎受过的教育让他认为人人的生命都是同样珍贵的，直接放弃危重症的患者对他来说就像是将推进ICU的人直接宣布死亡一样，让他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做法。
可显示的情况总是骨感的，他们的药品有限，用三倍的药量未必能救回一个危重患者，但是一倍的药量可能可以让一个感染症状正严重的青壮年恢复健康，总数是有限的，他们必须有所取舍。
宁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将药量分出来了一部分：
“这些是拨给危重帐那边的人的，超过这个用量我们无能为力，但是如果有人能挺过来，我们要给他们这个机会。”
宁咎做不到放弃治疗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但是他也不会在此情此景下还坚守他从前所有的人生信条，物竞天择或许就是极端环境下的最终选择，但是在天择之前，他还想让他们有一争的机会，但是再多的，他就给不了了。
回去的时候宁咎坐在马车里很沉默，他这个时候便很想阎云舟，他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和他说说话，他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篇报道，那上面说在从前一个原始的部落中，年老的人再最后会默默离开部落，不做拖后腿的那个人，人人都奉守着这个准则。
所以这个部落中总是能保持着最新鲜的血液，最强壮的青壮年，得以在部落之间的战争中存留了下来，他刚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还在上学，第一次读到的时候只觉得不忍，不公，但是现在却是深深的无奈。
磺胺已经做出来了，这边的疫病宁咎也没办法做出太大的贡献了，宁咎准备在这边待几天便去白城，但是回去的时候却忽然在王府的门前看见了刚刚出去的宫中的内监。
暗玄也注意到了问题的不对，他轻轻侧头：
“宁公子等一下再下车。”
宁咎在窗边偷偷看了看外面的人，这一队人和上一次来给阎云舟传旨的太监穿的衣服是一样的，很明显是宫中的人，现在宁咎对宫中的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第一印象就是宫中的人开始作妖了。
一直等到那队人走了之后宁咎才从拐角的马车上下来，立刻便进了王府，他回院子的路上会路过厅堂，宁咎过去的时候正看见李彦手中拿着一封圣旨，心忽然就是一跳，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过去了。
“殿下，是宫中下旨了？”
洛月离的脸色很差，平日里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的人，此刻满连阴郁，沉的都能滴下水来了，宁咎心中便有些没有底。
李彦还没有开口，洛月离便直接开口：
“这一次回京就是百般凶险。”
宁咎瞳孔一震：
“皇上下旨召殿下回京？”
李彦将手中的圣旨随手放在了一边开口：
“下月月初是父皇的冥诞，宫中下旨着我进京去祭拜先皇。”
宁咎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个节骨眼上，阎云舟刚刚抗旨没有回京，无论如何阎云舟的理由还算是师出有名，但是现在皇帝下旨是让李彦去祭拜先皇冥诞，在这个孝为先的时代，这个理由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反驳。
如果李彦不回京，这一次占理的就是皇帝了，甚至百官都会对李彦有些看法，但是如果回去，以现在皇帝的猜忌程度，李彦还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
李彦看着脸色都白了下来的洛月离开口：
“老师，宫中已经完全戒备起来了，不过到现在皇上还拿不准我自己的想法，也拿不准幽州的实力，他这个时候召我回京，防的就是阎哥借着我的名义起势，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直接给我安上什么罪名的，也没有理由处死我，前几天我与母妃通了信，若是我这一次回京，便直接和她到皇陵。”
洛月离按了按眉心：
“我会很快给京城中去一封信，那边的人会在暗中保护你，苏家是不好明面上护着你的，现在只怕宫里的人暗中下手。”
毕竟李彦十岁便到了幽州，这么多年从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儿，而且他从不结交朝臣，在朝中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可能大多数的朝臣对李彦的印象都还是当年那个年幼就出京的皇子。
先皇又子息单薄，仅剩的出了皇上就只有两个皇子，另外一个残疾，这个是个小透明，所以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皇帝是不可能公开对李彦做什么的，怕是就是暗中下手，到时候皇帝水他水土不服暴毙就可以蒙住天下所有人的眼睛。
这封旨意是根本没办法违抗的，李彦接到圣旨的第二天便直接去了京城，宁咎又在幽州待了三天便准备启程前往白城了。
护送他的是暗玄和五百阎云舟的私兵，从这里到白城若是车架慢慢走要三天，但是宁咎这个时候很想早点儿见到阎云舟，好在一路上都是骑兵，暗玄便下令急行军，两天便能到白城。
一路上宁咎都是窝在车架中，颠簸的车架根本就睡不好，但是在那朦胧的半睡半醒间，那个梦中的人影再一次出现，总是做想同的梦，这个邪门程度就连宁咎都有些慎重了，他总是试图在梦中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是总也看不清，每每要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便会惊醒。
但是他又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就是那个人他似乎很熟悉，这种越是想看见就越是看不见的感觉真是折磨的人想发疯，宁咎睡也睡不好，加上连日来的忙碌，隐隐开始有些发烧。
他自己就是大夫，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出身体的不对劲儿，他也知道可能是连日太累了，但是出发的第一天晚上左腹部的疼痛和那明显的坠胀想去厕所的感觉让他立刻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他或许是中招了。
宁咎的症状是瞒不过暗玄的，暗玄的脸色都白了下来：
“宁公子，您是不是？”
宁咎脸上冷汗涔涔，在刚才看到他拉出来的东西里面带着的脓液和血丝他就明白了，这一轮痢疾到底是让他给赶上了，宁咎透过车窗和暗玄吩咐：
“让后面的队伍离我们远一点儿，我刚才去过的那个地方你们解手的时候都别去，我们明天到了也不入城，我们在城外驻扎，后面的人分开来，若是三天都没有症状的再进城。”
“一会儿我会写一封信，你快马让人送到白城教给阎云舟，记着别声张。”
白城现在还没有疫病，他不能这个时候进去做这个毒瘤，暗玄听到宁咎感染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懵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和王爷交代，若是他们王爷知道了。
宁咎这一天晚上跑了无数次的厕所，说是厕所，其实在这行军的路上也不过就是去路边的树林子里解决，每蹲下一次宁咎都在无比怀念他从前用的智能马桶，那坠胀又疼痛，想拉又拉不痛快的感觉简直太TM的操蛋了…
阎云舟知道宁咎第二天到，早早便让人出去打猎，猎了一个鹿回来，就等着宁咎到了给他烤着吃，早上接到宁咎的信的时候他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总算是能见面了，但是看见信中内容的时候他脸上的血色霎时之间全部褪尽。
“瑾初，我可能要晚两天进城了，我中招了，哎，逃来逃去还是没能逃过这个痢疾啊，不过你别担心，我年轻，身体也好，而且是带着磺胺出来的，问题应该不大，晚上我到白城城外的时候就不进城了，我会在城外驻扎，等好了再进去，你也别出来看我，别紧张啊，我很有救的。”
能看的出来宁咎在信中已经尽量安抚阎云舟了，但是这一切都低不上宁咎说他感染了疫病带来的冲击，阎云舟甚至握着那封信的手指都在抖，这一次的疫病死了多少人他心中有数，就算是比从前的疫病少，但是谁能保证一定能活下来？
他看向送信的亲卫：
“他怎么样，和本王说实话。”
“王爷，宁公子不让我们靠近，身边只留了暗玄大人和几个亲卫，不过我远远看见宁公子上下车去解手了好多次。
宁公子下令让我们远远地驻扎，还交代晚上同行的人也不和他在一起驻扎，而是另外找地方，若是三天没有症状才能进城。”
宁咎能保证这两天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做难受的两天，他虽然带了磺胺，但是没有带阿司匹林，上一次做的那些他只留了够阎云舟用的，剩下的都给了北郊，这些天下下来几乎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高烧从下午起来的高烧便没有褪下去，还在不断地跑厕所，下腹的疼痛也没有明显的缓解，最重要是在这马车上颠的他更难受，这罪简直了…
他到了白城外面的时候腿都已经软了，正在准备让人找地方就地安营扎寨的时候暗玄便立刻敲了敲车窗：
“宁公子，王爷来了。”
宁咎烧的昏昏沉沉的头在听到“王爷”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清醒，想也没想地开口，只是高烧的嗓子就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泛着干涩：
“别让他过来。”
阎云舟的肺炎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治个差不多，现在若是让他感染上，那严重程度可和他这个健康的人不一样，宁咎想都没想地开口。
高高的城墙下面，阎云舟一身玄色披风，城楼之上点燃的火把映着那人脸上无声的焦急，他甚至出来都没有用车架，远远看到宁咎停在那边的队伍便直接策马过去，身边仅跟着暗雨一人。
暗玄迎了过去，在他的马前单膝跪下：
“王爷，宁公子吩咐不让您靠进车架。”
暗玄也是有私心的，他也怕阎云舟出个什么好歹：
“我不看见他安不下心，让开。”
暗玄的身姿纹丝未动，阎云舟自然知道他这个执拗劲儿，也不再废话，直接调转了马头，直接过去，下马的时候甚至都踉跄了一步，宁咎听到了马蹄靠进的声音：
“阎云舟，你别上来，我没事儿。”
阎云舟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心下更是着急：
“我就上去看看你，你看，我带了你之前做的手套，口罩，还带来了酒精，听话，让我看看你。”
说完他也不等宁咎开口，便直接打开了轿厢的门，车厢里面点了一盏油灯，灯光昏黄，却还是映出了宁咎那张红彤彤的脸。
谁都没有想到，时隔快十天两个人再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情况下，宁咎自己就是大夫，对于病症的进展和情况有很清楚的把握，但是给人家看病说状况是一回事儿，轮到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发烧，泻肚，腹痛，加上没完没了颠簸的车厢已经给宁咎磨的没了脾气，人在生病的时候格外脆弱，哪怕是医生也逃不过这个定律，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应该见阎云舟，但是感情上他就是相见见他，没有道理可以讲。
在对上那个盛满担忧的双眼时，宁寡王最脆弱的情感开始爆发，甚至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但是还是往车厢里面缩了缩，沙哑着嗓子开口：
“你就坐门口吧，别过来。”
阎云舟看着那个头发乱糟糟，脸上通红，和那被火光映着有些晶亮水光的眼，心中便是一个抽痛，怎么几日的功夫，就弄成这样了，一个小可怜一样，让他不知道怎么心疼好。
他没有听宁咎的话：
“你放心，回去我就换衣服，你不是说这个病不会通过呼吸传染吗？脸上这么红，发烧了？有没有吃药？”
阎云舟上了车架，怕他着凉还将门关上了，凑近了那个躲在车厢角落里的人：
“磺胺吃过了，阿司匹林我没带，没事儿的，这病不是什么大病，我又没有什么基础疾病，没事儿，你快下去吧，你和我不一样，你要是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宁咎冲着他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阎云舟心疼难耐，手一把握住了那个挥舞的手腕，直接将人扯了过来，一把抱在了怀里，宁咎一瞬间都有些懵，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挣扎，但是阎云舟的手臂就像是铁做的一样，任他怎么折腾都折腾不开：
“你快放开。”
“没有药你也不知道让人来传话，就这么干挺着？我看你屁股是欠打了，等你好了，我们这帐好好算一算。”
阎云舟的说话的声音都发紧，可见是真的被宁咎这一次的事儿给吓坏了，宽阔的怀抱，让宁咎有一种坚定被选择的感觉，在这个情绪最脆弱的瞬间，第一次情感战胜了理智没有再挣扎。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我都这样了…”
带着鼻音的声音响在了阎云舟的耳边，让他有些好笑还心疼，手一下下在他的后背上顺着：
“你听话，就不打屁股。”
半晌阎云舟敲了敲车窗：
“暗玄，去城外的别院。”
宁咎怕他这样子传染：
“别，就驻扎在外面吧，这病不是闹着玩的。”
阎云舟扣着他，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你少操心吧，那别苑是我在这边的一个田产，已经安排好了，里面所有的人都已经撤了出来，那别院边上也没有什么人在，没事儿的，住在这荒郊野岭的，风寒都够你受的。”
宁咎听到这话也就安心了，毕竟他真的不想再去林子里拉了。

第68章 失魂症
宁咎过往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在林子里面拉肚子,这个认知从炸裂到被迫接受现实也紧紧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阎云舟身上穿了一个斗篷，手上带了手套，脸上也带了宁咎之前设计的口罩,整个人就像是宁咎做氯磺酸时那样包裹的严严实实。
宁咎看了看他全身上下的防护措施才没有在去别院的路上将他赶下车,痢疾的主要传染途径主要是通过入口传染,所以接触，水源，事物是最可能传染的几个途径。
但是这种只要严格遵循不入口，手也不接触口鼻的情况倒还是可控的,总是比那些呼吸道传染的情况是要好多了。
一路上宁咎又窝回了车厢的角落，人已经快烧熟了却还记着提醒阎云舟：
“你的手千万不要接触嘴,一会儿到了屋里这一身的衣服都赶紧换下来,用开水泡，回去的时候洗澡，头发也要洗。”
阎云舟点头,看着他的模样便忍不住心疼，宁咎刚来王府的时候，有些怂，但是很机灵。
后来，这人总是能弄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好像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性格十分通透,总之他还没有见过宁咎这样蔫儿嗒嗒的样子。
“我知道,一会儿我会洗干净的,这一天路上也没有怎么吃东西吧,我让暗雨带了些点心,你先垫一垫,吃些东西好将药吃了。”
出城的时候阎云舟将宁咎之前做的药，什么大蒜素，磺胺，阿司匹林的都带了过来，他还记得之前的时候宁咎说过阿司匹林不可以空腹吃，容易不舒服。
他知道宁咎本就不喜欢坐马车，上次从随州到幽州的时候这人一天吃的和猫一样少，今天生病了难受恐怕更是吃不下。
宁咎现在高烧哪有胃口吃东西啊，他摆了摆手：
“等一会儿到屋里的吧，现在颠的我怕一会儿吐出来。”
阎云舟也不敢勉强他，刚想说点儿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就见那人一下坐了起来抬手敲了敲车窗：
“停车。”
外面的暗玄显然是相当有经验了，直接便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宁咎根本都来不及和阎云舟说什么，小肚子那的坠胀感让他感觉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泪洒当场…
“让让。”
阎云舟赶紧让开了车门的位置，目光担忧地看着宁咎捂着肚子下了车，对于下车往树林里钻这个事儿，今天的宁主任已经是相当熟练了。
一溜烟的功夫人就消失在了丛林中，阎云舟看了看树林的方向，眉宇间皱紧，都是担忧的模样：
“他一天跑了多少次？”
一旁的暗玄立刻开口：
“算这次十二次。”
宁咎找蹲的腿肚子都疼了，这感觉实在是太艹蛋了…每一次在这旷野中蹲下的时候宁咎都在咒骂，他到底是为什么要穿来这个地方？为什么？啊啊啊…
那么多的小说，那么多的穿越小说，为什么不能让他穿去一个更发达的未来？偏偏要将他穿到这个拉屎都没有抽水马桶的古代？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心底咒骂完之后，宁咎还是只能默默地提上裤子，弓着腰走出了林子，抬眼便看到了那个立在车前等他的身影。
今晚的月色很好看，尤其是在这北境，月光映在望不到边际的雪地上，能将这一片都照亮。
车架前那人披着斗篷，束发高冠，长身玉立，就连那掩映在枯树枝间的月亮似乎都要沦为这个人的陪衬，刚刚从林子里出来的宁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不得不说这画面有些唯美，美的就像是他上学的时候，后桌那个总是不及格的小胖子手中画册里的图画一样。
刚才的咒骂声好像一下就远离了宁咎的脑子，大概他穿过来就是为了遇到阎云舟吧，哎，算了，忍了吧，一会儿进屋就不用在林子里拉了。
阎云舟上前了两步：
“好些了吗？”
宁咎苦着脸：
“你看我像好些了吗？”
从这里到别院走了两刻钟的时间，别院的人被遣走了七七八八，但是必要伺候的人和厨房的人阎云舟留下了，阎云舟陪着他一块儿进去：
“这院子里我只留了一个人，洒扫的，做饭的都会在外院，里面已经水和吃的都已经备好了，要先去洗洗吗？”
宁咎确实已经接受不了他这穿着拉了一天的衣服了，他感觉他身上可能都有味儿：
“先洗吧，你回去吧，我这都到了别院了，没事儿的。”
阎云舟现在可不像是他这个大闲人，他病了现在还能有养病的时间，若是阎云舟病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阎云舟也知道轻重，看着这别院安排的都算是妥当也算是能放下些心来了。
“等你洗完，吃点儿东西我就走。”
“那好吧。”
宁咎将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下来，放在了一边下人放好的热水中泡着，他还往上淋了不少的酒精，这才跳到浴桶中，温热的水总算是洗去了几分疲乏。
连着头发他都洗了一便，洗的时候他还在想外面的人，他还没走，那就是不用他自己打理这长头发，完美。
果然他回去的时候阎云舟的手上已经拿了长长的干毛巾，宁咎从善如流地坐了过去，阎云舟将他的头发一点儿一点儿擦干净。
擦的宁咎又开始想睡觉，就在他迷糊的时候那人的手在他的腋窝下挠了挠，随即便听到了那声温和宠溺又带着点儿无奈的声音：
“先别睡，吃点儿东西服了药再睡。”
高烧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宁咎勉勉强强吃进去了一碗粥便将阿司匹林吃了进去，阎云舟看着时间不早了这才转身准备出去，宁咎已经躺在了被窝里，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开口：
“你是骑马过来的吧？这晚上天儿太冷了，还是坐车架回去吧。”
他刚要说他的车架就在外面，这才想起来那车架可不能坐了：
“这儿还有多余的马车吧？”
阎云舟看着他操心的样子笑了：
“有，放心吧，睡吧。”
阎云舟到了前院沐浴又换了衣服这才带着暗雨连夜回到了白城，为了防止宁咎出什么事儿，阎云舟特意将杨生留在了这别院中照应。
宁咎做的阿司匹林的效果所有人都知道，阎云舟之前那么高的烧，吃了那个药第二天就退下去了。
所有人包括阎云舟在内都觉得宁咎吃了药那烧是肯定会退下来的，谁都不曾想，到了晚上宁咎的体温越来越高。
内院之中只留下了暗玄，这一晚屋内没有动静，他知道宁咎吃了药，自然也不会进屋打扰，宁咎的脸色越来越红，他只觉得周身都在酸痛。
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地方是好受的，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嘴里和嗓子都是一片干涩，他非常想喝水，但是却怎么都醒不过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失去控制一样的鬼压床一样。
宁咎奋力想从那种感觉中挣脱出来，但是却始终不得其法。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之中，宁文鸿被深夜召到了宫中。
自从宁咎上一次在宫门前接走了阎云舟又随着他一同去了北境之后，宫中那位对宁咎的不满便已经十分明显了，连带着从前皇帝对宁远侯府的“恩遇”自然是也一并取消。
宁文鸿这些日子在朝堂上谨小慎微，紧怕踏错一步，他怎么都没能想到那个从小就被丢到庄子上的儿子，会这么不受摆弄。
本以为宫中借着宁咎那个克亲克长的命格，将他赐婚给阎云舟，待阎云舟来日真的死了，他们侯府也会因为这个在皇帝面前得些脸面。
却如何都没想到事情能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阎云舟竟然不计较宁咎的命格，而宁咎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彻底站在了阎云舟那边。
让他一丝的消息都没有从他的嘴里套出来，现在更有甚者他打听到，宁咎好像还会做什么药，很可能是他救了阎云舟。
如今他是赔了儿子又折兵，宫中因为这个事儿对侯府不满，而宁咎更是直接和他划清界限，还开罪了阎云舟。
日后无论这两股势力谁占了上风，都不会有他的好日子过，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召他了，今天深夜过来传旨让宁文鸿的精神都跟着紧张起来。
他跟着领路的内侍，却发现这并不是去往御书房的路，也不是去往养心殿：
“宝公公，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
前方带路的人一甩拂尘，脸上是要笑不笑的模样，尖细的声音开口：
“没有错，宁大人只管跟杂家。”
宁文鸿不敢再多问，只见着他们走的地方越发的黑，已经到了宫城的边缘：
“到了。”
“宁大人自己进去吧。”
宁文鸿看着这破落的院子心都跟着打鼓，他生怕这是皇帝不准备留他了，但是看着四周的守卫他也只有进去这一条路。
里面的门被一个侍卫打开，宁文鸿一进去便看见了里面明黄色的那个身影，赶紧跪下：
“微臣给皇上请安。”
李启坐在这偏僻院落的中间，一只手微微晃着茶盏，盯着底下跪着的这个人：
“李大人，可还认识你眼前这个人？”
宁文鸿抬起头，发现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道袍的一个人，那道士瞧着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大，他总是觉得有些眼熟。
那道士也低下头看着他，忽然之间多年前的一个画面出现在了宁文鸿的脑海中：
“你，你是二十年前给宁咎批命的那个道人。”
就是他，二十年前就是这个道人说宁咎的命格克亲克长，当时他也不愿意相信，但是家中接连出事儿，他这才信了他的批言，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未再见过这个道士，此刻他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李启看出了他面上的疑问，但是没有给他解答，只是开口：
“这么晚让李大人进宫是想要让你配合玄威道长做件事儿。”
随后便有内侍进来拿了一把刀，割开了宁文鸿的手指，将他指尖的血液滴在了一个刻着繁复花纹的铜镜罗盘上，之后便直接将宁文鸿带了出去，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屋内，李启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道人，前些时候他派人到了玉清观，想要找到火药的制备方法，却不想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天凌真人当年是奉先皇的旨意打造火药，后来先皇下旨封停，他几乎毁去了所有的资料，玉清观中现在连只语碎片都没有剩下。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人主动回到了玉清观，说他是天凌真人的师弟，提到了当年给宁咎的批命，甚至扬言宁咎命格和阎云舟的已经连在了一起，他只要有宁咎至亲之人的血，就能测出宁咎的命。
李启看着那铜盘上的血一甩手：
“你开始吧，若是让朕发现你胡诌，那就是欺君之罪。”
那道人轻轻拨动了那个带着血的罗盘，血液随着内层铜镜罗盘的转动慢慢浸润到了罗盘边缘刻着天干地支的凹槽之中。
那道人闭着眼睛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等到罗盘停止了转动，他才睁开眼睛，但是在看见这罗盘上显示的卦象时，却是睁大了眼睛，甚至眼底出现了一抹惶恐的颜色。
李启注意到了他面色的不对：
“这卦是什么意思？”
此刻在别院中的宁咎就像是被困在了梦境之中一样，想要醒却怎么都醒不过来，梦境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
烦躁的情绪在梦境中也没有分毫的减弱，这些日子他实在是受够了这个怪梦，这一次他一定要看看这个身影到底是谁的。
他冲着那团迷雾中走去，那种感觉非常的真实，就像是他真的走在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林子中一样：
“你到底是谁？”
“转过身来。”
宁咎不断地走进，这一次那个身影没有再和从前一样隐没在一片的白雾之中，而是一直立在那里。
宁咎微微眯眼，手在空中挥舞似乎要驱散雾气，慢慢的那迷雾就真的慢慢散去了，那被雾气遮掩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那张脸就那样映在了宁咎的眼前，哪怕是梦境之中宁咎的瞳孔似乎都在地震，因为那张脸和他的一模一样，或者说那就是宁咎本身的脸。
这种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宁咎到了这里不是没有照过镜子，但是他很清楚眼前的人不是自己。
眼前的“人”眼睛一直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实在是诡异又熟悉：
“你是宁咎？”
宁咎此刻的脑子似乎很混乱，他甚至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一个梦境，但是又似乎很清醒，因为他始终记着他自己是谁，他知道自从他穿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开始，这一切就不能用为唯物主义解释了。
牛顿三大定律此刻都不知道还适不适用，眼前的局面恐怕霍金老先生复活都解释不通：
“不，现在你才是宁咎，不过你现在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那个人的声音似乎带着一股空灵的悠扬，就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股吟唱。
宁咎皱眉，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此刻的宫中，李启已经没有兴趣打哑谜了：
“说，你从卦象上看到了什么？”
玄威道人的眼中出现了一股奇异的光芒，他立刻开口：
“陛下，这卦象十分奇特，一个人往往只有一种命格，且很少会改变，这宁咎生来就是克亲克长的命，但是此刻这卦象上却显示了两种不一样的命格，两种命格竟然可以同时存在。”
李启皱眉，听他说的玄乎，但是他只关注他需要的：
“两种命格都是什么样的？”
“一种便是老道二十年前在宁公子身上看到的克亲克长，天煞孤星的命格，而另一种，另一种命格似还魂借气，却又有些不像，但这命格看着生机勃勃，其本身似乎就是生机，凡靠近他的人皆有所益。”
李启的眸中闪着寒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道人：
“凡靠近者皆有所益吗？”
他给阎云舟左挑右选了一个人赐婚，竟然给他送去了一个救星？李启此刻的脸上几乎可以滴出墨汁来，天家喜怒无常，玄威立刻跪下，李启拽住了他的脖领：
“玄威，你的批命可是在戏耍朕吗？”
若非是知道宁咎所谓的批命，他也不会将宁咎赐婚给阎云舟，如今这个二十年前说宁咎是天煞孤星的人，却说他现在是个宝，谁抱住谁都能受益？
“陛下恕罪，老道有个办法。”
“说。”
“一人有两命本就是天所不容，我们只需要破去宁咎一个命格，只留下那个天煞孤星便好。”
第二天的天照常亮了起来，但是暗玄却一直都没有见屋内有什么动静，他开始以为是宁咎睡的时间长了些，但是看着已经过了寻常起身的时辰两刻钟了，这才不放心地敲了敲门：
“宁公子，宁公子，您醒了吗？”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他的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宁公子，得罪了。”
说完他便直接破门而入，却见榻上的人安静地躺着，脸上潮红一片，他叫了半天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立刻去交了杨生过来。
宁咎的额头滚烫一片，杨生也有些慌，昨天用的药没有效果吗？上一次王爷那么严重都是药到烧退，他立刻去开方子让人去熬药，他记得宁咎之前给王爷降温的方式，又让暗玄拿过来了酒。
杨生拉开了宁咎的衣领，在他的胸口几处穴位下了针，又一边搓着宁咎的手臂帮他降温一边开口不断地叫人：
“宁公子，宁公子醒醒。”
榻上的人却是任由他们怎么叫都没有反应，暗玄着急：
“杨府医，怎么会这样？”
杨生之前也随着宁咎去过北郊，看过那感染了疫病的人，虽然也有高烧的，但是也没见谁发了烧像这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更何况宁咎昨晚用了药的，北郊的那些人，哪怕是烧糊涂的用了那药也会退下来，为什么那药好似对宁咎没有作用一样。
“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
“要不要禀告王爷？”
暗玄看着杨生有些艰难地开口，理智上他是不希望阎云舟冒险的，但是现在宁咎的情况不明，他是能看出宁咎对阎云舟有多重要的，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他也不敢往下想。
阎云舟起身之后召了几位将军过来商讨战事，到了白城之后他隐瞒了些真实的身体状况，刚要散的时候，魏长青便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他直面阎云舟：
“王爷，末将得知您将感染了疫病的家眷安置在了城外的庄子上，请问此事可当真？”
魏长青的语气和神态咄咄逼人，甚至还有几分的得意，阎云舟到了白城这几日，眼中就像是看不见他这个人一样，召集将领商讨战时的时候也少有会叫上他，这些他都不在意，他要的就是盯住阎云舟，盯死阎云舟。
这北境确实是阎云舟的地盘，但是他这一万人放着这儿也不是一点儿漏洞都钻不着，幽州城外的出现了疫病，这个消息他前两日就得到了，也已经传讯京城。
而那个据说从到了北境一直和阎云舟在一起的宁咎，这一次却没有跟着过来，昨天阎云舟深夜出城正好被他的一个眼线看见，那个车架他的人不会认错，那就是阎云舟的车架，能坐着他的车架来的人必然是宁咎。
而今日从幽州过来的宁咎却并没有进城，而是被安排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宁咎也感染了疫病，魏长青虽然拿不准是不是真的，但是即便有这种可能也是他质问阎云舟的理由。
一句“疫病”出口，整个大帐中所有的兵将都看了过来，阎云舟“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折子，眼中寒光一凛：
“魏将军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能容你信口开河。”
“我是不是信口开河王爷自己心中清楚，城外庄子上住着的难道不是王爷的家眷吗？”
阎云舟靠进了椅背中，眼中已经再没了任何的情绪，瞧着魏长青的目光犹如看着一个死人：
“看来你到白城来是太闲了，陛下派你来北境，看来不是来打仗的，是专门盯着本王的，而且现在眼睛都盯到了本王的家眷身上，一个将军做到了这个份上你说还有留着他的必要了吗？”
整个大帐中没有任何人对阎云舟的话有分毫的疑问，尤其是白城的那些将领，周穆将军的死已经让北境这些将领对魏家的人厌恶到了极点，若不是阎云舟曾经下令，现在还不能动魏长青，他们早就要从他身上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了。
现在能忍着魏长青和他手下那些如长了长舌一般的人在营中时不时的刺探已经是极限了，还不说现在他直接盯到了阎云舟的身上。
魏长青对上阎云舟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发虚，但是他已经传讯给京城了，昨夜也已经接到了父亲的来信，陛下已经派人去了玉清观，只要他们手中也有火药，他们就根本不必怕阎云舟。
所以他料定现在阎云舟根本不敢动他。
阎云舟瞥了他一眼，从一旁抽出了一个折子，直接便甩在了魏长青的身上：
“留你在北境有害无益，魏将军不如给本王解释一下这上面是什么？”
魏长青打开折子，在看到了里面那封信件的时候脸色都白了下来：
“魏将军到边关还真是与他人不同啊，人在白城却与大宛国的人有联系，二十年前北牧进犯中原，大宛还曾给北牧提供过战马，如今北牧兵临城下，魏将军私通外敌，伦律当斩。”
魏长青冷哼一声：
“单凭这一封信王爷就要定我私通外敌的罪不嫌太过草率吗？”
阎云舟微微扬了扬下巴，点了点那桌案边上的一摞折子，语气不带嘲讽却比嘲讽还要刺魏长青的眼睛：
“你自己写了几封要本王一一给你数吗？有这个功夫你不如说一说，勾结外族，是你的主意还是那位魏太师的主意？”
“阎云舟，你别血口喷人，我父亲贵为朝中一品，怎么可能勾结外族，你别自己心虚就找这些事儿做添补。”
阎云舟丝毫都不掩饰眼中对魏振和的鄙夷：
“当朝一品？这位当朝一品的太师说起来本王竟然数不出他对大梁有何功绩，你不是想知道幽州疫病的消息吗？
好，本王告诉你，幽州确实是发了些时疫，本王正准备奏报朝廷，请户部拨发赈疫的款项，魏大人不如与本王联名上奏，省的朝中那位魏太师从中阻扰。”
“你…”
阎云舟扣下了这些折子，冷下了目光：
“不过在上奏之前，这些折子本王也而不得不一并上奏朝廷，让陛下和魏太师也评一评，这大战在即，私信邦国可有不妥之处？
在宫中旨意下来之前，魏长青有私通外敌的嫌疑，本王身负护卫北境之责，无法姑息，从今日起，魏将军不得离开营帐一步。”
阎云舟的话音落下，营帐外面立刻便有人进来，魏长青也不是吃素的，他也防着阎云舟突然动手，留在帐外的人见情况不对便准备动手。
刀剑碰撞的声音清晰传来，阎云舟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靠回了椅背，看着魏长青就像是看着跳梁小丑，半晌甚至愉悦地笑了一下：
“很好，以下犯上，抗命不遵，白将军，按军令当如何？”
“回禀王爷，纵兵抗上着40军棍。”
“好，就40军棍，本王累了，拉出去打吧。”
阎云舟抬了抬手，外面的刀剑声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了，很显然魏长青的人已经落了下风，魏长青直接便被拉了出去，在出去之前阎云舟扫了他一眼：
“知道你错哪了吗？错在你有心作乱，奈何手下的都是一群草包。”
阎云舟从前确实没有想这么快动魏长青，但是短短半月的时间，他的手中已经截获了数封魏长青奏报京中的密信，终究是留不得了。
阎云舟昨夜也没睡多久，待将领都下去他也有些精神不济，刚要到里面歇一会儿，却听到了外面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
阎云舟起身的间隙有些头晕，他认出了来人的声音，是他昨天留在别院的一个侍卫，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手撑住了桌面，待眼前的黑雾散去才看见来人：
“怎么了？”
那侍卫也知道这事儿的干系，上前轻轻对着阎云舟耳语了几句，阎云舟听完之后脸色都变了。
别院中，宁咎一直都没有醒，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睡在榻上，这让杨生都没了注意，而此刻的宁咎还陷在梦境之中，他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困惑不解，他到底为什么会到这个时代，既然他过来了，那原主是不是已经死了？
而眼前的这个人又为什么会此刻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那句话：
“你死了吗？”
眼前的“宁咎”轻轻点头：
“是，我已经死了，但是在临死之前我做个一个梦，梦中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来我可以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榻上，再然后，睁开了眼睛，此后这具身体里的人就是你了。”
宁咎简直快被这一系列的梦幻操作给折腾疯了，他现有的知识架构根本不足以解释这一切，这叫什么事儿？借尸还魂？
那不也应该是孤魂野鬼借尸还魂吗？他就在现代喝了一瓶假茅台就还魂到这儿来了？
“一直都可以看见我？”
宁咎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我靠不是吧，每天有一个“阿飘”在他身边？还是他这身体原来的主人？
眼前的人却摇了摇头：
“没有，你醒过来之后没多久我就没有意识了，等我再次有意识就是这两天，你生病的时候。”
宁咎试图用他从前的玄学知识来解读现在的问题，原来的宁咎已经死了，但是看现在的情况他应该又没有死的很完全。
甚至保留了一丝的意识，而他的意识能在他生病的这两天苏醒，或许就是老人从前常说的，身体弱的时候人的灵魂也弱。
所以在他生病的时候，才会出现原来的宁咎苏醒过来的情况，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儿细思极恐。
也就是说或许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很有可能这具身体中的人就不是他了，那他有没有可能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呢？
宁咎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眼前第一个浮现出的人影就是阎云舟，他如果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他会怎么样？
他现在都记得昨天将自己抱在怀里的那个人的体温，他能够感受到，抱着他时的阎云舟心中的恐惧和害怕，他害怕失去自己。
“你在犹豫。”
对面的那个“宁咎”看着他，目光中的笃定让宁咎有一瞬间怀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心，他是在犹豫，如果能回去，难道不回去吗？
阎云舟连车架都没有坐，直接骑马出了城，直奔昨天的庄子，他到的时候屋内只有暗玄和杨生两个人：
“他怎么了？”
阎云舟一身的风雪进来，杨生的脸色也不好，过来回话：
“王爷，宁公子一直高烧不退，人从早上就没有醒过来，现在药也喂不进去。”
阎云舟怕宁咎着凉，脱下了身上满是凉意的斗篷，坐在了榻边，手探向了宁咎的额头：
“煜安，煜安？醒醒。”
宁咎闭着眼睛毫无反应的样子让阎云舟心中徒然地没有底，心慌的感觉明显，他也学着宁咎从前帮他退烧的方法，用酒帮他搓四肢和前胸。
“针灸呢？有没有用过？”
杨生艰难开口：
“用过了，但是宁公子没有反应。”
“药呢？他做的药，阿司匹林？他昨天吃了的，怎么会这样？”
宁咎一直没有醒，阎云舟心中急切，他昨天是看着宁咎吃了药才走的，是不是他昨天带过来的药过了药效？
他今日将所有的阿司匹林都带了过来，想要用水喂进去，但是那药也只是混着水从宁咎的嘴角处流了下来。
“煜安，听话，别吓我，醒过来好不好？”
“宁咎，宁咎，你听到了吗？”
梦中的那片林子中，两个宁咎一块儿坐在了大树根下，“宁咎”看了看身边的人：
“你想回去吗？”
宁咎苦笑了一下：
“你这话要是早俩月问我，我一定告诉你回，必须回，现在嘛，说想也是想的，我父母虽然不在了，但是那个世界有我从小到大成长的痕迹，有我熟悉的一切，有朋友，有事业，有智能马桶…”
“宁咎”盘着腿，一只手驻在膝盖上一只手拖着下巴，眨了眨眼睛：
“智能马桶是什么？”
“哎，就是你上了厕所之后，那个东西可能将你的排泄物都冲走。”
“宁咎”瞪大了眼睛，他不出声宁咎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大概想说“还有这种东西？”
宁咎靠在大树上无奈，想不到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解释智能马桶竟然是对着一个“死人”？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有那么好的东西，你不回去了吗？”
“宁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宁咎仰头靠着大树：
“也想，但是这个地方有一个很在乎我的人，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在乎我的，他救我的时候甚至可能要搭上他的性命，但他还是救了我，而且，我都还没有和他说过我的身份，没有和他讲过我的来历，我就这样突然的走了，他怎么受得了？”
即便他真的有走的那一天也应该和阎云舟正式的告个别吧，现在他不能直接将人抛下。
半晌宁咎站了起来：
“不行，你能和你聊了，这梦做的也够久的了，我得出去了。”
“宁咎”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古怪，宁咎看了看他：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这片树林走不出去的。”
宁咎睁大眼睛：
“什么？什么叫走不出去？”
他最近似乎每次做梦都能梦到这片树林，都能看到隐在白雾之后的人影，但是每次看不真切之后他都会醒来，这树林走不出去？什么意思？那就意味着他醒不过来？
他看向“宁咎”的目光忽然有些防备：
“是不是你？”
“宁咎”拖着下巴摇了摇头：
“我都死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我有一种感觉，就是我的感官要比前几天都清晰，好似有一种力量在支持我一样。”
宁咎的心下一沉，他虽然是说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事实是清楚地，他和眼前这位算是两个灵魂，虽然对面那个已经死了，可他依旧能出现在他的面前，而现实中只有一具身体。
这一具身体必然只能有一个主导，此消彼长，他生病，是最弱的时候，所以“宁咎”的意识才会复苏？还是说有什么无形的推手在后面引导这一切？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宁咎已经整整睡了一天了，阎云舟饭都没有吃，一直守在宁咎的床前，脸色也很难看，屋子里已经来了一波的大夫，但是都没有什么办法。
连针刺的办法都试过了，但人就是醒不过来，最后一个年纪不小的大夫过来看了看之后开口：
“王爷，我瞧着这位公子倒像是得了失魂症。”
阎云舟立刻转头：
“什么是失魂症？”
“我也是听说的，有的人受了惊吓，或者病的重了，魂魄就会离开身体，这样的人就是怎么都叫不醒的，需要先给人招魂才行。”
阎云舟从前是不信这些东西的，总觉得说这些话的人多半都是江湖郎中，骗人的游医。
但是他现在也意识到了不对，宁咎之前从未有过什么病症，昨天晚上也吃了药，就是北郊那些得了疫病症状很严重的人，也没有这样怎么都叫不醒的状况。
所以难道真的是得了什么邪病不成？
而此刻在梦中，宁咎感觉他自己已经在林子里暴走很久了，但是这个林子就像是鬼打墙一样，无论他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颗大树底下。
“宁咎”就看着他一遍一遍地回来，再一遍一遍地出发，不由得都有些敬佩他。
此刻宫中，玄威道人盯着眼前被围在蜡烛之中的罗盘，那罗盘的两侧忽明忽暗，就连李启也看出有些玄妙：
“这是什么意思？”
“回陛下，这上面明暗的两方就是宁咎的两种命格，暗的这一方若是能占据整个罗盘，那么就是另一个命格被泯灭的时候了。”
李启看着罗盘，这罗盘上此刻明暗各半，已经僵持一天了：
“没有别的办法？”
宣威道人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陛下，草民能做的都做了，后面只能看宁咎自己的命数了。”
其实宁咎另一个命格几乎已经泯灭了，是他用血亲之人的血画了符篆，生生给召了回来，但是召回来也不能保证这命格就能吞噬另一个。
“废物。”
阎云舟此刻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只能看向那个年纪不小的大夫：
“你说，如何招魂。”
“回王爷，用浓稠的糯米粥液混着病人亲近之人的血，点在病人的额头和双肩上，这三处各有一把火，是阳气最盛的地方，用亲近之人的血，可以让这火更盛，再唤病人的名字，引着他找到回来的路。”
虽然听着玄之又玄，但是此刻也只能试一试，阎云舟看了看榻上的人，他也勉强能算是宁咎亲近的人了吧？
“去熬糯米粥。”
没一会儿的功夫，浓稠的糯米粥便被递到了阎云舟的手中，阎云舟抽出了一边的匕首，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的直接将手掌心划开了一个口子，淋漓的血滴在了碗中，整整放了半碗的血。
一旁的杨生赶紧帮他包扎好，阎云舟的脸色越发苍白，他除去的宁咎的上衣。
带着薄茧却无血色的指尖蘸了些那碗混着血液的糯米粥，一下一下地点在了宁咎的额间和肩头，声音柔和眷恋，一声一声，甚至像哄不听话不回家的小朋友：
“煜安，回来吧。”
“煜安，不许胡闹了，该回家了，别吓我，好不好？”
正在林子中暴走的人忽然在耳边听到了这一声呢喃，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人的声音，阎云舟，是阎云舟。
“阎云舟，是你吗？阎云舟。”
宁咎跟着耳边的方向走，阎云舟一直都没有停地唤他，忽然，暗玄开口：
“王爷，宁公子的眉头似乎动了一下。”
阎云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宁咎的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煜安，煜安，能听到吗？回来吧，跟着我的声音，回来。”

第69章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宁咎再一次走到了那棵树的下面,他看着树下坐着的“宁咎”，忽然问出声：
“你能听到有人叫你吗？”
却见一直表现的有些乖巧的人忽然脸上出现了一个厌恶的表情：
“听到了，宁文鸿那老匹夫的声音。”
他就是被那个无比厌恶的声音给吵醒的,就是现在还一直在他的耳边逼逼叨叨,什么让他回来之类的,这也就是自己的耳朵，不然他直接给剁了。
“宁咎”说完之后便看向了眼前的人，这几天他才能“看到”宁咎，他看见了昨天在马车中抱着他的那个人,那是焰亲王阎云舟，没想到这人还真的嫁给了阎云舟,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你听到的是焰亲王的声音吧？”
宁咎有些防备地看着他,“宁咎”摊了摊手：
“我昨天都看见了，他很在乎你的，你跟着他的声音走,应该能出去的。”
宁咎开口叫阎云舟，试图和他说话，但是很显然那边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阎云舟看着榻上的人紧皱了眉头，似乎是想醒醒不过来的样子，他抬手拍了拍宁咎的脸：
“煜安,煜安，能听到我说话吗？回来吧。”
宁咎听到这个声音似乎有一个方向,他顺着阎云舟的声音再一次离开了那鬼打墙的一棵树,与此同时,宫中那个偏僻宫殿中的铜镜罗盘上有光的那一面开始渐渐变大,玄威道人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他转头看向了宁文鸿：
“再叫他,不断地叫他，让他回来。”
宁文鸿根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方才他就被人又带了回来，就让他对着眼前的铜镜罗盘一直喊，说他错了，亏待了宁咎，让宁咎回来，这都喊了半天了。
李启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铜盘上，见着那越来越明亮的铜盘，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宁咎顺着声音走，渐渐地他发现这条路和从之前每一次走的都不一样了，周边的树变得越来越少，忽然眼前弥漫起了一层一层地白雾。
就像是从前遮掩着“宁咎”那张脸的白雾一样，那种熟悉的，要清醒过来的感觉再次袭来，下一秒，榻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阎云舟见到人终于醒了，总算是松下了一口气：
“煜安？”
宁咎醒来的时候还粗喘着气，入眼便是阎云舟担忧的神色，恍然初醒，他甚至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再之后他便感觉身上黏黏腻腻的，额头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往下流，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些黏，他一看手，吓了一跳。
这手上的是血，他头怎么了？睡了一觉被人家开瓢了？
阎云舟看见他看着手上的血满脸惊慌的样子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安抚：
“没事儿，没事儿，你头没事的。”
现在人总算是醒过来了，他结果暗玄递过来的毛巾，帮他擦了擦他头上和肩膀上混着糯米粥的血，宁咎看见那毛巾上的血的时候都有些不淡定：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记忆还混着刚才的梦境，十分的混乱，他定下神仔细想了想这才想起他是从幽州到了白城，染上了痢疾，这里应该是昨天晚上到的，阎云舟在白城外面的别院，屋内点着灯，看着似乎已经是晚上了，这是第几天？阎云舟怎么来了？
“我是睡了很久吗？”
阎云舟看着他懵着的样子开口：
“现在是第二天的晚上，你发烧了，从早上起就怎么都叫不醒，已经睡了一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天？他竟然睡了一天一夜？方才的一切似乎就是一个梦境，但是那梦境也太过真实了吧？他现在都能清晰地记得梦境中“宁咎”的脸，他们说过的话，宁咎只觉得二十多年的所学遭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在走近科学中长大的人，忽然有一天走进玄学了，这…
“我刚才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啊，这一身是什么啊？”
他看着阎云舟手中毛巾上的血迹，他身上也没有哪里痛啊，阎云舟这才开口：
“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方才老大夫说，你可能是得了失魂症，用这个血混着糯米粥点在你的眉心和肩头，叫你，可以将你叫回来。”
宁咎忽然想起方才在梦中听到的阎云舟的声音，所以他真的得了什么失魂症，魂魄离体了？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阎云舟手上包扎的伤口，撑起了身子，就看见了一旁的药碗中一片血红，额角都跟着跳了跳：
“这，这都是你的血？”
放了这么多的血？阎云舟抬手将一旁的药碗端走：
“不都是，里面还有糯米粥，就放了一点儿血，好了，你醒来就好了，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让人做了些清淡的，你吃点儿，再服药。”
宁咎又不傻，看着那碗中鲜红一片，怎么可能是只放了一点儿血，一点儿血能有这么红？他看着阎云舟的脸色也不好，估计是知道他的情况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好了，我没事儿的，你快别在这屋子里多待了，去洗澡换衣服吧。”
阎云舟看了看他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他若是倒下恐怕宁咎更操心，他便没有再待下去，而是去了前院，将衣服换了，又洗了澡，用酒精擦拭了身上这才换上衣服，只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城，宁咎烧还没有退。
方才所有在房间中的人都按着宁咎方才教的方式消毒，洗澡，换衣服。
宁咎说过，痢疾这种疫病最主要的就是入口的传播，身上任何地方沾染了病原体都可能入口导致感染，所以这几日给宁咎用的餐具都是单独的，每一次之后都会按着宁咎说的方式用酒精棉消毒。
阎云舟换好了衣服才将之前那个老大夫给招了过来，离魂症说着玄乎，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用了他的那个土法子宁咎便真的醒了过来：
“草民参见王爷。”
“起来吧，你说说离魂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可还会再犯？”
那大夫有些年纪了，就是白城人，医术在当地也是有名的，他的小女儿嫁给了军中的一个校尉，所以军中若是打仗缺少军医的时候他都会到军中帮忙，就是阎云舟也见过他几次：
“王爷，这失魂症草民也说不好，一般小孩子受到了惊吓遇到这种情况比较多，成人大多是病中体弱，偶尔有这种情况，这个方法也是代代流传的土法子，很多人都管用，方才没有办法，草民才提议试一试的。”
阎云舟也知道有很多土法子是说不清的，算了，总之人已经醒了，醒来便好，他让人赏了银子这才让人退下。
宁咎吃了点儿上来的鸡汤面，脑子里却全都是方才梦里的情景，这TM也梦的太真是了吧？一边想他还在一边动胳膊动腿，都是好使的，那种在梦中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碰到了什么邪门的事儿？毕竟他能从现代穿到这个时代来，这个事儿本身就已经足够邪门了，所以现在告诉啊“宁咎”真的还有意识存在，这个事儿他也不是完全的接受不了。
尤其是刚才那一碗血，刚才阎云舟的脸色不太好，他起身敲了敲门，门外的暗玄立刻应声：
“宁公子。”
“阎云舟的手怎么样？口子大吗？他吃了吗？回去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暗玄觉得宁公子还是很关心他家王爷的：
“王爷的手是杨府医包扎的，应该不会有事儿，方才前院的人来回话说，王爷此刻在前院，已经着人上了晚膳，今晚王爷应当不会回城了。”
宁咎刚刚醒来，还弄出了这么玄乎的事儿，阎云舟也怕他今晚再睡下去又醒不过来，肯定要在这儿再守一晚上，宁咎也知道他现在劝也没用。
“吃了就好，他身体不好，药别让他忘了吃。”
宁咎坐回去的之后将饭后的药都吃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天的折腾，他现在烧倒是退下去了不少，昨天身上那种时时刻刻都酸疼的感觉总算是退下去了一些，他坐在床边，一闭上眼睛都是刚刚醒来阎云舟担忧的样子。
他能感受到阎云舟对他的感情，几次，都是将他放在了前面，他有些不敢想他如果醒不过来会怎么样？这一次在梦中看到“宁咎”那第一眼的是时候，他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是没办法骗人的，那就是他以为他作为宁咎的时间或许到头了。
他没有办法用所学来解释眼前的情况，但是“宁咎”还有意识这件事儿却让他开始有了警醒，还有“宁咎”的那句话，他说他临死的时候做了一个梦，说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那他呢？他是继续了这个错误，还是来纠正这个错误的？
如果在现代，宁咎做了这样一个梦估计转头就忘了，根本不会将这些光怪陆离的事儿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不一样，牛顿三大定律也解释不通他现在遭遇的一切，难道世界的尽头不是科学是玄学吗？
难道达尔文，牛顿那些大神去改学神学真的是有理由吗？作为一名医学博士，宁咎第一次觉得眼前的题无解，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放在了心上，那就是万一有一天他再睁开眼睛，这个壳子里的不是他了，而变回了那个“宁咎”呢？
那阎云舟怎么办？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到底谁，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而来，宁咎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他要不要和阎云舟说清楚，他会信吗？还是觉得他疯了，会不会再找个什么神婆给他驱妖？
昏睡了一天一夜就像是打了一天一夜的仗一样，宁咎倒下之后便又睡了过去，因为这些天时常有的梦境，宁咎甚至都有些害怕睡觉了，但是这一夜却再没有梦到任何人，没有森林，没有迷雾，也没没有什么背影，一觉到天明。
阎云舟第二天清晨便到了宁咎的院子，身上一样是裹了斗篷的，看着守在门口的侍卫开口：
“昨夜里面没什么动静吗？”
那侍卫摇了摇头：
“没有，宁公子一晚上都没有起来，这会儿应该还没醒。”
阎云舟听到没醒这两个字便有些心慌，戴好了口罩，手套，走到了窗边靠进里面床榻的位置敲了敲：
“煜安？煜安？醒了吗？”
宁咎昨天晚上彻底退了烧，身上出的汗让他觉得里面的被子都湿透了，大晚上的他也没有折腾起来换被子，便将被子换了一个面骑着睡，可能是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身上累加上晚上总有那个奇怪的梦让他睡不好，这一夜没有任何梦的纯睡眠实在是太舒服了。
这个时候听到有人叫他就很不爽，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唔，谁？别吵。”
阎云舟听到这声儿之后才算是放下心来，当真就不再吵他，交代了侍卫里面的人不起来也不用再叫，他回到了前厅，用了早膳，准备一会儿等宁咎醒来再离开，这个时候京城的密信却忽然到了。
传信的正是阎云舟留在京城的暗卫：
“王爷，小白送过来的。”
小白的脚程可比马都要快，一般只有急信才会用小白送。
阎云舟撂下筷子展开了信件：
“玉清观中人被宫中带走，玉清观被封，有一个自称是天凌真人师弟的玄威真人主动联系了魏家的人，此道人系二十年前为宁公子批命之人，恐生变故。”
阎云舟的脸色阴沉，宫中一直都没有停止去搜寻火药的制作方法，他的人拦住了好几封魏长青传往京城的信件，却还是漏掉了一封，想来这一封就是关于天凌真人和火药的消息。
阎云舟看过便将手中的信件放在烛火上烧了，立刻下令：
“立刻派人到幽州，将青羊带过来。”
“是。”
当年天凌真人制作火药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他也没有听过他还有什么师弟，这么多年他知道的和天凌真人关系最亲近的也就是青羊那老家伙了，但是二十年前就能擅自给一个侯府公子批命，还是批的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此人要么是真的有些本事，要么就是有所图。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这样的样主动联系到魏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宁咎这一次睡醒之后只觉得身上松快多了，那种乏累感去掉了不少，起来的时候又去泡了个澡，只觉得神清气爽，而且一个好消息是他肚子没有那么难受了。
阎云舟到院子里的时候，便隔着窗子和里面的人说话：
“起来了？好些了吗？”
宁咎此刻刚刚吃完早饭，他就坐在窗边：
“嗯，好多了，不烧了放心吧，而且好像也不怎么拉了，我那药很好用的，别担心。”
听着他说话都有底气了阎云舟算是知道他是真的好多了：
“那就好，想吃什么和外面的人说。”
“我知道的，我又不会客气，你手怎么样？你说你，滴点儿血意思意思得了呗，弄了半碗，你现在贫血，那血多珍贵啊。”
现在宁咎都还记得那一大碗红彤彤的，这是看着都疼：
“手没事儿了，下次不会了。”
“你快回城吧，腿上不舒服记得热敷，这几天不用总勤着过来，我估计我再有几天就好了。”
从这里到城中也不近，阎云舟那身体也不是一个磺胺能包治百病的，现在还不是战时，能多养养就多养养，可不能这么折腾。
“好，你这里有事儿也别瞒我。”
阎云舟交代好才回了城中，今日他需要忙的事儿也不少，昨日处置了魏长青，但是他手下的那些人却还需要安置：
“去将魏长青手下禁军的名册履历拿过来，叫张德进来。”
“是。”
没一会儿厚厚的一摞书卷被被递了上来，张德也跟着进来了，张德是白城的副参将，在这一众都黝黑粗狂的汉子中，他绝对算得上是白面书生，身材也比那些个汉子“娇小”了不少，因为他本身不是这白城人，而是南方人，还出自张家大族嫡出一脉，也是这军中少有的从南境军调到北境军的将领。
“王爷。”
阎云舟点了点对面，抬头应着：
“嗯，坐吧，昨日虽然处置了魏长青，但是他手下那一万人也要安置，魏长青的禁军中有一股是从南境编排过来的，你看看，你认识的有多少，可有能用的。”
阎云舟将名册推给了他，张德用笔将他认识的都圈了出来：
“王爷，这几个末将认得，他们都曾在老侯爷的手下做过千户。”
张德口中的老侯爷，便是前两月去世的镇南候，若说是他阎家护卫北境，那镇南侯府便是南境的门户，镇南候打了一辈子的仗，能在他手下做上千户必然是有些本事的，阎云舟看了看那几人名字的位置，却都在最末流，别说是千户，就连百户都不是，他微微皱眉：
“在老王爷麾下的千户，你还认得，怎的在禁军中是如此的位置，这几人是怎么到的禁军你可清楚？”
提起这个事儿张德也是愤愤不平：
“王爷不认得他们但是一定知道罗武洲罗将军吧？”
听他这样说阎云舟便明白了一些：
“罗武洲，是老侯爷的义子，平定了几次南疆叛乱，不过他和陛下派去的那位震南将军邹升元不睦，最后我记得罗将军被抄家，那时北境正在打仗，具体原因倒是并不清楚。”
他与罗武洲其实并未见过面，只是听过一些他的战绩，平过的战乱，武将之间总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其实就算是未曾见过面，阎云舟也知道，这位罗将军被抄家自然和那位狗屁不通一上任便引得南境不稳的邹升元脱不开关系。

第70章 给我抱抱吧（准备制备火药）
阎云舟盯着眼前名册中被长得圈出来的那几个名字：
“你说这几人便是罗将军旧部？”
张德点了点头：
“是,罗将军被抄家之后，手下的一些千户便被打散分配到了各个军中，有一部分还留在了南境,那些人有老王爷看顾,总还是好过一些的,但是向这些被调到了京中的，很多便从千户的位置上下来成了排头兵，这几人就是后来被编到禁军中的。”
阎云舟和罗武洲素未蒙面，但是这位罗将军深得老侯爷的赏识,打仗上是个奇才，当初他从北境回京的时候才听说罗武洲被抄家,也曾心有不平,他手下的千户想来是有些本事的，这些年竟然就埋没在了魏长青的军中当了排头兵。
“你去将这几人聚起来，这几日营中还算是太平,便弄个比试吧，人才不应当被这么埋在沙子里。”
张德一张脸都快笑出了花，立刻出门办差去了，他知道阎云舟下令的比试中，从不掺杂半点儿的水分,北境军中这么多年都能保证如此的战斗力，就是因为阎云舟不光治军极严,赏罚分明,而且是真的可以做到能者居之,知人善用。
随后阎云舟将白城参将周维叫了进来,周维和阎云舟年纪相仿,与刚到军营的阎云舟还曾经一块儿闯祸过,也是这些将领中和他关系很近的，他进来便看见了阎云舟那张白的没血色的脸，都还没有上前说话便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我说王爷啊，你看你那脸色，别看那些了，都在我脑子里了，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
阎云舟神色松散了些，按了按眉心，将这名册推了出去，靠在了椅背上，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在周围面前他也不掩饰心烦：
“这些人啊，真是个麻烦。”
周维瞥了一眼他面前的名册就知道他是在愁什么，打魏长青几个板子倒是轻松，但是那一万禁军却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白城的守军也才不到三万，若是寻常的时候只要他们不出乱子倒也算了，但是周维知道他们后面做的可算是掉脑袋的事儿，这一万人放在军中就像是一个雷，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能弄出来点儿事儿。
周维也叹了口气，魏长青也不是傻子，能带过来的人必然大部分都是他的亲信，像南境军那后来编过来的毕竟是少数，这些人若是都放在一起，恐会生变，但若是打散了分开，更加不好控制。
“我觉得还是放在一处比较好管理，这些兵多半都没有上过战场，之前魏长青叫嚣的欢实，还说我们延误军机，这一次不如就让他的禁军充当先锋吧，禁军的那个副统领和魏家的旁支有姻亲，早晚都是个祸害。”
他们与羯族必然还有一场大战，只要这些人这个时候不闹出乱子便行。
阎云舟点了点头，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周维这才开口：
“那个你家那位真的病了？”
这两天他是知道阎云舟出城的，昨晚甚至他都没回来，幽州的事儿他也是知道一些的，他还从杨生那知道阎云舟现在用的药都是宁咎做的，这可真是不得了，皇帝这是给他们王爷送来了什么宝贝啊。
阎云舟倒是也没有想着瞒他：
“嗯，是染上了疫病，现在好多了，他的那个药很管用。”
今早宁咎听着是好多了，周围这才放心，接着开口：
“我现在就是有些担心郡王，他这一次入京，不知道后面会如何啊。”
李彦被召入京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白城，现在谁都是提着一颗心，阎云舟想到这件事儿叹了口气：
“京中也算是早做了准备，北呈的密信到了，说太后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待殿下一入京，宫中便会下懿旨着殿下一同到皇陵，皇陵那边总是比京城中要好脱身的。”
周围点头：
“我记得皇陵周边护陵军的统帅是先皇的御前侍卫兼大内统领林统是吧？”
阎云舟点头：
“没错，而且我记得这位林统从前不过是羽林卫中一个不起眼的，是一次救了贵妃娘娘这才被举荐到了御前，他们家从前是镖局出身，没什么背景，所以即便是入了御林军也一直没有什么升迁的机会。
后来，贵妃娘娘举荐他参加了武举，这才到了御前，大内统领一做便是多年，后来新皇登基，大内统领自然是要换人了，或许是出于防备，林统便被调到了几乎是闲职的护陵军。”
别说是和精锐的大内禁军相比，这护陵军就是连京畿周边的杂牌守军都不如，常年守着皇陵，没有任何得见天颜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立功的机会。
周维的面上有些惋惜，忍不住开口：
“从大内的禁军统领到护陵军这落差还真是…”
阎云舟似乎想起了什么缓声开口：
“先帝驾崩后，我去皇陵祭拜的时候倒是还见过林统几次，他倒是看的开同我喝酒的时候说，他说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先帝在时他做他的禁军统领，先帝驾崩他一样在这地宫外做禁军统领，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阎云舟喝了口茶，目光微顿：
“但是现在看来，林统做这个护陵军的统帅却反倒是一件好事儿了。”
护陵军虽然是存在感最低的军队，但是也整整有三千人，这一次太后带着那些武将的家眷还有景郡王到皇陵祭拜，有林统在至少他一定会护太后等人周全，而景郡王想在这个时候从皇陵脱身也少不了林统的助力。
毕竟太后去皇陵，皇帝也不好公然派太多的羽林卫跟着，所以林统的位置就格外重要了。
宁咎这一天几乎就是在房间中吃和睡，中午他又睡了一觉，之前的梦再没有出现，“宁咎”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没事儿坐在那就在想这个事儿，难道真是他太累了做了一个梦，做的这么真实？
还是说是阎云舟用了那个混着血的糯米粥给他招魂又招回来了？他今天感觉身上好了很多，按着三顿吃的阿司匹林，现在已经不烧了，虽然还是拉，但是比昨天在车上的时候那可是好了太多了，一下午也就只跑了三趟厕所。
他不禁想到在现代的时候也有一种说法，就说小孩子和生病体弱的人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在他家那边其实早年也有所谓叫魂的说法。
就说人吓着了，或者病了，可能是魂儿丢了，只不过他们那叫魂方法没有这里的这么血腥，不用血，只是中午12点的时候用做饭用的大勺子敲门框，然后喊，谁谁谁回来吧。
宁咎一直觉得这是封建迷信，一贯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没有道理哈？宁咎不由得按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前几天他做梦的时候正是他做磺胺最累的那几天，那几天他人又累又乏的，还可能已经感染了痢疾，所以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弱，所以才做了那个梦以至于能看见那个背影？
而昨天他发着高烧，病的是最厉害的时候，所以他才看清了那个梦中的脸？还和“宁咎”对话了？而今天他的身体逐渐恢复，所以他就看不见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宁咎发现顺着这个思路好像还能解释的通。
所以这就是牛顿和达尔文最后舍弃了科学而投身神学怀抱的理由吗？
不过这一次确实也让他有了些惊警醒，他决定找个合适的时间先向阎云舟透露一些他的身份，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回去了，那人也不至于无措。
打定了主意之后宁咎按时吃了晚饭，又让暗玄差人去和阎云舟说他已经没事儿了，让他别担心。
阎云舟接到别院消息的时候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宁咎是第四天左右的时候不再拉了，他又吃了三天药，差不多在第七天的时候症状已经全部消失了，不过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这别院又待了三天，确定身上没有异样之后才给他住过的这个屋子来了一次全面消毒。
而在这将近十天中，白城和北牧，羯族之间的战争爆发了，阎云舟虽然打的是拖延时间的主意，但是也不可能不迎战，不然羯族便真的攻上来了。
有随州之耻在前，北牧和羯族都是带着一腔怨愤来的，激怒之下，这一战即使阎云舟主动避其锋芒，又用了些火药，但还是免不了死伤的。
宁咎是从南门进的白城，一进去便看着很多的兵将抬着伤员往里面送，阎云舟亲自出来接他，他一身银白铠甲还没有换下来，宁咎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开战了。
阎云舟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便，看着他又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这一颗心才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他走了过来，若非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他现在便想将人抱在怀里。
“总算是好了，走，先进去。”
阎云舟打量宁咎的同时，宁咎也在打量他，说起来他们也七八天都没见了，这人的脸色说不上好，这几日的信件中他只提些轻松的话题，从不提战事，也不知道这打了几天了。
宁咎随着阎云舟到了白城的军护府，到的自然是阎云舟的屋子，他上去便帮他解开了披风：
“打了几天了，一会儿还出去吗？这身铠甲要不要换下来？”
这冰凉又沉重的铠甲，能不穿还是不穿。
阎云舟按住了他的手：
“一会儿还要寻营，没事儿的，来，坐下我看看，瘦了一大圈。”
进了屋阎云舟才算是卸下了一身的力道坐在了椅子中，僵痛的双腿得到了片刻的缓解，他抬眼看着眼前的人，黑沉沉的目光专注又有些心疼，宁咎笑着搬凳子直接坐在了他面前：
“来，给你看，哎呀，瘦是正常的，谁这么拉谁不瘦啊？放心，几顿好的就给我补回来了。”
阎云舟笑着点了点头：
“嗯，还是这样精精神神的看着舒服，前几日都成了小可怜，那模样…”
宁咎无语开口：
“哎哎哎，忘掉忘掉吧，谁拉肚子的样子不可怜啊，我这已经身体素质非常好了，一周就好了，不许想了。”
阎云舟纵着他点头：
“嗯，不想了，以后都健健康康的就好。”
宁咎听着他这话心中无端有些酸涩，他虽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夫，但是说到底是给人家看病，这疼啊痛啊的也到底是没有在自己的身上。
这一次的痢疾可以算得上是两辈子加起来他得过最严重的一次病了，那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就说高烧的时候那浑身的又酸又无力的真是让人想想都想发疯。
但是想想阎云舟病了这么长的时间，身上还有那么多的伤，别说是发烧了，他身上应该就没有哪个地方是好受的，这一天天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就这样这人也没有无端发过火，情绪稳定的一比，他敬佩之余剩下的就是心疼了。
“那你也要听话，吃药，休息，都要听我的。”
阎云舟无有不应：
“嗯，听你的，不是一直听你的吗？”
这人哪次让他吃药他没吃？
宁咎笑了，阎云舟却忽然张开手臂：
“来，让我抱一下吧，方才外面人多，也没好意思。”
宁咎看着他张开的手臂忽然有些感动，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站起身，也张开了手臂，凑过去俯下身将人给抱住了，冰冷的铠甲抱起来其实一点儿也不舒服，但是无端让他安心，其实那天晚上他是有些害怕的。
毕竟得痢疾他也是第一次，还是这各个医学完全落后的地方，要说看见拉出来的那些脓血心中没有一点儿慌是不可能的，又是在马车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很可能晚上就要睡在荒野中，心中那种强烈没有归属感的感觉会随着生病变得更加强烈。
即便宁咎不肯承认这样的脆弱，但是也不能否定这种脆弱情绪在当时是客观存在的，作为医生的理智让他不赞成阎云舟那个时候来看自己，但是作为情绪本身的一面，他不得不承认在阎云舟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心中是安定的。
他将下巴搭在了阎云舟肩头僵硬的铠甲上，眼睛微微向上看，他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脆弱，直到他平静下来才开口打趣：
“原来王爷脸皮也这么薄啊？只敢在屋里抱？”
阎云舟听着他这话甚至都能想到这人取笑他的嘴脸：
“我是怕你不好意思，我一个习武的粗人要的什么面子，你若不怕，下一次我在三军阵前抱你。”
宁咎…
“还是算了吧。”
阎云舟直接便要拉着人坐在他的腿上，宁咎一个撑身止住了他的动作：
“哎哎哎，干嘛呢？飘了？你这腿能坐吗？”
宁咎瞪了他一眼，从外面这么长时间回来，这会儿指不定怎么疼呢，还让他坐。
阎云舟不出声，不触霉头，宁咎看了看时间：
“也快中午了，上午去寻营吗？不寻营还是换下来吧，这一身穿着多累啊。”
“没事儿，我得出去看看。”
“对了，你还没说呢，哪天开始打的？我刚才看见好多伤兵。”
阎云舟叹了口气：
“前天，一直到昨天白天，你看见的是比较重的伤员被抬到里面的院子，还有外面的在打扫战场。”
“那，胜负如何？”
阎云舟微微挑眉：
“你觉得我会输吗？”
“要不要这么猖狂啊，我的阎王爷。”
宁咎也笑了，他虽然只是和阎云舟在随州的时候经历过几场战斗，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人一步一步算的精准，几乎是牵着别人的鼻子走，用兵确实是厉害的。
阎云舟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宁咎一杯：
“没输，但是赢的也并不轻松，羯族这一次是发了狠，若不是后来用火药压了下去，死伤的人数还要上去一些，这群人就是一群恶狼，不痛是不会退的。”
“火药，这白城中的火药也是和随州城的一样吗？”
阎云舟摇了摇头：
“不一样，当初随州是有那个机关在，所以用的是大口径的炮，那火药做的也非常大，就是为了用的时候可以炸毁整座城，白城这边的就没有那么大了，是架在城墙上的，但是距离便没有那么远了。”
这也是这边火药的一个缺陷，只有将敌人很近的时候火药才能招呼上去，离得太远，这火药的作用也就减弱的，这是他们第一次用，到了后面，羯族和北牧摸清楚这炮的射程之后便不好弄了。
宁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这白城虽然是有火药，但是只能在城墙上使用，这样一来局限便很大了。
“青羊道人那边不是已经做出火药了吗？他的那个火药虽然不算大，但是胜在好携带又灵活，放在这里应该是适用的。”
“嗯，我前几日已经让人去接青羊那老家伙了，先将他做好的运过来了一些，只不过他做的有限，一共也没有多少，算算时间，他今日应该也要到白城了。”
他其实早好些天便让人去接了青羊道人，只不过那人磨磨蹭蹭的，非说要将手里的东西做完才过来，又吵又闹的，这才拖到了今天。
宁咎明白阎云舟说的意思了，这火药现在虽然是被青羊道人给研究出来了，但是现在的产量也就是个实验室级别，就和他的磺胺差不多，他能制出来，但是没办法实现所有人一块儿做，也就是没办法量产。
宁咎在心中盘旋着，这火药的量产应该比磺胺的要简单多了，之前他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制药上，毕竟那个时候阎云舟的情况是等不得的，但是现在磺胺做出来了，他倒是可以倒出些功夫来去青羊按老头子那看看。
毕竟黑火药反应本身应该就是量的掌握，他虽然从没有在实验室做过，但是这化学的东西，一通百通，就是再难，那难度也绝对是比不上磺胺的。
就是他若是会做火药这个在阎云舟的眼里是不是太炸裂了，虽然他现在能确定他不会怀疑自己，但是要想完美解释也有些困难。
宁咎再一次冒出了将他的来历告诉阎云舟的想法，只要这个事儿说通了，让阎云舟相信了，那他真是可以大展身手了。
阎云舟看着他愣着，笑着在他的眼前挥挥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宁咎回事儿，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想怎么帮帮青羊那老家伙弄火药，手怎么这么凉啊？”

第71章 手术震惊所有人
宁咎拉着阎云舟的手,这人的手凉的和冰棍似的，这杨生也算是这个时代的名医吧？怎么调了这么长时间，这人的气血还是这么差？让他治病做手术行,但是要论调理身体他是不在行的,如果问他怎么办,那就一个办法，靠养。
但是他又看了看周围这环境，还打着仗，能消停几天就不错了,就别提静养了，静养对阎云舟简直就是一件奢侈的事儿。
宁咎起身去找了一个暖炉塞到了他手里：
“你傻呀,手这么冷也不知道找个暖炉。”
宁咎现在和阎云舟说话越发放得开了,言语间再没有之前将人当成王爷的那种忌讳，阎云舟也丝毫不在意，他喜欢看着宁咎这样在他面前全然放松的样子。
“这不是有你在吗？”
“把我当你丫鬟了？”
阎云舟抬手戳了一下低着头他手上伤口的人的脑袋：
“丫鬟可不敢说我傻。”
宁咎也“噗嗤”一下乐了出来,倒也是：
“这手怎么还包着？这么多天还是没有好吗？”
算起来这伤口也有一周多的时间了，怎么还在包着？阎云舟往回缩了缩手：
“哦，刚才出去的时候难免要拿兵器，所以包住了。”
看着他这往后缩的动作宁咎就知道不对劲儿，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他对阎云舟的尿性也是有所了解的：
“我看看。”
不由分说地拉过了他的手腕，他去洗了手,又找酒精消了毒这才拆开他手上的纱布,说起来自从这人放血给他“招魂”之后他都还没有看见他的伤口呢,这一拆开宁咎就忍不住皱眉,几乎是贯穿手掌的一条伤口,看着就不浅,那伤口周围泛红，结痂的边上还有些没有愈合的口子，不知怎么地他看见这伤口，宁咎一股气就没压住：
“你说你，这不是你自己的手啊，怎么下手这么狠啊？”
那天必然是阎云舟自己划的手，不然谁敢上去给他直接弄出这么深这么长的一道口子，或许真的是宁咎作为医生的威压太过强烈，每一次看着宁咎那身上的气势起来，阎云舟心底都有些发憷，这感觉他自己都有些无奈，又说不清楚。
“那会儿有些着急，手上的动作没收住。”
宁咎拿过了屋里的酒精，大蒜素和金疮药，这伤口有些发炎也不足为奇，伤在手心确实是不爱好，就算是包裹的严实，手心也会出汗，导致伤口的愈合缓慢，更何况，这两天打仗，阎云舟这手免不得拿兵器什么的。
他抬眼看着那个看着大蒜素微微皱眉又没有敢说什么的人，那点儿怒火消散了不少，坏心思地晃了晃手里的大蒜素：
“王爷表现的很好，奖励一瓶大蒜素。”
阎云舟别过了头，不看这气人的人，宁咎帮他包好了伤口，时间也差不多了，阎云舟要起身去寻营，宁咎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去伤兵营吧？我来都来了，就去做点儿贡献吧。”
这么长的时间宁咎也算是了解阎云舟的喜欢了，每一次的大战之后阎云舟必然是第一个到伤兵营寻营的，他在那些兵士的眼中就是主心骨，他在，那些将士才能安心。
阎云舟转身：
“你累不累啊？还是休养一下吧？”
宁咎这也算是大病初愈，宁咎一边穿上披风一边摆手：
“不用，也不是什么体力活，我量力而行，放心吧。”
宁咎出去之后便发现好多人在向他这边看过来，看过来的时候那目光好像还带着点儿揶揄？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好些人都这么看着他，而且还都是一些穿着铠甲的，宁咎在军中这么长时间，也认识，穿着这样铠甲的，在军中大小是个头。
实在是太多人看他了，他忍不住用手肘怼了怼阎云舟：
“哎，他们是在看我吧？为啥老看我啊？”
宁咎还没有自恋到以为这些人看他是因为他的颜值，虽说他这张脸是不错，挺精致的，但是和阎云舟站在一起，就没有那么吸睛了吧？
阎云舟目光一扫周围的将领，方才那目光几乎是一扫而光，立刻该干什么干甚了，然后他侧头：
“现在没人看了。”
宁咎…
阎云舟刚一走过，后面的几个将领就凑到了周维的身边：
“王妃可真好看，除了洛大人，这军营中数王妃最好看了。”
“那是，你不看看那是谁，那是王妃，那个词儿叫，叫什么来着，冲…啥一怒来着，哎呦，我这个脑子啊…”
周维扫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开口：
“冲冠一怒为红颜，让你多读些书。”
“啊，对对，红颜，红颜，王妃值得，魏长青那杂碎活该。”
进了伤兵营，宁咎好似回到了老家，看见那一排一排的伤兵，他的脑中再一次冒出了那四个大字，“患者自由”，是的，他又实现了。
“王爷。”
阎云舟微微压了压手：
“都躺着吧，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操心。”
阎云舟就是活招牌，他一到，这伤兵营的气氛都不一样，宁咎就近查看了几个人的伤口，杨生现在缝合学的有模有样的，一般四肢上的伤口问题都不大，有几人的伤口是杨生刚刚缝合完的，他看这宁咎正在看伤口，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模样活像是等着老师品评的学生，宁咎看见他这表情也笑了，怎么这么像他第一次缝合之后看他老师的神情？他忍不住开口肯定：
“缝的挺好，不过像这样的伤口，针脚可以不用这么密集。”
杨生立刻点头，这一幕看的一边几个将校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杨生这几年跟在王爷身边，在兵营带了一辈子，在他们眼中，杨生算是最好的军医了，这刚才是什么情况？王爷的王妃在教杨生？
就在杨生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营外有忽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营中有这样声音出现的时候多半是送来了伤兵，所以就连阎云舟都让开了伤兵营门口的位置，一个抬着人的担架被送了进来，抬着人的兵将大声喊着：
“杨军医，杨军医…”
那担架上的人腹部都是血，那里正是一支箭，他的领口系着黑色的三角巾，这是哨兵的标识，一般只有放出最远的哨兵脖子上的三角巾才会是黑色的。
杨生看见他腹部的伤神色也是一紧：
“快，平放下来。”
杨生的手掀开了一下那人的衣襟，小腹的位置已经血肉模糊，从以往的情形来看，这样的伤兵救治过来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及微了，宁咎扫了一眼伤口，顾不得说太多：
“杨生，先给他吸麻药，我的那套刀呢？酒精，缝合的线拿过来，过来个人。”
阎云舟上前了一步，他清楚床上那个伤兵的情况，这样的伤口，几乎就没救了，他下意识问：
“可以救？”
“试试。”
几个人这才看到阎云舟竟然在，慌忙要行礼，阎云舟微微抬手：
“都起来吧。”
宁咎先给这人止血，之后等着麻药的劲头上来，这伤兵营中伤重的不少，麻药熬的也浓，很快那人便在失血和麻药的双重作用下，失去了意识，阎云舟看了一眼宁咎：
“我帮你吧。”
宁咎点了点头，要说是手术助手，在这个时代他的第一个助手就是阎云舟，宁咎找人将灯都搬了过来，虽然不比无影灯，但是现在也就这条件了，这个位置的腹部开放性伤口，小肠肯定是破裂了。
宁咎迅速给手消毒，阎云舟同样给手消毒：
“都散开些，别走动。”
宁咎拔出了那人小腹上的箭头，看了一眼箭头的模样，很遗憾，带着倒刺，看见这个倒刺阎云舟的心都跟着一沉，下意识便看向了宁咎，宁咎心中也是一叹，一般来说腹部创伤，小肠破裂算不上是多么复杂的外科手术。
如果伤口整齐，那么一般将腹腔冲洗干净之后，缝合小肠，当然，小肠的位置多变，上面的疮口未必只有一个，手术的难度主要是探查破裂出血的位置，但是如果伤口不平整，甚至挫伤严重的话，那么最干脆的做法就是直接切除这一段小肠，再将小肠重新链接缝合。
而现在的情况很显然，这样倒刺的箭造成的伤口是没办法保住这一截儿小肠了：
“右2止血钳。”
阎云舟立刻将止血钳递给他，没有再问任何的话，就连这整个伤兵营都寂静了下来，甚至很多人探着脑袋要看这边的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
宁咎眯了眯眼：
“灯帮我拿进一点儿，这一截小肠保不住了。”
阎云舟帮他拿着灯，忽然想起了他给杳儿做的那个手术：
“要，要切下来吗？”
“嗯，这样才有可能保住命。”
上一次的阑尾炎手术加上这一次的腹腔术，是宁咎做的两个视野最差的手术，眼睛都要瞪瞎了，他由衷感谢“宁咎”没有用眼过渡搞出一个近视眼，这目测2.0的眼睛真是关键时候能救命啊。
“盐水。”
自从上一次教了杨生怎么缝合之后，宁咎还教了他怎么配置和使用生理盐水，就在隔壁的地方，蒸馏水几乎是昼夜不停地在收集，阎云舟递给他准备好的盐水。
宁咎冲洗清理了腹腔，瞪着眼睛找疮口，虽然同样是腹腔手术，但是这一次的是实打实的外伤，和上一次阎月杳得的阑尾炎还不一样的，腹腔中没有什么脓液，因为送来的还算是及时，所以也没有什么肠黏连。
腹腔中几乎都是血，创面相对来说也要大一些，终于在眼睛瞪瞎之前找到了疮口，找到了下一步就好办了。
宁咎找准了位置，上下探查了一下，找准了那需要被切除的一段小肠的位置：
“线。”
宁咎开始给小肠做结扎：
“右四号钳子。”
阎云舟看着他手上熟练的动作，将钳子递到了他的手上，宁咎用钳子钳住了那被结扎已经破裂十分严重的一截小肠。
“盘子。”
一截被从腹部切下来的小肠就这样放在了阎云舟手上的盘子中，这一幕不知道震碎了附近多少伤兵的瞳孔，这…这这这…
别说是别人，其实就是杨生看见这一幕要说头皮不麻那都是假的，他只有上一次宁咎帮阎云舟做胸口清创的时候看见过宁咎这种程度的手术，但是那一次剔下来的是腐肉，好歹是外面，这，这一次是直接切下来了一段肠子啊。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真的还能活吗？
这样的手术其实在现代的急诊手术室便时常能碰到，难度没有比切除阑尾难多少，顺利切除之后，宁咎开始链接小肠两端，在最后他再一次检查了一次腹腔，再一次清理腹腔之后，他准备缝合伤口。
这一次探查小肠位置要比上一次手术探查阑尾的位置容易，但是缝合伤口可比上一次麻烦多了，上一次是他开的刀，伤口规范整齐，一共也就6cm左右，而现在他眼前的伤口是箭簇造成的，还是一个有倒刺的箭簇。
他依次对好伤口：
“线。”
阎云舟再一次递过去线，宁咎开始缝合腹膜和后鞘，再一次缝合腹直肌前鞘和皮下，最后彻底关闭了腹腔。
然后给伤口消毒，涂上了大蒜素，这一场小肠破裂切除术宣告了结束。
阎云舟看了宁咎那额头的汗问了一声：
“好了？”
“那一节被箭刺伤的小肠被切除了，后续只要腹腔不感染，问题不大。”
周围不知道已经惊呆了多少人，这，这就算是救活了？
宁咎冲洗净手，看向了杨生：
“这几天他有发烧的情况是正常的，排气后进食，发烧就上阿司匹林，一天三顿磺胺。”
他自问方才的手术情节没有问题，只要这人后续能不感染，就能活下来。
他说完才看向阎云舟，笑了一下：
“好了，助手的工作结束了。”
他的话没有往下说，但是阎云舟也听得出来他后面要说的话，这是要他回去休息了。
阎云舟点了点头，和帐中的伤兵又说了几句话，交代了今日负责伤兵营的将领之后才回去，他还有线报没有看。
宁咎一下午的时间都留在了伤兵营，那个刚才做完手术的伤兵是过了大半个时辰醒来的，他醒过来简直已经是伤兵营的一大奇迹了。
而宁咎只是简单嘱咐了他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去处理别的伤员了，那姿态简直云淡风清的不像是刚才给人开膛破腹取出了一截肠子。
宁咎天黑了才回了阎云舟的住处，阎云舟的住处其实分前后两部分，前面是白日里议事的地方，是个大厅很大，中间还摆放了一个沙盘图，后面才是休息的房间，宁咎进去的时候营帐中还有几个守将没有走。
他一进去，就被所有人行了一个注目礼，这一次的注目礼与之前的好奇不同，甚至有两个人的目光看着他都有些怵。
时间也晚了，阎云舟挥了挥手：
“西域那边的布防周维去安排吧，外松内紧。”
“是。”
“好了，到这儿吧。”
几个将领绕过宁咎出去，路上还有两个人向他拱手，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有些小心的感觉。
宁咎这一下午手腕都酸了，人都走了他也不装了，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心内还在呐喊，难道他来这里真的是普度众生来的吗？他拿的是救苦救难观世音的剧本吗？
阎云舟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人是累的不轻，绕过桌案走了过来，宁咎抬头：
“他们这是怎么了，看着我一个个跟看见鬼似的。”
阎云舟走到他身边坐下，笑着打趣道：
“宁公子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威名传遍全营了吧？”
宁咎挑眉：
“下午的手术？”
“嗯，伤兵营那么多的人，现在你截了一截肠子将人救活的事儿整个营中的人都知道了，不出意外，今天这大营中，就是烧火的晚上讨论都是你。”
阎云舟一边说一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宁咎是真的渴了，这一下午的时间真是一口水都没有顾上喝，咕咚咕咚两口就喝了进去，然后将杯子往阎云舟的面前一撂，阎云舟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又给他倒了一杯，宁咎这一次才慢条斯理地端起来：
“这么说我是出名了？”
阎云舟点头：
“嗯，算是出名了。”
他也知道宁咎到军营，只要出手救人肯定会引起一些注意，但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这才第一天到白城的军营，就露了这样一手。
“算了，出名就出名吧，我对这种身外的赞美早已司空见惯了。”
宁咎笑着摆了摆手，那模样颇有几分调侃的意味，阎云舟也笑了：
“是是是，宁公子早就习惯了，那宁公子的肚子现在饿不饿，是不是可以用晚膳了。”
宁咎还挺喜欢看着阎云舟这样说话轻松的样子：
“走着。”
晚膳被送到了后面，两个人回房吃，宁咎真的是饿了，现在也不讲究和阎云舟客气，上桌就是风卷残云：
“慢点儿吃又没人和你抢。”
宁咎吃到差点儿打嗝，吃完之后才看向阎云舟，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西域的布防，怎么扯到西域了？”
他看过大梁的地图，说实在的大梁虽然不存在于他所知的历史上，但是从地图上来看和中国古代的封建王朝大同小异，感觉就像是平行宇宙一样，北方是被一些游牧民族所扰，东边临海，西边则是西域属国。
西域属国和中国古代大一统王朝一样，是按年纳岁贡的，但是原则上并不直接属于大梁的藩镇，属国，也就意味着他们虽然对大梁称臣，但是却还是以国的身份。
他看过地图，白城的方向要比随州更靠近西部，也就是位于大梁中心地带的西北部，白城再往西南便是西域。
阎云舟撂下了筷子：
“魏长青与西域的两个国家通过书信，被截了几封，但是到底还是流出去了两封信，魏家打的是让我四面皆敌的主意。”
宁咎的眼皮一跳：
“他们想要借助西域各国的手来对付你？”
阎云舟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可以这么说。”
宁咎微微皱眉：
“西域各国虽然对大梁称臣，但是理论上他们还是国主，魏长青以什么身份联系他们？光是一个魏家哪够他们看在眼里？”
魏家就算是这些年在朝野上手段通天，但是到底就是个臣属，联系西域各国这个名头可不够看。
阎云舟想起那两封信脸色便冷了下来：
“怎么会是魏家呢？魏长青的信中有天子六宝中的一玺。”
宁咎听了这个都有些惊了，天子六宝？这应该是指皇帝的六枚印章吧，这东西是传国有用的，魏长青手中竟然有这样的印信，那就说明是皇帝的意思了。
阎云舟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怒色难掩：
“西域的属国能安分这么多年，是因为大梁的强大，边疆的守军无可匹敌，而现在，李启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告诉属国，大梁内乱，国将不稳，他想借由属国的力量压制北境，让北境腹背受敌，却不知那些属国怎么会白白出兵？
减岁贡都是小事儿，若是北牧和羯族借此机会和西域勾连，这北境若是真的被踏破，这半边之地，那些虎狼又怎么可能还臣服与他？”
这是宁咎第一次听到阎云舟直呼当今天子的名字，从前就是气的再狠，他也不过是来一句“宫里那位”而已，而这一次，他恐怕是真的对现在的那位皇帝失望了。
宁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那皇帝糊涂吗？但是他知道李启的做法不糊涂，他只是自私而已，他在乎的从不是大梁的江山，也不是这大梁的百姓，自始至终他在乎的只有他身下的位子。
阎云舟缓了一口气，他只要想到那两封信胸口便泛着堵，他的手肘撑在了一边的座椅的扶手上，按了按眉心，声音中的疲惫再也无从掩饰：
“先帝无论谋略还是贤德，皆不输给从前任何一位君主，朝中也有一位稳坐东宫的太子，这大梁本应该有一位心怀子民的帝王，却是阴错阳差，那高位落在了李启的头上，我知道，只要起势，大梁必将有一段时间的内乱，我一直在犹豫。
我怕成为大梁的千古罪人，又怕什么都不做才是愧对先帝，愧对先祖，愧对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北境将士。”
阎云舟的脸色苍白了下来，宁咎能够看穿他的疲惫和无奈，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臂，其实他也能看出来，若不是阎云舟觉得自己不久于人世，北境的将士失了他将再无活路，他也未必能真的下此决心。
毕竟这这个时代，造反也不是说说而已的，而阎云舟最后真的做了决定，其实也未必完全是为了北境，而是大梁，他知道，大梁再在李启的手上，恐将衰落，国破，遭殃的不会仅仅是北境的士兵。
“你做的没错，李启不配为大梁的君主，他的眼中只有屁股下的龙椅，你听过一个词吗？叫偏安之君。”
阎云舟抬眸，喃喃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偏安之君。”
半晌他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讥讽，确实，宁咎开口：
“你说过，先端懿太子有明君之风，这天下本就于李启无关，但是世事难料，谁都没有想过先太子会英年早逝，这皇位会落在他的头上，对他来说，这皇位就像是一个天大的馅饼，一下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皇位的诱惑太大了，一旦做上或许就再也无法放下，所以他现在想得不是如何治理好大梁，不是如何让大梁开疆拓土，他想得只有一件事儿，就是继续做大梁的君主，哪怕山河破碎，偏安一隅，他也要做这个皇帝。”
宁咎的目光清醒，阎云舟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也正是因为他明白，所以他才下了这个决心，纵使让大梁乱上一阵子，也好过从此衰落。
“倒是不想，煜安有如此见解，当真是独到，清醒。”
阎云舟看着他的目光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赞叹，这目光倒是看的宁咎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我就随便说说的。”
他上学的时候哪个不上历史课啊，甭管是历史上多牛逼的君主，秦始皇，汉武帝的，哪个他们不是在寝室里一跷二郎腿一个个评头论足的，刚才说嗨了，都忘了这个时代，敢于这样评论帝王简直了，九族都不够灭的。
也就是眼前的人是阎云舟，换一个他今天就可以收拾收拾去了。
阎云舟唇边的笑意清朗：
“哦？随便说说就有如此见解，那煜安若是认真起来，还真是国士之风啊。”
宁咎听出他在打趣自己了，收回了手：
“我还不是看你怪难受的，好心安慰你，你还转过头打趣我，不和你说了，我要洗澡，我要睡觉。”
宁咎站起身不予理他，被他这么一闹，阎云舟方才还有些感慨，落寞的情绪倒是去了大半：
“好，宁少爷要洗澡，睡觉，可要人伺候？”

第72章 被炸伤？
宁咎回头,听了这话揶揄地挑了一下唇角：
“王爷伺候？”
阎云舟一摊手：
“这屋里还有别人吗？”
宁咎凑到了他身边：
“王爷想怎么伺候？我可是要进去洗澡的？”
宁咎一个现代人，论撩他还能输给阎云舟？但是阎云舟也不示弱：
“帮你擦背？”
最后还是宁咎退缩了，低头看了看他的腿：
“快得了,你这会儿站着都费劲吧？还擦背呢？好好歇着吧。”
这一天在伤兵营,宁咎一身难免沾上点儿血污,还有一身的药味儿酒精味儿，不好好洗个澡他也实在是睡不着觉，有阎云舟在，他对洗头就没有那么抗拒了,他出来之后就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享受阎云舟的擦干服务。
阎云舟也知道他累了,给他擦干净了头发,便开口：
“进里面睡吧，这一天累坏了。”
宁咎还维持这儿一点儿理智：
“等你一会儿，给你看看腿上,你快去洗。”
阎云舟刚想说不用，宁咎便将他给推了出去，随后便吩咐人将熬的浓浓的姜汤拿进来。
殊不知这一晚上的伤兵营可是分外的热闹，一群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刚刚醒来的孟小虎身上：
“虎子，你知道是谁救你的吗？”
“是王妃和王爷,你都不知道你送进来的时候有多吓人，那箭直直插在你肚子上,我们都以为你没救了。”
“是啊,结果王妃说能救,你知道是怎么救你的吗？”
孟小虎的床前围着一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个脑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孟小虎整个人都蒙圈了,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麻，嘴都有些不听使唤，等到终于可以顺利说话的时候，发现他就被围住了。
“怎，怎么救的？”
“哎，割开了你的肚子，将肠子割了一段下来，啊，对，那，那割下来的肠子呢？”
还有人探头探脑地去找刚才割下来的肠子，孟小虎听完之后脸色白的像纸，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夜之间，宁咎的威名已经在军营中传唱开来，而陷在话题中心的那个人此刻正像是猫儿一样，窝在床上抱着被子等着阎云舟洗澡出来。
阎云舟洗的很快，看着床上那个闭着眼睛还不肯睡的样子，心都软了下来：
“怎么还不睡啊？我腿上没什么事儿。”
他过去看着他骑着被子的样子笑了笑，宁咎睁开了眼睛，这床是真舒服，他懒洋洋地拍了拍一边的地方：
“撒谎都不打草稿，躺下，暗玄。”
随着他一声，外面的人立刻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端着姜水的小厮，宁咎起来，抬手掀开了阎云舟的裤脚，其实对着他的关节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这样帮他多热敷，多按按经络，缓解一些，他不由得又想念起了现代的手术台，这要是换一对人工关节，能好很多，不过现在倒是也还没到那一步。
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氛围忽然之间便多了几分温馨，宁咎帮他热敷了之后才躺下，按了半天他反而醒了瞌睡，这样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阎云舟侧过身：
“想什么呢？”
宁咎回神儿：
“啊，我在想啊，如果西域真的被朝廷说动了，对你发难怎么办？双拳难敌四手，我们的胜算大吗？”
阎云舟注意到了他用的是“我们”这两个字，心中无端暖绒了两分，不过还是实话实说：
“会有些麻烦，西域各国算起来也是历史悠长的，虽然一直分散算不得强盛，但是能留存下来也是各有本事，前朝末年就是中原势颓，这些小国便割据了西域以东的大片土地，直到大梁初定，国力日渐强盛，西域诸国才大梁的威吓下才吐出了土地，重新回了西域，称臣纳贡。”
宁咎听完也表示理解，这和他们历史上一样，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是万国来朝，等到国力衰弱之下，那些附属国跑的是最快的，别说是称臣纳贡了，多数还会借机吞并土地，这倒是也不是稀奇的事儿。
“截获的信件中可有提及朝廷给了他们什么许诺吗？”
宁咎也侧过身地问道，毕竟无利不起早。
“我截获的信件中只是提及了岁贡，却也没有明说要减免几年的，这里面自然还有商谈的空间，此举简直是败家。”
阎云舟只要是想起那几封信件便心中的火便压不下去，宁咎也察觉到了他烦躁的情绪，像是小时候他妈哄他一样，抬手在他身上的被子上拍了拍，阎云舟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我没哭。”
宁咎…
“我觉得宫里那人若是已经动了这个心思，多半是会让步的，西域各国再强也威胁不了他屁股下面的龙椅，对他来说动用西域的力量无非是边境乱上一乱，甚至无伤大雅，但是你可就不一样了，你可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有解决的办法吗？”
阎云舟学着他的模样也笑着拍了拍他：
“西域三十六国，从历史上便从未统一过，本身之间也各有矛盾和摩擦，很难拧成一股绳，强大的如乌孙，精绝，龟兹离北境都甚远，到北境要经过别的小国，短时间内很难达成一致，而离北境近的楼兰，若羌算是还有些兵力，最有野心，但同时也是被打的最惨的，想要一致发兵可能性很小。”
宁咎听明白他所说的意思了，西域三十六国割据已久，那么长的时间中都没有统一，可见文化差异之大，朝廷这样的示意他们就算是心动也同样会有防备的，这样一来，步调不一致，各个击破对阎云舟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好了，战事上你别担心，有我在呢。”
阎云舟以为宁咎是担心以后，便开口安了安他的心，宁咎倒是也没说其他，算是点了头，说来也是奇怪，自从那一次他被阎云舟用血叫醒了之后，便真的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古怪的梦，他又恢复了从前的好睡眠，一睡到天明，仿佛之前那困扰了他好些日子的梦境真的都是他想象出来的一样。
宁咎睡觉不老实，这一觉又实在是睡的舒服，早上睁眼的时候他就发现他好像，手里抱着一个什么人，能出现在他床上的人只有一个，以至于他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条清晰的下颚线。
他此刻脑袋竟然是扎在了那人的怀里，像是一个树袋熊一样抱着那人的腰？我靠，这是什么要命的姿势？宁咎睁了一只眼睛抬头，睁眼便能看到那人的喉结和下颚线，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小说里没事儿会描写这两个地方，还真是有些性感。
这人这骨相也太好了吧？从这种死亡角度看都没有硬伤？不过好看归好看，那人还没醒，为了避免一会儿社死他决定还是要安全地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但是刚刚一动，他就立刻止住了动作。
不好，他正常的生理反应在清晨的时候如约而来，而且好像那个地方抵在了那人的腿上？宁咎不知道是不是热的，脸都涨红了，就在他想要一鼓作气退出来的时候，人好像醒了，宁咎小心抬头去看，正对上那人低头…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阎云舟都能感受到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的温度，他笑了一下：
“睡得好吗？”
宁咎大脑都有些宕机：
“啊，啊，睡的还好。”
他立刻将手拿开，他这一动之下阎云舟都能感受到腿间的灼热，声音沙哑含笑：
“小宁这一大早还挺精神的。”
这一句“小宁”顿时让宁咎思想略邪恶地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想了去，不是吧，这人平常看着也挺一本正经，竟然大早上开黄段子？
“你不精神吗？”
宁咎的目光微微向下，看向了阎云舟，阎云舟倒是大方地任他看，宁咎有些无语，这古人的脸皮这不薄啊。
起身之后是阎云舟亲自帮宁咎束的发，亲手帮他带上了发簪：
“我去伤兵营了，中午回来。”
早膳之后宁咎摆了摆手便直接出去了，这一出去才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他有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他有这么奇特吗？
那种被围观的感觉在他再一次踏进伤兵营的时候达到了巅峰，杨生看着他不适应的样子凑过来和他出声：
“这些人都是听说了宁公子你昨天救人的事儿，现在军营中将你传的神乎其神。”
宁咎摸了摸鼻子，不是吧，这么轰动的吗？
“昨天那伤兵情况怎么样了？晚上发烧了吗？”
杨生点头，他昨天就睡在了伤兵营隔壁，晚上特意去看了那人的状况：
“晚上是发烧了，我给他吃了阿，阿司匹林，早上刚去看过，烧已经下来了不少。”
“我去看看。”
孟小虎昨天被人围着一顿输出，整个人都懵了，昨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要死了，没想到睁开眼睛竟然看见了今天的太阳，然后就被告知自己被截了一段肠子，什么肚子上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又被缝上，他现在自己都处于一个懵的状态。
宁咎出现在伤兵营中的那瞬间，被所有人行注目礼，他走到了孟小虎的边上，宛如从前在术后查房一样地问道：
“今天感觉怎么样？”
“啊？挺，挺好。”
“平躺。”
孟小虎赶紧听话躺下，宁咎抬手按了两个地方，又问了问他有没有排气：
“排气？”
“就是放屁。”
一个军中的糙汉子愣是闹了一个大红脸：
“有，有。”
“今天进流食，别吃太多，伤口的地方如果有些什么不对的感觉，尤其是疼，绞痛，立刻让人过来和我说。”
其实今天伤兵营中的事儿并不多，毕竟宁咎不懂开方子，在这里他能发挥的作用也就是外伤的缝合，需要缝合的昨天都已经缝合了，毕竟不可能敞着伤口等这一晚上的时间，今天宁咎也就是看看昨天伤情严重的几个人情况便也没什么事儿了。
倒是几个军医都似有若无地围着他身边，好像是想问什么都不好开口的样子，最后还是和宁咎关系最熟悉的杨生先开口：
“宁公子，我们几个就是想问问，像昨天小虎那种情况是都可以救吗？”
想孟小虎伤成了那样，即便是送回了军营，能活下来的概率也很低，所以昨天杨生才在刚看到那人被抬进来的样子的时候心都沉了，因为这样的兵一般就意味着完了。
但是没想到今天人竟然就醒了，除了伤口疼一些之外，竟然看着和普通伤兵无异，这实在算是让这几个当了一辈子军医的人震惊不已。
宁咎索性坐了下来：
“那种情况一般只要救治的及时，失血量不是太多，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那种外伤其实在现代急诊手术室就可以直接处理，但是在这个时代条件有限，不具备输血的可能性，也没有办法有效应对术中的并发症，所以只有送过来及时，失血量不足以造成失血性休克的情况下手术还是有可能救过来的。
虽然宁咎说的只是争一争，但是有孟小虎这个活生生切了肠子还能活的例子在，所有人都将宁咎当成了那种方法古怪，但却非常有效的神医，让宁咎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是什么？这是让他一个在现代寒窗苦读将近二十年的外科医生到古代达成成就的吗？
“宁公子，您能教教我们吗？我们不是想偷师，就是这一打起仗来这样的伤兵太多了，能多救一个总是好的。”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真是上一次宁咎生病被阎云舟带到别院最后出了“招魂”的主意的老军医，他在军营里待了一辈子，这个要求也确实不是出于私心，但是却让宁咎有些为难。
若是教点儿别的还好说，让他从零开始教这些一直在用汤药救人的军医用手术刀给人开膛破腹做手术，这难度系数比让他再写一篇博士论文都高。
“不是我藏私，而是我实在是不知道从何教起，手术的过程复杂多变，就拿昨天的手术为例，小肠的位置多变，一旦弄错了，人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现代的医学生能够站在手术台上的哪个都是至少七年寒窗读过来的，一台看似简单的外科手术，里面所包含的东西却已经囊括了几年所学，实在不是所谓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
杨生是目睹了昨天手术的全过程的：
“宁公子不会藏私，昨天那手术我看了整个过程，我等就是再几年的功夫都不可能学会的。”
杨生的水准在这里算的上是一流，他都说没可能做到，那就是真的没可能做到，宁咎看着几个人再开口：
“手术确实很难完成，不过缝合伤口诸位可以和杨军医请教，杨军医已经出师了。”
毕竟这种手术就是让他来做，他也不可能保证能救回每一个人的命，所以推广手术在这个时代看来注定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但是缝合伤口不一样，只要有麻药在，缝合伤口只需要克服一下开始的心里困难之后，后续还是比较好上手，说一句不好听的，缝合这个操作具有熟能生巧性，一场大战下来，最不缺的就是需要被缝合的伤者，练手的机会只多不少，一次两次不熟，多缝几次，就出师了。
杨生也点头，这几日经他手处理的伤者就不少，宁咎正准备再说两句的时候，暗玄忽然匆匆进来，脸色不是太好，直奔宁咎开口：
“宁公子，您随我来一趟。”
宁咎一看暗玄的脸色心里一沉，第一个反应就是以为是阎云舟出了什么事儿，立刻起身和他出去，到了营帐外面才急声开口：
“怎么了？阎云舟不舒服？”
暗玄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便知道他是误会了，赶紧摆手：
“啊，没有没有，王爷挺好的，您和我过来。”
暗玄将宁咎带到了阎云舟那院子一个厢房内，一进屋宁咎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而此刻阎云舟也在屋内，他第一时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生怕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儿，好在那人穿着齐整，还是清晨起身的那身，看着并没有受伤，只是深沉着眉眼，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阎云舟侧过头来，微微抬手，声音有些紧：
“你看看他们的伤口，能不能处理？”
宁咎这才转头看向榻上的伤者，受伤的是三个人，伤的地方都是在四肢上，他低头看了看伤口，这一看之下便是目光一紧。
这几人伤的地方皆是皮肉翻起，甚至有些焦糊，这不是被一般的兵器所伤，看着竟像是被炸伤的，炸伤？被炸伤那只可能是火药，但是火药一直都在他们的手里，阎云舟的人怎么会被火药伤着？
宁咎的脸色都有些变了，第一个念头便是有其他人做出了火药，他骤然看向了阎云舟：
“是被火药伤的？谁伤的？”

第73章 你最好给本王一句实话
阎云舟的脸色铁青：
“是青羊那老匹夫的东西炸了。”
宁咎瞪大了眼睛：
“什么？”
阎云舟显见的是气得不轻,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床上的这几个伤兵还等着处理伤口，暗玄很是有眼力见儿地将宁咎用的手术刀都送了进来,宁咎开口：
“让杨生把麻药送过来,多拿些盐水进来。”
这炸伤的伤口和一般利器割伤的伤口不一样,那伤口中还会混着火药渣，必须要清理干净，杨生也跟了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也知道不能多问,埋头就是帮宁咎干活。
宁咎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将伤口上面细碎的火药和砂石都冲洗干净,然后便开始缝合被炸裂的口子,因为这口子不同于刀剑所伤的平整，缝合起来还颇费一番功夫，杨生也捡着伤口小一些的一并帮着处理。
比较严重的位置都交给了宁咎,有的伤口外面还有烧灼伤，没有办法缝合，宁咎只能在表面涂上了大蒜素防止伤口感染，然后再缠上纱布，好在这几人都没有伤在要害的位置,算是性命无碍，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这样都处理好也快大半个时辰了,杨生知道这个事儿不便多听,处理好之后便直接出了营帐,屋内便剩下了阎云舟,暗玄,宁咎还有三个手上的兵,宁咎这才倒出功夫来问：
“怎么回事儿？青羊那老道的火药炸了？他人呢？”
阎云舟坐在门口的座椅上按了按眉心：
“前几日我命人去将青羊带到白城来，他推说还有些东西没有做好，迟个两天，便交代了这些人将他做好的一些火药运送过来，怕路上出事儿，便将那些火药分批运送，这几人便是其中的一批，路上火药不知为何忽然爆炸，伤了运送的士兵。”
从阎云舟的语气中便不难看出他对青羊的火气，若是那老头现在在，估计是新仇旧恨一块儿给清算了，宁咎看了看榻上躺着的几个人：
“还好是分批运送，若真是一批一块儿过来，那还真是一片惨剧了。”
甚至不是惨剧，而是笑话了，自己的火药还没有用到敌人的身上先将自己人炸成了这样，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后果可想而知。
别说是敌人会怎么想，就是兵将自己都会对这火药产生抵触心理，毕竟这东西还没杀敌先伤己，士气都会有损，这也是为什么阎云舟没有直接将这三人送到伤兵营，而是安置到自己的院子中将宁咎叫回来处理伤口的原因。
这个事儿必须封锁消息，不然，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火药不仅不能成为他们的底牌，反而还会变成掣肘。
“分着运来的火药有几批？剩下的可有安全抵达？”
“火药分成了六批，这是其中一批，剩下的都到了。”
宁咎立刻问出口：
“先放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吧，着人看守，别见明火。”
阎云舟自然是知道厉害的：
“已经着人看守安放在别苑了。”
“青羊那老道士什么时候到？”
“我已经派人去捉了，他昨日启程，快的话今晚就能到。”
提起青羊，阎云舟就没有什么好脾气，宁咎也知道他本来对青羊就有他蛊惑先帝用药的偏见，这一次出了这样的事儿，更是窝火。
宁咎不禁想了想这火药，上学的时候他只是学过□□反应，但是从没有做过，自然也就没有见过真正的□□，但是对于这东西的安全性宁咎倒是也有些了解，这种土制的炸弹应该安全性并不强，怕火，怕热又怕撞击。
阎云舟叹了口气：
“走吧，先回房吧。”
有再过问的也要等青羊那老道士来了再说，他撑着扶手起身，看着他动作迟缓宁咎抬手扶了他一下：
“上午做什么了？腿上不舒服。”
他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他的腿，阎云舟没说话，宁咎便看向了一边的暗玄，暗玄对这目光倍感压力：
“王爷上午去了校场，这几日一直有军中的比试，估计是坐的久了。”
今日外面虽然清朗，艳阳当空，但是风却很大，这人一身铠甲在外面坐一上午可想而知：
“赶紧进屋，暖暖。”
他扶着人回去，午膳已经有人送过来了，现在他们是在城中，并不是在军营，所以吃的倒是还好，但是和王府肯定是不能比了，不过宁咎也十分的知足了。
但是上午出了这样的事儿阎云舟很显然是没有胃口的，这一次的火药爆炸，如果青羊本身没有问题的话，那就足以说明他做的东西还是有问题的，当年先帝就是因为制火药的时候频频出事故最后才下旨停了火药的制备，所以他是不是也应该放弃这条路呢。
宁咎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在担心上午的事儿，他抬手给他盛了一碗热汤：
“再大的事儿也先放一放，把汤喝了，暖暖身子，你要是倒下了才最是麻烦。”
阎云舟抬手拿起了勺子，听了他的话倒是将碗里的汤都喝了，宁咎看了看他还是开口：
“我觉得这一次的爆炸应该不是青羊本身的问题。”
很显然炸药在这个时代还不能算是成熟，只是刚刚发现并且利用的程度，□□看似只需要三种原料制成，但是这实验室的反应搬到显示本就有所偏差，这东西哪怕是差了一毫都有可能出现不可预料的后果。
阎云舟紧锁的眉心微微松动，这件事儿在他的脑海中已经过了一上午了，盘了一遍又一遍，确实不太可能是青羊本身的问题。
“分批运送火药是青羊提出来的，这些火药大多都是这些天他制成的，量其实并不大，听那几个受伤的兵将说，青羊还特意交代过他们他们赶马车只需要一个人就好，还是尽可能地离车厢远一些，想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刚才那三人中伤的最严重的就是赶马车的。”
宁咎听了他的话也想了起来，确实，方才伤的最重的那人的伤主要集中在背部，应该就是赶马车的那个人，其余两人多是半边身子被炸伤，想来应该是那个时候在车架的两侧。
青羊既然这样吩咐，便是对他自己做的东西安全性也不是那么有信心，宁咎有些拧眉，不断在脑海中分析爆炸的愿意，虽然他从来没有进行过□□的反应，但是这炸弹的爆炸原因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有青羊的叮嘱在，运送的人绝不可能会让火药接触到明火，所以排除明火，而现在是三九严寒天，自然也不可能是因为温度高而爆炸，那么运送的路上爆炸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颠簸，撞击。
他立刻抬头：
“那几人有醒过来的吗？”
门口的侍卫立刻过来回话：
“有一人醒了。”
宁咎撂下了筷子，转头看向了阎云舟开口：
“你先坐着，我去问两句话。”
阎云舟倒是也没有执意起身跟着：
“吃好了再去。”
“我吃好了，你再吃点儿，那个馒头吃完。”
宁咎一边起身一边给身边的人交代任务，然后转身便出了房间到了隔壁的屋子，那屋子里伤的轻的一人此刻已经醒来了，侍卫送进了吃的，看见宁咎进来之后还想起身行礼，被宁咎一把按住：
“躺着吧，我就问你点儿事儿，你还记不记得发生爆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在路上走的顺利吗？”
那人很显然被这个爆炸惊的不轻，想起刚才的场景脸色都有些发白，但还是回答了宁咎的问题：
“一路上没出什么特别的事儿，我们都是按着青羊道人的吩咐做的，路上走的并不快，就是车轮忽然垫到了一个石头上，随后一下就炸了，非常吓人，好在走的时候我们怕出问题，人人身上都带了信烟。”
他说到这里宁咎已经对爆炸的原因心中有数了，□□有着一般炸弹普遍的缺点，那就是不耐撞击，这个时代的马车都没有什么减震措施，垫在一个大些的石头子上那感觉没人比他更清楚了，想来就是因为撞击让里面的火药炸了。
他回到了屋里刚准备要和阎云舟说一说这火药爆炸的原因，但是却忽然顿住了嘴，虽然他和阎云舟现在关系不一样了，不过也很难和他解释他熟悉火药这件事儿，总不可能和他说，百科全书上还写了火药为什么可以爆炸吧？
那个和阎云舟坦白他来历的念头再一次崩到了他的脑子中，不过，宁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念头就贸然开口，算了，还是等青羊那老道士来了再说吧。
青羊是晚上到的，来了之后，阎云舟先命人带着他去看了那三个被火药炸伤的兵士，之后才让人将人带到里屋，他要问青羊的事儿可是不少。
青羊还是从前那个放荡不羁的发型，破烂楼搜的衣服，只不过因为刚才去看了那三个被炸伤的士兵，此刻显得有些心虚。
阎云舟看着他，脸色冷厉：
“说说吧，你的火药是怎么还没有招呼在敌人身上，就现在我的人的身上炸了的。”
宁咎也坐在他的身边，心中略同情青羊那老头，走近科学不容易啊。
青羊理了理已经打结的胡子，神色也十分地纠结：
“这个，这个火药吧，它，它就是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但是我在王府实验了好多次，那些次都没有问题的，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事儿，我会尽快找出原因的，一定会。”
宁咎给阎云舟手中塞了一个手炉，看着眼前那衣衫褴褛但是目光坚定的青羊道人，心中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人要是生在现代绝对是做科研的好料子。
但是在这个没有怎么走进科学的时代，再加上阎云舟本身对青羊就有的“死亡滤镜”，就注定他不会对青羊道人产生这种欣赏的态度了。
“你最好给本王一句实话，你做的东西能不能用。”
这一次是伤了三个人，下一次呢？难道还没有打退敌人，他自己的人要先折到这火药上不成？
青羊道人很显然是一个对自己很有信心的科研小达人，他立刻肯定：
“当然可以用，我一路上想了，这火药在王府的时候都没有出现问题，实验的爆炸也没有问题，但是偏偏路上出现了问题，这就说明，让火药失控的原因就在这运输的途中，让我想想可能是什么原因，很快的，我保证。”
这一句话说完阎云舟的眉头虽然还是皱紧的，但是宁咎却忍不住对青羊道人生出了几分欣赏来，去掉相同的影响因素，只考虑变量对结果的影响，这人对控制变量的一些思想倒是无师自通，真是生错了时代啊。
看着阎云舟气还不顺的样子，宁咎适时开口：
“我也觉得原因可能是出在路上，这火药既然先帝时便关停过，那说明还是有些瑕疵的，但是这瑕疵总是需要有人来完善，这一次虽然闹出了些祸事，但是好在人都救回来了，这火药不会无缘无故地爆炸，我觉得先找找原因，再来定论能不能继续用比较好。”
宁咎的话成功让阎云舟压住了火气，他本也不是性情暴躁的人，只是对青羊实在是有些成见，这火药能不能用现在说确实为时尚早，他也不是不愿给人时间和机会的人，当下便算是默认了宁咎的话。
青羊道人很显然就是个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性子，立刻冲着宁咎嬉皮笑脸，夸他有眼光，夸他有谋略，就差明摆着阴阳阎云舟了，宁咎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是无语，也难怪阎云舟对青羊没好脸色了，要是换做他是阎云舟，他也没有好脸色。
“你快消停一会儿吧，小心一会儿挨揍。”
青羊立刻站好，不说话了，阎云舟的脾气他还是知道一些的，真的有可能揍他。
只不过这一次阎云舟还真是没有下令揍他，而是抬眼问了另外一个青羊也没有想到的问题：
“玄威道人可是你的师叔？”

第74章 克与不克不过是庸人自扰
玄威道人？宁咎不知道阎云舟怎么忽然问到了什么道人,他看向了青羊，青羊愣了一下，那从来没什么正行的面上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王爷怎么问起这人来了？”
看着他的反应,阎云舟便知道他必然是知道玄威道人一些事儿的,当下开口：
“你只管答。”
青羊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顿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头：
“是，算起来他确实算是我的师叔，不过他老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阎云舟的眉心微拧,他之前对玉清观没有多做了解，但是天凌真人在他的印象中总还算是正派的道长,玄威被逐出师门,必然是做过什么：
“他为什么被逐出师门？据本王所知你的师父天凌真人的师尊已经仙逝三十多年了，他做了什么被逐出师门？”
青羊道人抬手抓着那乱糟糟的头发，这事儿算起来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阎云舟的目光凝在他的身上，神色越发不耐烦，终于在他开口之前，青羊道人回答这这个问题：
“其实，我这个师叔不是被我师祖给逐出师门的,而是被我师父给逐出师门的，算起来他和我的年纪差不多,而且他其实比我入门还晚,我是小的时候被师父给捡进门的,我都已经十岁了他才进门,其实那个时候我师祖已经不亲自收徒了。
他是十二岁的时候家中蒙难,被我师父所救,我师父看着他在推演方面的天赋极佳，所以起了收徒的心思，但是他早年的时候蹭自己占卜过一卦，卦象上显示他这一生只有一个弟子，那个时候他膝下已经有我了，自然不会为了要收下他而将我逐出去，所以就代师祖收徒，将他收成了师弟。”
阎云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儿，宁咎在这个时候举起了手：
“等一下啊，我能不能问问这个玄威道人是谁啊？怎么扯到他身上的？”
这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插不进去话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不爽，阎云舟看了看他这才出声解释：
“宫中的人一直都在打听火药的做法，玉清观天凌真人曾为先帝造火药的事儿如今宫中已经知道了，带人围了玉清观倒是也没有翻出什么东西来，只不过这个时候有一位自称是天凌真人的师弟的玄威道人出现，随后便进了宫。”
他看了看宁咎还是加了一句：
“我打听之下才发现，这个玄威道人就是二十年前批命你是天煞孤星，克亲克长命格的人。”
宁咎…我艹…
一句国骂好悬没有直接狂飙出口，这他奶奶的无良道士，这命格也敢乱批，若不是他当年信口开河给“宁咎”安上了什么狗屁天煞孤星的命格，原主也不会因为这个批命被赐婚，也就不会撞墙，他更不会阴差阳错地穿到这里来。
阎云舟说完便看向了青羊道人：
“按着你说的，这玄威道人虽然算是天凌真人的师弟，但是却和他的弟子无异，后来他为什么将人逐出师门？他给宁咎批命一事，你可知道？”
宁咎这一次也看了过去，青羊道人的头发都快被他自己给抓成鸡窝了：
“我的这位师叔确实是极其的聪慧，但是这聪慧却没有用在正地方，我们玉清观传承几百年，观中的典藏无数，却只有一个晁天阁是被各代掌门人明令禁止弟子入内的，但是他却偷了师父的钥匙，偷偷进了晁天阁。
那一次他被罚面壁半年，但是这半年之后出来，他行事作风越发乖张，甚至开始频繁接触朝中的达官显贵，为人占卜吉凶，甚至有做幕僚的意思，他这番行径师父无法容忍，便将他逐出了师门，从此之后玉清观中找不到任何与他相关的记录，也严令他再不准提及自己曾在玉清观中修行的事实。”
青羊道人看了看宁咎，半晌喏喏出声：
“他为宁公子批命一事，我也是事后好多年才知道的，现在算算时间，那应该正是他被逐出师门半年左右的事儿。”
宁咎有些鄙夷：
“看来这个玄威道人的心不小啊，一座小小的玉清观确实是装不下他。”
很明显这个玄威道人的心可没有方外之人的清净，从玉清观中出来都还不老实，贸然给他批命：
“还给我批命，妖言惑众。”
宁咎对他批命的怨怼有多深就不用提了，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
“那他知不知道火药的制法？”
这才是现在最关键的，阎云舟也看了过去，青羊高人立刻摆手：
“不知道，我的这位师叔醉心命理之术，于丹炉之术倒是并不精通，师父奉皇命制火药也早在他被逐出师门之后，他不会知道火药的制备方法的。”
这一点青羊道人倒是非常的肯定，不过他看了半天宁咎之后还是小声开口：
“他确实是不知道火药的制备方法，但是他对你的批命倒真不是妖言惑众。”
宁咎睁大了眼睛，就连阎云舟都皱了眉，开口便要将青羊道人的话给赌回去，但是不等他开口，宁咎却出声：
“什么意思？”
要说他从前是真的坚定地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命格不命格的，但是就连穿越这种突破他认知的事儿发生在他身上，倒是也容不得他不信了。
青羊道人看了看他，神色也有些复杂：
“我师父在的时候除了研制火药便总是闭关，所以待他知道玄威擅自给侯府的小少爷批命的事儿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之后了，他大为恼火，所以特意去了一次侯府，想要见一见你，但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府中了，师父便去庄子上看了你，我随着师父看见你的时候你才一点儿大，师父观了你的命格，但是却什么都没说便转身出了庄子。”
宁咎一挑眉：
“这说明什么？”
青羊道人瞧着他开口：
“说明玄威他没有看错，但凡他错了，我师父必然会亲自去见苏侯爷澄明真相。”
阎云舟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宁咎，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莫听他胡言乱语，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开口便要打发青羊道人出去，神色有些担心地看着宁咎，他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宁咎已经因为那二十年前的批命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他不想再为这种没有根据的东西让他心烦。
手腕上那微凉的温度却十分坚定的力量忽然让宁咎心中有些感动，若说是克亲克长，那阎云舟作为和他成亲的人，应该正是被他克的行列，这人却在这个时候选择安慰他，不是都说古人迷信吗？
“等等。”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正是宁咎和青羊道人的，俩人对视了一眼，宁咎回握了阎云舟的手，看着青羊道人出声：
“你说你的师父你的师叔都说我是个克亲克长的命，那为什么王爷没有被我克死，还能活的好好的？”
青羊道人再一次恢复了那平常不着四六的模样，他看着宁咎和王爷开口：
“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师父当年从庄子上离开的时候只说了几个字，“此子日后定有造化”，没错说的就是你宁公子，我那时候还问过师父，为何这么说，不过他没有回答我。
直到十七年后我再一次见到你，我偷偷占卜了一次，却发现你的命格已变，或者说你生出了第二个命格，非常之奇啊，这一辈子我也就见到了你一个人能生出双命格。”
说完青羊道人的眼睛似乎都像是在放光，好似盯着一个多奇特的人一样，但是这话却让宁咎的脚底板都开始犯凉，生出双命格？那之前梦中梦到的“宁咎”，很可能真的不是一个梦境…他有些艰涩地问出声：
“一个人不可能有两种命格吗？”
青羊道人揉了揉鼻子：
“这是自然，一个人只有一个生辰八字自然就只有一个命格，而且少有命格发生变化之人，生出双命格的活人我就见过你一个，不知道师父当年说的你有大造化，是不是指的这个了。
你生出的第二个命格有些像还魂借气，又有些像生格，这命格生机勃勃，就是与你接近之人都会受益，几乎与你之前那天煞孤星的命格彻底相反，倒也真是奇了。”
“还魂借气”四个字将宁咎彻底盯死在了原地，后背都冒了一身的冷汗，还魂借气，借尸还魂，不是吧？
阎云舟也被青羊的话给说的有些意外，但是转头他便看见了宁咎那变了的脸色，这话听着玄乎，他对这些道士的话一直都算不上多信：
“事在人为，企有全屏天定之数？煜安，你不必将这话放在心上。”
青羊道人早就知道阎云舟的脾气，对他这么说丝毫也不意外，但是宁咎此刻的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开始不断想起之前那个梦境。
想起“宁咎”在梦中和他说过的话，他说，有人说他的存在就是错的，他还说他是被宁文鸿那老匹夫唤醒的。
而在梦中他能听到阎云舟呼唤他的声音，醒来发现是阎云舟用了他的血，而“宁咎”能听到宁文鸿叫他的声音，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又或者就连梦境也懂得自圆其说不成？
他骤然转身看向了阎云舟：
“那个什么玄威道人进宫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是不是我生病的那几天？”
阎云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不过还是回忆了一下那消息传回来的时间，最后点了点头：
“嗯，算算时间，确实是你生病的那几天。”
宁咎的脸色徒然有些发白，阎云舟瞧着他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你别胡思乱想，这都是怪力乱神之说。”
而一边刚刚怪力乱神后的青羊道人低着头数脚下的砖，一点儿争辩都没有，他就知道阎云舟肯定是不信的。
宁咎忽然走到了青羊道人的身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目光锐利还有些发紧：
“你还看出了什么？”
青羊道人抬头，看着宁咎沉沉的脸色，又看了看阎云舟那想要刀他的目光，语气非常之谄媚：
“看出你是王爷良配啊，你看，你这天煞孤星的命格遇到王爷就变成旺夫呈祥了，这可是夺天地之造化，吸日月之精华的姻缘啊。”
宁咎…这人能不能靠谱一点儿，还吸日月之精华，听着跟采阴补阳的邪术似的。
“你不是说我是双命格吗？那另一个是怎么来的？”
这人到底是真的有几分本事，还是信口胡说？
青羊道人吹了一下胡子：
“哎，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双命格的人，从前我也只是在小的时候听师父提起过，玉清宫似乎是有位先祖也是双命格。
但是他也没详说，我也就是随便听了一耳朵，哪里知道你那多出来的命格是怎么来的？”
玉清宫的先祖有人是双命格？宁咎知道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宁咎”了，如果试图用玄学来解释的话，那就是他宁玖的魂魄现在占了宁咎的身子，梦里的“宁咎”和他说他已经死了，但是自己还能梦见他，那是没死利索？
如果这些算命的算的生辰八字是按魂魄算的话，那这身体里确实有过两个魂魄，也就是有两个生辰八字，所以才能得出两个命格的结论吗？
这老道士说玉清宫从前的先祖也有两个命格，所以很有可能那个先祖也是个穿越的？他并不是穿越第一人？信奉唯物主义28年的宁主任，第一次用堪称离奇，邪门，以至于毫无科学依据的推断方法推断出了现在这个荒诞的结论。
宁咎拧着眉：
“那这算命格需要什么条件？远隔千里可以算出来吗？”
宁咎不愧是可以一路硕博的智商，就算是现在已经被玄学笼罩，但是逻辑却依旧在线。
那个玄威道人很显然是个不甘平凡的主，二十年前他结交达官显贵，二十年后他搭上魏家直接进宫，他可不信他会无缘无故地进宫。
若说什么是最能打动宫里那位的，那选项中一定第一个就是害死阎云舟，所以那老道士难道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克死阎云舟？
宁咎想到了梦中“宁咎”说的宁文鸿的声音在叫他回去，他的脑海中终于有一根线在渐渐清晰。
如果说他的命格是生，那“宁咎”的命格就是死，难道是玄威要用什么方式想要将那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换回来吗？宁咎的手心湿冷一片，这个猜测让他的脸色白了下来。
青羊道人听了他的话想了想：
“算命格一般来说是要看到这人的，但是也有种法子不需要，那就是在知道这人生辰八字又有血亲之人鲜血的情况下，可以用古铜罗盘算出来，玄威那老家伙就精通此道。”
所有的一切都与宁咎的猜测渐渐吻合，宁咎再一次开口，声音发紧道：
“所以，双命格也是可以剔除一个的是不是？”
青羊道人摸了摸胡子，似乎也在思考：
“道理上说有生就有灭，能生出命格便能抹除命格，倒是有个法子能试试，但是毕竟这种情况实在太少了，我也没有遇到过，成与不成都很难说。”
不打诳语，不随便吹牛逼算是青羊道人的一个优点，宁咎大致已经明白了，他让青羊道人出去了。
阎云舟起了身，看着宁咎脸色不好以为他十分在意命格之说，拉着他的手，将人按在了自己身边：
“煜安，你别多想，这些术士的话岂能尽信？”
宁咎堪堪回神，看着眼前那双幽深又担忧的双眸，他张了张嘴，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我真的克你呢？”
阎云舟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手扣住了他的腰身将人整个搂到了怀里，宁咎鼻间都能清晰地闻到那人身上的药香味儿，这个怀抱无端让他心中踏实，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也搂住了阎云舟的腰身。
阎云舟将他的头扣在自己的肩膀上，双唇轻吻了一下他侧面的额角，动作柔和带着无法言说的温柔和安抚，但是声音却坚定强横：
“克与不克不过是庸人自扰，我不信命，即便真有命，我亦要于天相争，煜安，我认定你，便不会受任何流言邪说的蛊惑，信我，好吗？”
他轻轻捧起了宁咎的脸，目光专注真诚，一瞬间宁咎甚至被他眼中炙热所感，古代，这种封建迷信的时候，能像阎云舟这样宁愿于天相争也不放手的人恐怕找不出几个了吧？
这样的人被他遇到了，宁咎的心中仿佛被什么情绪胀满，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被坚定地选择，任是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宁咎望着眼前的人，阎云舟对他的感情或许比他想象中要深，他如此坚定地选择他，他是不是也不应该再遮遮掩掩了？既到此处，得一人心，未必就不是收获，他为什么这么看不开，他的手忽然用力，一手搂住了阎云舟的脖子，倾身过去，一个吻直接印在了那人微微泛着凉意的唇上。

第75章 你现在可以喊停
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这从不是宁咎的人生信条，在他的眼中,从来都只有一个目标,他所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为了那一个目标而努力。
手术刀,手术台，这曾经是他坚定选择的信仰，现在也只是换了时代，生命的意义于他而言从未改变。
何其所幸,他遇到了一个矢志不移，从始至终,坚定选择他的人,阎云舟这明晃晃让他能清晰感受到的爱意，让宁咎的胸口中仿佛流淌着一股热流。
没有人会不喜欢做那个被毫不犹豫选择的人，这样的爱会让人生出无尽的勇气。
一路硕博的寡王其实并不擅长接吻,但是接吻不过是人类情绪外泄，最原始的表达而已，不需要技巧，不需要经验，它只传达着人最直观的爱意。
宁咎的动作说不上轻缓,他第一次在阎云舟的面前表现出了强势，他将人按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不停地磨着他的唇,两人的胸膛几乎紧贴在了一起,彼此都能听到对方那急促又热烈的心跳声。
喘息声弥漫在了这房间之中,阎云舟倒是不曾对这人按着他亲有什么意见,双手扶着宁咎的腰,让他跨坐在他的腿上，那个绵长热烈的吻也无声地泄露着宁咎的情绪，阎云舟能感受到宁咎此刻的心中并不平静。
宁咎闭着眼，不愿意去想从前他一切的顾虑，他想要抓住这一刻，抓住眼前的人，他想要在他的面前坦白所有，让他知道他到底是谁，从何而来。
那无声的情绪皆化成了激烈的吻，宁咎甚至不太会换气，半晌抱着阎云舟剧烈地喘出声，微微垂眼便能看见阎云舟那被他咬的又红又肿的双唇。
此情此景阎云舟若是没有想法实在不算是男人，深俊的眉眼中藏着的是一片压抑的最原始的欲望，仿佛只需要一句话便能够被轻易点燃，他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忍耐：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嗯？”
宁咎的发丝都有些凌乱，额角带汗，双颊绯红，这个模样实在可以算是惹人犯罪，阎云舟惊异于他的大胆，但是也同样惊喜于他内心传达出的喜悦，宁咎的动作骗不了人。
宁咎半天才平定了喘息，丝毫不示弱：
“我知道我没有梦游。”
阎云舟的一只手穿过了宁咎的腿弯，直接便将人给抱了起来，直奔榻前，两个人都是成年男人，此情此景，要做点儿什么似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宁咎本来是下定决心今晚和阎云舟坦白的。
但是如今…他看了看两个人都已经起火的样子，很显然，升旗的时候不适合聊那么严肃的话题，他们现在都需要灭火。
阎云舟再也不掩饰他眼中的浴火，他脱下了宁咎的衣服，手扣在了宁咎的后脑处，吻了一下宁咎那同样莹润泛红的双唇，声音低哑干涩：
“煜安，你知道我们已经成婚了吧？”
已经成婚了，他们是夫妻，他是他的王妃，他做些什么也不算是不尊重他吧？他也会喜欢的是不是？
宁咎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他们成婚了，是这个时代的合法夫夫。
身下的感觉做不得假，他上辈子确实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不代表他不懂，及时行乐从前不在他的字典中，但是他的字典中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词。
“废什么话？”
红扑扑的脸颊，让宁主任的这句话显得没有那么的有威慑力，阎云舟低笑了一声，一手便去扯宁咎裤子上的带子，宁咎反应过来的了什么，一把就要拦住他的手，这是要他在下？
寡王虽然寡，但是不代表没有追求，宁主任在专业上都是只求第一的，没理由在床上躺平，他腰上一个用力就要将阎云舟压下去。
只是可惜了，宁咎错估了一个从小习武的人的反应速度，几乎是他刚刚有动作的时候，阎云舟的一条腿便压了上来。
宁咎扫了一眼那条腿：
“别以为我舍不得动你的腿。”
阎云舟笑了，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揶揄，他抬手理了理宁咎额前的碎发，缓缓开口，低沉的声线温和动听，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动听了：
“小宁不会以为你真的动得了吧？”
宁咎这一动才发现，阎云舟只是压住了他的腿，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但是他周身的发力点似乎都被压制住了。
别说是翻过来压他，现在是阎云舟如果不松手，他连起都起不来，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不是什么太美好的感觉。
“放开。”
很显然，骨子里强势的阎云舟没有照做，不过他尊重宁咎的意愿，他不喜欢他绝不会勉强，他在宁咎的眉心上轻吻了一下，没有方才的激烈，就像是流水一样一触即离，却满含了珍惜：
“煜安，你现在可以喊停。”
他们已经成婚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宁咎对他的回应，他不愿意错过，却也只愿给他一次叫停的机会，他不愿勉强。
宁咎现在浑身都像是被火烧一样，同为男人阎云舟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他简直气的牙都痒痒：
“你是不是男人？你能停吗？”
他的目光扫过阎云舟那敏感的地方，这炸毛的声音听在阎云舟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轻笑：
“确实没办法停了。”
阎云舟将人压在了身下，帷幔落下，一件一件的衣服从帷幔中被抛了出来，昏黄的烛火映着帷幔中的两个身影。
灯火摇曳之间能听到那粗重的声音，还有宁咎那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的呻吟。
骨子里的倔强让宁咎即便是在下面也不会有分毫的求饶示弱，好在阎云舟爱惜他，动作轻缓柔和，搂着怀里的人，几乎不敢大的动作，但是宁咎受不住这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感觉：
“你没吃饭啊？”
阎云舟又好气又好笑，他是见他倔强的咬着嘴唇都不肯出声，哪敢用力，这会儿倒是怪他没吃饭了，小没良心的。
他将人扣在了自己的肩头：
“放过你的嘴唇吧，疼了就咬我。”
宁咎分毫都没客气，一口便咬在了那人的肩头，只不过终究舍不得用力，只是用牙轻轻磨着那人肩头明显的骨头。
银瓶炸裂，直上云霄。
阎云舟抱紧了怀里的人，宁咎同样紧紧抱住了他。
身后的感觉说实话不是个什么美好的感觉，两个人身上都是汗，连着床上都有些黏腻，宁咎没有洁癖，却也受不了这样的地方。
“洗澡，你去叫人。”
宁咎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现在这是在白城，也算是战时吧？这，这怎么就没有控制住自己呢？刚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就发生了呢？他怎么就在下面了呢？
宁咎抱着被子头脑中对自己发出了三个灵魂拷问，最后也只有三个字的回答，上头了。
都怪刚才自己亲的那一口，那么投入干什么，导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
阎云舟笑了一下，给他盖好了被子免得着凉，披着衣服起身，对着外面的暗卫吩咐了一声，那院子的人都已经清干净了，外面送水进来，这院子外的人绝不可能知道。
知道宁咎这会儿会不舒服，他转身的时候手正要穿过宁咎的腿弯将人抱起来，却被宁咎躲了过去：
“你那半残的腿还抱我呢？我自己能走。”
说完一生倔强的寡王一个起身坐起，阎云舟的目光还有些不放心：
“别这么看着我。”
宁咎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阎云舟笑了，不再惹他。
后面的浴桶够大，为了避免晚上送两便水让外面的人看笑话，宁咎和阎云舟是在一起洗的，洗好之后回去，宁咎才发现方才的床铺都有人换了新的，顿时一惊：
“谁，谁换的？”
阎云舟拉着他坐下：
“暗玄让人换的，放心，我身边的人知道分寸。”
他自然知道阎云舟身边的人不会乱说什么，只是，想到刚才那一床的狼藉，他就有些…脸上挂不住。
本来他还惦记着和阎云舟说一说他的情况，但是现在累的要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算了，明天再说吧。
阎云舟帮他盖好了被子，看着那个费力睁眼的人心都软了：
“好了，睡吧，乖。”
他轻轻拍了拍被子，宁咎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装的什么好人，对他的白眼阎云舟照单全收，只觉得他可爱的紧，待身边这个人的呼吸都平缓下来，阎云舟才闭上了眼睛。
难得第二天起身的时候宁咎都没有醒过来，而阎云舟也没有让人进来伺候，直等到宁咎睁眼，一瞬间昨晚的一切冲到了脑海之中。
清醒过来的宁咎一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我靠，昨晚他到底做了什么？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啊，宁咎，你二十几年的书白读了吗？上头你还真亲啊你？
阎云舟看着他精彩纷呈的脸色似乎都能猜到他的心思，好笑地扎心：
“现在后悔可是晚了。”
宁咎坐起身：
“你哪只眼睛见我后悔了？”
阎云舟不再惹他，省的人真的惹炸毛了。
昨晚的一切过去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了不少，不过宁咎还是没有忘记昨晚的打算，这件事儿他还是要告诉阎云舟的，两人一块儿用了早膳，宁咎吃好放下了筷子，看向了身边的人：
“你上午军营有事儿吗？”
“上午校场比武，我得去看看。”
这还是处置魏长青留下的烂摊子，宁咎点头：
“好，我和你一块儿去，中午回来我有事儿要和你说。”

第76章 坦白来历
因为宁咎这一句“中午回来我有事儿和你说”,阎云舟一上午心里都不安定，就是在演武场的时候都时不时地侧头看一眼身边跟着他出来的人：
“你要说什么事儿啊？”
宁咎眼带无奈地看了看已经问了第三遍的人，有些好笑,原来这位高权重的焰亲王也会有这么强的好奇心啊,不过这事儿现在自然是没办法在这里说的：
“都说中午了,中午说。”
阎云舟抬手隔空点了点他，宁咎心情有些复杂地笑了笑，这一上午他陪着阎云舟在演武场看着底下的比试，长枪卷起的满天飞雪,长剑相撞的刺耳悲凉，都在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他所处的时代。
阎云舟真的可能理解他所说的话吗？他真的会相信他那几乎可以算是荒诞不经的来历吗？底下精彩的比试都没有让宁咎的心有片刻的放松,直到这一场比试结束。
阎云舟转头便看见了宁咎那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是累了：
“是不是累了？可以回去了。”
宁咎跟着阎云舟回到了他们的院子，午膳已经送了进去，阎云舟却在动筷子之前出声：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到底是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宁咎却抬手将筷子塞到了他的手中：
“事情有些长，你先吃，吃完了我从头给你讲。”
他的面上有几分平常少见的认真，阎云舟倒是也并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午膳都被收了下去，宁咎忽然对暗玄开口：
“暗玄,让院子里所有的守卫都出去,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暗玄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对宁咎的命令也没有任何异议,带着人下去了,阎云舟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他到底要说什么了,一上午在外面他周身都有些冷透了，手里捧着宁咎刚刚递给他的暖手炉笑了一下开口：
“要说什么啊？这么神秘。”
宁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头坐下，面对着阎云舟，眼眸专注认真，没有了平常的随性轻佻，他顿了一下终于开口：
“瑾初，我会做那些药，会做手术，知道那么多没有人知道的东西，你真的没有过好奇和怀疑吗？”
他之前和阎云舟解释过所谓年少的时候从一个道人那得来了一本书的经历，但是那话其实就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但是这人此后却再没有问过他关于那老道的事儿，也没有再提及过那本书。
阎云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他沉默了一下，温和的神色没有变，深俊的眉眼间带着一股通透的豁达：
“开始有过怀疑，我也曾和你说过我查过你的过往，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至于之后，我确实好奇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但是人人心中都有些不愿为旁人知道的秘密，你说这些是你在道士曾与的那本书中学到的，我便信是那本书中所写。”
宁咎听后愣了片刻，随后心中有些苦笑开口：
“果然，我那借口实在是太拙劣了，真是难为你当时没有拆穿我。”
难怪阎云舟从那以后都从未再提及过他被道士赠书的事儿，原来是这人从最开始便不信，看穿了那不过是他找的一个借口，选择了尊重他心中的秘密，没有刨根究底地问罢了。
阎云舟叹了口气，那个借口确实幼稚了一些，不过也没有太大的破绽，至少他也没有证据说那就是假的，他看出宁咎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同于以往，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煜安，你不用勉强，若是不想说便不用说，左右我知你没有害我之心，不过是些小秘密而已。”
宁咎的手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阎云舟手心的温度，这人的手也就在抱着着炉子的时候有些热乎气，他手一翻，那双手便被他握在了手心里，他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那有没有可能不是个小秘密呢？”
这个秘密似乎是不太小，阎云舟一愣在，宁咎收紧手捏了捏他：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超出你的认知范围，可能有些灵异，惊悚，甚至荒诞，你听我说完。”
这个话让阎云舟都有些诧异了，灵异？惊悚？这是要说什么？
宁咎再一次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
“你现在看见的这个身体确实是侯府二公子宁咎的身体，但是现在这个身体里的魂魄已经不是原来的宁咎了，原来的宁咎在挺到宁文鸿要执意将他嫁到王府的时候就一头撞死了，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这身体里的灵魂就变成了我。”
说完宁咎很真诚地看着阎云舟，试图用表情让他相信，他真的没有在讲故事，他说的都是真的，阎云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儿都见过，但是此刻宁咎的说法还是让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这是在说什么？
他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宁咎，然后抬手在宁咎的额头上摸了摸。
宁咎…很好，他就知道这人会有这个反应，他一把将人的手拉了下来，神色无奈又真诚：
“我没有发烧，也没有在胡说八道。”
阎云舟试着理顺他刚才的话：
“你是说，你，你现在的这个身体是宁咎的，但是你不是宁咎是吗？”
宁咎一拍大腿：
“然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不愧是阎云舟，这智商就是在线啊，结果还没等他夸这人一句，就听那人神色有些急切地开口：
“所以，你是借尸还魂？”
宁咎…
“不是借尸还魂，我没死，我就是喝了一瓶假茅台，睁开眼睛就在宁咎的身体里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阎云舟皱眉问：
“茅台是什么？是符水吗？”
宁咎实在没忍住地笑出了声，茅台是符水，这简直是最搞笑的笑话了：
“不是，茅台就是一种酒，在我们那里，这酒很贵的，所以有不少造假的，我就是喝到了假的，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到这个宁咎的身体里了。”
这样的事实很显然是阎云舟怎么都没有想到的，甚至他不知道是不是宁咎中了什么邪，说出这不着边际的话，一看他的目光宁咎就知道他没有信：
“我说的是真的，我原来的名字叫宁玖，不是咎而是王久的那个玖，而且我也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出生的时代大概在千年之后吧。”
宁咎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穿越这个事儿，更无法解释什么架空时代的事儿，只能大致地和他说他来自未来。
很显然他这一句话之后阎云舟更加迷惑不解，这解释简直比宁咎之前说他遇到了一个老道士给了他一本奇书还离奇，但是偏偏宁咎的神色认真，半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煜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出生在千年之后？”
阎云舟很努力地试图去理解宁咎，但是实在解释不通：
“这么说吧，如果说人都是由灵魂和肉体组成的话，我现在只是用着宁咎的身体，但是里面住着的灵魂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王府二公子了，换芯子了，具体为啥忽然换了我也不知道，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宁咎也很努力地去给他解释，阎云舟半晌开口：
“所以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就不是原来的宁咎了，而是宁玖？”
宁咎点头：
“是的，没错，我是在我们成婚的前三日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阎云舟吊着的心忽然放下了一瞬，本皱着的眉目也舒展了不少，他抬手理了理宁咎都有些着急到额角出汗，那黏在额角的发丝：
“所以，和我拜堂的是你，这几个月日日与我相处的也是你。”
宁咎抓住了他的手纠正道：
“不，是与大公鸡拜堂的是我，王爷金尊玉贵哪里与我拜堂过。”
阎云舟有些好笑于他的记仇，但是眼前的这一切却还是让他如梦似幻，感觉就像是梦境一样不真实，但是从一些细节处却有仿佛都可以得到印证。
比如，他查到的那个侯府二公子的性格和宁咎如今的性子南辕北辙，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被养在庄子上的少爷，怎么会懂得制药，懂得手术，这本就是无法解释的通的事儿：
“我从前查到的宁府二公子，为人谨慎，很是怕他的父亲同时又和想得到他父亲的认可，确实与你大不相同。”
还记得第一次宁咎回门的时候，他对宁文鸿的态度可谈不上分毫的尊重，这确实不像是他从前查出来的那个样子。
阎云舟看向宁咎再一次问道：
“所以，你说你是从千年之后过来的？那我岂不是历史中的人？”
是这样吧？这就相当于他的魂魄回到了千年之前，那碰到的人可不都是古人？
宁咎挠了挠头：
“怎么说呢？嗯，就是现在你们大梁朝很像我所在时代的古代，但是这个大梁朝又不存在于我所在时代的历史中，只能说相似，你明白吗？”
宁咎简直自己都要绕迷糊了，平行时空？平行宇宙？这哪个名词都不像是他能解释的通的，果然阎云舟的目光更加迷茫了。
“我这样给你讲啊，大梁朝很像我所在时代的历史中朝代的样子，但是却又不存在，所以我不知道这个王朝的走向，你也不是我知道的历史人物，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讲了，你能理解吗？”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阎云舟，阎云舟试图消化他的话：
“能理解一点儿，就是你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灵魂是吗？”
宁咎眼睛一亮出声：
“对，简单说就是这个道理，我所在的时代要比你们现在先进很多，比如说药品和医疗，在我们的时代像之前小杳儿生的病根本不算是什么大病，在医院做手术，也就一个星期人就好了。
包括你的情况，用药一个月也会痊愈，就算是你现在已经很严重的关节，在我们所在的时代，都可以将你膝盖的关节通过手术置换成人工做的关节，从而让一些关节病很严重的患者重新站起来。”
这样的话让阎云舟有些出乎意料，却不算难以理解：
“所以，你之前做的药不是什么道长留下的书中写的药，都是你们那个时代的药？”
宁咎摸了摸鼻子：
“没错，那个时候很难解释我的身份，也怕你听了可能不但不信还要怪我妖言惑众，找来一个道士把我当妖怪给收走，所以只能编了一个道士赠书的瞎话。”
阎云舟笑了一下，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他知道宁咎其实可以选择不救他的，他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引起怀疑，但他还是做了药救了他。
“谢谢，谢谢你，宁玖。”
这一句话无异于是阎云舟相信了宁咎的说辞，宁咎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你信我说的话？”
阎云舟的目光通透，似乎要透过宁咎的那双眼直看到他的灵魂：
“你的身上有很多没有办法解释的违和感，像是藏着很多的秘密，你今天说的算是让这些秘密有了一个出口和解释，虽然荒诞不经，但是我觉得你没有骗我，也没有骗我的必要。”
毕竟宁咎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的。
没有被当成疯子，这对宁咎已经算是一种肯定了，从睁开眼睛到这个时代开始，他没有一次这么的轻松，就想他终于可以做自己了一样，身上的那层枷锁和面具，终于可以卸下来，这个时代终于有一个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了。
“所以你在那个时代也是一个大夫吗？”
宁咎点头：
“是，我在那个时代是一个外科医生，与你们这里的中医不一样，外科医生并不是只通过药物治疗患者，还通过手术，也就是开刀，之前给小杳儿，还有你，还有前天那个士兵做的便是我们时代的手术，只不过都是些很简单的手术，但是因为这里条件有限，很多设备和药物都没有，所以外科手术也就只能发挥出大概这样的水平了。”
阎云舟想到了宁咎做的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奇奇怪怪的器械，还有那些这里的大夫都从未见过的药品，还有那堪称放肆大胆的治疗方式，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宁咎做手术时候的样子，冷静理智，手上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下刀的手非常稳，冷静地下达一个又一个命令，就像是指点沙场的将，让人确实很难想象那是他第一次拿起刀做这样的手术。
阎云舟眼中的赞许和欣赏做不得假：
“你在你的时代也是一个非常出色优秀的医者吧？”
不得不说，即便这是一个马屁，宁咎都要承认他被拍的非常舒服，还有什么话能比夸赞一个一路硕博，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的医生医术好更让人愉悦的呢？宁咎的嘴角都肉眼可见地弯了上去：
“那自然，你知道我们那个年代要成为一个外科医生多难吗？你知道博士毕业多难吗？想我当年博士毕业的时候，可是舌战群儒…”
哪怕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宁咎想起当年他博士毕业答辩的时候都会热血沸腾，只辩不答，绝不道歉，老子就是对的。
阎云舟都能看出他的神采飞扬，不过还是问了一句：
“博士是什么啊？”
此后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宁咎详细地向阎云舟解释了，现代的学业体质，以及博士的含金量，还有博士毕业的难道，说的嘴里都干了，阎云舟适时给他倒了杯水，一边听一边点头，以示他听明白了，知道他多厉害了。
宁咎干了杯子里的水，方才的激情落下，他的目光也有些落寞：
“所以到了你们这个时代的时候我很不适应，明明那些都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没有药，空有本事却也无法发挥出多少的作用，那种无力感确实能把人逼疯，我甚至愤恨为什么一觉醒来我会在这个宁咎的身体中，怨愤我寒窗苦读二十多年，终于能够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上天给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阎云舟听着他的话心中开始阵阵缩紧，连着拉宁咎的手都在收紧，是，宁咎口中的那个时代比现在要先进太多了，他说的那个博士如此难得，他在他的时代也是人中龙凤吧，所以他不喜欢这里，不想要留在这里也是正常的。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声音艰涩无比，甚至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你在你的时代本应该有一番更出色的作为的，你其实很不喜欢在这里吧？你想回去是不是？”
阎云舟的心中有忐忑有害怕，一片涩然，他能听出来宁咎字里行间对他的职业多么的热爱，是啊，一个努力了那么多年，那么艰难毕业，终于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医者的时候，他却来了这里。
宁咎看到了阎云舟骤然白下去的脸色，甚至感受到了他手心中的冷汗，他双手握住了他的手，缓缓开口，声音明朗清晰：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的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庄严，恢弘的誓言再一次响彻在一个它从未出现过的时代，哪怕是阎云舟也被宁咎这段话惹的胸口似有一股热血为之沸腾，宁咎缓缓开口：
“这是我毕业时候的宣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哪个时代的医者都当遵守，纵使时代不同，但是生命于我的意义从未改变过。”

第77章 惺惺相惜双箭头
宁咎的目光悠远似乎还在怀念当年宣誓时候的誓词,一腔热忱，献身医学事业，救死扶伤,坚守在与疾病对抗的第一线,这是无数医学生的执着和梦想,他曾经也是这样的医学生。
“在我们的时代，有一个誓言，叫希波克拉底誓言，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生命从受胎时起，即为至高无上的尊严,即使面临威胁,我的医学知识也不与人道相违。”
阎云舟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欣赏，有敬佩,听到这样的誓言，宁咎从前种种的作为便都有了解释，他明白了他为什么甘愿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去做那些不被人看好的药，为什么甘愿堵上性命也要坚持给杳儿开刀，不过是健康所系,性命之托。
宁咎能够感受到拉着他的那双手在握紧他，他笑了一下：
“生命的尊严至高无上,无论什么时代的生命都同样可贵,换一个角度想,我的时代并不缺少我这样的医生,但如今的时代我能发挥的作用或许远比在我从前的时代要大的多,所以,留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掩住了眼底种种情绪，他将人抱在了怀里，手臂用力到有些发抖：
“我为之前所有的作为向你道歉，对不起，宁玖，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这不是在对侯府那个嫁给他的二公子说的话，而是对着那个或许穿越了千年才来到他身边的灵魂说的话。
宁咎被他扣在了怀里，他能感受到阎云舟此刻心情的激荡，他也环抱住了这人劲瘦的腰身，微微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出了他们从前的种种，阎云舟的怀疑，肯定和信任，都像是一幅画卷一样铺陈在了他的眼前，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你没什么好道歉的，外科手术颠覆了这个时代的医学认知，我所谓的手术在你们看来或许就是开膛破腹，是将生命视作儿戏。
更何况我在这里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从小养在庄子上的公子哥罢了，没有人有义务相信我所说的话，阎云舟，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尝试的机会和信任了，若非如此，你我都不会有今天。”
宁咎回忆着他穿过来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和阎云舟之间确实有过不愉快，有过矛盾，但是那终究都过去了，他用他的实力证明了他是对的，但是这同样离不开阎云舟给他的支持和信任，他明白，任何事都要有过程，他恼恨阎云舟的怀疑，却也同样看到了他对他的包容。
阎云舟第一次觉得眼睛有些发热，他侧头轻轻吻在了宁咎的发丝上：
“宁玖，你让我自惭形秽。”
一句话道尽了阎云舟此刻的心情，他何其有幸得与如此的灵魂相遇。
宁咎的眼睛也有些发酸，他忍住了眼眶中的酸涩，声音带上了笑意：
“王爷是不是太妄自菲薄了，我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以为你只是一个快死了被皇帝忌惮的权臣，然后我看着你接二连三地被刺杀，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不肯放下手中的权利，可最后我才发现你不是不想放，而是不敢放，我发现你看似位极人臣，却是四面楚歌。
明明命不久矣，却还要为身边所有的人打算，一步一步，算着你死后的亲人，兵将，朝堂，北境和江山，从那一刻起你已经是在我心中无法企及的存在了，所以，我看不得你死。
我献身医学但是也救不了太多的人，但是你这么多年顶着朝堂的压力，皇帝的猜忌护卫北境，守着一片江山百姓的安宁，你若是自惭形秽，还教旁人怎么活呢？”
没有激荡的言语，宁咎的声音就是这样平平铺展，娓娓道来，道尽阎云舟所有的苦楚，无奈和悲凉。
一字一句的都说在阎云舟的心上，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筹谋，打算，他是北境的统帅，是王府的主人，他的身后似乎都是需要他来守护的人，从未有人站在这样的角度上看他，和他说上这样的话。
宁咎感觉到那人呼吸的不稳，抬起身，眼睛看向了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不是很感动？觉得我是最懂你的人？”
狡黠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就像是得意的狐狸，将两人之间那不可言说的情绪冲淡了一些，倒是让气氛轻松了不少，阎云舟深出了一口气：
“嗯，是，非常感动，宁主任真是厉害。”
方才宁咎着重给阎云舟解释了他在医院中的职务，还特地给他讲了一下在他这个年纪能坐上副主任是多么的难得，阎云舟此刻便开口叫了他宁主任。
“宁主任”三个人落在了宁咎的耳朵里，恍如隔世，真是…他从未想过在这个时代他还能听到这声“宁主任”。
宁咎双手搂主了阎云舟的腰身，闭眼感受了一下这三个字，面上有些感慨，
“嗯，听着真是舒服。”
这三个字不仅仅是一个职位，那是对他寒窗苦读二十几年，实验室中无数个日日夜夜，手术台上一台接一台手术的肯定。
这一刻阎云舟似乎能明白他心中所想：
“你所有的努力，付出都没有白费，让你即便跨过千年，依旧在发光。”
没有什么比对一个人价值的肯定更开心的了，宁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说出来，真是明朗多了。”
这一刻他觉得连空气都是自由的，这种感觉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阎云舟拉着他坐下，这才问了一句：
“为什么这个时候选择都说出来？”
他感觉宁咎此刻告诉他还是挺突然的，毕竟现在似乎并没有碰到什么事儿，也不是什么契机，似乎就是宁咎突然决定告诉他的。
宁咎也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原因有两个，一是，若是说了出来，我以后再做点儿什么你们无法理解的，也就方便多了，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去想理由，想这个事儿出现在老道士给我的书上合不合理。”
毕竟，火药在这个世界确实是太过敏感，他很难解释他知道火药的事情。
“第二就是，我生病的那几天频繁做梦，梦境中我梦到了“宁咎”本身，我醒不过来的那段时间就是陷在梦境中，他和我说他已经死了，但是我却能梦到他和他对话，那样清晰，再加上双命格之事，让我不得不小心对待，我怕，我怕有一天醒过来这个身体里已经不是我了，而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其实才是宁咎选择这个时候和阎云舟坦白一切的真正原因，他对阎云舟确实是情不知所起，或许是知道他处境时候的感慨，或许是对于他本身的崇拜，或许是他每一次救自己的瞬间，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对阎云舟动了不一样的心思，但是他确定他的心意。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会在这里过完下半生，还是在某一个契机便回到了属于他的时空，所以，他要让阎云舟知道，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如果真的有一天命运捉弄，他也不希望阎云舟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宁咎的话在阎云舟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双命格，他想起了昨天青羊道人的话，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命格，因为一个人只有一个生辰八字，但是宁咎却有两个命格，若说那个天煞孤星是“宁咎”本身，那那个象征着生机的命格就是宁玖。
他纵使不信那些命理之说，但是眼前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阎云舟骤然想到了那个被带到了宫中的玄威道人：
“你昨天问我玄威被带进宫的时候是不是你生病的那几天，是不是有什么猜测？”
阎云舟的声音发紧，他怕宁咎所说的真的会变成真的，怕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宁玖便回到了他原来的地方。
宁咎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其实从我到这里之后，我从来都没有梦到过原来的“宁咎”，第一次做那样的梦，就是在我染上痢疾前两天的时候，但是每一次在梦中我都看不清“宁咎”的脸，直到我发高烧醒不过来的那一天。
那天我陷在梦中，那梦中是一片走不出的林子，最后我听到了你叫我的声音，寻着你的声音最后才走了出来，但是那天梦中的“宁咎”和我说，他听到了宁文鸿的声音在叫他，他的意识就是被宁文鸿唤醒的。”
宁咎继续说：
“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唤我时候用的血，所以这件事儿或许不是个巧合，我不懂那些玄门之术，但是梦中的我和“宁咎”同时听到了呼唤的声音，而梦外，你确实是再叫我，那唤“宁咎”的人是不是想要让他占据这个身体呢？玄威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阎云舟的脸色都白了下来，他没有一次如此庆幸他那天听了老大夫的话，用血唤宁咎，若是当时他没有听他的话，是不是在那一次他就失去宁咎了，他站起身，声音都有些抖：
“暗玄，去将青羊带过来。”

第78章 是来普度众生的
院子里暗玄听到阎云舟的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冲进去看了一眼两个人都好好的这才赶紧出去叫青羊过来。
青羊那老头不知道这大晚上的怎么又叫他过去，宁咎看着阎云舟的脸色就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一下就走了，拉了拉他的手：
“你先别着急,从我病好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了,想来应该没什么事儿的。”
青羊过来，阎云舟直接开口问出声：
“你之前说双命格有生就有灭，也就是说这命格是可以剔除的，是什么样的办法？”
之前宁咎确实是问了青羊道人这命格可不可以剔除,但是却没有说具体的办法，青羊也没有想到这大晚上的将自己叫到这里来是为了命格的事儿。
他的眼睛还不住地瞄着阎云舟,这人不是不信这些的吗？还说什么事事岂能全凭天定？
但是心里徘腹就算了,说他是肯定不敢说出来的：
“这个嘛，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就记着我师父提过一嘴,这双命格无异于异相，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命格，所以即使用命盘测出了双命格，这两个命格也是此消彼长，必定有一个盛一个弱。”
这个话倒是让宁咎若有所思,青羊继续开口：
“亲者的血可助罗盘显像，若是想要除去其中一个命格,那么可以用亲者的血浸润铜在镜罗盘中的需要保留的命格中,再辅以符咒,倒是可以试试,只不过这双命格之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这法子我还是在古籍上看到的,也没有试过。”
宁咎听了他的话出声：
“你的意思是说，即便我有两个命格，但是可能表现出来的就只有一个，就是强的那一个是吗？”
青羊道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上下打量了一下宁咎，似乎是非常满意地笑着开口：
“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确是这个道理，这双命格听起来是双命格，其实不如说是命格变了。”
宁咎有些理解他的说法了，双命格可以理解为一体双魂，但是虽然一个人的身体中有两个人的魂魄，可最后表现出来的却还是一个人的。
所以他穿过来之后，原来的“宁咎”就销声匿迹了，或者说他死了，这个身体是他的。
用命格来解释的话，那确实就是命格变了，从原来的“宁咎”变成了他，但是青羊道人却还能看出他是双命格，他也还能在梦中看到“宁咎”，那么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原来的“宁咎”还在，只是他的灵魂很弱，没有办法主导这具身体，所以从他醒过来之后，这身体就一直都是他的。
另一种就是，原来的“宁咎”确实已经死了，是玄威那老东西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他召了回来。
阎云舟一直都没有说话，联系起宁咎和他说的一切，再想一想玄威做什么能得到宫中那人的青睐，就大概能理清楚所有的事儿来，李启最希望的不过是他死，所以…他抬起头看向了青羊道人：
“如果宁咎的命格不变，可是真的能克到我？”
青羊道人睁大了眼睛，那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还有一丝丝的得意，那表情简直就再说，你不是不信吗？还问什么？
他还时不时地去用他那双小眼睛去瞟宁咎，仿佛和他说“你看，他还是在意你会不会克他的。”
什么是用表情挑事儿被他演绎了一个淋漓尽致，宁咎觉得这个老道士真的有意思，一把年纪了，心理活动还这么丰富。
但是他这挑事儿的样子看在阎云舟的眼中就十分地碍眼了，他一手抓住了宁咎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似乎是让他不要放在心上，一边冷着脸看着青羊：
“问什么你就说。”
青羊道人收回了方才那挑事儿的目光，手抚了一把胡子，面上真的多了两分修道之人的风骨：
“其实这世人啊都对天煞孤星的命格存在误解，以为这天煞孤星就是谁靠近就克谁的，这完全就是谬论。
命格只可左右自己，左右不了旁人，天煞孤星的人多是命运多舛，亲缘单薄，过的孤苦些罢了，这是自己的命，不是别人的命。
但是世人不解，便将他身边一切不幸的事都按在了天煞孤星上，哎。”
这一番话就连阎云舟都有所触动，宁咎则是终于觉得玄学能对上他的逻辑了，确实，一个人的命只能左右自己，左右不了旁人的命，否则他们现在还打什么仗，干脆直接找几个天煞孤星扔到对面的军营里得了呗。
所谓克亲克长不过是人强自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找一个出口而已，就说这原主吧。
他就是因为被批命天煞孤星，所以整个侯府的人就理所应当的将家中老太太去世的责任推到了他的身上。
但是谁家老人没有没的那一天，难道“宁咎”没有出生，老太太就能长生不死了？
所以“宁咎”天煞孤星的命，是自己凄苦，却并不是说他身边的人都要死光。
阎云舟点了点头，再一次问出声：
“你的那位师叔也有如此见解吗？”
青羊道人立刻一吹胡子：
“怎么可能？谁能有我这般见识？他那个人固执，却又舍不下尘世俗利，怎么可能会懂。”
阎云舟这才看向了宁咎：
“皇帝将你赐婚给我，打的便是你能克死我的主意，但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我却活的好好的，若我是那位玄威道人，想要在皇帝面前露脸会如何？”
“自然是再一次试图给我测命格，在发现我双命格之后，他就会试图抹除这个“生”的命格，好留下那个天煞孤星来克死你，所以玄威道人在宫中肯定做过什么。”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阎云舟看向青羊：
“你能不能看出你的那位师叔有没有在宁咎的身上做什么手脚？”
青羊道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宁咎：
“等等啊，我去找我的罗盘。”
说完就风一样跑开了，很快就拿出了一个从前在阎云舟和宁咎的眼中是神棍才会用的铜镜罗盘，然后对着宁咎开口：
“来，将你的血滴上去。”
宁咎找了一把刀，割开了食指，挤上去了一点儿，青羊道人看着他那两滴血无语：
“挤多一点儿啊，这点儿够干什么？”
阎云舟的脸色不好，盯了他一眼，小老头缩了缩脑袋，宁咎只能将手上的口子划的大了一些。
血渗进了那罗盘的凹槽中，青羊道人将那罗盘周围摆上了好多个小小的铜镜，然后将灯置在了铜镜的顶上，那些铜镜被反射出来的光便映照在了罗盘上。
青羊道人此刻轻轻拨动罗盘上的天干地支，宁咎和阎云舟都不禁起身看了看，青羊道人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在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
只见，慢慢的那血缓缓在铜镜上流动，最后汇聚到了中间的位置，随后铜镜竟然分了阴暗两面。
半晌那阴暗的一面似乎有些污浊，青羊道人微微皱眉，他这一皱眉阎云舟的心都提了起来，随后之间那铜镜上光亮的部分越来越大。
那阴暗几乎尽数被吞噬，宁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个现象他用光学知识竟然解释不了，不是吧，真的是玄学？
看见青羊道人将灯拿走，阎云舟才急切地开口：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青羊道人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些难以言说：
“方才那明暗两面你们看到了吧？那就是双命格，暗的一面就是从前的命格，而阳的一面就是如今生出来的命格，但是那暗的一面却有些浑浊。”
阎云舟面上的担心显而易见：
“浑浊？那说明什么？”
“说明那命格被人动过了。”
“什么？”
青羊道人抱着他那个铜罗盘，仔细地看了又看：
“这浑浊之色便是有人沾染了这命格，逆天所为而致，等我占卜一卦。”
宁咎握住了阎云舟的手：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龟甲被抛出，青羊道人一个人在那里折腾了半天之后终于开口：
“从卦象上看，你从前那命格应当已经泯灭，却不知何故留了一丝，也正是这一丝让你成了双命格。
方才那滴血中之所以有浑浊之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那位师叔，应该是试图用你亲人的血驱赶过你如今的命格，但是失败了。”
阎云舟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果然是像他想的那样，他的心中还有些后怕，如果玄威那老东西成功了，那现在他已经失去宁咎了。
“失败了，这说明玄威那种法子行不通是吗？”
“可以这么说，这命格乃是天定，若有变化那也是天意，人力岂能扭转？方才这卦象上充满了生机，我这么多年卜卦还从没有从一个人的命格中看到这么强大的生机，真是奇了，玄威那老东西逆天之举，结局早已注定。”
说完青羊不停地看着宁咎，好像看什么稀有物种一样，宁咎摸了摸鼻子，难不成真的是老天派他过来普度众生的？
宁咎现在都觉得他的身上好像在闪着金光一样，不过他还是有一点儿没有想明白：
“上一次我染上痢疾醒不过来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我陷在梦境中醒不过来，玄威是不是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用宁文鸿的血做了手脚？”
青羊道人点了点头：
“用亲人的血试图更改命格确实有可能影响一个人的神志，你未曾醒来也是有可能的。”
宁咎随后便看了看阎云舟，有些不解地问出声：
“那一次有个老大夫说我是离魂了，最后是王爷用他的血召唤我回来的，玄威很有可能是用的宁文鸿的血，毕竟宁文鸿是我父亲，但是为什么王爷不是我的亲人他的血也会管用？”
不是说亲人的血才有效果吗？他问完这句话青羊道人的小眼神就在他和阎云舟之间看来看去，颇有些不正经的感觉：
“都说你这天煞孤星的命遇到王爷就是旺夫呈祥了，你们的姻缘那真是夺天地之造化，吸日月之精华啊。
再说了，谁和你说招魂必须是亲人的血啊？和本人联系越是紧密的也就越有效，只是一般情况下亲人自然就是最紧密的，所以很多人有这个误解。”
若说昨天阎云舟看着这个老道士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今天那心情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都舒服，宁咎看着他的模样都有些忍不住好笑，不过他还没有忘记要问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们玉清观中双命格的那位先祖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双命格或许只是这个时代玄学的一种解释，其本身很有可能就是穿越造成的一体双魂，那么玉清观的那位先祖很有可能也是一位穿越者。
虽然这位先祖已经不在了，但是能成为玉清观的先祖，这位穿越者也是有些本事的，他或许会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说不准。
“我们那位先祖留下的东西都在晁天阁，晁天阁在那位先祖坐化之前便下令封住晁天阁，只有掌教的手中有钥匙。”
“你那个师叔偷偷进去的就是晁天阁吧？现在你们玉清观的掌教是谁？”
还不等青羊说话，阎云舟便开口：
“天凌真人是玉清观上一任掌教，而天凌真人只有青羊这一个徒弟，现在很多人都以为青羊真人已经被赐死。
现在的掌教应该是天凌真人的师侄云鼎真人，此刻玉清观中所有的道士都已经被皇帝的人带走了。”
青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他向阎云舟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王爷，玉清观的先祖曾随太祖皇帝一同起义，我师父也曾奉皇命制备火器以抵御外敌，如今玉清观上下尽数被带走，不知祸福，还望王爷看在师尊的份上施以援手。”
青羊道人看似放荡不羁，但是却极念同门之义，玄威是一个变数，很可能会让玉清观都跟着他遭殃。
阎云舟看了看他：
“本王敬天凌真人的为人，不过此刻本王不沾染玉清观才是对玉清观最大的保护。”
皇帝之所以带走玉清观所有的人就是因为他查到了火药和天凌真人有关系，若是他此刻出面回护玉清观，只可能坐实皇帝的猜测，那个时候玉清观才是真的没救了。
青羊也想明白了这个关键，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青羊出去之后宁咎托着下巴出声：
“这一下你放心了吧？说不准啊，我就是上天派来普度众生的。”
阎云舟都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今天这一下午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不知不觉竟然说了一下午的话。
外面太阳都已经西斜，他正要开口出声的时候，门外忽然出来了急促的甲胄声：
“王爷，羯族进犯。”
阎云舟立刻站了起来，宁咎也随他一块儿出去，羯族生性崇武好战，绝不可能忍太久的，城楼之上擂鼓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阎云舟登上了城楼，傍晚的晚霞映在一片雪原之上，他微微眯了眼睛，他在北境多年，从喊杀声中便能听出对面大概有多少人，但是此刻他听着声音却不太对，他立刻侧首和周维吩咐：
“羯族屡次攻城都是声势浩大，这一次听起来人数却要少不少，必定有炸，让最前沿的哨兵集中后撤，不要单独与羯族对上。”
“是。”
阎云舟治军极严，前方的哨兵接到命令的烟火立刻后撤，而就在此刻，那小股的羯族立刻压了上来，死死咬住了哨兵的尾巴，阎云舟察觉出了不对，立刻派银甲卫驰援。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银甲卫的装备可算是军中最优良的，拿出盾牌抵挡，但是那本来看着只有一个箭头的箭簇，临到跟前却分成了三个，很多哨兵吃了亏。
但是很快阎云舟便命人架起了弓弩，弓弩架在最外侧的城墙上，居高临下。
残阳如火战场上弥漫起了刺鼻的血腥味儿，阎云舟察觉到了对方弓箭的不同：
“擂鼓后撤，不必恋战。”
阎云舟打的很保守，毕竟此刻并不是一举歼灭羯族最好的时机，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这一战只不过是羯族的一个试探，这一场战役到了天黑才结束。
“对方的箭簇有异，将捡回来的拿到主帐。”
伤员开始被抬到伤兵营，宁咎知道打仗他是帮不上忙的，便和阎云舟说：
“我先去伤兵营。”
阎云舟点了点头：
“好，自己小心些。”
大帐之中阎云舟和一圈的将军手中都拿着方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箭簇：
“王爷我亲眼看着这箭发出来的时候只有一支，但是到了跟前就变成了三支，很多将士吃了亏。”
阎云舟的手指从上到下捋过那支箭簇，又在手中颠了颠，微微皱眉，周维开口：
“这箭的头比从前长了不少，看着是精铁制的，羯族从前的箭多是木制短铁箭头，这次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铁的？”
羯族也好，北牧也好，铁在他们那边都算是稀罕的，这样豪气地用这么多的铁做箭头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阎云舟注意到这箭簇的箭头处有一处机关，他将周维手中的箭拿过来，拼接在一起，这两个箭便能够几乎完全重合在一起：
“这箭做的真是精妙，发射出一根，到空中的时候这箭簇便会解体成三根。”
“是啊，王爷，这样一来他们用发射一根箭的时间就能发射出三个来，从前可从未见过他们用这样的箭。”
阎云舟的脸色说不上好，他又拿过了从前羯族使用的弓箭，比较两个箭头处的铁：
“铁不一样，羯族锻造不出这样的精铁。”
他立刻起身走到了沙盘前面，手顺着羯族盘踞的地方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了云断山脉以西，周维看了看沙盘，目光也盯着阎云舟手指指的方向：
“王爷是怀疑，这批弓箭是来自西域？”
阎云舟站了一个晚上，腰腿处此刻都在往外冒着凉风，连着休养多日好了些的肺部和气管此刻也跟着闹腾起来。
他刚要开口便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周维立刻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阎云舟接过了杯子，喝了一口水压下了咳嗽才出声：
“若羌，西域之中若羌的铁砂矿是最多的，他们锻造兵器的工艺比之我们都要强上一些，羯族做不出这样的弓箭，只有云断以西的路才能绕过我们的防守将弓箭送过去，很好，若羌，这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阎云舟的脸色煞白，但是眉宇之间那股子压人的锐气却仿佛已经出鞘的古剑，让人心中都透着寒意。
“王爷，我们不是有火器吗，下一次若是他们在进攻，我们便用火器，看哪个更厉害。”
说话的是一个黑脸的校尉，曾二牛，阎云舟没有开口，云州剩下的火器并不多，而青羊道人带过来的那些现在还让在城外的别院中。
那些是不是安全的，能不能用都还说不准，这些他不能说，就是和军中信任的将领也不能说，他沉下声：
“去召军中负责兵器的人过来。”
宁咎此刻在伤兵营中捡着伤情重的救治，做了两台比较复杂的腹部清创，好在这几日杨生有教着这里的军医缝合，虽然不熟练，但是总要有这么一个过程。
宁咎再抬头的时候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竟然一夜已经过去了，他的腰都酸的不行了，但是看了看这一整个营帐还有那么多没有处理完的伤兵，他第一感受到他们的效率太慢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缝合要比包扎耗费时间更久，这就导致整体效率的减慢。
但若是不缝合，那些伤势严重的很可能拖出大问题来，所以他们只能分出人来包扎比较轻的，再分出人去处理那些需要缝合的。
整个伤兵营中的秩序说不乱是假的，几名还不熟练的军医负责包扎，已经和杨生练的比较熟的人负责缝合，而宁咎主要负责腹部伤的很严重的那种伤兵。
一个晚上下来，宁咎感触颇多，他知道阎云舟手下的北境军的战力几乎是大梁最强的，但是很显然即便是这最强的军队，在他看来对于伤兵伤情的处理上做的也是有很明显欠缺的。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外科手术，对于细菌，病毒也几乎没有独立的认识。
这就导致他们原来对于伤口的处理虽然基于经验是有效的，但是因为对于微生物致病的认识不足，加上对于卫生和消毒上的不重视，预后往往很差，会频繁出现所谓的“箭疮复发”，其实就是后续感染。
宁咎做完了手中最后一个腹部清创，只觉得眼睛都快要瞪瞎了，伤兵营中的兵将多了不少，味道也不怎么好闻，他让人用酒精喷洒在屋内，尽量起到一个消毒的作用。
他走出了大帐，一边捶着后背，一边向着阎云舟那屋子走去，一路上他的想法很多，既然现在他已经和阎云舟说清楚了，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再束手束脚。
打仗他未必能帮上他，但是在治疗伤兵这一块儿，绝对没有人能够比他还专业。
他想着这一次就和阎云舟说让他将伤兵营，和后续伤病恢复的所有事物正式交给他。
正这么想着他便迈进了院子，他本以为阎云舟这会儿可能还没有起身，却没有想到，那院子后面的屋子没亮，但是院子前面的厅却灯火通明。
暗玄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宁公子您回来了。”
“啊，这里面什么情况？阎云舟昨晚都没睡吗？”
进了院子他都能听到那厅中几个将军的声音，而暗玄守在门口，很显然阎云舟也在里面，这是也一夜没睡？他那身体哪经得住这么熬？
暗玄的脸上担忧之色也十分明显：
“是，昨天羯族使用的箭簇有异，王爷和各位将军在里面议事，一直都没散。”
宁咎上前了两步，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他进去之后里面的议事的声音停了两秒，他抬眼便看到了那有些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腿上搭了一条毯子，脸色惨白的人。
阎云舟也看见了他，本身抿着的唇勾起了一个弧度，抬手冲他招了招手：
“来，坐。”
他没有让宁咎避嫌，底下的几位将军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宁咎看着他那脸色血压就有点儿要狂飙。
但是他也知道若不是情势危急，这里的灯也不会亮到现在，抬步走到了他身边，扯了一个凳子坐下。
“伤兵营那边怎么样？忙完了？”
宁咎点了点头：
“还没有，不过剩下的都是伤势比较轻的了，昨晚做了几个腹部的清创手术，好在是把命保住了。”
从宁咎坐下，底下这几位参将，校尉便一直看着宁咎，宁咎那一个截肠子救人的炸裂之举很显然他们都知道，现在听到手术两个字都不由得摸了摸肚子，这实在是个狠人，不愧是他们王爷的王妃。

第79章 将伤兵营全部交给我
宁咎看了看眼前,都是一些箭簇，和平常看见的样子好像不太一样，像是能拼接起来一样,中间的桌子上还放着好多份的图纸,看着样子画的是弓箭和弩。
一边有几个年纪不小但是却没有穿着盔甲的人：
“王爷这个图应该是可行的,我们回去之后先按着这个样子打出来一个试一试。”
阎云舟的脸色极差，宁咎就坐在他身边一会儿的功夫，就听他的咳声都没怎么停下来过，有些发闷：
“嗯,先去做吧，这一仗只是羯族的试探,要不了两天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会派精兵去夺他们手中的弓弩，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阎云舟的声音混着咳喘，微微摆了摆手，底下的人这才起身，纷纷告辞，不过今天需要做的事儿还多着呢,这个时候出去，恐怕也没有几个人真的能去休息。
等人都出去之后阎云舟才侧过身,那憋在胸口的咳意立刻有些压不住。
不再像方才那间或的轻咳,他大半个身子都伏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抵着唇咳的声声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一样。
宁咎目光一紧,站起身帮他拍了拍背,手在他的额头上贴了一下,有些热，他之前做的磺胺确实能够有效对抗肺部的炎症。
但是那药也不是神药，阎云舟身上的问题拖了那么长的时间，不是吃个十天半个月的磺胺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的。
肺病靠养，寻常养着，按时吃药，作息规律地调养便能看着好了不少，但是这样浮于表面的好，经不起他这样又是督战又是彻夜熬夜耗费心神的折腾。
阎云舟看着宁咎的神色严肃，以为他是不高兴了：
“别，别生，咳咳…”
阎云舟的手握住了宁咎的手腕，动作有些急切，想说什么话但是却咳的出不了声，宁咎帮他顺了顺胸口，倒了一杯温水过来，他有些知道阎云舟的意思，安慰出口：
“我没有生气，别着急，缓缓。”
作为医生，阎云舟这样的举动确实是算不上爱惜身体，但是宁咎知道阎云舟身在这个位置没有办法，他何苦和他生气。
阎云舟喝了点儿水才算是压下了咳嗽，熬了这一夜他的眼底都是血丝，眼底发青，气色灰败。
和同样熬了一夜做手术的宁咎相比状态不知道差了多少，宁咎看着他的样子也就没有提接管伤兵营的事儿。
“走，先去睡觉。”
阎云舟坐了一夜，膝盖仿佛都已经生了锈，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觉得小腿处都麻木僵痛的没有什么知觉。
若不是宁咎在一旁扶着他的手臂，恐怕人都要倒下去，宁咎清楚他关节上的问题。
俯下身，手便要抄过他的腿弯将人抱起来，却被阎云舟抬手给拦住了：
“没事儿，我能走，这外面都是将士。”
宁咎抬起头看了看阎云舟，那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外面有人，王爷大人还有偶像包袱，他一边撑着人的手臂将人往外扶一边吐槽出声：
“偶像包袱还挺重。”
“什么包袱？”
“没什么，说你好，说你帅。”
阎云舟听不懂，但是直觉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也就不问了。
到了屋内，刚关上门，宁咎便抄手将人抱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往里面的床上一放，同时吩咐：
“暗玄，准备姜水，再拿些清淡的吃食。”
说完他二话不说直接就要掀阎云舟的裤子，阎云舟拦了一下，他知道宁咎这是要帮他看看腿，但是他也已经熬了一夜了：
“我没什么事儿，就是一夜没睡太累了，睡一会儿就好，你也熬了一宿，快歇会吧。”
宁咎握住了他拦着自己的手腕：
“在我还没有爆发之前松手。”
阎云舟二话不说地松开了手，用行动演绎了什么是怂，这一幕正好被进来送水的暗玄看见，忍不住对宁咎的权威认识更上一层楼。
宁咎还是扒下了他的裤子，果然坐了一夜，小腿和脚都肿了起来，宁咎让他用温水泡了脚，便坐在了床边，准备给他按按小腿：
“我真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别按了。”
宁咎白了他一眼：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坐了一夜，血液会集中在下肢，造成双腿水肿，普通人还好一些，但是你气血差，血液循环能力就差，严重了容易造成下肢静脉血栓。”
虽然什么血液循环，静脉血栓的话阎云舟都听不懂，但是这不影响宁咎这一身医生本身带的令人信服的气场。
按了半天之后宁咎帮他将脚下垫高，两个人都吃了点儿东西，垫了垫肚子，宁咎又让阎云舟吃了药这才算是躺下。
阎云舟实在是太累了，躺下几乎是闭上眼睛的功夫便睡着了，倒是宁咎越是累越是有些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在想伤兵营的问题，他知道，正式的战争还没有打响。
阎云舟虽然从未和他明说过，但是他也明白现在的处境，说是腹背受敌也不为过，而且造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明成祖朱棣那么牛逼的一个人，靖难之役也打了四年之久。
而他们现在对比朱棣也并没有太大的优势，朱棣是建文帝的叔叔，是在建文帝收拾了几个藩王之后不得不反，况且他本就有军功在身，在朱元璋还在的时候声望便不小。
但是现在，先不论景郡王李彦以后能不能比肩朱棣，单就他在朝中大臣的声望就和朱棣没得比。
先皇驾崩的时候李彦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朝中无雄厚背景，外又无军功傍身，说是一个透明皇子都不为过。
这一次李彦被皇帝召回京城，本身也不是因为忌惮李彦，而是防着阎云舟。
毫不客气的说，若不是皇帝和阎云舟之间只能容一个，朝中恐怕都已经忘了先皇还有个在幽州做郡王的皇四子。
所以他们起兵与朱棣不同，朱棣本身就是皇族，且有声望战功卓著，说一千道一万那是人家老朱家自己谁当皇帝的事儿。
但是他们起兵，名义上是李彦造反，但是朝中所有人都知道阎云舟才是最强劲的敌人。
抛却那些皇帝的死忠之外，哪怕是纯臣也会心有防备，他们怕阎云舟挟天子以令诸侯，怕这大梁从此真的改天换地，这就注定，他们面对的阻碍比之朱棣都要强。
宁咎简直是越想越睡不着觉，他侧着头看着身边那人的睡颜，偷偷伸出手，食指的指背轻轻贴了一下那人的脸，他不由得扯了一下唇角，这还真是神颜，哪个角度都这么好看。
宁咎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阎云舟醒来便发现宁咎的手搂着他，胸口的位置都暖呼呼的，他没有动，等了约两刻钟身边的人才有了动静。
“醒了？”
这一觉真是睡的沉，睡了这一觉才觉得又活过来，宁咎坐起身抻了一个懒腰，抬手摸了摸阎云舟的额头，倒是不太热了：
“身上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
宁咎身上暖和，两个人方才挨得近，连着阎云舟身上都睡热了，宁咎掀开他的裤腿先看了看他的小腿，那里倒是消肿了不少，看完他才算是放心不少，这才抬头开口：
“对了，我有个事儿想和你说。”
阎云舟看了看他，以为又是关于他身份的事儿：
“什么？”
“现在伤兵营的救治效率太低，很混乱，还有包扎之后伤兵的护理也很成问题，这就造成了伤口预后不好，频繁有伤兵旧伤复发的问题，我，我想让你将伤兵营交给我。”
宁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并不能算是一个简单的要求，毕竟伤兵的数量很可观。
将伤兵营整体都交给他，就要涉及到，人手调配，乃至药材采办管理，等方方面面的事儿，这个权限可大可小。
阎云舟撑着坐起身来，笑了一下：
“我当是什么事儿这么严肃，将伤兵营交给你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谢你还来不及。”
宁咎再一次开口：
“我说的交给我可是全部交给我，且如果我有什么需要也要尽力配合，你答应了，那其他的将领会不会有问题？”
毕竟宁咎自己也知道，他的那套外科理论并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阎云舟一眼便能看出他的顾虑，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伤兵营的一切就都是你做主，这军营上下都不会有什么意见，再者，煜安，其实军营里的人都很简单，实力说话，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割了肠子救活了那个小兵的事儿已经快传成话本子了。”
宁咎…这么传奇的吗？
不过阎云舟的话也有道理，军营不是朝堂，这里是拳头说话实力说话的地方，有本身的人自然就会受人尊敬。
“好，那我就放心了。”
阎云舟也起了身，现在刚刚过了中午，他们一块儿用了午膳，之后阎云舟便开口：
“一会儿我会召几位将领和军医过来，正式将伤兵营交给你来管。”
宁咎身上没有品阶，虽然将士碍于他的身份对他都会尊重，但是到底有些尺度不好掌握。
阎云舟知道宁咎所作所为皆是大义，他会给他所有的尊重，不会让他在军营中的位置模糊不清。
他也相信这个机会给了宁咎，宁咎便能用他的本事得到所有的人的认可和尊重。
下午营中的将领都到齐了，包括军营中的几个老军医，阎云舟坐在主位看了看底下的人开口：
“这会儿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儿要宣布，从今天起，伤兵营的一切交给宁咎负责，各位全力配合。”
阎云舟没有任何的解释，也没有因为宁咎是自己的王妃而有丝毫的避嫌，干干脆脆的命令。
甚至连宁咎都觉得他这样说是不是太生硬了，还有些怕这些军医不满，但却没有想到，阎云舟的话音落下，底下的人便齐齐向他拱手，称呼都从王妃变成了宁公子。
重任来的极快，下午宁咎都没有时间和阎云舟再说一会儿话，便直接带着几个军医出了营帐，杨生在军中的资历深，而且他也一路见着宁咎如何救了阎云舟，对他自然是心悦诚服的：
“宁公子，我等日后必定遵公子所命。”
身后的七八名军医都跟着他一同行礼。
宁咎赶紧将几个人扶起来：
“几位都在军营中待了一辈子了，我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也请各位指正，不过我的有些方法可能和各位从前处理伤口的方式有些不同，在这一点上我需要各位全力的信任。”
宁咎没有上来就摆出一幅晚辈谦虚的样子，医者都会有自己的执着，宁咎不否认他们从前的方式有效。
但是在对抗伤口的感染上他自问他的方式有绝对的先进性，所以他首先需要的就是他们要听话。
他的强硬倒是让几位军医没有想到，不过再一想他昨天救治的几个本来都已经没救的人又对他有几分好奇和崇敬。
“是，我等自会全力配合宁公子。”
宁咎先是去了伤兵营，他只觉得这的问题是千头万绪，看哪哪是问题。
就说换药的问题，这伤兵营中的伤者太多了，他们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一个个又乱串，一转身的功夫，谁换了谁没换，谁的需要一天一换，谁的需要两天一换完全都是懵的。
还有就是用药的问题，这里条件有限，所谓的用药很多都是差不多的方子，自然是不可能做到对每一个人针对性的开方子了。
宁咎观察了这么长的时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也是没有办法啊，毕竟一个人熬一种药不现实。
这也就造成了很多人恢复缓慢的问题，再有就是卫生问题，对于将无菌刻在脑子里的宁主任来说，看见他们用手去抓伤口的位置真的会崩，再有就是空间小，不通风，消毒不到位。
看见这一幕一幕宁咎深深感叹他的任重而道远，现代的医院已经完全实现了治病和护理的分离，而现在他眼前的一切堪比大杂烩。
宁咎在进伤兵营之后直接开口：
“从今天开始，只要是进了这伤兵营的人，都归我来管，直到康复出营，我希望各位尽力配合，只要你们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们会尽快康复，若是有不听话的我也有办法让他听话。”
宁咎身上有医生那种很奇特又无法模仿的气质，再加上他昨晚在这伤兵营中做过的几个手术，听了他这话的所有人只觉得肚皮上都是一凉。
但是不得不说，宁咎同样给了他们希望，单说是小虎，那样严重的伤，眼看着就是没救了，却生生是让他给救活了。
而且现在人都能下地走路了，在军中，谁没有个受伤的时候，万一不幸那箭也扎到了肚子上，有宁咎在他们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伤兵营中没有出现任何不同的声音，一群大老粗都乖乖点头，宁咎对这一点很满意，只要病人听话他也是非常慈祥的。
宁咎下了第一个命令：
“从现在开始，你们此刻住的床要固定，不准私自换床，更不许随意走动，一会儿会有人来登记每一个床位上人的名字。”
想要规范化管理的第一步就是实现床位管理，但是紧接着一个问题就暴露出来了，那就是军营中尤其是底层的兵士，识字的都少，就别说是写字了，宁咎随手指了几个小兵想要他们登记床位都被告知他们并不会写字。
无奈，宁咎只能从阎云舟身边的亲卫中抓了一个人过来，找来了一个厚厚的本子，他在本子上竖着打了几个格，在第一行分别写上床号，姓名，换药时间。
“你，现在用黑色的木炭在每个床位上标上数，明白吧？”
“明白。”
这个并不难，随后他将阎云舟身边那个叫吴壮的亲卫叫到身边：
“你按着我这个表去写，这上面的标号就是每一个床的标号，你将床上伤兵的名字依次写下来，这一页纸写这一排的床号，换一排的床号你就换一页纸，能听明白吗？”
这个本子就相当于是床位登记本，一张纸一排病床，这样方便后续的时候大夫分开来管理伤兵，也有利于大夫在后面加上需要特殊护理的伤兵的情况。
能最大限度地规范换药时间，也能第一时间根据本子来处理伤兵的情况。
“听明白了。”
这并不算是太难的活儿，只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宁咎下午和几个军医一块儿在伤兵营中忙活，他有些事儿还需要和这里的军医好好交流一下。
所以晚上用晚饭的时候他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伤兵营隔壁，几个军医休息的地方与他们一块儿吃了饭。
阎云舟院子的厅中，几个将军都在盯着沙盘，阎云舟的眉眼丰锐，他的手指指在了沙盘上的一个位置开口：
“若羌的位置并不直接与北牧接壤，想要将兵器运往北牧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直接取路凉州，这也是最快最省时的路，另一个就是要从云断山以西借路山国再到北牧。”
周维常年镇守白城，白城算是除凉州以外离西域最近的边关重镇了，所以他对西域各国的了解也偏多一些，当下出声：
“山国是个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十年间换了三个国君，爷孙仨都是这一个毛病，若羌盛产铁矿又善于锻造兵器，山国惹不起它，北牧它更是惹不起，这一次的兵器是若羌运往北牧，山国也只有让路的份儿。”
阎云舟很显然也知道山国的尿性：
“嗯，所以东边有云断山挡着我们，他们运起兵器倒是畅通无阻了，若是任由这样下去，西域各国都会蠢蠢欲动。”
周维的看了看沙盘有些欲言又止，阎云舟抬眼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话就说。”
“王爷，白城与山国中间隔着一个云断山，所以这么多年来白城与西域虽然看似离得近但是却几乎从无交手，但是凉州却直接比邻若羌，若羌有此异动凉州参将宋成炎不可能毫不知情，但是却一未出手，二未向我们示警，这…”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若羌异动勾结北牧，而此刻北境正与北牧开战，凉州参将在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应该立刻备战上奏，再与北境取得联系。
但是却直到若羌的箭都已经出现在了北境的战场上，凉州都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这就足以说明，朝中向凉州下了令，压住了凉州参将的一切动作，阎云舟眸色深寒，李启到底还是打算引狼入室了。

第80章 如果还能回去你想回去吗？
“王爷,凉州那边要不要派人打探一下？”
凉州不属于北境，算是大梁西边的门户，焰王府自老王爷起,为了避嫌都是很少与凉州那边有联系,但是现在他们需要知道更确切的消息,他们需要知道朝中到底给了凉州什么样的旨意。
阎云舟坐了下来，手撑在椅边的扶手上，一下一下按了按有些胀痛的额角：
“凉州参将宋成炎是个老将了，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示警,应该是因为他妻儿都被召到了京城。”
宋成炎与他们虽然平素没有什么来往，但是他却是自先帝开始就镇守凉州的,不会真的看着西域那几个小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蹦跶而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样做只可能是因为他心有忌惮。
周维的脸色阴沉：
“这种卑鄙的手段都用的出来。”
扣押边境武将的家属，这实在算不上一个明智之举，更何况是如此的明目张胆,但是不得不说这是有用的，先不论这些将领是不是心有怨怼，单就效果来说，这个做法确实是牵制住了这些将领。
“王爷，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里应外合？那我们岂不是既要对付北牧和羯族还要防着西域和凉州？这,这简直就是腹背受击啊。”
阎云舟的脸色也不好看：
“本王会直接上书朝廷，凉州关乎西域门户,这般勾结西域的做法恐怕也是那位陛下和魏家的主意,恐怕朝堂上的大臣还被蒙在鼓里。”
说完他撑着身子起来便要去写折子,即便宫里的人再如何防着他,他与李启的关系再如何白热化,朝中的那些朝臣都不会答应皇帝利用外族来牵制他,所以宫中定是给了宋成炎密旨。
周维想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爷，您若是上了折子直接言明若羌和北牧，羯族勾结的事，那便相当于变相在参奏凉州参将了，到那个时候皇帝必然不可能承认他曾给过宋成炎什么密旨，肯定会将凉州失察的全部责任都推到宋成炎的头上，到时候，若是宋成炎被换下来，那恐怕更加麻烦。”
这个宋成炎他们虽然交集不多，但是他能镇守凉州这么多年，那也是应付了和西域无数次冲突的，能力上绝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与魏家也没有什么瓜葛，若是这个时候他被撤了下来，李启必然会换上一个魏家的人。
到那个时候，先不论那新的凉州参将会与他们作对的关系，若是真的是个软脚虾，那恐怕凉州都可能丢在他的手上。
阎云舟提起了笔：
“我会修书一封给宋成炎，一会儿你让小白送过去，要快。”
他必然要将宋成炎从这件事儿中先摘出去，不然李启现在恐怕是巴不得将宋成炎换下来，换成他的那群虾兵蟹将。
阎云舟写完信便让人送了出去，看着外面的天都有些暗了下来这才挥了挥手，让人散了，他抬手捏了捏腿上酸疼的地方：
“让人送饭过来吧，宁咎也快回来了。”
他的话音落暗玄才出声：
“王爷，刚才宁公子让人回来回话说他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他和几个军医在伤兵营那边吃了。”
阎云舟一顿，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将整个伤兵营都交给了宁咎的事儿，想来他现在也是忙着的：
“哦，那就让人上碗面就行了。”
他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头隐隐有些胀痛，想到如今的局面也是难得的有些头痛：
“洛月离今日的信到了吧？”
暗玄看着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好劝了一句：
“王爷您用些晚膳再看吧，不然一会儿宁公子回来了看见您的脸色估计要生气。”
平常要苦口婆心劝很久，但是没想到今天一句宁公子要生气，阎云舟便真的乖乖吃了面，这才让暗玄将信件拿回来，顺便问了一句：
“下午宁咎那边在做什么？”
“宁公子要了一个会写字的侍从过去…”
暗玄简单将宁咎今天在伤兵营实行的分床登记的事儿和阎云舟说了一遍，这个举动说起来确实是有些麻烦，但是阎云舟知道，这样做确实可以更加清晰，让伤兵营井井有序。
宁咎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阎云舟已经换了寝衣，外面披了一个大氅坐在桌案后面看着洛月离传过来的信，阎云舟听到动静便抬头：
“回来了？”
宁咎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这一下午净盯着那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了，他直接走到了阎云舟的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进去，再抬眼便看见了阎云舟那个惨白的脸色：
“脸色这么差，还不早点儿休息？”
“洛月离过来的信，我看看。”
宁咎这才没说什么，现在是多事之秋，洛月离在幽州的消息也十分重要，他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景郡王在京城怎么样？”
“现在已经随太后到了帝陵，皇帝派了禁军跟着，帝陵的守灵军曾受过太后的恩惠，安全上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宁咎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安全上虽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自由上可就说不定了，李彦既然已经回了京城，这一次李启就不会轻易地放他回来。
“那恐怕也很难脱身吧？”
阎云舟难得面上有了些轻松的笑意：
“有太后在，就有办法。”
“什么办法？”
“按说每一代帝王的陵寝施工完成之后图纸都会完全毁掉，修建的陵墓的工人要么殉葬要么流放。
但是先帝心慈，所以这最后一层墓道在修建的时候由他亲自将图纸分开修建，没有任何一个工匠会知道完整的地形。
之后再将这些工匠分派到各地，两代之内不得离开，也就不会有墓道泄露的风险了，而唯一看过那完整的地形图的人，只有太后一人。”
宁咎的眼睛一亮：
“你是说景郡王可以借助墓道逃出来？”
阎云舟点了点头：
“应当是，具体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了避开耳目我撤了与宫中联系的人，是方才洛月离在信中写的，太后的人支差人传了一句话，就是景郡王会安全回到幽州。”
宁咎不由得有些佩服这个太后了，听着阎云舟之前说的，这位太后是苏北呈的姐姐，比他们也就大个七八岁，今年也就才三十多岁。
但是当年能在李启登基的时候当机立断将李彦过给他原来的母妃而让他免受猜忌，这么多年偶尔与外面有联系又从未被人发现，现在还能保证李彦能安全回到幽州，怎么听着怎么都挺厉害的。
阎云舟瞧着宁咎这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问了一句：
“想什么呢？”
“没有，我就是觉得太后挺厉害的。”
阎云舟听到他这话倒是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嗯，煜安很有眼光，太后确实不一般，她是苏太尉的长女，我和苏北呈小的时候都被她收拾的团团转。
之前我和你说过先帝其实算得上是我和苏北呈的老师了，但是若真的轮起来，苏家姐姐也算是先帝教出来的。”
宁咎越听越好奇，手拄着下巴，宫廷密辛谁不喜欢？先帝和宠冠后宫的贵妃的故事这放在现代也是十分吸引人眼球的，而且他记得先帝大了贵妃近二十岁，现在又说先帝也算是她老师，这是什么情况？养成系的快乐吗？
“这，先帝和贵妃算是师生恋啊？”
自从和阎云舟说清楚的他的身份，宁咎在他面前说话也就没有从前那许多的顾忌了，师生恋？阎云舟抬手用手中的书卷敲了一下宁咎的头，笑骂道：
“休要对先帝不敬。”
那书卷也就是轻飘飘地落在宁咎的脑袋上，半点儿都不疼，宁咎越发好奇：
“这不是你说的吗？苏贵妃算是先帝教出来的，还怪我。”
阎云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中带着些淡淡的回忆：
“先帝文治武功无不精通，他真的算是我见过最博学的人了，奇门精巧之术，甚至商贾之术他都颇为精通。
先帝与贵妃不似帝王与宫妃各住寝宫，而是同住一殿，前朝那些个老古板不知道，他们在和先皇议政的时候，贵妃就坐在屏风后吃点心看话本。”
宁咎…不是说古代帝王都非常忌惮后宫干政吗？
“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
阎云舟摇头轻笑，声音中不发感叹：
“这也要看当皇帝的是谁，先皇稳坐江山，端懿太子贤德，颇有储君之风，朝野上下都心悦诚服，与其说先帝将贵妃当做是后宫，不如说他将贵妃看做真正的家人，甚至他对贵妃有些对孩子一样的宠爱。”
宁咎听完都有些感慨，都说天家无情，但是从阎云舟的描述中他却仿佛能够看到先帝在时候的景象。
有宽厚仁德的太子，与自己相爱却隔了年岁的爱人，不像是血腥的宫廷，倒是挺像普普通通的一家，这在封建的帝王家可真是少见了。
阎云舟再次开口：
“苏贵妃虽然自先帝去世之后就深居浅出，但是她与先帝一同生活那么多年，就算是耳濡目染也非寻常女子可比，她既然传信，便定然有办法。”
这总算是一个好消息。
“我听暗玄说了你那边的情况，忙了一下午，可能和我说说你要做的事儿？”
阎云舟其实也挺好奇宁咎要怎么改伤兵营，说到自己的专业宁咎也就来了兴致，他拿出了一支笔：
“我给你讲一讲我们现代的医院吧，医院就是人生病了去看病的地方，也就相当于你们这个地方的医馆，我准备效仿医院的制度，将护理和治疗分开。”
“护理和治疗？”
阎云舟不是十分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宁咎凑近给他解释：
“简单来说，比如说一场战役之后，这伤的人有轻有重，严重的需要手术和缝合的这就是治疗，而后续换药这就是护理，伤兵营中军医太少。
我也观察了现在的情况，军医只能捡着严重的先治疗，而那些不算太严重的伤口往往是伤兵之间互相包扎，他们手法极其不专业，后续很容易引起感染也就是你们说的旧伤复发，小问题也变成了大问题。
所以我准备挑选一部分人统一培训，让他们掌握专业的消毒和包扎的手法，这样轻伤员可以由这些负责护理的人来负责。
而军医则可以集中应对比较严重的伤兵，而有了这些人，后续伤口换药压力也会减轻，可以大大提高效率，也可以降低感染的可能。”
阎云舟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宁咎的这个方法其实就是分工协作，这在兵法中倒是不少见：
“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这样伤兵恢复的快一些，后续的压力也就小一些。”
无论到什么时候能够提升将士活命几率的都应该不遗余力地支持。
阎云舟越发好奇宁咎所说的他的那个时代的事儿：
“能给我多说说你们那里的事儿吗？你小的时候的事儿？”
宁咎扶着他到了床上，两个人躺下，宁咎仿佛是在给阎云舟讲睡前故事：
“我们那个地方可比你们这里先进多了，我们那里出行不用马，也不用马车，我们用汽车，有四个轮子，加上汽油就可以开走，宽敞，最重要的是它不颠，第一次坐马车我真是快被颠死了。”
现在想想这几次坐马车的经历，宁咎都是不堪回首，实在是不愿意坐那车了。
“还有，我们出行还有飞机，你可能想象不到，就是人可以坐在飞机里在天上飞。”
阎云舟侧着身子，静静地看着宁咎那连说带比划的样子，努力却想象他描述出来的画面在，不得不说，这个画面比话本子里描述出来的还离奇，他轻轻笑了：
“比话本子里写的都要大胆。”
提起话本子宁咎立刻就想起了旧账：
“王爷还记不记得我说要给你做氧气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阎云舟的思绪也被拉回了之前在王府的时候，宁咎哼着声开口：
“你说“你若是实在想弄就去弄吧，不过失败了也别失望，那些话本子都是假的，不信让人将写话本子的人请来，你说的东西，怕是写话本子的炼丹术士江湖郎中也做不出来”都是你说的。”
宁咎越说离阎云舟越近，那模样活像是要吃了眼前的人，阎云舟笑着抬手点了一下这已经近在眼前的人的鼻子，笑道：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啊？”
“哼，你不看我是干什么的，记性不好学的了医吗？”
阎云舟顺着他的话给他顺毛：
“嗯，你记性好，很厉害，那个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心里骂我来着？”
宁咎趴在他身边，现在他都记得他当时气的二佛升天的样子：
“我一个博士毕业前途无量的副主任，被你当成了炼丹术士江湖郎中，我在心里骂你难道不正常啊？我那个时候就想，这没文化的人还在我眼前叨叨…”
阎云舟都被他恶狠狠的样子给逗笑了：
“是，我没有文化，我们宁公子哪里是什么江湖郎中分明就是在世神医，普度众生。”
宁咎之前和他说过他其实应该和他同岁，但可能死因为宁咎这身子不过是一个刚及弱冠的年纪，阎云舟看着他总感觉像是看比自己小了不少的人一样，此刻全是顺着他哄他，而没有谈过恋爱的寡王，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他喜欢看着阎云舟这样。
“你知道就好。”
宁咎陆陆续续和阎云舟说了很多现代的事儿，尤其有一个东西他着重强调，那就是智能马桶：
“你知道我们那的智能马桶多好用吗？水可以直接冲走便便，马桶圈都可以加热，冬天的时候都不凉屁股，你知道上一次得痢疾的时候我有多想念智能马桶吗？”
宁咎简直是欲哭无泪，在林子里拉稀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深刻，以至于这一趴他实在是怎么都忘不了，忘不了他蹲在树林中想念智能马桶的样子。
阎云舟也想起了他上次生病遭的罪，也有些心疼，宁咎有些说困了，声音越聊越小，没有看到阎云舟有些暗淡的目光，他没有想过未来的样子，但是从宁咎的描述中他也能想象到，那是一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中有比他们这里先进便捷的一切，有宁咎熟悉的一切，他听得出来宁咎字里行间都是怀念，他最后忍不住还是轻轻问了一句：
“如果还能回去你想回去吗？”
宁咎已经马上快睡着了，梦中好像都看见了智能马桶，心中充满了向往，都没有过脑子地下意识出声：
“当然想啊，智能…”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梦中，阎云舟看了看他睡着的脸，心中紧紧缩了一下，是啊，那个时代那么好，怎么会不想回去呢，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帮宁咎盖好了被子，自己躺了会去却怎么都有些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刚要睡过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那声音就像是在幽州郡王府中火药爆炸的声音一样。
宁咎也被这一声巨响给震醒了，蹭地一下坐起了身来，人都还有些迷糊：
“什么声音？是不是爆炸？”

第81章 改良火药
宁咎骤然看向阎云舟：
“是不是青羊那？”
正声音只可能是青羊那又出了什么问题,阎云舟的脸色有些沉，撑着起身披上衣服同宁咎一块儿出去。
这一声猝然的爆炸声很显然惊动了整个军营，阎云舟出来的时候,周维和几个将领都出来了,就连值守的将士都在冲着军营后面的位置探头探脑,那是阎云舟安置青羊院子的方向。
阎云舟的脸色森寒，这一次的声音很可能是青羊那边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岔子，但是这一次和之前在郡王府不一样，这是在军营。
宁咎正急着想要去后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手臂却被阎云舟拉住了，他回头便看那人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急切,他侧头和身边的几个副将吩咐：
“是青羊道人在试火药,不用大惊小怪的，都回军营吧，周维你随我去看看,这个青羊越发不知规矩，白天不试晚上试。”
周维一瞬间便明白了阎云舟的用意，跟着附和出声：
“那些个道人性子都古怪，喜欢晚上鼓弄。”
军中的将士都知道他们军中有火药，一听这话都以为这是在试火药的威力,再想到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一个个的脸上都有些喜色,他们有这么厉害的火药在以后还怕谁？
宁咎看着那些将士面上的神色一瞬间便明白了阎云舟为何这么做,军中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火药是不稳定的,若是这个时候让将士知道他们的火药很可能失控误伤自己人,那恐怕会引起所有人的恐慌,想到这一层他也收敛了脸上急切的表情。
后院其中一个单独的营房中正是用来安置青羊的,外面守着的不是这北境士兵，而是阎云舟的私兵和暗卫，只听阎云舟一人的命令：
“开门。”
门被打开，宁咎随阎云舟一块儿进去，现在是黑天院子里也没有个什么亮光，但是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非常明显的火药味儿，阎云舟被呛的直咳嗽，宁咎将人往身后拉了拉，皱了皱眉大喊：
“青羊，青羊？还活着吗？”
屋里响了了一个闷闷的声音：
“还，还活着。”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进去，屋里点着几个油灯，青羊道人一脑袋的头发活像是鸡窝，两只手一只手拿着一个盾牌举在身前。
阎云舟盯着他，眉心微拧：
“你在做什么？刚才那动静是怎么回事儿？”
青羊道人撂下手中的两个盾牌，浑身都极为邋遢，只有那双眼睛在这略显昏暗的屋内都显得非常晶亮：
“我知道了，我知道路上的时候那些炸药为什么会忽然爆炸了，我找到原因了。”
“什么原因？”
“撞击，就是撞击，撞击可以使火药爆炸，那路上不可能有其他的原因能够导致火药爆炸，就是撞击。”
这个答案阎云舟他们或许还觉得新鲜，但是对宁咎来说，火药被撞击容易爆炸这不就是一个常识吗？要么危险品为啥叫易燃易爆呢，他微微扶额，这青羊道人这几天不会就关在屋子里没事儿去撞击他那些火药吧？没撞死也是命大。
阎云舟到屋内坐下，这院子外面的门已经被关上了，宁咎看了看一边的几个火药丸：
“你这几天就研究这个了？”
“啊。”
宁咎放下了手中的火药，阎云舟看向了青羊道人：
“你做的东西连正常运输的时候都会爆炸，怎么供军中使用？”
难不成现用现做吗？先不说能不能实现，就是这个被碰撞就容易爆炸简直就是一等一的危险品，万一那个兵士在搬动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磕了碰了，那不是先送自己去见阎王了？他按了按眉心：
青羊道人将自己眼前的头发撩开，一幅科学狂人的样子：
“只要找到了问题就能改进，肯定是调配的比例有问题，我再试试，肯定会做出安全的火药来的。”
宁咎看着青羊那执着而坚定的眼神，由衷的有些敬佩他这甘愿为科学现身的精神，这也就是在这个年代，这要是放在现代，搞不好诺贝尔都欠他一座应用化学奖。
宁咎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黑火药的调配比例他倒是知道，一硫二硝三木炭嘛，但是知道归知道，真正的黑火药他也没有做过。
黑火药几乎算得上是最原始的火药，也就是说制作再精良的火药也没有办法克服怕热，怕撞击的炸弹天然的属性。
但是在中国古代，黑火药曾大量被应用在战场，开山治河中，这就说明成熟的黑火药是完全可以实现正常的仓储和运输安全的。
而青羊做出来的黑火药，上一次在运输的路径中就因为路不平就炸了，这说明他这成果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因为和阎云舟都说清楚了，宁咎这一次不再避嫌，他直接坐到了青羊桌子的前面：
“你用的就是这三样东西吧？比例是多少？”
阎云舟看向了他，青羊道人也过来了，但是他这一次是看着阎云舟，这火药说起来也算是军中最大的秘密了，人人都知道有这东西，可真抡起怎么做，那必然只有阎云舟最信任的人才可能知道。、
阎云舟直接开口：
“说。”
宁咎看着青羊过来，指了指桌面上那三样东西：
“大概，这个黄的最少，然后是这个，然后是碳。”
宁咎看着他指着的东西依次是硫，硝酸钾和碳，听着他这一句大概他就明白青羊道人其实也是实验出来的，只知道哪个最少，哪个最多，哪个差不多的数量，他心中叹息：
“从前那些火药你都是这样大概做出来的？”
不知道为啥青羊道人在宁咎的话中好像听出了一股子鄙视和无语的感觉，那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如果让宁咎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个学渣忽然被学霸点名提问的感觉。
“啊。”
阎云舟看到了宁咎那面上有些失语的表情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
宁咎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问题，当然有问题了，化学实验，还是一个如此暴力的化学实验，每一个反应物的量都是需要严格控制的。
而青羊做的那些个所谓的火药，恐怕就是只能保证它能炸，每一个反应物都是大概齐的量，凑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一车的易燃易爆劣质危险品，还运来了三车，这三车没有全部爆炸，而是只爆了一车实在是老天有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青羊：
“你现在还没被炸死真是天道宠儿。”
青羊道人…哈？
方才进来的时候就连周维都等在了外面，所以这屋内现在其实只有阎云舟，宁咎和青羊三个人，宁咎也不再藏拙：
“这三样的东西的比例是一比二比三，你可以用称来称重，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就没有这么不稳定了。”
青羊道人整个人都惊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先前做过一个梦，梦中有一位仙师告诉我的，只不过这个东西我也没有做过，只是知道这么一个比例，至于是不是真的只能靠你去试试了。”
青羊道人整个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仙师给你托梦？不应该啊，仙师就是托梦也应该是托给我啊。”
阎云舟轻咳了一声：
“既然已经有了一个可能有效的办法，你就试试吧，记着以后白天弄，别大晚上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青羊道人一下就凑到了宁咎是眼前：
“那仙师还说了别的没有？有没有在梦中点化你啊？”
宁咎…
“没有，仙人只说了这个。”
就算是宁咎想多教，他也不会，黑火药反应他自己也就只知道一个化学方程式，上学时候这个实验自然是不可能让他们在实验室里做的，也就是说除了能告诉青羊高人确切的反应物比例，他其实并不比他多知道多少。
青羊道人得了这个答案已经迫不及待地鼓捣起来了，阎云舟和宁咎一块儿回了房间，回去的这一路上宁咎都有些沉默寡言。
因为他知道即便是有了这个比例，让青羊道人做出了成熟的黑火药来，但是这依旧无法改变黑火药本身怕热怕撞击的特点。
回去之后两个人很显然都没了睡意，阎云舟大晚上折腾了这一遭脸色也不太好，宁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喝点儿热的暖和暖和，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你们那个时代也有火药？”
宁咎笑了一个：
“有，我们那个时代的武器已经非常先进了，青羊道人做的这个东西在我们那里被称作是黑火药，算是我们古代有名的发明创造。
但是到我们那个时代黑火药已经被其他的东西所取代了，我上学的时候曾经学过黑火药的反应，也就是它能爆炸的原理，不过从没有试过。”
阎云舟点了点头，眼中有些感慨，宁咎所说的那个时代确实很颠覆他的想象。
宁咎有些迟疑不过最后还是开口：
“黑火药的威力对于只用冷兵器的人来说确实算是大，但是也大不了太多，即便是青羊道人按着我的方式去改进，炸弹本身还是会怕热怕撞击，只能说是相对稳定一些。”
阎云舟靠在了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眉眼：
“能够保证正常的储存和运输吗？”
宁咎其实也不是太确定：
“说实话我没有见过真的黑火药，但是我们的古代黑火药会用在战争中，所以我想正常的储存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肯定是存在爆炸风险的。”
毕竟他们后人考证，只能证明黑火药曾存在于哪个朝代，至于是不是有军队自己导致了黑火药爆炸，他又没有看到确切的记载，也不能乱说。
阎云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火药算是一个威慑，这场战役中也不能只靠这东西。”
宁咎想起了什么，但是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说，阎云舟笑了笑：
“好了，累了一天了，睡吧。”
宁咎随他到了床上，没再说什么，不过躺下之后他脑子里闪过了刚才他想到的有一个东西。
那就是TNT，也就是三硝基甲苯，相比黑火药他对TNT的了解显然是更多的，这在二战中被称为炸药之王的炸药。
他记得他之前曾读过一篇文章，上面讲的就是二战期间德国大的木柄手榴弹里面填装的就是TNT，体积小，重量轻。
但是爆炸威力大，和黑火药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最主要的是TNT相比黑火药来说可以算的上是相当安全的炸药了。
因为TNT对摩擦，震动，撞击都不敏感，即便是受到枪击都几乎不会爆炸，而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的速度是可以比肩子弹的速度的，也就是说TNT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不遇明火绝对安全。
想要将炸药应用在战场上，除了能炸以外，还要考虑仓储和运输，这两样如果解决不了，那么应用就是一纸空文。
三硝基甲苯，宁咎的脑子里开始过它的合成路径，但是想到一半之后他又顿住了，二战时期，战场上普遍出现的都还是土质的手雷，地雷。
他虽然没有详细研究过那个时候的武器，但是他也知道当时国内用的土质手雷和地雷其本身还没有完全脱离黑火药的反应。
甲午海战的时候日本算是在黑火药中加了苦味酸而大大提升了炸药的威力，但是其本上还是源于黑火药反应。
而TNT在二战中都是奢侈品，稳定性，威力都堪称一绝，这种炸药如果应用在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是超越时代的产物，颠覆一切的存在，在这个时代造出这样的东西真的是对的吗？
这一晚宁咎想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下的，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伤兵营，且看看青羊道人那边的进展再说吧，还是先把他的医院弄好。
这天上午，阎云舟写给凉州参将宋成炎的书信随同箭簇一并到了，大帐之中这位老将拿着信件，脸色有些不好看：
“将军，这是焰亲王的信？这是什么？箭头？”
这大帐中的都是宋成炎可信的人，他将箭簇交了出去：
“你们看看，这是出现在白城战场上，羯族用的箭。”
看了这别样的箭，底下的几个将士脸色也不好看，他们自然已经察觉到了若羌的异动，若羌借道山国和北牧，羯族有染，而此刻北境正在打仗，按着平时他们早该出手拦住若羌的动作了。
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宋成炎都已经准备上奏点兵了，但是却被一封京城中来的密信给止住了动作，那密信中盖着的宝玺做不得假。
但是这一封密信却不是让他们迎头痛击试图和北牧，羯族勾结的若羌的，而是让他们按兵不动，看见了当做没看见。
宋成炎的脸色异常难看，阎云舟整个信中都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反而开口言道理解他的难处：
“宋将军见字如晤，此信何来想必将军清楚，将军镇守凉州多年，瑾初深为敬佩，想来没有谁能比将军对若羌锻造的手艺更为了解，此箭簇乃是近日出现在羯族手中，将军难处本王也有耳闻。
但是北境不稳，西域动乱实则不是小事，坐视下去恐将酿成大祸，本王不得不上奏朝廷，愚弟体将军之苦楚，思虑再三特通信以告，其中厉害将军应当知晓，万望将军早做决断。”
一边副将看到这封信脸色也甚为不安：
“将军，这箭簇就是若羌所制是跑不了的，这箭簇出现在北境战场，已经坐实了若羌勾结北牧和羯族的事实。
焰亲王若是将此事上奏朝廷，那必然是我们首当其冲，而，而那那天穿密信的人传了旨，就将密信毁去了，根本就是死无对证，若是在朝廷上闹大了，这…”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宋成炎何尝不知道他的意思，那天过来传旨的人，手中不仅仅只有一个盖着宝玺的密信，还有他们那被召到京城的家眷的家书。
他们可以不相信这没有公开传的旨意，但是他们家眷的家书他们总是认识的，这就是无声的威胁。
朝中此刻风起云涌，皇帝和阎云舟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这一封信明摆着是皇帝为了掣肘阎云舟不惜纵容若羌与北牧和羯族勾结。
但是这个事儿是根本不可能摆在明面上的，所以才有了那一封密旨和他们家眷的手书。
而现在若羌的武器都已经出现在了北境战场，阎云舟必然不可能容忍，他上奏朝廷之后，在文武百官都知悉的情况下，皇帝也好还是魏家那一群人也罢，都不可能承认那一封密信的事实。
到时候，只能是他们顶下这实职指使北境陷入危局的罪责。
“将军，我们怎么办？朝廷不可能承认那密信的。”
宋成炎手中紧紧攥住了阎云舟的那一封信，他闭上了一下眼睛：
“我们的家眷被胁阎云舟必然已经知晓，这一封信应该在他上奏之前，若是我没有猜错他是在等我们主动向朝廷奏报若羌之事。”
此刻白城大帐，阎云舟已经写好了上奏朝廷的奏疏：
“王爷，这个可要即刻送出？”
暗玄上前一步问道，但是阎云舟却摇了摇头：
“算算时间，昨晚宋成炎应该就已经收到了信，他如何做都会给本王一个回信的。”
周维在厅中来回踱步，阎云舟看着他的样子摆了下手：
“你晃得我头晕，这会儿该晃的是宋成炎。”
周维停下来直接趴在了阎云舟宽大的桌案上：
“王爷，你说这宋成炎会上书朝廷吗？”
他从昨夜就在纠结这个事儿，阎云舟很显然没有他的焦虑，施施然抬手拿过了茶盏：
“若是我所料不错，今日午时之前，宋成炎的信件便会到。”
“你这么料事如神，不如再猜一猜，他信中会说什么？”
阎云舟看了看他，眉眼之间尽是笃定之色，他缓缓开口：
“他会与本王请罪失职之责，并表示会与本王一通奏报若羌一事。”
日头渐渐到了正中的位置，暗玄忽然出声：
“王爷，凉州传信到了。”
周维立刻过去接过了他手中的信件，一屋子的将领都在看着他，阎云舟靠在了椅背上，微微向他扬了扬下巴：
“打开吧，揭晓的时候到了。”
周维念出了信中内容：
“王爷见字如晤，若羌与羯族勾结末将始料未及，致使兵器落入羯族之手，险些酿成大祸，末将即刻便上奏朝廷，自请失职失察之罪…”
周维都读完之后看着阎云舟的目光满是崇敬：
“王爷，你怎么料到宋成炎一定会上奏请罪的？”

第82章 融入
阎云舟看了看周维淡淡开口：
“宋成炎不是初入朝堂的毛头小子,先帝能放他在凉州镇守这么多年，他一直尽忠职守，这一次必然是宫里那位用凉州守将的家眷相威胁他才可能如此按兵不动。
但是这件事儿一旦经由本王之手上奏朝廷,他就知道所谓的密旨无论是宫里的人还是魏家那群走狗都不可能认,最后黑锅一定是他背下来。
这失察之罪可大可小,端看朝廷如何发落，一般来说如此战时朝廷不会随意发落守边的大将，他多半有惊无险戴罪立功。
但是这一次，他明白皇帝要的不是一个能够守住凉州镇压西域的大将,而是要一个听话的，甚至可以同若羌沆瀣一气与我分庭抗礼的守将,所以,他的罪名必然不轻。
与其那个时候连通家眷一并获罪，倒不如选择和本王同时上奏，他清楚只要他回信本王必定会在奏折上尽量回护于他,他只要同时请罪，至少这凉州参将的位子还能继续坐下去，总好过抄家流放。”
这其实只是其中一层的用意，另外一点阎云舟没有挑明，他这一次给宋成炎送书,让他尽早做决断，这个决断可不简简单单关系到这一次他是否上书的问题,而是以后。
宋成炎现在就像是悬崖中被吊在中间的狮子,只能往一个方向爬才能有一线生机。
密旨他接了,这一次上书就已经明白地告诉了皇帝这个替罪羊他不做,来日,等到战争真的打响的时候,宋成炎就是想要效忠朝廷，那路也已经被阎云舟堵死了。
“这封信派快马送往京城吧，记得，要比宋成炎的信晚一日到。”
暗玄接过了信件：
“是。”
阎云舟看了洛月离的来信，现在整个幽州外松内紧，已经被洛月离给围成了一个铁通，因为里面正在铸造兵器，阎云舟将所有的守将都遣了出去，只留了洛月离那边过来的一个身边随从：
“幽州那边这一批赶制的兵器什么时候能做好？”
“回王爷，洛大人说再有两个月。”
阎云舟在心中盘算着时间，两个月，兵器，马匹，钱粮。
“王爷，洛大人最担心的还是军粮。”
阎云舟站起身，看了一眼沙盘上的地形图：
“你回去告诉洛月离，军粮本王已经有着落了，让他专心铸造兵器，并且传讯景郡王，两个月之内，必须要回到幽州。”
“是。”
宁咎这一天的时间也没有闲着，他真的找上了阎云舟底下的将领，让他们帮忙着人在营中帮他找五十名名曾经接触过医药，要识字会写字的人，最好要年轻些的。
这说起来实在算不上是什么难事儿，下午这五十人便被凑齐送到了宁咎的眼前。
“我现在需要从你们50人中选20个出来，以后这20个人主要便在伤兵营负责照料伤兵，我会教你们医术，会教你们如何救治你们的战友，当然，现在有不愿意在伤兵营的也可以举手，我绝不勉强。”
毕竟这个时代，很多人从军就是奔着上战场的，未必都喜欢做这照顾人的活，选了一个下午宁咎才敲定了人选。
他需要给这二十人集中培训，包括，伤兵营的卫生，消毒，如何包扎，如何换药，如何记录，等种种。
这一下午的时间宁咎几乎就耗在伤兵营中了，晚上他将这二十人“分产到户”，每人手中都分了几个床位：
“以后，固定这床位上的人就是你们需要负责换药和照料的人，杨府医，晚上换药的时候你们一人带四个，让他们上手跟着练练。”
宁咎还制定了早晚必须用酒精消毒一次伤兵营的规矩，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卫生，防止感染。
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羯族便开始了再一次的攻城，但是这一次他们的冲锋完全在阎云舟的预料之内。
早在前一天阎云舟便派出去了一股部队，这一股部队一直都没有回城，而是埋伏在了城外，直到羯族来袭都没有露面。
对于羯族上一次是会用的箭簇阎云舟已经有了准备，迎战的人两两一组，盾牌几乎可以完全遮挡住两个人的身子。
阎云舟站在城楼之上，冰冷的铠甲衬的他的面色冷肃，这一场大战他已经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羯族，他需要在两个月之内，彻底打服羯族和北牧。
宁咎也跟着他登上了城楼，血撕肉搏，无论再看过少次他都会感慨战争的残忍，尤其这一次怎么好像他们的人不敌呢？
他凑到了阎云舟的身边，小声问道：
“是不是我们比较被动？”
阎云舟侧眼看了看他：
“佯败。”
宁咎这次看见已经被架在城楼上的火炮，他知道白城本身应该没剩下多少能够用的火炮了。
上一次用是因为羯族的箭簇实在是让他们伤亡太大，阎云舟才会用一些，这一次，难不成那箭真的这么厉害？逼得阎云舟不得不用火炮？
阎云舟想要将人引到火炮的射程之内，但是很显然上一次羯族已经吃过这火炮的亏了，这一次没有靠的太近，宁咎刚想问他们不靠近怎么办的时候就听到了底下齐齐的叫骂声。
那声音仿佛经过了排练一样，骂的十分难听，仔细听来都是骂羯族胆小，窝囊，活该在随州死了那么多的人…
羯族和北牧受不了激，即便主将还有理智，但是底下的士兵已经有不要命冲城门这边冲过来的了，毕竟随州一役那么多人都葬身在了汪洋之中。
宁咎看了看身边这人，这骂人的法子不会是这人想出来的吧？不过倒确实是好用，两军对阵，不光是打，还有谋，谁的军心先乱，那么结局已经注定。
阎云舟并没有急着命人开炮，而是等羯族的分歧更大，直到对方主将已经准备鸣金收兵的时候，阎云舟赫然出声：
“开炮。”
战鼓擂响，白城的守将再不恋战，而是立刻脱身往城门跑，几乎是与此同时，城墙上架着的炮火齐发：
“撤，快撤。”
那冒进的羯族被这炮火炸的血肉淋漓，这一次宁咎向前一步眯起了眼睛，他需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炸弹到底威力有多大，阎云舟则是拉着他的手臂将人挡在了身后：
“过来，小心飞溅的弹片。”
羯族已经开始退败，但是这一场战役还远没有结束，阎云舟再一次开口：
“擂鼓，吹号。”
乌沉沉的号声响彻在这片战场上，擂鼓是发射火炮的号令，而那乌沉的号角则是埋伏的士兵发起冲锋的指令，那已经向后退败的羯族和北牧被忽然冲出来的白城士兵伏击了个正着。
前有截兵，后有炮火，军心已乱，军心一乱，那就是万劫不复，这一场战役的成败已经注定，城楼之下残阳如血，羯族能够逃回去的人已不足三成，宁咎转过身如梦初醒一般地问道：
“我们赢了？”
阎云舟的脸色惨白，却还是点了一下头：
“是，我们赢了。”
但是没有一场战争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一次也一样，伤兵被一个一个抬了回来，宁咎看了看下面的人忽然开口：
“你先回营帐，我想下去看看。”
阎云舟看了看底下那尚未打扫的战场微微皱眉：
“下去？看什么？”
“我想看看那被火药炸到的人，判断一下这火药的威力。”
“我同你一起。”
阎云舟不放心他下去，宁咎拉了他一下：
“哎呀，我没事儿的，你看看你那脸色，快进去歇歇吧。”
“让暗玄跟着你。”
宁咎没再拒绝，他带着暗玄出了城，他方才其实从城楼上看到了，那炸药爆炸的半径其实并不大，很多那炮火周围的羯族人被掀翻在地之后还能爬起来。
“宁公子，你，你看这些尸体做什么啊？”
暗玄出来的时候还挺担心宁咎会吓着的，毕竟这人应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到过战场，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地方，换个胆子小点儿的他都得被扛回去。
而阎云舟显然不放心宁咎，虽然没有跟下去，但是一直在城楼上没有离开，目光一直跟随城楼下那个步在血海中的人。
尸体对宁咎来说并不陌生，新鲜的不新鲜的他都见过很多，但是这种数量的新鲜尸体他确实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血腥味弥漫在他的鼻间，他拧着眉心往前走，专找弹坑的地方。
他目测那弹坑的直径应该只30-40cm，深度在20-30cm左右，他蹲下身检查了很多死去的羯族人的尸体。
发现那些羯族人身上很多人的致命伤其实并不是炸药所伤，而是身上的刀山等外伤。
只有离弹坑很近的尸体才是真正的死于炸伤，他捡起了地上碎裂的弹片，这弹片是用土陶做的，和近代用的土炮其实是很类似的制作方法，单纯的没有加苦味酸的黑火药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威力。
见他回城阎云舟才下了城楼，宁咎见他就快步上去：
“怎么还没回去？外面多冷啊？”
这会儿已经飘起了雪花，阎云舟抬手拂去了宁咎额前头上的雪：
“等等你。”
宁咎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像是冰棍一样，但是他此刻要去伤兵营，只能转头：
“暗玄你快送他回去。”
“是。”
这是宁咎建造的“医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适用。
再进伤兵营的时候他不得不感叹阎云舟果然治军极严，他的那些规矩哪怕只立了这短短的几天，但是只要是规矩，这军营中的人都会遵守，他进去的时候，新进来的伤兵已经被安置在了空余的床位上。
杨生立刻过来：
“宁公子，那两个您看看。”
宁咎立刻回头，一个人是大腿上被扎了一刀，血流了很多，一个人是伤了腹部，他来不及多说什么，立刻先过去止血，这一忙活就是深夜。
不过这一次比起上一次很显然井然有序多了，重伤患者和轻伤患者在安排床位的时候便被分开了，其实一场战役过后，还是轻伤挂彩的人多，这些人则由那二十人按着宁咎教过的方式。
先用酒精给自己的手消毒，再用煮好的草药给伤口消毒，再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最后上药，包扎，而剩下的一些需要简单缝合的则是交给军医，复杂一些的由杨生和宁咎负责。
宁咎处理的四个重伤的士兵，缝合了五个比较复杂的伤口，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阎云舟精神差，已经睡下，但是他惦记着宁咎，门一开他便醒了。
屋内还给宁咎留着灯，宁咎进来的时候看见桌子上那盏昏黄却温暖的灯的时候浑身的疲惫才如潮水一样发了出来。
“回来了？饿不饿？”
宁咎看向床上撑着起来的人，行到好像已经快过了脑子，他直接快步到了床边，什么也没说直接抱了上去，两只手环住了那人劲瘦的腰肢，下一刻就能睡过去的脑袋直接搭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阎云舟都被他忽然亲近的动作弄的心中一软，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背，手轻轻拍了一下：
“很累吧？我让人送水进来。”
宁咎现在感觉眼睛一闭就能睡过去，浑身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想洗澡，但是内心深处又完全无法接受就这样直接睡觉。
他好像一个树袋熊一样挂在阎云舟的身上，阎云舟被他逗笑了：
“我帮你洗。”
宁咎脑海中的神经清醒了一点儿点，外面的侍从已经将水抬到了里面，阎云舟拍了拍宁咎，手上用力撑了一下床榻，抱着人起来，宁咎只觉得身体一轻，瞌睡都醒了大半。
“快放我下来，你的腿不要了？”
阎云舟却没有将他放下来，直接将人抱到了里面的浴室，宁咎的身上沾染了不少伤兵的血迹：
“来，坐下，让我伺候伺候劳苦功高的宁主任。”
宁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己可以的，你，你出去吧。”
“听话，衣服脱了，进去泡一泡，我帮你擦擦后背。”
宁咎也不是那种纠结矫情的人，他们两个再亲密的都做过了，脱个衣服而已，他迈进了浴桶：
“不洗头发了，好难干。”
“好，我帮你挽起来。”
阎云舟帮他把头发都挽了上去，温热的水让身上一切的疲惫都发了出来，阎云舟将毛巾拧湿，帮他擦了擦后背，手轻轻在他的肩头按了按，舒服的宁咎差点儿趴在浴桶上睡过去。
十几分钟后阎云舟才轻轻低头叫他：
“好了。”
宁咎裹了大毛巾擦干净，换上了干净的寝衣这才被阎云舟牵着到了床上，几乎是脑袋倒在枕头上就睡了过去，阎云舟侧头看着他睡着的样子附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第二天宁咎醒来的时候阎云舟已经起身了，其实这还是因为阎云舟早上要巡营，不然那他也不舍得弄出动静吵醒宁咎：
“你再睡一会儿吧。”
宁咎抱了抱被子，确实不是很想起，没一会儿又瞌睡了一下。
他起来的时候阎云舟已经让人将准备好的早膳端上来了，宁咎吃饭的时候都不禁在想，他明明和阎云舟同食同宿，但是现在弄的好像见一面都难，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边吃一边脑海中浮现出了昨天的场景，阎云舟昨天抱着他去洗澡还帮他擦背，最后牵着他到了床上睡觉？他大口咬了一口馒头，心中那种猫挠一样的痒痒感让他没控制住勾起的唇角。
他饭后直接去了伤兵营，里面的井然有序超过了他的预期，果然在军营中推行制度确实要方便一些，他着重去看了昨天做手术的那几个人，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阿司匹林和磺胺已经捉襟见肘了。
他确实要再做一些了，而且这一次他准备将规模扩大一些，将可以分出去的工作分给别人做，现在酒精，大蒜素的制备就可以完全脱手了，但是阿司匹林和磺胺想要完全脱手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分着分出去。
他回去的时候路过了前厅，在门口听到了阎云舟的声音他顿了一下脚步，暗玄看见他过来，二话没说直接掀开了里面的帘子，这下宁咎不进去都不好了。
宁咎进去里面的声音断了一下，阎云舟抬眼见到他目光的暖意多了一分：
“忙完了？”
“啊，对。”
宁咎有些尴尬，但是还不等他尴尬，李铁牛还有邹齐几个人就都围了上来：
“宁公子，你真是太厉害了，今天我进伤兵营都以为走错了地方，哎呦，那哪是伤兵营啊，那么干净，那么有规矩，还有这包扎的手法也不一样了，你看我这胳膊，包的多整齐，我第一次见到缠的这么整齐的纱布。”
说着李铁牛就让宁咎看他的胳膊，宁咎听着他的说法有些好笑，一旁的人也凑了过来：
“是啊，这伤兵营的变化真是太大了，以前一进去不是血腥味就是臭烘烘的味儿，现在只有酒的味儿。”
宁咎…那叫酒精…
阎云舟适时咳嗽了一声：
“你们都坐回去，煜安，过来坐。”
宁咎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阎云舟却直接开口：
“正好你过来了，也说说伤兵营的情况吧。”
宁咎有些意外，在是在他们平时议事的厅中，他还是第一次在这地方被问到他负责的事，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一种认同感，他看了看底下的将领，也没有人有异议，反而都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既然这样，宁咎便也直接开口：
“我将不同的事物责任划分到了每一个人的头上，以后收治的伤兵，会分为三种，轻伤的人由那二十个人负责消毒，清创，包扎，而需要缝合伤口的则留几名军医。
不过目前看几名军医还需要多练习，而伤最重的人由我开刀医治，伤兵营里的伤兵会分头划分给不同的医师，负责换药，而且伤兵营中的人会统一时间吃饭统一时间休息，以求以最快的速度恢复。”
宁咎这一番话将底下的人听的一愣一愣的，他们印象中的伤兵营还是混乱不堪，满地血污的场景，而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大变样了。
阎云舟看着宁咎目光中的赞许丝毫不加掩饰：
“伤兵能否尽快康复关系重大，以后就有劳宁公子了。”
这一幕看在底下的人眼里简直是打情骂俏，既然已经融了进来宁咎也就没有急着出去，索性坐下听着他们议事。
这才知道阎云舟已经准备用两个月的时间来彻底收拾了北牧和羯族，所以这就说明他们离起事的时间也就只有两个月了？
“王爷，粮草怎么办？幽州的粮草应该不够坚持到秋天。”
阎云舟的目光盯住了沙盘上的一点：
“凉州盛产谷物，比起对北境的苛刻，户部从前对凉州粮草的拨发却没有过什么大的克扣，凉州的粮草充沛，宋成炎这一封折子上去，必然已经得罪了宫中那位，两者选边站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宋成炎只能倒向他这边，宁咎这两天也听说了凉州那位参将的事儿，这才有些心惊，阎云舟就是用了这一封信直接将凉州的那位参将给拖了过来，不过换个角度想，阎云舟也是在救他吧，毕竟若羌与羯族勾结是跑不掉的，阎云舟愿意等他回信，已经是给了生机。
在这一刻宁咎才真的觉得身边这个人的谋算之长远。
阎云舟的手指落在了若羌上：
“至于兵器，银钱，若羌自己撞到刀刃上，便怪不得本王了。”
若是若羌安分守己，他倒是还真没有理由去擅动它，毕竟西域三十六国虽然各自为政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同气连枝，他贸然动一个，很可能引起其他小国的恐慌甚至动乱。
但是这一次是若羌勾结大梁北境之敌，单就这个名头，阎云舟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发兵若羌，若羌依靠铁矿和锻造兵器一向富庶，撑到秋收应该问题不大。

第83章 牛逼吹早了
回到房间宁咎就发现阎云舟咳嗽的有些频繁,条件反射一样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阎云舟笑了一下：
“别担心，不烧,就是昨天有些吹风,没事儿。”
宁咎这才想起来从昨天交战开始,他没有闲下来，阎云舟同样没有闲下来，他昨天待了一晚上的伤兵营，晚上回来的时候太晚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反倒是没有看看阎云舟的情况。
今天早上他睁眼他就起身了,一直忙到现在,他这身体到底还是和常人不一样，累一些，冷一些都受不了,他不由又想起了刚才在前厅他们议事时候说的话，看向眼前的人：
“你准备用两个月的时间解决羯族之后就与朝廷挑明了吗？”
阎云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李启对我的防备心日益加重，频繁调兵,若羌胆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和北牧，羯族勾结,也正是因为有了朝廷的授意,再拖下去也没有益处,倒不如趁早。”
道理是这个道理,毕竟他们不能等到朝廷已经准备停当之后再开战,但是看着眼前那人惨白的脸色,宁咎不觉地就皱起了眉，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太赶了一些。
羯族的战斗力他这段时间也有所了解，彻底打的他们无还手之力，他们必然也会有所折损，之后就是面对整个朝廷整个大梁，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阎云舟的身体即便是有了磺胺这样的特效药，也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的，但是这样一来，就是疲于奔命，他能做出磺胺，做不出仙丹，再这么下去，就不是抗生素能解决的了。
宁咎注视着眼前的人，声音虽然十分平静，但是不难听出他声音中的忧虑和担心：
“你有想过你自己的身体受得了这样频繁的战事吗？”
宁咎越是这样冷静的问，阎云舟心中越是有一种难掩的歉疚，作为大夫，他知道宁咎为了给他做药付出了多少。
而作为爱人，他也有合理的理由的要求他爱惜身体，至少他和他说好的，等到天下安定会带他到漠北，草原，看遍大梁的处处风光。
阎云舟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滞涩，他拉了一下宁咎的手：
“煜安，我不想哄骗你，但是现下的情形我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了。”
低沉暗哑的声线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歉意，宁咎闭了一下眼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也是，这话他问的也没道理，现在的情形他也不是不知道：
“没有怪你的意思，现在的局势我也清楚，你若是没有动作，皇帝也不会放过你的，既然要争，那就只能胜。”
确实，现在就像是阎云舟说的那样，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与其说他们是为了这天下能有一个比李启更称职的君主，还不如说是争自己活命的机会，谋反失败的下场谁都清楚，要么不做，要做就只能成功。
宁咎不会质疑阎云舟选择战机的眼光，他也只是有些担心罢了，他怕即便他一身所学，最终还是救不了阎云舟。
深思凌乱的间隙，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答应你，一定会尽力爱惜自己的身子，羯族此刻已经是苟延残喘了，这两个月我不会太累的，有时间我就会休息，好不好？”
宁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了一个和这个话题完全无关的问题：
“面对朝廷作战的压力是不是要比面对羯族要大得多？”
阎云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
“和我说实话。”
“是，羯族虽然骁勇善战，但是人数却并不算多，况且有我们据守天堑，总是好一些的，朝廷虽然这些年兵将有所懈怠，但是随先帝征战的老将却也还有几个，李启虽然这些年算不得明君，可他的帝位到底是承袭自先帝，名正言顺。
这些老将虽然有不少都年迈了，不过朝廷在人数上却依旧有绝对的优势，况且，朝廷的粮草比我们要充足的多，长久对峙对我们确实不算有利。”
宁咎听着他说的话，想起了朱棣的靖难之役，也是，雄才大略，身经百战如燕王朱棣，靖难之役尚且打了四年之久，即便阎云舟手中的虎狼之师可以比肩朱棣的军队，但是毕竟是与整个朝廷对抗，他们总不算是有优势的。
但是阎云舟的身体，真的可以受得住这么长时间的战争吗？那天晚上将TNT压下去的念头此刻又开始冒出了火苗。
阎云舟看着他似乎有些神思不属，以为他是太过担心，抬手帮他倒了一杯热茶，轻声安慰道：
“喝点儿茶，你不用太过担心，朝廷虽然兵将的数量占据优势，但是这些年这些军中吃空饷，疏于练兵，早已不复先帝在时的雄威，那些老将到底是年岁大了，且我都有研究过他们的战法，并不算没有胜算。”
宁咎抬起手喝了杯中的茶，听着阎云舟的话他也知道，有胜算是有胜算，但是恐怕也是惨胜。
他闭了一下眼睛，他不知道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带到这里到底是不是对的，片刻的挣扎之后他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看向了眼前的人：
“有一件事儿我想和你说。”
思及上一次宁咎说这话的时候说的事儿，阎云舟对这话异常的敏感，几乎是反射一样地立刻问：
“什么事？”
“青羊道人做的火药有着难以克服的缺点，那就害怕撞击和高温，即便是按着我给他的比例调配这个缺点也不会被克服，但是会比他之前做的那些安全稳定很多，战场上倒是也能应用。
不过我昨天到城楼下方看了被炸伤的尸体，发现火器的威力其实有限，很多人其实并不是被火药炸死的，而是被火药爆炸时产生的气体浪波掀翻受伤，更多人身上的致命伤其实还是刀剑所伤，这个你其实也是知道的吧？”
阎云舟没有想到宁咎昨天只是去城楼下看了一遭就看出了这么多的东西，他的神色难掩惊叹和欣赏，倒是很坦然地开口：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火药的威力确实没有传的那样神乎其神，但是因为敌人的手中没有火药，火药在战场上又相对少见，且声势夺人。
所以很多人的心中本身就有对火药有着天然的恐惧，以至于只要火药出现，敌人就会方寸大乱，以至于大败而归。”
宁咎看他没有否认知道他心中早就有数了，但还是担心地开口：
“可是与朝廷作战不像是和北牧，短时间内很可能不会成功，一旦被对方意识到火药这个致命的缺点，那么他们人数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了。”
一路硕博的寡王的分析能力不是盖的，纵使他不懂打仗，但是也明白，北境的兵马只有十几万。
但是大梁军队却绝不只有这些，即便是一些没有受过太强训练的普通军，但是那人数也是实打实的，就算是对方用消耗法，也够他们呛的。
阎云舟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不让他们发现，火药的威力确实没有传的那样大，但是比起他们来总还是有威力的，只要运用得当，足够了。”
阎云舟打过的仗无数，早就已经明白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和弱势，宁咎也明白他的想法，但是若想要朝廷不发现火药的弱点，那么必然就需要减少火药在战场上出现的次数，这样一来其实一样是对他们本身的削弱。
宁咎似乎是下定决心一样骤然开口：
“我可以做出一种安全性比现在的黑火药强的多的火药，叫TNT，这种火药不怕撞击，无论是存储还是运输都要比现在的那种火药安全的多，但是这种火药的威力却比现在做的火药大的多。
我来到你们这个时代已经是一个意外了，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又极具危险性的火药做出来真的是对的吗？”
宁咎的眼中不免带上了浓重的挣扎，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自己的发展轨迹，这种轨迹有它自己独特的规律，任何超越现有生产水平的东西，都很有可能打破这种轨迹的平衡。
就像是外来物种入侵一样，会给已有的生态环境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宁咎知道他不能任性而为，但是他这两天又不禁在想，他到这个时代会不会也是一种必然，每一个时代向前推进总有那么或多或少的几个巧合。
就像明朝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大航海时代，其实只是因为朱棣要找到失踪的建文帝一样，这何尝不是一个巧合，而他，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时代向前迈进一步的那个巧合和契机呢？
一个问题同时摆在了两个人的面前，阎云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更明白一个杀器对于统治者那种志在必得的重要性，他理解宁咎的挣扎：
“这个东西威力很大？”
宁咎点头：
“这种火药在我所在的年代虽然已经不算什么了，但是这种火药的威力也不能算小，至少在我的年代再往前推几十年的战场上，它被称为炸药之王，当然我做不出那么专业的东西。
但是相比现在的火药威力肯定是要大上不少的，其实那天到青羊的屋子里是我便想到了这火药，只不过，这几天的时间我一直在犹豫。”
阎云舟明白了，他也有些沉思，半晌开口：
“一个武器的危险性其实并不在武器的本身，而是在于握住武器的那个人，这样的武器问世，必然引得各方人马的争抢，道理很简单，谁都不想成为案板上的鱼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煜安，不要做了，没有它，我一样可以打下这个天下。”
如今宫中的人只是知道了当年天凌真人做过火药便将整个玉清观都拿下了，而若是宁咎会做这火药的方式流传出去，那么他不知会成为多少人争抢或者暗杀的对象，甚至他也有一种私心。
宁咎能够到他的身边他已经觉得这是老天赐福了，他还记得宁咎和他说过他宣过的誓言“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的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虽然只听过一遍，但是阎云舟知道，这个誓词已经深深刻在了宁咎的骨子里，宁咎的那双手，合该是为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不该沾染那无尽的血海。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宁咎死担心他，所以心中万分挣扎，却还是将他会制作火药的事儿说了出来，但是他怎么舍得，让那双圣洁的双手染满血迹。
阎云舟的态度确实是宁咎没有想到的，他眨了眨眼睛甚至一瞬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天才开口：
“真的不需要吗？”
阎云舟微微摇头，手颠了颠宁咎的手：
“真的不需要，我们宁主任是普度众生来的，打仗的事儿交给我，放心，我会爱惜自己身体的。”
这件事儿就这样被压了下来，下午阎云舟照常到了前厅，但是宁咎却没有再到伤兵营，他一个人坐在桌案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阎云舟的用心他是明白的。
他不愿让他陷入危险的旋涡，更不愿意让他的手上沾满鲜血，这些他都是明白的，但是现在不做真的就就是对的吗？
宁咎从头到尾思索了一下现在的形势，于情而言，阎云舟的和李启必然只能存一个，这个毫无疑问他绝对会选择阎云舟，他相信阎云舟的军事能力，但是他只怕他身体经不住苦熬，再者。
于天下而言，他虽然是只见过李彦寥寥几面，但是幽州的风貌摆在那，一个整日抱着算盘精打细算，将整个幽州的钱粮都装在脑子里，开垦良田让本身困苦的幽州百姓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的郡王总是好过现在皇位上的那一个。
于情于理，这大梁江山易主都算是一件幸事，虽然战乱百姓苦，但是苦了这一时，总好过从此在李启的手中衰败的好，一个能干出勾结外族的皇帝，其下限他不愿意去想，所以这场战争必须胜。
宁咎直接抽出了一张纸，TNT他现在确实可以先不做，但是他要做到随时想做就随时能做，还是要先把反应过程理顺再说，不然做什么都是白搭。
其实合成TNT的反应只有一步，那就是甲苯和硝酸在浓硫酸的催化和加热条件下直接发生取代反应，硝基取代甲苯甲基两侧和对面的氢，直接就可以得到三硝基甲苯，也就是TNT。
一行化学式出现在了宁咎眼前的纸上，一个很经典的取代反应，说实话这个反应十分的简单，一步完成，就和制备乙酰水杨酸也就是阿司匹林的反应一样，一步就能得到，看似非常的人性化。
但是，让人头秃的问题又来了，甲苯，甲苯，他要怎么合成甲苯…宁咎闭了一下眼睛，用力回想从前学过的化学式，最后只想出了一个最经典的路径。
那就是傅克烷基化反应，苯他是可以制备的，所以可以用苯在氧化铝的催化下与卤代烃反应，这个方式可以在苯环上挂上几乎任意碳链。
而他并不需要复杂碳链，他只需要挂上一个碳就可以，也就是说让苯和一氯甲烷反应，就可以让苯直接变成甲苯。
宁咎手中的笔圈住了两个化学式，氧化铝和一氯甲烷，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有两刻钟的时间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得到这两样东西。
头发再一次被抓成鸡窝，笔头再一次没有幸免地被啃，他第一次觉得他和阎云舟的牛逼吹早了，还问人家用不用他做那牛逼到吊炸天的炸药，得亏人家不用，这要是用，他不打脸了？

第84章 TNT方法（太后出山）
晚上阎云舟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自己平常总是用的一支笔的后面被宁咎给咬坏了,他看了看桌子上那一页一页他看不懂的东西，正看着的时候宁咎从伤兵营回来了。
“煜安，这是在写什么？”
其实阎云舟的心中有些猜测,宁咎倒是也没有准备瞒着他：
“是合成那火药的路径,我想着有备无患,若是以后战事顺利也就算了，若是真的有需要的时候倒是也好做些出来。
谁知道我和你的牛逼吹早了，有两样东西他都还不知道怎么做呢，好了好了,这个事儿你别操心了。”
说着他直接从阎云舟的的手中将那几页纸抽了回来，阎云舟知道宁咎应该有分寸,不禁从桌上捡起被他咬坏的笔打趣道：
“嗯,我不操心了，就是你这写个东西倒是还挺费笔的。”
宁咎看见那看着就挺名贵的笔上的一个压印，沉默了一下,随即耍赖：
“你可是王爷，不就是咬了你一个笔吗？小气。”
阎云舟就看着他倒打一耙，失笑不语。
宁咎有些强迫症，越是想不起来就越是想，晚上阎云舟都梳洗好准备躺下了,他还坐在桌子前面绞尽脑汁地想。
阎云舟看着他晚饭都比平常少吃了一点，让他准备了些吃食,起身放在了他身边：
“过来吃点儿东西,这东西左右也不是急着要的,晚饭都没吃多少,这几日伤兵多你本来就没休息好,来。”
宁咎一边咬着饼一边敲了一下脑袋：
“哎,我怎么就忘了实验室制甲烷的方程式了？不应该啊？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阎云舟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打了，打傻了更想不起来了。”
这天晚上宁咎是被阎云舟硬拽到床上睡觉的，阎云舟毕竟是习武之人，哪怕这些日子身体一直不好，但是那力气宁咎也挣脱不开。
宁咎第一次觉得那人拽着自己好像拽小鸡崽子一样，顿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你这还是个病人呢，力气怎么这么大？”
阎云舟手捏了捏宁咎的腕骨，眉眼微抬，唇角带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拉不动你我也离病死不远了。”
宁咎一脸黑线，想不到这个时代也有这句话，他一下抽出了手腕：
“说点儿吉利的就不行？”
宁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往阎云舟身边坐近了一点儿：
“哎，你们从小习武都是怎么学啊？你们会那种轻功吗？就是会飞的那种？”
从小他看了不少的武侠剧，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肯定是不好开口的，现在他也和这人坦白了来历，问起来就毫无压力了。
阎云舟瞧着他那好奇的样子笑了：
“一些世家子弟小时多习剑法，大梁立国之后剑道一直被尊为武学正宗，但是我们阎家世代镇守北境，战场之上短兵器吃亏，所以我小的时候学剑法入门之后，更多的时间都是学家传的枪法。
会飞？你是听谁说的？习武之人确实是身姿轻盈，借力飞跃倒是可以，但是若说会飞那确实是有些夸张了。”
宁咎凑到他身边躺下，给阎云舟科普了一系列他小时候看的武侠片，包括不限于《天龙八部》，《倚天屠龙记》，《水月洞天》，《萧十一郎》，是的他就是看过这么多武侠片。
阎云舟听着宁咎讲着有一个叫做电视的东西里面可以当初各种电视剧的画面，感觉就像是听茶馆的说书先生说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一样。
宁咎讲的来劲儿，阎云舟也听得饶有兴致，两个人躺在床上，脸对着脸聊天：
“所以，你们这里真的没有这样的武功吗？”
阎云舟抬手便在宁咎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想什么呢？哪有这种武功。”
宁咎不禁心里都在吐槽，那些武侠剧真是乱演：
“不能飞檐走壁也没什么，有机会你叫我用剑呗，小时候看那些武侠剧我还幻想过以后仗剑走天涯呢。”
阎云舟有些好笑，不过还是点头：
“好，教你骑马，教你用剑，让你以后仗剑走天涯。”
宁咎眼看着他们说话的时间有些晚了，这才下了床熄灯，阎云舟不能熬夜，得睡了。
在这军中夜班也有打更的声音，打更的声音一响宁咎就醒了过来，这一醒过来便有些睡不着了，他强迫症发作不禁又开始想怎么合成甲烷，忽然之间，一个反应就那样直冲向了他的脑海中。
那感觉就像是明明一个很熟悉的东西想不起来，又忽然想起来了一样，宁咎怕天天亮以后他忘了，立刻坐起了身想要下去写下来。
怕吵醒阎云舟，宁咎动作像是猫儿一样，轻轻地想要迈过这人下床，结果就在一只脚踏在外面另一之间还没跟上的间隙，身边的人便被惊醒了，黑漆漆的屋里阎云舟只看清了身上有一个黑影，多年的警戒性让他立刻出手。
宁咎手臂一个吃痛，人就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啊啊…疼，是我，是我…”
他的动静想起来阎云舟才骤然松开手，微微眯眼，借着外面进来的微弱月光这才看清床上的人是谁，松下了一口气，手揉了揉宁咎的手臂：
“揉揉，揉揉，不疼了，我没看清是你，要去解手？”
他以为宁咎这个时候起来是要去解手，宁咎这才摆摆手：
“不是，我忽然想起来甲烷怎么做了，我得去写下来，我怕早上起来又忘了。”
说着他披着衣服就下了床，点燃了桌上的灯，打着哈欠地拿起笔，眼睛都因为那哈欠泛着水光，阎云舟也撑着身子要起来，宁咎赶忙隔空点了点手：
“你躺着吧，这会儿屋里冷，别着凉了，我很快。”
一氯甲烷的制备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甲烷和氯气发生取代反应就可以，氯气对他来说也不难。
只要用上一次引起了轩然大波的二氧化锰原石和浓盐酸混合就可以直接制备，这两样原料他都不缺，问题是他昨天没有想到制备甲烷的方式。
甲烷作为最简单的有机物，它的质量很轻，常温呈气态，分布也很广，瓦斯气体，沼气，天然气，油田气中都含有大量的甲烷。
但问题是现在的设备根本不可能实现将甲烷从上述天然气体中分离出来，想要得到纯正的甲烷，还是要考虑化学合成。
而在刚刚他终于想起了甲烷实验室的合成路径，那就是用无水醋酸钠和氢氧化钠共热，使醋酸钠的甲基和羧基之间的键断裂，同时强氧化钠的氢氧键断裂，甲基和氢就可以直接合成甲烷。
冰醋酸他有，而无水醋酸钠只需要用冰醋酸和强碱反应就可以得到，整个过程的原材料他都具备，宁咎看着眼前的方程式眉眼都舒展了，气儿都顺了，放下了笔，重新回到了榻上。
“写好了？”
阎云舟看着他上来，抬手给他盖了一下被子。
“嗯，写好了，其实这火药的制备比起你吃的磺胺要简单多了，最复杂的一步其实就是苯的合成。
反正无论是磺胺还是阿司匹林都要用到苯，现在伤兵营里的药已经有些不够用了，过两日我会再炼制一批药。
到时候将苯留出来一部分，若是以后真的有用到的那一天，制备起来也方便。”
他也希望他们一切顺利，没有用到TNT的一天，但是事事无绝对，总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阎云舟握了一下他的手，什么话都没说，他知道宁咎也未必爱听那些客气的话，倒是宁咎拍了拍他笑道：
“好了，这下想起来我就安心了，睡觉。”
这一个月的时间中，谁都没有闲着，宁咎让人拉来了大量的煤，还让人收集了平常用煤取暖时候所剩下的煤焦油，扩大了干馏煤的容器，准备大量炼制苯。
而阎云舟这一个月没有再像前两个月一样等着羯族主动来袭，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一月中，白城和北牧，羯族几次交战。
阎云舟不愧是这么多年镇守北境几乎无败绩的王爷，羯族已经元气大伤，几场大战之后加上在随州城折损的人马，已经无力越过北境南下了。
最后一场大战之后，一辆看着丝毫不起眼的马车，随着运送粮草的车队到了营外，宁咎从伤兵营出来之后正看到那从车上下来的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快两月没见的洛月离。
宁咎也知道和北牧的战事应该就快结束了，这个时候洛月离到来所为何事就很明显了，洛月离直接便到了阎云舟的屋子，而宁咎也跟了过去。
屋内，阎云舟遣走了所有的将领，宁咎进屋之后便直接坐到了他的身边。
洛月离瞧着好像比前两个月瘦了不少，气色看着也差了一些，眼睛底下泛着青色，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也是，景郡王李彦到现在都没有从京城回来，幽州大大小小的事儿都需要他来做主，除了日常的事物，还要筹备打仗所用的物资，粮草，兵器，一个人恨不得长出来八只手。
阎云舟将一杯茶放在了他面前，开口见山：
“此一战过后，羯族和北牧再无南下之力，这场战争已经看到头了，北境大捷的消息一旦传到京城，招我回京的圣旨即刻便会下来。”
宁咎也跟着有些紧张，阎云舟决不能再回京城了，这一次回去，那就真的回不来了，所以现在就已经到了要起势的时间了吗？他忍不住开口：
“你不能回京城，但是北境的战况恐怕是瞒不住的，即便这边不结束，圣旨还是会下来，郡王殿下什么时候能回来？起兵总是要师出有名啊。”
李彦若是在京城，他们根本就不能擅动，而且他们也不能就这样凭空起兵，总是要有个由头，就像当年的朱棣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一样。
当然，现在朝中魏党当道，剪除奸佞，这也算是一个理由，但是光有理由还不行，还要有一个契机。
阎云舟也看向了洛月离：
“殿下那边可有回信？”
洛月离一夜都没睡，将在胸口悟了一夜的一封信递给了他：
“你看看这个吧。”
阎云舟将信封打开，展开了信件，只是看了两行面色便是一紧，神色都专注了几分，宁咎看他面色不对，也凑上去看了看这封信中的内容。
三天前月林行宫
李彦一身素色衣衫，到了太后居所的门外，拱手开口：
“儿臣向母后请安。”
两月之前先帝冥诞，苏太后率朝中一些外命妇及宗室子弟前往月林行宫为先帝诵经，半月之后，皇帝其实有意召见李彦入宫，却被苏太后挡了回去，只言：
“景郡王自十岁时出宫就番便再未回过京城，此次先帝冥诞诵经七七四十九天，两位郡王身为人子，理应全程跟同，以全孝道。”
一月之后皇帝又派人过来，而这一次却恰好赶上了顺妃忌日，李彦上书，想要为母妃斋戒祈福。
顺妃是李彦的母妃，在李彦不到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在后宫中算是一个很边缘的人物，早早便陪葬在了先帝的地宫之中。
但是后来李彦渐渐大了，苏贵妃便请先帝追封其为顺皇贵妃。
所以在朝陵之中，顺皇贵妃是已故陪葬妃嫔中地位最高的，而李彦现在本身就身在朝陵，母妃忌日，修书上表，斋戒祈福，就是皇帝也不好直接将人给拽回来。
总之他不将李彦看在眼里，只要他还在京城，谅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便也没有再管他。
太后寝宫的门被打开，李彦走了进去，这近两个月的时间，为了避嫌，苏卿烟几乎没有主动召见过他，也传话让他少来自己这里。
毕竟现在皇帝不知道多少的眼线盯着这儿，但是今天李彦却接到了苏太后身边掌事姑姑的传话，让他前去。
“母后，儿臣给母后请安。”
李彦规规矩矩行礼，进去的时候便觉得鼻子有些莫名的酸楚，算起来他到了这月林行宫快两个月，却也只是在一些大的祝祷会上看见过苏太后的身影，母子二人连坐下攀谈叙旧的机会都很少。
但是他知道儿时处处护着他的母妃，现在依旧是惦念他的。
那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浅靛色宫装的女子，头上并没有繁复的发髻，亦没有那华丽大的钗冠，发髻简单，用一支凤钗固定，却依旧难掩她通身的贵气。
娴静，淡然，平和的像是一捧宁静的湖水，只有那堪称倾国一般的容颜似乎未曾有多大的改变。
这样的苏太后甚至让李彦也有几分陌生，记忆中他的母妃性子不说跳脱，也是活泼的，她会和他一块儿放风筝，还会和他一块儿讨论午膳中哪道菜最难吃。
当然她也会教他习字，她的字很好看，连他父皇每每看了都会忍不住夸赞。
但是眼前的人，好像已经离那个明艳爱笑的皇贵妃十分遥远了，苏卿烟看见眼前的孩子的时候似乎才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起来吧，这外面的人我都打发了，今日我们母子二人一块儿吃顿饭，我将那要告老还乡的御厨给带了过来，烧酒炖鸭，很久没吃到了吧？”
方才那古井一般的双眼此刻似乎才迸发出了些光彩，遥远的回忆让李彦有些恍惚，烧酒炖鸭是当时他们都爱吃的一道菜。
当年母妃还曾带着他偷偷去御膳房去看那御厨如何做，誓要在小厨房中也鼓捣出一样的来。
一顿饭的功夫，多年未曾相见的疏离感一下便远去，似乎他们还是在父皇的寝殿中，争着吃一个鸭腿，他的眼睛有些微红：
“母妃，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回来。”
苏太后用筷子的背面点了一下他的手腕：
“你亏的没回来，回来了，恐怕也活不到今天了，快吃，吃完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听她这样说，李彦立刻吃干净了碗里的饭，那样子倒像是小时候等着吃完饭的奖励一样。
饭后苏太后取出了一个匣子交给他：
“打开看看。”
李彦将匣子打开，在看见里面那东西的时候都脸色都变了：
“这上面印的是天子六印？但是怎么没有字，母妃？”
匣子中放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印着天子六印的圣旨，但是那圣旨上却没有任何的字迹，这样的东西，李彦看着都心惊。
苏太后看着那空白的圣旨目光柔软眷恋：
“这是你父皇给我的，当时我们只是打赌，说输了的人要许对方一个愿望，他输了，我却一时没有想起想要什么，第二日他便将这样的一封圣旨交给了我，让我想好了自己填上。
这圣旨在我这里一放就是十五年，他在的时候我想要的都已得到，他不在了，我想要的也不是这一封圣旨能做到的，但是如今，或许到了它能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阎云舟看着李彦传回来的那封信都忍不住震惊，看向了洛月离，洛月离轻叹开口：
“那圣旨是真的圣旨，天子六印做不得假，苏太后模仿先帝的笔记几乎可以乱真，她想要用这一封空白的圣旨成为李彦起兵的理由。”
宁咎已经被先皇这操作惊呆了，这是有多爱皇贵妃啊，他忍不住问出声：
“虽然有真的圣旨，但是怎么成为我们起兵的理由啊，毕竟现在的皇帝不是先皇传位登基的吗？”
阎云舟握着那封信开口：
“现在的皇帝继位确实是承袭了先帝的旨意，但是可以用这封空白的圣旨伪造一封密诏，密诏可写，若皇帝亲佞远贤，致使朝廷危难，百姓蒙苦，皇室子弟可清君侧。
魏长青与若羌往来的书信就可作为魏家勾结若羌，连通羯族，预置北境十几万将士于不顾的证据，有此二书，北境将士便算是师出有名，只要殿下从京背城回来，便可以将这书信和圣旨昭告天下。”
洛月离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
“本来想着彦儿要上这样的骂名了，有了这样一封圣旨，即便依旧逃不开谋反的罪名，但是这毕竟是师出有名了，真是峰回路转啊。”
深夜之中，月林行宫中，那一身宫装的女子提笔，落在了空白的圣旨上。
笔锋不似女子的娟秀柔美，而是苍劲雄浑，笔锋之间不见分毫滞涩，一封圣旨一气呵成，中途都没有半分的停顿，那字迹赫然同先帝的笔记一模一样。
“叫那工匠过来，就在隔壁，着人看守，将这封圣旨上的字迹做旧。”

第85章 准备起兵
写好的圣旨被拿了出去,苏卿烟向着一边的人吩咐：
“叫林将军过来。”
“是。”
苏卿烟说的林将军，正是现在守灵军统帅，也是从前的御前侍卫兼大内统领林统,很快门外便传来了甲胄的声音,林统单机跪地：
“末将给太后娘娘请安。”
清丽淡然的声音响起：
“林统领进来回话吧。”
能在先皇跟前当那么多年大内统领的人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只是林统出身不好，能有今天苏卿烟对他也是有知遇之恩：
“林统领这么多年窝在帝陵倒是受委屈了。”
“末将不委屈，末将愿为先皇守灵。”
提到先皇苏卿烟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暖色，随即开口：
“先皇会感念你的赤城,不过，先皇更惜才,总是在这儿终究不是回事儿,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你也看到了，即日起我需要一个如铁桶一样的月林行宫，你可能做到？”
“末将遵命。”
“好,这院子里的一切动静都不得外传，景郡王那边加派人手看护务必保证殿下的安全，不过，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也不用瞒着,尽管闹出动静来，明白吗？”
“是,末将明白。”
“下去吧。”
林统出去之后,苏卿烟遣散了所有的人,一个人进了内室,内室之中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中的人身着一身玄色龙袍,头发被九龙簪束起，脸部轮廓棱角分明，深眉如剑，鼻梁高挺，哪怕只是一幅画。
但画中那人深俊凌厉的眉眼间透露出的磅礴的睥睨之气却仿佛实质，那是天下尽在掌控的威仪。
苏卿烟抬头看着画中那已经思念了八年的人，她坐在了那画的对面，倒了一杯酒，淡有些无奈开口：
“今天有个事儿和你说，你给我的那封空白圣旨今日被我用了，我模仿了你的笔迹，又找来了顶好的师父来将笔记做旧，对不住了，这一次要冒充你的名义了，你可别怪我啊，要怪你就怪你那不争气的儿子吧。
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是你说你那个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儿子怎么就能差这么多？
这些年大梁在他的手里国力日下，南境的老王爷刚走，便已经接连战乱，北境若不是阎云舟在恐怕也没有今日这安稳日子了。
如今李启和阎云舟已不能共存，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情况，这一仗已经避无可避，不过阎家那小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不会对这天下有什么想法。
至于彦儿，这些年我也一直在观察，他将幽州治理的很好，大梁如今需要一个能安定天下的守成之君，所以，这个决定我替你做了，来日我们若是相见，你可记着谢我知道吗？”
苏卿烟冲着那画像遥遥举杯，一饮而尽，她如今活着就是想要替他看着这个江山，所以她不容许李启再坐在那个位置上。
白城之中，阎云舟将一封信亲自绑在了小白的腿上，抬手揉了一下小白的头：
“小白，帮我把这封信送到景郡王的手上，那里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兔子，靠你了。”
海东青展翅向上，宁咎站在他的身边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厉害，驯服了这么猛的矛隼，不过你是怎么想的？给这么一个大家伙取名叫小白？”
宁咎第一次听到暗玄叫这苍穹王者小白的时候一整个人都是怀疑人生的模样，这是怎么想得？阎云舟笑了一下：
“它呀不是我驯服的，当年是我大哥救了它的母亲，后来便下了这个崽子，我大哥就交给我来养。
小白小的时候很可爱的，而且又是最珍贵的白爪，便叫了小白，这么多年倒是也没有换过名字。”
“原来是这样，你这是给景郡王送了什么信啊？”
“羯族和北牧撑不了几天了，就要开口议和，我们也没有多少的时间了，京城之中有太后在，不用我们担心，但是此次起兵我们还需要争取一个人。”
“谁啊？”
“裕郡王李冉。”
“李冉？就是先皇的二皇子，小时候摔断了腿的那个？他这一次也被召回京了？”
他记着阎云舟说过，现在的皇帝李启就是捡漏上位的，先太子病逝，二皇子又身有残疾，四皇子李彦年纪太小。
所以才是他上位，不过倒是很少听到阎云舟提起那位二皇子，好像这位二皇子的存在感比李彦还要低。
阎云舟和宁咎一起缓步往房间走，听完点头：
“没错，这一次皇帝将这两个兄弟都召回了京城，此刻裕郡王就在月林行宫，算起来裕郡王年纪和我相仿，儿时在宫中还时常相见。
只不过后来他受伤以后便甚少出宫门了，这些年我也只有经过他封地的时候见过他两次。”
宁咎不免有些好奇：
“这个裕郡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行事谨慎，却又有一丝豁达。”
“这一次我们要拉他入伙？”
宁咎这说法把阎云舟都逗笑了：
“他这些年虽然不比在京城，但是倒也算是过的安稳，谋反这样的大事儿，他必然是不敢参与的。”
听着阎云舟笃定的语气宁咎有些疑惑：
“既然他必然不可能参与那还争取什么？万一他走漏了风声，景郡王在京城不是更加危险了？”
阎云舟侧头，眼底的深色一闪而逝：
“皇家子弟，这等事儿躲是躲不掉的，我们只要起兵，他的岳州便是我们和朝廷的必争之地，他必然是要选一边站的，而我这一封信，只是提前帮他做一下选择而已。”
阎云舟那封信中没有写别的，只是让景郡王这几日多去找裕郡王喝喝茶，谈谈心，说什么都好，只要让外人见了他们兄弟二人虽然多年不见，仍旧亲厚便可以了。
这些都会经由探子被宫中那人知道，李启可绝不会认为他们是兄弟情深，一旦他们起兵，他便会认为李冉也参与了此事。
但是碍于他们起兵，他也一定会安抚李冉，但是这件事儿就会成为埋在李启心中的一颗钉子。
而李冉性格谨慎又有些胆小，他一定明白战后若是李启胜了，也决计不会容他的，那么即便他不站在他们这一边，只要他态度暧昧，肯借道，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乐事。
走一步算三步，宁咎很少见到这个样子的阎云舟，不禁有一丝不一样的感觉，阎云舟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开口：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感觉到了你大佬的样子？”
阎云舟没听明白：
“大佬？”
“就是夸你厉害。”
三月十五，北牧连同羯族终于递上了降书，这一封降书昭示着这历经两个多月近三个月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这一天的大帐之中白城的守将尽数到齐，那封降书被递到了阎云舟的手上，按着惯例，阎云舟作为北境守将，此刻应该上折子连同北牧和羯族的降书一并呈报京城。
但是他们也清楚，北境的战事一旦结束，皇帝就有足够的理由再召阎云舟回京。
阎云舟看着手上的降书，却扣下了那来送信的使节，那使节名叫乌托翰，是如今羯族首领的亲弟弟，他来也代表了羯族这一次是真的怕了。
乌托翰躬身给阎云舟行了一礼，如鹰一样的目光一直盯在阎云舟的身上，这一个多月以来战事不断，阎云舟的脸色也没有什么血色，青白的唇透露出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但是乌托翰却丝毫不敢轻视眼前的这个人。
他这一次才算是真的知道为何北牧这三年来都不敢冒进一步，这个人确实很可怕，阎云舟慢条斯理地看着降书，随即开口：
“乌托翰，你们羯族进犯大梁，在边境村庄烧杀劫掠，这轻飘飘的一纸降书就想将这一切揭过去吗？”
“你们大梁要如何？”
乌托翰纵使不甘却也没有别的办法，阎云舟漆黑的双眸像是钉子一样盯在乌托翰的身上，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称臣，纳贡，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乌托翰捏紧了拳头，阎云舟向后靠在了座椅中，手随意将那降书扔在了桌案上：
“除此之外，你们还要将从若羌得来的武器和你们与若羌勾结的信件交出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给你们三天考虑的时间，三天之后，要么按着本王的要求办，要么，你们羯族和北牧剩下的那些人也不必回去了。”
乌托翰的脸色铁青地出了大帐。
他走之后阎云舟便下令，大军驻扎在离北牧和羯族五十里的地方，这就是无声的威胁，要么顺从，要么死。
宁咎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好帅，他凑到了阎云舟的身边：
“你觉得这一次羯族和北牧会答应你的条件吗？”
阎云舟扫了一眼降书：
“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还想要活命就只能低头。”
宁咎点了点头，这一个月的时间，这一片土地几乎被血染红，一场战役比一场战役更加血腥，阎云舟用兵是真的厉害，一个半月的时间，羯族死去的人的头颅可以挂满整个城墙。
“所以，你问他们要和若羌勾结的证据是为了有理由向若羌发兵，夺粮草？”
阎云舟看向他，微微摇头：
“不止，光有魏长青勾结羯族的书信还不够，只有坐实了若羌与羯族勾结，魏家这吃里扒外的罪名才能板上钉钉，我们才能师出有名。”
说话间洛月离便进来了，他一身狐裘披风，这是来和阎云舟道别的：
“我得回去了，彦儿最迟明天就会脱身，一路上快马要不到两天就会到幽州，京城中的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这里还需要几天？”
阎云舟盯着地图开口：
“三天之后，乌托翰必定会带来我要的东西，我三天后便会动身，不用等我到，我已经着令李寒整军，三日之后，等到殿下一回幽州，即刻发兵平洲，杜明生这条命给他留到现在已经算是仁慈了。”
洛月离点头，脸上竟然有一刻的没正形：
“总算是到了这么一天了。”
阎云舟打趣开口：
“你还挺期待？”
“我只是好奇彦儿坐拥这万里江山的样子，肯定比那李启强百倍。”
宁咎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这洛月离也太乐观了，还没有打仗，现在就已经畅想胜利了？
阎云舟却早已经习惯了洛月离的样子，他想起什么一样开口：
“对了，上一次送到你那边的那些比较名贵的寿礼还有些没出手吧？”
洛月离点头：
“自然，那些东西太珍贵了，等闲不好出手，怎么？你有什么想法了？”
阎云舟坐在了沙盘边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随意开口：
“从前不好出手，现在可以出了，幽州这些年也算是富庶，我听说当地有一个姓申的富户，做的生意颇大。
这水上能运的就没有他生意没做到的，本王那些个物件都是孤品，你让人拿去，让那申大户品评品评。”
阎云舟这番话说的简直是冠冕堂皇极了，就是洛月离都忍不住要给他喝彩，他实在是没忍住开口：
“我们王爷就是王爷啊，明明可以用抢的，却还给人家送去了那么多的珍宝。”
宁咎在一旁都憋不住的笑，内心给申大户掬了一把辛酸泪，这不如明抢，阎云舟却老神在在地喝茶，洛月离的时间紧，也没有时间和他打趣，两人交代完最重要的事儿便走了。
宁咎凑到他身变笑着开口：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土匪？”
阎云舟拉着人坐到了他身边，任由他打趣：
“谁叫本王此刻没米下锅呢，这姓申的我倒是见过一次，是个有眼色的，就是我们不上门，只要殿下起兵，他也是会捐出家当的，而殿下也不会白用他的银钱，会给他儿子一个体面的官身。”
宁咎这才想起来，这个时代的身份地位是士农工商，富户们虽然是有钱，但是论起社会地位来却是最低的，甚至有些时代，士族和商户之间都很少通婚。
这姓申的一家若是真的在这一次起兵中发挥了大用处，日后不说是平步青云，至少整个家族都会跟着受益，毕竟这放在古代可是从龙之功。
阎云舟拉了一下宁咎：
“走，你不是想学剑吗？我今日教你？”
宁咎被他这跳跃的话给弄的一懵，赶忙拉住他的手：
“哎，等等，学剑？现在？怎么忽然要教我学剑？”
宁咎的脸上满是防备，他还记得之前在随州的时候，阎云舟亲自教他学骑马，结果就是大战在即，他抱着一个人留下九死一生的心态才想着亲自教他的，现在一样是大战在即，这人不会是又想冒险作妖吧？
阎云舟回身一见宁咎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有些失语又有些好笑，他这算是有嫌疑了？
“你放心，这一次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是大战在即，我们也就只有这最后两天的安稳日子了，难得闲暇，若是此刻不教你，一旦开战便没有时间了。”
宁咎想了想，也是，不过他有些担心阎云舟的身体：
“你不能劳累，一会儿教教我动作就好，后面不会的我去问暗玄。”
阎云舟披上了披风，听到这话并不满意：
“这可不行，我的人，自然我自己教，放心，教你用剑累不着。”
阎云舟直接取了自己的佩剑，宁咎看着那造型古朴的剑说不期待是假的，小的时候看了那么多的武侠片，谁在家里还没用擀面杖当剑挥舞过，现在可是真的可以练剑了。
“用你的配剑？”
“嗯，怎能委屈了宁大主任？”
宁咎抿嘴轻笑，阎云舟的重视让他很是受用。
午后的演武场上，阎云舟一身玄色披风站在宁咎的身后，宁咎的手中握着阎云舟的配剑离泽，而阎云舟握着他的手腕，一边带着他动作，一边给他讲每一个动作的要领：
“手腕下沉，对，手臂发力，这样挥出去。”
“翻身，这样，手腕带着剑动作。”
阎云舟的配剑有些重，宁咎的手腕没一会儿便开始发酸，但是他忍着没说，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感受着身后那个温暖的胸膛，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演武场上两个人影交错，就连远处守城的将士都远远地看了过来，日光之下，白雪之上，两个人的身影美好的好似一幅画卷。
感觉到了宁咎手上的吃力，阎云舟停下了动作，手捏在了宁咎的手腕上，轻轻帮他放松，随即侧头吩咐：
“暗玄，将我之前的那个匕首拿过来。”
“是，王爷。”
没会儿一个精铁铸成，造型很是古朴别致的匕首便递到了阎云舟的手上：
“这个匕首，和离泽是用一块儿精铁铸成的，锋利无比，日后少不得动乱危险，这匕首你留着，我教你一些简单实用的防身之术，若是真的遇到了危险，不要犹豫，果断出手。”
其实这才是阎云舟带宁咎出来的目的，起兵之后，便与现在不同，现在他们是守，而起兵之后他们是攻，在路上的时间会长，很难说会遇到什么突袭，虽然他将暗玄安排给了宁咎。
但是终究事有意外，本事总还是长在自己身上更加稳妥的，宁咎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接下来的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他都用心去学阎云舟讲解的动作，最后看着时间太长这才拖着阎云舟进屋。
杨生端来了姜汤，他们二人一人一碗，而宁咎喝完之后就继续在屋里练，那劲头是真的足：
“怎么样？有没有大侠的风范？”
阎云舟端起姜汤轻笑开口：
“宁大侠，你我共饮此杯。”

第86章 你是在命令我吗？
月林行宫中,李彦这两天晚上都会去李冉的院子中坐坐，李冉和阎云舟的年岁相仿，李彦当年记事儿的时候,李冉就已经因为受伤而深居简出了,所以这两兄弟其实交集并不多。
但是李彦很是热络,李冉也乐得和这最小的弟弟聊聊，两兄弟秉烛夜谈了两天，终于在这天晚上李彦在走后说了一句话：
“二哥，父皇临终前曾留下了一道密旨,你知道吗？”
李冉骤然抬头：
“什么？”
李彦知道李启的眼线就在附近，他刻意凑近和李冉说了圣旨上的内容,李冉心下一惊,当年父皇驾崩的时候李彦才十岁，这圣旨是给李彦的？
这说出来他有些不信，但是思及当年父皇对皇贵妃的宠爱,再加上李彦曾经得皇贵妃抚养，父皇可能真的动过传位给李彦的心思也说不准，最后可能是因为李彦的年纪太小这才作罢：
“这圣旨在你手上？”
李彦什么也没说，便算是默认的态度。
当晚，宫中,这个消息便已经递到了李启的御案上，他的脸色很是阴沉：
“那圣旨上的内容是什么？”
“回陛下,我没有敢凑的太近,那内容景郡王说的很小声,只是从他们之后的谈话中提到了传位的字眼。”
传位？当年父皇是在百官的面前让人宣读了让他继位的诏书,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密旨和传位有关？
魏振和的一张老脸阴沉,挥了挥手让那回话的人下去,这才开口：
“陛下，当年先皇对苏贵妃的宠爱满朝皆知，太子薨逝之后，二皇子身有残疾不能继承大统，这储君的人选便要从您和四皇子中择一，苏贵妃毕竟抚养了四皇子多年，加上她自己无所出，她自然是更希望四皇子继位的。
只是当年您已弱冠，而四皇子年纪太小，若是越过您立幼子，恐难服众，这才直接着您继位。
但是依着先皇对苏贵妃的宠爱，他未必没有其他的打算，好在现在李彦就在京中，明日可下旨着他到宫中，再派人搜他的庭院，便都清楚了。”
在魏振和和李启的眼中李彦只身在京城，不过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而已，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却怎么都没有想到棋差一招。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啊。”
月林行宫中，李彦的院子已经着起了熊熊火光，那动静闹的非常大：
救火的人不断地往里面运水，就连苏卿烟都从寝殿中出来了，此刻已经夜了，她头上的钗环都已经卸了下去，看见着火的院子神色都变了：
“景郡王呢？”
“回太后，景郡王好像没有出来，应当还在院子里。”
“快救火啊，务必保证景郡王的安全。”
苏卿烟的脸色急切，甚至到了院子门口：
“彦儿，彦儿？你在里面吗？快答母后。”
她着急的样子看在所有人的眼中，但是这场火确实是太大了，夜里又起了风，守卫都去打水灭火了，紧怕这火势随风而起，再连累了其他的院落。
而此刻，皇陵最外一层的密道中，两个人的身影正在疾走，正是一身传信兵将打扮的李彦和随身为他带路的亲随。
这密道直通往山外的一个小路，这小路之后便能直通官道，官道上已经有人备好了快马：
“殿下，快。”
他们时间很紧，李彦知道今天的事儿明日一早就会传到李启的耳朵里，今晚那场火灭掉之后，外面的人便会发现里面并没有人，李启必然就会猜到他跑了，官道沿途都会派人抓他。
而他就要趁着这一夜的时间，拼命地往幽州跑，好在苏卿烟让人准备了信使的衣着。
每日京城都有去往各地的信使，有专门的令牌，可在驿站换马，昼夜不停，他们就要趁着皇命还没有传到驿站的时候冒充信使赶紧跑。
这一夜阎云舟也没有睡，披着披风一直站在沙盘前面，昨天出去还是有些着凉，今日有些轻咳，宁咎递给他一碗姜汤：
“坐一会儿吧，你那腿受得了啊？把姜汤喝了。”
他知道按着阎云舟和洛月离的计划，今天晚上就是景郡王要从京城脱身的时间，阎云舟接过了他手上的姜汤：
“算算时间，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这个时候殿下已经在去往幽州的路上了。”
宁咎抬手在沙盘上指了一个位置：
“就是沿着这条路是吗？你们有派人去接应吗？”
阎云舟抬手在沙盘上的一个位置上指了一下平洲的位置：
“若是可以顺利出城，他扮作信使，只要皇帝的人没有追上他，在平洲城之前的这一段都会畅通无阻。
但是到了平洲就有些麻烦了，朝廷对北境戒备已久，平洲城往北境来的信使可能会有口令，殿下到了平洲必然是过不来的。”
宁咎心中一紧，他这几天其实也跟着紧张，这李彦不是别人，他可是造反头子啊，他若是出了问题，这后面可不好办？
“平洲？是不是之前经常扣押你们粮草的平洲？”
阎云舟点头：
“平洲毗邻幽州，这段时间以来，李启不断在往平洲附近布设兵力，所以，这一仗在所难免了。”
宁咎忽然想起来那天洛月离走的时候，阎云舟曾和他说过，他命随州守将李寒在三日后兵发平洲：
“你下令攻打平洲的时间就是明天？”
“嗯，平洲不拿下，殿下很难平安到幽州，朝廷恐怕天亮才会反应过来，大军集结需要时间，用这个时间差拿下平洲足够了。”
朝廷这段时间确实一直都在往北境周围增兵，但是这些部队没有统一指挥，临战的反应能力会差很多。
而朝中此刻能用的将领也都在他脑子里装着，选派需要时间，所以，让他有这个时间空隙可钻。
不过这一次阎云舟还真是有些小看李启了，李启从前一天得到了那圣旨的消息之后就让人密切关注李彦，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所以李彦的院子失火之后那探子便想要从月林行宫回宫禀报，只是那人被苏卿烟的人给拉去救火了，待到后半夜火势小了之后才进宫。
他拿着李启的手令直接禀报，李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传旨，封锁从京城到幽州的要道，遇到可疑人等立刻押回京城。”
这圣旨传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李彦已经整整跑了一夜。
“殿下，可要歇歇？”
昼夜不停的跑，腿都已经被颠的快没有知觉了，李彦停下马，从怀里拿出些苏卿烟让人准备的点心，喝了两口早就已经冰冷的水，一握缰绳：
“不能歇，快走，从下个驿站再换马，后面的追兵应该很快就上来了。”
从宫中传旨的快马也是走这个官道，只不过快马传旨也需要时间，他们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阎云舟这一夜都没有怎么合眼，最后是被宁咎按在床上的，一条腿直接压在了阎云舟的身上，不让他动弹：
“你这身体还敢熬夜？”
阎云舟顺势搂住了他的腰身：
“我现在睡不着，小白此刻在殿下身边，他若是顺利出京城便会着小白送信到幽州，洛月离也会快马给我传信。”
“那消息到这儿也快要天明了，你快闭眼。”
阎云舟的手顺着宁咎的长发：
“这会儿实在是睡不着，这头发要洗了吧？正好此刻没事儿，你去洗，我帮你擦干，嗯？”
低沉的尾音很是动听，宁咎只觉得身上都有一丝的酥麻，他甩了甩头发，好像是要洗了：
“好吧，那你等我。”
两刻钟后，宁咎拖着湿湿的长发直接到了阎云舟的面前，阎云舟准备好了长长的布巾帮他轻缓地擦着头发，每一次阎云舟这样给他擦头发，宁咎都舒服的犯困：
“困了？困了便睡吧。”
“不用，陪你，平洲好打吗？”
“平洲的兵将骄奢淫逸惯了，不是李寒的对手，放心。”
宁咎点了点头，也是，攻打平洲阎云舟都没有亲自前去，而是直接给随州参将李寒下了命令，就能看出他是真没有将平洲看在眼里。
宁咎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他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攀在阎云舟的身上：
“醒了？”
宁咎还有些迷糊，坐起来才想起什么：
“昨天幽州可传信过来了？”
李彦逃出来没有？
阎云舟坐起来这才甩了甩被宁咎枕麻了的手臂：
“来了，昨夜已经顺利出城，大约今晚之前能到平洲。”
这一天是阎云舟给北牧和羯族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有白城兵将陈兵在他们不到30里的地方，今天的答案必然是在阎云舟的意料之中。
来的还是乌托翰，这一次连同降书送过来的还有若羌王族和他们的信件，且同意从此以后称臣，纳贡，阎云舟看着眼前的东西才算是满意。
这场战役总算是结束了，阎云舟看着那降书，召集了白城全部的将领过来：
“留两个营在白城，由张成统帅，严密注意北牧和羯族的动向，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快马来报，其余所有兵将即刻整军，随本王去幽州。”
营帐中所有人都是摩拳擦掌，谁都知道此去幽州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唯有一个人苦着一张脸，那就是被命留守的张成，挺高一个汉子此刻委屈的脸像苦瓜一样：
“王爷，你们都去喝酒吃肉了，就留我老张在后面干瞪眼啊？我也要随您去。”
宁咎在一旁都被他这比喻给逗笑了，喝酒吃肉？真亏他敢说。
这些部下都跟了阎云舟有些年头，每个人擅长什么他心中都有数，这张成未必是一个刚毅勇猛的先锋，但是要论守城，他绝对是没的说的：
“张成，白城事关大军后方的稳定，你最善守，本王不能在白城留太多的兵将，也唯有将白城交给你我才放心。”
这一顶帽子下去，众位将军都在劝他：
“是啊，老张，你可要收住啊，要不兄弟们腹背受敌啊。”
“只有张哥在后面我才放心。”
这一顶顶的帽子还有一声声彩虹屁让张成都有些飘：
“成，王爷您放心，这白城交给我必不会有失，一兵一卒我都不会放过去。”
阎云舟点头，还是开口嘱咐：
“也不可主动起摩擦，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末将遵命。”
此刻整个大营都已经动起来了，辎重，粮草前几天就已经被运往幽州，甚至步兵也提前走了一部分，今天几乎都是骑兵，整军也相对容易。
宁咎也将他那些瓶瓶罐罐和青羊道人一起在前两天一起打包运往幽州了，两个时辰之后，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宁咎这才随阎云舟上了那个坐了几次的车架。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幽州？”
“今晚休整两个半时辰，明日一早就到了。”
阎云舟上车以后靠在了一边的车厢上，宁咎看了看他的脸色：
“这些日子胸闷的情况还有没有？胸口还痛吗？不许隐瞒，和我说实话。”
“好多了，胸口不痛了，也不怎么闷了，只是偶尔累了才有些气闷。”
宁咎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两处伤口，基本上已经完全愈合了，没有出现什么发炎的症状，他也一直在观察阎云舟的情况：
“肺炎的情况应该已经好了很多了，但是这肺炎对肺部终究是有损伤，你的肺部不能和寻常人比。”
这里不能拍片子，他也不能更直观地感受到阎云舟肺部的情况，只能通过他的症状来大致判断。
阎云舟已经很满足了：
“已经很好了，之前我都没想过身上还能这么轻松。”
宁咎是医生，自然知道阎云舟之前的症状有多难受：
“你若是不想还那么难受，就爱惜自己的身体。”
“好，我知道。”
阎云舟似乎有些话说，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他还是开口：
“煜安，平洲之战过后朝廷便会彻底反应过来，战线会向南推进，行军途中条件比不从前，我想让你留守幽州。”
听到他这话的时候宁咎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下他的意思，他们是造反的，必然是要攻占京城，和从前北牧，羯族进攻他们防守不同，这一次他们才是进攻的一方，必定没有日日住在城中那种安稳日子了。
“你是要和我分开？”
阎云舟声音有些艰涩：
“我也不想同你分开，但是行军艰苦，且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若是可以他自然是不愿意和宁咎分开，但是宁咎从未习武，这一次南征，他们很可能在路上都要打仗，他如何放心宁咎跟着？
宁咎盯着他直接出声：
“你怕我成为累赘？”
“胡说，我何曾这样说过。”
他这哪是怕他成为累赘？
宁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开口：
“我还是要跟着你们，在军中我才及时救治伤员，提高士兵的存活率，对你们打仗也是有好处的。”
但是这一次阎云舟却态度坚决，声音也有些急：
“不行，煜安你听话，军中打仗不是闹着玩的，军中还有军医在，你留在幽州。”
他都不敢想宁咎若是有个万一他要怎么办？但是宁主任颇有一身反骨，阎云舟这语气显然让他有些不爽：
“王爷，你是在命令我吗？”
阎云舟看着他有些无奈：
“伤兵不可能一路被带着，会送回幽州养伤，你留在幽州一样可以救治伤员的。”、
宁咎的心中有一股火，难道他去就仅仅是因为伤员吗？
“伤员能回来养病，最应该回去养病的人就是你，你这身子都出去打仗，我比你差在哪？”
听了这话阎云舟还是理智开口：
“行军路上需要骑马，你的骑术还差一些，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没有经验。”
他的话说完，宁咎的神色都已经冷了下来，当下便直接拿过了方才脱下去的披风，直接就要去开车厢的门，被阎云舟眼疾手快地拉住：
“煜安，你做什么？”
宁咎转身看他，神色也有些凉意，用力将手从阎云舟的手中抽出来：
“王爷不是说我骑术不佳吗？现在这马是现成的，现在不练还等什么时候练？”
说完再不等阎云舟的阻拦，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这动作都吓了一旁暗玄一跳：
“宁公子，您怎么出来了？”
“给我找匹马，我骑马。”
暗玄愣了一下，这好似也没有闲着的马匹，只有阎云舟的坐骑空着，宁咎也看到了，他过去摸了摸马头，直接便跨上去了。
阎云舟在车架中揉了揉眉心，掀开了轿帘，却只来得及看到宁咎打马过去的马屁股，他不放心：
“暗玄，你跟在他身边。”
“是。”
不得不说，这大冷天的骑马不是和十分美好的体验，虽然已经快四月了，但是北境的天气还没有暖起来，也只是比冬天好上一些，春寒料峭，那风吹在身上还是冷的。
宁咎握着缰绳的手都有些僵硬，他出来也不完全是因为不争馒头争口气，毕竟大战在即，以后他们行军肯定是要骑马的，他总不能掉链子，还有就是学霸骨子里的不服输，他博士都能毕业，还骑不明白马？
至于阎云舟说的什么让他留在幽州，那就是放屁，他留在幽州，他有个好歹直接见阎王去好了，连和他道别都省了。
但是一个时辰之后宁咎就已经感受到了骑马的痛苦，这马看似走的不快，但是总是颠，他两个大腿都被马鞍子磨的有些疼。
阎云舟在车架中也是坐立不安，时不时就会打开车架的门看看在前方骑马的人，冷风灌进来别激的有些咳嗽。
直到部队停下烧火做晚饭，宁咎才从马上下来，下来的那一刻，只觉得腿都快成了面条，好悬没有直接跪地下磕一个，阎云舟从车架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但是谁料，宁咎直接到了隔壁的那个火堆烤火也不和他在一个待着。
这一幕看的一边的将士都是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王爷和王妃之间这是怎么了。
最后还是阎云舟走了过去：
“那马骑着还习惯吗？”
宁咎从上次一他教过他之后就没有骑过马，想来腿上会不舒服，确实，宁咎此刻大腿里子都被磨的有些疼，但是这丝毫都不妨碍他嘴硬：
“不劳王爷挂心。”
阎云舟被堵了一嘴，他本想着天都快黑了，这吃完晚饭开始行军，宁咎总要回到车上来吧，但是吃完饭，熄了火堆，宁咎竟然又往马那边走去，一点儿要上车的意思都没有，他这才走到了马前，一把拉住了宁咎的手臂，态度不容置疑；
“和我回车上。”

第87章 互殴，心结
阎云舟一把握住了宁咎的手腕要将人直接往屋里拉的动作,透露出了骨子里的强势，这样的动作更是激起了宁主任身体中那一百二十斤的反骨，他用力反手挣脱,动作和力气上都没有丝毫的收敛。
两个人的谁都没有松力气,一时之间竟然僵持在那,阎云舟不敢真的太过用力伤了他，但是不用力，还真是抓不住宁咎，宁咎看着眼前的人：
“王爷这是做什么？一边嫌弃我骑术不佳,一边拦着我练习骑马？怎么？嫌我这菜手子不配骑你的坐骑吗？”
宁主任的优秀不是从上班之后开始的，而是从小就开始,卷和不服输几乎是刻在DNA里的。
他承认他骑术是不太好,大战将至，他免不了拖后腿，所以阎云舟用这个短板来拒绝他随行他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从小到大他还很少有过这种,你不能跟着，是因为你什么什么不行的感觉，这简直是戳中了他的死穴，不就是骑马吗？谁还不是练出来的？
阎云舟看着他的犟劲儿上来，指了指现在的天色：
“天都黑了,还练什么骑马？和我回去？”
宁咎的心中不爽更甚，他抿了一下唇角：
“天黑了难不成王爷就不行军了？大战在即,分秒必争,这个道理不还是王爷教我的？”
说完他直接看向了暗玄：
“暗玄,送你家王爷上车。”
他使劲儿甩开了阎云舟的手便要翻身上马,阎云舟看着他模样心里也跟着有些气,他不是为了他好？外面行军打仗哪是那么轻松的？他扫了一眼暗玄,那目光中的警告十分明显。
果然暗玄刚才刚要动的脚步挪了回去，宁咎自然看见了这一幕，心中有一个地方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连着头脑都冷静了下来，是了，暗玄是阎云舟的人，只听阎云舟的命令。
自己能指使的动他也是因为是看在阎云舟的面子上，自己竟然还想要指使暗玄对付眼前的人，真是不自量力，自视不清。
天色昏暗，阎云舟没有看到宁咎这一瞬间表情的变化，但是眼看着天都黑了，他骑了一下午，这个时候大腿上指不定都伤着了。
此刻也不再和宁咎客气，直接扯过他的手臂手扶住他的腰就将人拉了下来：
“你这样蛮练能有效果吗？和我回去。”
常年带兵的人骨子里的强势就算是平常可以收敛，但是也总有表现出来的时候，比如此刻。
宁咎再一次找到了阎云舟那仿佛长在他雷点上的感觉，心中的火气一压再压总算是压不住了。
阎云舟握着宁咎的手臂的力气很大，宁咎有些挣脱不开，却想起了上学的时候有老师教过的防身术，他另一只手臂立刻手肘向下往阎云舟握着他的那只手上砸去。
他的动作很快，顺势抽身，连阎云舟都没想到他来这一招，下意识松手去格挡宁咎另一只手臂。
宁咎的动作十分连贯，他就要阎云舟长长记性，别以为他就任他拿捏，阎云舟倒是也没有客气，再让宁咎这么赌气骑下去，大腿里子都不用要了。
阎云舟自幼习武，自然是不将宁咎这招数看在眼里的，但是他也不能真的伤了宁咎，而宁咎此刻怕是真的生气了，力道没有丝毫的收敛，而且打的倒也不是丝毫没有章法，几个动作角度和出手点都挺刁钻的，这倒是让他没有想到。
两个人打做了一团，宁咎那“拼杀”劲儿连一便的暗玄看着都懵了：
“宁咎，你闹什么？”
“我闹什么？阎云舟你别不知好歹。刚才嫌弃的不是你吗？现在又过来拦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我是为你好？你以为上战场是儿戏？”
阎云舟也被他激出了火气：
“我的事儿用不着你来替我做决定，是不是为我好，我说了算。”
一路硕博的寡王加卷王，认输？听安排？不存在的。
阎云舟被他气的不轻：
“你听听你的话，谁不知好歹？”
两个人一边吵架一边打架，宁咎的动作激烈，火气更烈：
“你，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吗？”
不知好歹？他就没见过比阎云舟更不知好歹的人？还不让他去，不让他去他能不能活到抗战胜利都不一定。
大军本就因为刚才晚饭休整还没有出发，此刻正整军准备继续出发的队伍停了下来，停下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们王爷和王妃打起来了？是，是真的打的那种打起来了。
若不是阎云舟平日里治军极严，此刻两人的身边一定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上圈子了，但是现在虽然还没有围上圈子，不过那些兵将都点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在往这边看。
这是什么画面啊？这么猛？
阎云舟听到宁咎的话心中也是一动，他的手上没有再刻意收着力气，而是一个用力直接隔开了宁咎的一个手臂，一只手钳住了他的手腕之后，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间，微微弯身，就是在那一瞬间宁咎的身子腾空了。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整个人已经被阎云舟给扛在了肩膀上，看着远离的地面宁咎简直气结：
“阎云舟，放我下来。”
回应他的没有男人的妥协，而是一把扣住他腰的手，阎云舟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点儿粗喘：
“老实点儿。”
阎云舟就这样扛着肩膀上的人直接回了车架，他的动作很刁钻，让宁咎根本翻不过身，就这样，车驾的门重新打开，上去的人还是两个人。
剧烈的打斗两个人谁的呼吸都不平缓，车厢内被放下来的宁咎简直感觉气已经到了脑袋顶上，想到方才外面有那么多的士兵都看见了这一幕，这已经到脑袋顶上的气就要爆炸。
这一番折腾，血液翻腾让阎云舟平常一直苍白的脸上有些发红，他靠在车架上，喘息声明显，偏过头一声声咳嗽，一时之间竟然腾不出空来说话。
而这一次宁咎没有上前去关心地询问状况，而是一个人靠在边上的车厢壁上平复着呼吸，眼不见为净，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咳吧，反正也死不了。
车架缓缓动了，是大军开始继续行进，不知道过了多久，阎云舟才缓过来一些，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之后，那方才还显得红润的脸上，顿时又苍白了下去，好似比从前都要少几分血色。
阎云舟探起身子，点上了车架中的灯，看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宁咎：
“刚开始骑马会磨腿，你怎么样？需不需要上药？”
方才宁咎骑马的时间可是不短，宁咎此刻大腿里子确实是有些疼，可能有的地方磨红磨破皮了，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正在打仗的时候让他脱裤子上药？笑话。
宁咎还是闭着眼睛没有反应，整个人好像是一尊佛像，阎云舟无奈抬手过来握他的手，但是却一把被甩开了，宁咎睁开了眼睛：
“没你严重，少操心吧。”
他也说不上心中的不爽是从何而来，或许是阎云舟这自以为是的对他好，也或许是刚才阎云舟那一个目光就让暗玄定住的难堪。
他发觉在和阎云舟的这段关系当中他和阎云舟并非是对等的，其实这个根本不用发觉，他们的不对等是从一开始的时候便注定了的。
在这里，阎云舟是敢和皇帝叫板的王爷，而他只是一个被皇帝挑中要克死阎云舟的倒霉蛋。
明明自己最开始也是非常拎得清这一点的，甚至那个时候他是将阎云舟当做老板来看待的。
但是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儿，他和阎云舟的关系在变，慢慢的这种所谓封建的等级阶级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退化，让他不自觉将阎云舟摆在了一个和自己对等的位置上。
他开始用现代的情侣之间的标准来看待阎云舟，但是，他看法的变化并不会改变他和阎云舟之间的关系。
从前他做药也好，救治伤员也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阎云舟利益和出发点的，所以这一路走来都非常的顺利。
但是今天，当他的意见和阎云舟不一样的时候，他才惊觉，他的身边其实没有任何人，他只有自己而已。
这种感觉实在算不上多好，宁咎没有动作，只是靠在车厢壁上，甚至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儿，他不说话，这车厢中的气氛却渐渐开始有些凝重。
阎云舟见过之前生气起来和自己争执不休，出言相讽的宁咎，甚至连动手的宁咎都看到过了，但是这样面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不语的宁咎却第一次见，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别气了，刚才是我不好，我只是怕你腿上磨坏了。”
最后还是阎云舟低声开口服软，声音中带着轻咳，他也没有刻意往下压，刚才那一番动手他身上也不舒服，他没有说，但是却也留了等宁咎来问的心思。
但是这一次宁咎却连问都没问，宁咎的目光很平静，不说话的样子让他觉得他似乎离他很远，这让阎云舟的心中徒然升起一股不安来。
宁咎忽然生出了几分懒惫的情绪来，他在这里都是在折腾什么啊？他想着看顾阎云舟的身体，人家也没有领情的意思，虽然他承认阎云舟确实是担心他，但是他确实不喜欢这种被命令被安排的感觉。
但是偏偏阎云舟的话说的还没错，他出去就是会拖后腿，再加上刚才的争执，让他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之后，总觉得心底里透着一股子难堪，他不愿意多想。
“王爷说的有道理，我留在幽州。”
这一句话落下之后宁咎便没有再继续交谈的意思，继续一个人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阎云舟却好似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一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他直觉感受到宁咎的情绪和往常不对，甚至不是生气，而是有一种疲惫的疏离感。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让出了些位置，半晌才拉了一下宁咎：
“你累了吧，躺下休息吧。”
宁咎也没有客气，毕竟他不可能真的靠在轿厢上坐一夜，他躺了下来，身上盖着自己厚实的披风，又加了一层毯子，阎云舟吹灭了灯也躺了下来，还为宁咎整理了一下身上盖着的毯子。
刚才那一阵动作他膝盖上疼的其实有些厉害，他也不是没打过说出来让宁咎心疼一下他的主意，但是宁咎刚才脸上那有些懒惫的样子让他心下第一次开始没底。
宁咎背对着阎云舟的姿势也透露出了他现在根本不想交流的事实，这一晚上其实谁都有些失眠，半晌阎云舟翻身对着宁咎的后背：
“煜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你，在战场上我会保重身体的。”
车厢中的寂静在蔓延，直到片刻之后才传来了身前那人的声音：
“嗯，我知道，睡吧。”
队伍一晚上只休整了两个半时辰便继续赶路，这马车实在是颠簸的厉害，宁咎闭着眼睛的时候都在皱眉。
可能是心中下意识想要离阎云舟远一点儿，他一直贴着他这边的轿厢壁，清晨醒来的时候第一次他没有贴在阎云舟的身上。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放亮了，阎云舟已经醒了，他醒来看见宁咎离自己远远的身子的时候目光便是一暗，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开口：
“你醒了？晚上冷了吗？”
宁咎坐起了身子，舒展了一下枕了一夜有些僵麻的手臂：
“还好，不冷。”
他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儿，却也没有多热络的情绪，主要是热络不起来。
但是他也知道到了幽州之后，很可能阎云舟就要出征了，他也不想在两人分开之前将气氛弄的这么僵，便开口缓和了一下：
“还有多久到幽州？”
“大概还有小半个时辰。”
嗯，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算快了。
军队清晨没有再整队停下吃早饭，而是准备到幽州之后再吃，宁咎躺了一晚上被颠了一晚上，现在清醒过来之后实在是有些不想坐车了。
但是思及昨天的事儿，他若是现在出去，恐怕阎云舟也会多想，弄不好两个人又要弄的不愉快。
算了，忍忍吧，宁咎没有再提下车的事儿，坐起来之后，就随手抽了一张这车架的抽屉里装着的纸。
他实在是用不惯毛笔，之前这一个月没事儿的时候便用碳做了点儿类似的铅笔。
他低头在桌子上写东西，也算是能缓解一些和阎云舟之间沉闷的气氛，阎云舟凑过来看了看：
“是在写什么？”
“写你们出征需要带的药和用量。”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他也没有闲着，将之前的药炼制了很多，防的就是一旦开战之后没有机会和条件炼药，他一边写一边开口：
“给你备的药我会交给杨生，其余的也一并都会教给他，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就叫杨生来看。”
他这话让阎云舟心中一缩，思及从昨天到今天，宁咎一句问他身上情况的话都没有，声音甚至有些干涩：
“你不管我了吗？”
这话从阎云舟的口中说出来无端有几分卑微的感觉，宁咎抬头看着他：
“我不随军，你不找杨生还能找谁？”
宁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恋爱脑的人，他很少有冲动和不理智的时候，哪怕之前有些失控的情绪，但是现在他也能很好的收敛，既然已经决定留在幽州，那么他就尽可能地要把事情都交代好。
车架直接到了幽州的郡王府，这个地方宁咎不算是陌生，但是这一次回来就没有上一次来的时候那样的风平浪静了。
整个幽州此刻已经整军备战，阎云舟下了车，第一时间便看向了一边：
“郡王回来了没有？”
按着正常的路程，昨天晚上李彦就应该到平洲了，而李寒应该已经将兵将埋伏在了平洲周边，只等李彦一靠近平洲便会发出信号，这边的攻击便会开始。
洛月离昨天一晚上都没睡，此刻盯着一副有如国宝的黑眼圈：
“方才来人报，人已经从平洲城出来了，李寒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攻城了。”
昨天夜里李彦便到了平洲城，平洲的守卫虽然加强了一些，但是战力依旧有限，夜晚是最适合偷袭的，李彦到了之后便放了信号。
李寒的人立刻便冲了出去，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一队人便偷偷摸上了城墙，按着之前已经商量好的对策，先杀了城防兵，将李彦救出来，之后才开始大肆攻城。
李彦已经出来了，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放了一瞬，尤其是洛月离，从李彦离开京城的时候起，他几乎就没有怎么合过眼睛，紧怕他睡过去，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阎云舟难得安慰似的开口：
“这下你能睡个好觉了。”
一行人进去，阎云舟的目光一直瞟着宁咎的方向，宁咎沉默不言地跟着他们进去，进去之后便直接开口：
“让杨军医过来一下。”
他交代出声，立刻有人去传杨生，杨生到了之后就听宁咎吩咐：
“杨军医你去给王爷看看他腿上，热敷一下，再将药煎好送过来。”
说完宁咎直接说还有些事儿要交代便直接出了屋子，徒留抿唇不言的阎云舟。
洛月离本就是狐狸一样的性子，他看了看阎云舟又看了看那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的宁咎，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一样：
“什么情况？这放在平时不是宁咎亲自给你处理吗？”
他上一次去的时候还吃了不少这俩人撒的狗粮呢，宁咎对阎云舟的在乎都写在了眼睛里，这才几天的功夫啊，怎么就这样了？
阎云舟沉默不语，洛月离知道李彦脱险之后难得有了几分闲心：
“因为什么啊？”
阎云舟心中也很是焦躁，身边除了洛月离倒是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说话的人，便将昨天的事儿简单和他说了一声，就见洛月离那渐渐瞪大了的眼睛：
“你俩还打起来了？不过我怎么觉得还有点儿别的事儿啊？宁咎可不像是因为一个你不让他随军就会生这么大气的人。”
而宁咎现在自己回到了房中立刻拿出了身上常备的瓷瓶，让人准备了水，昨天他的大腿里子确实是磨皮了，出的汗水混着那磨破皮的地方实在是有些疼，他不得不先回来处理一下。
他先是泡了一下澡，然后用干毛巾擦干净，看见大腿里子那里有些红肿，这才叉开大腿准备给自己上药，但是谁知道，这个功夫，门竟然打开了…

第88章 分手，心悸
宁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提上了裤子,能不敲门就进来的人自然是不会有第二个。
阎云舟没有让杨生看诊，他还是放心不下宁咎想着过来看看，宁咎却在手忙脚乱地系裤子的带子。
他的心情不怎么好,想要吼一句进屋怎么不知道敲门,但是想到这房子也不是他的,宁咎生生将这句话给憋了回去。
阎云舟闻到了药膏的味道，目光正落在宁咎的手上：
“是不是腿破了？伤的严重吗？”
宁咎只觉得这一幕尴尬又难堪，就好像自己昨天就是逞能去练马的一样，瞒来瞒去最后阎云舟还不是知道？
阎云舟低头想要看看,宁咎却钳住了他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昨天那股情绪直到现在都没有从他的脑海中散去。
这一上午他想了很多,说起来阎云舟昨天倒是也没有什么错，他担心他在战场上有危险，而他也确实如他所说的样子缺乏在战场上的自保能力,这都没有什么错。
只是这件事儿让他认识到了他和阎云舟之间的差距，他们的身份就是有着一道鸿沟，平时不显山不漏水，一片祥和之下水波浪平，但是只要有相左的意见,这道沟就会立刻荡起涟漪。
阎云舟可以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帮他做为他好的选择，他可以理解他的强势和担心,但是他却厌倦,反感他没有反抗的资本和权利。
这种不对等的身份差距,让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他和阎云舟在一起真的是正确的吗？
若是阎云舟只是一个王爷,而他只是一个在他手下讨生活的穿越者,那么阎云舟的确给了他足够施展的空间，若是将他当做一个老板，那么阎云舟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合格的老板。
但是爱人呢？他不能没良心，阎云舟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爱人，他几次救他，身上因为他不知道多出了多少道口子。
他也曾在他在这个世界最孤独无助的时候义无反顾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给了他十分的信任，温柔体贴。
但是这一切也不妨碍他是一个上位者，或许这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阎云舟看了看被宁咎钳住的手，敏感地察觉到了一股让他觉得危险的气息，这样的气息令他十分陌生甚至有些恐惧，他没有挣开宁咎握着他的手，声音有些暗哑地出声：
“煜安，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儿生气？”
宁咎闭了一下眼睛，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地问：
“如果我坚持随军出征，你会怎么样？”
他的话让阎云舟抿了下唇，脑海中浮现出了他第一次随他父兄上战场的情形，记起了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那身首分家的样子，滚烫的鲜血就那样喷洒了他满脸，他睁眼只在喊杀声中看到了一个无头尸首。
他想到了宁咎第一次站在城楼上看到下方尸山血海时的神情，宁咎说过他的那个年代已经没有战争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战争，他一双手是救人的，他不希望他浸身杀伐之中。
阎云舟的沉默让宁咎的心渐渐跌落谷底，他松开了手：
“王爷会让人将我留下是吧？”
一个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宁咎的声音甚至有些疲惫，他的样子让阎云舟看了心中也有些难受：
“战场真的不适合你。”
宁咎抬起头忽然笑了，面上都是笑的模样，但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的笑意，他甚至抬手鼓掌：
“真是好大的威风，看来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那昨天王爷还和我商量做什么？干脆直接告诉我，我只能留在幽州好了。”
阎云舟抿了抿唇，敏感察觉到了宁咎那有些在边缘的情绪：
“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或者你若是不想我看，那我出去，你先上药？”
宁咎沉默，什么话也没说，冷漠地看着阎云舟出去，随后他冷静地脱了裤子，给自己的大腿上了药，药膏抹上去冰冰凉凉的，但是他自己的脑子却很乱。
他不禁揉了一下头发，刚才的冷静消失，整个人都是烦躁的情绪，他看出阎云舟刚才的脸色不好了，恐怕身上也不舒服，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没办法忽略那个人。
但是处处不顺心也是真的，他到底在做什么？穿过来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倒霉的事儿了，他到底是怎么想得，还会在这里谈个恋爱？
可是刚才他明明有机会说出分开的话，但是看着那个人他终究是将话给咽了回去，纠结，拉扯，这种情绪绝对是宁咎长了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受到。
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现在更让宁咎明白，智者不坠爱河，寡王一路硕博这句话的正确性。
亏得是他上学的时候没谈恋爱，这要是上学的时候谈了，还不够闹心的，还读的屁的博读博？读了也毕不了业。
半晌之后敲门声响起，宁咎走过去开了门，门外是一直都没有离开的阎云舟，外面这儿会些飘雪，宁咎看着他站在这儿血压就高：
“不会找一个其他的屋子待吗？站门口喂风雪？”
劈头盖脸的声音，让院子里的人都有些侧目，阎云舟没说什么，随着他进去，步子很慢，看着就是腿上不舒服，宁咎深呼吸：
“没让杨生给你热敷？”
“想过来先看看你。”
阎云舟的神色也透着疲乏，他坐了下来，抬眼看着眼前的人，目光中有些眷恋不舍。
忽然他一用力扯过了宁咎的手臂，将人拉过来坐在了他的腿上，宁咎反应过来立刻就要起身，但是阎云舟手臂上的力量却让他挣脱不开：
“阎云舟，松手。”
“煜安，我心里有些怕，没来由的，后天我可能就要出征了，我们不气了好吗？”
宁咎从昨天下午到今天的神色和态度都让他不安，他说不准是为什么，只是这种感觉很浓烈，阎云舟抱着怀里的人，声音暗哑疲惫，甚至有些卑微，宁咎挣扎的动作一下便顿了下来。
说起来宁咎其实没什么气的，气阎云舟独断专行吗？但是他的担忧又不无道理，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恰恰是他们的身份，阎云舟没有做错什么，又或者说站在他的角度上，他的身份就是原罪。
鼻息间缭绕的都是每日最熟悉的气息，宁咎闭上眼睛都能想到每天晚上他们并肩躺在床上的样子。
在这里他只有在阎云舟的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他给他讲他那个世界的种种，给他讲他小时候的故事，那个人总是耐心又有兴致地听着。
他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忍下来，还是开了口：
“阎云舟，我和你说过的，我成长的那个世界中没有皇帝没有王爷，没有明显的等级制度，相爱的两个人互相平等尊重，我不喜欢被命令也不喜欢被支配。
如果你只是焰亲王，我只是你的下属，我愿意遵循你们这里的规矩，唯你的命令是从，但是我不希望我的爱人也是这样，我们或许并不合适。”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桶冰水浇在阎云舟的头上一样，一瞬间让他从头凉到了心里，甚至有些不敢去想宁咎是怎么意思，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中挤出来的：
“什么叫我们或许并不合适？”
阎云舟的心好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一样抽紧，宁咎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我说我们可以试一试，如果不合适我们可以分手，各自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你不能限制我日后的去处，你答应过我的。”
那一天的对话重新浮现在了阎云舟的脑海中：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们可以谈恋爱试一试，如果不合适我们可以分手。”
“好，我们试一试，但是不会有你说的不合适的可能的。”
那天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天知道宁咎点头的那天他有多高兴。
宁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现在并不会走，以后我也还会负责你的身体，也还会在军中做军医，只是我们以后只是病人和大夫的关系了。”
宁咎说完抬手挣开了阎云舟的手，站起了身，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这样抻着他们都累。
阎云舟的脸色惨白，似乎想起了昨天宁咎的神色：
“煜安，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了，你不喜欢什么都和我说，我不会再做了，不要说刚才的话好吗？”
他去拉宁咎的手腕，宁咎能感受到他手心满是湿冷，说不心疼不在意是假的，但是他们这样走下去就真的会有好结果吗？如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如干脆些止损。
阎云舟心口憋闷的有些厉害，咳意上涌，他侧过了头，呛咳冲口而出，心口的位置抽痛的明显，他下意识抬手压在了心口的位置，脸色霜白，额角都冷汗。
宁咎也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手立刻抚在了他的心口，掌心下方的跳动虚快又不规律，是心律不齐的症状，那一声声呛咳引得胸腔都在震动。
宁咎有些着急，阎云舟之前就曾发生过心脏骤停的情况，长期的肺炎本就会对心脏有一定的损伤，他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心口不舒服是吗？”
阎云舟也怕吓着宁咎，尽力平复呼吸，想要压下咳嗽，只是收效甚微，心悸的感觉越发明显，宁咎感受到他的情况也不能擅动，手抚在他的心口位置，帮他一下一下按揉，声音放轻：
“别紧张，深吸气，深呼气，不想方才的事儿了，没事儿的。”
阎云舟尽量听他的话，过了好半天那阵心脏被揪紧的感觉才慢慢退了下去，但是同时周身的力气也退了下去，周身都有些无力，他尽力笑了一下：
“没事儿了。”
对上这样的一个笑，一股心酸和心疼同时涌上宁咎的心头，让他眼睛都有些红，每一次似乎都是这样，那一次从密道出来阎云舟也曾这样安慰他，他总是很能忍，也怕他害怕。
眼中的酸涩让他有些说不出话，他只是微微向上看，试图平复这一阵情绪，阎云舟也不再开口：
“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阎云舟知道他说的是他心口的情况，微微摇头：
“没有，你别担心。”
“煜安，我知道你有委屈，我们可以商量，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但是不要分开好吗？至少等我回来，行吗？”
宁咎抽了一下鼻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大战在即，战场上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他有些低估了阎云舟对自己的在乎，他也不想阎云舟到战场上还要挂心他们的关系：
“好，你安心出去打仗，现在是乱世之秋，情情爱爱的也不适合放在现在说，都等到打完仗再理清吧，答应我，平安回来，若是缺胳膊少腿的，也不用再谈了，我转身就去找个健全的。”
阎云舟终于算是笑了一下：
“好，我答应你。”
宁咎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恋爱脑，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问了正事儿：
“平洲攻打的顺利吗？”
阎云舟点头：
“嗯，李寒从前驻守随州，离平洲本也不远，熟悉平洲的军力部署，刚才快马传信回来，平洲城天黑之前就能占领。”
“那之后呢？朝廷今天就会有反应了，大概有多少兵马？”
阎云舟叹了口气：
“三十万吧，按着现在布置的兵力算，大概有这个数。”
宁咎睁大了眼睛：
“我们才十几万，这就是两倍的人，你有把握吗？”
阎云舟靠在了椅背上：
“这三十万是拼凑起来的，大多的军队都疏于训练，营中涣散，我们这一次的动作很突然，朝中能够统领兵马的人将这些兵将都召集起来也需要时间，人心未必齐，还是有空子的。”
虽然阎云舟这话是这样说，但是兵力如此悬殊宁咎也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阎云舟还有两天就走了，宁咎暂时压下了心中和阎云舟的那些情感纠葛，他和阎云舟一块儿去了青羊道人那里，他需要去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做出有用的东西来。
青羊道人是阎云舟提前着人送到幽州的，他看宁咎过来之后立刻窜了过来：
“我做出来了，你说的对，按着你那比例做出来的火药，连爆炸的威力都差不多，你看那一批，就院子里的。
这一次来幽州的路上我试了试，让两匹识途的马拉着那一车的火药，我在火药之间垫上了干草，还有不用的破棉被，你瞧瞧，是不是好好的？”
宁咎之前已经点名了火药怕撞击，那么现实中减震的方式有很多种，将那一个个火药埋在干草间就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宁咎看了看院子中那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堆干草的马车，也笑了一下，这方法他怎么没想到呢？
阎云舟看向青羊道人：
“你整理一下这边，将你手中所有能用的火药都像这样装好，后天出发。”
“后天？那我用跟着吗？”
小老头皱着眉开口，他还是不太愿意跟着折腾的，他就喜欢一个人窝在院子里搞他的研究。
阎云舟扫了他一眼：
“你留在幽州。”
“王爷，王爷，郡王回来了。”
阎云舟立刻转身往外面走，李彦说不狼狈是假的，发髻凌乱，怀中揣着一个东西，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没有来得及换下来的信使的衣服。
洛月离立刻迎了上去，直到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才算是真的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李彦的脸上都是灰，连日连夜的骑马，他现在腿上都是抖的，但是看到洛月离的时候还是绽开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
“老师，惹你担心了。”
洛月离拉着李彦上下看他有没有伤着：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到了府中正厅李彦才将一直揣在胸口的圣旨拿出来：
“这就是母后给我的圣旨。”
阎云舟接过去看，他从小便被先皇带在身边，在场的人中没人比他更了解先皇的笔迹了，他看着圣旨上气势磅礴，笔锋苍劲的字的时候仿佛真的看到了从前先皇的亲笔：
“太后的笔迹与先帝的几乎难辨真假，这一封诏书就是苏太尉都认不出。”
有了阎云舟这句话洛月离心中便有了底：
“有了这个圣旨，我们便不算是出师无名，我已经着人理好了魏长青和若羌的书信，即刻便广诏天下。”
四月初三，景郡王李彦细数魏振和十数罪状，奉先皇遗诏起兵，清君侧。
一时之间，天下哗然，洛月离着人将魏长青同若羌的通信内容还有北牧和羯族勾连的书信，还有朝中魏振和指使户部扣押北境军粮的消息抄写了上千份，贴满了大街小巷。
宁咎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连这府中的亲兵都拎着浆糊桶，手中拿着大把的信纸准备出去，这，这算是舆论战吗？这上面印的算是今天的头版头条吗？
不得不说洛月离这一招是真的很聪明，清君侧很多老百姓是听不懂的。
但是平心而论，虽然这北境的将士对阎云舟唯命是从，幽州的百姓对李彦也是十分的感念，但是毕竟没有人喜欢战争。
现在刚刚打败了北牧和羯族，就要对朝廷发兵，而且还是面对几倍的人马，谁人心中都是有些打鼓的，但是这一封信贴出去就不一样了，若论对北牧和羯族的仇视没有人能比得上北境的将士和百姓。
他们很多人的亲人都死在了他们的手里，而这个时候告诉他们，就在他们与北牧和羯族拼命的时候朝廷有人连通外敌要治他们于死地，加上朝廷屡屡拖欠粮饷，这在北境军中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样一来，军中的将士对朝廷的仇视自然会越发加剧，百姓思及那些去世的亲人，也一样会同仇敌忾，攘外必先安内，这一仗之前，必须要统一人心，人心若是不齐，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而现在他们就在军民情绪最高亢的时候起兵，必然是事半功倍的。
宁咎从伤兵营出来已经听到了过往的将士在讨论那告示上的内容了：
“今天水天茶楼的说书先生免费说书，说的就是魏贼私吞粮饷，勾结若羌的故事，我刚才走的急，都没听完。”
“水天茶楼的那位廖先生？他说的书可好了，我次次都听不够。”
“是啊，廖先生说了，今日义讲，那人，人山人海的，整个水天茶楼都被围住了，里外三层，是水泄不通啊，廖先生还说了，义讲十天不要钱呢。”
“十天呢，廖先生真是有气节。”
宁咎走到了正厅，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就算和阎云舟还有些尴尬，但是毕竟有些事儿他还是要说的。
结果刚一进去就见洛月离身边的小厮端了一个盘子，里面有几锭银子，正递给另外一个小厮，就听洛月离开口：
“替我多谢你家廖先生，这是十天的定钱。”
宁咎…原来廖先生是这样义讲的，恐怕那义讲的稿子都是出自洛月离之手。
这古代的舆论算是被洛月离给玩明白了。
阎云舟见他进来便抬头，他能感觉到宁咎现在对他生疏了不少：
“郡王，王爷，这是药品的清单，幽州只留了一少部分，其余的都随军带走，几名军医现在已经十分熟悉这些药的用法了，我将药品分别交给了几名军医，若是分兵，可以每队带一名军医。”
宁咎的声音很公式化，递上来了一张单子。
李彦接过来看了看宁咎又看了看阎云舟，怎么气氛好像不太对呢？
洛月离也一边喝茶一边观察这俩人，这是还没有和好吗？
宁咎这一下午都在伤兵营中，在晚上回院子的时候才算是在上午那一系列的谈话之后再一次和阎云舟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两个人都有些沉默，宁咎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聊他们关系的时候，但是有了隔阂就是有了隔阂，谈正事儿的时候还好，但是等到这样私下里，是很难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
宁咎吃完放下了碗：
“青羊道人那边让我去帮看一个东西，今晚我就住在他隔壁了，你早些休息。”
说完便直接起身要出门，却被阎云舟一下拉住了手臂。

第89章 陪我喝一杯吧（沟通）
身后一个低哑暗沉的声音响起：
“陪我喝一杯吧。”
宁咎抬头,便对上了那双略显疲惫的双眼，想起他上午的情形开口：
“你现在最好别喝酒。”
“不多喝。”
大战在即，阎云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两杯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宁咎顿了一下还是走回去坐了下来。
他没有让人上北境的烧刀子,只是上了温和的酒水，和米酒差不多。
酒放在了小炉子上温着，阎云舟抬手给宁咎倒了一杯，因为之前的事儿两人之间还有些尴尬,宁咎根本就没将这儿的酒放在眼里，直接一杯干了进去,全当是缓解一下气氛。
别的不说,就说阎云舟后天便要出征的事儿，两个人也是将要分别，宁咎也不可能自欺欺人地说他真的不担心,他之前坚持要跟着阎云舟出征，最重要的原因也还是不放心他的身体。
阎云舟手捏着杯子，眉眼微垂，上午之后其实他也想了很多，宁咎描述的那个世界和现在有太多的不同,比他们这里要先进要和平，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他其实感受到了宁咎身上的那股疏离的倦怠感,这样的倦怠感让他害怕,让他有一种宁咎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的感觉。
他对自己应该很失望吧,以至于能说出上午那样他们并不合适的话。
阎云舟喝掉了杯中酒,顿了片刻有些试探地问出声：
“能和我说说你们那里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吗？”
宁咎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小心,有一丝心酸,半晌他低头笑了一下：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什么样子的都有，我在那里没有谈过，所以没有什么切身的经历可谈。”
阎云舟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宁咎却看出来了他想问什么，他转过了身，正对着阎云舟，这样云里雾里的对谁都不好，他决定说清楚：
“你带兵打仗遇到过孤立无援的时候吗？”
阎云舟点头：
“你会如何做？”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坚韧有力：
“既无援军便只能拼杀到底，与天争命。”
宁咎淡笑了一下，敬了他一杯酒：
“那若是孤身入泥潭，跳又跳不出，沉又沉不下，该如何？”
阎云舟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暗色：
“在这里你很不开心是不是？”
所以他认为在他的身边是泥潭吗？宁咎微微摇头，晃了晃杯子里的酒：
“不，到了这个时代我有过不甘心，有过愤慨，但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我也找到了我在这里的价值，同样的治病救人，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我们一直如初见的那样，你是赏识我的王爷，我是能帮你治病的大夫，有你的信任我可以在军营中施展所学，我们互惠互利，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局面。
但是结果就是我拒绝不了你对我的吸引力，拒绝不了你的感情，也控制不住我对你的好感，我们成为了另一种关系，一种在我们那里叫做情侣的关系。
所以我开始想要感情上的对等，可是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仰仗于你，我们的目的若是一致我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但是若我们的意见不一致，那么我将毫无反抗的余地。
我的身后空无一人，可明明我也做了那么多。”
宁咎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都不激烈，平和淡然，娓娓道来，却是声声句句都砸在了阎云舟的心口上。
他忽然意识到上午宁咎问他的那个问题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如果我坚持随军出征，你会怎么样？”
他当时的沉默和回答，无疑是击碎了宁咎心中最后一丝期待。
是啊，宁咎孤身一人到了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好像永远都在为了别人。
他救了他，救了那么多的将士，一个人做药到深夜，彻夜埋头在伤兵营中救治伤员，他以为在他这里可以得到尊重，但是他却成为了那个伤害他最深的人。
阎云舟忽然有些语塞，他甚至觉得现在一切的言语都太过苍白，瞬间明白了宁咎为什么觉得他们不合适。
这么长时间他知道宁咎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从不低头，从他的言语中他也知道他在从前的世界多么的优秀。
“好像对不起这几个字挺没用的。”
阎云舟说完便有些沉默，一如这屋里的气氛一样，方才他那一句“我的身后空无一人”，让他深深感觉到了那种窒息的无力感。
宁咎什么都没有说，他不是那种软弱的人，说出这些也不是想要阎云舟的道歉，但是有些事儿说出来就是要比憋在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也举起了杯子和阎云舟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阎云舟抬手给两个人都倒上了酒，宁咎抬眼：
“你再一杯就别喝了。”
阎云舟的笑意有些微苦开口：
“这顿酒先欠着，等此战结束，我陪你好好喝一顿。”
这一句话忽然让宁咎的心里敞亮了一瞬，无奈，憋屈，甚至那种窒息感都淡去了两分。
他和阎云舟遥遥一敬，两人都干了杯中酒，宁咎微微点头示意，阎云舟抬手给他满上。
阎云舟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他看着宁咎一杯接一杯，沉默了很久才出声：
“我第一次上战场是我15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父兄还在，因为家训的关系，我对那真正的战场甚至是期待的。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我站在战场上，震耳欲聋的鼓声响在我的耳边，铁蹄踏的我脚下的那片土地好像都在跟着振动。
滚滚黄沙飞扬而起直迷眼睛，我的身边不断有长枪短剑攻过来，刀刀致命，我自以为练得纯熟无比的枪法却只能疲于招架。
没有了在演武场上的点到为止，一着不慎丢的就是性命，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手中的长枪越来越沉，直到再也躲不开劈头过来的长戟。
我以为那一次逃不掉了，但是下一刻那挥舞着长戟的人的头颅就被我父王砍掉了，鲜血喷在了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了那个无头尸首在我眼前。”
宁咎手里还握着酒杯，血腥残酷的战场仿佛如一幅画卷随着阎云舟的声音铺展在了他的眼前。
他知道阎云舟这些话是为了和他解释他不愿意让他跟去战场的理由，他沉默没有出声。
阎云舟微微低头看向了酒杯又看了一眼宁咎：
“我能再喝一杯吗？”
宁咎沉默了一下还是抬手给他满上了。
阎云舟甚至有些珍惜地看着眼前的酒，半天才出声：
“煜安，擅自为你做决定是我的不对，是我自以为是，我再一次向你道歉，以后我会将我的想法出说来，让你做选择好吗？
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在一起让你觉得很不顺心的话，我，我愿意尊重你，但是我不想放弃，永远都不会放弃。”
一贯杀伐果决的人声音却第一次这样犹豫，他能感受到宁咎的情绪在压抑，也能感觉到那种孤身一人的无奈，憋屈。
所以他不想再勉强他了，他愿意做出改变，愿意退回到安全线的后面，愿意等到宁咎还愿意接受他的时候。
宁咎的手指握紧了杯子，指尖都在发白，阎云舟的话也让他理智的思考了一下。
阎云舟确实有足够的理由不想让他经历他从前在沙场上经历的一切，如果易地而处，他是不是也会和阎云舟做出同样的决定？
他低估了战场的凶残，或者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阎云舟愿意和他坦白他的想法是他能看到的诚意，是他在对他从前擅自帮他做决定的事道歉，除了这件事儿其实阎云舟并没有什么错。
身份，阶级是原罪，却是这个世界无法绕开的大环境和前提，甚至不以阎云舟的意志为转移，宁咎闭了一下眼睛，忽然笑了出来。
将路走到死胡同里面实在不是他的风格，难道他宁咎要因为一个门不当户不对就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吗？
这似乎更懦弱了一些，他抬手拿起酒杯和阎云舟碰了一下：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我是不是太懦弱了？将身份，等级给我带来的窒息加在了你身上？”
宁咎有些自嘲出声，阎云舟的眉眼舒展了一分，眼中的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声音肯定：
“你如果懦弱，那恐怕没有坚强的人了，同样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比你做的更好，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医者。
没有你不知道要有多少重伤的将士送命，其实你身后不是空无一人，你的身后有你救过的将士，有那些将士的父母妻儿，他们会感谢曾经遇到了你。”
阎云舟没有夸大其词，他见过那些男人死在战场上的孤寡妇孺过的贫苦的日子，知道那些人因为没有了儿子，丈夫，父亲，日子会有多难过，而宁咎不知道救了多少个这样的家庭。
宁咎的眼中忽然有些热，好像眼前闪过了伤兵营中那一个个看着自己感激的目光，那些重伤下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神，好像是他一叶障目了。
在这个时代永远不会有他所谓的公平，他不是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公主，强求时代，阶级的扭转，只会让他走到死胡同中而已。
阎云舟的属下永远不可能将他放在第一位，而他存在的意义也不是与阎云舟争夺那些属下心中第一的位置。
换句话说，阎云舟能够成为那些人誓死追随的人，凭借的也不是那焰亲王的名头。
阎云舟凭着他的本事有一群人誓死追随，他宁咎也一样会成为很多人心中无可替代的那个人，这两者或许本身也并不冲突。
他举起了杯子，笑了一下：
“沟通的必要性我终于在今晚感受到了。”
阎云舟愣了一下，有些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手指捏住了杯子，直到宁咎说了一句：
“我们再试试吧。”
一句话将让阎云舟心都像是放下了一般，宁咎抬手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只此一杯不能再多了。”
“好。”
阎云舟饮尽了杯中酒。
宁咎一个人坐在一旁又倒了一杯，喝了这么多他才开始有些微醺的感觉，阎云舟看着他问了一声：
“你现在还想和我一同出征吗？我尊重你的选择。”
阎云舟还没有忘记这一次争执的主要分歧，宁咎摇了摇头：
“我开始想去大部分原因是不放心你，怕你等不到战争结束就直接到阎王那去报道了。
不过现在看来我去了反而是个拖累，该交代杨生的我都交代了，一路上你听杨生的话，真的受伤了他处理不了立刻派人回来告诉我。”
阎云舟点头，宁咎一个人又喝了半壶的酒才算是放下杯子。
阎云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那，不用到青羊那老东西那去了吧？”
宁咎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么半天你就想着这个事儿吗？”
阎云舟丝毫都没有避讳地开口：
“早年我哥如果被我嫂子赶到厢房去住，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是搬不回去的。”
宁咎闻言愣了一下，所以他的关注点在这里吗？
饭后，阎云舟叫人进来送水，宁咎这会儿身上有些酒意，便让阎云舟先去洗了，随后他才过去洗了澡。
方才喝酒喝的很热，他身上都是汗，便没忍住将头发也给洗了。
阎云舟见他洗了头发便拿了布巾，宁咎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身前，闭上眼睛，任由身后的人帮他擦着头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出去打仗的时候不要多想什么。”
阎云舟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下暖融一片，他知道宁咎是不放心他：
“我知道，下一次你若是有什么觉得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或者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我母亲和我父亲也有拌嘴争吵的时候，我们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要分开。”
他知道宁咎的情绪其实一直很稳定，今天上午若不是情绪被逼到了绝处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们来自两个世界，有诸多不同，但是他愿意将那些阻碍一一踏平，也要留宁咎在他身边。
宁咎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
这一晚比前一晚两个人睡的都要踏实的多。
第二天一早李寒的军报还有来自京城的密信便传了过来，战争已经打响，再也没有昨晚的温情脉脉了。
一大早阎云舟便去了前厅，这一次宁咎没有避嫌，他是个医生，但是不代表他只会治病救人。
李彦和洛月离已经到了，洛月离将一封密信递给他，脸色有些不好：
“朝廷点兵三十万，着吕良老将军领兵。”
宁咎看着洛月离和阎云舟的表情问了一句：
“这位将军如何？”
阎云舟开口：
“吕良是一位曾随先帝征战的老将，颇有经验，这一次朝廷派的倒不是孬种，不过吕良更擅长守城战，此番朝廷派他来消灭叛军倒是也并非全是他所长。”
李彦指了指那军报上的两个参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漳州参将和陆洲参将一直都有龃龉，这俩人在一起未必能共事，这三十万大军听起来十分的骇人，但是未必肯通力配合，我们倒是还有空子可以钻。”
阎云舟走到了沙盘边：
“金盘山以西有三城，平洲算是一城，如今已经在我们的手中，除平洲之外还有漳州，余川两城，占据这三座城就能有金盘山这座天然屏障，所以这两城必然也是吕良率先要守的两城。”
宁咎看着沙盘图，理解了所谓古代的兵家必争的之地，这两个地方就是这样的兵家必争地，他们想要得到，朝廷就决不能失去。
李彦听懂了阎云舟的意思：
“所以，我们反而不要先攻击这两座城是吗？”
阎云舟点了点头：
“没错，城要靠人来守，吕良本就善守，我们人数不占优势，能拿下平洲是占了天时，这样的机会吕良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
但是吕良接到的旨意却不是守城，他接到的是剿灭反贼的旨意。
所以只要我们不去攻城，吕良就必定会带兵出城攻击我们，那么没有了城墙的遮挡，我们才能发挥优势。”
事实是阎云舟根本都没有等到第二天便要点兵出征了，李彦和阎云舟同行，而幽州的守卫交给了洛月离。
分别总是非常的突然，宁咎目送阎云舟出了府，看着那个一身银甲的背影，他有些庆幸昨天晚上说开了，因为他已经发现他没办法接受阎云舟心事重重地出征。
阎云舟回头，和宁咎四目相对，阎云舟上前一把将宁咎扣在了怀里，冰凉的盔甲浸染着凉意：
“在幽州等我回来。”
宁咎手同样搂住了他：
“路上听杨生的话，如果受了伤立刻找人通知我，别瞒着。”
“我知道。”
另一边李彦看着宁咎和阎云舟相拥的画面心中有些酸，他看向了身边的人鼓起勇气开口：
“老师，我们也抱一下吧？”
洛月离看着他期期艾艾的眼神有些无奈，这是羡慕人家了？
不过他们这关系也不一样啊，不过看着李彦那眼馋的样子，他还是习惯性地妥协了，张开了手臂：
“老师，一切保重。”
“该保重的是你，我在后方能有什么事儿？”
现在谁都没有预料到，幽州会面临怎样的危机，李彦似乎还放心一样地点了点头。
阎云舟跨上了马，身后的将士黑压压的一片，他回身最后看了一眼宁咎的方向之后转头，乌泱泱的部队开拔。
四月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那远离之人最后一丝残留的味道，宁咎转身回城，幽州城内仅留了八千兵勇。
宁咎这一次拒绝了阎云舟将暗玄留下的决定，暗玄是他的暗卫，有他在阎云舟的安全总是更有保障一些。
宁咎一个人踏在了回城的青石板上，抬起头看着那黑色的旗帜，不知道这一次出征的胜败几何，他从未想过，原来他也会卷入这波澜壮阔的历史中。
洛月离叫住了他，两个人一同回了王府，宁咎问了一句：
“洛大人，八千兵勇若是遇到强敌可守的住？”
洛月离沉默了一下：
“苦战也要守住。”
宁咎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他也知道八千已经是极限了，北境几座边城留了守将，除去阎云舟带走的十二万大军，最多也只能给幽州留下八千兵勇。
伤兵营中除了重伤的几乎都走了，空荡荡的宁咎还有些不习惯，他坐到了伤兵营的门口，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上面赫然是TNT的合成路径，他想要试一试了。

第90章 搞事业
大军开拔之后,整个王府中好像立刻就寂静了不少，只余下了一些把守的侍卫，再不见了从前来来往往的将军,也没了往日的人声鼎沸。
第二日洛月离在院子中看见了宁咎,开口相邀：
“到我那喝杯茶吗？”
宁咎轻辞：
“今日就不过去了,来了这么久，我都没有什么机会好好在幽州中转转，我想出府去看看。”
第一次到幽州的时候，阎云舟落水高烧,状况很差，他没日没夜的在房间中做阿司匹林和磺胺,别说是幽州城了,就是郡王府他也没去过几个地方。
“那好，不过还是让人跟着你点儿，现在毕竟是多事之秋。”
宁咎没有拒绝,他带了几个侍卫做了寻常打扮出了郡王府：
“你们在这儿熟，给我介绍介绍？”
有个年纪不大的侍卫看着宁咎没有什么架子便开口：
“宁先生，我们现在所在的街道就是幽州城的主街，叫青华街，两边酒楼,茶楼，酒铺,当铺,什么都有。”
宁咎看了看两边那二节楼的模样,看着倒也算是繁华,只不过如今没有那么鼎沸的人气了,很多酒楼中人好似也不是很多：
“瞧着生意倒不算是太好啊。”
“很多年轻少壮都入了行伍,这幽州现在男子少了，这些酒肆茶馆也就萧条了不少。”
宁咎点了点头，在这个年代女子不会随便抛头露面，那茶楼里面那听说书的多是年纪大的老爷子。
他沿着街巷走，不光走那些人声鼎沸的，还走过了不少的偏僻陋巷，看见有很多人家几乎都是关门闭户。
宁咎指了指那些人家：
“这些大白日关着门的是家中无人？”
“大多都是有人的，这些关着门的多是家中男丁充军，家里只剩下了老幼妇孺，开门总是多有不便，加上，毕竟如今是打仗了，很多人还是怕的。”
宁咎了然，男人不在家，女子孩子心中总是有些打鼓的，那侍卫话多些，又是土生土长的幽州人，大半天的时间下来每走过一个地方，他便给宁咎讲一讲这个地方的情况，倒是简洁易懂。
眼看着中午了，宁咎笑着开口：
“走一上午了，走，带你们下馆子去。”
宁咎选了一家店面看着很大的饭馆，到了二楼，他笑着招呼身边的人：
“都坐下吧，一块儿吃。”
宁咎的身上没有什么距离感，几个侍卫也都坐了下来，他看向了那个年纪不大的侍卫：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生在幽州？”
“属下叫邹小虎，今年十七，家里世代都在幽州。”
十七岁，在现代十七岁也就是刚要参加高考的年纪，宁咎看着他那两颗小虎牙笑了笑，抬手将上来的菜单直接推到了他面前：
“你是本地人，点几个你们这儿的特色吧，随便点，我带够银子了。”
邹小虎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宁咎会让他点菜，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店小二小心地凑了上来：
“您是宁大夫是不是？”
宁咎一转身便看到了那上楼的店小二，他愣了一下，感觉好像没有见过他，邹小虎的面色也有些防备，宁咎拦了他一下：
“你是？”
“宁大夫，我记得您，几月前在北郊，我一家老小都病了，是您给的药。”
宁咎这才想起来前几个月幽州北郊出现痢疾的事儿，聊了几句宁咎才知道，这店小二脚上有些残疾，这才没能到军中，他是从随州迁过来的，家被安置在了北郊，便进了这幽州城找了一份店小二的工作糊口。
一桌子的菜多是汤菜，毕竟幽州四月份天还冷着，吃汤菜周身能暖和一些，宁咎一边招呼几人吃饭，一边随意开口问道：
“你们家中兄弟几人？”
“我是兄弟二人。”
“我们家三个。”
“我们家也是三个。”
“兄弟几人可都在军中？”
“从前郡王曾下令，家中独子的不可入伍，兄弟多的，要留下一人照顾家中。”
宁咎点头，这样的征兵倒是也人性化一些，但是这古人成家早，兄弟几人留下一个要照看那一家子的妇孺也是不容易：
“这些人家中生活想必也不容易。”
邹小虎的年纪小，来王府当差也没多久，只觉得宁咎的身上没有那些贵人的距离感，忍不住就多说了一嘴：
“其实村子里很多家里都没有男丁了…”
他这话刚刚要说出口就被一旁年纪大些的侍卫给拉了一下，邹小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赶紧闭嘴，宁咎看了看邹小虎身边的那人，倒是也没有追问。
中午饭后宁咎丝毫没有要回王府的意思，而是让邹小虎带着他到了城边那些有些破落的屋舍巷子走了一圈，关门闭护要更多一些。
“家中若是没有男丁，这生活来源怎么办？”
他知道这个年代是不存在女子外出工作的，若是没有男人，一家老小的生活都成问题，一旁有人开口：
“年纪小的有的会在大户人家做事，也有替人浆洗衣物，或者做些布匹，尚能果腹，也有些家里卖了女儿给人做妾，换些银两给家中人，年纪大的一些，郡王会命人分派些粮食。”
宁咎沉默了一瞬没有开口，一下午一个念头缭绕在了他的脑海中，直到天已经擦黑了他才回到了王府，却直奔了洛月离的院子：
“洛大人可在院中？”
“在，宁先生随我来。”
幽州之前发了痢疾，宁咎做药救人在这一片已经传开了，所以比之几月前在云州，幽州的百姓和王府中的人对他都尊敬有加。
洛月离正在看着账册，见宁咎过来笑着起身，两人虽然不算十分熟稔，但是也不算生疏：
“晚膳用了吗？一块儿吃点吧。”
宁咎倒是也没有客气，两人在屋内落座，洛月离狐狸的性子，自然看出宁咎是有话想说了：
“在我这儿就别客气了，阎云舟就从不和我客气。”
“那我真不客气了？”
洛月离抬手和他碰了一下杯子：
“算起来你可算是幽州北郊那些人的大恩人，想说什么都可以。”
“好，我是想问问幽州城中那些没有丈夫，儿子可依托的老幼妇孺有多少？”
洛月离没想到他是问这个，顿了一下起身，在桌案上翻出来了一个册子：
“都在这上面了，城里城外的都加起来，有三千多人，这些人中有些人的丈夫儿子已经战死了，也有些被征兵。”
征兵的政策确实是会留下一个儿子在家中照看，但是落实到底下总有为了凑人数都征上来的，也有的人是家里实在困难，当兵还能得回去些饷银。
“洛大人，这些妇孺在家生活困苦，有的尚且能凭借些手艺度日，有的只能靠郡王发下去的救济粮，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我倒是有一个主意能解她们的困境。”
洛月离好奇：
“什么主意？”
“现在是战时，这些妇孺于冲锋陷阵虽然是帮不上忙，但是可以做别的，前几天我还听王爷说过，这新增的将士太多，军中的棉衣都不够，军队在扩张，有些军需反倒是可以交给后方的家属。
我们可以这样，将那些有余力做棉衣棉鞋的妇孺组织起来，织布的，纳鞋底的，做棉衣的都交给她们。
而王府则给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定个价钱，算是从她们手中买的，这样前方的将士不至于挨冻，后面的老幼妇孺也不必关门等着救济。”
遥想当年小米加步枪的时代，可不就是男人在前方打鬼子，女人在后方做棉衣，做草鞋吗？
其实这个时代这些棉衣，棉鞋也是后方这些妇女做的，只不过这里的妇女不能抛头露面，自家男人在的时候多是女子在家中做，男子出去买。
一整个都还停留在零星小作坊的体系中，而他想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小作坊变成工厂。
集中作业，统一定价，这样生产力会大大提升，而且因为定价透明，公正，干多少有多少钱，还会调集这些妇女的积极性。
洛月离听完眼睛都有些亮了，确实，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这样后方军需可解决一半：
“哎呦，你说你这脑子怎么就这么厉害，来来来，喝一杯。”
宁咎笑着和他碰杯，其实他还挺喜欢洛月离这性子的，没有这个时代官员的古板，反倒是十分善于变通：
“我这也只是一个想法，落地实施肯定还有不少的问题。”
“嗯，最难的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军中都是些大老粗，组织这些妇孺可和组织那些兵将不一样，容易出问题。”
宁咎也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毕竟这个时代还很封建，女子抛头露面总归是需要勇气的。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在想办法，宁咎忽然想起来抗战的时候有一个组织，叫妇救会，一般会长都由一些有能力的妇女担任。
“我们需要避嫌，但是同为妇孺的夫人不需要啊，我们城中有没有比较有威望的夫人？”
洛月离撂下筷子还真想起来一个：
“还真有，就李寒的夫人，李夫人将门出身，上得战场下得厅堂，军中将领对她都是尊敬有加，这个事儿若是有李夫人相助，那必定顺利不少，连带军中将士也会放心。”
两个人谁都不是拖沓的人，饭后，上了茶，两人继续聊着细节，宁咎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不容易，这本是一件儿好事儿，他不希望最后让这些妇女受到伤害：
“我们先和李夫人商量此事，由她再和一些将领的夫人传达，一层一层地推下去，这样那些妇孺心中也是安定的。”
两个人商量到了半夜，第二天一早便给李夫人递了拜帖，李夫人常年在军中，倒不似一般妇人，听明白之后，答应的十分的爽快。
“洛大人，宁先生放心，此事交给我来办，定不会有失。”
从李夫人那回来宁咎和洛月离的心中都松快了不少，宁咎此刻开口：
“对了，洛大人，昨日和我出去的一个侍卫叫邹小虎，很是伶俐，可否割爱让他跟在我身边？”
洛月离笑了一下：
“这还算是事儿，你看着伶俐就让他跟着你。”
两人回府的路上聊了聊城中的情况，宁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昨日去了兵营，看见留守的将士有很多伤兵和老兵？”
前两日因为和阎云舟闹了不痛快，宁咎也没有怎么问军中的事儿，洛月离没将他当外人，此刻也点了头：
“如今幽州城中精壮强兵只有三千。”
宁咎睁大了一下眼睛，三千？那就是说剩下的五千人几乎都是老弱病残？洛月离看出了他的震惊：
“守城总是比进攻要好上一些，我们实在是没米下锅啊。”
守城是以逸待劳，但是随阎云舟出征那就是千里奔袭，一路上战火不断，唯有精壮的兵马才有可能在三十万大军中撕开一个口子。
宁咎晚上回到了一直和阎云舟住的那个屋子，今天洛月离的话让他开始认识到这一场战役的艰难。
也对，靖难之役中，用兵如神的朱棣尚且有几次险些全军覆没，挣扎四年才成功。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坐不住，他索性一头直接扎到了从前制药的那个屋子里，他炼制好的苯就被放在这里，他决定今天晚上做出一些TNT试试威力。
氢氧化钠他从前制备的还剩下一些，他找来了从前结晶的冰醋酸，直接混合，便制成了合成甲烷的原料之一，醋酸钠。
然后直接让醋酸纳和氢氧化钠共热，放出气体，这气体就是甲烷。
他用排水发收集了甲烷，接下来便是将甲烷变成一氯甲烷，反应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氯原子的取代反应，也就是让甲烷直接和氯气反应，所以他要制备氯气。
说道氯气宁咎看了看房间角落中的那个袋子，那袋子里装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当初阎云舟误会他制火药将他下狱的二氧化锰。
他走过去将那袋子给拎了过来，没想到最后还真是用上了这二氧化锰，他将二氧化锰和盐酸共热，收集到的气体就是氯气。
氯气和甲烷的取代反应比较简单，原料齐备他终于可以制备三硝基甲苯中最重要的底物，那就是甲苯。
这一晚上宁咎几乎都没有睡，直到月上中天，甲苯终于制成了，制成了甲苯，就意味着反应到了最后一步，那就是让甲苯在浓硫酸的催化下与硝酸水浴加热，将温度控制在55&#176;至60&#176;左右。
最后用氢氧化钠洗涤，除去反应物中多余的酸，最终烘干得到的便是三硝基甲苯，也就是近代战争时候的炸药之王，TNT。
做出TNT的时候，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折腾了一夜，宁咎只觉得肩膀也酸腰也疼，他下意识就想回到主屋和阎云舟分享一下再让他给他按按，但是一站起来，才骤然想到阎云舟已经出征了。
宁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笑了出来，习惯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阎云舟已经浸润了他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于和他分享了。
看着眼前淡黄色的晶体，宁咎准备找一个土陶罐子将它们装起来，制成类似黑火药的球形，但是他总觉得好像落下了什么步骤一样。
装好了火药，他眼睛都酸麻胀痛，这才起身到了主屋，阎云舟走了，这屋子一晚上没人，屋内的炭火都有些熄灭了，显得冷冷清清的。
他太累了，和衣躺在了榻上，这榻上似乎残留着阎云舟身上的药味儿。
此刻，阎云舟的大军已经穿过了平洲，金盘山以西有三座城，最靠西北的便是平洲。
此刻平洲已经在他们手中了，再往东南的方向是漳州，正南的方向是余川，而此刻阎云舟驻军的地方，便是在平洲东南，漳州西北的方向。
阎云舟一身银甲都还未脱去，他靠坐在大帐中，手下的将领却有些争执不休：
“郡王，王爷，吕良集结三十万大军需要时间，我们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分头击破才有胜算。”
“我觉得这样反而更危险，一旦我们一头扎进了吕良的窝里，很可能会被他吃掉，而分兵击破就更不行了，我们的兵力本就不多，再分兵岂不是…”
阎云舟一言不发，李彦实战的经验少，也不会轻易开口，直到火头兵来报可以吃早饭了，这营帐中都没有挣出个所以然来。
待人都出去李彦才开口：
“阎哥，你是不是在等探子回来？”
夜行军让阎云舟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按了按眉心，在地图的几个位置上点了点：
“没错，这两个军中我都有些旧部，总还是能得到些消息的，方才李寒说的在理，我们分头击破，很可能一头扎在了吕良的怀里，到时候面对四方之敌，我们双拳难敌四手，倒不如给吕良时间，让他将兵马集齐。”
这个想法非常的大胆，这便是真的要用十几万的兵将对上三十万大军了，但是李彦却丝毫没有觉得阎云舟这办法不妥：
“这样或许也是好事儿，吕良虽然是先帝时候的大将，但是毕竟已经快十年都没有上过战场了。
这几个军中的参将良莠不齐，从前因为军饷就闹过龃龉，倒是不如让他们先凑在一起，没准他们自己就能先唱一出戏。”
阎云舟笑了笑，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这些年除了北境和南境的边境军以外，大梁的军队已经远没有先帝时候的硬骨头了。
反倒是争功抢功的事儿屡见不鲜，这三十万人一旦凑在一起，谁来做先锋，谁压后有的是争执的地方。
“好，就听殿下的，我们原地休整，以逸待劳。”
宁咎中午才醒过来，出门就见昨天刚要过来的邹小虎兢兢业业守在他的门前：
“宁公子您醒了，午膳都好了，我去给您端过来。”
宁咎不喜欢院子里太多的人，所以守卫都被遣散到了院子的外面，门内只留了一个邹小虎：
“你也坐下吧，一块儿吃。”
“宁公子，这不和规矩。”
昨天是在外面，这府中可没有他坐下的道理：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坐吧，我还有话问你呢。”
一顿饭的时间，宁咎就将邹小虎的家世都了解个差不多，17岁尚未娶亲，家中长辈都没了，只有一个哥哥在阎云舟的军中，这幽州城中还有嫂子和一个侄子一个侄女。
“你骑射怎么样？”
“还该还好，我爹在的时候是军中养马的。”
宁咎点头，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从今天开始你教我骑马，每天一个时辰。”
邹小虎微微睁大眼睛，他果然是年纪小，心思都写在脸上，宁咎一边吃饭一边开口：
“怎么？我不会骑马很意外？”
邹小虎忙摇头加摆手：
“不敢不敢。”
宁咎在饭后便去找了洛月离，正好，军报被送了过来：
“刚要让人去叫你，前方的军报到了。”
洛月离没有丝毫背着宁咎的样子，那被火蜡封着的信件中赫然有三封信，一封是正式的军报，而另外的两封分别写着老师亲启和煜安亲启几个字。
很显然这两封信是私信，洛月离眼带揶揄地将那封写着煜安亲启的信递给了宁咎，宁咎没有拆开，而是先和洛月离看军报：
“郡王他们是准备等到对方大军集结再进攻？”
宁咎都不得不说承认这想法的大胆，也就是阎云舟，换一个软脚虾，根本不敢做这样的决定，洛月离点头：
“想来也不会等太久了，五日内，必定有一场血战。”
宁咎的手下意识捏住了手中的那封信，十几万对三十万，他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阎云舟的来信宁咎是回到了院子之后才展开的，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信一张是画：
“今日将领在大帐中整整吵了一天，真是头都痛了，不过你不要担心，虽然兵力悬殊但是已有退敌之策。
杨生在路上有照常为我诊脉，他开的药我一滴不剩都喝了，你放心。
我在幽州的城中有几处庄子，地址洛月离知道，从前送你的那个白玉簪便是信物，你不要生气，我不是在交代后事。
只是这庄子上青壮的大多都随我出征了，剩下些老幼妇孺，你帮我照看一下，还有些年纪小的孤儿，你若是有合心意的，也可带在身边。”
这封信的笔锋顿挫，不是一气呵成，看得出阎云舟在写信的时候措辞小心，甚至有些犹豫。
宁咎看着信便明白了阎云舟的用意，这个时代很多贴身的亲随，暗卫都是从小养在身边的，而且尤以孤儿居多。
因为没有家人家庭的牵绊，便可以贡献出足够的忠诚，阎云舟其实是变相的让他拥有他的“自己人”。
而且想来阎云舟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也很小心，似乎是生怕他多想，生气，倒是让宁咎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了第二页纸，在看到那纸上的画的时候，饶是宁咎都瞪大了眼睛，只见那画上有好几个q版的小人。
一个小人在帐篷里披着披风手中端着药，神色乖巧，很显然这个q版的小人就是画的阎云舟自己。
还有一个小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勾着，脑袋边上有一个圈圈，那圈圈中画着的是另外一个小人，那个小人手中拿着手术刀，赫然是他。
这两幅画第一副是在告诉他，他很乖有好好喝药，第二幅是在和他说，他做梦都在想他，可爱又幼稚，实在和阎云舟的画风都不符。
但是宁咎看了却无端觉得心中暖了一片，看完之后实在是没有忍住笑意。
q版小人还是之前有一次他和阎云舟聊天，他问阎云舟他是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人很谦虚地开口，只说都有涉猎，然后阎云舟便问他会不会。
他琴，琪都不会，书马马虎虎，说到画的时候他拿出刚刚做好的铅笔，在纸上给阎云舟画了好几个简笔的q版小人。
他现在都记得阎云舟看到那几个小人的时候那震惊又好笑的表情。
想来那几个q版小人很是颠覆阎云舟对于绘画的认知，却没有想到，他现在画起来倒是这么溜。
宁咎盯着那几个小人忍不住便笑了出来，半晌他做到了桌案后面，拿出了铅笔，也画了一幅画。
其中一个小人是照着阎云舟画他的样子画出来的，小人的眼前一堆器具，在头顶上画了一个月亮。
然后在画的下面又画了一个抱着一个陶罐子的小人，这一次在头顶画了一个太阳，他手中的那陶罐子赫然就是青羊道人做的火药的模样。
他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阎云舟他做出了TNT，炸药事关重大，TNT这个事儿他只和阎云舟说过。
现在是在打仗，谁都不能保证信件不会被别人劫走，若是用书信难免有泄露的危险，所以宁咎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告诉阎云舟，他相信那人能看懂他的画。
宁咎看着这张纸半天，最后还是又加上了一个小人。
画的还是他自己，小人的手中拿着一封信，他在他的嘴角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弧度，眼睛都笑的像是月牙，示意他很开心。
最后他才回了一封信，前半段简述了一下他在幽州准备组织老幼妇孺一块儿做军装和军鞋的事儿，后半段才是他的话：
“我找了一个师傅教我骑马，每日一个时辰，等你再次回来我可就是高手了。
明日我就会到庄子上看看，你放心，倒是你，既然这几天休整就早点儿休息，看到了你乖乖喝药了，值得表扬，等你凯旋。”

第91章 TNT现世王爷重伤
宁咎的回信和洛月离的回信一同交给了信使,宁咎没有忍住问出口：
“信使传信有没有被劫的危险？”
“现在还没有，现在大军的驻地背靠平洲，此刻平洲已经在我们的手上了,若是开战之后便不好说了,重要的消息可以用小白传信。”
宁咎点了点头,现在他对那么一个大家伙叫小白都有些想笑。
伤兵营中的伤员没剩下了多少，宁咎也不在整日都待在伤兵营中，他还真抽出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去让邹小虎教自己骑马，适逢乱世,他总是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的，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多学点儿总没有错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宁咎想起了第一次阎云舟带自己骑马的感觉，他策马到了一处山坡上，从上面看下去,能够看到小半个幽州城。
下午回去之后宁咎本想去问问洛月离阎云舟在幽州的那几个庄子的位置，准备去看看，但是回到王府之后发现洛月离去了北郊巡视，天黑前都回不来，他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捧起了昨天刚做好的“炸药之王”,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试一试这TNT好不好用，他怕这炸药的动静太大,所以根本就没有敢在城中放,
“小虎,你去找一把锹,和我出城。”
为了不惹人注意宁咎没有带太多的人,而是只带了邹小虎一个人去了后山。
“你用锹挖个大坑,在这儿。”
邹小虎扛着锹就过去了：
“宁公子要挖个多大的？”
“够咱俩蹲在里面就行。”
邹小虎…他虽然很是疑惑但还是非常听话的开始挖了起来，挖好了坑之后宁咎就将邹小虎推到了坑里，然后从他的手中拿走了锹，那一瞬间邹小虎害怕极了。
之间猜想中的活埋没有发生，宁咎扛着锹到了山底下的位置，他在地上埋了一个坑，将那土陶罐子半埋在了地里，在那罐子中放了一个很长的引线，然后他也蹲到了邹小虎的那个坑中之后才开口：
“小虎，一会儿你可能会看到非常炸裂的一幕，回去之后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刚才发生了什么知道吗？”
邹小虎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比较神秘的事儿，立刻双手捂嘴一个劲儿点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会说的。
宁咎很满意他的态度，然后他摸出了火折子，在引线的一端点上了火，两人趴在坑里，眼看着那引线一点儿点儿地往前着，等到那引线就要着到那陶罐子炸药的时候，宁咎一把扣住了邹小虎的脑袋，埋头在了土堆里。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钟的时间过去了，世界还是那样的安静，不对啊，宁咎微微在土堆里探出了一个脑袋，他看向了山脚处的陶罐子，火星已经不见了，但是那炸药却稳如老狗的还在坑里。
“宁，宁公子？炸裂了吗？”
宁咎…出问题了？
他也不太敢贸然上前，等了半天实在是没动静之后他才上前去查看，果然引线已经灭了，那个装着TNT的陶土坛子还原封不动地在那里。
这还是宁咎到这个时代以后第一次实验失败了，回去的路上他抱着怀里的坛子不断在找原因，在浩如烟海的知识的海洋中他终于想起了曾经有机课上老师曾经提过一嘴的内容。
TNT的稳定性是它在炸药中的绝对优势，但是也正是因为TNT炸药的稳定性，导致它不容易被引爆。
想要引爆TNT需要用到一个东西，那就是在现代被列为违禁品的雷管，他说昨天的时候他怎么总是觉得漏掉了点儿什么东西呢？
宁咎的信件晚上的时候就到了阎云舟那里，彼时阎云舟刚刚巡营回来坐到了大帐中，他先看了洛月离的信之后才打开了宁咎的信件，宁咎说的组织后方的妇孺做军装的事儿前面洛月离便提到了，他不由得都觉得宁咎的脑子好用。
从前倒是没有想过这个事儿，李寒的夫人他是放心的，有李夫人在，这倒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是在目光看到下面的字的时候他微微皱起了眉，师父？宁咎找了谁做师父？还每天学一个时辰？
他都没有带宁咎学一个时辰的马，阎云舟的心中骤然便升起了一股子酸劲儿，不过虽然是酸，但是信上的每一个字阎云舟读的时候都非常的珍惜，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看向信底下的那张画着小人的纸。
在看见那小人面前的那些器具还有他手中捧着的东西的时候阎云舟骤然坐直了身子，方才面上的轻松写意顿时消失，宁咎手里抱着的肯定不会是青羊道人做的火药，他是将他之前和他说过的TNT给做出来了？
他忍不住立刻拿出了纸笔，但是提起笔他却顿住了，他知道宁咎之前的担心，此刻却选择做出TNT恐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宁咎也不会用的，他相信宁咎有自己的判断，他不会擅自干预。
想了想他落下笔，在纸上画了一幅画，这幅画是宁咎之前闲暇的时候教他的简笔画，但是这简笔画勾勒出的却是幽州的地形图，幽州的兵力他心中有数，守住幽州并不算是一个轻巧的活，所以洛月离才没有随军。
按着现在的局势，有平洲的屏障在，只要他们封住东南的方向，便不会有大股的兵力抵达幽州，但是战场之上情形瞬息万变，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在幽州的几个位置用笔标了出来。
这几个位置都是幽州城外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幽州兵力不足，即便遇险也只能死守，可若是宁咎手中的炸药如他从前说的那样，倒是未必不能一搏，不过他也希望宁咎最后不会用到这张图。
宁咎回去之后便又一头扎进了屋子里，满脑子都在想雷管要怎么做，但是这个真的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雷管是管制品，他就是再牛逼，上学的时候也只是上过化学课，没上过刑侦课，他根本就没有见过雷管啊。
仅知道的一点也就是雷管很不稳定，震动，撞击，火花都会引发爆炸，比黑火药都危险的多，里面装的应该是雷酸汞和硝酸甘油。
这两样东西他一个也做不出来，换句话说，即便是他能做出来，但就雷管的不稳定性，储存和运输都是问题。
很可能比青羊道人做的那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火药都要不靠谱，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炸药，不是吧？TNT他都做出来了，最后点不着？这也太糟心了？
宁咎在屋子里思考了一下午，最后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雷管原则上其实就是一个引爆器，用剧烈热能引燃TNT，也就是说只要能够释放出大量热的剧烈能量波动，一样可以替代雷管的作用。
宁咎忽然站了起来，眼睛都亮了一下，这东西根本就不用做，青羊道人那不就有现成的吗？
他再一次和邹小虎出去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他从青羊道人那拿了几个火药，还是去了后山，他将TNT和火药都摆在了坑里，然后将火药的引线拉长，再一次和邹小虎躲进了坑里：
“准备好，场面可能有些大。”
邹小虎怔怔地点了点头，宁咎再一次点燃了引线，天色已经擦黑，那火焰顺着引线的方向一路蔓延，宁咎趴在坑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前面，引线燃到了尽头。
一瞬间犹如雷鸣的声音炸响在耳边，烟气四散火光飞溅，连着地上的土都被炸的飞起了两三米那么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地面好似都跟着震动了一下，浓烈的火药味儿顺着风飘了过来。
邹小虎已经被眼前的画面给吓傻了，脸色白的吓人，嘴唇都有些哆嗦，他和宁咎此刻头上脸上都是土，宁咎抹了一把脸，眼中有些了然也有些震惊，上学的时候纵然是学过怎么制备TNT，但是真的看见TNT在他的面前爆炸还是第一次。
他爬出了那个坑，等到烟雾散去才走到了近前的方向，只看方才那浅浅埋着两个雷的坑，此刻足足深有40cm左右那么深，这是之前黑火药爆炸绝对不会造成的深度，果然不愧是在二战的战场上都让人望之生畏的炸药之王。
“宁，宁公子，这，这是什么啊？这就是我们军中的炸药吗？”
邹小虎生在幽州，没有经历过随州之战在，也没有经历过云州之战，他只是听老兵说过他们的军中有大杀器火药，他只听过，却从来都没见过。
宁咎看了看他：
“算是改良版吧。”
宁咎在周围转了一圈，观察周围树木的损伤，爆炸范围倒是挺大的，不过损伤没有他预想的大，他低头看了看散落的碎片，陶土片其实并没有完全发挥出TNT应有的威力。
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城边巡逻的兵将，一堆人冲了过来，邹小虎一下就挡在了宁咎的身前，好在那巡逻的人认得宁咎，宁咎摆了摆手：
“没事儿，就是试验一下咱们军中的火药。”
城防巡城的都是精壮兵将，从前跟在阎云舟的身边，这才没有说什么。
晚上洛月离到了宁咎的院子，宁咎知道他为何而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毕竟他想要在战争中使用TNT也是绝不可能瞒过洛月离的。
平静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吕良的大军已经齐备，如阎云舟所料，三十万的兵将的将领没有几个愿意担先锋的位置。
毕竟阎云舟驻守北境十余年，几乎未逢一败，正面直接对上他谁的心中都打鼓，虽然知道三十万大军他们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是论功行赏也要有命受才行，先锋军首当其中，谁都不愿意直接去触阎云舟的霉头。
吕良看着底下的将领脸色铁青一片，心中甚至生出了一股子悲哀，先帝在时，何曾有如此畏首畏尾的将领？他的虎目圆睁：
“阎云舟就是再强也不过是快死了的血肉之躯，区区十二万兵马就将尔等吓的魂不附体，陛下有旨，本将有临阵任免之权，若是谁觉得无法胜任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本将即刻革去他的职务，让他安安心心地回去抱老婆孩子，现在告诉本将，可有人想退缩？”
吕良的亲兵此刻围在了帐外，营帐中倒是并非都是些无能之辈：
“吕将军，您指向哪里末将便打到哪里，末将愿为此战先锋。”
开口的是靖威将军胡路，吕良当即拍板：
“好，待凯旋之日，本将必为胡将军请封。”
“礼都尉，鸣鼓昭告全军，战场之上胆敢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是。”
两军还未相遇，但是这一方天地间都已经弥漫起了一股紧张的气息，阎云舟一身银色铠甲站在了点将台上，目光森锐如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将士：
“君上不仁，朝有奸佞，尔等将士为了北境和大梁浴血奋战，却不容于朝廷，此战事关天下，也事关我们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这么多年，我们打过的仗比那些酒囊饭袋喝过的水都多，此战我等同心，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喊杀声响彻天地。
谁人都知道这一场大战就在眉睫了，李彦召集了众位将领到了帅帐，阎云舟坐在右下首第一的位置：
“阎哥你觉得对方的先锋会是谁？”
朝中所有武将的履历几乎就装在阎云舟的脑子里，他思索片刻开口：
“吕良虽然不擅长进攻，但是毕竟战场经验丰富，第一战事关士气，他绝不会选一个软脚虾，靖威将军胡路，镇北将军沈从峰，必然是二者其一，两人皆是猛将，若是这二者为前锋，李寒，你的前军不要硬碰硬，开一个口子放他们进来，将人往葫芦口引。”
“徐明，你带人迅速截断他们的前锋和中军，必须守住这个口子，这二人并非孬种，这一场仗李寒你要心中有数。”
“末将明白。”
阎云舟抬眼看向了一个面色黝黑干瘦的人：
“常德，火器营中可都熟悉了新火药？”
“回王爷，将士都没有问题。”
阎云舟满意点头，的手点在了地图的几个位置：
“好，吕良手下三十万人，财大气粗，我们比不了，但是人多也有人多的劣势，常德，你将你那门大炮拉上去。”
“王爷您之前不是嫌那炮太重了吗？”
那样的辎重想要在战场上使用其实是很限制机动性的，所以，阎云舟从前多是在守城的时候才用，阎云舟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开口：
“让你拉上去便拉上去，不用多，只填充三枚最大的火药。”
李彦瞬间明白了阎云舟的意图，只要这门炮出现在战场上，必然会引起吕良的戒备，敌军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这门炮上。
“就三枚？王爷，三枚也不够干什么啊？”
“本也没指望你做什么，这三枚炮也不用瞄准，直接对着吕良的中军轰过去就可以，重炮不过是个幌子，只要先声夺人便达到目的了，你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炮，而是你的机动营，让你的机动营每人携带十颗火药埋伏在这两个山头，给我把吕良的中军打散。”
想要击败，歼灭三十万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战场之上军心乱却远比死伤数目还要可怕，人心一溃，便是兵败如山倒。
汾河河畔，这一战终究是打响了，对方的先锋赫然就是胡路，两军阵前，吕良开口相叱：
“李彦陛下对你不薄，你何苦和阎云舟一块儿犯上作乱？陛下有旨，念及手足之情，景郡王及幽州将士，只要愿意投降，朕必不深究。”
阎云舟面色冷沉，吕良不愧算是一代名将，战场之上惑乱心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若是李彦有所动摇，那清君侧必然也就是师出无名了。
李彦一身玄色铠甲，虽然刚及弱冠，但是一身气势却丝毫不弱：
“我的那位皇兄为了得到父皇密旨，派人在月林行宫截杀于我，这就是他顾念的手足之情？
吕将军，你也曾随我父皇南征北战，就应该体及北境将士之苦，三九寒天朝廷有银子给后妃修筑大殿，没有银子给北境的将士拨米下锅，本王问你，父皇可会如此？”
这话就是吕良都梗在了那里，三军阵前，谁人敢说先皇半句不是？这些年军中的情形他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此刻也不能输了阵仗：
“郡王回京陛下以礼相待，景郡王矫诏谋反，人人得而诛之。”
喊杀声震天，两军终于相遇，这一片土地几乎是顷刻间便被染成了一片鲜红，长枪被握在阎云舟的手中，收割着一个又一个人的性命，腰腿上的疼痛开始渐渐加剧，但是他几乎浑然不觉。
他服了几乎是双倍的药量，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病态。
胡路确实勇狠，长戟在手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撕开了一个口子，李寒虎目圆正，双锏出手，两人缠斗在了一起，李寒有意将胡路往阵中引，看似是胡路所率的前锋势如破竹，但是徐鸣却已经带人开始切断胡路的后路了。
胡路也不愧是一员虎将，他一路直往阎云舟的中军冲过去，就在此刻，阎云舟一声令下，嘹亮的号声响起，中军中那辆黝黑的重炮被推了出来。
重炮架在战车上，那沉重的战车被四匹马拉着，所过之处无不人人侧目，没有人不畏惧阎云舟手中的火器，吕良看到那大炮之后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阎云舟只在对北牧和羯族的战场上用过火药，其他的军中的将士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重炮，那宛如人头一样大的炮筒，没有人不恐惧，他立刻向下令：
“截住他们的炮，杀马，快。”
无数兵将开始蜂拥一样往那黑色的火炮边上冲，但是那几匹马速度极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待马已经快要冲到阵前的时候阎云舟下令：
“开炮。”
震耳欲聋的炮火炸裂声，那弥漫的硝烟和飞溅的弹片带着让人心底发寒的力量，那炮火落下的地方倒了一圈的人，马匹被惊的嘶鸣。
战车冲向了敌方阵营，冷兵器时代炮火的威慑力太强，炮火连发，三枚火药却打出了万钧之势。
敌方阵营的乱便是阎云舟想要的效果，不过此刻他没有下令冲杀，而是带兵压了上去，将对方的军队往火器营埋伏的山头赶。
没有人知道那黑洞洞的枪口还会冒出多少的火药，没有人愿意站在那炮火之下，直到吕良的中军缓缓进去，阎云舟才挥旗示意，山谷两侧的山坳中顿时支起了大弓，那被点燃了线捻儿的火药被投射下去。
整个山坳中惨叫声连成了片，还未化开的积雪被染成了红色的冰，直到此刻阎云舟才挥舞长枪，下令冲锋：
“冲，活捉吕良者赏赐千两。”
吕良的马匹都受了惊，火药的威力是他没有想到的，军心已乱，此刻不能再恋战：
“鸣金，撤兵，快撤。”
三十万人不会一败涂地，残阳如血的战场上，这第一战，胜负已分。
这一战足足打了近一天一夜，吕良的兵将分头逃窜，阎云舟也下令整军驻扎，夕阳下惨白的脸也被镀上了一层暖色的金光，但是暗玄离他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那双唇上几乎已经不见了任何的血色。
阎云舟的腰腿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全靠手勒着缰绳才能坐稳，李彦看出了他的情况不好，策马过来，一天一夜了，他的身上也已经血污狼狈不堪：
“暗玄你带阎哥回去，后面我来看着收尾。”
阎云舟没有拒绝，他头晕的厉害，耳边阵阵嗡鸣，甚至有些听不清李彦的话，一路上的将士欢呼雀跃，他的面上依旧如从前一样稳健，让人看不出任何的不妥，却是直到大营门口都没有下马。
暗玄知道他的身体，命令亲卫围住了帅帐，这才到了阎云舟的马下：
“王爷。”
阎云舟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他身上铠甲的血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暗红，暗玄连忙接住了他的身子，这才发现阎云舟的手臂的铠甲上破了一个长口：
“叫杨军医过来，快。”
暗玄暗恼，他竟然在战场上都没有发现王爷受伤了：
“王爷。”
“别声张。”
阎云舟半阖着眼睛，声音虚喘无力，再没了在战场上硬撑出来的精气神儿。
暗玄扶抱他进了后面的营帐，杨生早已经待命，即刻便过来了，阎云舟半靠在椅子中，身上的铠甲被暗玄取了下来，右臂的中衣上一片血迹，此刻已经干涸变深。
杨生拎着箱子进来，看着阎云舟的状态也是吓了一跳，忙剪开了他的中衣，大臂上赫然一条长型的伤口，这伤口不知是什么时候伤的，此刻已经自己止了血。
“王爷您忍忍。”
杨生深得宁咎的真传，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上面的血污，再用宁咎留下的药方配出来的药水帮他在伤口周围消毒，从前宁咎便说过，这种伤口虽然已经自己止血，但是还是要消毒缝合，不然后期很容易感染。
杨生只能硬着心肠帮他处理伤口，若不是伤口处的痛感，阎云舟几乎就要失去意识了，他闭着眼睛，眼前浮现的正是宁咎带着口罩，帮他处理伤口的样子。
失血让他周身都泛着冷意，昏沉的感觉渐渐吞噬了他的神志，反倒是眼前的人影似乎越发清晰，霜白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喃喃叫了一个名字：
“煜安…”

第92章 炸药被仿制
李彦从战场上回来第一时间到了阎云舟的帐中,兵将纷纷行礼：
“郡王。”
李彦身上的血几乎都干涸了，面上的血迹都没有来得及擦掉，他直接走到了榻边,却见榻上人闭着眼睛,心里都有些慌。
“杨生,王爷怎么样？”
“王爷手臂上有一条剑口子，失血有些多，一天一夜的征战，对身体的负担还是太大了,能睡下歇歇也好，醒来再服药也是好的。”
常人一天一夜不睡都十分勉强,别说是阎云舟现在的身体了,李彦点了点头，坐到了床上看了看榻上的人。
“你们看顾好王爷，有什么情况立刻唤本王。”
“是。”
阎云舟实在是太累了,此刻能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李彦却没时间休息，大战过后还有无数需要善后的工作。
他叫了一声从前的王府管家柳林，柳林年纪不小了，在战中跛了一条腿,但是从前是在军中做粮曹官，这一次李彦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柳林你去着人清点人数,阵亡者,重伤,轻伤人数都点清,还有马匹折了多少也一并点清来报。”
“是。”
李彦随后便到了伤兵营,这一次宁咎将从云州带过来的那三十名护理人员都一并让阎云舟带了过来。
大战过后伤兵营爆满是正常的,但是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嘈杂，混乱。
因为这一次参加大战的将士不少都是随阎云舟从云州过来的，宁咎的伤兵营管理法，已经在过去的两个月中给军中将士默默形成了一种规则形式。
“兄弟，你这手臂的伤不用军医，你来我这边儿。”
“对，轻伤的到左边，排队，处理伤口很快的，都别急。”
有没有从云州过来的兵将也在跟着适应，没有一窝蜂往几个军医那里送，一连三个大帐的伤兵营，只有一个是军医在，剩下的都是那三十名经宁咎教过的护理人员，伤兵一个接一个过去包扎，上药，竟然没有显得乱。
这一幕让李彦恍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北郊闹疫病的时候，由宁咎负责诊治，也是没有闹出任何的乱子，他抱着手中的长剑脸上总算是见了两分笑意，难怪连老师都对宁咎都常赞有加，这还真是大本事。
“殿下，您的伤口也快包扎一下吧。”
李彦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就是有几个浅浅的刀口子，他了解情况了之后也没有去军医那，更没有将军医叫到大帐中包扎，而是跟着一旁的伤兵一样，排队等着包扎。
等到天都快亮了，军营的战损才出来，他刚要回到大帐给洛月离些军报的时候，下面的人来报，阎云舟醒了，他放下了笔立刻到了阎云舟的大帐。
此刻里面的人已经被扶着坐了起来，身上衣物已经换了干净的，只是脸色看着惨白的厉害，气色比睡前也没有好出多少来，阎云舟看着进来的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殿下。”
自从决定起兵之后，阎云舟无论是在人前还是人后都没有再叫李彦的小名，都是称殿下，李彦坐到了榻边：
“阎哥你可终于醒了，感觉身上怎么样？杨生呢？药用了吗？”
阎云舟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儿了：
“好多了，伤兵营忙着，不用叫杨军医了，殿下可有伤着？”
阎云舟的目光在李彦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看到太明显的伤口，人也已经换了衣服，就是眼圈黑了一片，想来是一直都没有休息：
“我没事儿，就是有两个小口子，已经包扎好了。”
阎云舟看了看外面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什么时辰了，李彦看出了他的意思：
“已经快天亮了，你睡了差不多三个时辰。”
“这一战我们折损了多少？”
李彦来的着急也没有带上刚刚送上来的战报，只是口述给他听：
“阵亡的将士有三千多人，重伤四千多，轻伤还没有报上来。”
人命在战场上几乎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尸横遍野不足以描述那一天一夜的惨状，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没有道理的残忍淘汰制。
“不过，吕良大军的损失比我们还要重，方才李寒带回了胡路的首级，胡路的前锋除了逃出去的几百人，几乎全数被我们吃掉了。”
这一战虽然他们损失很大，但是吕良才是被重创的那人，整个前锋几乎全军覆没不说，中军也被打散了，最后几十万人几乎是全线溃败了回去，这一仗打的也是值得的。
阎云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两军交战，又是首战士气最是关键，这一仗他们算是赢了，他看向了身边的人，声音沙哑低沉：
“后续安抚阵亡将士的家属就要靠殿下了。”
这一战阎云舟给自己摆放的位置很明确，他不再是一切的统帅，李彦才是清君侧主角，他只会负责指挥作战，至于其他会留给李彦充足的发挥空间，后续阵亡家属的抚恤李彦出面再合适不过了，李彦也听得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心中也有几分暖意。
他看了看阎云舟手臂上的伤：
“我正要给老师战报，你的状况我是如实写吗？”
李彦知道阎云舟的性子，觉得弄不好他会因为不想宁咎担心而让他隐瞒住他的伤情，阎云舟想到了宁咎唇边的笑意暖和了几分：
“不用瞒着，照实说吧。”
李彦微微挑眉，笑的有些揶揄，他记得出征之前这两人好似是闹过点儿别扭，难道阎云舟是想借着受伤让宁咎心疼？他那笑意太明显，阎云舟一抬头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幽幽开口：
“若是瞒着回去被他知道了，我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一屋子里的人…他们怎么觉得王爷这惧内惧的好像非常骄傲的样子呢？
李彦吃了一嘴的狗粮不再开口，默默回去写军报了，路上的时候脑子里的想法竟然是这一次他手臂怎么没有割开一个大口子呢，要是和老师说他伤着了，是不是老师就会非常心疼他了？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那种心疼？
阎云舟这边交战的消息在前一天晚上便传了回来，这是大军的第一次交锋，十几万对上三十万，洛月离一天的眉头都锁着，而宁咎只觉得自己只要一静下来就会忍不住乱想。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阎云舟的身体真的受得了吗？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他根本不能闲下来，他不断在给自己找事情做，他去了阎云舟在幽州的庄子，一个接一个的走，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下来。
他看到了洛月离，声音都有些干巴：
“前方有人回来吗？”
洛月离摇了摇头“
“还没有，这个时候可能恐怕还在交战。”
宁咎回到了屋内借着一旁的烛火看着阎云舟之前给他传来的书信，他今天也没有闲着，在去城外的几个庄子的时候，他特意去看了阎云舟标在图上的几个位置，他明白阎云舟这图的用意，若是真的有万一，这城可以换一个守法。
直到第二天的上午小白回来了，它直接便飞到了宁咎的院子，宁咎忙从屋里出来，看到小白脚上的信件之后他立刻开口：
“快去请洛大人过来。”
洛月离来的很快，两个人从信筒中拿出了信件，洛月离手上都是冷汗，这个时候的信件只可能是昨天交战的战报，宁咎抿紧嘴唇深呼了一口气，两个人几乎是一目十行地看了战报，李彦大概知道他们必然关心结果，信件上的第一个字就是捷。
信报中详细说了战况，战损，而看到下面的时候宁咎的瞳孔徒然一缩：
“阎云舟左臂受伤了？”
他骤然接过了信件往下看，越看越是觉得心惊，他们这一战竟然足足有一天一夜，好在李彦在信件中提到了阎云舟醒来之后好了一些，有按时用药，或许是怕宁咎太担心，他还详细说了一下伤口的情形。
其实那伤比起阎云舟从前受过的那些确实是不算什么，只不过现在他的身体毕竟不必往昔了，洛月离看到信筒中还有一封信，应该是阎云舟写给宁咎的：
“你看，这是写给你的吧？”
宁咎立刻接了过来，那只是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看着不像是有字，还是画，这展开信纸，上面还是q版的小人躺在床上，手臂上画了一个抱着的纱布，另一只手端着药碗，只是在最下面写了几个字：
“伤口不深，不要担心，我会每天换药吃药的。”
宁咎看着那个小人眼眶都有些酸，越看越可怜，他想揉一揉他。
宁咎和洛月离一块儿到了前厅落座：
“所以这一场仗算是我们胜了？”
大捷带来的喜悦让洛月离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胜了，但是这也才是刚刚开始，三十万大军不会因为这一次败了就消沉下去，这场仗还有的打，不过这一次给了吕良如此重创，双方应该不会太快再次交手，都会有一个喘息的时间。”
吕良本就善守，善守的人行军上会偏于保守，如此大的损失，若不能重整旗鼓，吕良是不会立刻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的。
不过胜了总归是值得庆贺的，首战告捷，巩固军心也十分重要，李彦拨了银子给阵亡将士的家属之后，便着了一支善骑射的小队到驻军后方打猎，大军休整了一天之后，犒赏三军。
阎云舟知道自己的身体，回来之后只交代了营防的问题之后便什么都不，只留插手给李彦负责，他知道这是和将士交流的好机会，但是今晚犒赏三军他不能不出现，暗玄扶着他起来帮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腿上绑了宁咎给他带的护膝，又披上了厚实的披风，一边喃喃出声：
“宁公子若是在就好了，他医术那么好，没准王爷能少遭点罪。”
暗玄的话让阎云舟忽然想到了宁咎之前的话，他说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他的身边没人会将宁咎放在最重的位置上，甚至对他身边很多人来说，他们对宁咎客客气气，很可能只是因为宁咎救了他，而他甚至对这一点都无能为力。
阎云舟的心似乎一下便被刺痛了一下，宁咎原来在他身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幽州城中，洛月离也命人将捷报贴满了大街小巷，说书先生再一次有了义讲的内容，而宁咎却在这个时候却了一个铁匠铺子，将一个他自己绘制的炸药图交给了他。
陶土的罐子是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TNT的真正威力的，因为TNT的原材料中有苯，而从煤中提取苯的产量十分低，这也就注定了TNT的产量很有限，所以，既然要用TNT，他就要将TNT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他决定将火药的陶土外壳换成铁制外壳，将里面再加铁珠，最大程度上提高炸弹的威力。
相比阎云舟军中的庆贺，吕良的营中可谓是愁云惨雾，他也打了一辈子的仗，在人数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第一战就损失如此惨重的还是第一次，整个前锋军全军覆没，连着主将的首级都被砍了下来。
吕良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朝廷写军报，他对阎云舟从前只是忌惮，但是这一战过后，他竟然对那个才刚而立的将军，产生了一种胆寒的情绪，他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而这时沈从峰从外面进来，手上拿了一个东西，还用袖子挡住了，在这一片愁云的营帐中他脸上有着不合时宜的笑：
“吕将军，您看这是什么？”
吕良抬头，一屋子的将领都跟着看了过来，之间沈从峰将袖子拿开，他的手上是个圆圆的黑褐色的东西，所有人的眼皮都跳了一下，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眼前这东西的威力了：
“你，你哪得来的？”
沈从峰开口：
“刚才我们营中的将士去收殓阵亡将士的尸体，找到了这一颗没有爆炸的火药，吕将军，阎云舟仗着的不过就是这火药的威力，若是我们也能做出来一样的，何惧他？”
吕良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动容，甚至他已经想好了应该如何给京中写战报了，两刻钟后，他叫来了传信兵：
“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你连同这东西一起送到京城，记着，务必亲自送到陛下的面前。”
“是。”
吕良靠回了椅背上，这场仗打成了这样他难逃罪责，但是有了眼前这东西就未必了，这么多年阎云舟之所以腰板如此硬，就是仗着他手下有火器营，陛下明里暗里找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寻到火药的影子。
他在京中也听到了一些传闻，那火药似乎和玉清观有关系，而前段时间，玉清观所有的道士被都带了出去，他在军报中丝毫都没有收敛地描述了火药的可怕，这罪责未必还能落下来多少。
若是那些被带出来的道士真的能照着那火药的样子给做出来，那么阎云舟也就不足为惧了，想到这里吕良心中之前的那股子胆寒开始慢慢消散，他在心中不断地说服自己，这一次他兵败，不过是因为阎云舟的手中有火药。
吕良所料的确实没有错，李启在到战报的时候，虽然对于战败一事极其恼火，但是那一颗火药却平复了他的恼怒：
“来人，立刻将玉清观所有的道士传进宫。”
道士鱼贯入宫，而因为上次陷害宁咎失败而被李启厌弃的玄威道人也赫然就在此列。
李启的目光沉沉地看着下方的人：
“这是火药，从今日起玉清观所有门人都留在宫中，谁若是照着这个能做出一样的来，朕赏赐千两黄金，从此他便是玉清观的掌门。”
玄威的目光紧盯着那被太监拿过来的黑褐色的东西，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火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他能做出来，那么朝野上下对他都要侧目。
而此刻幽州郡王府，宁咎用了刚刚被送过来的铁壳子，他将TNT装了进去，里面还埋放了弹珠，他看着那肖似二战中的地雷，目光坚定了一瞬，他抛去了各种杂念，此刻天下风起云涌，大战已起，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抱着手中的东西出了门，看向了邹小虎：
“让你带人去后山安插草人可做好了？”
邹小虎自从上一次见识到那爆炸的威力之后，看着宁咎手里抱着的东西都有些哆嗦，立刻点头：
“已经做好了，二十个草人，都扎在山上。”
“好，走吧。”
还是上一次的后山，只不过这一次宁咎在试验的位置摆放了二十个草人，和人差不多的身高，他将TNT和火药都埋设在了草人中间的位置，这位置距离上一次挖的“战壕”足足多出了三倍的距离。
这一次邹小虎非常乖巧地早早蹲在了坑里，宁咎布置好之后也退到了坑中：
“准备好了吗？”
邹小虎拿着两个大盾牌挡在两人的头上：
“宁公子我准备好了。”
宁咎在火药的引线上点着了火。
“轰”的一声响，一瞬间宁咎只觉得耳膜都差点儿被震裂开，脚下的土地和整个山林中干枯的枝杈都跟着震动，土被溅起来了五六米，热浪翻滚而起，飞溅的泥土还有钢珠让宁咎和邹小虎根本就不敢抬头。
这一次的动静要比上一次大的多，待天地重归寂静宁咎才抬起头，两个人的身上全都是土，宁咎走了出去，此刻那坑比上一次还要深上10cm，而在炸药周边的二十个草人中最里面的那一层的草人此刻已经完全被炸散了花，成了焦黑色，散落地上的草人“残肢”还着着火，外面那一层也已经半边身子都正了黑色。
宁咎测量了一下距离，这一颗TNT的辐射范围可达到十几米，宁咎又从草人的身上挖出了钢珠，那钢珠扎的极深，可想而知这样的武器用在战场上会有何等的威力。
邹小虎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以为上一次的炸药已经够吓人了，怎么还会有比上一次还吓人的东西啊？
宁咎这几天以来没有做别的，就是埋头在房中做TNT，将上一次留出来的苯全部用完了。
吕良没有等来陛下的降罪反倒是等来了朝廷增兵的消息，李启的态度很明显，就算是用人数填，他也要灭了阎云舟。
吕良看着朝中下来的圣旨忽然一个念头上了心头，这些天他一直在计算北境的兵力，上一次阎云舟的手中至少有十二三万人，但是北境兵马的总数是有限的，按着阎云舟的性格他绝不会坐视北境几个边城成为空城，所以北境的边城必然还有留守的驻军。
他看向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景郡王李彦的老巢，幽州，除去阎云舟带出来的和留守北境的，幽州还能剩下的留守兵力绝对不会多，甚至几乎没有一战的实力，若是能拿下幽州，那么两边夹击，纵使是阎云舟也是无暇四顾了。
他看向了幽州的位置，北境距离幽州最近的一座城就是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城的随州，那里不可能还有守将，而再远一些的白城距离幽州至少行军要一天的时间，所以能够驰援幽州的援军也就只有阎云舟手中的大军。
只不过从他这里是根本无法绕过阎云舟的防守而到达幽州的，这也是阎云舟敢带这么多人出来的原因，吕良的目光落在了幽州西侧的金盘山，若是能翻过金盘山，那么幽州危矣。
但是这条路太难走了，他握了一下拳头，禹洲援军本就在金盘山以东，他就不信，这山翻不过去，一万人就算是有八千人能翻过山去他也认了，更何况增援的援兵有四万。
战胜阎云舟的念头已经在吕良的心中成为了一个魔怔的执念，他忘记了从前视作手足的兵将，脑中只剩下了那不择手段也要赢的念头。
“用我的兵符传令，增援的禹洲四万守军不必赶到本将这来了。”
就算路上折损一万人，三万也足够攻下幽州城了，只要他拖住阎云舟，拿下幽州，两面夹击，他就还是最终的胜利者。

第93章 幽州危
过了十几天的时间,吕良和阎云舟的大军之间都没有发生正面的对抗，双方都在休整试探，这一天阎云舟召集了守将：
“我们的粮草没有吕良的充足,这样磨下去,等到吕良的元气恢复我们会更加陷入劣势。”
他抬手在地图上圈了一个点,李彦出声：
“洛水镇？”
阎云舟点头：
“洛水镇虽然是个小镇，但是产大麦，按说应该是北方比较富庶的镇子，但是因为背靠漳州,漳州太守纵容本地富商打压粮价，从洛水镇用低廉的价格将大麦收走,高价再运出去。
官商勾结,这其中漳州太守借的就是沈从峰手下的兵将，洛水镇的百姓对于姓沈的可谓是深恶痛绝。
你们看，从这条路我们可以绕到洛水镇的背后,洛水镇的城门楼是这附近镇子中修建的最坚固的，东南方向靠进河口，西北有山，比之我们在这里扎营要好上很多。”
阎云舟打了十几年的仗，对于大梁北方的所有城池,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镇子他都十分的了解，李彦当下点头：
“洛水镇内就没有什么兵将,我们可以深夜偷袭,再与镇上的官商谈,能少些冲突便少些冲突,也可以减少对城墙的破坏。”
阎云舟赞许地点头,他们是清君侧,并不是过分袭扰沿途百姓。
“王爷，洛水镇离我们不远，但是离吕良他们也不远，我们这里一有动静，那边肯定会咬上来。”
阎云舟垂眸，他自然不是只为了一个洛水镇，他抬手点在了地图上目光一厉：
“洛水镇只是捎带，我要的是吃掉他的中军。
吕良不会消停太久的，经过这一战他必然忌惮火药的威力，而避免火药大规模的杀伤兵将，他不会再选择和我们正面交锋。
他定然会发挥他兵力众多的优势，造成合围之势，洛水镇西北靠山，我们只需要一队人马埋伏山顶便可解决西方的防守。
但是一旦分兵对他们来说也一样有劣势，我们不与他们分头对抗，李寒，若遇围剿，你率两千银甲卫从东南方向突袭，侧翼收拢，紧跟银甲卫，全军迅速变成一线突围。
到两夹山这个位置，从山脊中穿过去，火器营殿后，一旦到了两夹山便不用吝啬炮火了，给我将吕良的中军灭在两夹山。”
“是。”
安静了几天之后，这一片土地上重燃战火，阎云舟将吕良的心思吃的死死的，果然，上一次的大战之后吕良不敢再正面碰上阎云舟的锋芒，果然采用了全线围攻，包抄的策略。
第二天的夜里，阎云舟的大军便占领了洛水镇，吕良那边的动作也很快，开始压了上来，几乎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连日的征战让阎云舟的脸色很差，也没什么胃口，但是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有事儿，即便没胃口也会强迫自己吃下去。
李彦看着他的状态实在不好，便开口劝道：
“阎哥，你回去歇一歇吧，这一晚都没怎么睡，前面我会盯着，吕良的人一时半会也不会全部围上来。”
阎云舟身上裹着披风，阵阵咳嗽，没有再拒绝，这一战避免不了，最晚下午的时候他们就要突围出去：
“好，殿下多小心。”
阎云舟躺靠在了榻上，左臂的伤口杨生日日都为他换药，每一次都会涂上大蒜素，从前闻着都头疼的味道此刻似乎都习惯了，闻着这个味道他就能想到宁咎，身体每一个地方都累的厉害，但是却又有些睡不着。
他拿出了一直捂在心口的宁咎的信件，那信纸的边都磨薄了，他看见了最近的一封信，洋洋洒洒的都是医嘱，信中详细交代了他出现了什么状况需要用什么药，还有一个让他转交给杨生的图。
上面画的是两个小人，一个小人躺着，一个小人在身边按揉心口，连手应该摆放的位置和姿势都画了清楚，宁咎知道战场上受伤失血一定不少，阎云舟那个身体再失血更加会加重心脏的负担，他甚至后悔出征之前怎么没有手把手地教杨生了。
阎云舟接到这封信之后便让杨生自己照着图画誊画了一份，而这原稿他还是留了下来，他将宁咎的叮咛和嘱咐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重新揣好了信件慢慢闭上眼睛。
此刻幽州城中，宁咎之前的办法已经初见成效了，在李夫人的带领下，很多后方的军嫂妇孺都已经加入到了整个后勤大军中来。
洛月离做事非常有效率，纺线，原料早早就分人头发了下去，给军鞋，军衣都定了价格，按着时间去收，银钱是当场就付清。
不用担心销路，又不拖欠银两，积极性可想而知，宁咎看了看这几日的账簿总算是欣慰了两分，洛月离打趣道：
“这整个幽州城的妇孺都应该感谢你，你不知道你现在人望多高，城北的胪安寺中你的长生牌都已经从殿内摆到了殿外了。”
宁咎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不会都是这些老幼妇孺给我立的吧？”
洛月离端起了茶盏抿嘴轻笑：
“自然不都是，几个月前北郊疫病，若是没有你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那些痊愈了的人还有家属，对你无不感激涕零，那些长生牌都是你应得的。”
宁咎的唇角勾起了一丝极轻的笑意，被患者和家属感谢，这在从前倒也是稀松见惯的事儿，但是此刻他还是觉得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胀满了一样，他不求感激，但是能收获诚心相待那自然是最好的。
中午宁咎留下了洛月离这儿一块儿用午膳，还没有吃完，前方的战报便传了过来，宁咎立刻撂下了筷子，洛月离展开了信件，看完之后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再一次交手了，阎云舟此次想要吃掉吕良的中军。”
这一次的信件中，只有一封中规中矩的军报，李彦和阎云舟都没有再单独送信件过来，可想而知，前方的战况必然已经十分胶着了。
而前方确实如洛月离和宁咎料想的那样一样，吕良这一次势要雪耻，两倍还多的兵力全线压境，阎云舟坐镇中军，李寒已经奉命带上了两千银甲卫向着阎云舟之前划的路线突围。
李寒的骁勇吕良早有预料，上一次便是吃了他的亏，这一次他也将骑兵集中，前方战的昏天黑地。
吕良军中：
“将军，阎云舟手下的银甲卫实在是太强了，我们围不住啊。”
吕良的脸色阴沉，但是这一次他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着侧翼包上去，银甲卫就是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还能刀枪不入吗？记住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是。”
吕良的手捏紧了缰绳，阎云舟的厉害他领教到了，但是那又如何？禹洲那边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最迟今天下午，禹洲增援的大军就能穿过金盘山直捣幽州，阎云舟就是用兵如神又如何？
他就不信幽州那几千的守军还能守住城门，他几乎看到了阎云舟首尾不相顾的样子了，那隐秘的兴奋感让他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得意，却已经浑然不觉，他用的几乎是阎云舟三倍还多的兵力才能有今日。
宁咎从中午接到战报就有些心绪不宁，洛月离到了城西打造兵器的矿场边看进度，他在王府中实在是坐不住。
这才带了邹小虎去了上午洛月离说的胪安寺，适逢乱世，人心不安，寺庙这祈福的地方却比闹事的茶馆还要人多些。
宁咎从前从不信鬼神，但是现在也能理解世人对于美好愿望的寄托了，他拾阶而上，邹小虎指了指那长生牌：
“宁公子你看，这些都是给你立的。”
那言语中的骄傲劲儿好像那些长生牌都是给他立的一样，宁咎笑着看了他一眼：
“读过书？”
北境这边的兵将读过书的倒是不多，邹小虎挠了挠脑袋：
“就是识字，早年我娘让我去了几天书堂。”
宁咎看了看那大殿之上的佛像：
“来都来了，我们也上去上柱香吧。”
刚一进去，宁咎便听到了身边几人祈求保佑的声音，这胪安寺中来上香的其实愿望都差不多，无非是保佑家中的男人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宁咎双手合十，掌心握着三柱清香，举过头顶，三拜之后，跪了下来，脑海中都是那个身穿银甲的人，此刻那人应该正在战场上，浴血拼杀：
“佛祖，若是你怜我救了这诸多人的性命，便保佑阎云舟能平安的回来吧。”
而就在他刚刚步下胪安寺的阶梯时一匹快马冲着这边便冲了过来。
那马一声嘶鸣停在了宁咎的面前，邹小虎连忙挡在了宁咎的身前，却见来人是洛月离身边的贴身侍卫，一身的血，宁咎心猛然一沉：
“怎么了？”
“有敌军来袭，人数众多，洛大人受伤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宁咎的脸色一变抓上了来时骑的马便迅速回到了王府，一路上兵将都在往城门那跑，寂静了多日的幽州城重新陷入了战火之中。
洛月离的院子中军医已经到了，宁咎一进院子便闻到了一股明显的血腥味儿，在看到榻上那人的时候瞳孔都是一缩，洛月离的腹部中了一箭，平日里爱穿的浅色衣衫此刻已经都被血给染红了。
宁咎已经来不及问到底是怎么一回儿事儿了，他迅速命人熬了麻药过来，让人取了他的药箱。
洛月离的手按着腹部，疼的额角都是冷汗，失了血色的双唇都直哆嗦，但是神志却十分清明。
他忍着疼意喘着粗气看向了宁咎，所有人都以为洛月离撑着等宁咎来是因为想要他帮他治疗却不想他却一把握住了宁咎的手腕，撑着一口气开口：
“来者应，应是自金盘山以东而来的禹洲兵将，兵马，众多，你可能守住幽州？”
他每呼吸一次，腹部的血就会往外渗出，洛月离的手因为大量的失血已经湿冷一片了。
听到洛月离这话不光是宁咎愣了一下，就是一旁留守的幽州副参将梁毅都有些懵了一下，让宁咎来守幽州？开什么玩笑？
不过几乎是转瞬的功夫宁咎便明白了洛月离的意思，他是在问他手中的炸药能不能用。
他知道洛月离之前对幽州的态度是死守为上，而他此刻说对方兵马众多，那恐怕就是已经超过了幽州能够应对的极限。
而中午接到的战报中写阎云舟那边已经与吕良大军交战在了一起，此刻几乎是不可能分出兵力来回援的。
所以，若是他说不能，恐怕就只有死守这一条路了，纵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幽州也要在他们的手里。
宁咎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能。”
洛月离已经浅淡的看不出任何血色的唇总算是勾出了一抹笑意，他抬眼看向梁毅和屋内的几个将领：
“即刻起，宁咎接，接管幽州城防，尔等俱当听命。”
梁毅几人对宁咎是感激，但是让他接手城防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但是洛月离的命令他们违抗不了，幽州能有今天洛月离功不可没。
宁咎也知道这些将领的心中不会服他，所以倒是也没有计较他们犹豫的态度，而洛月离现在的情况已经等不得了，必须尽快做手术拔箭。
宁咎看向了梁毅，他相信阎云舟能留梁毅在城中就说明，这人必然极善防守，撑过手术的时间必然是没问题的：
“梁将军，我需要立刻为洛大人做手术取出箭簇，城防便先交于你，不可出城，不可迎战，只守不攻。
邹小虎，你带人去我院子中将所有的炸药搬出来，堆放在城墙边，没有我的命令谁人也不可擅动，擅动者军法从事，军医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宁咎的命令干净果决，没有片刻的犹疑和迟钝，仿佛他曾经每一次在手术台上下达命令一样，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此刻上策确实是不可出城，宁咎的命令倒是让梁毅总不至于觉得他实在太外行，看了一眼榻上状态越来越差的人他还是开口：
“宁公子，洛大人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有我在，出去吧。”
熬好的麻药被洛月离喝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宁咎，他知道他将幽州交托给宁咎就是一场豪赌。
因为他看见了来人的人数，死守的死伤会非常大，而他见识过宁咎手中那东西的威力，他信，宁咎可以扭转局面。
宁咎让人将洛月离抬到了窗边光线更好的位置，他在戴上口罩之前开口：
“放心，你不会有事儿的。”
洛月离淡淡笑了一下，随后便渐渐失去了意识，宁咎摒弃了一切杂念。
指挥着身边的助理军医一块儿用洗手用酒精消毒，消毒器具，箭头被拔了出来，宁咎立刻用止血钳止血，然后开始探查腹腔。
他看了一眼拔出来的箭头，并不是十字形的，而是扁菱形，有了这么长时间处理伤口的经验，宁咎知道这样的箭头造成的伤口相对齐整，但是却深，这个位置里面的小肠肯定是要截下去一段了。
他开始探查小肠出血点的位置，这一步其实是最难的，因为小肠的位置多变，外伤造成的小肠损伤很可能会随着伤者的动作而有变化。
且很多时候是不止一个出血点的，若是漏掉了，很可能造成后续的腹腔大出血。
宁咎的动作很快，找到了出血位置之后他当机立断截除：
“右2止血钳。”
“线。”
宁咎开始给小肠做结扎：
“右4钳子。”
钳子被递到了他的手上，他在钳子钳住结扎的那段钳下了这一段小肠，之后便是另一端，他尽可能快地手术，以避免腹腔长时间的空气暴露，以尽可能地减少感染的可能。
“盘子。”
直到这一截的小肠被完全截下来，宁咎才眯眼再次探查腹腔，洛月离也算是万幸了，除了这一截小肠受损严重之外，其他的脏器并没有受伤。
那一截小肠被放在了盘子里，他身边这人是郡王府中的府医，虽然也在军中当值，但是他没有跟随阎云舟到云城。
也就没有看见过宁咎之前在伤兵营中堪称炸裂的手术过程，此刻看着这一截肠子就这样从他们洛大人的肚子里被剪下来，整个人都已经在震惊的边缘了。
他知道宁咎医术高，却没有想到方法可以这样，这样吓人。
“盐水。”
宁咎用生理盐水冲洗腹腔，好在只是失血量大一些，腹腔中没有脓液，感染的几率会小不少，他再一次探查了还有没有被遗漏的出血点，确定没有之后才准备缝合。
郡王府离城门其实并不远，现在他们在屋子里甚至可以听到外面比较清晰的喊杀声。
宁咎一层一层地缝合，彻底关闭腹腔之后，宁咎才舒了一口气，身旁的府医看着他小心地问了一句：
“宁公子，洛大人是没事儿了吗？”
宁咎一边给伤口附近涂上大蒜素一边点头：
“嗯，他可能还要半个时辰才能醒来，你守着他，记得排气之前不能吃任何的东西，也别喝水，等到排气后进流食，再将我准备的药服下。”
“我明白的，您放心。”
这一台手术用了一个时辰左右，宁咎出了屋子之后便立刻到了城楼那边，越是往那边走声音便越大，平日里只有把手的士兵的城墙，现在已经站满了人，梁毅看见他出来立刻赶了过来：
“宁公子，洛大人怎么样？”
“已经取出了箭，缝合了伤口，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敌方大概多少人？”
洛月离没有生命危险总归是一件好事儿，梁毅抹了一把脸：
“这群人是不要命了，竟然是从金盘山翻过来的，人数大概有四万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梁毅几乎是咬着牙，他们防守的要道没有发现任何敌军的踪迹，这几乎是凭空冒出来的大股敌军竟然是穿过金盘山而来的。
金盘山过之十之存七八，吕良竟然用这不要命的打法也要拿下幽州。
宁咎手紧紧攥紧，竟然有四万人，幽州里面的守将不过才8000，还有不少是老兵伤兵。
他看向了城楼的方向，那城墙之下已经架上了梯子，此刻城墙上的士兵正在往城墙下面倒热水，投石块儿。
不断有人被砸下去，也不断有人攀爬上来，人数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宁咎侧头开口：
“有没有给王爷传信？”
梁衡摇头：
“洛大人不让传信。”
“很好，给我找纸笔。”
梁衡以为他要去信给阎云舟求援，不由得声音都大了两分：
“不可，郡王和王爷那里战事胶着，此刻根本不可能分出兵力来援，这信去了，除了扰乱军心没有任何的作用。”
他们面对4万的敌军尚且还有坚固的城墙，但是阎云舟那边一样是三倍之敌，却连城墙的遮挡都没有，比他们这里还要凶险。
宁咎凉声开口：
“谁说我是要求援军？这大股的敌军今日到了幽州城下，那边王爷便和吕良交上了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吕良大军打的就是让我们收尾不能兼顾的主意，你以为你不传信郡王那边便不知道幽州之危了吗？”
与其让阎云舟从吕良的口中知道幽州的危险，不如他来说，他没有打过仗，但是也知道军心一溃便是一溃千里，梁毅紧紧抿唇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去找小白过来。”
宁咎到了城楼中，找了一张纸，随便找了一支笔匆匆只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不必回援。”
他相信阎云舟能明白，梁毅找了小白过来，宁咎亲自将这只有四个字的信绑在了小白的脚上，这个时候也只有小白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到阎云舟的面前。
宁咎转身直接向梁毅吩咐：
“那黑褐色的火药，每人三颗，投下去，记得，往远处扔，近处爬上城墙的人直接斩杀。”
梁毅是幽州副参将，随州之役和云州之役他都没有参加过，听到火药他的眼中也有些冒光，宁咎冷眼站在最高的城楼上，看着那如蚂蚁一样一遍一遍爬上来的人。
阎云舟走的时候带走了青羊道人那边大部分的黑火药，但是青羊高人这么多天一直也没闲着。
不过虽然如此，炸弹的震慑力虽然不小，但是杀伤力其实并不大，就算是将此刻他们手中所有的火药都投下去，也不可能炸的死这四万多人。
但是他不需要这四万多人都死在幽州城下，一个计划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此刻阎云舟那边，李寒率领的银甲卫几乎是势如破竹便将吕良的包围圈破出了一个口子。
对于这一点吕良虽然脸色阴沉但是却并没有多难以接受，毕竟单论战力，大梁几乎没有任何一支队伍可以正面和银甲卫一拼。
阎云舟坐镇中军，以旗帜为令羽，整个大军没有反抗那压上来的包围圈，而是开始迅速收缩，紧跟在李寒的队伍后面。
“吕将军，他们这是要跑？”
吕良也没有想到阎云舟的队伍开始不再恋战：
“压上去，不管他们要耍什么花招都不能放跑了阎云舟，弓箭手，给我冲阎云舟那边射箭，谁能杀了阎云舟，本将亲自到陛下面前帮他请封。”
阎云舟远远看了一眼吕良，在那边弓箭手开始射箭的时候，这边早就已经有盾牌挡在了阎云舟的身前。
吕良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禹洲的大军应该已经兵临幽州城下了，一丝疯狂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唇角：
“传令，让所有人都放开了嗓门喊，禹洲五万大军已经攻占幽州。”
这一手确实是阎云舟都没有想到的，吕良那边很显然是事先就有准备，很多兵将都是扯着嗓门喊，听清楚他们喊的什么之后阎云舟的瞳孔都是一缩。
李彦策马上前：
“阎哥，禹洲的兵将就在金盘山以东，他们真的会翻过金盘山？”
还不等阎云舟开口，那远处的吕良便大喊出声：
“阎云舟，幽州已经在我的手中，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此刻投降我或可留你们一条命。”
阎云舟的手也勒紧了缰绳，幽州此刻没有任何的消息传过来，他知道吕良所谓的已经攻陷幽州的话必然是假的，但是禹洲的兵将攻打幽州却未必是假的。
禹洲可调动的有五万大军，就算过了金盘山的有四万，都可对幽州产生巨大的威胁，但是此刻无论真假他都不能让这话祸乱军心：
“传令下去，幽州留有火药千枚，禹洲大败，所有人给我喊出声来。”
说完他一抬手：
“箭。”
暗玄虽然担心但是却还是将手中的弓箭交给了他。
阎云舟一身银色铠甲，搭弓拉箭，那弓几如满月，他忽略了手臂和胸前的痛意，这一箭犹如流星赶月一般，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穿过了重重人群直奔吕良，吕良虽然极力躲闪，却还是被这一箭给射中了肩膀。
战场之上主帅之间的对决更加能鼓舞军心，吕良毕竟年纪大了，纵使这箭的力道比不上阎云舟全胜之时，却也扎的极深，吕良差点儿没从马上栽下来。
这惊天的一箭似乎冲破了些方才吕良军中的谣言，阎云舟在这些将士的心中就如同神抵一般地存在，他们更是亲眼见到过火药的威力，所以阎云舟说幽州城中有上千颗火药他们便真的信了。
却不见阎云舟放下弓箭时摇晃的身形和惨白的脸色，暗玄的手忙在他的背后扶了一下：
“王爷。”
阎云舟的身子摇摇欲坠，侧头咳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有他知道幽州还剩下多少人，若是禹洲的守将都过来了，那四万多人，即便是有火药恐怕也受不住，宁咎。
李彦显然也知道禹洲的兵将有多少，此刻几乎是目眦欲裂：
“阎哥，我们必须分兵回去，幽州现在的人根本撑不住。”
阎云舟的脸色差极，他看了看正在迅速行进的大军，他们此刻前进的方向正是幽州的反方向。
如此途中根本就没办法回头，一旦回头军心必乱，到时候只怕是他们都还没有回到幽州，吕良那老家伙就压上来了。
阎云舟缓了一口气：
“暗玄，你去密令平洲留守的五千将士回援幽州，记得，别，咳咳，别声张。”
他只觉得胸腔中一阵血气翻涌，呼吸有带着辛辣的感觉，暗玄扶住他的手臂，却也只能遵命。
阎云舟回头，看向了幽州的方向，手紧紧攥死，宁咎，千万不要有事。
战场就是这样，一旦上去了，便轻易停不下来了，除胜负不可分，阎云舟纵使心中急出火来，也没有办法回去。
大军还在收缩突围，四月的天并不长，此刻天际边已经开始擦黑了，就在他们已经濒近两夹山的时候，一声嘹亮的长啸从天际传来。
阎云舟几乎是立刻抬头，是小白的声音，此刻小白过来，带来的一定是幽州的战报，小白是阎云舟从小养大的，哪怕下面都是黑压压的人，它也能准确来到阎云舟的身边。
阎云舟看到了那绑在小白腿上的信件，李彦也立刻凑了过来，两个人甚至有些不敢拆开这信件，就怕这信中说的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事。
阎云舟沉了沉心思，展开了这封信，却只见信上只有四个字：
“不必回援。”
这字迹实在是称不上多好看，但是却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这是宁咎的字，不知为何，明明只有这四个字，阎云舟却似乎能明白宁咎没有说完的话。
他想到了宁咎和他说过他造出的TNT，他是在告诉他他能守住幽州。
李彦却以为这信是伪造的：
“这是谁传来的？”
这绝不是洛月离的字迹，也不是梁毅的，却在这个时候说不用回援？阎云舟盯着眼前的字：
“是宁咎的字，殿下，宁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的手中有比火药威力还大的东西，我信他能守住幽州。”
他从前将那简笔的图画给宁咎的时候防的也是这一天，只是他没有想到幽州面对的敌军人数会这么多。
李彦也知道青羊道人的火药也被宁咎指点过，他不知道为何宁咎知道这么多，但是他相信阎云舟，也信能让阎云舟信任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况且，这封信能从幽州被送过来，便说明老师也没有反对。
李彦下定了决心开口：
“来人，将暗玄追回来，军令取消。”
“是。”
而此刻的幽州城已经几乎黑了下来，宁咎手中的火药在这夜色下显得威力更盛，城墙上攀爬的禹洲兵将开始慢慢褪去。
翻过金盘山，禹洲的兵将也是人困马乏了，这个时候攻城凭借的不过是一股子信念。
他们相信幽州必定没有多少兵将了，几乎遭不住他们这些人的猛烈冲锋，只要一鼓作气他们就能拿下幽州。
拿下幽州便代表着他们在平叛中立下了不世之功，赏赐，银钱会接踵而至，但是他们没有想到那火药真的有那么厉害。
那巨大的爆炸声，炸响在耳边，身边不断有人被炸飞，火药味儿，血腥味儿，弥漫在了战场上，没有人是真的不怕死的，没有人愿意成为下一个血肉横飞的人。
纵使那火药的威力其实有限，很多人也只是受伤并没有被炸死，但是这样的震撼却深入人心，没有人不会怕，没有人愿意赌下一颗火药是不是会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宁咎面沉如水，他从头到尾看了整场战争，直到对面的敌军慢慢退去，他才发现他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濡湿，腿都已经站的僵硬了。
月上中天，宁咎第一次坐在了厅中的主位上，看着回来的几位将军，那最开始焦急之色已经渐渐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酣畅淋漓。
宁咎知道他们心中是如何想的，他们在想有火药在守住幽州没有问题，他理解这样的思想，但是却不能赞同。
他站在城楼的最高处，眼前那血肉横飞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但是他的大脑却几乎是在偏执地进行计算着，一颗炸药扔出去之后会炸翻几个人，爬起来几个人，逃走几个人，一共扔出去了多少个炸药，这些就像是一个个算式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加加减减。
而最后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看似对方溃退，但是他知道这多半是第一次被火药袭击而阵脚大乱的原因，其实这一次被火药炸死的人很有限，而城中的火药却已经所剩不多了。
“宁公子，有火药在我们一定可以守住幽州。”
宁咎低头看向了桌案上的地图，这个地图真是阎云舟从前日日看的那张，他将阎云舟和他在信中提到了几个地点都找了出来，直接开口：
“梁将军，明日你带人将我给你的东西埋设到这几个位置上。”
梁毅看到了宁咎指着的那几个位置，确实都是要道，但是那位置都在城外啊，他微微皱眉：
“宁公子，现在我们应该死守幽州，冒险出城不是上策。”
对于他的质疑和反驳宁咎并没有感觉到意外，他缓缓抬头：
“死守？死守能守多久？你知道今天用去了多少颗火药吗？”
梁毅语塞，宁咎直接开口，声音冷静克制：
“不到两个时辰，用了851颗火药，平均每一颗火药的爆炸半径为一点五到两米，炸翻的人在六七个左右，炸死的可能都不足三人。
就算是三人，这851颗炸药能带走的人也就才2553人，但是幽州现存的火药也就只有区区两千枚了，这一战用去了将近一半。”
宁咎认为此刻磨破在嘴皮子也没有用，一切要用数据说话，屋内几乎鸦雀无声，宁咎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今日这一战我们能胜是占了敌人从未见识过火药威力的便宜，他们震惊，害怕，所以节节后退。
但是随着对峙时间的拉长，这种恐惧会渐渐被他们所接受，当他们对火药的忌惮没有这么深的时候，而我们的火药又难以为继的时候，你们还认为幽州好守吗？”
一路硕博的寡王虽然是学了医，却不代表其他方面毫无建树，宁咎不会打仗，但是琢磨人心的道理是一通百通，稍加分析得出眼前的答案并不为过。
梁毅抿了抿唇，宁咎所说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反驳，他第一次觉得他是真的小看了宁咎。
他也领兵多年，深知在胜利的时候保持克制和理性的艰难，从前他只在焰亲王阎云舟的身上看到过那种永远清醒的样子，但是宁咎做到了。
从进了这厅中开始宁咎的面色就没有大的变化，他当下拱手：
“宁公子所言甚是，但是出城主动出击，我们的胜算就更大吗？”
宁咎淡淡笑了一下：
“若是只有眼前的那些火药那必然是不大的，但是这次用的远比今天的火药威力要大上三倍不止。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天这一次足以让对方胆寒，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留下喘息和拉锯的时间来反应。”
宁咎坐在主位上，眉宇间冷厉的模样像极了从前坐在这个位子上的那个人：
“想要让一个人的心中对对手真的胆寒退却，那么就必须层层加码。
今日他们害怕畏惧火药，抱头逃窜，明日就要有更加可怕的东西等着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没有得胜的那条路，要么投降，要么死。”
宁咎深谙一个人的心理，人的心理就是在不断地试探对方的底线。
若是此战过后他们有片刻态度上的回软，那么就是给了敌人可趁之机，他们会觉得还有一拼的机会，还有得胜的可能。
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他们心中的恐惧在发酵的时候，用更加严酷的手段和武器将他们的精气神彻底打散。
再无拼凑起来的可能，宁咎的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就连久征沙场的梁毅都不禁为宁咎的想法而感到胆寒。

第94章 幽州血战（第一次杀人）
这一夜宁咎几乎就没有睡,城外的兵将退了下去，这幽州城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城墙上的岗哨多了三倍。
幽州并不是边陲城镇,就是从前和北牧交战的时候,幽州的北边也还有随州挡在前面。
所以幽州的百姓其实没有怎么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乱,更别说是这样声势浩大的攻城了，下午炮火的声音惊的这一整个城中的百姓都是关门闭户，人人都不敢出家门。
宁咎再三看了看明天行动的位置，将脑海中的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一遍,他一个人坐在了院子里，和城外那血腥不相符的是,今天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十五。
前线的战报没有再传过来，他现在也不知道阎云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不过想来小白应该已经将那封信送到了阎云舟的手上,他闭上眼便能想起阎云舟之前给他的那份图，所以，他会相信他的决定的。
“宁公子，你不去睡一会儿吗？”
邹小虎换下了那一身是血的铠甲，看见宁咎这个时辰还在院子里坐着,才没忍住过来劝了一声儿：
“睡不着，透透气。”
他现在即便是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他从未真的带兵打过仗,此刻心中的压力其实比他第一次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的压力都要打,一旦战士出了城,那些将士的性命可就都握在了他的手里了。
他想起了阎云舟,想到了那人每一次下军令时候的样子,从前的时候他不觉得什么，但是现在，他有些钦佩他了，干净果决的命令背后要有多强大的心理？
他想和阎云舟聊天天，说说话，哪怕是能看见他他也会觉得心中安定很多，但是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他连阎云舟那边的战况如何都不知道。
宁咎抬头，看眼睛扫过了邹小虎的手上缠着绷带：
“手上受伤了？”
“啊，小伤，宁公子，我们能守住城吗？”
邹小虎到底年纪还不大，才17岁的年纪，这样声势浩大的攻城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中说不打鼓是假的，宁咎看了看他，邹小虎以为他说错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想必军中和你有一样担心的人不少吧。”
邹小虎没有敢说话，宁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对面的人数确实是超乎了他们的预料，对面是他们的五倍之敌，这个人数在攻城战中已经有压倒性的绝对优势了。
忽然院子里进来了一个侍卫：
“宁公子，洛大人醒了。”
宁咎骤然起身，洛月离下午麻药过去的时候醒了一会儿，清醒了没有多长的时间便又睡了过去，此刻才醒。
宁咎到了洛月离的屋子，屋内的药味儿比较浓重，还混着大蒜素的味道，倒是和阎云舟才做完手术那几日房中的味道有些相似，短时间的沉睡也没有改善多少洛月离的脸色。
“感觉怎么样？”
洛月离轻笑了一下，嘴唇有些干裂，隐约有些浸出血珠来：
“没有下午那么疼了。”
排气之后洛月离便能吃东西了，他醒来外面的人便端过来了一些清粥，洛月离也知道没有胃口也要吃东西，等他吃了半碗粥之后才摇头不要了：
“和我说说外面的情况吧。”
宁咎微微敛眉，没有半点儿的隐瞒，将下午外面的战况和他在明天的打算都说了出来，洛月离的手按着腹部的伤口，轻轻闭着眼听着他说，在宁咎停下来的时候他顿了片刻才开口：
“够冒险的。”
宁咎没有反驳，即便是他的手中握着TNT，在明天这样的情况下出城也确实是一个非常冒险的举动了。
但是洛月离也明白宁咎的打算，这是四万人，不是四千，五倍于幽州的兵力拖不了多久，一旦他们火药不济，就会立刻陷入危机。
而此刻阎云舟那边的战报虽然还没有过来，但是他那里的压力可想而知，纵使是胜，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赌吧，我们赌这一次。”
前方阎云舟的大军到两夹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阎云舟治军急严，只要下了命令底下的兵将便会不遗余力地执行。
军队成了一条长蛇，但是却是按着阎云舟之前排练的长蛇阵一样行进，只要吕良的人试图截断，便会有补位的人上来。
就这样，队伍愣是没有散，直到了两夹山，吕良的人已经全部围堵了上来，原来包围住阎云舟大军的合围之势，此刻已经变成了追逐在长蛇后面的尾巴，阎云舟这边收拢侧翼，就是要将那包围圈分散的中军引到一处来。
阎云舟的脸色惨白，目光却森寒如冰，他回过头看着后面黑压压涌上来的人终于开口：
“鸣鼓。”
鼓声一起，火器营真正到了应该发挥作用的时刻了，阎云舟曾令火器营押后，而原本在尾部的火器营此刻立刻调转了方向，手中火药引线已经被点燃，一颗一颗的火药冲着身后的吕良中军便招呼了过去。
天色已黑，漆黑的夜空中，那被点燃的火药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冲着众人袭来，满天的火光，耳边的嘶吼，尖叫不绝于耳，两夹山两边都是高耸的大山，山谷之中惨烈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吕良此刻才意识到阎云舟方才那“疯狂的逃窜”到底是为了什么。
汇成一线的兵士，不过是要将他布成网一样的中军汇在一起，但是此刻才意识到中计已经晚了，这一片山谷形状狭长，此刻就是退都已经来不及了。
唯有往上扑一条路，吕良也已经杀红了眼，只要他的人和阎云舟的人交战在一起，他们的火药便发挥不了这么大的优势：
“上去，冲，冲到他们的队伍中去。”
阎云舟侧头咳着，他本也没有指望光靠火药就能真的灭了吕良的中军，他对这火药的威力心中有数，它不能炸死所有的人。
但是它的威慑力却无与伦比，他要的就是吕良慌张，要的就是对方的人抱头逃窜。
阎云舟本是惨白的脸上此刻已经有了病态的嫣红，手中握着已经被鲜血浸染成暗红的长枪，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跃跃欲战，马蹄在不住地动着，阎云舟长枪直指吕良，声音能清晰地从喊杀声中传出：
“随本王杀，得吕良首级者赏千两。”
战场之上主将的骁勇决定了底下士兵的士气，阎云舟一马当先，他与李彦分兵，绞杀着这已经乱了阵脚的吕良中军。
山谷之中，还未完全融化的雪都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整整一夜的时间过去了，几十万人的冲杀都还没有休止。
后半夜吕良的大军已经节节败退，但是这一次阎云舟却没有轻易放过他们。
追击绵延了十数里，吕良此刻已经犹如丧家之犬，发髻早已经披散开了，肩膀的伤让他一只胳膊都不敢动，眼中有着深深的恐惧。
直到天色渐明，双方的兵将都已经疲累不堪，阎云舟才放弃了追击，穷寇莫追，吕良的人累，他们的人也一样，此刻已经不宜再追击了。
阎云舟的眼前阵阵犯花，暗玄寸步不离地护在他的身边，李彦也看出他的状况不对：
“阎哥？”
阎云舟的手死死抓着缰绳才没有从马上掉下去，他的嘴唇干裂，两颊却嫣红一片，暗玄知道他一定起烧了：
“殿下善后吧。”
好在这一次他们不用在外面扎营了，大军重新退回了洛水镇，虽然这镇子不大，但是好在有房屋遮挡，总比那在外面扎营是强上百倍了。
这一场仗，他们赢得彻底，不似上一次赢得的士气，这一次吕良的中军是真的被打废了，全军的反扑，滚滚而落的人头，这都不是虚的。
阎云舟是被暗玄半抱着回到屋子的，杨生一直守在洛水镇，立刻便到了阎云舟的院子。
阎云舟的咳嗽便停不下来，昨天的那一箭让他整个左臂此刻都有些抬不起来，暗玄急的厉害，阎云舟撑着精神抬眼：
“幽州，来，来信没有？”
暗玄知道阎云舟只要歇下来必然会问，但是此刻却也只能摇头：
“还没有。”
阎云舟的脸色暗淡了不少，是啊，小白还在他这里，上一次送过去的战报只说了他们与吕良交手了，宁咎和洛月离可能都不知道他们此刻落脚在洛水镇。
“咳咳，准备笔墨。”
暗玄却第一次违抗了阎云舟的命令：
“王爷，您先看看伤口，若是宁公子在这儿，您现在这样能交代吗？”
杨生帮阎云舟重新处理了身上的伤口，空腹不能服药，到了这洛水镇好在条件是好了不少了，这镇长府中厨子厨房都是现成的，准备的吃食总是比之前好一些。
阎云舟吃了饭又吃了药，几乎又是一天一夜的征战让他几乎精疲力尽，却还是撑着起来给宁咎去了一封信，交代了他们这里的状况，甚至他自己的身体他也没有隐瞒宁咎，他怕他瞒了，宁咎更担心。
而宁咎昨晚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需要趁着夜色行动，禹洲的兵将怎么都不会想到，就在他们攻城之后，天都没有亮的时候，他们会出城。
宁咎此刻穿上了一身和阎云舟颜色很相似的银色铠甲，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这些被梁毅挑选出来的士兵：
“这就是军中最擅长射箭的？”
“是，这些各个都是射箭的好手。”
梁毅说完看着眼前的人请命：
“我愿随宁公子出城。”
宁咎看了看他却没有点头：
“梁将军留在城内吧，若是真有万一，城中不能没有守将。”
梁毅的手捏紧了身侧的剑，却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宁咎叫了邹小虎出来：
“小虎，之前我给你在地图上指的位置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
“那炸药怎么埋也记得吧？”
“记得。”
这幽州城中，只有邹小虎目睹了两次TNT爆炸的过程，出城之后需要兵分两路，宁咎亲自带一队，另一队便由邹小虎带领。
邹小虎简直是第一次领这样的任务整个人严阵以待，虽然领队的两人都算是新手，但是带的士兵却都是老兵。
城门没有开，而是从城外侧方下了软绳梯，两队人趁着夜色悄悄下去，连火把和照明都没有用，直接往宁咎交代的地方赶去，行动之前宁咎已经交代过要怎么样挖坑怎么埋设雷了。
宁咎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是那么多年的抗战剧也不是白看的，这雷的布设颇有章法，越是逃越是会炸到，埋设地雷还不是最难的一件事儿，最难的是如何引爆。
TNT的威力虽然是火药的好几倍，杀伤力绝顶，又稳定安全，但是也恰恰是因为它太过安全了，所以反而成了此刻最大的弊端，因为它无法通过引线来点燃也就意味着它不可能像火药一样投掷使用。
或者说那种近代史上一拉引线就能爆的TNT炸弹宁咎做不出来，所以此刻的TNT必须需要黑火药来引爆。
但是这里离城墙还颇有一部分距离，若是人守在这里引爆，那无异于敢死队送死了，引爆的方法宁咎想了半个晚上才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将所有黑火药的引线都浸泡上了煤油，以增加它大的易燃性，然后将引线埋在外面？
在敌军经过这一带的时候，由最擅长射箭的兵将在两边瞭望塔上射出火箭，点燃上面的引线从而引爆这一连串的炸药。
就在他们动作的时候竟然听到了隐隐约约传来的马蹄的声音，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快。”
地雷都被埋设了进去，外面填上土之后看着与别的地方无异，只是在边上随意放置了几个石块做为参照物。
一队人立刻想要回城，城外的地势空旷，后面的一队骑兵人数不多，也就几十人，很显然是哨兵来打探消息的。
他们料定了幽州城内的人此刻根本不敢出来，所以就连打探消息都敢堂而皇之地骑着马。
但是又很聪明地站在了城楼弩箭的射程之外，两方人马就这样在漆黑的夜里相遇，宁咎冷眼看着远处的那些人，侧头：
“郑千总，能逃回去吗？”
“宁公子我们此刻只要一转身他们会立刻射箭。”
这就是不能善了了，宁咎要说不紧张是假的：
“那就打。”
城墙之上的梁毅也看到了远处的景象，已经让弓弩手准备了，他的冷汗都出来了，宁咎若是在城外出了什么事儿，他怎么向王爷交代啊。
这一场冲突已经无可避免了，几十人对几十人，这样的冲突虽然不看在那些老兵的眼里，但是宁咎却也是第一次这样身临其境地置身于这样的厮杀之中，他深吸了一口子，手中握了一把刀。
上学时候学的防身术，阎云舟教他的剑术，一个个的画面都往他的脑子里窜，但是这些画面一落到手上便都变了样。
宁咎的呼吸急促，他无数次都划开过患者的肚皮，刀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个陌生的东西。
但是此刻他要对准的是敌人的要害，脖子，心脏，他不是为了去救人，他是奔着能要他们的命去的。
几十人时间的战斗在这个时代或许都算不上是战斗，但是宁咎却深深感受到了那血腥味儿的刺鼻。
周围的人都将宁咎护在中间，那飞溅的血液溅到了他的头上他的脸上，身边的尸体一具多过一具：
“杀了中间的那人。”
对方都看出了宁咎被护在中间，目标立刻变成了他，宁咎身边的也有人不断地倒下，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那是人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是对血腥场面来自DNA中的战栗。
那些狰狞的脸离他渐渐近了，宁咎握着手中刀的手满是冷汗，他不断地格挡，不断地向后退。
直到那剑已经快到了他的跟前，就在这一瞬，眼前那人脖颈被一根箭羽刺穿，他们一路向城门的方向跑，此刻已经到了城楼的射程之内，这一箭就是梁毅射出来的。
脖颈动脉上的血呲了宁咎一脸，甚至睫毛上都挂上了血珠，他整个人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以为他可以适应，他以为真的到了战场上他也没有问题，但是他终究还是高看了他自己，冷兵器的拼杀离他的时代实在是太遥远了。
但是他必须面对，宁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中挥舞的刀越发用力，直到他的刀刃没过了眼前那人的心脏。
他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刀摩擦而过那人第三根肋骨的声音，他开了那么多次的刀，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刀直着插入一个人心脏的时候是什么手感。
他将刀柄用力地拔了出来，那个禹洲士兵瞪大了眼睛从他的眼前倒下，第一次，他杀了人。
回到城中的时候宁咎的脸色苍白，但是神色却很镇定，除了很亲近的人没人能看出他心中的慌张和恐惧，正巧，这周围也没有和他很亲近的人，阎云舟此刻也不在他的身边。
宁咎还能保持着理智地和梁毅开口：
“火药已经埋了下去，两边的弓箭手都看准了位置没有？”
“宁公子你放心吧，我们都记着位置。”
宁咎点头，控制着身上止不住的生理性战栗他再一次和梁毅道谢，谢他方才救了自己。
一切交代好了，宁咎才一个人回到了他的院子，回到了和阎云舟从前一块儿睡过的屋子，他想见到阎云舟，想见到他，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让他还想见到阎云舟，他想切切实实能抓到他。
他翻出了阎云舟来过的所有的信件，看着上面可可爱爱的q版小人，他的心跳渐渐回归，他摸了摸那上面的小人，手上的冷汗让那墨迹都有些花了。
宁咎再一次想起了阎云舟从前的话：
“滚滚黄沙飞扬而起直迷眼睛，我的身边不断有长枪短剑攻过来，刀刀致命，我自以为练得纯熟无比的枪法却只能疲于招架。
我以为那一次逃不掉了，但是下一刻那挥舞着长戟的人的头颅就被我父王砍掉了，鲜血喷在了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了那个无头尸首在我眼前。”
宁咎终于感受到了15岁的阎云舟第一次上战场的感觉，感受到了那鲜血直击下的战栗。
原来才城楼上看着，和身临战场有这么大的区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原来握着手术刀划破一个人的皮肤和将刀直直刺入心脏的手感差别这么大。
他找出了一张纸来，缓缓在上面画了一幅画，一个小人手中握着一把刀刺入了对面一个小人的心脏中，那个握着刀的小人眼睛震惊地睁大。
宁咎看了这幅画好久，最后还是在这幅画的下面又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小人穿着他的衣服，一个小人穿着披风，那正是阎云舟每一次画他自己时候的样子，宁咎让这两个小人抱在了一起，没有一刻他这样想阎云舟能在他身边。
这样平静的时间没有多少了，哨兵迟迟没回去，大军到来是迟早的事儿，宁咎已经下令，小股部队，不准引燃炸药，招呼他们的只有普通的箭簇。
经过了这一天一夜的试探，宁咎知道，禹洲的大军要来了，浩浩荡荡的大军，重整旗鼓，那众多的人马就是他们的底气。
宁咎再一次登上了高台：
“放他们近前来，等中军过了那线之后，再引燃炸药，被困在这城下的兵将能杀多少就要看梁将军的了。”
宁咎就是要将这一队人马困在那火药和城池之间，退不得，更进不得。
这一晚成了无数人的噩梦，宁咎一身银甲站在高台之上，神色冷然淡漠地看着底下那扑向城楼的飞蛾，残阳如血，带着火的箭头，射了下去，那被浸满了煤油的引线被点燃，火药被点燃，TNT在巨大热能的作用下燃爆。
昨天的火药和今日TNT的差距大概就像是一个小学在学100以内加减法的孩子和一个学高数的大学生之间的差距一样，不在一个等级上，昨日被炸飞的人，今日变成了被炸飞的残肢。
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天而起的被炸飞的人残肢和泥土能飞出十几米，这样的景象，没有人不害怕，哪怕是城楼上的弓箭手都已经被这一幕惊呆了，宁咎的脸色白惨的没有任何的血色。
他手心中是冷汗，身上同样是冷汗，这一片修罗场是他缔造的，他终究还是加入了这场战争。
在历史的无尽沧海中，或许此刻，他已经点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点，他不知道这一点是对是错，但是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见了迟疑的弓箭手：
“继续放箭，别停。”
既然已经出手了，他势必要达到目的，他知道战争的残酷，更知道战争的成败意味着什么。
这些兵将在站在他们对面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了他们需要跨过去的障碍，他们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没有理由，战争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就是这样的血腥残忍，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便已经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这场战争持续到了深夜，此刻的幽州城下已经血流成河，堆积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宁咎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他自己的院子中的，他一个人进去，没有让任何人跟着，关上了院子的大门，伏在了一边的树下便开始止不住的干呕。
血腥气充斥在他的整个鼻息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铁锈味儿，每一次闭上眼睛都是那被炸的飞起的残肢断臂，终于他还是没有忍住，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第95章 宁咎心态崩
连夜行动,加上这一行大战，宁咎已经精疲力尽，他不知道是怎么挪到了屋里,让人上了水,他泡在水中将头都浸了进去,直到肺中的氧气用尽才将头露出来，他使劲儿地搓着身上，洗着头发，想要将身上的血腥气都洗干净。
他一个人换了寝衣,神情什么有些麻木地给自己擦着头发，坐在床前闭上了眼睛,他还记得阎云舟临走之前的那天晚上还帮他擦了头发,明明是一双握着剑的手，却每一次的力道都那么温柔。
宁咎躺在榻上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眼前就是刚才那被炸的血肉横飞的画面,他的呼吸急促，坐了起来，漆黑的屋内让他更加没有安全感，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下床去将灯点了起来,屋内所有的灯他都给点着了。
他的手中还握住阎云的给他的来信，他的眼睛盯着那信中q版的小人,尽量去忘却刚才战场上的一切,然后抱住了被子,握着信件闭上了眼睛。
再残酷的战争都不影响太阳照常升起,宁咎这一晚睡的其实并不好,断断续续大的梦,破碎又恐怖，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那感觉和没睡也没多少的区别。
“宁公子，宁公子，王爷的信到了。”
外面传来了邹小虎的声音，宁咎立刻翻身下床，只披了一身外衣就出去了，小白此刻正站在院子里，是阎云舟的信，他刚要去拿却顿住了，这里面不光有阎云舟给他的信，还有前线的军报，他一个人擅自打开不好。
他转身回到了屋子迅速梳洗，用很生疏的手法将头发给束了起来，但是那模样实在是太差劲了，头发像是一个草包：
“小虎你会束发吗？过来帮我束一下头发。”
束发？邹小虎愣了一下，但是在进去看到宁咎的发型的时候，还是规矩地站在了他的后面帮他束好了头发。
宁咎拿着信件便到了洛月离的院子，洛月离也已经醒了，比他来的更早的便是梁毅，定然是汇报昨天那场堪称人见修罗场的战况的：
“小白回来了，这是前线的战报。”
洛月离和宁咎其实心中都有些紧张，这一封信中写的定然就是这一场战争的结果，宁咎展开了信件，两个人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看到后面的时候洛月离都忍不住撑起了身子，苍白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的喜色：
“吕良的中军被彻底打散了，他们现在在洛水镇落脚，整顿大军。”
宁咎盯着信件上的字也愣了，他听说过这个时代一般的兵力部署，前锋往往是战斗力最强的一部分，多半是骑兵，不过战斗力虽强，但是人数却少，中军才是一支部队占人数最多的部分。
两夹山一役，阎云舟和李彦竟然几乎消灭了对方的中军，比起上一次那搓了吕良大军士气的一战，这一战才是真真正正的战争，火药能够震慑对方，但是那些人头却是将士奋战了几乎两天一夜收割的。
宁咎只觉得眼眶都有些发酸：
“赢了，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洛月离看向了他，眼中的感激和赞叹难以掩饰：
“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若是想要守住幽州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宁咎闭了一下眼睛，战争确实是血腥残酷的，但是若流血已经无可避免，他能做到的也只是守好他身边的人而已，他没有错，只有这样，这场战争才能尽快结束。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到阎云舟的信中有说在收编吕良被俘虏的兵将，他也开口：
“昨天的那一战，禹洲伤亡惨重，可能短时间都不敢再攻城了，我想我们不如招降。”
四万人不可能全部死在昨天的战斗中，但是昨天的那一晚会成为他们一生之中的噩梦，宁咎想要的也不是杀光所有人，这场战争不是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更不是抗日战争，对面的敌人一样是大梁的子民。
各为其主，他们没有做错什么，战争无可避免，但是伤亡可以，洛月离也是一样的想法：
“招降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我们总要扩充军营的，昨天一役已经让他们知道了，幽州固若金汤，且他们是翻山越岭而来，后面必定粮草不济，撑不了太久的。”
禹洲的兵将是从金盘山上翻越而来，是不可能携带太多粮草的，他们打的就是拿下幽州速战速决的主意，毕竟在他们的眼中幽州不过只有区区几千人的守卫，形同虚设，想要拿下再简单不过。
谁都没有想到会吃上这么大的亏，现在他们死伤无数，进不可能夺取幽州，退若是再越过金盘山，那死伤的人数只可能比来的时候还多，而其他路径都是北境的势力，他们决计不可能获得给养，所以，投降会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宁咎知道洛月离已经有了打算便不再插手其他的事儿，而是拿过了阎云舟写给他的信件，信上洋洋洒洒说了好多，甚至之前那个从未在信件上说什么肉麻的话的人，这一次在信件上直接写下了想他。
“煜安，TNT的出现未必是这个时代的错误，你万不可怪自己，战场厮杀残忍非常，信封中有一只小兔子，那是我第一次从战场上下来后我娘送给我的，你戴上它就不怕了，真的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从出征到现在才一个月的时间，我却觉得已经像一年那样漫长了，我想你了。”
书信的后面还有一幅画，里面穿着披风的小人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两只手臂微微抬起，是一个要抱他的动作，同时信封中还有一个白玉玉佩，雕刻的是一个小兔子，胖乎乎的样子憨态可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宁咎看到这一幕鼻子便有些酸。
他看向了信件的最末尾：
“煜安，我这里一切都好，伤兵营经你之手是井井有条的，伤病们不争不抢，排着队进去，只是人手还是有些不够用，你若闲暇可否再教几个能包扎，能缝合的医者出来？”
从洛月离的院子出来，宁咎手中握着那个白玉兔子，看了看不远处的城墙，他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登上去，城墙上的守卫没有昨天那么多，却几乎还是五步便有一个人。
宁咎捏紧了手中的兔子，从城墙上望了下去，此刻梁毅派出去的兵将正在打扫战场，整个城下已经成为了炼狱一般，别说是宁咎，就是久经沙场的那些士兵，看到眼前那残尸断臂头皮也要发麻的。
而此刻前方战场上，阎云舟发了一夜的烧在，却不让杨生留在他的身边，此番大战过后伤兵营正缺人手，杨生没办法也值得留下药之后便去了伤兵营，阎云舟吃了阿司匹林，直到清晨他身上的温度才算是退下去了一些。
李彦此刻也从外面进来了，阎云舟昨夜的状况确实不好，他也没有战到最后便被暗玄送了回来，而后面则是由李彦负责扫尾和追杀剩余的兵将，李彦是清晨才回来的，回来便第一时间来看了阎云舟：
“阎哥，怎么样？”
他知道阎云舟现在的身体这样频繁征战实在是太过勉强了，阎云舟微微摇头：
“没事儿，就是太累了，人都回来了吗？”
李彦一身的铠甲上都是血污，纵使他年轻力胜，这样频繁的征战脸色也没有多好看：
“回来了，俘虏了一万八千多人，我准备收编。”
他们需要补充兵力，吕良手下的将士多是各个营中拼凑起来的，对吕良没有多少的感情，兵败如山倒，面对李彦的猛攻还有那可怕的炮火，他们肯投降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不过能够补充兵力这也算是个好事儿，但是李彦此刻的神色却有些发愁，阎云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殿下是在担心粮草吧？”
李彦点头，是啊，多出来的人和马匹不能不吃不喝，而他们的粮草尚且不够他们自己撑太久的，现在收编这么多的人，粮草便更加拙荆见肘了。
阎云舟的咳声有些细碎不断：
“我已经命人去咳咳，去洛水镇的粮仓了，想来一会儿便有人回来了，我们按着市价买下来，前方就是漳州了，漳州算是富庶的，吕良此刻已经无力守护漳州了，殿下，此刻正是夺得漳州的好时机。”
阎云舟咳的脸上有些泛红，他话中的意思李彦听明白了，他是让他来亲自负责攻打漳州的事宜。
毕竟此刻这大军立的还是李自旗，而不是阎字旗，这一路上李彦必定要有所建树次能让底下的将士看的清楚，看得明白。
“好，大军休整三天我们便进攻漳州。”
静下来之后李彦才有些艰涩开口：
“幽州那边的信传过来了吗？”
阎云舟微微摇头：
“还没有，不过我信幽州必定还在我们的手中。”
他相信宁咎，他说不必回援就是真的不必回援。
快到午膳的时候小白才飞了回来，李彦不在军中，暗玄立刻捧着那信过来了。
阎云舟细看之下脸色越来越白，身子都已经坐正，他猜到了TNT的威力有多大，但是梁毅在信中话的话就连他也有些胆寒，尸山血海，将禹洲打的抬不起头来，他的心中说不上是慌乱还是心疼，宁咎之前那样的犹豫，就是恐惧和害怕，而他此刻却留他一个人在幽州面对这样残酷的事。
他看到了宁咎的信，看到了他画的图，那个小人手中的刀插在了另一个人的胸口，阎云舟的脸色巨变，宁咎杀人了，他以为宁咎只是做了TNT，却不想他竟然直面了禹洲的人？他翻了翻信件，信上却没有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阎云舟看着那图上握着刀的小人那震惊恐惧的大眼睛，看着他画的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心如刀绞，他的脑中闪过的都是宁咎从前和他说过的话，他的世界没有战争，他活在一片和平的清宁世界中，他学了那么多年的医，一双手是治病救人的，而此刻却浸染鲜血。
阎云舟甚至有一种立刻回到他身边的冲动，没有任何一次像这一次一样让他这么迫切想要看到宁咎。
他翻开了宁咎给他的信件，却发现了另一个令他震惊的事儿：
“瑾初，洛月离受伤了，箭伤没入了腹部，就在禹洲攻过来的第一天，他出城去巡查矿场，禹洲兵将来势汹汹，他一路带人带着打造好的兵器回城，中了箭，回来之后我便给他手术了，此刻箭已经取了出来，小肠截下去了一截，现在人已经清醒了，只要好好养着，没有生命危险。
他写军报的时候丝毫没有提及自己的伤势，恐怕是怕郡王担心，所以我只能在这信中和你说了，要不要告诉郡王你自己拿主意吧。
他动手术之前将幽州的城防交给了我，我只能用了TNT，索性的是效果不错，我们准备招降，昨天那一战惨烈非常，想来不过数日禹洲就会投降了
上一封信你独独没有说你的身体情况，怎么？也学会瞒着我了？说，现在是不是就在榻上？”
心中没有提及他自己怎么会遇到禹洲兵将，怎么会杀人，似乎宁咎的脆弱都只在那给阎云舟看的画上，就连文字的描述他也拉不下脸来说。
事实果然是如宁咎料到的一样，没有撑过五天，禹洲的兵将便决定投降，他们现在的粮草根本就不足以他们再转头翻越金盘山回去。
招降的事宁咎并不擅长，而是交给了梁毅，洛月离这两天的状况也还算是稳定，不用亲力亲为，下达命令，统筹全局总是没问题的。
而宁咎这几天就真的按着阎云舟说的给他多教出一些能处理伤兵的大夫，五天的时间他晚上还是会夜夜惊醒，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但是到了白天他却还是表现的若无其事，他知道阎云舟这一封信的目的恐怕也是想给他找个事儿做。
而他也确实需要做自己熟悉的事来缓解之前战争带来的恐怖记忆。
吕良大军战败，仓皇逃窜出走之后身边就剩下了八万出头的兵将，如此大败，朝野震惊，李启接到战报的时候整个人震惊又难免多了害怕，严令被关在宫中的那些玉清观的人立刻研制出火药的做法。
同时再一次集结大军20万开赴前线，但是他却对吕良的指挥能力已经不再信任，可是整个朝野中又真的能找出可以匹敌阎云舟的对手吗？最后他只能命令老将吴寒领兵。
三天之后李彦挂帅，趁着士气高涨，带兵攻打漳州，漳州城内的守军本就被吕良抽走了不少，此刻根本经不住这大胜之军这冲天的杀气，不到三天的时间，漳州便被攻下。
阎云舟率领后面的部队与李彦在漳州汇合，至此金盘山以西三座城便有两座都在他们的手中了。
战场的形势变成了拉锯之态，阎云舟和李彦的心中都清楚，他们能打败吕良的大军，但是大梁朝廷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他们能赢，但是此刻想要挥军进皇城，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阎云舟自从接到了宁咎的来信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他放心不下宁咎，他甚至想要让宁咎即刻就过来，只是他们这里依旧战火不断，直到他们打下了漳州，漳州的位置靠南，进驻漳州，他们才算是真的有了根据地。
有了真的可以踏实落脚的地方，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要让宁咎过来，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去了书信，一封给宁咎一封给洛月离。
已经快五月了，北境诸多的城池都到了要播种的时候，洛月离能下地行走了，宁咎每日都泡在伤兵营中，哪怕是洛月离其实也感受到了宁咎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阎云舟信件到的时候宁咎依旧还在伤兵营，洛月离看了看阎云舟那封给他的私信他便猜到了必然是和宁咎相关，拆开信件一看，便明白了阎云舟的意思。
洛月离本就是玲珑心思，虽然和宁咎交谈的时候并不是很多，但是也了解了一些他的性子，明明是医者救命的一双手啊，他更理解了阎云舟的心疼和害怕。
他出了院子亲自拿着阎云舟给宁咎的信去了伤兵营，正巧在门口遇到了梁毅过来：
“洛大人，押送的军粮此刻已经准备好了，即刻就可以运往漳州。”
从前大军行进途中不能携带太多的粮草，所以运送的粮草数量不多，仅够行军之用，但是此刻他们攻占了漳州，漳州离战线的前沿要近很多，也有储存粮草的地方，所以洛月离决定将大军一个月左右的粮草运送到漳州。
这样也能免除每日运粮对兵力大的浪费，变多次为一次，洛月离闻言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了伤兵营，掀开了帘子进去：
“宁公子。”
宁咎转身，因为连日来睡不好，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见是洛月离他站起了身：
“怎么出来了？你现在还是要少走动。”
洛月离笑了笑：
“没有走多，就是从院子里过来没有几步路，这些人你是不是教的差不多了？”
宁咎转头看了看这30名他选出来的人：
“嗯，是差不多了，只是咱们这里现在伤兵少，倒是还没有几人真正上手过。”
洛月离主动开口：
“我准备往漳州运送一个月的军粮，那边随时都会打仗，总是有备无患的好，你这儿的人若是已经教好了，不如你带着他们一块儿到漳州去？”
宁咎愣了一下，恍惚开口：
“漳州？我去？”
他一瞬间便想到了阎云舟之前那不愿意让他上战场的话，此刻看着洛月离都这么说，他心中说不上算不算是委屈的情绪爬上心头，可能是这么多天他的情绪到了一个顶峰，明知道阎云舟是有意保护他，但是这几天的时间过去了，那人却丝毫也没有在信中提别的。
只说是想要见他，只给他画小人，画个屁的小人。
洛月离也不知道宁咎的面色怎么就忽然有些不对：
“额，去不去自然是你自己做主，哦，对了，刚才小白来了，这是阎云舟写给你的，我先回去了。”
洛月离敏感地感觉到了那俩人中间肯定是有事儿，赶紧溜了，宁咎的心中此刻堵挺慌，就像是赌气一样，他没有第一时间拆开阎云舟的信件，而是随手放在了心口，转身继续教这儿的“学生”。
直到晚上回去的时候他才拆开了信件。

第96章 相拥（见面）
看见信件上内容的那一刻宁咎就愣在了那里：
“煜安,漳州已经打下来了，大军也有了可固定驻扎的地方，不用风餐露宿了,你想不想过来？这一个月的时间感觉太长了…”
长长的一篇信件中说的都是想要然宁咎过去的话,写这封信的时候阎云舟的心中很担心宁咎的状况。
但是在信中却丝毫都没有提到宁咎上次那封信中那个要抱抱的小人,更没有提及担心宁咎害怕和战场之类的话题，只提他想他了。
一封信让宁咎方才心中的委屈和赌气去了个七七八八，甚至他也感觉到了阎云舟在有意避讳和他提及战场上的事儿。
这封信处处都是递给他的台阶，信件的背后好几张纸上画的都是阎云舟自己。
有他睡觉时候想他的样子,有他站在城墙上想他的样子，还有张开手要抱抱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无师自通给自己画出那样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既然他这么想他，那他就过去一趟吧，宁咎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不顺意,也被这连环画一样的图画给打动了。
其实他心中也明白，这一个月来大军没有固定的驻扎地点，虽然他们拿下了平洲，但是平洲距离幽州是近，可距离汾河尚且还有一天的路程,注定是没办法驻扎在平洲落脚的，此次拿下了漳州,他们才算是在汾河边真正站稳了脚跟。
宁咎不是一个内耗的人,当下决定离开之后边去找了洛月离,洛月离的伤虽然还是要样,但是毕竟他不用上前线,在幽州城中总还是有养伤的机会的。
洛月离失血过多,身上寒凉的厉害，此刻虽然已经五月了却还是披着一个厚实的披风，看见宁咎这会儿过来便知道这是准备去见阎云舟了：
“准备到漳州了？”
宁咎看了看洛月离，第一次感觉到阎云舟为什么之前和他说过洛月离就是一只狐狸：
“嗯，运送粮草的士兵是明日就出发吗？”
“对，明日上午出发，不过你那边若是还需要点儿时间也没关系，也没有那么急。”
“没有，我这儿倒是不用准备什么，直接就能走，这一次我想将原来还剩下的火药带走，青羊道人那的火药已经做的十分熟练了，应付幽州城的城防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洛月离知道宁咎所说的火药就是那天从他的院子中拿出来的那些，他的神色也有些复杂，那火药的威力确实是太大了，甚至超乎了他对火药的想象，只一战便退了禹洲四万大军。
他不知道宁咎是怎么能做出这东西的，这几天两人一直没有什么机会细细交谈，他也没有机会问这个事儿。
但是看见他神色微变的样子洛月离也知道，TNT只要出现在战场上必然会带来无尽的疑问，他也不想引发无端的猜忌：
“洛大人是好奇那火药我是怎么会做的吧？”
洛月离还是点了头，宁咎直接开口：
“那制作火药的一个原料其实是和制作磺胺还有阿司匹林是一样的东西，就是从煤里面练出来的苯，那火药能制出来完全是我试验中的一个意外。”
洛月离一下便想到了第一次阎云舟和宁咎来到幽州的时候，那一次宁咎为了做药在屋里发生的一次爆炸，所以是那一次？
“是上次你给阎云舟做药的时候发生的爆炸吗？”
宁咎瞬间回想起了上一次屋里的动静，那一次的爆炸其实是因为他在制造乙酰苯胺的时候没有掌握好乙酸酐和苯胺的比例才造成的爆炸，但是现在正好借坡下驴：
“对，那一次是做药，剂量非常小，这才没有闹出人命来，这一次制作完药之后苯还有些剩余，我便想着试一试这东西的威力，又加工了一下，这才领着邹小虎去后山实验，却没有想到这东西的威力这么大。”
洛月离点头，对他的这个说法倒是没有什么怀疑：
“这东西的威力确实是大。”
宁咎借机开口：
“这东西的威力虽然大但是却无法大量制造，因为苯的产量本就十分低，连日常军营的用药都不能保证，更不用说大量制造这些炸药了。
只能充当威慑使用，况且它的威力太大了，若是真的有一天郡王坐了这天下，这东西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洛月离看了看宁咎，对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并不意外，宁咎是个大夫，这炸药出自他的手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好，若是郡王登基，我必劝他。”
宁咎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意，他看的出来那位景郡王对洛月离是言听计从，或许还有些别的心思也说不准。
第二日宁咎直接跟着大军出发，这一次是第一次他骑马随大军出发没有坐车，押送粮草的速度自然不能和急行军相比，就算是快些恐怕也要到明天傍晚才能到漳州了。
晚上歇下来的时候邹小虎倒是也有本事，看见树边有灰影略过便立刻抽出箭射了过去，宁咎一惊，还以为是有埋伏，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转身才看到邹小虎从林子里拎出了一只很肥的野兔。
“宁公子，我们晚上有好吃的了。”
“你箭法还挺好。”
“小的时候经常在山里转悠，总能打出点儿野味儿打牙祭。”
邹小虎现在算是宁咎的亲卫，这一次自然是跟在宁咎身边一同去漳州。
宁咎看了看那兴高采烈去收拾兔子的大男孩，他知道这个时代军中的兵将都想着建功立业，适逢乱世，正是积攒军功的时候。
上一次幽州城外，邹小虎率领兵将埋设地雷，也算有功，他想着这一次到了漳州，倒是可以为他向阎云舟和李彦请个封赏。
阎云舟接到了快马传信知道宁咎要来了，人都精神了不少，午后他难得在用药之后听话地睡了一觉，醒来就问暗玄：
“我脸色看着有没有好一些？”
他怕宁咎来这个样子吓着他，也怕那人不高兴，暗玄少有看见阎云舟这样的模样，笑着开口：
“比睡前好多了。”
阎云舟看了看时辰，便撑着起身：
“一会儿你随我去城外。”
“王爷，您还是歇歇吧，杨军医也说您那腿能少走还是少走。”
但是这个时候阎云舟哪里坐得住：
“不走，你去将闪电牵过来，我要去接他。”
若不是怕宁咎不高兴，他甚至想迎出十里去找他。
“宁公子，前方那城就是漳州了，我们很快就到了。”
这两天绝对算是宁咎骑马骑的时间最长的时候了，感觉腰腿都要被颠麻了，看着远处的城门楼他总算是看见了些希望。
那高高的城门越发近了，宁咎却反倒是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一个月的时间，他和阎云舟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见了：
“王爷，是宁公子他们。”
阎云舟看到了远处缓缓驶近的队伍，策马上前，夕阳的霞光照亮了城池外面的这一片土地，逆着光亮宁咎甚至看不清策马过来的那个人的面容，但是他知道，是阎云舟，一定是阎云舟。
阎云舟看到了那个立于马上的人，瘦了一些，他的缓缓近了，一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眼尖的看清了来人：
“王爷，是王爷。”
闪电终于到了近前，阎云舟的面容在宁咎的目光中渐渐清晰，一个月的时间，阎云舟比走的时候瘦了不少，脸色白的厉害，却精神尚好。
宁咎忽然有一种隔世相见一样的感觉，战场，厮杀，残肢断臂在这一刻好像都离他远去了。
阎云舟到了近前车队的人纷纷下马行礼，只有宁咎有些怔愣，阎云舟到了他的近前下了马，走了过去，抬头望着马上的人，眉眼沉静柔和，对他缓缓伸出了手，宁咎几乎是下意识地搭在了他的手上下了马。
却在刚刚站稳的那一刻便被拉入了一个还有些凉意的怀抱，阎云舟的一只手紧紧扣住了他的腰身，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拥抱迟来了好久，但是却依旧让宁咎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委屈和温热。
他甚至说不出话来，阎云舟没有穿铠甲，他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眼中心中的酸涩甚至有些忍不住，只听到了耳边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声音：
“晚了一些，宁大人莫要嫌弃。”
宁咎想起了他说的是这个拥抱，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那一天他的情绪没有出口，所以画下了那样的画，现在想来确实是有些丢脸，但是随即他便又听到了一声：
“宁大人，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嗯？”
低沉的嗓音没有揶揄没有玩笑，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叹，宁咎回抱住他，什么也没说，他怕说出口破碎的声音更没面子。
这一幕让周围的所有人的有些动容，原来他们王爷和王妃的感情这么好啊。
远处的城墙上，李彦立在城头，看着底下那两个相拥的人影，脑海中都是那个披着狐裘脸上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人，什么时候他可以这样抱老师？这个画面真是越看越酸。
“你的马累了，坐闪电回去吧。”
和上一次一样，宁咎坐在了前面，阎云舟坐在了他身后，只是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缰绳是在宁咎手中的。
而焰亲王也十分不客气地双手搂住了前面那人的腰，搂上去的时候还振振有词：
“得抓紧了，不然宁大夫骑术太好再把我掉下去。”
宁咎听了这话没忍住直接吐槽：
“王爷倒是会找理由，不是说我骑术不好，拖后腿的时候了？”
“不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都别了多少日了？”
宁咎策马入城，一旁的暗玄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
城门之后连着的便是主街，这漳州是刚刚打下来的，来的时候宁咎还想着这城中恐怕破烂不堪，战火之后的城能好到哪去？
但是这一进来才发现，这城中比他想的情况要好的多，虽然不如幽州那样的热闹，小商贩也没有那么多，但是至少街道整洁，看不出混乱的迹象。
“这一仗艰难吗？”
阎云舟知道他问的是夺取漳州这一场：
“是殿下带兵打的，打了一天一夜，漳州参将被调到了吕良军中，吕良大败，攻打漳州便不算太难了，进城之后，殿下下令不准扰民，不得劫掠，所以百姓虽然惊，但是情况却还好。”
“前面就是漳州府衙了，我们便歇在那里。”
到了城中便赶上了晚膳时间，李彦本想设宴一块儿吃，但是从城楼上看着那两人的黏糊劲儿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怕他酸死，只让厨房又添了几个菜送过去。
阎云舟毫不避讳地牵着宁咎的手到了院子里，邹小虎好奇地跟在暗玄的身后也进去了。
阎云舟亲自给宁咎解下了披风：
“这两天累坏了吧，让人准备了热水，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阎云舟一路上都拉着宁咎，再不见了在兵士面前的威严，却有些像一个老妈子，嘘寒问暖，事事关心。
骑了两天的马，宁咎的身上有不少的土，昨天晚上是和兵士在一个大帐中合衣睡的：
“还是先洗澡吧。”
明明是一个陌生的屋子，同样是泡在热水中，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阎云舟此刻就在外面的缘故，宁咎的心中徒然踏实了不少，他将自己浸在热水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洗干净了之后才出去。
阎云舟帮他擦了擦头发，宁咎身上绷着的情绪在到了阎云舟身边的时候放松了不少，这两天是真的很累。
这古代骑两天的马，可比在现代开两天的车累多了，阎云舟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想起什么开口：
“你不光骑马厉害了不少，这挽发髻的手艺也厉害了不少。”
刚才宁咎那发髻非常规整，可一点儿也不像他从前那个草窝。
宁咎靠在他身上，身上肌肉本就酸疼又被热水泡过之后便觉得周身都很累：
“不是我的手艺好，是小虎的手艺好。”
阎云舟的动作忽然顿了下来：
“小虎，是谁？”
信中宁咎没有提到过这个人，宁咎睁开了眼睛：
“哦，就是原来郡王府的侍卫，我看中问洛月离要来的。”
看中？阎云舟想起了宁咎信中提到的那个“师傅”。
“你说你找了一个教你骑马的师傅就是这个小虎？”
“嗯，对，他骑术挺厉害的，射箭也不错，每日一个时辰的训练还真是有效果。”
宁咎连日来都睡不好，现在靠在阎云舟的身上便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不等那人再说什么，便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吃饭吧。”
阎云舟立刻应了，声音带了几分遮掩不住的宠：
“好，都是你爱吃的。”
两人上了桌子，宁咎看到了桌子上有几个都是荤菜，自从那次之后他几乎就没有怎么吃过荤菜，昨天那烤兔子他也只是吃了两口便放下了，此刻看着色泽诱人的烧肉，他忽然涌上来了一股恶心的感觉。
他不想扫了阎云舟的胃口，喝了一杯一旁的茶水努力想要将那股反胃的感觉忍下去，阎云舟看着他的神色不对：
“煜安？怎么了？”
“啊，没事儿。”
宁咎摆了摆手，只是夹边上的菜：
“那两个炖肉比不上王府的，不过也还可以，要不要尝尝？”
他记得宁咎最喜欢那样的烧肉了，宁咎看着阎云舟夹起来的那块儿肉，那种心跳加快和恶心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他终于忍不住撂下了筷子侧头捂住了嘴干呕，阎云舟一惊，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想到了什么，一边起身揽住宁咎的身子一边直接开口：
“来人。”
“王爷。”
“将肉菜都撤下去，换些清粥和爽口的小菜过来。”
桌子上的菜很快便被撤了下去，阎云舟还让人将窗户打开，手不住抚顺怀里人的脊背，声音放轻：
“没事儿的，我们吃点儿清淡的，乖，会没事儿的。”
干呕和洗澡之后身上的疲惫感让宁咎此刻的情绪很脆弱，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干呕激出了生理性的眼泪，阎云舟抬手，粗糙的手指在他的眼角上轻轻抹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拥的更紧：
“这几天都没有吃好是不是？一会儿吃一点儿清淡的，吃完了我给你讲故事。”
宁咎被他这话逗笑了一下，他是小孩子吗？还用得着讲故事？
很快清淡的粥和小菜便送过来了，阎云舟坐在了他身边，给他倒了清茶漱口，又亲自帮他盛了粥：
“能吃多少吃多少，晚上饿了再叫也是一样，不要勉强。”
宁咎就着咸菜吃了一碗粥之后便不动了，他看着桌子上的菜几乎被撤了个干净，方才阎云舟也没吃几口：
“再让他们端上来吧，你还没吃呢。”
阎云舟却也直接端起来了粥碗，就着一样的清粥小菜，调笑一样开口：
“我们拜过堂的，自然甘甜与共，哪有你喝粥我吃肉的道理。”
宁咎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明明是我和大公鸡拜的堂。”
“那今晚补上。”
“别，算了，就算是和你吧。”
饭后阎云舟让人收了碗筷，便拉着宁咎到了一边的榻上，坐下便真的要给他讲故事，宁咎忙开口：
“还真讲啊？你不忙吗？军营的事儿还一堆呢吧，我真的没什么事儿。”
现在在外打仗的，阎云舟肯定很忙，宁咎总不能压下一个将军给他讲什么故事，倒是阎云舟握住了他的手，放在手心上颠了颠：
“少操点儿心吧，有殿下在，城防，兵营，都有他来操心，我该清闲的时候就清闲。”
宁咎顿了一下开口：
“这样也好，比什么都抓在手里强。”
阎云舟看着他这有些忧心的样子轻笑开口：
“在为我担心？”
宁咎白了他一眼，阎云舟却不依不饶地继续出声：
“是不是啊？”
宁咎无语：
“是是是，是担心你，行了吧？”
这一次起兵，确实是打着景郡王李彦的名义，但是对于朝廷对于李启来说，阎云舟才是那个心腹大患，甚至他们的兵将中，北境军也是占了大部分的。
而对于这些兵将来说，他们会或者说他们敢跟着造反，朝廷苛待他们是起因，但是更多的却是因为此刻决定起兵的人是阎云舟，李彦就算是在幽州有所建树，在北境也没有那么大的号召力。
但是无论阎云舟此刻在军中的地位如何超然，若是真的有一天他们赢了，坐上皇位也只可能是李彦，一旦坐上那个龙椅，或许一切的情形便又不同了。
起兵的时候阎云舟是做好的助力，但是等到坐天下的时候，李彦是否也能容身边有一个这样有威望有能力的人安然在侧呢？
狡兔死，走狗烹，这在历史上上演了不知道多少幕，他不希望阎云舟最后还是落得一个功高震主，无法自处的下场。
宁咎的心思的阎云舟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将人拉到了怀里：
“你的担心我明白，我不会紧紧抓着军权不放，想要来日做稳皇位，彦儿必须自己在这起兵的途中有所建树，这一点我明白，他也明白。
这一路上大大小小十几次战役，他没有一次退却，身先士卒，将士都看在眼里。
这一路上，他会成长，陪着他一路的将士，百姓都会看见，他师从洛月离，不是那嫉贤妒能的人，再说，先皇能有一个李启那般的儿子已经是好竹出歹笋了，总不可能还有第二个吧。”
阎云舟这比喻真是给宁咎逗笑了，好竹出歹笋，还真是形象，像先帝那样雄才大略的帝王，能有李启这样的儿子，可不是好竹出歹笋吗？
他倒是没有想到阎云舟能想的这么透彻，半晌他舒了一口气出声：
“殿下会是这天下合格的君王的，纵使现在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应得的。”
宁咎这话不知道是在和阎云舟说，还是在和他自己说，阎云舟手搂紧了他的肩膀，目光紧盯着他的眼睛：
“煜安，不要瞒着我，害怕，恐慌，噩梦这些不是因为你胆小，不适应是正常的，你有任何的感觉都要和我说知道吗？总有我陪你的。”

第97章 PTSD（紧紧相拥）
阎云舟的身上带着一股莫名令人心安的感觉,宁咎双手搓了搓脸，浑身强撑出来的冷静终于慢慢消散了，露出了最软弱最脆弱的一面。
他缓缓开口：
“那天之后我就经常做噩梦,有的时候梦到的是幽州城下那些已经被炸碎的尸骨,有的时候能梦到好多人就那样瞪着流血的眼睛看着我,一直那样看着我。
还有的时候我能梦到已经死了的人忽然站起来了，就像是电视机演的僵尸片一样，是不是很可笑？”
说到这里的时候宁咎自己都有些自嘲，阎云舟不知道电视机里演的僵尸片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字面理解大概也明白说的是什么。
阎云舟抱着怀里的人，忽然像是小时候抱小娃娃那样摇了摇,宁咎被摇的有点儿蒙,抬起头看他：
“你正经一点儿行不行？”
他在说这么严肃的事情，阎云舟侧头，迅速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正色出声：
“我哪里不正经了？跟你说说我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人之后的感觉吧。”
宁咎没有阻止，毕竟有些“经验”可参考也是好的：
“我第一上战场之前和你说过的，上去的时候雄赳赳的，上去之后差点儿吓破胆,好不容易撑到了那场战役结束，下来的时候我腿都直哆嗦。”
阎云舟说到这儿的时候,宁咎忽然没忍住地笑出了声儿来：
“你还能吓的腿哆嗦？唬我呢？”
阎云舟抱着他轻笑开口：
“唬你做什么,谁生来就会打仗,就敢杀人啊？下来的时候我还强撑,怕我爹笑话我,因为上战场之前我喊的最欢,我强忍着腿软才没有直接跪下去。
那个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腿软，身上出冷汗，手直哆嗦，差点儿拿不住剑，眼前闪过的都是刚才那些差一点儿落到我身上的刀剑，还有那个被我爹直接削下去一颗头的倒霉蛋。”
阎云舟看了看怀里的人：
“困不困？躺下吧，躺下我再给你讲。”
宁咎有些苦笑：
“我说大哥啊，你给我讲这故事我睡得着啊？”
但是说是这样说，他还是从善如流地躺下了，那马实在是太颠了，阎云舟也随着他躺下，还抬手给宁咎盖了被子，拍了拍。
“回到营地之后我不敢一个人睡觉，又不好意思和我爹说，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宁咎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他实在是有些想象不出来阎云舟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然后呢？有人陪你睡？”
阎云舟的面色有些怀念还有些好笑：
“晚上是我哥到了我的屋子陪我，不过他可没有我陪你这么体贴，他一边躺在床上陪我睡，一边揶揄我，屋子里多了一个人我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哥嘴硬心软，虽然这样说我，但还是天天晚上都过来陪我，白天的时候就把我丢到老兵营中。
那里面都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听着他们讲从前的战役，那个时候的老兵多是随先帝征战多年的人，那些年大梁战乱不断，有很多刚上过战场的人下来会害怕，恐惧。
有很多人的状况比较严重，后来便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将这些新兵和老兵放在一起，听着老兵讲从前战场上遇到的事儿，人一多，便会聊起来，慢慢的这些情况便会改善，所以，我在老兵营里待了一个月的时间。”
宁咎侧着头听着他的话，其实他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PTSD，也就是创伤后心理障碍，在现代很多从战场上下来的M国士兵患上过这种心理障碍。
所以其实这个时代刚刚见过战场血腥残酷的士兵也是有这种创伤后障碍的，只是这个时代还不懂这到底是什么。
他并不是学心理学出身的，也只是在上学的时候了解过一些。
“所以你们这是以毒攻毒？你不会想把我也送到老兵营吧？”
在宁咎对PTSD匮乏的认知中，他听过一种疗法，叫暴露疗法，用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让人反复陈述创伤的过程，以毒攻毒，说着说着可能就不创伤了？
对于宁咎这种医生来说，他对这种方法表示深深地怀疑，这种办法或许有用，不过绝对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比如他，他觉得就不好用。
阎云舟好笑地好像拍哄小朋友一样拍哄他：
“我怎么舍得？再说我也算是老兵，不用去老兵营。”
宁咎看了看他，目光有些好奇还有些怀疑：
“你真的在老兵营中待了一个月就好了？听他们讲战场上的故事就这么好用？”
他怎么不这么觉得？
阎云舟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笑了出来：
“还真不是，开始的那几天，我越听他们讲越害怕，次次都是被我哥给抓进去，但是过了几天又来了一个新兵，下战场的时候直接就吓尿了裤子。
他整日哭整日哭，一边抹眼泪一边嘴上还说他不怕，天天顶着一个核桃眼，最后我爹都要让人给他送回家了，但是他又偏不走，就这样他整天在我面前哭，对比过于明显，在他在我身边哭了一周之后我忽然觉得上战场也比天天见他哭强。”
宁咎被阎云舟说的这一幕给惊呆了，原来他不是靠以毒攻毒而是靠对比？
看着阎云舟，他想象着当初才15岁的小男孩，叫嚣着上战场，上了又害怕，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被哥哥提去老兵营，不堪忍受小哭包而战胜自己的样子，他忽然忍不住笑了，阎云舟低头看他：
“你笑什么？”
宁咎侧身躺着，这几天忍耐压抑的情绪在说话间放松了不少：
“笑你啊，你知不知道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你有多大佬？面对外面的刺杀，你自巍然不动，一屋子的人齐齐跪下让你暂避，你说的什么？你说“你对你的人如此没有信心？还需要本王暂避？””
宁咎像模像样地学着阎云舟之前的口气，引得身旁的男人轻笑出声，他抬手轻轻点在了宁咎的眉心，声音有些狎促：
“记得这么清楚啊？”
“那么惊心动魄的场面我想不记得都难。”
宁咎很是无语，那会儿他才穿过来没几天的时间，刚刚到了王府成为那什么给焰亲王冲喜的倒霉蛋，就碰到那么血腥的画面，他能不记得吗？不过随即他便笑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那个时候你可真是端的住，外面都那样了，你愣是都没有从榻上起身，我还真的以为你是天生的冷面战神呢，结果，某人15岁的时候还不是被吓得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宁主任的嘴一贯的不甘示弱，阎云舟气笑了：
“你都说了，我那个时候才15岁，你可不止15了吧？还笑话我？”
“我们能一样吗？你是谁啊？你是世代镇守北境军的焰亲王的次子，从小习武，守卫北境，抵御外敌是你的使命，我是谁啊？我是和平长大的人，我学的是医，治病救人，挽救生命才是我的使命，我们能比吗？”
宁咎抱着被子白了他一眼，阎云舟立刻点头，深表赞同：
“有理有理，此言有理啊，宁大夫是身肩拯救苍生重任的，我怎么和你比啊？我们不比了，我们宁主任真的好厉害，我看见了梁毅传来的信件，那天的场面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从他的描述中我也能想象的到，就连很多射箭的老兵都头皮发麻，你当时还能镇定地下命令，你都不知道我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中多震撼，多心疼。”
没有人比阎云舟更了解战场的血腥和残酷，没人比他更能了解那一幕幕对宁咎会有怎样的震惊和伤害，正是因为他都知道，才会如此心疼宁咎的不得不为。
宁咎反而有些说不出话来，若是他所做的都不能被人理解，他尚且还能自己撑着，就像是那些天在幽州的时候，白天他装作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多怕天黑，多怕一个人在房间里。
但是现在有了那样一个理解自己的人，他忽然觉得也没有什么好强撑的，他拉了一下阎云舟的衣袖：
“我困了，我先睡，你别走。”
阎云舟自然没有二话，抬手帮他盖了一下被子，便要转身去吹灯，却是刚要起来便被宁咎再一次拉住：
“别吹，亮着吧。”
“好，亮着。”
宁咎是真的很累了，连日来的精神折磨，再加上这两天的折腾，手拉着阎云舟的衣袖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入睡最快的一次。
阎云舟也轻轻躺下来，面向着里面的人。
血腥的战场上，尸体的味道飘散而来，宁咎孤身一个人走在那残肢断臂之中，甚至脚踩在那被炸掉的胳膊上的感觉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整片的土地被染成了红色。
慢慢地眼前的这一片大地的颜色开始出现了变化，那红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上学的时候经常出入的解剖楼，他从大门进去，解剖楼的里面好像飘散着一片的迷雾，前面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宁玖，宁玖？”
“王老师？”
那声音非常的熟悉，就是他上研究生时候的导师，王琰教授，他开始一步一步往里走，但是忽然他的眼前不再是解剖楼，而是一个巨大的停尸间，那停放尸体的冷柜抽屉“唰”的一下通通从里面抽开。
那一个个残垣断壁的尸体就那样铺散在了他的眼前，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温和却有些僵硬的声音：
“宁玖？”
宁咎瞬间转过了身，此刻站在停尸间门前的人穿着一身的白大褂，看着已经年过半百，正是他的老师王琰，宁咎下意识地走进了一步：
“老师？您怎么在…”
他的话都还没有问出来，“王琰”的面上便泛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他想他伸出了手，就在下一秒这个手臂却忽然从“王琰”的肩膀上掉落，地上多了一摊的鲜血，那掉落的手臂甚至在地上蠕动着还要抓他…在抬头，“王琰”的那张脸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那个被他一刀命中心脏，死在了他手上的那个人的脸。
“啊…”
宁咎在一声尖叫中醒来，阎云舟也瞬间清醒：
“煜安，煜安？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别怕，别怕，是梦，都是梦。”
阎云舟想要揽住宁咎的肩膀，却被宁咎条件反射一样将他的手臂打了出去，阎云舟没有再作出任何刺激他的动作，只是缓着声音开口：
“煜安？醒醒，是做梦了，没事儿的。”
宁咎的额头上都是汗，长发黏在脸颊上，身上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湿，那模样是说不出的狼狈，他大口地喘息着，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他迅速看了看周围。
战场不见了，解剖楼不见了，停尸间，王老师都不见了，只余下烛光掩映下的房间，淡灰色的窗幔，和身边满目担忧却神色安抚柔和的人。
宁咎的肩膀仿佛脱力一样地塌了下去，阎云舟这才微微伸出手来，却在下一秒，一个身上湿漉漉的人便扑到了他的怀里。
宁咎所有的脆弱在这一瞬间爆发，他死死抱住了眼前的人，声音急促甚至带上了哽咽：
“我梦到了研究生的老师，他在怪我，他在怪我，他的手都掉下来了还要来抓我。”
宁咎似乎清醒了，又似乎没有完全清醒，他一部分的情绪还是陷在了方才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境中，阎云舟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
“不会的，你的老师不会怪你，他会骄傲于有你这样的学生，若是我是你的老师不知道要多得意，煜安，你也不要怪自己的好不好？你没有做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宁咎的下巴抵在阎云舟的肩头，他的周身似乎都带着轻颤，阎云舟任由他抱着，一句一句地安抚。
只是在宁玖没有看见的地方他的眉心也在蹙着，因为他意识到，宁咎并不是完全害怕战场上的血腥，他在愧疚，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夫，治病救人，对生命的敬畏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而这一次他的做法无异于推翻了他所有从前的认知。
清醒的时候他或许还能清晰地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迫于无奈，但是等到睡着了，梦境中展示出的确实他最深的情感，他在愧疚，他在心底否定了自己，所以他近乎执着地告诉他他没有错。
宁咎过了半天才缓过来，身子不在发抖，人也清醒了不少，但是却不说话了，只是还那样抱着阎云舟：
“好些了吗？”
阎云舟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扯了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后半夜了，这屋子里也不暖和，此刻宁咎这一身都被冷汗打透了，不盖上一些就要着凉了。
宁咎没出声，只是那搭在阎云舟肩膀上的下巴重了一下，阎云舟笑了笑：
“好，乖，我去给你拿一件干净的寝衣，好不好？”
宁咎不想撒手，什么也没说，只是手收紧了一点儿，阎云舟无法，两个人只能这样在床上僵持着，等到宁咎的手臂略松阎云舟才下去给他拿了衣服。
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宁咎看了看外面，阎云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惊醒吗？”
“嗯，差不多吧。”
两个人重新躺下，宁咎那床被子里面都湿了，阎云舟直接将自己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两个人一个被窝，宁咎清醒了便有些不好意思了，阎云舟却神情自然地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我给你讲一个小羊和小鹿交朋友的故事吧。”
宁咎有些诧异，但是随后那低缓的声线便响了起来，他的注意力开始渐渐放在了阎云舟那个明显驴头不对马嘴的故事上面，但是虽然有些离谱，却很温馨，小羊和小鹿最后成为了跨越种族的好朋友，一块儿开心地吃草…
宁咎在心中吐槽这个故事，那是眼皮却渐渐沉了，终于在太阳升起来之前睡着了，这一天早上阎云舟难得挥退了外面的人，连大帐都没有去，只传话一切但由殿下定夺之后便陪着还没有醒的宁咎继续睡。
而大帐中的李彦和重将在得知这个传话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耐人寻味，毕竟宁咎昨天到了漳州，又和王爷宿在一个房间中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算起来王爷和王妃也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了，确实有可能比较忙碌。
李彦属实是没有想到一大早上就被喂了这一大口的狗粮，他清了清嗓子：
“既然王爷还忙，那我们先议事。”
后半夜宁咎确实是睡的香了，那梦没有再找上他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老高了，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你，你怎么还没起啊？”
阎云舟看着那个“蹭”一下坐起来的人差点儿没被他气笑了，他抬手便点在了他的胸口上：
“小没良心的？是谁抱着我不让我走的？”
昨晚的一切重新在宁咎的脑海中浮现，越是浮现越社死，是的阳光就是这样一样神奇的存在，天一亮阳光一照进来，好像噩梦就没有那么可怕了，但是一到深夜降临，该怕的还是怕。
这就好比看鬼片，一黑天一闭眼，一整个人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但是只要天一亮，立刻觉得《山村老尸》楚人美也不是不能再刷一遍。
此刻外面的阳光已经爬上了窗棂，宁主任的sun值瞬间拉满，阎云舟手撑着额角看他，满眼无奈：
“好了，不怕了就好，起来吧。”
宁咎如猫一样动作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力求降低在这个房间中的存在感，看着阎云舟越发的想笑，一直到早膳的时候宁咎才扯开话题：
“那个，你不用管我的，我一会儿去伤兵营看看，昨天带过来的人还没有安置呢。”
宁咎的一张脸都快要埋进了粥碗里，喝完起身就要走，阎云舟看着他这披头散发的样子无奈：
“着什么急，好歹头发要束好吧？去坐下。”
宁咎这才想起来，头发还没束，他坐在了镜子前面，阎云舟缓步走了过去，动作娴熟地帮他束好了头发，还用玉簪簪好，末了问了一句：
“我和你那个小侍卫谁给你簪的好？”
“你，必须是你，哦对了，小虎在幽州一战中也算是立了功，你看是不是应该有个什么嘉奖之类的？我觉得他真的挺优秀的，同样是第一次上战场，愣是临危不惧。”
阎云舟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邹小虎教宁咎骑马，为他簪发的样子：
“你很喜欢这个小侍卫？”

第98章 吃醋吃饱了
邹小虎才17岁,在宁咎的眼中也就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年纪，听到阎云舟的话他也没有多想：
“嗯，他人挺有意思的,活泼开朗,但是做事儿却很认真,这几天我还观察了他，他从战场上下来好像没有什么别的感觉，整日还是风风火火的，挺好。”
阎云舟微微抿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想到了宁咎刚才说想要给他些嘉奖的话：
“你想给他什么样的嘉奖？在军中谋个职位？”
宁咎转过身，谈到正事儿,刚才早上起来的尴尬便消退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按着他立的功应该有什么嘉奖,他这个年纪我觉得素质还挺优良的，以后在军中立个军功也能安身立命啊。”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想要走仕途出头无非就是三个途径,第一，就是正八经儿的科举入仕，堪称出身正宗，第二，就是祖辈荫封,这一类就是指的那些考不上科举的，能够靠着家里的关系弄个一官半职的,第三,那就是行伍出身一路立功,这个途径多半是武将走的。
邹小虎这些日子跟在他的身边,任劳任怨,人也机灵,吩咐的活儿从不掉链子，加上年纪还小，宁咎就忍不住为他操心了一下就业问题，现在正值打仗用人的时候，他也算是有些微末功劳，以后在阎云舟的手下好好磨练，未必不能成材。
阎云舟的眉眼微垂，放下了手中的梳子，他自然是不知道宁咎心中这一串活动的，却也没有驳他的面子：
“好，那我便看着安排了。”
宁咎对他的安排自然是信得过的：
“行，你安排就好，我先去伤兵营了，昨天带过来的人还要安置。”
“我陪你去。”
阎云舟抬步便要和他一块儿出去，侧过头的时候有些忍不住的闷咳，宁咎骤然转过头，从昨天到现在他似乎都没有关心一下这人的身体状况，倒是阎云舟注意到他的情绪一直在安抚他，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他抬手便拉住了阎云舟的手臂，阎云舟回神儿：
“怎么了？”
“你坐下，手臂伤哪了？我看看。”
“没事儿，都快好了。”
阎云舟笑着摆手，宁咎这才仔细端详他的脸色，比走之前的气色自然是差了不少的，人也瘦了很多，感觉就一幅骨头架子的模样：
“给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直接上手去拉，阎云舟无法只能任由他看，宁咎小心拆开了纱布，里面的伤口已经封口结痂，看着便伤的不浅，但是结痂的边上似乎裂开了一点儿：
“这是怎么弄的？”
阎云舟看了看手臂：
“啊，可能是抻到了吧，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这个位置，宁咎忽然想起来昨晚他似乎打开这人手臂的时候，手碰到的正好是这个位置，他的目光一紧：
“是昨晚我碰的是不是？”
“不是，别瞎想，你哪就那么厉害了，一碰就碰怀了，是前两天射箭抻到了。”
宁咎低头，一边帮他包好一边嘟囔开口：
“是你也不承认，听你咳嗽的时间多了些，是不是胸口不舒服，和我说实话。”
阎云舟点了头：
“前几天有些胸口疼，这两天好多了，只是抻到了，没事儿。”
宁咎抬头：
“什么都说是抻到了，那抻的怎么那么万能啊？膝盖也给我看看。”
其实不看他也知道阎云舟这样的关节炎，这样频繁的征战折腾可想而知会如何？果然那膝盖上已经肿了一片，光是看着就知道有多疼，他盯着阎云舟的膝盖，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力。
这个地方没有设备，关节腔镜都不能做，再加上他并不是骨科医生，更不可能贸然开刀，阎云舟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神色有些肃然的模样，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
“好了，一直都是这样的没什么事儿。”
宁咎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动手术，阎云舟这样的膝盖就只能是靠养，但是现在，静养是多奢侈的一件事儿啊，更不用提，打仗骑马，对膝盖的负担，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缓了缓情绪，声音有些干涩：
“之前阿司匹林你吃着有效果吗？”
阿司匹林出了退烧，镇痛，对关节炎和风湿也是有效果的，阎云舟点了点头：
“嗯，吃的时候腿上没有那么痛，你说那个药不能连续吃半个月，后来就不吃了。”
宁咎点头，上一次给阎云舟吃阿司匹林主要是为了给他退烧，他但是的考虑也是怕滥用抗生素，引起抗药性才让阎云舟停药的，但是阿司匹林本身有抗凝的作用，脑血栓和一些心脏问题的患者，也是会长期服用的。
“继续用药吧，药量我会调整一下，这腿上的问题最彻底的解决方式是手术，但是需要的辅助设备比较多，现在是无法实现的，我也不是骨科的专业医生，不敢轻易给你动刀，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要养，能少走就少走，护膝怎么没戴上？这些天有日日热敷吗？”
阎云舟有些语塞，不等他的回答，宁咎心理也清楚，现在是打下了漳州，在城中有条件了，前些日子就是驻军在外面，想来也没有什么条件的，他握住了阎云舟的手：
“没有怪你的意思，现在我过来了，你听话就好。”
阎云舟笑了一下，点头点的痛快。
两个人块儿到了伤兵营，时隔这么多天宁咎再一次看到了这人满为患的伤兵营，但是比起最开始在随州看到的可要好多了，至少一进去的时候酒精的味道明显，总算是将消毒坚持下去了。
但是那血腥味儿却还是激的宁咎有些难受，阎云舟看到了他脸色不太好，便直接拉住了他的手：
“好了，人也已经安置了，你过来还没有去见殿下呢，昨天他本想请我们二人吃饭，后来看我们久别重逢才不忍打扰，今日一块儿去大帐吧，有不少的兵将都想见你呢。”
宁咎就这样被他拉着出了伤兵营：
“想见我？见我做什么？”
阎云舟丝毫不避讳旁人的目光，在军营中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拉着宁咎的手：
“你守住了幽州，这事儿便足够他们好奇的了。”
宁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凑到了阎云舟的耳边：
“洛大人受伤的消息殿下知道了吗？”
他只在信中和阎云舟说了，可别一会儿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来信之后我没有立刻告诉他，是等你说洛月离可以下床的时候才告诉他的，他急的恨不得直接骑马回去，还是被我拦住的，这几日我倒是没有问他是不是信中问洛月离了。”
宁咎想了想前两次看到洛月离时候那人的反应：
“我觉得应该是没问，洛大人和我说话的时候一切如常，没有怪我告密。”
阎云舟却哼了一声：
“他凭什么怪你？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有没有良心了？”
宁咎被他这维护他的模样给逗笑了：
“人家又没怪我。”
说话间便到了大帐中，阎云舟和宁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一屋子的人全部都看了过来，一双双铜铃一样的眼睛重合在一起，宁咎略有些尴尬，倒是阎云舟直接侧步上前了一步。
“我家的面皮薄，都收敛点儿。”
“是是是…”
阎云舟说话好使，这些人立刻转过头去，只是那眼睛还在乱飘，阎云舟的身侧多加了一个椅子，是李彦亲自吩咐的，阎云舟拉着他便直接到了李彦的下首，宁咎自然要施礼，却连身子都没有等俯下去，便被李彦一把托住。
随后李彦便正色朝宁咎施礼：
“宁公子受我一礼，这次老师重伤，多亏了你在，不然，我真是不敢去想。”
宁咎赶紧拉住他：
“殿下快别这么说，这本就是应该的。”
宁咎感受的到李彦对洛月离的重视，这一次他怕是真的吓坏了。
这是宁咎第一次在起兵之后和这些军中的将领并肩而坐，他知道能坐在这个大帐中的人都是李彦和阎云舟最信任的人，谁的手下将士都不少，他不动生色地观察这些人的反应，没有见到谁对他的座位有什么不满，倒是看到了几个透着瞄过来那好奇的目光。
军中的粗人多，瞄了一会儿便有人开口：
“宁公子，昨日我见除了粮草还有些火药，那火药是不是比我们带来的那些要厉害啊？”
宁咎知道幽州是怎么守住的是瞒不住这些军中将领的，但是他的心中却不想让这火药成为军中的依仗，但是他也知道这些将领问的时候并没有恶意：
“杀伤力是要大一些，但是制作原料复杂，产量低，且成功率也不高，所以数量很有限，幽州一役是占了禹洲兵将从未见识过火药威力，且穿越金盘山本也已经疲累至极的便宜，这才能一举震慑住他们。”
用八千兵将以极少战损的情况下战胜四万禹洲兵将这军功可不算小，宁咎言语中的谦逊让几位将领都有些意外，他的态度坦然，分析的理智又客观，李寒看了看宁咎又看了看一边的阎云舟，心中暗自感叹，这淡然理智的姿态，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彦开口：
“阎哥，这是刚刚到的消息，朝廷整军20万，由老将吴寒率领，此刻大军已经到朔州了，两军对垒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阎云舟看了看李彦递过来的消息：
“吕良的大军应该还剩下八九万人，若是汇合一处，确实是个劲敌，不过吕良和吴寒虽然同为先帝时的大将，却不是十分对头，此刻吕良兵败，朝廷走马换将，换了吴寒上去，两人若是汇在一处也未必不是个好事儿。”
只有宁咎注意到了提到吴寒名字的时候，李寒哼了一声，宁咎看向了阎云舟：
“所以，这一次若是对上，便是正面迎敌了？”
阎云舟点了点头，他指了指挂在墙上那巨大的地图：
“漳州和朔州都是比邻汾河，一个在汾河以北一个在汾河以南，中间几乎没有据险可守的山脉，一片平原，此刻已经五月，河水早已解冻，正面冲突已经无可避免了。”
这一场仗是个硬仗，李彦也有些头痛：
“吕良的三十万大军溃败，朝廷还能拿出二十万来，朝廷最大的优势便是兵源的量远胜于我们。”
宁咎有些沉默，这确实是藩王造反都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毕竟藩王的实力再大，到底只是一隅之地，而朝廷几乎拥有整个天下，倒是阎云舟并不曾有任何的焦虑：
“吕良的三十万大军是朝中此刻少有的一些还有些战力的部队了，但是吴寒这二十万，却要逊色不少，拼凑居多，有吕良大败在先，吴寒军中的士气未必高涨，此刻他的忧虑必然不必我们少，这一条汾河，我们想过去，他们想过来，都是不容易的。”
汾河是一个分界线，他们若是能过去，那么离京都便又近了一步，反之吕良和吴寒必然也希望见他们赶回幽州。
一天的时间，这大帐之中都在商量战术，在听他们的讨论中宁咎才得知，上一次的大战中阎云舟挽弓隔着百米射中的吕良的手臂，他想到了他身上的伤，还有他说的抻到了，这可不是要抻到？
一直到天擦黑，宁咎才随着阎云舟回到了大帐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在阎云舟身边的缘故，还是这一天的时间听着他们讨论脑子无暇他顾，这一百天的时间，他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累了一天阎云舟回去之后脸色也不是很好，断断续续地轻咳，宁咎给他倒了一杯茶，哼了一声开口：
“王爷好厉害啊，百步穿杨射中了吕良？这么辉煌的战绩王爷怎么不亲口告诉我啊？”
阎云舟当下就用手捂住了心口，宁咎有些紧张：
“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阎云舟的手肘撑在桌子上，面色苍白：
“哎，你不说我便能好些。”
宁咎简直气笑了：
“我这么厉害，一句话就让你心脏都不舒服了？”
他话是这样说，但是手还是探到了他的心口，好在这一次胸口下的跳动规律：
“这些日子有没有出现过心慌，心悸的感觉？不许骗我。”
“心悸没有过，前几天从两夹山回来的时候有些心慌，可能是饿的。”
宁咎白了他一眼，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这人这么贫？
“我可告诉你，心脏的毛病不是小事儿，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知道了，宁大人啊，我们先吃晚膳吧。”
阎云舟着人上菜，宁咎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
“哎，小虎呢？这一天都没见到他，到军营了？”
这些日子邹小虎天天跟在他身边，宁咎一个现代人没那么大的规矩，就是吃饭的时候都会让邹小虎也坐下，他这才在吃饭的时候想起他来，但是阎云舟听到这话心中便有些酸意，他撂下了筷子，直接开口：
“来人，将邹小虎叫过来。”
宁咎没看出他的脸色不对，还抬手给阎云舟夹了一个他喜欢的肉丸子：
“吃啊，边吃边等呗。”
阎云舟看着他这样子，心头更觉得堵挺慌，没一会儿门口便响起了脚步声，然后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穿着幽州王府侍卫服侍的人便进来了：
“叩见王爷，宁公子。”
邹小虎一天没见到宁咎，看到他便习惯性地咧嘴笑了一下，阎云舟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身姿笔挺，不像是那些营房里的大老粗，周身都收拾的挺干净的，相貌虽然算不得多俊朗，却也算是不错，给他行礼的时候规规矩矩，看向宁咎的时候目光却带着天然的亲近。
宁咎的性子他了解，对底下的人速来没什么要求，随和的很，很显然这段时间在幽州宁咎和邹小虎的关系定然比较亲近，骑马，簪发，甚至去试验TNT的时候，邹小虎也是宁咎唯一带在身边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大战时，宁咎放他去带队埋设TNT的原因。
想到这里阎云舟心底那隐秘的酸涩感就越发地重：
“你在幽州一役中功绩不小，这个年纪有如此胆识也非常难得，便先到军中任一个百夫长吧，先历练历练，军中之大，总有施展的机会。”
宁咎眼睛一亮，这百夫长虽然是个基层的小官，但是却是实打实的实职，正儿八经的管着一百人，不是什么虚职可比的，他立刻看向了邹小虎：
“还不快谢过王爷。”
邹小虎面上有些难色，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之后立刻单膝跪地，向阎云舟行礼抱拳：
“王爷，我，我只想在宁公子的身边做个护卫，小的愧对王爷栽培。”
阎云舟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沉静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倒是宁咎愣了一下，很显然邹小虎这个选择他没想到：
“我身边不缺你一个护卫，该去军中就去军中。”
在他身边做护卫能有什么前途？这孩子就是脑门发热，邹小虎却一根筋轴了起来：
“宁公子，军中不缺我一个人，您给我家送了粮食还给了我银子让我侄子读书，我就愿意跟着您，您就成全我吧，请王爷恕罪。”
说完他跪在地上便扣了一个头，阎云舟顿了片刻开口：
“倒是个有心的，好，那你便留在宁公子身边做护卫吧，这封赏我给你留着，若是你哪天不愿了，可随时向本王讨要。”
邹小虎立刻喜笑颜开地扣头：
“谢王爷，您放心，我不会后悔的。”
邹小虎出去之后，屋里便寂静了片刻，阎云舟重新拿起了筷子吃了碗里宁咎夹过来的那个肉丸子：
“这小侍卫对你很是忠心。”
宁咎虽然对邹小虎那轴的脑筋有些无奈，但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欢喜，毕竟邹小虎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一个愿意这样跟着他的人，这样想着便开口笑道，言语中多了两分自吹自擂：
“嗯，我的眼光怎么会差？那么多的侍卫中我独独选了他，心眼好，做事靠谱，哎，你别看他瘦，可能吃了，一顿能吃三碗饭，，每顿饭光是看着他吃都下饭。”
“你们一块儿吃饭？”
宁咎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
“嗯，你走了，那院子里还怪冷清的，反正就我们俩，就一块儿吃呗。”
虽然在这里讲究身份差别，但是在没有别人在的时候宁咎还是更享受那种自在的相处，一个桌子上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还下饭。
阎云舟看了看宁咎提起邹小虎时面上的笑没吃几口便撂下了筷子，宁咎自己没吃荤菜，只吃了素材，看着他碗里还有没吃完的饭开口：
“你这就吃饱了？”

第99章 总不是看我病的可怜哄我的吧
宁咎看了看阎云舟的碗,看着他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怎么吃这么少啊？哪里不舒服吗？”
宁咎看着那个要起身的人，阎云舟的手理了一下衣摆，神色有些寡淡：
“没胃口,你再多吃些吧。”
说完他便起了身,宁咎夹了一个清淡的小菜,以为他真的是累了才没有胃口：
“那吃的也太少了。”
“我的胃口不好，不能让你看着有食欲。”
阎云舟说完便一个人坐到了里间，不知道是不是精神放松了不少，宁咎今天比昨天刚回来的时候多吃了不少,吃了两个馒头才撂下筷子。
他一边吃，一边思索了一下阎云舟刚才的话,然后,没懂，他们之前吃饭不也吃的好好的吗？
晚上宁咎吃饱了照常去洗了澡，照常坐到了床边,但是他却觉得阎云舟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太对，他抬手在他的眼前摆了摆：
“怎么了？”
阎云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用力便让宁咎坐到了自己的腿上，他那腿哪能压，宁咎赶紧用手支了一下一边的床榻：
“别动,腿你不要了？”
阎云舟的手扣住了他的腰：
“这一个月在幽州过的很开心？”
他微微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宁咎不懂他这话是从什么地方出来了？
“这是什么话？”
阎云舟的手在他的腰间微微捏了一下：
“你说是什么话？这么久没见倒是也没见你想我,吃的香睡得好。”
宁咎从前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阎云舟,此刻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些好笑,他忽然抬手捏了捏阎云舟的脸：
“你是谁啊？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高贵冷艳的焰亲王吗？”
阎云舟捏住了他作乱的手：
“高贵冷艳？”
这是什么形容词？宁咎忍着笑意,想着这人刚才的反应，一个非常不靠谱的猜测涌现在了脑海里，难道阎云舟介意他和邹小虎一块儿吃饭？
虽然他觉得不是很可能，但是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我说，你不会是生气我和邹小虎吃饭吧？”
阎云舟的眉眼都没抬起来：
“你和邹小虎吃饭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你气我看他吃饭下饭，看你吃的少不下饭？”
宁咎想了想好像阎云舟就是从他说看着邹小虎吃饭下饭之后才开始不高兴的，宁咎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完之后阎云舟只觉得是对牛弹琴。
他拎着宁咎就站了起来，只觉得再多和他说一句话他都堵挺慌。
“你躺下吧，我去洗澡。”
阎云舟说完便起身走了，徒留宁咎一个人坐在了床边，看着阎云舟脚步缓慢的背影，他说错话了？
阎云舟出来的时候宁咎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那眼中竟然还有两分无辜，好似无理取闹的人是他一样，那目光看的阎云舟心中像是被猫挠过一样。
阎云舟走到榻边，宁咎抬眼看他，两个人僵持了一瞬，宁咎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只这一个动作就让阎云舟的心中都软了下来，他顺势坐在了榻上，宁咎开口：
“我说错话了？”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我实事求是。”
阎云舟的手指直接点在了宁咎的额头上：
“你是存心气我吗？把我气死了你再找一个年轻俊俏的，吃饭下饭的？”
宁咎那表情简直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神奇的物种，那一路寡王的脑子终于get到了事情的源头，阎云舟吃醋了？
宁咎拉住了那人的衣袖，眼睛中似乎都闪着光亮：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吃邹小虎的？”
这是真的吗？阎云舟吃邹小虎的醋？这是哪门子的国际玩笑啊？
阎云舟听了这话却骤然从他的手中将衣袖抽了出来，一把拉过了被子便要躺下来，却换成了宁咎不依不饶：
“真的吗？你怎么会吃小虎的醋啊？”
阎云舟一只手压着被子，被戳破了心思他的脸上多少也有些挂不住，不过心念一转便干脆地承认了。
他微微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他的脸色本就苍白，消瘦的脸颊更显得神色有几分憔悴病态。
“邹小虎年纪轻，身体也康健，不似我这样，我也不过是身份高些，想来你也不看重这个。”
他说完便拉过了被子，准备躺下睡了，反倒是让一边的宁咎有些傻眼，看着已经躺下闭上了眼睛的人，心里忽然就涌上了一丝心酸，一股愧疚的感觉爬上了心头，还在心中反复对比了两次阎云舟和邹小虎。
这两人根本就不能比啊，他喜欢的人是阎云舟，看着邹小虎不过就是看着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这怎么比？
但是若硬是比，好像阎云舟说的也没什么毛病，比年纪，确实是邹小虎年轻，比身体，也自然是邹小虎更健康，但是这又怎么样呢？
宁咎一把抱住了身边的人，脑袋直接搭在了阎云舟的肩膀边上，他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可不能多想，比年纪比身子，那这军营中比你年轻比你身体好的人多了。”
宁咎安慰的话语一出，阎云舟睁开了眼睛，恨不得戳一戳他的脑子：
“你这话是在安慰我吗？还是提前气死我？你好找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宁咎用手堵住了嘴巴，宁咎反倒是虎起了一张脸：
“不许瞎说了，什么死不死的，我找个屁的找？我当年在一众那么优秀的硕博生中都没有找一个，哪就有那么多的人能入我的眼？你当我是找大白菜呢？只要嫩的水灵的？”
阎云舟被他捂着嘴，眨了眨眼睛，听着宁咎的“训斥”，当然宁主任训人也是讲究方式方法的，很快声音便缓和下来了：
“再说了，邹小虎那年纪在我们那也就是高中刚毕业，大学都没上，他就是出去打个工都算是童工，一整个就还是个小孩儿呢，我对他有想法那不是犯法吗？
你说说人家孩子跟着我，试验TNT的时候被吓得不轻，幽州一战的时候还能临危不乱地完成任务。
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儿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你说我能不为他的前途想想吗？为他争取应得的奖励不应该吗？”
宁咎越说气势越足，一整个一个义正言辞，说完之后他松开了捂着阎云舟的嘴的手，只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那目光就好像在问：“我说的不对吗？”
阎云舟被他折腾的都没脾气了：
“嗯，你说的都对，都有道理。”
宁咎趴在了他的身上，阎云舟下意识抬手扶住了他的腰，而宁咎的手却抚上了阎云舟的脸，有些揶揄地开口：
“还有，王爷是不是对自己的样貌有些误解？你的模样哪是单单俊俏小生能比的？”
阎云舟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撒野”：
“你就看中了这张脸，那若是来日我老了，变的不好看了呢？”
宁咎都被他这话给逗笑了：
“王爷也有容貌焦虑吗？”
阎云舟再一次微微垂下眼眸，宁咎一看他这样紧怕他再“自怨自艾”，赶紧抢在他的前面开口：
“老了，不好看了我也喜欢，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我喜欢你护卫北境的责任感，喜欢你庇护身边人的担当，喜欢你处事的果决，喜欢你每一次看着我温和的眼睛，喜欢你注视我的样子，岂是什么年轻，俊俏的小生能比的？”
事实证明，学霸夸起人来一样是学霸级别，这一番话，听得阎云舟不说是身心舒畅，起码面上的笑意都忍不住挂了出来，手搂着宁咎的腰，难得傲娇：
“总不是看着我病的可怜哄我的吧？”
这傲娇的话语将宁咎逗得都有些合不上嘴，却偏偏不顺着他说：
“是是是，哄你的，这病人不都是要哄的吗？毕竟这哄人也不交税。”
阎云舟从前倒是没有发觉宁咎骨子里还有这“恶劣”的性子，当下抬起手便照着他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那就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人若是哄了，就要一直哄吗？不然病人会闹。”
宁咎身上只有一件寝衣，阎云舟的力道控制的好，其实并不疼，但是却有些响亮。
无端让他的脸有些红，当下就要从这人的身上起来，但是腰身却被那人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了。
“不好好哄还想跑？”
宁咎被他幼稚的一面逗的有些无奈：
“没哄你，字字走心，句句肺腑，就是喜欢你，旁人一个也入不得我的眼，行了吧？”
一句话让阎云舟的唇角都多了笑意，看着就连气色都好了不少，他松开宁咎，直接扯了自己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睡吧，免得你晚上做噩梦。”
其实他们虽然一直都是同床，但其实都是各盖各的被子，宁咎实在是不习惯和别人盖一个被子，不过此刻他倒是不觉得和阎云舟一个被子有什么不舒服了，索性也就随他了，还不忘挑眉：
“不醋了？”
阎云舟手臂一伸便将人都带到了自己的怀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却是从从善如流地陈述出声：
“你让他教你骑马，让他为你簪发，和他在从前和我一块儿吃饭的桌子上吃饭。”
得，原来还真是不止下饭一件事儿，宁咎有些好笑却也觉得好似也有些道理，不算是醋的毫无根据：
“好好好，你醋的没毛病行了吧？王爷大人，时间不早了，是不是可以睡了？”
阎云舟这才拍了拍他的脊背：
“好，睡吧，今晚放过你。”
这一晚阎云舟的手一直搂着宁咎，想着这人若是晚上睡觉做了噩梦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晚上宁咎倒是没有再继续做噩梦，但是睡的也不太安稳，梦境细碎一个连着一个，人很难休息好，在阎云舟的怀里偶尔会发出些哼唧的声音，一旁的人本就因为多年在战场上，睡觉的警觉性高，一点儿动静就会醒。
听到他睡的不安稳了，便抬手拍着他哄哄，没两下怀里的人便又会睡过去了。
原以为这样的休整时间还会持续几天，却不想仅仅是第二天这样的平静便被打破了：
“殿下，王爷，前方去汾河边巡防的一队人马，被汾河上一支船队上下来的人给围剿了，援兵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上船反回了对岸。”
宁咎刚刚同阎云舟进了大帐便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李彦顿时皱眉：
“什么？汾河上的船队？哪里来的船队？”
回来的哨兵身上也是一片狼狈，额角都还流着血：
“应该是昨夜趁着天色昏暗停靠过来的，连一个烛火都没有点，黑漆漆的江面上看不到任何的影子，清晨哨兵发现便被围剿，他们的动作很快，撤退的时候我们的人少，没有拦住，请殿下，王爷治罪。”
大早上听到这样的消息谁的心中都窝火，阎云舟坐在了李彦的下首，面色沉静：
“先起来，这件事儿也不全是哨兵的责任，先去伤兵营处理伤口吧。”
“谢王爷。”
这个兵出去之后阎云舟便看向了李彦：
“殿下，若是我没有猜错，汾河上的船队应该是庆阳湖水军的，庆阳湖本并不通汾河，但是先帝时期，汾河的水坝决堤了几次，两岸百姓深受其害。
所以先帝才不得不下旨治理汾河，这才将汾河与庆阳湖连通，庆阳湖的水军统帅叫肖淮，极善水战，这一次哨兵遭遇的水军应当便是自庆阳湖中过来的水军。”
而还不等李彦说话，帐外便又传来了急报：
“报，殿下，王爷，汾河上的两座桥都被对面的大军给砸了，此刻桥已经塌了。”
方才阎云舟还稳得住神色，但是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脸色骤然大变，宁咎看了看他的神色虽然不知道这桥被毁了对他们有什么影响，不过还是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
李彦的脸色也已经阴沉如铁：
“他们这是想要拖死我们，这么多天了，倒是终于想到了这一招。”
宁咎骤然想到了为什么他们齐齐变色，在这个时代建桥是大工程，桥塌了，他们没有船就没办法越过汾河。
过不了汾河，那两方势必陷入僵持状态，而大梁朝廷到底是坐拥物产丰富大的大半江山，他们拖的起，但是他们却拖不起。

第100章 王爷终于可以休养
汾河岸边,宁咎扶着阎云舟走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河床上，宁咎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汾河，这河的宽度超过了他的想象,从他们下马的地方便能看到这河面上的最窄的地方的一座桥在对面河岸的那边彻底垮塌了下去。
连着整个桥身都已经陷在了水里,根本没有任何挽救的可能,河床上的鹅卵石并不平整，阎云舟走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这样的路面很显然对他的身体并不算友好，宁咎能感觉到压在他手臂上的重量越来越重：
“别往前走了,坐在这边吧，我近前看看去。”
阎云舟指了指前面的一块儿大石头：
“你扶我到那吧。”
宁咎扶着他过去坐下,便看见已经提前到的李彦手中抱着一个算盘,坐在河岸边的位置低头拨弄着，不知道是在算什么，宁咎抬起手肘碰了一下阎云舟问道：
“哎,殿下是在算什么啊？”
阎云舟瞧着不远处的人叹了口气：
“是在算如今的粮草能坚持多长的时间，漳州，洛水镇，云州的粮仓都有储备的粮草。”
宁咎也在石头上坐下，抬眼望向了那宽广的大河：
“这一处河道就是最近最狭窄的河道了吗？”
阎云舟点了点头：
“是,汾河是最近几个城池的主要水源，此刻还没有到夏季,水量还不是最充沛的时候,早在先帝时期,这条河三年中有两年半都在泛滥,收成减产也就算了,附近的村庄年年都有被水冲走的人。
后来这条河连通了庆阳湖,这才有了这些年的平静，但是水量依旧不小，此处已经算是河道狭窄的地方了，想到另外一处狭窄的口子，少说也走上百里地。”
宁咎抬手挡在了眼睛上，眯着眼睛看向了远处，这个距离实在不算是近，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战役中渡江的画面，强渡大渡河是划着小船迎着对方的炮火创造了战争中的奇迹，但是他们现在连小船都没有。
他又想到了飞夺泸定桥，但是泸定桥首先是一座铁索桥，很显然这汾河两岸也没有任何的铁索，脑海中仅有的两个经典渡江战役都被pass了。
阎云舟看了看两岸的地形，又瞧了瞧那早上发生了厮杀的地方，招来了军中的一个副将：
“着人将军中的几门重型炮运过来，每个100米一门，哨兵每五十人一组，沿着河岸边布防，若是遇到敌袭，不必请示，立刻歼灭。”
“是。”
宁咎转过身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漳州的城中也没有船吗？这样一来我们只能守，根本就无法进攻了。”
阎云舟的眼中也有些郁色，却也没有办法：
“殿下已经派人去两岸村中搜集渔船了，只不过这两岸的渔船都很小，一共也乘坐不了几个人，更不可能在船上架设炮火，无法与庆阳湖的水军相比。”
宁咎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没有看到过所谓的庆阳湖的水军，不知道这里的水军的船是个什么模样，但是他完全能想象到这里普通渔民的小船，恐怕就是现代那种细长，做三个人都嫌挤的船，这船说实话就是渡过去了也没什么用啊，载不了几个人，到对岸恐怕直接就被灭了。
没一会儿的时间，李彦抱着算盘走了过来，宁咎起身，阎云舟撑着也要起来，被李彦一把按住：
“阎哥你坐着吧，我刚才算了一下，我们本来的军粮加上这一路上缴获云州，漳州的储备粮，节省些用，是能撑到九月份的，但是这一代的粮食怎么都要九月末，十月初才能成熟。”
说着李彦也有些头痛，眉心都拧着，宁咎抬头：
“所以说，我们的粮食是有大约一个月的空缺是吗？”
李彦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不可能短时间打过江去，而对面的大军也不可能短时间打过来，很显然僵持的必然的。
阎云舟开口：
“蕴火种植能不能扩大范围？”
“这个要问问老师，他是最清楚的。”
宁咎有些没听懂：
“什么是蕴火种植？”
阎云舟看了看他开口：
“就是在屋子里种植一些菜，屋内的温度高，蔬菜可以不受节气的影响，只是产出有限。”
宁咎一扬眉，这不就是古代版本的大棚种植技术吗？他忽然想到了这几日在桌子上看到的绿叶青菜，这本也不是这个季节会有的东西，没想到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了反季蔬菜？
“这漳州有这样的屋子吗？我想去看看。”
“下午带你去看看。”
李彦也准备立刻传讯给洛月离，中午他们回去之前，那些大炮便已经被运了过来，正在布设位置，宁咎看了看他们之后忽然顿住了脚步，和阎云舟开口：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炮火摆放的位置。”
阎云舟知道他不会无故出此言：
“有什么讲究吗？”
宁咎看了看远处的重炮：
“这些炮就是从前安装在城墙上的吧，我大概估算过炮射出去时候的抛物线，应该可以大概测算出，这炮的布设的仰起角度和射程，最好是能够让这些炮火在沿岸形成密闭的防护线。”
李彦和阎云舟都没有太听明白他说的什么抛物线和角度，但是射程他们可以听明白，阎云舟和李彦开口：
“殿下您先回去吧，我陪他去看看。”
“好，那我先回去给老师传信。”
宁咎要了称，称量了火药的平均重量，然后让人拿出了纸笔画出了草图，根据各种角度计算出了大概的最远的平均射程，然后指挥着士兵将这些大炮都安置好，阎云舟全程都坐在一边看着他，目光中自然流露出了欣赏。
“可以收工了，累不累？”
阎云舟笑了一下：
“都是你在忙活我累什么？”
两个人乘了一匹马回去，依旧是宁咎坐在前面，阎云舟抱着他坐在后面，难得不用急切地赶路，五月的天气已经和暖了不少，再不像随州冬日里骑在马上迎着寒风的那种感觉了，微风吹过还有几分惬意的感觉，宁咎轻轻向后仰靠在了阎云舟的身上，开口问出声：
“我们真的要和朝廷打持久战吗？”
阎云舟抬手揽住了他的腰：
“庆阳湖水军是先帝当年打造的，历时三年多，我们想要短时间做出和他们抗衡的船只很难。”
“但是现在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啊，这要拖到什么时候是头？”
阎云舟看向了远方，声音微叹：
“最差的情况便是拖到入冬，拖到庆阳湖水军在水面上再无优势的时候。”
宁咎顿住了片刻，他的手握紧了缰绳，第一次他在这个时代感受到了生产力的巨大差异，感受到了人在自然的面前有多渺小，一条河，便能这样轻易拦住他们的脚步。
“我们才打胜了这几场仗，此刻若是被汾河拦住了脚步，从前的优势便几乎都会弱化，等到冬季的时候对方肯定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到时候必然又都是硬仗，而我们这一季的粮食，也未必能够明年一年用。”
宁咎的话客观在理，这个道理阎云舟又何尝不明白，所谓的划江而治，看似是他们将朝廷逼到这个程度，但是其实他们才是会在消耗中变弱的一方，他的目光渐渐定了下来：
“所以，这是最差的情况，我们既然无法打造庆阳湖水军，那么便用法子将庆阳湖水军的船给夺过来，肖淮此人骁勇善战，他绝对不会忍住拉着他的水军在对岸等上半年的时间，只要他敢出来，我们便有机会。”
宁咎笑了一下，不知怎么地他忽然想到了近代战争中有名的运输大队长，没准肖淮干的也是这个活也未可知。
几日之前还这一片还打的难解难分的土地，此刻便忽然安静了下来，双方都很克制，在那一次的偷袭之后，对方的水军再没有有过什么挑衅的行为。
此刻的局面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是宁咎心底却有了几分庆幸，突如其来的僵持，让阎云舟终于有了休养的时间。
这一次见面其实他就看的出来，那人的身体状况其实根本就经不起折腾了，他那一身的病痛放在寻常人的身上恐怕连身都起不来，还能如此神色如常，不过是凭着一股子的精神头撑着罢了。
这天宁咎将阎云舟关在了屋子里，然后站在屋子中间，神色非常严肃地开口：
“你坐好。”
阎云舟愣了一下，然后几乎就是下意识地坐好了，宁咎看着他的样子心底有些好笑，但是面上却丝毫都不显：
“上午我见了一下杨军医，我们讨论了一下你的身体状况，现在军中和对面的僵持，短时间未必会有什么大的行动，你的身体如何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心中有数，从今天开始，我开的药和杨军医给你开的药要按时按顿用。
腿上能少走就少走，好好养一养这些天过度损伤的膝盖，配合杨军医的针灸和热敷，刚才我来的时候也去见过殿下了，他对你的身子一样关心，特意吩咐若无意外，每日和将领的会议都在上午，其余的时间你都用来休息。”
宁咎站在屋子里面好像一个交代幼儿园小朋友的院长一样，阎云舟也听的非常认真，就差背着手了听讲了。
“你都安排好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多谢宁大夫安排了。”
自己的身体阎云舟自己也清楚，若是从前便罢了，现在有宁咎在，他又怎么会刻意遭害自己的身子，他总要留下一个还算能走的身体陪着宁咎多去些地方。
再者说，此刻僵持，军中最紧要的不是打仗，反而是内需，李彦才是最擅长这方面的，他也有意想要让李彦在这个时候多收获人心，所以自然不会赶在这个时候出去“抢风头”。
就这样，阎云舟愣是从军中在最忙的一个人变成了在军中最闲的一个人，李彦每日骑着马，跑周边的村子，接见这几座城中的富户，筹措兴建新的大的蕴火种植“大棚”。
而宁咎也没有闲着，他在画机关设计图，他们没有能够比肩庆阳湖水军的大船，过了河就是送死，但是不代表他们不能在江中停靠啊，他的手中的有火药，对方的手中有船，这本就是不一样的优势。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量弱化船只对他们的威胁，而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此刻河岸边布设的火炮的射程是绝不可能到达对岸的，而且因为火炮的自重非常重，机动性很差，所以能够起到的只是威慑和防御的作用，根本不能成为主动进攻的武器。
但是如果他在江面上用船只搭设一个浮桥，或者将狭小的船只变成一个能够在江面上活动的火炮呢？
他可以将动力机关放在浮桥上，再借助火炮，只要他所做的机关的射程远超过对方的射程，那么他们便能对对方的军队产生实质上的威胁。
阎云舟亲自端着托盘过来，看着那个再一次用笔背面挠头的人笑了笑：
“歇歇吧，吃点儿东西，早上就没吃什么。”
宁咎看着他进来，眼睛微微一垂看了看他的腿和他的脸色：
“换了一个精油可有作用？还烧吗？叫你少走路的，让别人送过来不就好了。”
前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骤然精神松下来的关系，阎云舟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烧了两天，周身酸疼的厉害，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宁咎几乎是不干别的的守在他的身边，就怕高烧引起别的什么并发症。
好在两天的阿司匹林吃下去，烧总算是退了下去，只是到底是病了一场，人还是有些没精神，被宁咎勒令两天不准出门，就连营帐都没有放他出去，军中若是有什么必须和他商量的，也是叫了将领到屋子。
今天算是宁咎松口他可以出门的第一天，这人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阎云舟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还是有些轻咳，但是声音带笑：
“好不容易牢头肯放人，我可是要出来透口气的。”
阎云舟坐到了宁咎身边，目光看向了他桌子上画着的那些东西上，这几天他就看着宁咎在这里写写画画的，本以为他还是在弄之前的那些东西，以为纸上还是宁咎和说过的什么“化学式”，但是这一次纸上却没有一个他熟悉的“符号”了。
而都是一些线条？横着的，竖着的，还有圆弧？他有些好奇地问：
“这是在画什么？”
宁咎撂下了笔，整个人呈一个大字一样瘫在了座椅上，手中拿了一个阎云舟送来的点心塞到了嘴里：
“我深深的在怀疑我到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难道是为了再参加一次高考吗？”
阎云舟拿起了桌子上的纸，上面画的东西他都不是很懂，但是看着好像是抛出去的路径？这就是宁咎说的抛物线吗？
“这个弧线是火药抛出去的路线吗？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啊？”
宁咎吃干净了点心，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公式和符号：
“这个是x轴，这个叫y轴，这Vx代表的是水平方向上的速度，Vy代表的是竖直方向上的速度，具体就不跟你多解释了，用这些我可以大致算出来，将水平面向江中心推进多少米，再架设高台投射弹药有可能能打到对面。”
阎云舟的目光都难掩震惊：
“就这样画一画就能算出来吗？”
宁咎被他这“没文化”的样子给逗笑了，手撑着一旁的扶手，笑眯眯地开口：
“那是自然，虽然我物理远没有化学记得那么牢靠，但是算出这个还是不难的。”
阎云舟瞧着他这小松鼠一样得意的表情，无情拆台：
“不难啊，那你方才都快把头给挠秃了。”
宁咎…

第101章 火药现王爷重伤
这段时间以来,阎云舟和宁咎可算是聚少离多，就算是同样在军营中，两个人能见面的时间都很少。
这一次难得可以闲下来一些,阎云舟便真的不过多操心军营中的事儿了,能交给李彦的都交给了李彦,而他便几乎是一整天的时间都待在宁咎身边。
宁咎在桌案后面写写画画，阎云舟便靠在靠窗的软榻上闭目养神，窗户开着，五月份微微泛着暖意的风吹进来,格外的舒服，
宁咎抬起头便能看到那人俊朗的轮廓,平日里苍白的面色,映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中，显得脸色都好了不少，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了一片阴影。
只是人的呼吸还是有些重,时不时地咳嗽出声，仔细看那人胸口的起伏也要明显一些，宁咎走了过去。
阎云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也没有睁开眼睛，在宁咎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却忽然伸出手，准确的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宁咎被他的力道一带，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去。
他怕砸着底下的人吓了一跳,下一刻阎云舟的手便扶住了他的肩膀,将人一整个搂在了怀里,宁咎抬头便看到了那人戳着笑意的脸色：
“搞什么突然袭击？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宁咎想要从他身上起来,但是阎云舟却没有放人：
“都坐那一上午了,弄完了吗？”
宁咎索性和他挤在了一个躺椅上：
“差不多吧,对了，我想在河边建造瞭望台，最高能建造多高？”
“瞭望台？”
“嗯，你来看。”
宁咎扶着阎云舟起身，直接拉着他到了桌案后边，将人按坐在了椅子上，将上午他画的图放在了他面前：
“欣赏一下吧。”
阎云舟低头看见图上画的不是什么具体的图形，而是和昨天差不多的线条，就知道这必然是宁咎自己才看得懂的东西，笑了一下：
“快给我解释一下吧，看不懂啊。”
宁咎凑到了他身边坐下，他看着阎云舟那看不懂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他拿了一支笔：
“你看这条弧线，这水平画出来的这条线就是横向位移，竖直方向的这条线就是竖直高度，我想要建造一个瞭望台，然后将炮架设到了瞭望台上。”
阎云舟低头边看图边听他说，看着图中的弧线，他也拿起笔直接在图上画出了漳州城外连同汾河的地形图，这些地方的地图早就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你在图上可以算出来被瞭望台架起来的炮最远可以打到什么地方吗？”
宁咎笑了：
“还真是行家啊，一问就问最重要的问题，你看这条弧线其实就是炮火射出去的路径。
我们现在需要得出的就是这个横向位移最大能达到多少，不过不管是怎么算肯定是不可能打到对岸的，但是打到江中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宁咎学医出身，对化学的熟悉程度自然是比对高中物理的熟悉程度强多了，他想了一晚上才算是推算出了上学时候学的平抛运动的计算方式。
平抛运动其实就是匀变速曲线运动，其可以分解成两种运动，就是水平方向的匀速直线运动和竖直方向的自由落体运动。
而他现在需要得到的就是如何尽可能大地拉长横轴的横向位移。
他算了半天的公式才算是将高中的物理知识给捡回来一点儿，根据横向位移S=VT，可以得出，横向位移仅和初速度和落地时间相关。
而水平的初速度是由炮火出膛那一瞬间决定的，他几乎改变不了，而他唯一可以改变的就是落地时间。
其实炮火在射出去的时候主要受到的就是重力作用，而竖直方向的自由落运动，高度和落地时间呈正相关，高度越高落地时间越长，宁咎给阎云舟讲着：
“现在我需要测试一下，炮火射出去时候的初速度，根据这个再定瞭望塔的高度和距离江边的位置。”
阎云舟听着他讲的云里雾里，但是有一件事儿是听明白了，那就是瞭望塔越高，炮火射出去的就越远，这个倒是也符合他们认知的常理。
他从宁咎的手中拿过了笔，宁咎看着他在纸上画着，线条清晰，结构明了，这是在画瞭望台？
“这种瞭望台是军中常用的，建造起来虽然有些麻烦，但是高度是现在可以达到的最高高度，应该在十五米左右。”
宁咎立刻算了一下，高度是十五米，按着自由落体的公式计算，炮火落地需要1.73s。
这个时间实在是算不上长，现在需要知道的就是他们粗制的那种炮，在炮火出膛的那一刻速度能达到多少了。
下午，宁咎便让人将一门炮拉到了城外，阎云舟不放心：
“我陪你去。”
宁咎听着他咳嗽都还没好：
“我很快的，你在家等我吧，今天外面有风，前几日刚刚发烧。”
阎云舟拉了一下他的手，只低头开口：
“上一次试验TNT的时候你带着邹小虎，现在是嫌我身子不中用吗？”
宁咎看着眼前和他翻旧账的人第一次觉得老狐狸就是心眼多，他若是不答应没准一会儿都要上升成嫌弃不嫌弃他这种深刻问题上了：
“你可真是会说话，那不骑马，坐车架过去。”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阎云舟靠在了车架中，本就是午饭后，他有些精神不济，车架行的并不快，他靠在车厢壁上便有些昏昏欲睡。
宁咎看着他的样子心中还是难掩心疼和无奈，这个时代的医疗还是太落后了，他明明知道这人身上的病痛，却依旧束手无策。
他抬手换下了那人腿上已经有些凉了的手炉，本就睡的不实的人骤然醒了过来，宁咎帮他往上拉了拉毯子：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还要一会儿到呢。”
阎云舟拉住了他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宁咎便也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
阎云舟却少数有些脆弱地将头靠在了宁咎的肩膀上：
“这一场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煜安，若是以后我身体比现在还不如，你会不会嫌弃？”
宁咎少有见到这个样子的阎云舟，刚要心疼地出声，就听这人又来了一句：
“毕竟久病床前无孝子。”
一句话将宁咎方才所有的柔软心肠都给打没了：
“我把你当伴侣，你却想做我爹？干嘛？你死了以后还要让我给你披麻戴孝啊？
别操没有用的心，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什么样的身体我还能心中没数，要嫌弃早嫌弃了。”
阎云舟没有起身，手搂着宁咎的腰，力道不小，宁咎笑了，任由他搂着，他其实能感受到阎云舟心中的不安，换位思考，若是他是这么一个身子，他也未必没有这样的担忧：
“好了，我的王爷大人啊，我不嫌弃啊，现在不嫌弃，以后也不嫌弃，能走我们就走，不能走了，我给你造一辆轮椅，有什么的？”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宁咎就带着一队人马在试验炮火能够射出的距离，他在心中默默数着秒数，这样便能够大概计算出火药出膛的初速度。
最后得出的大概速度是150m/s左右，比弓箭的速度要快上两倍多一些，但是却没办法和现代的炮火相比。
宁咎毕竟是学医的，这让他对速度本身和河道的宽度在心中并没有一个很准确的认知。
按着初速度150m/s来算，1.73秒，横向位移能够达到259.5米，他对这个距离本身没有太大的概念，但是当这个结果被拿到阎云舟的面前的时候，那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煜安，你确定这个没有算错吗？”
“没有，结果就算是有误差也不会差上几米的，怎么了？这个结果还算是理想吗？”
阎云舟看了看他笑了一下：
“这一段汾河算是宽的，但是宽度应该也没有300米，你这若是算的没有问题，这炮火架在十五米的瞭望台上，已经快能打到对面了。”
这个答案让宁咎都愣了一下：
“真的？那，我们岂不是不用撑到冬天了吗？”
当天下午回去，阎云舟便直接带着宁咎到了大帐，将所有的图纸，和今天下午试验的数据都拿了出来，前几天阎云舟病了，李彦可算是忙的脚打后脑勺，整个人连落脚的时候都少。
阎云舟看了看宁咎：
“你来说吧。”
宁咎点头，将图纸挂上去，这图上除了有他画的还有阎云舟补充的河道地形图，看起来会更加直观，他将想法说了一遍之后，李彦的眼睛都睁大了：
“架设十五米的高台，炮火真的能打这么远？”
“理论上是这样的。”
“阎哥，高台是可以架设到十五米吗？”
阎云舟点了点头：
“随州随我过来的师傅可以，今晚我便会将图纸画出来。”
晚上回去之后阎云舟便开始画图，这晚上的屋子还是有些凉的，宁咎给他披了一件衣服，端着一杯茶站在他的身边，一边看那人娴熟地画图一边惊叹：
“这图纸竟然是你画的？”
阎云舟笑了：
“嗯，你以为我从前在宫中跟着先帝都学棒槌了不成？”
“这瞭望台架设起来需要多久？”
“最少也要大半月的时间吧。”
相比于此刻漳州的按兵不动，对方的阵营中却已经开始出现了分歧，吕良兵败之后带着残存的兵将到了汾河南岸。
但是此刻朝廷已经着吴寒作为征北军的统帅了，而吕良作为了副手，戴罪留任，除了这两位之外，还有此刻唯一在这场战役中占到便宜的庆阳湖水军统领肖淮。
肖淮善于水战，手中握着大梁唯一的一队水军，他知道阎云舟的手中根本没有船，所以想要利用水战的优势将阎云舟拖下水。
他几次三番请战，而吕良此刻刚刚从上一场战役中醒过来，此刻满心满眼想得都是要手刃阎云舟，想要立刻趁着优势反击。
但是这二人的请战却都被吴寒给压了下来：
“二位将军稍安勿躁，本将昨日接到了陛下密旨，不日将有至胜的法宝送到前线，两位还是再等等吧。”
吕良拧眉：
“法宝？朝廷有什么至胜的法宝？”
若是有怎么之前不给他送来，等到吴寒上任的时候便有法宝了？吴寒半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却也笑眯眯地不反驳：
“陛下有旨，我等臣子自当遵从，吕将军雪耻也不差这一两日了。”
而此刻宫中，李启没有在养心殿中而是在宫中非常偏僻的一个院子里，那院子住的不是别人，正是玉清观众人。
玄威道人此刻一身得体的黑白道袍，站在院子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范。
他躬身向李启行礼：
“陛下，火药的方子贫道已经得出来了，这边便是贫道做的火药，还请陛下移步到宽敞的地方校验。”
李启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那几个和从前被送到京中的那两枚火药一般无二的外表，捏紧了手指，就是这个东西，就是因为有它在手上，阎云舟这么多年才会有恃无恐，丝毫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若是他的手中能够同样拥有火药，那么战场上的形势势必倒转，火药第一次炸响在了宫外的空地上，李启见到那滚滚烟尘和地上那个大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赏，大赏，给朕将玄威叫过来。”
“陛下。”
“从今天起朕拨给你五百人，全部由你指挥，所有人都用来制作火药，越多越好，三日之后，你先带着现有的火药去支援吴寒大军，待到大捷那日，朕许你国师之位。”
“谢陛下恩典，草民必不负陛下所望。”
李启的目光满意极了：
“即刻圣旨便会降下，朕命你为督军，不必再称草民了。”
玄威第一次昂首从御书房中出来，他看了看那汉白玉的台阶，看着那一座一座巍峨的宫殿，他终于可以如此立在朝堂上了。
回去他看着桌子上那些的火药配方，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他原以为是多难的东西，却不想，这火药中竟然只有这简单的三种原料。
平静的时光终究是没有多久，战争再一次爆发，吴寒命肖淮率领船队绕过对岸重兵把守的地方。
从下游登陆，和上一次一样，一样是趁着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哨兵这一次的警觉性却大了不少。
几乎是立刻便吹响了号角，那号角响起的声音惊醒了刚刚躺下的宁咎，阎云舟也瞬间坐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穿衣服：
“是江边。”
宁咎也要和他一块儿出去，却被阎云舟按住了：
“你留下，没事儿，这个时候江边就算有敌袭规模也不会很大的，我去看看，听话，在家等我。”
宁咎这些日子刚刚好一些，不怎么做噩梦了，阎云舟不想他再近距离接触战场的血腥。
宁咎听着外面的号角，好像又回到了幽州一样，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应激反应有所缓解，最正确的方式就是这段时间不要再接触相似的刺激，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人，下床帮他拿过了护膝，没有再坚持：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千万小心。”
对方这个时候应该也不可能敢大规模地渡江，应该是比不上之前的那几场硬仗的，想到这里他自己给自己定了定神。
他亲自蹲在了床边给阎云舟的两个膝盖都系好了护膝，又帮他拿了披风，阎云舟临走握了一下他的手，笑了一下：
“放心，睡吧，睡醒我应该就回来了。”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屋子，宁咎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次连他都没有看在眼中的一场战役，会险些让阎云舟丧命。
没有一丝月光的夜晚格外的漆黑，河面上的水幽深沉静，像是能将人吞进去的巨兽一般，船只若不是离得近了，就算是在城楼上都不会发现。
“外面什么情况？”
“王爷，是下游，一队船避过了最近沿江的炮火从下游上来了。”
阎云舟抬眼看了看天色便明白了一切，他骑上马便带人直奔汾河下游，肖淮的水军不愧是号称天下第一的水军。
看准了这半个时辰的风向，顺风而至，迅速非常，每一个船的船头都有一个类似投石机的东西。
肖淮的目光如狼一样森寒，想到了今日那个道士给他的东西，这一次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阎云舟。
宁咎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他披上了衣服站在了院子里，这里离汾河岸边并不远，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河岸边传过来的炮火声。
炮火声越发密集，宁咎以为是他们这边发动了总攻，直到天际边已经泛起了乳白，他的心忽然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心慌感，这种感觉是他第一次出现。
他有些坐不住了，穿好了衣服便想出去看看，却没有想到一队带着甲胄摩擦的脚步声凌乱地传来，院子的大门骤然被推开：
“宁公子，你救救王爷，快，救救王爷。”

第102章 宁咎疯批边缘
暗玄的一句话震的宁咎心都颤了一瞬,看着从门口被抬进来的人他只觉得周身如坠冰窖一样地冷到了心底下。
被抬进来的人，身上的银色铠甲还没有换下来，身上脸上都是血迹,人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没了意识。
“怎么回事儿？伤哪了？”
宁咎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多时辰之前出去还好好的一个人会这样躺在他面前,他的手都开始有些发抖，甚至有些不敢检查阎云舟身上的伤。
方才冲进来的人太多，宁咎甚至没有注意到李彦就在后面，他的脸上也都是血迹,还有些脏污的土：
“炸药，是被炸伤的,阎哥是为了救我,宁公子，你一定要救救他。”
阎云舟被抬到了榻上，进了屋,光线好了宁咎才看到他身上盔甲的破损处，有些发黑，混着血污，竟然是炸药？他此刻根本就顾及不到对方怎么会有炸药，也根本管不了阎云舟是怎么被炸伤的。
他抑制住了在微微抖动的手：
“准备麻药,快，人都出去,让杨生进来。”
宁咎的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中挤出来的一样,床上人禁闭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阎云舟并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伤口刺痛的感觉从心口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下,连着两侧的肋骨,和腹部都疼了起来,就连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着周身剧痛，阎云舟睁开了眼睛，但是眼前却还是重重黑雾，根本看不真切东西。
在阎云舟的生命中，似乎忍耐疼痛已经成了一门必修课，耳鸣阵阵中他依稀还能分辨出他此刻已经回来了，纵使看不到眼前的人，但是他也能感受到宁咎此刻应该就在他的身边，自始至终他都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更没有一声的呻吟。
他想开口交代些什么，但是却痛的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宁咎看到了那人微微睁开的眼睛，却并不聚焦的目光，心中的害怕，紧张，痛恨已经到了极点，他蹲在床边，手握住了那人湿冷一片的大手：
“是我，你回来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儿的，别怕。”
宁咎的目光渐渐坚定下来，此刻能够救阎云舟的人只有他，阎云舟听到了这句话，想要扯出一个安慰的笑意，但是胸口却涌上了他熟悉的血腥气，终究的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宁咎亲自帮他除了身上的盔甲，这才发现身上被炸伤的伤口足有四五个，集中在左半边身子，最严重的一个就是在下腹，宁咎给阎云舟用了麻药，遣散了屋内所有的人，将周围堆满了灯火。
宁咎在屋里留下了两个人，一个是杨生一个是一个小医侍，阎云舟手臂上，腿上都有伤口，但是下腹是最严重的，他必须先处理他下腹部的伤口，而手臂和腿上的伤便交给了杨生来缝合。
洗手，刷手，消毒器械，手术的过程中宁咎甚至不敢看榻上那人的脸，他只怕看了一眼他便会拿不稳手术刀。
“右2止血钳。”
“左一剪刀。”
宁咎处理着眼前的伤口，出血量他从刚才那人里衣上的血便能看出来，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输血的可能，所以他务必要尽快止血。
宁咎额角的汗一点儿一点儿地渗出来，这不是他第一次给阎云舟做手术，但却是最紧张的一次，他在那人的腹腔中探查，寻找潜在出血点，探查那人的脏器有没有受损，他怕他发现什么弥补不了的情况，每一个动作在进行的时候他的心都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不幸中的万幸是阎云舟小腹部的创口虽然大，但是他检查了两遍之后都没有发现脏器有出血点，这和上一次洛月离被箭伤之后的伤口不同，面积大却没有累及脏腑，所以他不需要切除里面的脏器。
宁咎再一次清创，准备缝合腹腔伤口，一层一层，足足十三针：
“剪刀。”
最后剪下缝合线的时候，宁咎几乎脱力，他看向了床上安静躺着的那人的脸，顾不得他脸上的血污轻轻俯身，吻在了那个冰凉没有丝毫血色的唇上，他的力道没有丝毫的收敛，仿佛恶狼一般地啃食。
他不喜欢，他不喜欢阎云舟唇上那和死人一样的颜色，冰凉的唇瓣被他轻轻咬破，那泛着腥气的铁锈味，唤回了宁咎的一丝理智。
他看着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的人，目光落在了那被他啃噬的已经泛起血色的唇瓣，手指轻轻抹去了那人唇上渗出来的血，他的目光恢复了平静，但是却更像将那已经濒临喷发的火山给勉强镇压回去：
“阎云舟，你说你会好好回来的，你已经食言了，我只原谅你这一次知道吗？”
宁咎知道，这一次阎云舟的伤不轻，按着他的身体，恐怕一个感染都可能要了命，手术结束不过是挺过来的第一关而已，后面还有好多的硬仗要打。
屋内的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整个一个院子，被还没有回去的武将们挤得死死的，人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就连李彦都没有走，直到宁咎再一次站在了房门口：
“宁公子，阎哥怎么样？”
所有的将领一窝蜂地凑了上来，宁咎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还活着，已经做了手术，缝合了伤口，后续还要观察，殿下和各位将军都先回去吧，这一日他恐怕不会醒。”
宁咎说完没有等众人的反应便直接回了屋子，他平静地换下了刚才手术时候的那一身衣服，然后让人打了有一盆热水，坐在了床边，拧干了毛巾，一点儿一点儿地帮阎云舟擦身子。
他的脑海此刻很乱，闭上眼睛便是一片血肉模糊，心底似乎有一股气，没有地方抒发，那种边缘的情绪，他很少能感受到。
手中的毛巾擦拭过阎云舟的身体，他身上每一处的伤疤他都清楚，擦好了之后，他又给他换了衣服，盖好了被子之后才站了起来。
“暗玄，进来。”
一直守在门口的暗玄进来，他也刚刚换下一身血污的衣服：
“宁公子是王爷有什么情况吗？”
宁咎看了看床上的人：
“他要睡上些时候了，告诉我，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阎云舟怎么会被火药炸伤？
提起之前的事儿，暗玄的脸色便愤恨难平，时间倒退到了两个时辰之前。
肖淮的水军在汾河下游登岸，绕过了上游岸边的火炮。
李寒率先率部队到了下游，肖淮这一次并没有出动一整个船队的船只，而是只有十条船，看似应该是试探，李寒也以为这一次对方应该还是和上一次一样是准备趁着夜色偷袭的。
上一次肖淮的偷袭是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吃过的最大的一个亏，这一次他们既然发现了，便断不会让上一次的事儿再发生。
李寒几乎是立刻率将士冲了上去，十条船不会带太多的士兵，所以这一次的围剿结果几乎是根本不会有疑问的，而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是一边倒的情形。
直到阎云舟和李彦赶到，李彦看到了那十条船，肖淮的水军已经露出了败绩，李彦准备趁着这个时候吃掉那十条船，便没有下令用火箭去射船只，而是下令围剿已经上岸的水军。
而在这个时候那十条船上的掌舵的水手开始有了动作，船只在渐渐向后退，看似是要跑，李彦立刻下令：
“登船，拦住他们。”
这十条船在他的眼中就是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务必要吃到嘴里，却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注视着岸上的阎云舟，肖淮根本没有下船，而是隐没在最后的一个船只中。
“肖将军我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这个距离根本打不到阎云舟，别忘了今晚我们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今晚这十条船本就是一个诱饵，甚至那些登岸的士兵的命也是弃子，这一战他们的目标就是阎云舟，但是此刻射程根本够不到阎云舟，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但是眼看着岸上的人已经快要拼光了，他们再不动手，恐怕阎云舟在这里也不会久留，就在肖淮犹豫的时候，阎云舟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十条船，骤然之间他看出了船上的不对，而此刻李彦已经带人快要到船上了。
“传令，撤军。”
他立刻果断下命令之后便策马上前，眼中只有还在向前冲的李彦，情急之下连殿下都忘了喊：
“彦儿，快回来。”
肖淮自己都没有想到阎云舟会冲这边冲过来，他的目光立刻看到了阎云舟前方的那个身影：
“准备，目标是那个头上带着红缨的人，给我射。”
那看似已经空了的船，立刻从船体的底下冒出来了不少的人，船头的投石机开始被“加料”，那被上在投石机上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正是刚刚由玄威道人从京城带过来的火药。
李彦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但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就在那炮火快到他头顶的时候，阎云舟直接挥出了手中的马鞭，马鞭缠在了前方李彦的马腿上，他用力一扯，马应声倒地，他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便冲着马上的那人扑了过去。
炸药在他身侧炸响，但是却没有伤及李彦，谁都没有想到火药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还伤了阎云舟。
暗玄讲完昨晚那一切的时候恨得牙都痒痒：
“昨晚的一切就是一个局，船只，士兵都是诱饵，他们就是冲着王爷来的。”
他死死捏住了手心。
宁咎听完了昨晚的一切，心底的火气根本就无从收敛，冲着阎云舟来的，好，很好。
“他们怎么会有火药？可和我们的一样？”
暗玄点头：
“我让人在战场上捡到了一些碎片，看着和我们的一样，会不会是青羊那个老匹夫？”
他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将青羊道人挫骨扬灰，宁咎坐在床边阴沉着脸色，他不认为会是青羊道人。
“你去将从战场上捡来的碎片给我找来。”
没过两个时辰，中午的时候李彦再一次过来，一夜没睡让他的脸色也不好看，这样的变故让他的精气神瞧着都暗淡了不少，他垂首立在床边：
“阎哥还是没醒吗？”
宁咎一上午几乎就没有动过地方，一直坐在床边守在阎云舟的身边：
“没有。”
说完他便抬眼看着李彦：
“殿下，对方已经有火药了是吗？”
李彦的脸色异常难看，他从胸口掏出了一张纸，声音嘶哑：
“船只撤退的时候我隐约看到船上有一个穿着道袍的人，这是他们撤退之前射来的箭上绑着的信件。”
宁咎接了过来，看到上面的字的时候心底的怒火已经燎原，上面写着的赫然是一个祭字，祭的下面写着的名字是阎云舟。
盯着上面的字，宁咎闭了一下眼睛，心中那种疯狂吞噬感让他恨不得将对面所有的人通通埋葬。
而这纸的后面还有一页信纸：
“师侄火药配方师叔还要谢谢你——玄威。”
玄威，又是这个玄威，宁咎伸手揉碎了手中的信件，李彦看了看从他指缝中滑落的碎片：
“这样的箭簇有很多只，我已经命人都收集起来了，以免乱了军心，上午我去了青羊道人那里，他死活都不肯承认曾和玄威有过联系，更不承认火药的配制方式是他泄露出去的。
青羊道人的身边一直都有人看守，我也不信他能传出消息去，所以我没有收押他，这封信应该是玄威故意写来挑拨离间的，青羊猜测，对方很可能是从火药爆炸的碎渣中得到的配方。”
宁咎没有否认这种猜测，他拧着眉心开口：
“火药的威力确实不小，但是成分却不算复杂，只有三种，有些火药很可能在抛出去的时候没有被点燃，这些东西若是被对面的人捡回去，很可能会复制出火药来。”
他的神色已经冰冷一片了：
“很好，他们不是想要让今天成为阎云舟的忌日吗？不是想要玩火药吗？好，我陪他们好好玩。”
阎云舟到了晚上便开始发烧，他此刻昏迷就连药都喂不进去，后半夜的时候整个人烧的甚至周身都有些抽搐，宁咎心理都已经开始慌乱，不停地用酒精帮他物理降温，但是高烧却不见缓解多少。
“暗玄去将阿司匹林拿过来，还有水。”
暗玄立刻将药拿了过来，宁咎将粉末和水调匀，一口喝了进去，然后便倾身覆在了那人的唇上，他的舌尖用力，微微撬开那人的唇齿，他的手按摩着那人的喉咙，药液顺着阎云舟的唇角流下，但是终于那人的喉咙微微滑动，总还是能喝进去一些的。
宁咎便这样喂了他几次，直到一整杯的水都喝了下去，他双手捧着阎云舟的脸，眼中熬出来的红血色有些怕人：
“阎云舟，想想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必须挺过来。”
床上的人似乎真的累了，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就那样平静地躺在那里，宁咎凑到了床上，屋内点着灯，他抱着身边的人，甚至不敢合上眼睛，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便全是血腥的画面，还有阎云舟唇角流血的样子。
他不知道熬了过长时间才等到了天亮，天亮了，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但是阎云舟依旧没有醒，宁咎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下去了一些，不像是昨晚那么吓人了。
阎云舟越是这样平静地睡着，宁咎的情绪就越是在恶化，心中积攒的怒火，怨愤无处发泄，眼前不断地在闪着阎云舟被送回来时的模样，还有那封诅咒阎云舟的信，宁咎所信奉的信念，准则第一次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心中的杀意越来越重，他开始改变了对战争的看法，纵使从前他知道阎云舟和李启之间只能存一，但是到了阎云舟真的躺在这里的时候，他才开始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什么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凭什么？凭什么阎云舟为了护卫北境护卫大梁落下一身的伤，而那些个官老爷能够高居庙堂？凭什么真心为天下的人步步坎坷，而那些坐享其成的人享受天下供养？
而他，本来是可以让阎云舟更轻松一些的，是他畏首畏尾，是他瞻前顾后，他的眼前闪过无数那人温和的笑意，他抱着自己的样子，他和自己轻声调笑的模样，他做了最坏打算为他安排好后半生的样子。
字字句句，一幕一幕地浮现他的眼前，阎云舟从未要求过他什么，他处处顾忌他的感受，时代的差异是让他们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矛盾，但是这一次见面他能感受到那人心底对他的尊重，他能感受到阎云舟的变化，他一步一步地在走，一步一步地拉进他们的距离。
所有的爱意，留恋，悲愤化作了怨怼和仇恨，是他太天真了，战争已起，至死方休，火药既然在先帝的时候已经现世，那么就意味着这个冷兵器的时代终将迎来改变，而他又凭什么不会成为那个变数？
宁咎直接下令，着人立刻收集打量的煤焦油和煤炭，越多越好，召集了上一次所有帮他炼制煤焦油的人，开始重新炼制煤焦油，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的火药，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阎云舟不醒，这个院子就没有消停过，三五不时有将领过来看，宁咎的话极少，让邹小虎守在门口，只准人在外间，为防感染内室他没有让人进来，外面的将领也守规矩，几乎就是在外面看一眼便出去。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了，阎云舟的烧反反复复，宁咎便不厌其烦地喂药，帮他物理降温。
熬了两天，宁咎睡觉的时间加在一起都不及两个时辰，第二天的晚上，宁咎终于倚着床边意识有些朦胧了过去，恍惚间他感觉到手心中有些动静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却见床上昏睡了快三天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人的眼前才退下黑雾，一人的眼中布满血丝，阎云舟的精神渐渐清醒了过来，昏睡前的一切开始重新浮现在了脑海中，他缓缓凝视着眼前的人，没有错过宁咎那满眼血丝，他勉强提了一口气，但是出口的声音还是几乎是气声：
“惹…你担心了，没事了，咳咳…”
沉闷的咳声震得胸腔中都在疼，阎云舟不得不闭上眼睛缓了缓，宁咎骤然回神，对他所谓的没事儿了实在不愿置评，沙哑的嗓音都有些破音：
“你还知道醒过来。”

第103章 软禁阎云舟
床上的人出气多进气少,苍白的脸上血色早就已经消失殆尽，连续的高烧已经几乎已经耗尽了阎云舟的体力。
宁咎握着那人滚烫的手心心中已经开始泛起了难言的恐惧，他紧紧握住那人的手,声音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儿的,烧褪下去就好了,没事儿的。”
床上的人眉眼间还是从前温柔和熙的笑意，只是脸色带着灰败的苍白，让人心中不禁升出一股并不好的预感，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句句都是气声：
“煜安,我最幸运的就是你到了我的身边，咳咳…我没有什么遗憾了,我知道不应该要求你什么,但是可不可以别忘了我…”
阎云舟的气息已经渐渐衰弱，眼睛望着宁咎的方向，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他,宁咎的心中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寒意，他死死地握着那人的手：
“阎云舟，你别乱说这些话，你不会有事儿的。”
床上的人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宁咎能感受到他手中的那只手已经开始渐渐变冷,恐惧感开始渐渐蔓延到全身。
床上的人的气息已经渐渐衰弱，终于他手中那只手的力道彻底消散了,宁咎的瞳孔都在渐渐放大,声音几乎带上了破音：
“阎云舟,阎云舟…”
他的声音响彻在房间中,乍然间睁开了眼睛,还是熟悉的房间,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床上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之中难掩担忧，阎云舟的脸色还是不好，大量的失血对他的现在的身体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煜安，做做噩梦了吗？”
他的声音还是低弱到有些发虚的样子，两个人四目相对，宁咎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方才紧张害怕的情绪还没有褪去，让他的手都有些发抖，看着床上睁眼的人情绪都有些恍惚。
心口剧烈的跳动还没有止息，他怔怔地看着榻上的人，方才的噩梦如潮水一样从他的脑海中褪去，但是那梦境中的画面却依旧足够他战栗。
阎云舟看出了宁咎的状态不对，费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宁咎额角的冷汗划过了鬓角，他闭了一下眼睛，渐渐分开了现实和梦境，眼前的人还活着。
宁咎附身将人一把抱进了怀里，阎云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汗，费力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宁咎将下巴抵在了那人的肩头，闭上了眼睛，声音嘶哑：
“阎云舟，没有下一次了。”
阎云舟知道这一次必然吓坏了这人，只是点头应着，声音无力却很坚定：
“对不起，不会不会有下一次了。”
阎云舟的状态实在不算好，断断续续的高烧，吃了药褪下去，不吃便又会烧起来，这反反复复的高烧磨的人身上没了半分的力气。
这个时候的一个感染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宁咎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守在他的身边。
这几日的天色并不好，五月份汾河流域开始进入了雨季，外面的天总是阴着，伴着雷声，淅淅沥沥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这样的天气对于关节不好的人就是一场活活的煎熬。
阎云舟身上的旧伤在这样的天气格外的难熬，但是他却一声都不吭。
宁咎让人上了热水，用毛巾蘸了热水帮他热敷着膝盖的关节，等到两只膝盖终于没有那么冰冷的时候才在他的腿弯处放了汤婆子帮他盖好了被子。
阎云舟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上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只余下了手心的冰冷，宁咎抬眼：
“我没事儿，你也歇歇吧。”
宁咎看着他这张脸听着他这话心中便是一股子无处抒发的气：
“用不用我找来镜子让你照一照，这没有用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话说的不留情面，手上的动作却非常的诚实，他没有放开阎云舟的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尽量不去回想刚才那梦境中那无法接受的画面。
阎云舟顿了一下，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脆弱：
“煜安，抱我一下好吗？”
宁咎根本无法拒绝有这样要求的阎云舟，轻轻附身抱住了床上的人，只有感受到阎云舟切切实实在他的怀里，他似乎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阎云舟几乎靠不住身后的软枕，宁咎便坐在他的身后，抱着怀里的人：
“吃了药睡一觉，别担心外面的事情，好好歇歇。”
阎云舟周身缝合的伤口让他一直不敢乱动，胸口的憋闷感有些加重：
“你陪我躺一会儿吧。”
这几天宁咎在他的身边熬的太厉害了，他眼中的红血丝就没有褪下去过。
哪怕是躺着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总是随着屋子里宁咎的身影转动，他总是能感觉到宁咎的情绪有些不太对，这两天的晚上那人总是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怕这一次的事儿对宁咎产生了什么刺激，有些精神的时候便会和宁咎多聊几句，睡觉的时候也总要拉着那人一起。
“好，你先睡，一会儿我和杨生碰一下你后面用的药方就过来陪你好不好？”
宁咎揽着怀里的人，低头在他的眉心落下了一吻，手自然地落在他的心口，一下一下地帮他顺着胸口的位置。
宁咎对他是极为的耐心，似乎还是和往常无异，但是阎云舟总还是能感受到宁咎的情绪不对。
不过宁咎闭口不谈自己的状况，他的精神又比较差，一天清醒的时间并不多，也没有顾上和他说什么。
宁咎在阎云舟的面前似乎还是从前的样子，但是对外却变了一副模样，
自从阎云舟醒过来之后，军中陆续有些将领过来想要看他，宁咎却命邹小虎站在院子的门口，所有探病的人一律都被拦在了门外。
阎云舟精力不济，没一会儿便在宁咎的怀中睡了过去，宁咎轻轻地将人放下，帮他盖好了被子，盯着他的睡颜半晌之后才闭上眼睛压下了心中的焦躁和不安，转身到了外面院子大的门口。
果不其然，这个时候已经有军中的将领想要过来见阎云舟了，此刻正被邹小虎拦在外面：
“你就通传一下，我们只要见王爷一面就好。”
“对，我们就见一面。”
“王爷定然也惦记军中的情况，我保证只一盏茶的时间。”
“就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吧。”
邹小虎是第一次这样面对军中这些叫得上品级的将领，他的神色也有些为难，但是宁咎早就和他交代过，即便是殿下来了，也要拦在门外，不准任何人进去。
他既然已经认准了宁咎为主，自然只能遵守他一个人的命令，只能一边陪着笑意一边将这些将领都拦在门口。
门口吵嚷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宁咎推开了门出去，看到了挤在院子门口的几位将军。
方才对着阎云舟时候温和带笑的面色已经不见了，他的唇角微垂，目光中带着常年从医所特有的压迫感，缓缓走来：
“几位将军凑到门口是做什么？王爷此刻不能见客。”
阎云舟已经醒过来快两天了，开始的时候这些将领还能按捺的主，但是两天的时间过去了，阎云舟院子里愣是没有什么动静，一个个的都坐不住了起来：
“宁公子，我们就见王爷一面，我们保证就一面就好。”
宁咎站在台阶上，面上没有一分多余的表情，连说辞都没有变：
“王爷此刻不能见客。”
李寒有些着急，从那天他们将阎云舟送到这院子中之后，就没有见到王爷的面了，他甚至开始有些可怕的猜想，顾不得其他，都没有解下身上的佩刀便上前一步，眼睛紧紧盯着宁咎：
“宁公子，我们只见王爷一面。”
宁咎冷眼瞧着他，目光连扫都没有扫一眼的他的佩刀：
“李将军准备闯进去吗？我说过王爷不能见客就是不能见客，你以为这伤很寻常吗？不要他的命便去见，都去见。”
阎云舟现在根本抗不过一次的感染，从他醒来到现在，屋内就是暗玄他都少有让进来，他每一次出去再进去都会用酒精消毒全身，屋里也是按着一天三次的消毒，紧怕阎云舟会感染。
李寒听到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躬身像后退了一步，双手拱手施礼：
“宁公子，是我失礼了，我等不叨扰王爷休养，这就离开。”
说完他便拽着所有人都离开的院子，走之前还不忘向屋子的里面望了望，邹小虎看着一群在军中说一不二的将军听话地离去，对宁咎的敬佩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宁咎则是没有什么表情地平静回到了屋子里，阎云舟睡着，他便坐到了桌案的边上，既然战争已起，对方也已经有了火药，那么他也没有什么收敛的必要了。
用炸药伤了阎云舟，就必须付出代价，既然要用火药，他就要让他们知道，火药到底应该怎么用，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一笔一笔的线条落在了纸面上，画面中是三个凸透镜链接成的设备，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最简易的瞄准镜。
上研究生的时候，他们的宿舍中有一个室友喜欢打枪，曾在寝室中自制过简易的瞄准镜。
他看过一眼设计图，瞄准镜的主要功能其实就是使用光学透镜成像，将目标影像和瞄准线重叠在一个聚焦的水平面上。
而他不需要制造出能够变焦的复杂瞄准镜，他只需要在两百米的范围内让瞄准镜起到辅助瞄准作用就可以了。
“咳咳…”
就在宁咎正要修正一下图纸的时候，屋内传出了闷咳的声音，宁咎立刻起身，屋内的人微微弓了身子，手抵在了唇边，咳的脸色都有些发红，他快步到了床边：
“别急，慢点儿，没事儿的。”
他坐在床边，微微扶抱起了一些阎云舟的身子，手覆在了他的心口，一下一下帮他顺着。
声音再不见了面对李寒那些将领时候的冰冷，阎云舟咳得费力，眼前都开始阵阵发黑，耳鸣也伴随着咳声而起，宁咎的声音就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一样，让他觉得听不真切。
只是抱着他的气息他非常熟悉，脆弱的情绪在病中总是格外明显，他的手微动，宁咎便握住了他：
“你失血过多，对心脏和肺部都有些负担，没事儿的，我们慢慢养着，会好的。”
宁咎抱着怀里的人，用被子将他围住，像是哄着小朋友一样晃了晃：
“感觉好些了吗？我做了些鸡丝粥，要不要尝尝？”
耳鸣渐渐褪去阎云舟才听清了宁咎的话，微微侧过头，声音低缓却带着笑意：
“你，做的？”
“是啊，当我只会做手术呢？我会做的粥很多，我还会做皮蛋瘦肉粥，只不过没时间去做皮蛋，只能先给你来一个鸡丝粥，怎么样？赏个脸？”
他知道，频繁的高烧之下阎云舟不会有什么胃口，但是他现在正在用阿司匹林和磺胺，胃里必须要吃些东西才行。
“好，你做的，我定要多吃些。”
阎云舟靠在宁咎的身上，每一次的呼吸都牵连着周身的伤口疼着，但是他只要醒着，便不会流露出分毫的痛色。
宁咎知道他不愿让他担心，却每每看到他隐忍的样子心中更加不忍，压抑。
他在阎云舟的身后垫了很多软乎的软枕，扶着他靠在了上面，亲自端了粥坐在了床边，吹了吹粥喂到了他的唇边：
“别勉强，能吃多少吃多少。”
阎云舟勉力想要多吃些，却还是吃了半碗之后胃脘便有些涨，他不说，宁咎却直接收起了勺子：
“才退烧，半碗就够了，等两刻钟再吃药。”
这一次醒来周身的痛感没有太多的缓解，但是好在精神比之前两次都好了一些，阎云舟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军中的情况，他握了一下宁咎的手，眉眼有些小心地开口：
“军中这两日可有什么事儿？”
宁咎没有看他，一边就着勺子将阎云舟剩下的粥都喝掉，一边开口：
“我这几天也没出去，不知道。”
“下…咳咳，下午帮我唤一下殿下吧，还有军中将领…”
阎云舟的话还没有说完，宁咎便骤然抬头：
“你身上的伤不轻，多处有缝合，腹部更是开了刀，现在不能见生人，以防感染。”
这话说的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阎云舟看着他的神色，试探性地再次开口：
“那隔着屏风可好？”
宁咎将手中的粥碗“啪”的一下撂在了床头的小桌子上，阎云舟收了声儿只睁着眼睛看着他：
“你是想知道军中的情况吧？这两天军中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对面的人也没有过来，双方都延续了之前的僵持状态，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阎云舟微微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能感受到宁咎的情绪似乎一直在压抑着。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两天，宁咎几乎寸步不离阎云舟左右，体贴细致但是却依旧让邹小虎守在门口。
阎云舟见不到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见不到他，就连李彦有两次到门口都被宁咎给挡了回去。
时间一长外面的人难免没有些其他的想法，终于这天宁咎走出了院子，直奔大帐，他进去的时候李彦正在和诸位将领谈论后续的战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纷纷噤声看了过来，李寒下意识站了起来：
“宁公子，是不是王爷出了什么问题？”
宁咎掀开了帘子进来：
“没有，他正在睡着，殿下，我想知道后续对对岸的人诸位准备如何应对？”
这是宁咎第一次在没有阎云舟在场的情况下公开过问战事，李彦也有些意外，不过宁咎在幽州的战功摆在那里他自然也没有对他这样直接的问法有什么意见：
“现在对方的手中也有了火药，这对我们是一个劣势，他们有船，活动更加便捷，我们在河岸上的炮火未必能起到防御的作用。
但是吴寒和肖淮想要率军攻过来也没有太大的可能性，所以，僵持恐怕在所难免。”
宁咎将手中的图纸摆在了李彦的桌子上，他的神色是少见的阴冷：
“他们的火药不过是东施效颦，动过阎云舟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不是会用船只做饵吗？那那些船只也不必再给他们留下了。”
这话真是听着够提气的：
“你有办法毁掉船只？”
宁咎何止想要毁掉对方的船只，他要让那晚所有的人都为阎云舟的伤付出代价。
晚间阎云舟醒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宁咎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他想撑着身子起来，却牵扯了身上的伤口，他没有再动，而是静静地看着宁咎，直到宁咎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醒了。
“在做什么？”
宁咎却没有将手中的东西拿过去，那三个凸透镜是他找人定做的，他正在调试焦距。
“没什么，随便摆弄摆弄。”
阎云舟却握住了他的手：
“煜安，你想做什么别瞒着我。”
这几天他的屋子没有进来过除宁咎之外的人，宁咎更是几乎很少和他提及外面军中的事儿，每一个晚上这人躺在他的身边，都会被噩梦惊醒，有的时候是叫着他的名字，有的时候是大汗淋漓地醒来。
他的心中实在不安，那一晚他本就是怕宁咎再受到战场的刺激才没有让他陪着过去，但是转眼他却出了这样的事儿，他只怕宁咎会因此再沉沦在从前的噩梦中出不来。
“我能做什么？别瞎操心了，今天下了一天的雨，腿上有没有难受？”
他掀开了被子，想着看看阎云舟膝盖上的情况，却被人拉住了手臂，阎云舟幽深的双眸紧紧钉在宁咎的面上，声音气虚，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你不会撒谎，一撒谎眼睛便会不自觉地往下看。”
宁咎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盯住了那人黝黑的瞳仁：
“好，那我直说，阎云舟，我告诉你，在你伤好之前，你不要想着再操心任何的战事，我更不会让你见军营中的任何人。”
宁咎的心中就像是有这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在驱动着，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声音在心底告诉他，他不能让阎云舟出这个屋子，不能让别人见到他，他只有在这个屋子中，在他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阎云舟的身体经不起感染，更经不起他的夙夜忧叹，他不可能再放手，他会日日夜夜看着他。
外面的所有人他都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想要将这个屋子，这个院子变成一个牢笼，将阎云舟好好地保护在里面。
阎云舟感受到了他极端的情绪，心中有些不安：
“煜安，你别担心，我不问军中的事儿，只是和殿下和军中将领见一面。”
宁却一瞬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立刻开口：
“我说不行，阎云舟，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第104章 宁咎无差别伤害（王爷发飙）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屋内的气氛一瞬间陷入了一种拉紧张的拉扯之中，空气似乎都有些凝滞。
阎云舟的手撑在榻上，手背处都能看到用力的青筋,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了有些嶙峋的锁骨,锁骨下面一道长长的刀疤还能清晰看见。
宁咎立在榻前，周身的肌肉紧绷，整个人的情绪都在一个极度克制的边缘，脑海中血腥的画面一遍一遍冲刷着他的神经,他不能接受眼前的人在他的面前有任何的闪失，他必须要让他待在一个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他不再顾及阎云舟的反应,这些天积攒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点：
“人多会加大感染的概率,你能不能熬过一次感染你自己应该清楚，上午我已经赶走了一波门口的将领，他们应该识趣。
不过若有人不识趣,敢硬闯我也不会手下留情，阎云舟你最好是好好的活着，你活着大家都相安无事，你若是不幸死了，所有敢闯进来的人都会为你陪葬。”
宁咎平静的面容下掩盖着一个很快便要失控的灵魂,哪怕是阎云舟都被此刻的宁咎震在了原地，他受伤对宁咎情绪的影响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从前在军营中亲眼看到过,在战场之后再次目睹至亲死亡的将士疯癫的过程,他知道现在不能再刺激宁咎,他放松了些身子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从神色到动作都尽量放松下来。
他本就重伤在身,声音低弱无力,神色姿态一旦软和下来，整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你不让出我便不出去，我很听话的，过来点儿好吗？”
阎云舟缓和下来的动作，让屋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正常起来，方才僵窒的氛围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宁咎看着榻上冲他伸出手的人，那股立刻就要露出来的一身芒刺，又偃旗息鼓地渐渐缩了回去。
他上前了一步，拉住了那人有些湿冷的手，纵使屋子里的温度不低，但是他的手却总像是捂不热一样。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只手，将他冰白的指尖拢在了掌心暖着，看着阎云舟病恹恹的样子，心疼的情绪再一次占了上风，他也不应该这样吓他的，低头垂眸出声：
“嗯，听话就好好休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阎云舟的手指在他的手心中动了动，引得宁咎的掌心有些发痒，他靠在软枕上：
“腰上酸，不想睡了。”
宁咎想起来今天外面应该还是有些阴雨，这人这几天都在床上躺着靠着，恐怕确实腰上会不舒服，平常还能给他按按，但是现在他腹部的伤口都还没有长好，也没有办法趴下给他按，他便坐到了床边。
“你靠在我身上，我给你揉揉。”
此刻的阎云舟乖顺的很，半点儿都不再提见李彦见将领的事儿了，宁咎让他靠着，他就撑着身子起来一些，靠在了他身上，宁咎一只手臂绕到了他的身后，手一点点儿帮他揉着腰背后的肌肉。
两个人一时无话，但是气氛却比方才缓和了不少，阎云舟困倦的时候便拉着宁咎开口：
“躺下陪我睡一会儿吧。”
宁咎其实是想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去再修改一下瞄准镜的，但是看了看那只拉着他衣袖的手，又没舍得，阎云舟现在只要是不作死，轻生说一句疼，拉一拉他的衣袖，宁咎都会对他有无尽地耐心：
“好，慢点儿躺下。”
他搂着阎云舟的身子躺在，自己也脱下了外衣，这些天他日夜守着阎云舟，一晚上其实根本也没有睡多久的时间。
而且就算是睡着了，也总是噩梦连连，他自己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之前的应激反应又严重了。
但是宁咎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没有时间去调整自己的情绪，他知道他可以让阎云舟不见外面的人，可是他们的处境不会因为他的这个决定而改变，对面的人已经有火药了，阎云舟就算是不见外人，思虑也未必就能休息下来。
所以他想要让阎云舟能安心地待在他画的这个“笼子里”，就必须解决了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他虽然躺在阎云舟的身边，但是却在那人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的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底没有丝毫方才面对那人时候的温和，而是森然如沉冰，解决那些人不会太久的。
他帮阎云舟盖好了被子，注视着他平静的睡颜片刻才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之前坐着的桌案后面，殊不知，他以为已经沉沉昏睡过去的人，疲惫地睁开了眼睛，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屋里一片寂静，宁咎不断完善手中的图纸，将三个凸透镜的大小，弧度，厚度，相互之间的距离都计算的十分精确之后，他才出了门。
暗玄和邹小虎都守在外面，宁咎交代出声：
“我要出去一下，任何人都不准放进去，包括殿下，一切都等我回来。”
邹小虎点头，暗玄也应了。
宁咎这才出了门，他需要找到工匠将三块儿凸透镜打磨出来，再找铁匠按着他画的图纸的比例将三块儿镜头连接在一起。
却不想他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大帐正要进去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的一个将领的声音：
“殿下，现在宁公子根本不让我等见王爷，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刚才我的人看到宁公子出去了，要不要现在进去看看王爷？”
郑惆立刻接过了话来：
“是啊，殿下，我们去看一眼吧，万一宁公子瞒着我们对王爷做什么…”
李彦看着他越说越不像话，呵斥出声：
“放肆，他对王爷做什么？他为军中做的还不够多，你们都在想什么？”
郑惆却还是没有止息，继续开口：
“殿下，不是我担心，对面这一次怎么忽然就有了火药？那箭簇上虽然是写着青羊道人，但是青羊道人一直都被看守着，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的人泄露了消息？”
郑惆越说越不像话，就连李寒都看不过去：
“郑惆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是宁公子泄露了消息，现在还想对王爷不利？你自己营中的人有多少被宁公子救过你不记得了吗？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李彦的眉心已经拧成了川字，这样的揣测在军中有害无益，他正要开口训斥的时候，大帐的帘子忽然被掀开。
门外站着的人赫然就是刚才他们讨论的主角，宁咎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表情，冷然地站在那里。
李彦都惊了一下，李寒更是差点儿从椅子上窜起来，他是这些人之中最早见过宁咎的人，他完全相信宁咎的为人。
若没有他，当初随州都不知道要多死多少的人，他现在甚至有拧死郑惆的冲动。
平日里宁咎其实和营中的将领来往并不密切，甚至都不如一些看守伤兵营的小兵来的熟悉，李彦也拧着眉扫了一眼郑惆，再看向宁咎的时候也有些头痛，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啊？
“宁公子为军中做的大家有目共睹，郑惆下去领二十板子，降为千总，再有方才的言论者严惩不贷，军中不养造谣生事的人。”
军帐中没有一个人为郑惆求情，甚至有些年纪大的兵将，对于他针对宁咎的事儿心中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宁咎冷眼看着郑惆被拖出去，眉眼都没有动一下，他始终平静地站在大帐中，等到人被拖出去大帐重新合上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再说一遍，阎云舟现在的情况不能见人，你们是阎云舟的部下不是我的，各位若是心有不满的，或者心生怀疑的，可以带兵去闯，TNT我就放在院子门口，无论是谁我都不会留情。”
宁咎这话可谓是半点儿情面都没有，平等地针对在场每一个人，TNT谁都知道是什么东西，当初宁咎就是用这东西守住了幽州，现在他是要用TNT守住阎云舟的院子？
李彦对人的情绪敏感，他觉得今天的宁咎，不，这几天的宁咎都有些不对，但是这件事儿确实是郑惆胡言在先：
“宁公子，阎哥的身体交给你，我是放心的，他伤重不能见客本也应当，军中再不会传出什么其他谣言来，你放心。”
光是宁咎救了洛月离一项，他就欠了这人天大的人情，谁知道军营中出了郑惆那等没脑子的，将事儿弄成了这样。
李寒是这些将领中和宁咎关系最近的：
“殿下说的是，我等不敢擅闯惊扰王爷休养，郑惆那老小子不信是因为他还惦记这自个的女儿没能嫁给王爷呢，宁公子你千万别将那瘪犊子的话放在心上啊。”
宁咎微微挑眉，原来他还有这么一段的陈年风流债，但是他也没有回应这话，他们信与不信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他一贯不会将不相干的人的情绪看在眼里，再次抬眼之时，方才的那一场闹剧仿佛根本没有发生一样，跳梁小丑一样的人他连多看一眼都不会看。
“殿下，我过来是想要问问，王爷之前画好了瞭望塔的设计图，大概要多久的时间能够完工，另外我需要一些人到山中给我找些东西。”
不说原因，也不解释，直接提要求，干净利落。
李彦没有介意地直接开口：
“瞭望塔还需要五天的时间，人手，你随意点。”
李寒立刻举手：
“宁公子你要找什么？我亲自带人去山里。”
李寒有勇有谋，就是在这一个大帐之中，除了李彦和阎云舟他说话也是最有分量的，他是真心感谢宁咎为营中做了这么多的事儿，此刻一点儿都不打含糊地和宁咎就出了大帐。
李寒为人还话多，回去的路上宁咎不开口，他就在他的耳边一声声地说：
“宁公子啊，你千万不要将郑惆那傻逼的话放在心上啊，军中是有不少的将领想要去见见王爷。
但是大多都是因为担心王爷的状况，不看一眼总觉得心中不踏实，像郑惆那小人之心的，我保证就他一个。”
“你知道郑惆是谁吗？说起来啊他和王爷还沾新带故呢，他是王爷打着几道弯的远方表舅，算是先王妃的远房表弟。
他打仗的本事也就一般，但是他父亲当年救过老王爷，老王爷一直念着这份恩情，对这个远房表弟也算是照顾有加了。
后来郑老将军去世，郑惆在军中也一路顺遂，后来他就打起了亲上加亲的念头，想要借着这一份恩情将女儿嫁到王府，开始是想要嫁给世子爷的，但是世子爷当年和世子妃是青梅竹马。
他就又将心思打到了王爷的身上，但是那时候王爷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想成家，这婚事才不了了之了，但是现在，您和王爷感情这么好，他可是眼红呗。”
宁咎即便是再没有心情也被这陈年老账无语了一下，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子中很安静，只是进屋的那瞬间他看到了门口的脚印，心中一股火起，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阎云舟看向了门口的人，撑着侧过身子，声音低缓：
“去哪了？”
宁咎看着那不是很明显的脚印正是到了床边，第一个念头便是刚才在大帐中听到的话，趁着他不在过来看阎云舟？他立在门口，心中的火气压都压不住，眼睛紧盯着阎云舟却是开口喊出另一个名字：
“邹小虎。”
“在。”
“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放谁进来了，谁让你放进来的？”
邹小虎站在门口一个立正，看了看身边的暗玄，暗玄都被宁咎这气势吓了一跳，阎云舟刚想开口解释却是开口就一阵呛咳。
暗玄赶紧开口：
“宁公子，是我，方才王爷口渴要水，我这才进去的，我有用酒精消毒。”
宁咎顿了一下，看到了床边的小桌子上确实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给身上消毒这才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阎云舟。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的时候情绪就是这样不受控制，尤其是这事儿和阎云舟挂上边的时候。
阎云舟笑了笑不在意他方才的火气，勉力抬手也环住了他的腰身，手轻轻扣住了他的后脑，一下一下揉着，宁咎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是我渴了，只是让暗玄帮我倒了一杯水，邹小虎可以证明我可没有问任何军中的事儿，我会好好养身体的，放心好不好？”
邹小虎就在门口，适时开口：
“公子我可以证明，暗玄大人确实是只倒了水。”
宁咎是真的太害怕了，他根本不敢想如果这一次阎云舟有个意外会如何？他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期盼和爱恋。
“嗯，会好的，会好的。”
阎云舟的手摸了摸宁咎的头发，眉眼间的倦怠难掩，断续轻咳，但是声音却依旧暖意融融：
“这几日都没有洗头发吧，咳咳，你也不怕臭了，一会儿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吧，晚上还想喝你做的鸡丝粥。”
没有那些刀光剑影，和暖的语气，家常的话语，让宁咎的神经终于放松了片刻，他没有放开阎云舟的身子，反而搂的更紧了一点儿：
“还敢嫌弃我臭啊？”
“不敢，我哪里敢啊。”
这几日别说是洗头了，宁咎就连洗澡都没有空，一身的酒精味儿，这会儿说起来他自己都有些嫌弃，他的下巴抵在了阎云舟的肩头：
“郑惆是你家亲戚啊？”
阎云舟被这忽然的问题弄的一愣，宁咎平常很少问起那些将领的事儿，他缓了缓呼吸，声音还是低缓无力，听着便是有些提不起气来的感觉：
“他是我母亲那边的一个表舅，不算是亲，但是也算是沾亲，怎么问起来他了。”
宁咎慢慢松开他，他确实不将郑惆看在眼里，但是方才那些话白眼狼的话听了若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是假的：
“你的这个表舅对你关心的很，觉得我关着你意图不轨，还觉得对岸那些的火药也和我有关系，今天我没有和他计较，若是再让我听到一次，我可不会管他是谁的表舅。”
阎云舟听完之后眉头皱的一紧，胸口的起伏都剧烈的两分，他的身体经不住剧烈的情绪波动。
话没有说出来便侧头咳了出来，额前的碎发都跟着震动，腰腹的伤口被抻的生疼，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下去。
宁咎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手立刻抚在了他的胸口：
“别着急。”
阎云舟握住了他的手腕，神色不渝：
“这话你是在，在何处听到的？”
“大帐中。”
“去，去帮我叫一下暗玄。”
“你要做什么？”
阎云舟提了一口气出声：
“不知感恩的白眼狼，胡言乱语，扰乱军心，咳咳，岂，岂能不处置？”
阎云舟的脸色极差，他毕竟领兵多年，又浸润朝堂许久，即便是宁咎只说了这一句话，他也猜得到方才在大帐中发生了什么。
他自受伤便没有露面，外面的人自然会担心，但是也不至于会生出别的事端。
郑惆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有数，平常念及母亲的关系，还有郑老将军，即便郑惆偶有失格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少真的计较。
但是此时此刻，他敢吐出如此言论，是要将宁咎置于何地？大帐之中他尚且敢这么说，到了下面的军中更是会放纵无惧，如此诋毁之言，他岂能容他？
宁咎也没有想到阎云舟会这么生气，他也怕他的情绪激动伤身便赶紧开口：
“殿下已经罚过他了，打了二十板子，降为千总。”
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缓了缓心神，这个惩罚倒也算是得当，但是这种流言不能姑息：
“你去拿我的令牌，将暗玄叫到窗前。”
宁咎顿了一下还是照做了，让暗玄到了榻边的窗前：
“王爷。”
阎云舟攒了赞力气开口，声音虽然低哑却也能让他听清：
“告知军中，江边一役，玄威道人仿制火药助纣为虐，战场上如若得见杀无赦。”
“是。”
宁咎听了他的话也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那火药是玄威仿制的？那晚上你看到他了？”
他也是昨天他看到了李彦递过来的箭簇才知道那火药出自玄威道人之手，却并没有和阎云舟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阎云舟倚在软枕上，回忆这那天晚上的情形：
“炮火发射之前，我只在船头看到了一个身着道袍的人，看着年纪应该和青羊所说的玄威年纪差不多。”
宁咎握紧了拳头，昨天那份信，加上这一次，新仇旧恨全部都加注在了玄威的身上，这笔账他会讨过来的。
阎云舟看着窗下的人影再次开口：
“战场之上，总有没有被点燃便投出去的火药，这火药多半是被吕良的人捡去了，玄威能仿制出来不足为奇，军中，不，不得有任何离间之言，你去安排。”
暗玄跟着阎云舟多年，他自然是明白阎云舟这话的意思的，内奸的言论在军中无异于动摇军心，更何况郑惆竟然映射宁咎，这更是阎云舟所不能容的。
“是，王爷，我明白怎么做。”
阎云舟窝在榻上有些咳喘，对着窗外的人再次开口吩咐：
“郑惆那里让人再教训一下，这两个月，不必让他躺着吧。”
暗玄立刻明白了阎云舟的意思，他也看不上郑惆，奈何他身上有不少的情分，王爷每每都会手上松一些，但是这一次他是踢到铁板了。
阎云舟微微握了一下宁咎的手，声音低哑带着难言的歉意：
“煜安，让你受委屈了。”
宁咎摇了摇头，手指动了动，轻轻点着那人的手心：
“你不是帮我出气了吗？”
阎云舟心中还是不舒服：
“这算什么出气？殿下罚了二十板子，我不好再加，只能用些别的手段再给他些教训。”
宁咎明白，其实二十板子也不轻了，阎云舟纯属是为了他出气：
“好了，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你别自己给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他也没有想到阎云舟的反应会这么大，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问出声：
“对了，那天你为什么忽然命令撤军？我去大帐的时候，殿下和李寒也不明白你是看出了什么不对，我看出来他们是有意让我问问你。”
宁咎也听到暗玄讲述了那天晚上作战的全过程，前面的时候他们是压着对面登岸的士兵打的，情形是一边倒的优势。
所以李彦想要消灭那些兵将吃掉船只的命令本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后面是阎云舟紧急下令撤军，而变故也确实是在他下令撤军之后发生的。
他必然是发现了什么不对，若不是那天他要救李彦，大军按照军令撤退，他也未必会受这么重的伤，而到现在李彦和李寒也不知道那天到底是哪里不对。
阎云舟沉默了一下开口解释：
“船只的吃水不对，庆阳湖水军训练的时候我曾去看过，见过那船在空船和载满兵将时候的吃水线，咳咳，那天登岸的兵将一路溃败。
但是那船的吃水线却并不是空船时候的吃水线，那般状况，船上若是还有人，要么会下船增援，要么就应该立刻撤退，段没有，没有停在原地的道理，停在原地便是有炸。”
阎云舟的声音越是往后越是有些低弱，那天他是看到了吃水线不对，才联想到了整件事儿的不对。
就是宁咎也感叹于阎云舟的敏锐，这人又没有学过物理，那么晚的天色，他紧紧凭着看过一次的吃水线便能断定对方并不是空船，进而当机立断的下令，军事能力确实是无人能出其右。
宁咎从头思索了一下整个战事：
“所以这一次他们过来和上一次偷袭士兵不一样，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岸边的士兵，而是你或者是殿下，他们放下了一部分人登岸，制造出他们偷袭不敌的假象，这个时候你们势必会乘胜追击，进而占领他们的战船。
而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只要你们以为自己胜了，靠进战船，无论是你还是殿下，只要靠近了，他们的机会就来了，这根本就不是偷袭，而是一次蓄意的刺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森寒，这几日他一直围着阎云舟，所有的精神都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也就根本没有分出精神来细细琢磨那天那一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却不想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刺杀。
阎云舟唇上有些干裂，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红色的血珠从干裂的唇上渗出，但是笑意中的赞许却非常明显。
宁咎握紧了手指，很好，真是算的够准的，既然要玩火药他便要告诉所有人，真正的火药应该怎么玩。
他不想阎云舟太费神，说了一会儿话那人明显有些没精神了：
“歇歇吧，这一次失血太多，杨生调了药，说是需要长期喝养养元气，你侧身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粥。”
宁咎就在院子里的炉子生了火，熬了粥，又让人在厢房送了水，他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端着刚刚出锅的粥才重又进去。
“我帮你擦吧。”
只要阎云舟在，宁咎的头发都是他来擦，但是这一次宁咎却没有同意：
“不行，你手臂上的伤口不能抻到，我自己来就好，粥有些烫，凉一凉再喝。”
阎云舟的左臂其实都有些抬不起来，他用右手拿勺子的时候，手却是一抖，宁咎看到之后立刻窜了过来：
“别动了，别烫着，我喂你。”
阎云舟非常听话地放下了勺子，配合着他的动作，张着嘴，宁咎喂了两下之后看着那人的右手反应过不对来：
“你故意的吧？”
谁料阎云舟却微微低头，神色落寞：
“太麻烦你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就要伸手却拿勺子，宁咎看着这黑芝麻馅儿的人无奈地拦住他：
“不麻烦，胡说什么？我喂你。”
只要阎云舟自己不作死，闹脾气，撒娇，甚至无理取闹宁咎此刻都会惯着他。
就在他正喂着阎云舟喝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李寒的声音：
“小虎，王爷休息了吗？帮我小声通传一下，我不进去，我找宁公子，你就和他说他要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邹小虎这才轻轻敲门，和里面的宁咎汇报了一声：
“你让李将军在厢房等我一下，我一会儿便出去。”
“是。”
阎云舟抬眼：
“你要找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矿石，别乱操心，吃好了侧身歇歇，药要两刻钟之后才能吃，累了就眯一会儿。”
阎云舟气血差，饭后便容易困倦，宁咎扶着他躺下一些，这才出去。
李寒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将一个袋子中全部的矿石都倒了出来，所有的都是红色的：
“宁公子，你看看，有没有你要的，山上还有不少呢。”
宁咎逐一看着那些红色的矿石，他拿起其中一个暗红色的石块儿，他将那石块儿砸碎一些，放在了院子中方才熬粥的炭火上，几乎是瞬间，那暗红色的碎石块儿便剧烈燃烧，产生黄白色火焰，冒出大量白烟，他的眼睛都亮了一下，没错，这就是他要找的，游离态红磷。

第105章 我不准备让阎云舟再上战场
李寒看了看宁咎：
“宁公子找的东西对吗？”
宁咎抬头,目光到底还是难掩复杂：
“对，你们都先出去吧，让人将院子里的水缸都装满,再多提些水过来。”
李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水,不过还是听话地出去了,宁咎转身回到了阎云舟的屋子里，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把药拿过去：
“吃药了，用了药若是困了就早点儿睡。”
院子里向水缸中装水的声音有些大,阎云舟冲窗户的方向看了看，撑起些身子,他腹部有伤,宁咎忙坐到了他身后，抬手揽住了他的腰身，阎云舟侧眸问出声：
“外面是在做什么？”
“我让他们将水缸装满。”
阎云舟不解：
“装水缸做什么？”
宁咎搂着他的手在他的腰间轻轻挠了挠：
“你是好奇宝宝吗？听话,先吃药。”
阎云舟只好将已经喂到他唇边的药吃了下去，宁咎给他递过来了温水，阎云舟吃了药这才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又要做什么东西？”
这已经晚上了，闲来没事儿，宁咎不会闲着往水缸中装水,宁咎的眼神略深，却没有准备和阎云舟解释,现在太晚了,他该休息了：
“是要做个小玩意,没事儿,你先睡,我很快回来。”
这明显的搪塞之言自然是糊弄不过阎云舟去,他的目光一厉，手握着宁咎的手臂没有松手，宁咎这几日的状态便不太对，阎云舟怕他做出些危险的举动，他这样什么也不说，他如何能放心？当下声音也有几分着急：
“煜安，你要做什么别瞒着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宁咎却实在不愿让阎云舟知道太多，之前的TNT他都不想他做出来，更何况这一次的东西？他不想阎云舟操太多的心，更不想他心中对他碰了这些，而有什么愧疚。
“真的没什么，就是随便鼓捣一个小玩意，天都晚了，你快听话睡觉。”
说着他便扶着阎云舟要躺下，手扯过了一边的被子便要帮他盖上，却不想那人这一次没有顺着他的力道，愣是用手撑住了床面，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宁咎也不敢真的硬拉他。
阎云舟的呼吸都急促了两分，声音带上了几分咳喘：
“你若是不想我，咳咳，急死，你就快说，你想做什么？”
宁咎越是遮掩阎云舟越是担心，他可以不出去，可以不见外面的将领，可以按着宁咎说的方式休养，但是他不能允许宁咎去做什么冒险的事儿。
刚刚手术过的身体，根本也经不起他这样着急上火，脸色唰地白了下来，宁咎顿住了动作，两个人四目相对，这一次阎云舟没有再继续往后退，宁咎沉默了片刻之后出声：
“我是想改进一下TNT。”
阎云舟眉心微动：
“如何改进？”
TNT的威力他心中清楚，还要如何改进？
宁咎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改成燃烧弹，TNT所用的原料和你吃的这个药中的一个成分相同，需要从煤中提取，这种东西的产量很低，提取的成本也很高，所以TNT虽然威力大，但无法和普通火药一样打量的生产，所以我需要将它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宁咎言语中的寒意阎云舟感受到了，他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还记得宁咎第一次跟他提起TNT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告诉他他可以做这样的东西。
宁咎是一个医生，他的天职和使命就是治病救人，他知道宁咎要下多大的决心才会将这个东西说出来，他也明白，当初在幽州的时候，若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也绝不会让TNT出现在战场上。
但是此刻，宁咎却要将那他从前慎之又慎的武器，再一次强化吗？他的心中发紧：
“煜安，TNT的威力已经很大了，你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不要做了，过来，陪我一块儿睡觉，我们不做了。”
他抬手就要去拉宁咎，但是站在榻边的人此刻却是退了一步，连衣角都没有让他拉下，他的目光寒的像冰，但是那冰下却又仿佛封印着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能吞灭一切：
“从前是我错了，是我将仁慈用错了地方，这是战争，这里是战场，既然已经站在了上面，就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对他们仁慈，他们怎么对你的？这一次所有伤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宁咎的神色甚至有几分癫狂，他甚至有些后悔，他为什么没有早用上这些，为什么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阎云舟看着他一时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却顿在了那里，劝吗？怎么劝？但是任由他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宁咎看着那人怔然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他虽然笑着，但是那双眼眸却暗似深渊，眼角眉梢尽是狠厉的寒芒：
“是我和平的岁月待久了，忘了战争原本就是残酷的，双方博弈，只有一方赢家，你已经赌了一方，我自然也会跟着你赌，就算是兵将无辜，但是既然站边就已经没有选择了，战争的血腥我早就应该想明白的。”
这最后一句话他不知道是在对阎云舟说还是对他自己说，他的话阎云舟没有办法反驳，确实，很多人会觉得兵将何辜？但是从站在战场上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无法回头，他们一旦失败将面临的是什么他很清楚，他只是舍不得宁咎而已。
“煜安。”
阎云舟的声音沙哑疲惫，他似乎没有什么劝说宁咎的话，但是心却疼的厉害，他的脑海中曾无数次描绘过宁咎和他说的那个世界，和平，美好，宁咎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一路优秀，学着自己最喜欢的专业，做着一份他最喜欢的工作。
但是此刻，眼前的一切却逼着一个医者拿起了屠刀，何其残忍。
宁咎微微抬头，长舒了一口气，走上前拉住了阎云舟的手：
“你别多想，若是对方的人还拿着寸铁，我确实是欺负人了，但是此刻他们的手中已经有了火药，而且还能利用这火药将主意打到了你身上，那么一切就怪不得我了，既然都已经到了这热武器的时代，那就各自手段吧。”
青羊道人的火药是经过了他指点改良的，此刻却被对方学了去，他们利用着他改良过的火药重伤阎云舟，这让宁咎根本没办法容忍。
阎云舟叹了口气，手捏了一下宁咎的手，轻轻用力拉了他一下：
“好，你既然打定了主意是不是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到底要怎么做？可怜可怜我吧，你总不能让我跟着你提心吊胆吧？还没有病死，就让我吓死？”
这话从阎云舟的嘴里说出来，宁咎总是觉得有些好笑，方才的情绪去了不少，他顺着那人拉着他的力道坐到了他的身边，既然都说到了这一步，倒确实没有必要瞒着他了：
“炸弹的优点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除了它的威力足够大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它的安全性非常的强，以至于它根本不能用引线来点燃，所有上一次幽州之战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将它按着火药的方式点燃再投出去，所以才会冒险出城，将TNT和火药埋设在一起，利用火药爆炸时候产生的热量引爆它。”
阎云舟点了点头，TNT的优缺点之前宁咎确实是和他说过：
“所以这一次你想要怎么改？”
“这一次我们自然不可能再有机会将TNT埋在对方途径的路上，所以我需要让TNT成为和火药一样可以直接投射出去的武器，我准备在原来的基础上改良，里面用土陶罐子装火药，外面一层放TN和铁珠T，最外面用铁包裹。
方才下午的时候我让李寒出去帮我找了一样东西，叫红磷，这种东西可以制备出白磷，白磷是一种燃点非常低，但是燃烧热量很大，且能放出大量白烟的可燃性物质，在我们那里算是一种危险的化学品，我要将白磷加在TNT中，将炸药做成炸弹，来最大程度地发挥出TNT的威力。”
阎云舟指了指外面：
“你弄来那么多的水是做什么？做这个东西是不是有危险？”
宁咎叹了口气：
“别太担心，不会有大危险的，就是将红磷制成白磷的过程中有可能着火，不过我一次制作的量不大，弄些水有备无患而已，现在这个季节的气温最高也就二十度，白磷的燃点是四十度左右，所以现在还是安全的。”
阎云舟斜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缓了一口气：
“所以天热就危险了是吗？”
宁咎点了点头：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
他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不过，等不到天热的，他们根本坚持不到天热。”
时间已经不早了，阎云舟现在的身体也熬不了夜，这个时间也已经过了他这些日子睡觉的时间了，若不是和宁咎撑着精神说话，也坚持不到现在，宁咎看出了他脸上的倦色：
“好了，该说的也说了，你不能再熬着了，睡觉，不睡觉我生气了。”
这一次他才重新扶着阎云舟躺下，被子被盖在了阎云舟的脖子处，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宁咎很显然现在是不准备上来和他一块儿睡的：
“你也不要太晚。”
宁咎点头：
“嗯，睡吧。”
他轻轻拍了拍阎云舟身上的被子，好似在哄弄小朋友一样。
宁咎出了房间，外面的两个大缸已经被装满了水，院子里也放了不少盛满了水的水桶：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在院子外面守着，我不唤谁也不允许进来。”
“是。”
宁咎转身到了屋内，看着眼前那些深红色的红磷，他沉默了片刻，其实他没有和阎云舟说，哪怕是在现代，磷武器在战场上也是非常具有杀伤力的，但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着手开始准备制备白磷，因为白磷的燃点非常低，是很容易自燃的，所以它不可能在自然界中有单质的存在，想要得到白磷就只能用红磷合成。
而合成的方式说起来不难，但是操作起来却需要很严谨，红磷在加热到416&#176;之后再将蒸汽冷凝就可以得到白磷，说起来只是一个加热的过程，但是因为白磷的燃点极低，过程中很可能着火，而生成五氧化二磷。
宁咎取来了一个很长的琉璃管，在长琉璃管的中间放上了红磷，然后在琉璃管的一端用削好的木塞裹着湿棉花塞紧，然后再开始均匀加热红磷周围的琉璃管，琉璃管内开始出现了大量的白烟。
宁咎将从前制做的那个建议的防毒面具再一次戴上，他看着琉璃管里面的情况，大量的白烟在内壁冷的部分开始冷凝附着，开始是白色的固体，慢慢变成的黄色的，这一层附着物就是白磷。
不过过程中白磷还是燃烧了一部分，虽然效率不高，转化率也不算高，但是好在这红磷的数量是巨大的，倒是也不在意浪费一些。
宁咎这房间中忙活到了天都已经开始发亮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了阎云舟的屋子里，那人还没有醒，他很轻地过去，上榻的时候到底还是惊醒了那个人，阎云舟失血太多，初醒的时候眼前昏黑，这是低血压造成的，除了养着，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改善办法。
但是他对宁咎的气息太熟悉了，哪怕是看不清也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几时了？才回来吗？”
宁咎脱下了身上的几层衣服，直接窜过去到了里面，拍了拍他：
“还早呢，睡觉。”
阎云舟侧过些身子，能看清些东西的时候就发现这屋子已经有些亮了，这人这是忙活了一夜。
他伤后身上总是睡不热，宁咎也习惯和他睡在一个被窝，他身上有伤不能搂着他睡，晚上他也会将腿放在那边，帮他暖暖，此刻他钻进了被窝里，阎云舟心疼的紧，也不再多说什么，还抬手帮他盖了一下被子：
“好，睡吧。”
没过两个时辰阎云舟醒来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静静地躺着，侧着身子，抬眼便能看到宁咎的睡颜，他勉力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怕吵醒他，还是顿住了动作。
直到身边的人发出了熟悉的“哼哼”声，阎云舟才抬起手在他的鼻尖上点了点，宁咎下意识捉住了他的手，眼睛都没有睁开便拉着那人的手指到了唇边亲了一下。
阎云舟有些好笑：
“醒了？”
宁咎睁开眼睛抻了一个懒腰，手轻轻避过那人腹部的伤口，环在了他的身上：
“嗯，昨晚有没有影响你睡觉？”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探了探阎云舟的额头，这人这两天的高烧褪下去了，但是午后总是有些低烧，这会儿摸着温度倒是还好。
“没有，你走路猫一样，哪里能影响到我？昨晚弄到那么晚，再睡一会儿吧。”
宁咎坐了起来：
“不睡了，一会儿你身上的伤口要换药了。”
宁咎帮阎云舟换完药之后，便到了一边的桌案上，画出了他需要大小的土陶罐和铁罐子，直接让暗玄拿着出去办差去了。
“煜安，我扶我站一会儿吧，坐的身上僵痛。”
宁咎立刻抬头，知道阎云舟若不是实在忍不了不会开口，他立刻走了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膝盖，还是小心地扶着他起来了，阎云舟低着头，缓着诈一起来时的晕眩，宁咎也不急，搂着他：
“缓缓，你失血太多，这里没办法给你输血补充，头晕，眼前发黑都是正常的，慢慢养养会好的。”
他扶着人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便明显感觉到那人背后的寝衣都有些被冷汗濡湿了：
“歇歇吧，慢慢来。”
他扶着人坐在了一旁的软塌上，这一次的伤都对他身体的损伤确实够大，他扶着人坐下之后也在他的身边坐下，顿了片刻正色出声：
“你自己的身体不用我多说了吧，我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分出胜负，你不可能半路上撂挑子，但是你不能再出战了，我事先和你说好，若是你执意和我对着干，那你可以试试。”
阎云舟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跨马横刀，再这样折腾几次，大罗神仙都难救。
阎云舟少有这样明目张胆被人威胁，他也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保重身体的。”
宁咎看了看他挑眉：
“别用这含糊的说辞来搪塞我，我说不许就是不许，我看谁敢让你上战场。”
阎云舟现在算是见识到宁咎骨子里的霸道劲儿了，他为了守这个院子都敢让邹小虎拿着TNT，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怀疑，若是营中真的有人敢硬闯，宁咎也真的敢开炮。
“我只是放心不下。”
“我会让你放心的下的。”
这天下午，宁咎让人将那三块儿凸透镜都拿了回来，趁着阎云舟午睡的功夫，将按着图纸造出来的铁框和凸透镜组合在一起，一个简易版本的瞄准镜便做好了，这种瞄准镜只能进行很简单的辅助射击。
但是他要打击的目标本来也不算远，有这个足够了。
他出了门，开口吩咐：
“小虎你看着院子，暗玄你和我出去一趟。”
暗玄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还是和宁咎一块儿出去了：
“宁公子我们要去哪？”
“去城外空地。”
到了哪里暗玄看到宁咎已经提前让人拉了一门炮过来，还拉到了山上，而李彦，李寒此刻竟然也在：
“殿下。”
宁咎没有客套，而是开门见山：
“这个东西是我做的，用它瞄准，可以增加炮火射击的精准度，TNT我改了一下，这是和火药混合在一起的，没有加白磷，不会燃烧，暗玄，你去将这个草人立在250米左右的位置。”
说完他带着火药和瞄准镜便往上坡上走，李寒和李彦都跟在他的身后，现在瞭望台还没有建起来，所以宁咎只能将炮拉在山上实验一下，通过高度和落地时间可以计算出新的火药的初速度。
宁咎将人都叫到了身边，这才将瞄准镜架到了炮上，他不断在调整炮头的角度，终于在合适的时候开口：
“点火。”
暗玄按着他的吩咐点燃了火药，剧烈的动能将火药弹射了出去，所有人都在看着远处的草人，却只听一声巨大的声响，天空似乎都被这一声撕裂，火光炸裂，烟雾四起，这一声震得众人的耳膜都跟着嗡嗡的响，甚至觉得土地都跟着一颤。
宁咎冷静地立在大炮边上，看着远处，在那片白色烟雾散去的时候，那稻草人早已经倒了下去，焦黑一片，身上还在燃着火，李彦几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么远？这么准？这东西能打这么远？这威力着实是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的，这可比军中最擅长
“这，这若是放在瞭望台上，是不是有可能打到对面去？”
宁咎望着远处那个已经被烧成一片碳灰的草人，神色冷然：
“是，高度提升，落地时间便会被拉长，在初速度一定的情况下，射程会变远。”
他远眺着对岸的方向，眼底的战意没有哪一次比现在还明显，真的以为这一条两百多米宽的河就是他们越不过去的天堑了吗？做梦。
宁咎再次开口：
“这一次的弹药中我没有加白磷，对战的时候我会加上白磷，白磷燃烧剧烈，比起火箭的威力要大上十几倍不止。”
他说完之后转过了身看着几个人开口：
“阎云舟的伤我势必会让对面的人付出代价，他的身体恐怕受不住日后战场厮杀了，所以，殿下，我不准备让他再上战场，他的那份力我可以出。”
宁咎长身而立，这话虽然是商量，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与余地，他的话让暗玄和李寒都是一惊，李彦也再一次认识到了宁咎对阎云舟的在乎，而他对阎云舟的身体也是心中有数的，若不是宁咎，恐怕那人都撑不到现在。

第106章 做你背后的狼王
宁咎从瞄准镜中甚至可以看到对岸停靠的那些船,他的眼神森寒阴冷：
“若是将那些船都烧了，是不是我们也过不去了？”
李彦眯眼看了看对岸，又看了看宁咎,再看了看那刚才打到的稻草人,忽然觉得宁咎就算是将那些船都给炸了,他也不奇怪了，顿了一下他还是出声：
“若是造船确实会耗时很久，最好的办法是抢船。”
宁咎看了看远处那被对面的人损毁的桥梁，这个时代没有钩机,没有吊车，想要在这样的河道上造桥是一件非常难的事儿,那意味着重徭役,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建桥的过程中，这对面的人还真是舍得。
宁咎深吸了口气：
“船可以不都炸了，但是那个什么庆阳湖水军的统帅,还有玄威必须死。”
场上最震惊的人莫过于暗玄，毕竟他是见过宁咎从前处理顺才时候那“柔软心肠”的模样的。
宁咎试验完就回去了，因为他要赶回去陪阎云舟吃午饭，进屋的时候那人已经撑着床榻起来了：
“腰上疼？”
阎云舟见他进来笑了一下：
“没有，有些无聊,想下来拿本书。”
宁咎看了看不远处的书架，是他考虑的少了,前几日这人总是发烧,人烧的浑身都提不起力气,起不来身,精神也很差,一天的时间大多是昏睡的,倒是这两天烧退了下去，人瞧着也有精神了。
他白天没有总陪着他，不让外面的人进来，屋里也没有个人，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也是够难熬的。
他走到了床边，抱着那个坐起来的人，脑袋窝在他的颈窝处：
“下午若是院子里阳光好，我带你出去坐坐。”
阎云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扑了上来，但还是好脾气地搂住了他：
“你的事儿忙完了？”
他肩膀上的脑袋重了一下：
“嗯，下午都陪你好不好？”
阎云舟的身上都是药味儿，其实算不得好闻，但是宁咎却闻着安心，他只希望这人能好的快一些，少些病痛，少遭些罪。
“好，怎么不好，方才我闻到院子里鸡汤的味道了，我想吃面了。”
这么多天阎云舟被高烧折磨的没有胃口，也就只有宁咎做的鸡丝粥他给面子多吃了一些，别的东西不过是不得不吃，逼着自己往里吃罢了。
难得听到他想吃个东西，宁咎立刻出去吩咐直接用鸡汤下面。
中午两个人吃的很简单，一些当地人做的爽口咸菜配着鸡汤面，前几日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早上的时候天色就放晴了，中午这会儿阳光出来院子里看着便暖意融融，宁咎看了看一旁的软塌，然后抬手给搬了出去。
“外面阳光好，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雨后空气好，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也不能总让阎云舟在屋子里憋着，阎云舟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没事儿，我能走的。”
“我舍不得。”
宁咎却是理都没有理他的话，二话不说抄起人的腿弯一把揽过他的后背将人抱了起来，这种被强抱的剧情还是第一次上演在阎云舟的身上，他惊了一下随即便选择了躺平，手还自然地搂住了宁咎的脖子。
“你陪我躺着吧。”
宁咎看了看那躺椅，最后还是凑到了他身边，终于和暖的阳光照在了两人的身上，暖意融融，连日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他微微眯上了眼睛，阎云舟的手抱住了他，阳光晒在他的腿上，那阵子寒意都散去了不少，他的声音中气差，便仿佛多了几分的慵懒：
“现在你成了大忙人，是晚上也忙，白天也忙，我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宁咎被他这一耙子打的猝不及防，看着身边那人控诉的样子他笑了：
“王爷有没有良心啊？前几日是谁没日没夜守着你，我这才出去了多一会儿？就想我了？”
他好像只有在阎云舟的面前，看着他好好的样子才能压下一些心中那时时要涌上来的焦躁之感。
“想你了，那天回来的时候其实我挺害怕的，怕挺不过去，怕吓着你。”
阎云舟的手在宁咎的腰间收紧，宁咎回抱住了他，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吻在了他的唇瓣上，就如前两天的那个吻一样，没有丝毫收着力道，好像只有感受着那唇瓣的柔软和微凉，他才确认这人确实是在他身边的。
阎云舟尽力回应着这个吻，宁咎就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野狼，不断地啃食，索取，却又带着极端的克制，他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将阎云舟的唇瓣咬出血，却还是不断地蹭着，那本身寡淡的唇色都被他蹭的通红一片。
阎云舟的手抚在宁咎的脖领后面，像是捏着狼崽子的后脖领一样，两人分开的时候呼吸都有些粗重，阎云舟甚至有些喘息，他偏过头呼吸，空气重新填满了肺部，他抬眼看着那个呼吸也还没有平复的人笑骂一声：
“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跟个狼崽子似的？”
宁咎的手搂着怀里人的腰，熬了一个大夜之后让他的眼中还是布上了一些红血丝，这样凝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便无端出了几分偏执的模样，他将阎云舟被风吹乱的碎发拢了一下，唇峰微挑：
“是我之前太怂了，让你有了我是一只小绵羊的错觉吗？”
低缓的声线飘散在了风中，阎云舟握住了他的手腕，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宁咎时候的模样：
“是啊，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从哪来的这么有意思的小绵羊啊，一会儿乖，一会儿炸毛的，原来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从阎云舟受伤之后，宁咎便几度缺乏安全感，只要阎云舟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总是喜欢有肢体上的接触，这会让他的心里踏实，他再一次凑了过去，像是一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凑到了阎云舟的脖子边上。
脖子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阎云舟多年在战场上，对这个地方自然是异常敏感，下意识要向后退，而宁咎却再一次欺身而上，吻在了他的喉结边上，阎云舟拿他没办法，只能惯着他作妖儿。
阎云舟常年在战场上，哪怕是这一年病痛缠绵，长卧病榻，皮肤也算不上白，宁咎在那人的喉结处用力吸了一下，赫然一个暗红色的血印子，他的呼吸微重，凑到了那人的耳边低声开口：
“做狼不好吗？我愿意做你身后的狼王，你指向何处我就打向何处。”
宁咎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真的就像是狼王守护领地一样，他不容许怀里的人再有任何的闪失，他允许他再受到任何的伤害，他愿意在他身后守着他。
阎云舟感受到了宁咎强烈的情感，从前他只觉得宁咎应该喜欢他，从未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过这样强烈的在乎，但是当宁咎现在想要时时挡在他前面的时候他反倒是心疼了。
他也吻了一下宁咎的唇角，带着安抚的意味：
“乖，狼王也不用将自己逼得太紧了，我瞧着心疼。”
宁咎没有说话，只是窝在了他身边，拱一拱的动作让阎云舟的心中一片和软，大战将至，这样平和的午后并不多了。
阎云舟精神差，太阳这样晒着，他没一会儿便迷糊了过去，宁咎的目光始终凝在他的身上，目光偏执热烈，盯在阎云舟的脖子上，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红痕，他要让这个人始终在他身边，谁都夺不走。
直到有些起风了，宁咎才抱着软塌上的人回了屋子，阎云舟下午醒来的时候拍了拍宁咎开口：
“将窗幔拉开一些。”
宁咎侧头，随手撩起了窗幔，这才顺着阎云舟的目光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地图，就知道这人不会安静几天的，这几日外面消停，他才能放下心来，想要让他什么也不想，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也就没有拦着他看地图。
阎云舟靠坐起来一些开口：
“明日瞭望台应该就建的差不多了。”
宁咎哼了一声：
“果然，在床上躺着也不影响王爷运筹帷幄。”
榻上的人笑了一下：
“我画的图纸我还能不清楚？煜安，和我说实话，你改良后的炸药，加上瞭望台能打到多远的位置？”
阎云舟知道上一次肖淮率兵突袭就是冲着他过来的，吴寒的手中虽然有肖淮这一支水军，但是他们渡江的胜算却并不算大，他料定在那一次之后他们不会再轻举妄动，所以这些天来他倒是真的能放下心来被宁咎关在屋子里，不问营中之事。
宁咎也坐了下来，唇角带着冷然之色：
“上午的时候测试了一下，大概能到300米吧，将将能到对岸的距离，想要打到他们的船只更容易一些。”
阎云舟看着他的样子就像是恨不得直接将炸药扔到那些船上，他握住了他的手，放在手心上颠了颠，笑着出声：
“狼王息怒，你若是将那些船都炸了，我们还过不过啊？”
这一句狼王让宁咎轻轻一晒：
“这不没炸吗？我知道船只造起来不易，这样和朝廷的军队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啊，总是要过江的，但是他们也不傻，两次偷袭之后不会敢再靠进了，何况现在他们也自诩手中有火药，多半是不会直接过来的。”
阎云舟盯着对面那地图中河道的一个位置：
“朝廷不怕等，但是我们，咳咳，我们等不起，你看那里，汾河的上游要比下游细窄不少，现在还没有到雨季，有些地方其实并不宽，我们不能这样坐等，你看那里，那个叫麻袋口的地方，那的对岸是西边靠着一个土包，我想用小船趁着夜色渡过去，将炮火架设到对岸大的土包上。”
宁咎看向了他说的那个地方，阎云舟说是土包的地方在地图上是画的一个山的形状，不过听着他的意思应该是并不高的山，他明白了阎云舟的意思，他们此刻没有肖淮手中那样的大船，是不可能栽太多人过河的。
但是不过河，就意味着这样的僵持，便是正中了对方的下怀，所以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想办法将兵将送到对岸，并且借由火药的优势守住那一片的地方，只要能够暂时瞒住对方的耳目，让更多的人过河他们就有一争的机会。
宁咎看了看时间，出去将杨生送来的药端了进来：
“好了，先喝药，再想这些。”
阎云舟接过了药，宁咎抬头看着那河道，阎云舟说的地方距离他们这里尚且有些距离，但是这么窄的河道，对岸的人也必然会防着他们，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阎云舟忽然呛咳出声，手中的药碗都有些不稳，他忙接过了药碗：
“怎么了？”
“咳咳，没，没事儿，有些呛到…”
宁咎做到了他的背后帮他顺了顺胸口，看着还有半碗的药难得打趣：
“你不会是不想喝药吧？”
“胡说。”
阎云舟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才开口：
“煜安，你说你做的那个炮火可以引燃东西是吧？”
“嗯。”
“那里，那里就是肖淮停靠的船队，你可将你的弹药射过去，也不用太多，不要烧掉全部的船只，船是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一旦船上起火，他们便顾不得其他。”
“你是想声东击西？”
确实，这边是船若是都着了，对面的大军恐怕都要慌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其他的地方。
宁咎还是没有让阎云舟出门，而是傍晚的时候到了大帐，说了阎云舟的想法，李彦几人立刻去看了地图，李寒抱拳开口：
“殿下，我愿带兵为先锋，只要我们的炮运过去，我一定能守住两个时辰。”
宁咎坐在了一边：
“王爷只是和我说了这么一个想法，他身体不好，多思不得，具体如何排兵还要殿下安排，这一次若是动则必定要赢，否则我们很难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李彦的神色微敛，他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一次他们打的就是对方的措手不及，他们不会想到他们的炮火是可以直接打到对面的，这对对方而言已经是非常震惊恐怖的一件事儿，他们必须要抓住这样的机会过河。
这一晚宁咎和他们讨论到了深夜，他将平面图画在了纸上，模拟了炮火从瞭望台上射出去的路径，其余的船只安排，多少人过河，过河之后如何防守的问题他都很少发表意见，都是在一旁很仔细地听着。
这过河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大军若是想要在对面驻扎就必须守住那一方的河道，但是吴寒在对面的几十万大军不是吃素的，过河的士兵需要休息的地方，需要生火做饭的地方，很可能渡河过去的人被吴寒歼灭了。
方案一次一次地被提出来，却总是有瑕疵，宁咎回到阎云舟那屋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回来了？”
宁咎垂着脑袋过去，这一晚上一营帐的人，七嘴八舌，当兵的嗓门大：
“这一晚，吵得我的脑袋都嗡嗡的。”
阎云舟笑了：
“军中就是这样的，你习惯了就好。”
宁咎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昨天本就忙活到了半夜，今天又这么晚，几乎是躺下之后便睡了过去，但是夜夜到访的噩梦却没有因此而放过他，他睡的很不踏实，睡着的时候也是皱着眉头的。
梦境中的画面非常混乱血腥，宁咎自己知道自己的问题，白天的时候他都在尽量地克制，尽量自然地说话，动作，不将心中的焦躁恐惧表现出来，但是一旦他睡着了，内心深处最直面的情感还是会暴露出来。
阎云舟醒了过来，黑暗中那双眸子中满是担忧，他和每天一样轻轻拍了拍宁咎，轻声哄着他，直到怀里人再一次安静下来，他望着被月亮照亮的地，却有些失了睡意。
战争终究还是打响了，宁咎让暗玄守着这个院子，阎云舟实在是不放心他：
“我随你去，我不动手，只是看着你好吧？”
他实在是不放心宁咎的状态，但是宁咎的态度却很坚决：
“不行，你在院子里，让暗玄守着你，我没事儿，我只是在瞭望台而已，他们也攻不过来。”
宁咎严令门口的人不准让他们放阎云舟出去，这一战是从他们这边开始打响的，瞭望台上的炮火，是昨天宁咎利用滑轮给吊上去，他一步一步顺着梯子爬上了十米高的瞭望台。
说不害怕是假的，他一步一步往上爬，脑海中几乎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都过了一遍，心中说不上是战栗还是兴奋，但是他却记着，对面的人伤了阎云舟。
他知道他的PTSD并没有痊愈，每天晚上折磨他的梦境一直都没有消失，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不信PTSD可以将他逼疯，这么多天的时间他其实也想了很多的办法想要缓解，最后他得到的答案就是直面恐惧。
杀一个人的时候会害怕，多杀几个就不怕了，他到了这个时代，到了这个你死我活的战场，他手下留情，却没人对阎云舟手下留情。
他站在了高台上，一身的黑衣，犹如是夜幕中走出来的修罗，瞄准镜中对面的船只已经清晰可见，风声在他的耳边挂过，他在等下面的旗子落下，那面红色的旗子落下就意味着这场战争真的开始了。
宁咎将装了白磷的燃烧弹加在了炮中，瞄准了对岸的船只，他挑了最大的那一个，那艘船很可能是指挥船，随着那个旗子的落下，炮火出膛线，连着三枚炮弹当空而下。
下方无数的战士在看着这一幕，300米的距离，在有瞄准镜和目标物很大的情况下，想要命中并非是很难的事儿，宁咎的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他看着那几枚炮火呼啸着落了下去。
一瞬间，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在两岸，TNT那个在这个时代堪称王者的炸药震撼了所有人的感官和神经，那是这个时代的人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威力，毁天灭地，白磷也瞬间燃烧，发出了绿色的火焰，大量的白烟冒出。
整个瞄准镜的视野中都被那滚滚白烟占据，被炸的残垣断壁的船只很快便被引燃，对面的军营一阵骚乱，宁咎冷眼看着眼前的那一幕。
火光中隐约能看到身上也被点燃的人，不断地跳入河中，能看到那些拎着水桶的人，徒劳无功地在救火，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恐慌，惊慌，不可置信，但是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不会烧毁所有的船只，他会一个一个的来，他对方有足够的时间救火，再看着其他的船只一个一个地被点燃。
肖淮的脸色已经铁青，他拉过了一旁的玄威道人，嘶哑着嗓子吼道：
“你的炮呢？给我打回去。”
那模仿青羊道人制作的火药和TNT加白磷的火药比起来，仿佛是在大人面前炫耀拳脚的小朋友，威力，破坏力，声势没有任何一项是可以比的。
玄威此刻也有点儿被炸蒙了，甚至在看到已经被点燃的船只的时候已经开始向往后跑了：
“快走，我们的炮打不那么远。”
而就在这一瞬间宁咎看到了那对面兵营中出来的穿着道袍的人，他眼中的火已经被点燃，再一次装上了□□，距离有些不太够，因为对方的军营不可能直接在河边，但是宁咎还是冲着那个方向发射了燃烧弹。
燃烧弹虽然没有落在玄威的身上，但是宁咎在这个弹药中装了铁珠子，TNT剧烈的爆炸将包裹着的铁震碎成为碎片随着铁珠一并射了出去。
“啊…”
疯狂的喊叫声从河的对岸传了过来，玄威手臂被一个铁珠穿了过去，肖淮看到了对面那个高高架起的瞭望塔，牙根都恨的痒痒，但是他手头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射过去，哪怕是营中最好的弓箭手，也不可能将箭射出300米去。
“快，分头开船，分散开，快。”
肖淮意识到了对方的目标是他的船，立刻紧急让人将船分散开，宁咎看着对面的慌乱动作，他本也不是想要烧掉所有的船只，便只是在这些船只中随即选择一个幸运儿，然后将炮火轰过去。
对面的营中哀嚎一片，不断有人落水，也不断有人冲过去救火，肖淮指挥了手下的人将船驶离岸边，吴寒也没有想到这个情况，出来的时候被那隔岸直接就能射过来的炮火震惊的不清，他们不知道这炮到底还能射多远，眼中的惊恐溢于言表。
宁咎看着这一幕一幕，看着那些抱头逃窜的人，眼睛泛起了猩红，只是几只船还不够。

第107章 宁咎杀红眼
大营的这边炮火连天,明目张胆的炮火将肖淮的水军打蒙了，对于此刻的战场来说，最恐怖的并不是刺过来的刀剑,也不是他们熟悉的箭羽,而是那不知道能打多远,随时可能落在身上的炸药。
在大多数战士的心中，这一条汾河便是一道天堑，李彦和阎云舟就是再厉害，没有船,也不可能长出翅膀飞过来。
他们驻扎在这里就是有恃无恐，谁都没有想到宁咎的炮火可以直接打过来。
“将军,我们撤吧。”
TNT的爆炸声太大了,伴着的火焰竟然粘在身上就会着，不断有将士开始往水里跳，像是下饺子一样,第一次经历这样威力的炮火，让很多人直接便被打蒙了。
肖淮看着那已经被点燃的几艘船，心都在滴血，他只能不断地指挥，让他们将船开的分散一些,而吴寒简直快要捏碎了拳头。
上一次的偷袭他是亲眼看着阎云舟倒下的，阎云舟的身体此刻断然不可能再起来,甚至运气好直接炸死了他也说不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等对岸的消息,只要阎云舟一死,单靠李彦是成不了太大的气候的。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没有等到阎云舟身死的消息,却等到了今天这不明不白的炸药。
宁咎在瞄准镜中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幕,看着那些从岸边的方向四散而逃的船，船在顺水的时候速度快，这个时候自然都是优先往下游跑的。
而他们渡河的地方在上游，离这里的距离少说也有十几公里，领兵的人是李寒，没有船到上游运兵，所以只要李寒能够按着计划，尽量到对岸便击杀对方的哨兵，就能最大可能地拖延时间，让更多人的将士能够过河。
吴寒一口牙几乎要咬碎了，这样的哑巴亏他咽不下去：
“传令，让船队绕过炮火的位置渡河，登岸，将所有的炮火都带上。”
他看到了，那炮火之所以能射这么远，就是因为有那个高高的瞭望台，只要远离了瞭望台，他就不信那炮还能射的过来。
肖淮的心中也憋了一股子的气，但是他气，李彦更气，上一次他们就是绕过了炮火，算计了阎云舟。
这一次他料定了宁咎的炮火过去之后，他们会忍不住的反扑，这样正好，只要他们在这边拖住了吴寒和肖淮，他们就不会分出心力去上游。
宁咎还在瞭望台上，看着对岸的河边停靠的那近十艘已经被火焰吞没的大船。
岸边的士兵不是登了船攻过来，便是已经退到了安全线的后面，炮火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他拿起了瞄准镜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一刻他让在军中很多的老兵都记了很多年，多年以后军营中都流传着这几乎能封神的一战，一个一身黑衣的人，一门炮，压得的一整只水军仓皇逃窜。
只有宁咎自己知道，他此刻的手心中都是冷汗，再向下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么高。
方才瞄准的那几炮让他的精神几乎是高度集中，肾上腺素都在飙升，站起来才发觉了手脚都有些发软，他握着手中的瞄准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高台上下来的。
直到脚站在了地面上，看着对岸的熊熊烈火，他才真的感觉到他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中，李彦那边已经接到了线报：
“殿下，下游有船过来了。”
李彦几乎是立刻点兵，而宁咎也没有回去的意思，而是从一旁拉过了一匹马就跨了上去，李彦看他连盔甲都没有穿有些不放心：
“宁公子留下吧，你若是出了事儿，阎哥怎么办？”
宁咎却是半点儿都不看后退：
“我要看着那几个杂碎死。”
李彦第一次在宁咎的身上感受到这么明显的杀意，便也没有再劝。
没有了瞭望台，炮火打击的距离是不会有那么大的，肖淮自然是会避过岸边所有架设火炮的地方，宁咎骑马在李彦的身边：
“殿下，我们的炮此刻没有办法直接拉过来，但是他们的船上应该会架设投掷火药的东西，我们不能靠的太近。”
肖淮确实是打的这个主意，方才他们都看到了火药是从瞭望台上打出来的，但是汾河两边的距离并不远。
他们能看到对岸也只有这一个瞭望台，他们从下游驶过，根本不用登岸，只要是避过了瞭望台，他们就可以在河中将炮火打到岸上。
李彦点头：
“这一次的机会难得，他们既然肯动，我们就想办法将对面的船夺过来，只是他们此刻未必敢上来。”
想要夺船就必须要让他们靠岸，但是有方才的炮火威慑那些人肯定也学聪明了，不可能再和之前偷袭时候一样还敢上来了。
宁咎看着下游的方向目光一厉：
“那就只给他们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死，殿下，让人将最近的炮火拉过来吧。”
李彦一瞬间便明白了宁咎是想要做什么，他的炮都能打到对岸去，那么想要打中河中的船应该也是有办法的，没有人不怕死，杀一儆百这一招就是放在战场上也是一样的好用。
宁咎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已经依稀可见的战船，现在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火炮的机动性不足，在陆地上想要拉着那铁家伙确实是一个费时费力的活，这样想着他更加对眼前的船势在必得。
有了船不光是过河的时候方便，就是拿下汾河沿岸的城池也会事半功倍，最重要的是阎云舟如果坐船要比在路上颠簸舒服的多。
冷兵器时代向热武器的过渡可以在短时间便完成，一时之间岸边的炮火声不断，李彦下令用箭射击船只，这让肖淮看到了希望。
从上一次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他们沿岸的炮，那炮黑漆漆的，看着就很笨重，这样的炮火移动肯定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儿。
所以看似他们的炮火很厉害，但是其实也只是能在有一定的范围内打击而已。
打定了这个主意，肖淮便命令船只往更下游的方向行进，船只顺水的速度可以很快，他必须要跑赢岸上的火炮，才有登岸绞杀的可能。
宁咎一瞬间便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他和李彦对视了一眼，那人很显然也看出来了，宁咎直接开口：
“等炮来不及了，我记得上一次在军中看到了那种大的弹弓，殿下，我们可以用弹弓来投射弹药。”
李彦也知道肖淮的意图，肖淮就是为了躲过沿岸的炮火，所以一旦到了下游他必然会尽量靠进岸边，而那个时候就是好的弹弓手也能将火药投射出去。
宁咎没有用过弹弓，将带过来的弹药都分给了军营中的好手，那些兵将看着眼前一个铁蛋的东西心里有些难掩激动：
“宁公子，这，这就是刚才射过去的弹药吗？”
宁咎点头：
“没错，这弹药有两种，这些土陶罐的是普通的炸药，就是你们在战场上用过的那种。
这铁的就是我方才射过去的弹药，这弹药威力大，还会引燃，一会儿你们按照旗帜为令，红色的旗帜便放这种炸药知道了吗？”
“是。”
李彦一直命令将士用箭做引子，追着河上的船射击，果然等到了下游一处宽敞的平地的时候，那河上的船开始慢慢向他们这边靠进，肖淮隐在了最后面：
“炮火准备，一会儿他们一冒头便开炮。”
李彦按住了手下的兵将，肖淮的战船越来越近，李彦的手已经举起了旗子，他对宁咎的炮不是十分了解。
但是对这弹弓能够射多远心中却是有数的，眼睛一点儿一点儿瞄着那船，计算着距离，终于，手中红色的旗帜落下：
“放。”
两边的炮火几乎是同时发出，爆炸声在耳边炸响，尘土都被肖淮射过来的炮扬起。
即便他们的距离有些远，但是这么多的炮火，也能感受到地的震动，宁咎勒住了有些受惊的马，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目光略过了重重黑烟和被炸出的尘土，看向了河中的战船，前面的两辆船整个船身都已经有些倾斜了，桅杆已经倒了，船开始冒起了白烟，之后便燃起了滚滚黑色的浓烟。
宁咎知道那黑烟是含着白磷的火药点燃了船身，是船身本身燃烧而发出的浓烟，这两辆船载着不少的士兵，他们都没有看到岸边有炮，这火药是从哪里射过来的？船舱中的士兵都跑了出来，凶猛的火势在船上根本就无法扑灭。
船队已经有了骚动，那被炸的船只失去了控制，一边的几条船都在紧急躲避它，以免碰撞，方才还有序的船队，此刻已经成了没头苍蝇，很显然被这几炮给打蒙了。
李彦这个时候立刻下令喊话：
“投降，上岸者不杀。”
喊话声传到了肖淮的耳边，他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一旁跟着被他带到船上来的玄威道人此刻已经面如土色，他试过火炮的威力，他们的火炮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
“投降，上岸，否则杀无赦。”
岸边的将士的吼声震天，宁咎的手握紧了缰绳，李彦下令的时候是命令弹弓手打的最下游的那条船，此刻那条船已经栽到了河中，后面的船只想要掉头都不容易。
“再警告一次，上岸，否则，杀无赦。”
宁咎骤然眯起了眼睛，他看到了后面的船只中出来的那个穿着道袍的人，是玄威，很好，他的手骤然握紧了上一次在战场上拿着的那把刀。
李彦到弹弓手的身边指着前面下令：
“换火药，冲他们船边上的水中炸，记得别伤到船了。”
到了此刻，肖淮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的船已经靠近了这边的岸边，根本无法掉头回去了，不断有炸药落在他们船边的水中，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警告了。
城中阎云舟的院子里，阎云舟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方才的炮火声这会儿已经停了下来，他撑着身子起来，到了门口，暗玄和邹小虎都守在外面，暗玄见阎云舟出来忙过去扶了他一下：
“王爷，您怎么起来了？”
“外面的炮声怎么停了？”
暗玄虽然没有出去，但是报信儿的人却是一会儿便过来传一次消息：
“方才宁公子在瞭望台上，炮火直接就打到了对面岸边的船队中，几条船都被炸沉了，此刻对面的船队已经往下游逃窜去了。”
暗玄说这事儿的时候都难掩兴奋，炮火直接到了对面的岸边，一个人一门炮便逼退了对面的水军，这简直他都不敢想，阎云舟立刻开口：
“宁咎现在人呢？”
“殿下带了人马到下游追击去了，宁公子也一同去了。”
阎云舟的眉心骤然拧紧，他知道李彦必定是奔着对面的船去的，到了下游难免一战，宁咎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再看到那样血腥的场面：
“备马。”
暗玄都被他这话惊了一下：
“王爷，您不能出去。”
阎云舟才开了刀几天，宁咎出去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他怎么敢这个时候放人出去？阎云舟看了看他：
“我只是去看看宁咎，不去参战，快去。”
他的眼前闪过了很多的画面，甚至有些兵将受不了每日的噩梦而浑浑噩噩自杀的，宁咎再一次面对那样残酷冰冷的战场，他不敢往后想，连声催促暗玄。
暗玄不动，而邹小虎挣扎了一下，做了一顿心理建设之后他挺身拦在了门口，虽然很怕但是尽忠职守，大声道：
“王爷，我不会让您出去的。”
阎云舟和暗玄都被这突然的一声给惊了一下，两人同时抬眼看他，邹小虎微微向后战术一仰，但是没有退步，梗着脖子出声：
“王爷，宁公子说过，这个门外面的人不准进，里面的人不准出，只要我还在您就别想出来。”
暗玄都微微挑眉，这不大的小崽子平常看着老实，倒是还挺有两分骨头的，再看看他那动作，心里有些好笑，用这么怂的姿势说这么硬气的话。
阎云舟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邹小虎迎着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阎云舟却不禁想到了上一次的事儿。
宁咎说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他的周边都是听从他命令的人，他忽然顿住了脚步，看向了邹小虎，目光带着些天然的压迫感：
“本王若是要出去你准备如何？”
邹小虎挺直了身子：
“宁公子有令，我拼死也不会让王爷出去的。”
阎云舟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只有十七岁的邹小虎身上，目光犹如实质，多年领兵的气势让邹小虎冷汗都有些下来了。
但是却没有退一步，半晌过后阎云舟收起了那一身的气势，手扶住了门框，微微低头笑了，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几分赞许之色：
“好，倒是个忠心的。”
也难怪宁咎这么看重这个邹小虎，倒确实是没有看错人，他也能想象到他若是出去宁咎会如何，方才那些担忧也被迫冷静了下来：
“暗玄，你亲自带人去将宁咎带回来，他若是实在不回，也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
“是。”
下游，此刻那河中除了那损毁的两辆船只已经都渐渐靠岸了，那些弹弓，弓箭全部瞄准了从船上下来的人，肖淮下来的时候才看见李彦竟然亲自在这里，扫了一眼倒是没有看到阎云舟的身影。
宁咎的目光从肖淮身上略过之后，便一直盯在玄威的身上，他是第一次对一个曾经素未蒙面的人有这样明显的恨意。
上一次玄威在他的身上做文章，这一次他暗害阎云舟，还寄来了那封信，诅咒阎云舟，那个“奠”字他现在都还记得，无论投降与否，他都绝不会放过玄威。
“放下武器。”
李彦着人去清点人数，又派了人到船上搜人，这些人他确实是不想赶尽杀绝的，毕竟他的手中没有水军，这庞大的船也需要有人来控制。
肖淮带头放下了武器，冲李彦行礼，后面的人也跟着行礼，李彦从马上下来，但是就在这个关头，肖淮的目光骤然一动。
那刚要放下武器的手瞬间将武器再一次握在了手中，同时他身后的几个弓箭手同时搭弓，瞄准了李彦。
擒贼先擒王，肖淮的骨子里便是一个有野心的，同在军中，他知道阎云舟的身体有旧伤，本就未必还有多长时间了，没准再拖一拖就能将他给拖死了。
而现在直面李彦的机会千载难逢，只要除掉了李彦，这一场战争就没有了再打的必要，必然是树倒猢狲散。
李彦也防着肖淮有炸，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肖淮的偷袭让双方彻底交战在了一起，宁咎并不会武，李彦一直命人护着他在后面。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是拼杀，血腥，残酷的，宁咎坐在马上，鼻间似乎都缭绕着那股让他作呕的血腥气，看着眼前那一幕一幕，看着那些被染红的白刃，他有些生理性的犯呕，就是看眼前的东西都有些花。
心口的跳动剧烈，恶心的感觉甚至压不下去，但是他却还是没有一丝的回避，手死死捏着缰绳强迫自己看着眼前的画面。
暗玄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脸色惨白的人，他立刻策马上前：
“宁公子，王爷让我接你回去，他很担心你。”
宁咎的耳边似乎只剩下了战场上的喊杀声，惨叫声，人间炼狱一样的相互搏杀，暗玄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就像是隔了一层水雾一样，他怔怔转过头：
“宁公子？和我回去吧。”
宁咎眯眼，听明白了他的话，但是却半点儿要回去的意思都没有，他都已经到这里了，怎么可能回去？
他的手握紧了手中的刀，转过了头，看向了对面的那躲在队伍后面的玄威。
耳鸣还没有退去，他听着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他遥遥指了指对面的那个人：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暗玄抬头，顺着宁咎指着的防线看过去，那个穿着道袍的人在人群中很显眼，暗玄也瞬间就想到了几日前的那封信，心中的杀意已起。
宁咎的神色冷厉：
“我说过，我会亲自拿玄威的命。”
说完他直接打马上前，暗玄都惊掉了一身的冷汗，忙跟在了他的身后，眼前拼杀的画面不断在眼前交错。
宁咎握着刀的手都是冷汗，但是他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马匹所过之处，他挥刀相向，只要是穿着对面的军服，他便不再留情。
鲜血不断飞溅在他的身上，温热的感觉，血腥的味道，都在挑战着他精神的极限，但是现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支撑着他一样，让他在这之前绝不会倒下。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那穿着道袍的一人，玄威看着冲他过来的马匹也有些心惊，立刻就要向后跑，但是人怎么能跑的过马？宁咎握紧了手中的刀，冲着前面还在跑的那个人便刺了过去。
刀从背后而入，宁咎学医出身，对于人身体的器官位置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了，刀刺入的正是他的心脏，绝不会有错，那种刀没入身体带来的战栗感再一次席卷了他全身。
他的力道半点儿都没有收敛，甚至那刀尖儿从玄威的身前刺了出来，在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让他甚至有些窒息。
暗玄都被这一幕给震在了那里，看了看那没入玄威身上的刀，又看了看面色骤然白了下来的宁咎，他出手解决掉了身边的扑上来的人：
“宁公子，快走。”
他们一旦被围便不好脱身了，宁咎使劲儿用力拔出了玄威体内的刀，他看着那个人仰面倒了下去，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看清了玄威道人的脸，那人瞪着眼睛死在了他的面前。
宁咎被暗玄带到了阵营的后面，他还没有从方才的杀人的感觉中走出来，暗玄小心地出声：
“宁公子，我们回去吧，王爷担心你。”
宁咎这才怔怔抬头，呢喃出声：
“王爷，阎云舟，是啊，回去，他担心我呢。”

第108章 我不能让自己累死
押解着肖淮等人的兵将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残阳如血，宁咎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如血一般的日头心口那股子的作呕感始终缭绕不去。
他尽量让自己想一些别的事儿,去想他此刻住的那个院子中的花开了,去想昨天午后阎云舟躺在院子的软榻上那副放松怡然的模样,去想从前一切的温暖时光，但是鼻腔中的血腥之气却总是在这个时候将他拉回方才的战场。
一路走，一路忍，但是在外人看来,他除了脸上苍白一些以外，却也看不出什么别的不妥来。
他的身后就是玄威那老家伙的尸体,他没有让人就地掩埋,而是让人带了回去，他要让阎云舟看看，他可以帮他报仇。
外面马蹄和甲胄的声音传到了院子中,阎云舟听到之后便出了屋子，暗玄被派到了宁咎的身边，这院子中便就剩下了一个邹小虎，他看着阎云舟出来便立刻仗着胆子过去：
“王爷。”
阎云舟看着宁咎身边这个小侍卫也有些无奈：
“你听，是大军回来了,你主子也回来了，我只出去瞧一眼。”
不等邹小虎拒绝,阎云舟再一次开口：
“我惦记他受伤,只出去看一眼。”
一听说宁咎可能受伤,邹小虎也不死命拦着了,他现在也想出去看看,他怕宁公子受伤。
宁咎和李彦都一路策马往大帐这边走,宁咎的院子就在大帐的边上，那院子好似就是一个信念，看见了那院子他好像才从那血腥之气中缓过了一口气。
此刻那院门开了，一个人影出来，逆着夕阳，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是他绝不会认错，是阎云舟，他几乎是机械地打马过去，马匹停在了阎云舟的身前，宁咎下马的时候才发觉他的两条腿都快站不住了。
阎云舟将这一身血迹的人看在眼里，目光中的心疼溢于言表，他忙扶住了宁咎的身子，上下打量着，紧怕他的身上有什么伤口，宁咎那战栗的感觉还没有完全褪下去，只能尽量控制着他的声线出声：
“怎么出来了？”
没有在他的身上看到明显的伤口，阎云舟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一把将人扣在了怀里，声音响在了他的耳边：
“出来看看我家的狼王，万一狼王受伤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保护我？”
状似打趣，但是阎云舟的声音却十分认真，宁咎的眼睛有些热，他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是从何而来，方才在战场上的故作坚强，死命硬撑，在落到这个怀抱里的时候都变得脆弱的摇摇欲坠。
夕阳下两个身影相拥的画面看在了很多人的眼中，就连在后面的李彦都停下了马，营中不少的将士也终于看到了这几乎已经消失在军营半个月的王爷。
待那两人分开李彦才下了马，他的目光落在了阎云舟的身上，别说是那些将士了，就是他也是自这人受伤之后第一次见他，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阎云舟瘦了很多，脸色比之前也要差上不少，平日里穿着盔甲还不显，现在只是穿了一身的单衣，瞧着似乎风大一些都能将人吹倒：
“阎哥，身子可好些了？”
阎云舟这才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好多了，应该在这两天就可以解禁了。”
李彦也看向了宁咎一眼笑了一下：
“这一次我们算是大胜了，宁公子还帮你报了仇。”
阎云舟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报仇是什么意思，李彦却向身后招了招手，身后立刻有人将玄威的尸体给抬了过来，阎云舟虽然没有面对面看过玄威真正的长相，但是那一身的道袍没有错。
他有些震惊地看向了宁咎，是他亲手杀了玄威？宁咎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目光落在那张死人脸上的时候冰冰凉凉。
但是他却现在都记得那刀插到他心脏上的那种感觉，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彦也多少了解一些宁咎的状况，再说阎云舟的身子也不好，这傍晚已经开始起风了：
“阎哥，宁公子，你们也歇歇吧，我先去安顿这些俘虏。”
阎云舟和宁咎欠身行礼，目送李彦过去之后才一同回了屋子，阎云舟牵着他的手，上一次宁咎杀人之后的信件仿佛还在眼前，他握着他的手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手心的冰冷，这一次杀人带给他的刺激绝不下于上一次。
但是偏偏宁咎现在将一切的情绪都压抑着，没有明显的惊慌害怕，没有惴惴不安，更没有向他寻求安慰，他也不知道战场上都发生了什么，只能尽量让他放松。
但是都还没有等到他开口，宁咎便骤然挣脱了他的手，一个人扶着一旁的树便干呕出声。
那模样光是让人看着就难受，阎云舟忙吩咐身边的人：
“快去拿些茶水。”
邹小虎赶紧去倒了茶拿出来，阎云舟站在宁咎的身边，抬手帮他一点点儿地拍着后背：
“我们缓缓，不急的。”
他一边安慰一边将茶水递给他让他漱口，其实宁咎并没有真的吐出来什么东西，只是胸口的位置一直翻腾，鼻腔中的血腥气久久不散，才让他几欲作呕。
宁咎站起身的时候眼中都是生理性的眼泪，眼眶通红，却还是冲着阎云舟摆了一个笑容，整个人靠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漱了漱口还不忘安慰阎云舟：
“没事儿，就是战场上的味道不太好闻，吐过好多了。”
比起他难受的样子，阎云舟更看不得他这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但是此刻他更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牵着他进屋，战场上的味道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他进了房间便走到了床边。
在床头的一个小匣子里翻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看着好似是一个香囊：
“闻闻这个，看有没有好些？水已经给你备好了，一会儿先洗澡，洗干净了会好很多的。”
宁咎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香囊，低头问了问，一股清新甘洌的甘草味涌入了鼻腔，冲散了鼻腔中之前的那股血腥气，让他忍不住深呼吸地闻了几次，那股子的恶心感开始被压下去了不少。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阎云舟撑着膝盖坐到了边上：
“是几种干草药，战场上的味道是不好闻，有很多将士都受不了，这个方子还是之前一个老军医留下来的，有些刚上战场的将士受不了那股味儿，就会闻闻这个，会缓解一些。”
宁咎一边闻一边看这个香囊，说是香囊其实是说的好听的，这东西别说是什么精致精巧的绣工了，就连一旁的线头都是粗劣的，看着布的样式应该是临时找来的，也就是将将将草药给缝了进去。
他忽然看到了一边那早上还没有的针线盘子，骤然看向了阎云舟：
“这不会是你缝的吧？”
阎云舟笑了一下：
“怎么？瞧不上我的手艺？”
宁咎再一次将这“香囊”上下打量了一遍：
“难怪这针线比我的还差。”
草药的味道进入鼻腔，总算是让他缓出了一口气来，阎云舟不再问战场上的事儿，甚至也没有让别人来回话，此刻，他只当宁咎是从外面刚回来，要休息，不提任何其他的事儿。
“好了，去洗洗吧，换一身衣服，我让人上些清淡的小菜。”
宁咎今天这个状况肯定也吃不下什么荤腥，宁咎抱着他的香囊去了里间，阎云舟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后，难掩担忧。
宁咎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浸入了水中，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战场上的画面还是相继而来，他很不喜欢。
甚至有些瞧不起现在的自己，宁咎，你就那么害怕吗？那么多人都没事儿，为什么偏偏你的事儿那么多？
医生的理智让他知道PTSD是一种很正常的应激反应，这种应激与胆量无关，但是在真切被这种恐惧，焦躁的情绪裹挟的时候，他却还是难以避免地生出了自厌的感觉来。
冒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大口的呼吸，他洗了很长的时间，身上，头发都被他洗了干净才从浴室里面出来，身上重新穿上了干爽的没有任何血腥味儿的寝衣，他的手中还握着刚才阎云舟给他的香囊。
甚至很小心地怕水打湿了它就不香了，阎云舟已经坐在了床边等他，看着他出来便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
“来，狼王大人辛苦了，让我好好伺候一下。”
那人轻松的声音让宁咎身上的紧绷感无端下去了几分，他走到了他的身边，阎云舟拉着他躺在他的身边，让他的头枕在他颠了毛巾的腿上，宁咎就这样从下方看着他的脸，阎云舟的样貌当真少有出其右者。
人对美的事物总是更容易集中精神，而阎云舟的样貌从来都是长在宁咎心巴上的，哪怕是从前时常有矛盾的时候，他都不得不承认阎云舟真是长着一张顶流的脸。
阎云舟也不避着他的目光，手中握着另一个毛巾，一点儿一点儿帮他擦着头发，一低头便能看见那双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眼睛，出声逗他：
“我有那么好看吗？一直看？嗯？”
宁咎回神儿：
“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样貌若是换做是在我们的年代是可以出道做明星的，搞不好还是顶流。”
阎云舟不知道什么是明星，什么是顶流，不过听着宁咎的话，想必也是溢美之词：
“那你若是在你的时代碰到我，可还会喜欢上我？”
宁咎嗤笑了一下：
“你若真的是明星，是顶流，喜欢你的人可多了去了，后面会排队叫你哥哥，给你生猴子。”
阎云舟愣了一下：
“生猴子？为什么要生猴子？”
宁咎失语，半晌笑了：
“就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追着你的意思。”
阎云舟却忽然轻轻附身，在宁咎的眉心上落下了一吻，声音温和缱绻：
“我不要那很多人的喜欢，我只要你喜欢。”
那轻微的力道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就像是一片羽毛飘过一样，明明都没有多大的感觉，但是却能撩的他的心都跟着一颤，再一抬眼便能看到那比他职业规划都清晰的下颚线。
这一刻宁咎当真觉得自己若是皇帝或许也未必能成为一个明君，阎云舟的一个吻，一句话，他甚至觉得他今天没有白白用TNT炸掉对面的那些船，手刃玄威为他报仇简直是太过理所应当了。
他忽然伸手搂住了阎云舟的脖子：
“美貌当真可以说服一切。”
阎云舟都被他这话逗笑了，一个脑瓜崩便弹在了他的额头上：
“怎么？狼王馋本王的身子了吗？”
宁咎看着眼前那人的笑意，身下一股的火气便涌了上来，他想要阎云舟永远在他身边，想要和他永远都不分开，手上一用力，探起些身子便直接吻上了那人的唇。
那轻如羽毛的吻本就让他心痒，他不满足于这样的抱抱，亲亲，他想要阎云舟属于他，两个人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都躺到了床上，一场血腥的战斗之后，作为成年男人他们似乎也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宁咎的手紧紧搂住了怀里的人，。
但是手上的动作却都还算克制，宁咎的心底也还是顾忌阎云舟的身体，而阎云舟同样也在照顾此刻宁咎的心情。
宁咎趴在了那人的身上，不过他也顾及阎云舟的身体，不会真的用力，而是腾出来一只手支撑着床榻。
抱着阎云舟他才会觉得他还在这个世界上，才踏踏实实在温暖的房间中，这人的体温会会给他拉到现实世界中来。
心中的恐惧，惊慌，还有那无从释放的高压在这一刻他想要得到释放，他闭上了眼睛，那心思昭然若揭。
阎云舟感受着他的动作：
“想做乱啊？嗯？”
阎云舟用了一个巧劲儿两个人的位置便掉了一个个，宁咎挣扎了两次，但是那人的手就像是铁钳子一样。
他一口咬在了阎云舟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此刻那些烽火狼烟，血腥战场都离他越来越远。
阎云舟没有躲开，他只要宁咎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反而抬手托住了他的头。
半晌之后，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阎云舟平日苍白的面色在此刻都染上了红晕，毕竟是刚刚做完手术，这样其实还是有些勉强了。
宁咎的手抚在了那人的心口上，摸着他和自己一样剧烈的心跳声，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嗓子都有些干的说不出话来。
他的发丝此刻已经干了大半，有些连同汗水一块儿黏在了他的鬓边，放在那双在战场上发红的双眸，此刻染上了这凡尘俗世的感情，含着水光一般，只一眼便能让人沦陷其中。
只是那乌黑的瞳仁流露出了他的担心，阎云舟何尝看不出他的担心，他抬手帮宁咎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将人搂在了怀里，轻轻在他耳边安慰道：
“别担心，我还好。”
他抱住了眼前的人，方才的那一刻他真的忘却了一切，此刻身边这个切切实实存在，温暖的身躯让他从心底生出了安全感来。
他抬眼去看阎云舟的肩膀，那里没有出血，但是却赫然两个血印子，他轻轻抚了上去，目光到底是难掩心疼。
还不等他说话，忽然，肚子里传出了“咕噜”的一声，在此刻寂静的房间中分外的明显，阎云舟的眼中似有笑意，手探到了宁咎的肚子上：
“饿了？是先洗还是先吃？”
一天的紧张和战事，加上刚才那一场大战，让宁咎此刻周身都提不起一丝的力气来，说实话他现在只想在床上躺尸，但是这一身的黏腻，他确实是有些受不了，五脏庙此刻也跟着造反。
“不想动。”
他仰躺在榻上，难得放松了一下情绪，这样懒懒地出声，阎云舟笑了一下，撑着起身，手便穿过了宁咎的腿弯想要抱他起来，宁咎立刻察觉到了他想做什么，赶紧抬起了腿一个翻身起来：
“别动，你那伤口和腿哪受得了？”
阎云舟的情况不过是这两天才有些见好，此刻孟浪这一次他已经有些后悔了，哪能让他抱着：
“这几步路不碍的。”
宁咎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几步路我还能走不了？小看谁呢？我们一起去洗？”
唤了外面的人换了水，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到了浴室，路上的时候都笑了：
“怎么搞的这么狼狈啊？”
洗干净后，谁都饿了，阎云舟自受伤已经半个月的时间了，身子也好了一些，至少不用封闭着屋子了，但是床上那一床的凌乱，宁咎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叫外面的人进来收拾。
两人做到饭桌上的时候阎云舟便看到了宁咎那一脸的愁容：
“乖，先吃饭吧，一会儿我去收拾。”
宁咎啃了一口手里的馒头：
“哪能劳还在病中的王爷收拾，吃，一会儿我收拾。”
“遵命。”
酣畅淋漓之后的满足感，加上饱腹感，这一室的烟火气瞬间将宁咎再一次拉回到了正常的世界中，战火，血腥，喊杀声似乎离他远去。
躺在宁咎饭后换好了榻上，两个人才算是真的能“安静”地躺在一起，宁咎还是没有忍住问出声：
“你不问问战事如何吗？还是不敢问我？”
阎云舟侧身搂住了他的身子，方才情爱时候脸上的血色褪去，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苍白，甚至显出了几分疲色，他打趣出声：
“还用问吗？你上午的战绩可是不断有士兵报给我的，一个人，一门炮，压的对方连头都抬不起来，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在军中多有名望，怕是连我也赶不上了。”
宁咎侧过头白了他一眼：
“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就是，这场仗赢了我便无需多问了，这天下将来是殿下的天下，理应他去操心费力，我无需一一过问，我可不能将自己给累死了。”
宁咎听着他这话却顺耳了很多，竟然抬手拍了拍阎云舟的肩膀：
“嗯，这个觉悟不错。”
这一场战役，阎云舟只是提了方向，具体的排兵布阵，调遣将领都是李彦一应安排，虽然宁咎和TNT是出力最大的，但是李彦的谋划也一样必不可少，阎云舟和宁咎都知道，只有亲自打下来的江山才稳固。
李彦的军事才能或许比不上阎云舟，但是单论在用人上，他却没有什么硬伤，这对于一个未来的帝王，便已经足够了。
阎云舟侧头亲了一下宁咎的侧脸：
“若是累了就直接睡，我就在你身边，做噩梦了叫醒我，不用怕，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第109章 怕污了你的眼
肖淮被生擒,断了一条胳膊，整个庆阳湖水军的船只，除了被炸毁的船只尽数被俘获,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略过水平线的时候,李彦独自一人站在了汾河边上，他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条大河，这条河再也不能成为他南下的天堑了。
越过汾河，汾河以北的重镇将尽在他的手中,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不过只有半年的时间,他其实此刻挺想和别人说说话的,他想到了很多的人，小时候疼爱他的父皇，大哥,母后，但是此刻不是阴阳相隔，便是千里之遥。
再大一些他便跟着阎云舟在军营混，跟着老师学如何治理幽州，想到阎云舟的时候他其实是庆幸的,清醒他那个脑筋不清楚的皇帝兄长用了这么一个昏聩的法子将宁咎送到了阎云舟的身边，否则他知道那人或许都撑不到现在这一刻。
现在阎云舟的身边有了宁咎,昨天他们二人双手紧握着进屋的模样他是羡慕的,他此刻最希望在他身边的人便是洛月离,他从胸口掏出了一封信件,上面写着“老师亲启”四个字。
自他出了幽州,便再没有见到老师了,他知道他们在前面看似是在刀山血海中拼杀危险重重，但是洛月离在后方的日子一样不会比他们更好过。
打仗要钱，要粮，要马匹，要武器，需要洛月离操持，他们这一路走过打下的藩镇，他们是沾了一下屁股就走了，但是留下的问题，需要安抚的百姓，需要打交道的地方官员，豪绅，都要洛月离来善后，他才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肖淮可以算的上是“全军覆没”，没有了庆阳湖的水军可以依仗，吕良和吴寒的大军便立刻撤出了汾河一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没有水军，他们根本拦不住缴获了大量船只的李彦大军，更遑论他们的手中还有可以直接打到对岸的炮火。
大军渡河就用了不到三天，临行前李彦特意去看了阎云舟，毕竟在汾河的这边他们尚且可以背靠漳州，驻军环境要好上不少。
但是一旦过河他们需要临时驻扎在一个小镇上，说是镇子其实比村社也大不了多少，他吃不准阎云舟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他进去的时候阎云舟正在服饭钱的药，他索性坐到了一边等着，边等还便开口打趣：
“能进一下这屋里坐坐真是好啊。”
宁咎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听了李彦这话也想起他前段时间那刚硬的做派，正要借着这个机会解释一二，就听身边这刚放下药碗的人施施然开口：
“是啊，这有人管有人疼是不一样啊。”
李彦……他是来吃狗粮的吗？
“打住，就我没人疼没人爱都够委屈了，阎哥就别冲我心窝子扎刀子了。”
“这么早过来，蹭早饭？”
这时辰确实是很早，阎云舟和宁咎刚起身，早饭都还没用，不是在军营中，阎云舟也看出了这些天李彦的压力很大，这私下的时候便省去了敬称，多了几分亲昵，倒是李彦听着这话差点儿满脸的黑线，他这么缺吃的吗？
“是，蹭早饭，我孤家寡人的，没人疼，还不能蹭一口早饭吃？”
早膳端了上来，这在漳州府衙中，条件好很多，早饭有包子有粥，还有些当地的小咸菜，在行军途中这已经算是很好的伙食了，阎云舟一边喝粥一边问：
“今日最后一批渡河的士兵也要过去了吧？”
李彦点头：
“嗯，宁公子，现在阎哥的身体可以渡河吗？对面暂时驻扎的地方是个小镇子，条件比不得这里。”
他这话一开口宁咎便明白了，他顿了片刻：
“这一次的伤不轻，昨日刚刚拆线，受不得劳累，也不能大的动作，以防伤口开裂，最好静养。”
“阎哥，要不你还是再在这里休养个十天吧。”
阎云舟抬头，先是握了一下宁咎的手：
“不能留了，今日我会随军一块儿过河，过了汾河对岸是山地，山路复杂，无法绕过去，在这个地方我们会真的直面对方三十万大军，你们放心，我不出战，只在后方。”
阎云舟清楚汾河的对面并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而是一片一片山脉，在这里打仗，便和从前不同了。
他们未必会大股军队对上，不似从前所谓的“大决战”，而如此一来，人流不集中，又是山地，火药便很难在这样的战争中发挥出从前一般的作用。
宁咎对这边的地形没研究，但是李彦是心中有数的，他知道过了汾河才算是真的战争，而且这一次他们能渡河其实也只是收编了庆阳湖水军，上一次随船而来的士兵一共也不过几千人。
抛却他们得到的战船不提，对面大军的兵力其实几乎并没有受损。
宁咎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开口劝说，他知道此刻是没有选择的。
李彦看着对面这俩人，决定不碍眼，吃完饭便撤了，走之前趁着宁咎不注意还看了阎云舟一眼，悄悄比了一个一切办妥的手势，阎云舟眨了眨眼，只当没看见。
这几日除了第一天从战场上回来宁咎太累了睡了一个整觉之后，后面的这几天宁咎总是会在睡觉的时候梦魇。
阎云舟一直拍哄他轻声细语地安慰，但是到了白天，宁咎却控制着自己的精神，表现的和寻常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能说会笑，还会和阎云舟插科打诨。
但越是这样晚上梦魇，白天无事，阎云舟便越是心疼，但是宁咎好强，白日也做不出亲亲抱抱的动作来，那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最后他不得不在信中求助洛月离，那人的点子多，刚好昨日的回信到了，他昨日借着宁咎去伤兵营的时间和李彦商议了半天才找到了对策。
“东西暗玄收拾的差不多了，一会儿趁着中午天暖的时候过河。”
宁咎再一次目光扫了扫屋内，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阎云舟拉着他到身边：
“不用看了，我们本也没带太多东西，再说洛月离很快便会到漳州来，落下什么让他着人送就是了。”
宁咎闻言转头：
“洛月离要到这里了？”
“是啊，我们过了汾河，这汾河以北的大片土地便尽在殿下手中了，我们打完了仗便走，这后面还有无数的事物要料理，只能他亲自过来。”
宁咎坐到了他身边：
“我昨日去伤兵营的时候好像听到府外似乎有冲突，人还不少。”
阎云舟提起外面的事儿便没有什么好脸色：
“昨天你出去的时候殿下来了，说了几句外面的事儿，这漳州和此前平洲相似，有不少的官绅，乡绅长期吞没农户的土地，我们到了城中也只是软禁了知州，殿下便颁下政令不得惊扰百姓。
我们还从乡绅那边收购粮食，这年头，拳头才是道理，那些平常欺男霸女的乡绅面对持械的兵将，没了往日的能耐。
前两日便有些受不住欺压的百姓到了县衙鸣冤，状告一个乡绅抢占良家妇女和百亩良田，这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昨日，府外便已经聚集了一片状告乡绅的百姓。”
宁咎都被这个情况弄的有些目瞪口呆，但是心中却也暗暗吃惊，他们对于漳州是入侵者，按道理来说，他们打进漳州百姓应该避闪不及，而此刻，百姓竟然到了被他们占领的府衙鸣冤？
这只能说明，对那些百姓来说，他们这些“入侵者”都比不上那些黑心的乡绅恐怖，可想而知这个地方的人平日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这些乡绅必定是将漳州的上下官员都喂饱了，咱们不是缺粮饷吗？倒是可以趁机打打土豪。”
阎云舟被他这个打土豪的说法给逗笑了，不过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是可以打土豪，不过过犹不及，我们此刻是清君侧，并不是土匪，这横行乡里的乡绅就是处置也要按着大梁的律法处置，那些还能留下的也要留下，以安民心。”
宁咎懂这个道理，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的有钱人，否则保不齐什么时候他们便会在身后桶自己一刀。
但若是按照大梁的律令处置那些恶霸，却能快慰民心，说到底，乡绅和地方官员远没有百姓多。
但是也要留下些问题轻的，让他们不能抱团，人人求生他们才能拿捏那些乡绅，让他们主动破财消灾。
外面的日头高了起来：
“王爷，船已经备好了。”
该装的都已经装上船了，宁咎给阎云舟披上了一个披风之后才扶着人出去，这里到河边尚有些距离，阎云舟看着门口的马车有些迟疑，但是还不等他开口，宁咎便率先上了马车，冲他伸出了手。
阎云舟到底是没有拒绝，到了船上宁咎四下看了看，说实在的这船造的确实是精巧，他站在甲板上看了看远处的山峦沉默了良久，阎云舟从里面出来站在了他身边，宁咎立刻回头：
“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瞧你看的出神，想什么呢？”
“想这一场战争何时能结束。”
说起来这场战争打了约莫半年，但是他却仿佛都快忘了和平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了，从前做医生的时候便不提了，恍如隔世，就是在王府中的日子他都快忘了。
阎云舟搂住了他的腰身：
“快了，尽量入冬之前结束战争，让你能在王府中平平安安地过年。”
到了对面他们落脚在了一个镇子的附近，那镇子离汾河很近，且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宁咎陪着阎云舟到了落脚的院子，这院子是个很普通的农家院，甚至还养着鸡鸭鹅，这院子是李彦特意寻来的。
院子的位置在镇子边，大军驻扎的中央，阎云舟的身子不能出战，在镇子中的时间或许要长一些，这个地方也好守卫，再者选农家院也是洛月离在信中出的主意。
宁咎种种反应都是因为他不适应战场，让一个医者去杀人这本就严重挑衅违背了他本身的意愿，血腥和厮杀让他走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尽量日常又平和的环境来缓冲，越是住军营恐怕症状越严重，所以李彦才亲自挑了这个院子。
小院子虽然不气派，但是生活的气息足，有利于阎云舟休养，也有利于宁咎走恢复。
宁咎看着那房门口挂着的辣椒和玉米，门口看家的大黄狗，下午还在不合时宜打鸣的大公鸡，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战场和农家院可以这样切换吗？阎云舟笑着拉过了他的手：
“傻了还是怕狗啊？”
宁咎怔然回神儿，他以为过来是要住军营的：
“大军驻扎在哪了？”
“都在这周围，这小镇子不大，进去了也住不下，你还没住过这样的院子吧？走，带你进去看看。”
宁咎被他牵着嘟囔了一句：
“说的像是你住过一样。”
他这贵为王爷，自然不可能住过这样的地方，阎云舟倒是笑了：
“谁说我没住过？十几岁的时候我随大哥往返北境的，经常在猎户家或者农户家借宿的，还会将路上打来的猎物分给他们。”
“人家不怕你们啊？你们就住人家家？”
“我又不是土匪，怕我做什么？小时候经常从这边走，有几家沿路的农户都认得我，夏天地里的西瓜随便我吃，都不要钱。”
宁咎…好歹也是王府的公子吧，吃西瓜不要钱很值得骄傲吗？
不过徘腹归徘腹，宁咎进去的时候还是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屋子很小，用现代的格局来说便是一室一厅，因为是北方，这里面的屋子中不是拔步床而是土炕，厅也不大，左右格局，右边是内室，左边是一个厨房。
阎云舟瞧着他出声：
“这院子是殿下特意帮我找的，说是比住在营帐中要方便休养，只不过离大军远一些，平常饭食可以送过来，其他就要在这边解决了。”
宁咎扶阎云舟坐在了厅中的椅子里，到处看，丝毫不在意他说的话，要说养病这院子自然是要比营帐方便多了，他瞧着也顺眼些，无非是这小院子住不下侍从，他们又不是没长手。
他还到里面的炕上坐了坐，在现代的时候他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火炕都还是在电视剧里看见的。
这一路随着阎云舟到北境来，在随州住军护府，在幽州住王府，就是前几日在漳州也是住在知州的府邸，虽然都是北方，但是他住的地方几乎都是衙门中，自然放置的都是讲究的拔步床，没有这普通农户家中的火炕。
阎云舟瞧出了他目光中的好奇，笑着开口：
“先别坐，这炕要烧一烧才能睡。”
宁咎抬头有些不理解：
“都五月了还烧炕？”
这外面也不冷啊，阎云舟扬了扬下巴：
“你坐一会儿便知道了，这地方是山区，别看这会儿晌午热乎，到了太阳下山就凉起来了，这炕不比床，底下是用砖头砌起来的，这砖若是不烧便冰凉，晚上人受不住的，这地方得到六月才能完全断了火。”
宁咎坐了一会儿果然屁股下都是凉意，其实若是他便算了，不过阎云舟那身子怕凉，若是这么冰一晚上，估计明日腰和腿都受不了。
“那我去找柴火，先烧上，一会儿你好上来躺一躺。”
阎云舟有意让他找点儿事儿做，院子里便连暗玄都没有留，由着他出去找柴火。
这炕在冬天外面的冷的时候好点着，外面热的时候反而不好点，因为抽劲儿小，很容易冒烟，宁咎找了柴火找了引燃的树皮，折腾了半天光冒烟不着火：
“咳咳咳…”
厅里坐着的阎云舟被这满屋子的烟呛的连连咳嗽，宁咎立刻起来二话不说将人抱了起来，直奔院子里放置的一个老旧的摇椅，还给他找来了一个披风盖在身上：
“你先坐一会儿，我再去试试。”
没理由啊，怎么能点不着？阎云舟乖巧点头，一幅都指望他了的模样，这样子无端让宁咎很是受用，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轻松的环境中有利于人放下警惕。
农家院和硝烟似乎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进入这一方天地，人会不知不觉地进入一种生活状态，脑海的深处会下意识屏蔽和环境格格不入的思想，这一点或许连宁咎自己都没有发觉。
折腾了许久，里面的炕终于被点着了，整个屋子都是烟，宁咎不得不开窗通风，又拧了毛巾擦了擦桌椅，到处拾到拾到。
看了看炕上的被子，就是他们在漳州床上的那一套，他又看了看外面的阳光，最后还是整床给抱了出去，晾在了小院儿的篱笆上。
在看到小厨房中的浴桶和院子里的井后，他又过去提了几桶水进屋，放在灶台上，架上了柴火继续点火，烧了两大锅的开水，倒进浴桶，兑了一桶的洗澡水。
山中的天黑的早一些，外面凉了宁咎便收起了被子，屋里的炕也热乎了，他扶着阎云舟回来，眉眼间的笑意轻松了不少：
“洗澡水在那边，你先吧，洗完好好上去躺躺，看看这炕是不是比床舒服。”
他已经摸了，这被烧热的炕上面铺上刚刚晾晒过的被褥别提多舒服了，阎云舟有关节炎，睡这样的炕其实要比床好的多。
阎云舟也不客气地直接享用宁咎的劳动成果，宁咎从一边提前便送过来的箱子中拿出了寝衣给阎云舟送过去，然后便坐在了厅中，这一下午真是没轻忙活，他刚捞着坐便听里面那人的声音：
“煜安，帮我擦下背。”
他再一次站起来，给人过去擦背，半个月的时间阎云舟身上三四处缝合的伤口都封口了，洗澡倒是不碍事。
但是看见那伤口宁咎心中还是心疼的，手中的毛巾划过那人肌肉线条流畅的脊背，身上陈旧不知何年月的伤疤一个垒一个。
一道疤就在腰骨上，若是再深一些，这人可能就站不起来，也正是这一刀让这人下雨阴天后腰总是不舒服，宁咎的动作慢了下来，鬼使神差地在那人刚刚愈合没多久的后肩位置的伤疤上吻了下去。
却换来了前面略显嘶哑的声音：
“大晚上的玩火。”
宁咎骤然回神儿，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出来，趴在他的肩头往水下看去，却男人一根手指戳中了额头：
“别胡闹。”
宁咎听他的声音都有些不对，也不敢多加挑逗，毕竟他们才那啥没两天，阎云舟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纵欲的好。
惹了人他也知道补偿，他的补偿便是亲自抱了他们家王爷出浴，目光却不加掩饰地往那不知名的地方瞧了一眼，被阎云舟再一次给拍了回去。
“我的人我看看怎么了？怕看啊？”
宁咎用大毛巾将人裹住，挑衅开口：
“本王的身子当谁都能看的？”
“是，王爷的身子我这个和大公鸡拜堂的不配看。”
阎云舟……
能做到阎云舟这位置的人大多能屈能伸，当下他便伸手环住了宁咎的脖子，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身上，本就是刚从浴桶中出来，他身上的体温偏高，这样的动作谁受得了？反正宁咎是有些受不了。
“能看，这不是病了太久身上不好看，自惭形秽吗？怕污了你的眼。”
垂眸的模样还真有几分自怜的意味，明知道这人是演的，但是宁咎还是心疼，这一次手上这人又掉了斤两，他看着心里就难受：
“胡说什么？”
宁咎搂紧了怀里的人，阎云舟却故意垂头不对上他的目光，头枕在了他的肩头，就在宁咎抱着人要回床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响亮的声音：
“王爷这小院子好啊，王……”
李寒刚刚安顿好兵将，想着阎云舟应该已经安顿好了，大咧咧便过来了，门口的守卫看是他自然也没有拦，但是这小小的农家院不是之前的院落，一进门里面的一切便都一览无余。
李寒话音还没落下便看到了自家的王爷柔弱地被抱在宁咎的怀里，身上裹着的是一个大毛巾，还露着一截小腿，看似是刚刚沐浴完，所以里面是什么也没穿？
宁咎一身黑色的劲装抱着怀里的人，闻言立刻用转身身体挡住了阎云舟。
李寒……
天呐，他看见了什么？他现在滚还来得及吗？

第110章 贱内，我看你像贱内
院子里此刻屋门紧闭,李寒委屈的像是小媳妇一样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黄狗好似同情地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大尾巴打打他,在外面能征善战的先锋大将此刻碎碎念：
“王爷,宁公子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啥也没看见,王爷，你不能因此就给我小鞋穿。”
宁咎抱着人到炕上，帮他换好了寝衣，听着外面的声音脑袋都有些疼,他是信李寒没看见什么的，毕竟他又没有光着抱阎云舟出来,他能看见啥？但是他现在在门口这么一念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快让他出去吧,不知道还以为咱俩白日宣淫呢？”
阎云舟瞧着宁咎那满脸黑线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当他傻呀？白在门口哼哼。”
宁咎愣了一下：
“那他是干嘛来了？”
李寒在阎云舟手下多年，他那点儿花花肠子阎云舟还能不知道？
“大队人马刚过来，安顿兵将那些琐碎事儿他惯是不爱干,这小子是来我这儿躲清闲来了。”
李寒是一员猛将，用他做先锋几乎攻无不克，这一次渡河，也是他带着人马冲过来的，论起业务能力那是没话说,情商也高，就是吧,他不耐烦军营里的琐事儿,让他做那安排房舍,清点数目的工作,就像是逼将军绣花似的,通通都甩给副将。
外面的声音还没停,李寒就差趴在门上了，手指扒拉着门上那粗糙的木雕花，虽然门没锁但是也不敢推：
“王爷，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那山里看到狍子跑出的道儿了，应该还有野兔，我去抓两个给您补补身子吧？”
宁咎听着那一声一声手扒拉门的声音，脑海里脑补出了一幅哈士奇挠门的画面，他立刻住脑，阎云舟看了看宁咎，从他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两人的饭菜就一直都很清淡，他提了口气开口：
“自己打自己吃去，别赖在门口。”
他说完宁咎却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还是要补充蛋白质的，天天青菜哪受得了。”
说着就去开了门，李寒好悬没一头扑在宁咎的鞋上，抬头看着来人赶紧起来站好：
“有劳李将军了，王爷那身子确实需要补养一下。”
“得嘞，我这就去，很快，很快的啊。”
说完李寒整个人像箭一样窜了出去，宁咎回房便看着阎云舟有些担忧又有些小心地看着自己：
“这么看我做什么？吃肉犯法啊？”
“不是怕你勉强吗？我没事儿，行军途中有什么吃什么正常的。”
宁咎那天回来之后就吐了，他其实有些担心，宁咎坐到了炕边上，端起一边的茶水灌进去两口：
“你把我当成瓷娃娃了，你不想吃我还想吃呢，这一次我可算是立了大功吧，总该庆祝一下，素了这么多天，我想吃椒盐烤兔子了。”
阎云舟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勉强和逞能才算罢了：
“既然是庆功，晚上多请几个人？”
这几天宁咎就和他窝在屋子里，他也有意让他多和旁人说说话，宁咎忽然就笑了：
“我是不是吓着你了？我是有些不适应战场，但是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吧，请呗，你也在屋子里这么多天了，热闹热闹也好，省的外面的人都以为我怎么你了。”
李寒还算是得力，他带了几个兵将去，倒是打了不少的东西回来，宁咎说是让他多叫些人，但是阎云舟也不想弄太多人到院子里，只着人去唤了李彦和周维过来。
李寒自知自己下午看了不该看的，晚上非常的殷勤，李彦和周维到的时候他已经架上了架子，收拾好了兔子和狍子，底下的火炭都已经引燃了，又非常有利眼力见地去找了几个木椅子，等着几位大佬光临烧烤摊子。
这个季节虽然晚上的时候有些凉意，但是好在没有什么蚊虫，倒是安静，宁咎给阎云舟裹上了披风才准他出来，李彦和周维都落了座，周维可是有些时候没见到阎云舟了，他看见宁咎现在就能想到那人之前在大帐里的豪言壮语，还有那天那几炮。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当初还以为他们王爷娶回来了一个小白兔，现在才知道，这简直就是占有欲旺盛的狼崽子。
“殿下这遮不住的笑，是洛月离最近就到了？”
阎云舟看着李彦那都要咧到耳朵根的嘴就知道必然是洛月离那边动身了，李彦笑眯眯地点头：
“是啊，刚才刚接到传书，老师明天一早离开幽州，算算脚程，用不了三日就能到漳州了。”
自从洛月离受伤他的心就没有定下来过，现在终于算是要能看到人了，他今天还特意带了酒来，他知道宁咎的酒量很可以，不过倒是吃不准他现在能不能喝，只是举着酒壶开口：
“这酒还是从幽州带过来的，宁公子要不要尝尝，这一战真是多亏了你。”
宁咎也好长时间都没有喝酒了，此刻也算是大捷之后：
“殿下言重了，我也没做什么。”
周围握着杯子的手都是一顿，眼前全是那被火药击沉的船，这都算没做什么？
不过宁咎还是起身给自己倒了酒，今天若是能醉一场也好。
阎云舟的身子自然是不能陪着他喝酒了，他拿了一把刀，将刚刚撒过调料的狍子腿割下来一块儿，这个火候最好了，外焦里嫩，外面的这一层还在滋滋冒油，他吹了吹才递到了宁咎的唇边：
“喝酒哪能没有下酒菜。”
宁咎看了看那狍子肉，又是一个二级保护动物，来到这里他吃的东西是越来越刑了。
晚上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几个人都围着火堆，倒是也暖和，几个将军和阎云舟还是提到了后面的作战计划：
“阎哥，这片山虽然到处都可能设伏，但是吴寒应该并不会分兵，汾河以南我们没有可以据守的城池，此刻我们在汾河边上驻扎，后面有船队，随时都可以退守回漳州还好，但是一旦深入，对我们并不利。”
即便眼前没有地图，但是这一路到京城的地形图，早就在在座几人的脑海中印着了，阎云舟低头看着眼前的火堆，半晌抬眼：
“此去京城除去景山三卫之外，襄州，禹州是最大的两个城池，但是这两个城池可不像漳州守军这般松懈窝囊，但是殿下要知道，这两个城池距离京城已经不足三百里，吴寒领着三十万的兵将，若是连碰都不敢与我们碰便直接退守，那他这个大将军也就做到头了。”
吴寒也好，吕良也罢，他们接到的圣旨是剿灭反贼，不是据守京城，所以吴寒一定会在山中伏击。
阎云舟再给宁咎隔了一块儿兔肉，靠在了椅背上：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儿，三十万大军加上坚固的城池，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但是在这片山中，吴寒也别想占到便宜。”
宁咎不懂打仗，未曾插嘴，这几天他一直在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他嚼着嘴里的肉，已经不像第一次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看不得荤腥了。
阎云舟虽然和李彦说着话，但还是时刻注意着宁咎的反应，给他挑的也都是不腻的腿肉，看着他面上没有恶心的感觉，总算是放下些心。
晚上宁咎确实是有些喝多了，烧了水又兑了点儿热的水，洗个澡就爬到了炕上，他确实是有些新鲜，下午烧的炕，这会儿已经没有烫屁股的感觉了，反而有余热，阎云舟关节不好，腰腿这样热乎热乎倒是很舒服。
但是宁咎本就血气方刚的，晚上吃了肉喝了酒，这会儿就有些冒汗，将被子都给踢开了，一条腿直接骑在了阎云舟的腿上，阎云舟转过身：
“喝多了吗？”
宁咎搂着他，他今晚是真的没少喝：
“脑袋有些晕，不过没多。”
“你是不是热？我去把窗户打开吧。”
宁咎一把按住了他：
“开什么开，这晚上山里的风凉，你现在受得住寒吗？我没事儿，不盖被就好了，这炕对你的关节倒是挺友好的，等以后回到了王府，也在家里弄一个。”
阎云舟注意到了宁咎的用词，他说在家里弄，眉眼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好，听你的。”
宁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这一次在山中我们要和对面的三十万大军硬碰硬了吧？”
阎云舟笑了：
“哪一次不是和他们硬碰硬，放心，吕良那三十万大军我不曾怕过，吴寒也一样，我已经有办法了。”
宁咎抬眼：
“什么办法？”
阎云舟和他卖关子，宁咎哼了一声：
“怎么还怕我告密啊？”
炕边的矮几上点着灯，屋内在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了几分温馨之感，阎云舟侧过了身子，手缕了一下宁咎身侧的头发，眼底多了两分揶揄：
“你可还记得威北将军严华和虎威将军沈兴吗？”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熟啊？宁咎微微眯眼将这两个名字在已经有些晕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两个粗狂的汉子，张口闭口管他叫王妃，不仅如此还有那封信上的“贱内”二字。
宁咎一下便抬手拧了阎云舟的手臂一把：
“你还好意思提，贱内，我看你像贱内。”
阎云舟挨了这一下也不恼，眼底有些笑意：
“上一次追杀你的人是宫里派出来的，就是冲要你命去的，等闲兵将护不住你，那两人治军是一把好手，与我虽然有交情，但是资历都不浅，又是正三品将军，我开口就借五百兵将总要谦虚，客气些，别气了，等若是再有机会见面，你当着他们的面叫我贱内，给你找回来场子。”
宁咎……那倒是也不必。
不过他听出了阎云舟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再有机会见面？这一次对方阵营中他们也在吗？”
他还记得，上一次路过那两人驻地是才出京城不远的地方，朝廷之前就集中了三十万大军，若是他们曾在那大军中阎云舟应该会和他提，他没说，那就说明那两人应该不在这里面。
但是上一次大战，阎云舟大胜，以至于朝廷走马换将，再一次集结大军，这一次会不会有这两个老熟人呢？若是他们真的在，阎云舟又如何对待？
“他们二人负责的两营历来都是护卫京师的，但是朝中这一次可抽调的兵马不多，我们度过汾河，朝廷开始害怕了，抽调了这两个营的一半的兵力增援。”
“他们两人也来了？”
阎云舟点了点头，宁咎有些语塞，半晌才开口：
“能不能劝降？”
阎云舟抚了抚他的头发：
“早在我们还没有起兵的时候，李启便下旨将京畿周边乃至比邻北境的兵将的家眷带到了京城。”
宁咎忽然想起了这回事儿，算起来是他刚到北境不久就听说了这样的圣旨，阎云舟毕竟在军中多年，虽然他在北境，但是这一路上的武将难免没有几个和他来往密切的，亦或是有些崇敬的，李启此举就是绝了这些将领反水的可能。
“所以，这一次要兵戎相见了吗？”
阎云舟心中也有些叹息，不过倒也不至于太过悲观：
“严华是寒门出身，老光棍一个，家中只剩下了一个寡嫂，李启的征召自然是落不到人家的寡嫂身上，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家眷在京中，我在京中留了人，在还未渡河之前便暗中有了联系。”
宁咎急忙问出声：
“他怎么说？”
阎云舟笑了一下：
“你猜？”
“我猜什么啊我猜？快说。”
“这等事儿跟着便是掉脑袋的活儿，他就是自己敢冒险也不会领着底下的兄弟一同冒险的。”
“那是要放水？”
阎云舟再一次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他放水，更不需要他带兵投诚，我只需要布兵图。”
宁咎的眼睛徒然睁大，布兵图？他也看了地图，知道过了汾河之后便都是山地，这样的地方和平原不一样，视野受限，就意味着两边的人都多了试探和展示手段的机会。
“他给的就能信吗？”
毕竟是人心隔肚皮，这种事儿不到战场上都不能验证，万一的万一对方玩了一把阴的呢？宁咎担心的事儿阎云舟自然也想的明白：
“所以，光是一个严华自然不够。”
“你还有几个高级奸细在那边？”
高级奸细这个词逗笑了阎云舟：
“那倒是没有几个，这年头哪有那么多的老光棍，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又有谁敢真的反了，不过，李启机关算尽，却忘了在军营中将领固然重要，但是底下的排头兵也一样重要。
这些年兵部把持在魏长河的手中，吃尽了油水，上面将领他知道喂饱，苦的却是底下的战士，有些地方的屯田军，不但发不出粮饷，连手中的土地都被当地权贵占了去，这等在先帝时候闻所未闻的事儿，在如今已经是屡见不鲜了，又有多少人是真心为朝廷卖命的。”
宁咎听完之后心里也不是滋味，暗骂李启也是真的蠢，不过也明白了阎云舟的意思：
“你是说联系一些底下的兵将？”
阎云舟微笑摇头：
“底下的兵将未必知道多少，我要联系的是那些百户和千户，他们不是有品级的将领，大多都是寒门出身，自不会有什么家眷住在京城，便是在京城，李启也没空去一一寻找那些千户百户的家眷。
他们虽然级别不高，不会知道吴寒的整个作战计划，但他们却是实际上的执行者，我只需要推出一部分吴寒的布兵便能有胜算了。”
他瞧了瞧宁咎之后继续开口：
“这个办法用个一次两次，吴寒便会发觉，他会猜疑底下的将领，士兵，一旦他开始猜疑，军心必散。”
就是宁咎也不得不感慨阎云舟确实是天生打仗的料儿，心理战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佩服啊，王爷还真是用兵如神。”
阎云舟笑了，手忽然抬起来捏了一下宁咎的脸蛋：
“别急着佩服啊，更让你佩服的我还没说呢。”
宁咎被这人孩子气的样子弄的有些无语：
“是是是，王爷继续。”
阎云舟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唇峰轻佻颇有些意气风发之色，面上的苍白病色都被冲淡了不少：
“你当我这被皇帝忌惮了七年之久的异性王是纸糊的，在北境那么多年的仗是白打的不成？这汾河便算是一个分界点，从前我们没有打过汾河，许多人或许还在观望，如今我们度过了汾河，离京师越来越近，自然有对朝廷开始失去信心的，况且……”
说道这儿他忽然顿住了，宁咎眯眼，听着他吹牛：
“况且什么？继续啊。”
阎云舟的目光落在了宁咎的脸上：
“况且前几日汾河河边那一战我已经命人写成话本子了，将TNT的威力写的如同神仙降凡，洛月离更是让人将庆阳湖水军的船只被烧一事，写成了天谴，过几日外面便会传的热热闹闹的。”
此番言论，宁咎目瞪口呆：
“你把我写进去了？”
“那自然没有，只说了那炮火。”
阎云舟怎么可能让宁咎掺和进去，他知道宁咎不在意所谓军功，他又怎么会让旁人的目光盯在他身上，徒增危险。
宁咎深深叹了口气，这人不光是打心理战，还打舆论战啊。
不过听着阎云舟的话，他总算是心里能放下些心了，只要有胜算，阎云舟又不用上战场他便知足了，此时的时局，他也不可能让阎云舟不思虑，其他的他多顾着他些便好。
平静的时间终究是短暂的，两军交锋在所难免，宁咎陪着阎云舟到了大帐中：
“阎哥。”
“王爷。”
阎云舟将暗卫送过来的消息递给了李彦，上面不是别的，正是严华的密信，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虎头白云岭，麻雀分四方。”
宁咎也扫了一眼信件，愣是没有看明白，他侧头看着一眼阎云舟直接问出声：
“什么意思？”
前几日的汾河一战，宁咎在军中地位直线上升，一屋子的将军对他坐在阎云舟的身边直接问这样的密信没有任何的意见，甚至李寒鉴于昨天闯祸了，还巴巴地凑上来给宁咎解释：
“虎头就是主力军的意思，麻雀就是小股军队，这封信的意思就是主力军在白云岭，而有四路军做合围包抄之势在主力周围。”
阎云舟抬眼看着李寒，凉凉开口：
“你倒是话多。”
李寒缩了一下脖子，他又闯祸了，抢了他们王爷在宁公子面前表现的机会。

第111章 北境第一娇花
李彦拿着这封信看向了阎云舟,那意思应该是在询问这封信的可信程度：
“暗卫接触到的两个千总，得到的消息是确有小股部队在白云岭周围，看方向是白云岭的西北和东南,按着这样看,主力确实可能在白云岭。”
宁咎看向了大帐中挂着的地图,白云岭的周围画的都是山，这路恐怕是不好走。
阎云舟和李彦等人详细制定了作战计划，山地作战，之前的大炮算是派不上用场了,不过弹弓却可以，所以还是会带上一些火药。
只不过这一次山林居多,TNT极其容易引起山火,所以只带了很少的几个以备不时之需，其他的还是换成了普通的黑火药。
中午是在营帐中对付了一口，这事一议就是一天,下午的时候阎云舟的脸色有些差了下来，间或有些轻咳，宁咎没有打断，只是在他的手边放了热茶。
等到天黑回小院儿的时候，阎云舟腿都有些麻的走不动了,方才在大帐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的他头都有些疼,宁咎揽着他,尽量分担他身上的重量：
“忙活一天累了吧？”
“没事儿。”
阎云舟嘴上说着没事儿,但是身子却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倚在他的身上,宁咎看了看他的腿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让人叫车架来吧。”
他现在的腿还是尽量养着比较好,何况从早上到晚上的忙了一天的时间,他现在这个状况还是吃不消的，不过阎云舟却摇了摇头：
“没有多远，不用麻烦。”
宁咎感受着他越发有些迟缓的脚步，心里有些来气，逞能遭罪的不还是他自己？他这一次连问都没问，二话不说便直接弯腰抄起了那人的腿弯，直接便将人抱了起来，冷着脸吐槽了一句：
“面子能当饭吃啊？”
却不想，他的话音刚落，刚才那个还嫌麻烦，要面子不用车架的人的手臂便直接环上了他的脖子，连着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胸口，宁咎……
李寒几个走在后面的大将都看到了这一幕：
“哦豁。”
“那，那是我们王爷吗？我没瞎吧。”
“我也看见了，你应该没瞎。”
“为啥，我，我觉得王爷在王妃怀里有，有那么点儿娇弱呢？”
“你个大老粗懂什么？那叫情趣，你想让人抱还没有呢。”
“走走，跟上。”
就这样，从大帐到院子，总共不到三百米距离的小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探头探脑。
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的兵将都是大嗓门，虽然有意压低了声音，但是毕竟一共也没有离多远，加上人多，那声音总还是能传进前面那二人的耳中的。
宁咎似笑非笑地盯着怀里的人：
“后悔没？还不如刚才坐车架了吧？”
阎云舟索性将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慵懒开口：
“怎么？你怕他们羡慕你吗？”
宁咎……合着他觉得整个军营的人都想抱他？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这人的脸皮这么厚呢？不过一低头他瞧着这人放松的姿态，他的心都被戳了一下：
“从前英武的王爷让人看见你此刻的样子就不怕丢人？”
“现在什么样？”
宁咎凑到了那人的耳边，唇边的笑意遮掩不住，有些坏心思地出声：
“北境第一娇花。”
阎云舟……
这一次与吴寒交手，是李彦和李寒领兵，阎云舟虽然验证了严华的情报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战场之上总是要有退路，即便那情报是真的，谁也不能保证吴寒在当天就不会更改排布。
这一次出征宁咎自然不会跟着，他还是随阎云舟在院子里，只不过心总是提着的，倒是阎云舟瞧不出紧张和焦虑：
“你就不担心啊？”
阎云舟窝在院子里的躺椅中晒着太阳，微微闭着眼睛：
“该做的都做了，跟着你转几圈也不会改变结局。”
宁咎坐到他身边：
“你倒是不内耗。”
过了半天宁咎还是没有忍住问出声：
“若是真的对方的行军路线和布军有变真的能应对吗？”
阎云舟睁眼笑了一下：
“你以为洛月离匆匆赶在这个时候到漳州，真的只是来漳州处理那些麻烦事儿的？还是受不了李彦那一封封信，过来给他解相思之苦的？”
宁咎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来：
“你是说他带了兵过来？”
幽州之前的守军确实只有八千，但是上一次朔州军投降倒是多出来了不少的降军，算起来，也有两个月的时间了，那些兵将定然会被编入军营，难不成这一次洛月离带来的就是上一次那些降军？
“小脑袋不傻啊，没错，那一批降军确实被洛月离带过来了，若是白云岭真的有变，那边也必定会有动作的，且等着吧。”
宁咎也坐到了他身边：
“这一仗还不得打个两天啊？”
阎云舟将手边的杯子递给他：
“再给我倒一杯水吧。”
宁咎瞥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拿过了杯子还不忘吐槽：
“将我当丫鬟了？”
阎云舟窝在榻上只是瞧着他笑：
“不敢，只是我这北境第一娇花怎么能自己起身倒水。”
宁咎……
“你还真是能顺杆往上爬。”
已经过了晌午，这半个月来宁咎总是看着让他中午睡上一觉，虽然有抗生素在，阎云舟的伤口他也看的紧，没有发炎感染。
但是那血却实是实实在在地流了出去，这个地方没有输血的可能性，只能靠慢慢养，能多休息就要多休息。
但是今日宁咎想让他回屋的时候那人却不肯走，像是等着什么一样：
“在等消息吗？进屋吧，有人回来也会进屋通报的。”
“它不会进屋，我得看着点儿，免得它回来把这里的鸡都吃了。”
宁咎懵了一下，这在说啥？就在他准备问的时候，阎云舟骤然抬头，眼睛眯了一下：
“回来了。”
天边飞过来的可不正是那天空中的霸主海东青？宁咎有些无语，合着是小白。
小白就是有这个本事，那就是阎云舟在哪里它就能找到哪里，堪称移动的雷达，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百公里油耗一只鸡。
宁咎想着去拆下了小白腿上的信，却发现它的腿上没有信件只有一个蓝布条，他转身去问：
“只有一个蓝布条？是什么意思？”
阎云舟坐了起来，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他闭了一下眼睛：
“一切都在计划中，吴寒的主力确实是在白云岭。”
此刻的白云岭堪称人间炼狱，李彦的大军对上吴寒的大军，在数量上其实并不占优势，但是兵者，贵在先机，谁占了先机，谁便多了三分胜算。
此刻率领主力去与之决战并非上策，甚至李寒这一猛将都没有和吴寒的大军对上，而是按着阎云舟的命令，分两个方向，吃掉了吴寒左翼和西北方向的辅军，这两股辅军加起来也有将近三万人。
李寒的骁勇自不必说，雷霆一般迅猛的攻击几乎瞬间将这侧的辅军给冲散了，击溃辅军之后他也并没有恋战，不等吴寒的中军赶到便立刻从一条山谷撤了出去。
一路沿着山谷向上，与突袭北部辅军的李彦会和，他们的兵力对上吴寒的主力虽然没有优势，但是对付辅军绰绰有余，加上本就熟悉他们的行军路径，解决掉这些人什么都不费事儿。
而直到此刻，最纠结的反而是威北将军严华了，他知道从他将布军图给阎云舟的那一刻，这一场战争的胜负便已经注定了，他家中没什么人了，就一个寡嫂带着一双儿女，他早早就已经将人送回了老家。
他年少家贫，当年也是从一个排头兵拼杀到现在的，他随先帝攻打过北牧，遥想当年是何等的熊熊壮志，但是这几年呢？从上面到下面发下来的粮饷甚至不足四成，军中向朝中送礼以图升迁者比比皆是。
就是他也不得不为了保住现在的位置搜寻些稀罕玩意送到兵部，一边厌恶着自己，一边不得不为之，他就想不明白，这才几年的时间啊？如何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以为他训练出来的士兵有朝一日会重新被拉到北境战场，面对外敌，死战不退，方不负男儿铮铮铁骨。
可是现在呢？他对面的那些兵是谁？不是北牧，不是外族，是十几年浴血奋战守着北境边界线的大梁士兵，甚至有不少都曾和他一起冲杀在战场上。
若是没有这些兵将，朝中那些收礼的人早不知道死在何处了，严华握紧了拳头，他是个大老粗，不懂朝局，但是他知道他的刀没办法砍在对面的那些将士身上。
宁咎扶着阎云舟进屋：
“睡会儿吧。”
“我哪能真睡着啊。”
“睡不着，我们就聊聊天吧。”
“你想聊什么？”
宁咎也脱下鞋上炕：
“我在想给你传信的严华，他的府兵送了我一路，不知这一次他的府兵会不会参战。”
宁咎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就算是现在被迫经历了战争，但是那战争在他的眼中也是“正义之战”。
毕竟夺取政权免不了流血牺牲，流血牺牲这一次给这天下换一个明主，虽然赌注大了一些，但是他也可以理解。
可是现在，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他们刀尖对面的人有他认识的人，有帮助过他的人，那么一切又另当别论了，是的，人的情绪总是主观的，谁也不能免俗。
阎云舟怎么看不出他的心神不宁？他将人拉了过来，搂在了怀里：
“我给严华留了一条路，只是看他愿不愿意走了。”
宁咎侧头看他，阎云舟的手像是摸小狗脑袋一样在他的后脑处摸了摸：
“其实我和严华相识的很早，那个时候我还是王府的二公子呢，他则是凭着战功刚刚升任的百夫长，也曾一同并肩战场厮杀，今日这一切当年谁能想到呢？不过我赌他会来。”
此刻的白水涧中，李彦和李寒的兵已经汇到了一处，李寒还是有些犹豫地开口：
“殿下四路军就只剩下严华的北路了，一会儿若是战场上见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犹豫，他和严华其实交情算不上很深，但是也有几面之缘，武将多有惺惺相惜之感，加上这一次他们能如此顺利严华功不可没，可这终究是战场啊。
李彦的手也捏紧了缰绳开口：
“我们不去北路，直奔吴寒的主力军。”
而北路的严华军中的哨兵已经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严将军，左路和西北路遭叛军突袭，已经大败…”
此话一出军中都有些哗然，但是他们虽然惊，但是心中对这个情况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对面的人可是阎云舟啊，大梁不败的战神，仅用三个月的时间就让北牧和羯族不得翻身。
这仗也到了快半年了，无论是吕良还是他们现在的统帅吴寒，都是节节败退：
“将军我们要不要支援吴将军？”
严华坐在马上闭了一下眼睛，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兄弟们，这几年朝廷对我们如何你们心中有数，我是个粗人，不通朝局，但是我知道对面的兵将守了十几年的边疆，过冬的时候兵部连棉衣都压着不给。
我也曾在北境打过仗，那边也有同我一同拼杀过的兄弟，我做不到刀剑相向，也不愿再给朝廷卖命，我决意归顺景郡王，愿意和我走的便跟着，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你们自可去支援吴将军。”
军中只有片刻的骚动之后便有人喊出声来：
“严将军你在哪我们就在哪。”
“对，我们跟着你走。”
“反正朝廷也没有给我几个粮饷，我们的田若不是严将军在，都差点儿被狗官抢走，不干了，我们跟着将军走。”
一队的人马就这样呼呼啦啦，浩浩荡荡地冲着白云岭相反的方向而去。
晚霞映着院子一片霞光，外面忽有兵将高声喊出声：
“王爷，王爷。”
宁咎蹭地一下从炕上跳了下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暗玄领着外面的那人到了屋门口，宁咎急忙问：
“怎么了？”
“王爷，有一队兵马驻扎在了镇外二十里的地方，说是前来投诚，为首的将军叫严华，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信。”
这哨兵很显然也被吓得不轻，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将近两万的兵马啊，此刻守着镇子的兵将不足五千，这队兵马忽然就窜了出来，他哪里能淡定的下来。
宁咎接过了那封信递给了阎云舟，阎云舟打开了信件，其实不打开他也知道上面说的是什么，宁咎凑过去看了几眼，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他真的来了。”
阎云舟抬眼看了看他哼了一声：
“严华投降你怎么乐的和花似的？”
宁咎扯过了他手中的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严将军高大威猛，为人又仗义，是非分明，具有大义精神，这样的人物加入我们的阵营我如何不高兴？”
阎云舟一把将那信从他的手中又抢了回去，团吧团吧丢在了一边，转过了身：
“是，严将军高大威猛，哪像我缠绵病榻，难怪惹你厌烦了。”
说着他还转身锤了锤酸痛的腿，清瘦的背影更加惹人怜惜，暗玄此刻对自家王爷这时不时的惊人之语已经有了免疫力。
可怜了来送信的哨兵，这，这是他们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王爷说出来的话？这，真的吗？
暗玄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将那眼珠子都快惊掉下来的哨兵给拉了出去，还体贴地给屋内的两人关好的门，宁咎瞧着那个人又好笑又无语，上前要揽住他的腰，被阎云舟一把将手给拍了下去。
“干嘛？碰都不让碰了？”
“我又不高大威猛，宁公子找别人去吧。”
“我开玩笑的，哪个有你厉害啊？料事如神，严华投降你早就料到了吧？”
阎云舟坐在了一边，严华能来他也是打心里高兴的：
“八分把握吧，你让暗玄备车，我要去看看。”
听到这里宁咎还是迟疑了一下，开玩笑归开玩笑，严华能投降他确实是高兴，但是一百个严华堆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阎云舟。
二十里外的毕竟是近两万大军，阎云舟此刻过去，万一有炸，他不敢往后面想。
“要不还是等殿下他们的大军回来再见吧？”
即便严华是真心的，但是那些兵将中谁能保证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万一有个万一，还让不让他活了？
阎云舟知道他担心，握了握他的手：
“这一万多的兵将能不能真的收入麾下就要看今天了，严华带将士投降，我若是连面都不敢露岂非让人寒心？”
道理宁咎自然是明白，严华的诚意已经足够，此刻他们若是不能坦然相待恐怕会落下钉子，但是他不想阎云舟冒任何一点儿风险，阎云舟拍了拍他的手：
“我不但会自己去，还会带着炮火前去，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三门火炮，作为送给严华的礼物，他是聪明人，军中的人即便不聪明也应该知道火炮的厉害。
他们此刻驻扎的地方正是我之前交代的地方，我们有防备，他们一样有，所以今日这面是一定要见的，见了才能打消彼此心中的戒备。”
阎云舟能走到今天，自不是光凭情谊和冲动，诚意他有，手段他也有。
宁咎有些好奇：
“他驻军的地方是你交代的？你什么时候交代的？”
“我画了一条线路，沿途在线路上放了岗哨和火炮，不然你以为严华真的能率领一万多人直接便出现在了离我们二十里的地方？”
宁咎抿了抿唇，他这才真的领略到了阎云舟的缜密，他之前说给严华留了一条路，原来不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而是真的给了他一条路，他们防备严华的同时，严华自己的心中也会打鼓。
他驻扎在阎云舟指定的地方，心中自然也会顾忌阎云舟的手段，两方制衡才能平静地见面。
宁咎随阎云舟一块儿上了马车，阎云舟派人到了对岸通知洛月离，仅仅隔着一条河的洛月离着一条船队带上了丰盛的物资直奔严华落脚的地方，准备大宴这一万多人。
宁咎从车架中探出了脑袋，已经能看到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大营了，他又眯了眯眼，好像有一队举着火把的马队过来。
“哎，好像有人过来。”
他一边继续探脑袋一边抬手拍了拍里面那坐的四平八稳的人。
阎云舟拉着他的手臂将人给拉了回来：
“进来，探着脑袋像什么话。”
宁咎看着他这模样吐槽：
“就你排场大。”
不远处的那一队兵将赫然就是出营相迎的严华一行，他们在远隔五十步的地方停下了马，马车也停在了他们对面：
“末将严华，拜见王爷。”
对面的一行人，齐齐下马单膝跪地，暗玄掀开了轿帘，扶了一把阎云舟的手肘，阎云舟快步上前，扶住了严华的手臂：
“严兄不用如此客气，上一次的人情本王都还没还呢，诸位也快快请起吧。”
宁咎也上前：
“严将军上一次护送之后，都还没有当面和您道谢。”
宁咎的好相貌自不必说，一身束腰劲装更衬的人修长挺拔，严华是个粗人，没有和什么“王妃”打过交道，此刻再见到宁咎还是尴尬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张脸涨的通红：
“王，王妃哪里话，应该的应该的。”
阎云舟看着这一个真诚道谢，一个红脸的两人扫了一眼宁咎，不过还是热络出声：
“迎出这么远做什么？走吧，我们一块儿回去，船到了没？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严华想到了刚才那刚靠岸的四条船，上面抬下来了一堆一堆的粮草，还有宰杀的猪，羊，还有不少的野味儿，更有一坛一坛数不清的酒，其中自然不少都是漳州那些官绅们“孝敬”洛月离的。
阎云舟回了车架中，后面跟着的是三门黝黑的火炮，严华知道阎云舟的手中有火器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朝堂上才能和宫里那位叫板这么多年。
吴寒的营中虽然有那个老道士做的弹药，但是现在还是需要用投石机或者是弹弓发射，这样的炮还没有，武将哪有对武器不感兴趣的，此刻他的眼睛时不时便往那边瞟去。
阎云舟的车架缓缓驶入了营中，此刻整个大营中的兵将列队而立，在阎云舟下车的时候齐齐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末将等拜见王爷。”
一万人的声音如山呼海啸，阎云舟对这样的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一块儿随着他下车的宁咎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别说，这画面还真是有点儿拉风。
严华请阎云舟上座，底下起身的将士们一个个的眼珠子恨不能黏在阎云舟的身上，有崇拜，有敬重，有好奇，自然不光是看阎云舟，宁咎这个王妃一样接受了大家伙目光的洗礼。
阎云舟坐在上首，晚上大宴三军，这一片的营地被火把照的宛若白昼，火上已经架上了大锅，肉已经煮在了锅里，还有支起架子烤野味儿的，烧烤，炖肉的香气能飘出几里地去。
宁咎看着这场面不得不说确实是有些震撼的，这可是一万多人一块儿BBQ啊，阎云舟拉着严华同席：
“真是怕你不来啊，我们家这位比我还要担心。”
宁咎闻言举起了杯子再一次谢过严华，这种场合不喝酒是不可能的，但是阎云舟此刻的身体能少喝还是要少喝。
瞧着严华时不时去看火炮阎云舟直接端起杯子：
“你能来我与殿下不知多高兴，也没有什么能送你的，那三门火炮你留下，算是殿下的一份心意。”
严华听到火炮是送给他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周围一圈的副将都不敢相信，吴寒的军中倒是也有火药，但是抠抠搜搜的，只给了主力军。
像他们这种被拉过来的非嫡系可是连火药的影子都没看见，阎云舟竟然出手这么大方，一送就是三个大家伙……
严华立刻抱拳跪地：
“末将等必不负殿下与王爷。”
阎云舟再一次拉着人起来：
“你我兄弟不必言谢，若是要谢也是我与殿下谢你，若非如此，此局一样艰难。”
这等场合来给阎云舟敬酒的自然不在少数，有不少宁咎能挡的都给挡过去了，但是有些阎云舟还是要亲自喝，宁咎时时注意他的脸色，但是暖色的火光之下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来。
这一晚直到凌晨之后才将将消停下来，严华再一次骑马相送，车架中阎云舟阖眼靠在车厢壁上，脸色惨白，太久没有这样喝酒了，诈然这样喝自然有些吃不消。
宁咎扶着他靠了下来，手探向了他的胃部，方才人多，这人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光喝酒了，这样哪受得了：
“头晕吗？”
阎云舟握住了他的手：
“我酒量你还不知道，没醉。”
宁咎自然知道他酒量，只是怕他骤然这么喝身体受不了：
“回去我给你下点儿面，垫垫，再煮醒酒汤，你枕在我腿上眯一眯，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第112章 娇花哪能让风雨摧折
晚上回去宁咎下了一锅热汤面,说实在的两辈子加一起，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土灶做饭，两碗面被端上了桌子：
“就和一下吧,我就这手艺。”
阎云舟坐在桌子边上,低头闻了闻这面,看了看进屋就给他下面的人，心里热乎乎的：
“能让宁公子下厨是我的荣幸，怎么能说是就和呢，你刚才也没吃什么东西,快坐下吧。”
这一晚两人的酒是都没少喝，宁咎还忙着帮阎云舟挡酒,更是没吃几块儿肉,两个人秃噜了一碗面条，躺下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屋里只留了一盏灯：
“严华投诚,我们也算是多了一大助力，明日应该就见分晓了吧？”
宁咎仰躺在炕上闻着，阎云舟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天亮应该就有消息了。”
阎云舟料得确实没错，一天一夜,李彦率领大军和吴寒纠缠了一天一夜，在四路辅军被歼灭三路,一路投诚的情况下,吴寒的人数优势也在减弱,兵败如山倒,四路大军的消息被传到吴寒那里的时候,没有兵将不慌张。
他们未必见识过李彦的厉害,但是阎云舟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与之比肩，从景郡王谋反以来，朝中接连整军出战，走马换将，可是几乎就没有打过什么胜仗，如今李彦的军队还南下过了汾河，这让底层的将领心中开始打鼓。
阎云舟是不可战胜的，哪怕是在他们也有了火药之后依旧不可战胜，副将一身的血，抹了一把脸神色仓皇：
“将军我们退守禹州吧。”
吴寒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严华，李彦的大军如此精准就将他三路辅军给收拾了，他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此战已无胜望：
“鸣金锣，退守禹州。”
天将将亮，小院儿的外面便传来了马蹄声，阎云舟和宁咎几乎立刻便醒了，宁咎披着衣服便直接下了炕：
“我去看看，应该是大军回来了。”
果然，还不等他穿好衣服去院门口，外面一路骑着快马传捷报消息的哨兵就已经进来了，阎云舟撑着身子坐起来：
“王爷，前方大捷，殿下带兵回来了。”
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这一口气总算是松了下来，两人都起了身，直奔主帐，李彦浑身的血，甲胄上也有几个口子，激战了一天一夜，脸色可想而知，不过精神却很好，阎云舟从上到下看了一圈，顾不得问详细的战况便催道：
“殿下快进大帐，让宁咎帮你看看伤口。”
宁咎也带着箱子进去，李彦脱下了甲胄，手臂上有两道口子，腿上也有一道，其中有一个比较深：
“殿下，这个我还是给你缝两针吧。”
“有劳宁公子。”
李彦包扎了伤口之后擦身梳洗了一下，随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赶紧到桌案边上写了一封信：
“着人渡河送到老师手中。”
他的话音都还没落下，帐外便传来了一声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不用送了，我还是亲自看吧。”
李彦惊喜抬头，就见大帐的帘子被挑开，进来的人可不正是洛月离：
“老师。”
阎云舟和正在收拾医药箱的宁咎对视了一眼，起身：
“好了，你们许久没见我们便不打扰你们师生叙旧了。”
说完便和宁咎两人一块儿出去了，大战过后，伤兵营自然是最忙的，宁咎左右也没有什么事儿：
“我去伤兵营帮忙，你先去大帐吧，我中午来找你。”
阎云舟点了点头，李彦也要好好休息，战后轻点的事儿他便去盯着些，他看着宁咎转过身去伤兵营的背影，想着他这两天晚上都不曾再被噩梦惊醒，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宁咎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伤兵营中，看着熟悉的各种伤口，他的脑海中没有再浮现出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握着针线和刀的手依旧稳健，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操作让他终于从多天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他正要处理另外一个伤兵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门口有人叫他，是暗玄的声音：
“宁公子。”
宁咎立刻抬头以为是阎云舟出了什么状况，暗玄进来：
“宁公子，殿下和王爷请您去大帐一下。”
宁咎放下了手中的刀和他一块儿去了大帐，虽然激战了一天一夜，但是此刻大帐中的将领却到了一个齐全，谁都没有回去休息，一个个的纵使是顶着两只熊猫眼，可精神头却十分的足，这一次吴寒的三十万大军被打退，他们只要想想都高兴的睡不着。
他进去便看见阎云舟身边的椅子空着，没有客气地直接坐了过去，也不知这些人方才都在讨论什么，从他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黏在了他的身上，一个个的都放光，他看了一眼阎云舟，面露询问。
阎云舟刚放下手中的茶，和他解释出声：
“是这样，此次大捷吴寒的大军退守禹州，禹州是重镇，夺下禹州之后，京城便遥遥在望了，但是我们如今的兵力攻城还是困难了些，所以殿下想问问你，若是用你改良过的火药有没有可能炸开城门楼？”
宁咎改良火药的事儿在军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毕竟渡河之前，那瞭望台上一人一炮已经成为很多将领和士兵心中的神话了，此刻最震惊的莫过于昨日刚刚投诚，今天第一次参加集体会议的严华，他听到阎云舟的话整个人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他的眼睛在阎云舟和宁咎的身边来回飘忽，果然一个被窝里睡着的都是战神。
宁咎没有去过禹州：
“禹州的城墙比幽州如何？”
李彦开口：
“幽州算是边防重镇，禹州的城墙应该和幽州的差不太多。”
宁咎思索了一下，他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那巍峨的城墙他见到过，TNT确实是威力巨大，不过也不敢说一定能炸开：
“城墙可能有些费力，不过城门问题应该不大。”
这里的城门多数是木质打铁钉的，总是比那厚实的城墙要好对付一些，李彦得了他这话也松下了一口气：
“能炸开城门也是好的，只要能开了口子，后面便好办了。”
严华没有见到过宁咎那“一夫当关”的伟健之资，也没有见过TNT那堪称逆天的威力，想到什么还是开口：
“殿下，王爷，从京城来的那个老道士也带了不少的火药来，都被吴寒装备在了主力军中，此刻必然也带去了禹州，那老道士我瞧着有些阴诡，这一次或许还会利用火药出幺蛾子。”
闻言宁咎骤然抬头，眼睛紧紧盯住了严华：
“你说的老道士是不是玄威？这一次？他此刻还在吴寒军中？”
李彦也看了过去，毕竟那一天他是看着宁咎手刃那个老道士的，难不成那人竟然不是玄威吗？严华也不知道他这一句话怎么惹得这么多人看过来：
“啊，是啊，他一直跟在吴寒的身边，前日出兵之前我还看到了他。”
宁咎的脸色铁青，严华莫名，有些小心地看了看阎云舟，他是说错话了？李彦随即开口：
“你可知道肖淮偷袭的那天在船上穿着道袍的那人是谁？”
严华察觉到了不对：
“这一次玄威道人奉旨任督军，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道士，他们平常都跟在吴寒的身边，我也认识的不全，不过肖淮全军覆没，但是玄威却一直在吴寒身边，我不知那日在船上的人是谁，但是肯定不是玄威。”
宁咎冷笑一声：
“还真是狡兔三窟啊，那一次他是让旁人做了替死鬼。”
玄威还活着的消息严重影响了宁咎的心情，直到中午的时候他还气不顺，阎云舟拍了拍他：
“好了，此次攻打禹州，我们断不会放过他的，早死晚死也不过就是这么几天。”
此战是虽然胜了，但是大军也需要休整，李彦下令三日之后拔营，这三日宁咎白日在伤兵营，晚上回来陪阎云舟，这小院子虽然没有住多长的时间，但是到走的时候他还真是有些不舍。
阎云舟自然是看出来了，拉过了他的手：
“待我们胜了，你若是喜欢，我便陪你再回来住一段日子可好？”
宁咎看着那几只和他都有些混熟了的大白鹅点了点头：
“好。”
这边大捷是欢天喜地，但是李启那边便真的慌了手脚，禹州，离京城已经不足三百里，朝中朝臣的态度渐渐也开始有些变了，短短半年的时间，阎云舟便已经攻到了禹州，他们不得不多做些打算。
魏长河此刻出列：
“陛下，此战全因军营中出了严华那个叛徒，此等叛徒理应诛九族，以儆效尤，以此震慑前方的武将。”
李启异常烦躁：
“对，诛九族，将所有前方将领的亲眷都迁到一处，也给前方的将领写写家书，再调三大营一半的兵将前往禹州。”
禹州城外，李彦已经兵临城下，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战的希望，士气格外高涨，但是此刻在禹州城内的吴寒却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因为探子已经来报，和黑压压的火炮此刻距离他们不过只有二十里。
庆阳湖水军是怎么全军覆没的他们都还记得，军营中没有人在看见那火炮的时候还能淡定，吴寒此刻阴沉着面容坐在主帐之中，他知道火炮的厉害，现在若是出城迎战无异于送死。
但是如果闭门不出，这城楼真的能抗的起那火炮的攻击吗？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了那天当空而来的跑炮火，还有河上的那一片火海。
一边身穿道袍的人此刻起身：
“吴将军，老道倒是有个办法能暂时抵挡那炮火。”
吴寒立刻抬头：
“什么？”
玄威上前对他耳语了两句，吴寒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立刻命人着手去准备。
这一路阎云舟没有逞强骑马，倒是老老实实地坐了马车，这一点倒是让宁咎有些挑眉，之人从前都是宁可自己忍着也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体情况而影响士气。
“真是出奇了啊，我们王爷这一次倒是听话了，不逞强了。”
真是应了宁咎那一句北境第一娇花，这一路上阎云舟何止是不逞强了，他都不怎么操心了，每日便靠在车驾的榻上，头枕着宁咎的腿，坐的酸了便由着宁咎扶他下去走走，知道的明白他这是去打仗，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去度假。
这改变让宁咎都有些不适应，阎云舟倒是老神在在，将宁咎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示意他腰酸要揉揉，侧过头缓缓开口：
“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军中总要给年轻的将领出头的机会，不该操心的时候我还是养着吧，娇花哪能让风雨摧折。”
宁咎……您真是会理解娇花。
不过他其实也明白阎云舟的心理，起兵之前，北境的将士之所以愿意跟随大多是冲着阎云舟的，而那时阎云舟隐瞒身体状况也要身先士卒，就是因为起兵之时李彦的威望还不足，而他们的兵力对比朝廷来说也丝毫都不占优势。
他若是那时不硬挺着，这十几万大军恐怕顷刻间便散了军心，但是半年的时间过去，战况已然和开局的时候大不相同了，几次的大捷，让朝廷的兵力大损，而他们的实力在不断壮大。
此消彼长，他们此刻军心稳固，士气高涨，李彦也一直领兵在第一线，相比于半年前很多将士都很陌生的年轻郡王，此刻的李彦才算真正有了统帅三军的威望，一个狼群中只能有一个头狼，当有年轻的头狼崭露头角的时候，阎云舟选择了慢慢退居幕后。
宁咎的手在那人有些僵硬的腰背上揉着，大军的迅速推进让他终于对胜利有了明显的期盼：
“若是天下大定，你就可以解甲归田了吧？”
这人这么多年顶着朝堂的猜忌，守着大梁的边关，做的已经够多了，他希望和平的那一天早一点儿到来，让他的将军可以脱下戎装，与他过上平静的日子。
阎云舟睁开眼睛看到了宁咎眼中的期待，他笑了笑：
“待到那一日，我便交出兵权也做一回富贵闲人，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宁咎的眼角都流露出了忍不住的笑意：
“我想做的可是太多了，想去的地方也太多了，殿下志军有方，王爷就好好做一朵娇花吧，最好把自己养的水灵灵的，瞧着都养眼。”
他有些揶揄地看着腿上那人，这人的这张脸啊，还真是350度无死角，就这这种俯视的死亡角度看过去，都这样能打，倒是阎云舟瞥了他一眼：
“怎么？嫌我现在皱巴了不成？”
宁咎赶紧赔罪：
“不敢，怎么着都好看。”
从汾河边到禹州城外的这一路真是宁咎走的最舒坦的一路了，他承认起初的时候他被那个心怀家国，背负着一身责任，一身疲惫独自前行的焰亲王吸引，但是如今他只认阎云舟这个人。
他喜欢看他放下背负的那一切，放松下来的样子，喜欢看他展颜，喜欢看他“娇气”的模样。
那人从前活的太苦了，他一次一次的算计，无不是为了保全大梁，保全他在乎的人，没有一次他将他自己放在了第一位，只要想到这里宁咎便觉得他怎么宠阎云舟都不够，他要让他知道，在他这里他比任何人都重要。
不过纵使是坐在车架中，这古代没有减震的车架也实在没有舒服到哪去，行军两日，阎云舟的脸色还是差了下去。
晚间到禹州城外驻扎的时候宁咎是抱着人出去的，阎云舟也没有反抗，只是命人将这一路都带着的箱子送到了他的营帐中，宁咎看了看那一路上阎云舟都不让他打开的箱子无语道：
“都藏了一路了，里面放的什么啊？还不准我看。”
阎云舟起身，亲自到了箱子那里，从袖子中拿出了一个钥匙，打开了箱子，宁咎凑过去看，就见这箱子中放着的是一副银甲，看着光泽便是上品：
“盔甲？送我的？”
他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出声，这人一路藏着掖着，肯定是送给他的，阎云舟笑道：
“你还挺不客气，拿出来试试，这是我早年用过的一副盔甲。”
宁咎将按盔甲展开看看，这看着挺新的，甚至都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
“这看着很好啊，你怎么不穿了？”
“是不错，这是我刚及冠的时候我父亲送我的，胜在轻便防御性也好，但是比起我现在用的那一幅差了些气派，我接管北境的时候年纪比你现在也大不了多少，为了彰显威势便换了现在那一套。”
宁咎想起了第一次看见阎云舟穿铠甲时候的样子，单单是站在那里便是一派威仪，他那时见到的阎云舟早已经在北境，在朝堂练就了一幅钢筋铁骨，重重威压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起初的时候那人也不过就是一个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兄长又失去了疼爱他，纵容他，那位亦师亦君的先帝的二少爷，也会为了服众在盔甲上下功夫，宁咎想来心中也一片酸涩，可面上却分毫未露：
“成，那我就试试。”
年少时候的阎云舟确实和宁咎的身材相似，这盔甲一上身，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阎云舟绕着他走了一圈，亲自帮他整理好，眼中的惊艳不加掩饰：
“嗯，好俊俏的小将军啊。”
宁咎也挺新奇的，还在那小小的铜镜面前照了照：
“明日攻城我就穿着这个去。”
只不过在此刻谁都没成想，本身应该进展顺利的攻城在明日变得举步维艰。
第二日阎云舟执意跟着宁咎一同到战场上：
“放心，我只是跟着你去看看，一旦城门破了，我必不往前冲。”
宁咎是唱主角的，负责轰开城门，听着阎云舟再三的保证他也就顺着他了，反正他轰开城门便拉着阎云舟撤下来。
但是第二日禹州城墙上的一幕他们属实是谁都没有想到，吴寒立于城头，看着前方那黑压压的兵将，眼中有一丝讥讽的笑意，城墙之上他没有命人架设弓弩，甚至都没有将火药拉上来，而是每隔十步便让人抱着一个不知道写着什么的牌子。
眼看着李彦的大军近了，他下令道：
“将牌子放下去。”
此刻那些抱着牌子的人将手中的牌子挂在了城墙上，其中最大的一个牌子正正好立在城门上，那牌子高有七八米，宽两三米，上面的字就那样明晃晃地落在了李彦等人的眼中，阎云舟的瞳孔都剧烈一缩。
那牌子上写的不是旁的字，而是“文奋武钦梁世宗仁盛皇帝之神位”。
李彦的脸色也霎时间变了，眼睛紧紧盯着城门上的那几个字，那是他父皇的谥号。

第113章 决战（宁咎中箭）
那满城墙的神牌,让李彦军中的炮火形同虚设了，就是宁咎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先不说这是一个封建王朝,先帝大于一切。
单说对于李彦来讲,那城墙上是他父亲的神位,这炮火若是直接招呼上去，先不说天下人如何看，就是李彦自己恐怕也过不了自己那关。
雄赳赳而来，以为那城门楼断然会在火炮下灰飞烟灭的大军就像是被束住了手脚一样,再不能前进半步。
阎云舟知道吴寒不会仅仅利用那神位而逼他们撤军的，攻城无望,他便立刻当机立断下令收兵,整顿，不可再进。
果然他的命令刚下去，城楼上的火药便用投石机招呼了下来,好在他们本也没有站在城下，撤退的及时，大军倒是没有多大的损失，但是这一仗够憋屈，回到营帐中的时候李彦第一次气急败坏地摔了东西。
“吴寒他好大大的胆子,敢用这样的办法。”
洛月离今日并没有跟着去战场，见到他这模样又看到整军撤回来的大军,看向了阎云舟：
“这是怎么了？”
阎云舟坐在了一旁,也是余火未消,将战场上的情形和他说了一遍,饶是被称作狐狸的洛月离都睁大了眼睛,眉头皱的死紧：
“将先帝的神位挂满城墙？亏他们想得出来。”
大帐中没有人的脸色好看,李彦起兵本就是奉了先帝的“遗诏”，起兵清君侧，就算吴寒这一招一样对先帝不敬，但是他们此刻也是投鼠忌器，没有半点儿的办法，阎云舟揉了揉眉心：
“炸掉城门的法子是不能用了。”
宁咎坐在一边也有些憋气，眼看着都已经攻到了这儿了，却被这样的方式给挡了回来哪个能不窝火？他看了看阎云舟：
“若是不用火炮，硬攻也不是办法啊。”
他今日也看到了城墙上的弓，还有他们备下的火药，虽然那火药比不上他手中的TNT威力大。
但是，毕竟城墙有十几米高，居高临下，本就是易守难攻，此种情况下想要攻城要死伤多少，可想而知。
阎云舟点头：
“自然不能硬攻。”
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地图上：
“让哨兵伪装成过往的百姓，整座禹州这么大，吴寒总不可能在所有的城墙上都挂上神牌。”
这一次没有小院儿了，而是搭上大帐驻扎在外面，条件与之前自然是不能比的，好在如今已经快到六月了，他们又出了山区，晚上的时候也不冷了，宁咎和阎云舟都到了帐子里。
宁咎怎么都觉得憋屈，忍了半天他还是没有忍住地开口：
“若是今日我们硬攻，会如何？”
阎云舟叹了口气：
“殿下是先帝之子，若是真的硬攻城门，损了先帝神位，那就是不忠不孝，史书工笔必然有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再者，殿下入京之后即便坐拥天下，也会有官员揪着这件事儿不放。”
宁咎也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时代就是做皇帝的也不能真的为所欲为，将来即便是李彦登临大位，也不可能彻底换了所有朝堂上的朝臣。
阎云舟拉着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好了，这种阴诡的招数吴寒也就耍这么一次，他挡不住太久的。”
晚上躺在木板搭起来的床上的时候宁咎觉得阎云舟似乎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在车上折腾了几天不累啊？还不早点儿睡。”
阎云舟的眉心微拧：
“我有些不放心京中。”
宁咎顿了一下想起来，京中能被阎云舟惦记的人：
“你是不放心大嫂他们？”
“嗯，严华投诚，我们此刻兵临禹州门下，京城那边恐怕已经慌了，吴寒军中将领的内眷恐怕已经在李启的手中了。”
宁咎忽然抬头眼睛睁大：
“严华这还不得被诛九族啊？他的家人呢？”
阎云舟瞧着他着急的样子笑了一下：
“放心，严华的老家在漳州附近，此刻就算是李启下旨诛九族也找不到他的家人。”
第二日，哨兵便来报：
“殿下，王爷，禹州城的城墙上确实没有都挂上先帝的神牌，只不过那城内外都是守军，若不是我混在了几个农户中，根本过不去。”
这也在阎云舟的预料之中，吴寒上一次虽然兵败，却不是全军覆没，以他们的兵力守住禹州确实不难。
大帐之中人人都有些沉默，自古以来攻城之战都是难打的，他们手中就算是有了火药，但是想要绕过重重守军到禹州的侧面，再将炮运过去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阎云舟站起了身，走到了地图前面，他的目光冷锐落，抬起手点在了地图中禹州所在的位置，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我们不如不打禹州了。”
李彦立刻看向他，宁咎也没听懂，倒是洛月离和阎云舟对视了一眼，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是想绕路？”
阎云舟转过身：
“没错，我们此刻即便是能攻下禹州也必然损失不小，此刻吴寒退守禹州，必然是要死守了，这样一来，虽然我们很难再进禹州一步，但是其他地方的兵力便会薄弱不少。”
李彦顿时明白了阎云舟的意思，朝廷派吕良挂帅的三十万大军此刻剩下的，加上后来朝廷集结的兵力此刻都在吴寒的手中。
他将禹州如铁桶一样地围了起来，但是却也牵制了兵力，如果他们这个时候放弃从禹州进京的路，那么遇到的抵抗可能会小很多。
“我认为此计可行，我们可以从一边的云山穿过去，这样不仅能绕过禹州还能绕过宋城，虽然路上艰险，而且一旦过了山我们离京城便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个办法确实是十足的冒险，穿山而过，这个办法朔州曾经在攻打幽州的时候用过，只不过比之朔州，他们现在还是要幸运一些的，毕竟云山不比金盘山那样陡峭，也不是在还下雪的季节穿山。
阎云舟点头：
“既然殿下没有异议我们便不再拖了，此刻留下一万将士，照常生火照常做饭，伪装成我们还在的样子，其余大军分批进山。”
几乎是当晚宁咎便又要开始收拾他们的行装了，阎云舟进营帐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面上似有歉意：
“这一次要你跟着我受苦了。”
从山中穿过去，可想而知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恐怕宁咎也从未遭过这样的罪，宁咎将他的手给拍了下去：
“我这是跟着大军，谁跟着你了？”
这话是这样说，但是他的目光反而更担忧了，若是寻常攻城，阎云舟只要不上战场就还能在后方歇着调养，可是现在他们要从那一片大山中穿过去，就连车架都不知道能不能进去，阎云舟的身体他实在是不放心。
“你少担心我，多担心一下你自己的身子吧，这山中能不能用车架？”
若是进不去车架阎云舟这身体就是骑马都够要命的了，阎云舟拉着人坐下，倒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应该可以，这云山不似金盘山那样人迹罕至，从前有些私盐贩子从南边贩卖私盐到北边，不敢走官道，也不敢经过禹州，便会从这云山上经过。
山上是有小路的，洛月离已经着几个家在这一片的将士，想要寻到路应该是不难的，此刻这个月份草还不高，由骑兵先过，将路开开，过车架应该不是问题。”
宁咎想到了这十几万的人，哪怕小路已经被草盖住了，这些人就是踏也将路给踏出来了，只不过毕竟是翻山越岭，舒服肯定是舒服不到哪去，不过此刻能走车架，他已经觉得是万幸了。
李彦将周维留了下来，周维是大将，他在吴寒才能不起疑心。
部队已经分批进山了，就算是有从前被人踏出来的小路，但是那山路也是够崎岖的了，宁咎坐在车上只觉得都快要被颠吐了，他侧头看着倚在车厢壁上那脸色苍白的人有些心疼，不过还不等他说什么，阎云舟便睁开了眼睛：
“煜安，你坐的不舒服便出去骑一会儿马吧，我没事儿。”
在这山路上，若不是阎云舟的腰腿不好，人也实在是被磨的没有精神头，骑马都要比在车厢中好受些，他知道宁咎本就坐不惯这车的。
“我没事儿，陪你坐着还能说说话。”
阎云舟笑了笑，苍白的面上和暖了不少：
“去吧，我也想睡一会儿，等我醒了你再进来陪我说话可好？”
宁咎看了看那人，知道他这是让他安心出去，毕竟这么颠他哪能睡的着，不过也不想他担心也松了口：
“好，我就在车架边上，有事儿你叫我。”
宁咎出去直接骑上了阎云舟的坐骑，李彦见他出来指了指里面，小声问道：
“阎哥怎么样？”
“精神头不太好。”
李彦看了看车厢，神色难掩担忧，阎云舟之前那伤他是知道的，这一路上本就耗损过大，此刻又这样过山路确实是勉强了。
“再有三天，我们差不多就可以出山了。”
这一次他的赌的就是身家性命，他们必须赶在吴寒和沿途将领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攻下京城，否则，两边夹击他们很难再有胜算了。
到了出山之前的最后一晚，临时支起来的大帐中所有的将领都到齐了，这几天的时间李彦和阎云舟已经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此刻阎云舟安静坐在一旁，对着李彦点了一下头，李彦看向这大帐中的所有人：
“诸位，此战若胜便是最后一站，所以我们要一鼓作气，明日休整一日，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我们晚上出山，直击北大营。”
阎云舟接过了他的话：
“北大营是戍卫京城最强的一股战力了，这些年，屯田军虽然有所懈怠但是北大营的将士还是有些硬骨头的，这三万兵将一直不曾动过地方，以逸待劳，诸位切不可轻敌。”
李寒立刻起身抱拳：
“殿下，王爷，末将愿为先锋。”
李彦果断下令，分三路军围击包抄北大营。
第二日一整日三军都在山中原地休整，只等晚上那雷霆一击了，宁咎也扶着阎云舟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
“明日这一战若是胜了便真的兵临京城门下了吧？”
阎云舟深深洗了一口山中清晨清新的空气，抬眼凝望着北大营的方向：
“没错，京城中的禁军应该有一万二，加上日常巡防的五千，也有近两万人了，距离最近的便是蓟州，我们要赶在蓟州出兵前拿下京城。”
宁咎拍了拍阎云舟的手臂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出声：
“你放心，京城的的城门我必然给你轰下来。”
一天的时间过得就是这样的快，转眼间夕阳已经落下了山林，那五彩的霞光慢慢消失在了天际边，三军已经整军待发了，所有人都知道，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便是战争开始的时候。
阎云舟和洛月离并没有参加这一次的突袭，而是被李彦留在了山中，宁咎自然也跟着留下了。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三大营虽然是以逸待劳，但是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所有的兵将都知道他们离京城有多近，翻山越岭之后虽然人人都很疲惫，但是他们知道，只要赢了这一场便是真的胜利在望了。
他们要的就是先声夺人，彻底打乱三大营的阵脚，所以李彦派李寒带着人摸上去，每人携带三枚黑火药和一个弹弓，接近凌晨的时候是所有人都已经熟睡的时候，三大营就算是一直保持着训练的，但是也绝不会想到李彦的大军能忽然从山里窜出来。
火药的爆炸将所有人都炸蒙了，待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队的人马，震天的喊杀声已经响起，这一场厮杀注定血腥残忍，但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十几万的兵将对上毫无防备的三万人，即便这三万人还算训练有素但依旧无力回天，这场战役在天亮的时候便已经见分晓了，而此刻从三大营拼死跑出去的信使已经到了京城，那人浑身的鲜血，连守城的将领都吓了一跳。
“报，报，陛下，李彦的叛军昨夜突袭北大营，他们人数众多，刘将军拼死血战却还是不敌叛军，此刻叛军，叛军已向京城杀来，请陛下速速定夺。”
此话音刚落，李启的瞳孔骤然放大，人瞬间惊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整个朝堂顷刻间乱作一团：
“放肆，休得胡言，李彦的叛军分明在禹州城外。”
李启的声线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就连平时看着还算是沉得住气的魏长河此刻都慌了了阵脚，那传信的信使满眼血泪：
“陛下，叛军是从云山上下来的，夜晚突袭，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快，快，调兵，快调兵。”
李启的声音发紧，人已经慌了神色，满朝都是议论的声音，前几日吴寒还曾经上书言说，李彦的大军已经被挡在了城外，这才几日的时间，怎么怎么就到了京城？
“陛下，现在应立刻调蓟州的守将前来护驾。”
“准奏，快去。”
李启在惊慌之后眼神便变得异常阴笃：
“来人，立刻命人去行宫将太后和焰亲王的家眷接回宫中，快。”
这几个月的时间太后都一直那些武将的亲眷在皇陵为先皇守灵，也包括王府的大夫人，皇陵距离京城只有半日的路程，李启暗中命令兵将看住了整个皇陵，里面一直没有传出异动，他便也没有去管，左右那些人都在他的控制下。
李启攥紧了拳头，此刻，他只怕来不及了，从北大营到京城和从京城到皇陵的距离差不多，若是李彦已经带兵过来，恐怕赶不及让阎云舟的家眷到京城了。
李彦只简单休整了一下部队便直接放了信号，看到信号之后，阎云舟和洛月离会带着兵将从云山出来，他们会在城外汇合。
看见那信号当空的时候，宁咎总算是放下了悬着的心，这一战胜了，没有白费他们糟了这么多天的罪。
此刻月林行宫中，苏太后一身素色宫装端坐在上首，她的手边坐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焰王府从前的世子妃程清浅，外面的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启禀太后娘娘，北大营已经被景郡王殿下攻破，此刻景郡王和焰亲王已经率军直奔京城而去了。”
为了怕节外生枝，从李彦起兵到现在，苏卿烟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只是派出了眼线盯着朝廷那边的消息，但是昨夜她却忽然接到了线报，只说李彦的军队从云山穿过来突袭了北大营。
这后半夜她和程清浅谁都没有合眼，她们都知道此战已经能决定胜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程清浅险些落下泪来，苏卿烟闭了一下眼睛，唇边总算是有了笑意，她侧眸看了一眼内室的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似是在和画中人说“你看，你这个儿子厉害吧？”
“林统。”
“末将在。”
“你带人死死守住月林行宫，宫里若是来人，一概不准进入。”
“是。”
程清浅没有苏卿烟这一份儿定力，此刻难免有些不安：
“娘娘，皇上此刻可会派兵过来？”
苏卿烟侧头，一双寒星一样的双眸中未曾有过半分的怯意，那份事事成竹在胸的气度有几分像极了先帝当年：
“不必担忧，三大营是京畿周边最强的力量，三大营已败，京城中只剩下了巡防营和禁军，此刻李启必定会留着这些兵马死守京城，不会分出多余的兵将到月林行宫来的，即便他来，三千的守灵军也足以抵挡。”
苏卿烟之所以这半年都不曾回宫防的就是李启，她此刻若是在宫中，她也好，程清浅也好，都会成为李启威胁李彦和阎云舟的筹码，这半年她已经命林统暗中修通了密道，她已经打定主意到了最后一刻会带着这些女眷从密道出去。
却不想李彦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将李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反倒是省了她的事儿了。
李启如何都没有想到，正午都没有过，李彦的军队便真的兵临城下了，此刻城中禁军已经没有了退路，而李彦和阎云舟也已经箭在弦上了，双方只有你死我活，再没有半分的余地。
阎云舟看了一眼已经换上了他那身铠甲的宁咎，手已经握紧，眼中担忧地嘱咐：
“一定要小心。”
宁咎点头，对他笑了一下，他骑在马上，银色的铠甲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直奔那被推到前面的火炮那边去。
看着那巍峨的城门，他没有一次比现在还要庆幸他做出了TNT来，手中有这个杀器他才能在这个时候让这场战争赢得更轻松一些，让这场战争结束的再快一些。
他不想去想那些家国天下，他的眼前都是阎云舟这些天勉强硬撑的样子，他知道他的身子撑下来有多勉强，他现在只想让他有机会可以歇下来，他想从前那个和阎云舟一块儿住的院子了。
他将瞄准镜安在了火炮上，那巍峨的大门的目标足够大，他似乎能从那气派的朱红色城门上看到那繁华京城中的焰王府，若是顺利或许今天晚上他便能带着阎云舟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了。
宁咎做着瞄准的动作，而此刻城中，火药也已经被架在了城墙上。
含着TNT的火药隔空被射出，而城中的炮火也在这个是时候倾泻而下，整个一方天地都为之一颤。
那城门被厚实的铁包裹着，TNT也不过才炸裂了一个角，宁咎抿唇，不够，还不够，他的身前顶着一圈拿着盾牌的将士，宁咎一发接着一发的射击。
“冲那个人射，冲那个在火炮后面的人射。”
“弓。”
一把乌金色的弓被递到了城墙一人的手中，阎云舟在城墙上看到了一个人影，瞳孔骤然一缩，是王松，以臂力著称的武状元，他骤然打马上前，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惊慌：
“快撤，煜安，快回来。”
而此刻宁咎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已经破损的城门上，不断在心中计算着受力点，寻找着这扇门最薄弱的地方，瞄准镜中的加号对准了其中的一个点，他没有听到身后阎云舟的惊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点上。
这一炮打了出去，同时城门上那个穿着乌色铠甲的人手中的羽箭射出，阎云舟的眼中只剩下那一枚羽箭，他抬起手，将手中的刀隔空掷出，刀截断了那枚羽箭，与此同时，城门之处一声巨大的爆炸过后，那厚重不知几何的城门终于倒了下来。
高约十米的巨大城门落下，这一片大地都跟着一颤，无数的烟尘被激起，城门下方所有的兵马都被裹挟到了一片黄沙之中，马匹被这巨大的响声和震动惊之下纷纷嘶鸣，阎云舟勒住了缰绳。
却谁都没有注意到，城墙上那的那个人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箭，一双如鹰一样的双眸隔着滚滚黄沙盯在了那个大炮之后的人的身上，世间一切似乎与他无关，他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箭之上。
这一箭穿过了迷烟的沙尘，穿过了挡在宁咎身前那两个盾牌的缝隙，尖锐的箭簇没入了宁咎的胸口，阎云舟打马到了近前被这一幕惊得肝胆俱碎，他几乎是跌下马来，抱住了那个向后杨倒的身体，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煜安，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他的手止不住的在抖，宁咎死死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胸口的剧痛让他说不出话来，唇角不断有血线蜿蜒而下，他提起最后的力气摸向了阎云舟的脸。

第114章 拒不发丧（冥婚）
宁咎自己就是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这只箭扎的位置，他心中不甘，不舍,就差一步了,明明他就快能和这人一块儿回家了,血线不断从唇角滑落，阎云舟的手冷的像是冰块儿一样，他机械地一次一次帮宁咎擦着唇角的血，徒劳无功地喃喃着：
“没事儿,别怕，没事儿的,你不会有事儿的。”
宁咎握住了他的手,大量快速的失血让他的神志已经开始混沌，但是他必须交代清楚：
“保重…自己的身体，等着…咳咳等着我…”
内脏的出血让宁咎的嘴里鼻腔中都开始涌出血来,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撑着最后的力气只用来嘱咐阎云舟，他知道这伤在此刻是没得救的，阎云舟那么在乎他，他怕他身后那人做出些什么傻事儿来。
算来,他们相识不多一年的时间，却仿佛已经过尽了一生一样,他的眼前都已经有些模糊,可他还是尽力地还想再看看阎云舟。
眼前这骤然的变故就连李彦都看的心中发凉,他抬眼看到了城墙上的人,眼中的火气已经燎原,那巍峨的城门被炮火轰倒了,那繁华的京城就在眼前，外面的将士几乎是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在十几万大军的碾压下，城中的那几千禁军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便被镇压了下来，而后方，暗玄命人将车架赶了过来，车架中阎云舟抱着怀里的人，杨生匆匆赶来，阎云舟的眼睛猩红一片，他的手死死按住宁咎的胸口，仿佛这样那血便能少流出一些来：
“救他，快救他。”
杨生在看到那衣襟之上大片的血迹和那箭簇的位置的时候手都是一抖，他们谁都知道，这个地方中箭，根本就是神仙难救。
宁咎的呼吸越发微弱，他的手轻轻动了一下，阎云舟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我在我在。”
“我好像从未…和你说过…我不后悔，不后悔在这里遇到了你，等着我…我会回来…”
千言万语，似乎直到了这要分别的一刻，宁咎才发觉原来有那么多的话他都没有来得及和阎云舟说，他想告诉他，在这里遇到他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他想告诉他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他在最后的这一刻给了阎云舟一个希望，给了他一个独自坚持下去的理由。
阎云舟在他的脸颊上吻着，一生铁血的人在此刻红着眼眶落下了泪来，手臂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
“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你说过一直陪着我的，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地方都没有去过，你说带我回家的…”
和阎云舟交握的那只手最终还是松下了力道，宁咎走的亦如他来的时候那样突然，让谁都没有准备。
此刻皇城之中，李彦的军队已经控制了这京城中的各大衙门，京城的城门也被他们掌握在了手中，阎云舟的车架被两路兵将护送着进了城，洛月离立刻骑马过来，却见杨生此刻没有在车架里，而是在车架的边上，暗玄的脸色阴沉一片，他的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他打马上前，有些艰涩地问：
“宁咎如何了？”
暗玄的眼睛也红了，微微摇了摇头，洛月离如何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他看了看车架，此刻却连上去和阎云舟说句话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而此刻阎云舟却抬手敲了一下车窗，暗玄立刻过去：
“王爷。”
车架中，阎云舟抱着宁咎的动作都没有变，眼底似乎积涌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整个人的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痛和压抑：
“去将王松抓过来。”
王松，正是用箭射宁咎的那个人，暗玄立刻领命而去。
阎云舟什么都不再管了，不管李彦如何攻入皇城，不管文武百官如何安置，他的车架径直往焰王府中而去，他亲吻着怀里那人的额头：
“我们很快就到家了，很快的，你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不吵你，不吵你。”
车架从王府中门而过，停到了他们从前住着的院子门口，阎云舟亲自抱着怀里的人进了院子，他身边的几个亲兵话也不敢多说，阎云舟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往里面走。
“你看，我们回来了，从前你就是在那个厢房中做了你说的氧气，还记得吗？你从前总气我，气得我恨不得让你到院子的雪地里站着，却又想着你细皮嫩肉的，舍不得。”
阎云舟一句一句就像是平常和宁咎说话聊天一样，但是他却能感受到怀里这人的体温在一点儿一点儿流失，他将人放在了屋内的床上，宁咎身上的血迹很快便沾湿了床铺。
阎云舟抖着手将宁咎的衣服一点儿一点儿脱了下来，那还插在宁咎胸口的箭簇就如同插在了他的心上一样，他的手握在了箭簇上：
“我知道你疼，很快就不疼了啊。”
他一用力那箭簇被拔了出来，但是已经凝固的血液却已经不可能再喷溅出来了，阎云舟的面上看着还算平静，所有滔天的悲伤都被强制压了回去：
“这衣服脏了，我帮你换一件好不好？说起来我好像都还没有帮你换过衣服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着一身的红衣，我当时在想，宫里那位费尽心机送来一个要克死我的，倒是不想这侯府的少爷模样还长得很俊俏。”
阎云舟的手抚过宁咎的脸颊，近乎贪恋地看着他，眼中的悲痛和情谊流转，他附身抱过了他的身子，眼睛红了有一片：
“我们今日再拜一次堂好不好？”
阎云舟整理了一下神色冲问外开口：
“闫管家。”
闫贺文进来，他甚至不忍去看阎云舟的神色，他们王爷苦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在意喜欢的人，为什么老天总是这样的残忍？他忍住了嗓子里的哽咽应着：
“王爷。”
阎云舟没有看他，只是瞧着他和宁咎十指相扣的手：
“今日本王要再拜一次堂，你去准备，王府上下都挂上红绸，都要热热闹闹的，去将喜服送过来。”
闫贺文看着床上那已经没有气息的人，再听着自家王爷这话心中实在是没底，这，这就是准备也要准备白事吧？他紧怕他们王爷悲伤过度：
“王爷…”
阎云舟抬眼，眼底的猩红还依稀可见：
“去吧，今日我要和煜安再成一次亲。”
阎云舟此刻的心就像是刀割一样难受，宁咎入了王府他就没有让他过上几天舒服的日子，都说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是人生最得意，但是那人他却让宁咎和一个大公鸡拜了堂，此后他听宁咎提过几次，却都没有立刻补上，以至于到了现在，留下这无法弥补的遗憾。
李彦此刻已经兵临皇城城下，因着早晨的早朝都没有散，连着满朝文武都被拘在了宫中，禁军再也无法阻拦李彦的脚步，汉白玉的砖一路通向了议政宫，李彦的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他看着眼前那熟悉的巍峨的宫殿。
这座宫城陪伴了他十年，是他长大的地方，从他十岁前往封地之后便也没有回来过，他看着议政宫的阶梯，儿时他粘着父皇的时候，父皇便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走进议政宫，他看着太子哥哥和来王朝臣说话，那样的时光无忧无虑，却终究一去不复返了。
大军占领了皇城，李彦一步一步沿着当年父皇牵着他的手曾经走过的路向前，他再一次踏上了白玉台阶，反抗的禁军被尽数诛杀，血就那样从白玉阶下流过，李彦的脚上终究是沾了鲜血。
谁都没有想到李彦和阎云舟的动作能这么快，没有想到那几十万的大军最终会败在李彦的手中，李彦腰间佩刀，站在了议政宫的门口，他终于抬眼看向了龙椅上的那个人，李启的面上已经是一片土色了，手心冰凉，却还要强撑出气势来。
“李彦这么多年朝廷可曾亏待过你，你犯上作乱，竟然敢和阎云舟那个乱臣贼子一样，起兵谋反，别以为你们能得逞，蓟州，禹州的兵将很快便会起兵救驾。”
李彦冷眼看着这个已经快八年未见的皇兄，拿出了那份“遗诏”：
“皇兄觉得护佑边境多年的阎云舟是乱臣贼子？觉得这个老东西就是大梁第一忠臣了是吗？”
李彦扫了一眼那站在队列首位的魏长河，上前直接拎起了他的衣领，一把扔在了御阶上，魏长河借着外戚的身份，这么多年在朝中作威作福，魏家的权势可只手遮天，魏长河被摔在御阶上都爬不起来，气的浑身发抖。
“皇兄在位八年，任人唯亲，致使外戚专权，以至于西南边陲动乱十余次，授意兵部克扣北境粮饷，你可曾知道，若不是阎云舟将自己的寿辰的贺礼都变卖了充作粮饷，北牧和羯族的铁蹄早就已经踏过云山了，还容的了诸位在这京城富贵荣华？”
李彦看了一眼一身狼狈的魏长河：
“父皇在的时候你的这位外不祖父过区区六品，善钻营，结党，被父皇所不喜，怎么轮到皇兄登基的时候，这魏狗就摇身一变成了朝廷栋梁了？我大梁的朝廷成了魏半朝，魏氏亲眷宗族在地方作威作福，民不聊生，既然皇兄都看不到，那就由皇弟我代劳吧。”
李彦的目光一厉：
“来人，将魏氏一族，所有亲眷尽数关押，立刻着人抄家，今日我们就让天下人都看看，本王可有冤枉了他。”
议政宫中不是没有耿直的朝臣，若是李彦上来就要诛杀李启，那么必然有骨头硬的朝臣出来争辩一二，但是此刻李彦上来要诛的是魏氏一族，他的手中又握着先帝的圣旨，那些真的耿直的朝臣，有不满李彦造反的，但是他们更不满魏党，以至于朝中竟无一人为魏长河说话。
李彦没有放朝臣回家，控制了宫城之后，软禁了李启，将他身边所有的侍从全部换走了，这才得出空来问焰王府那边的情况。
洛月离很显然也是刚刚得到王府那边来报的消息，他的脸色很差，拧着眉心和李彦说了一声阎云舟那边的状况：
“什么？今日要，要再拜堂？”
京城之中兵变，百姓各个关门闭户，李彦下了严令，所有兵将都不得扰民，违者军法从事，但就是在这样街上冷清的都看不到人的时候，焰王府忽然府门大开，在王府门口挂上了大红的灯笼，扯上了红色的绸缎。
甚至将炮仗都摆了出来，李彦和洛月离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那大红的绸缎在此刻非但没有给人带来任何一点儿的喜气，反而让两人的心中都不是滋味儿，闫贺文出来给两人行礼，李彦忙问道：
“阎哥如何？”
闫贺文的脸上也是一片的愁云惨雾：
“王爷抱着宁先生到了院子，一直都没有出房门。”
此刻屋内，阎云舟亲自帮宁咎整理了仪容，用水擦干净了那人的身上，连头发都帮他洗了干净，他让宁咎如往常一样头枕在他的腿上，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帮他擦头发了。
他的心中不甘，愤恨胀满了胸口，为什么，明明他们马上就胜利了，为什么…
但是怀里的人已经再不能给他任何的回应了，阎云舟闭了闭眼睛，给宁咎换上了一身红色的中衣，又帮他穿上了喜服，他擦干了泪水，整理好了情绪出声：
“来人，更衣。”
暗玄此刻已经回来了，他进了屋子，他捏紧了手指，帮阎云舟穿好了喜服，李彦和洛月离到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李彦的心中被堵了一块儿，哪怕平日和阎云舟说话从无忌讳的洛月离此刻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这人了，倒是阎云舟看到了两人：
“你们来了，今日是我和煜安拜堂的日子，晚上留下喝杯喜酒吧。”
这一日，焰王府的外面鞭炮齐响，一改宁咎第一次入王府时候的冰冷气息，此刻的王府处处挂满了红绸，就连所有的下人都穿上了红色的衣服，主厅之中依旧是立着两个牌位。
但是不同于上次，这一次配位的边上点着红烛，放着敬酒的红色茶盏，整个屋子被布置的极为喜庆，到了吉时，阎云舟抱着宁咎出来，他的脸色白的和怀里的人有的一比，但是他却还是硬撑出一个笑意。
李彦捏紧了自己的手心，洛月离几乎不忍看阎云舟的神色。
“一拜天地。”
阎云舟抱着怀里的人冲着外面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那一双红色的身影冲着上首的配位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阎云舟先将宁咎放在了椅子上，然后俯身拜了下去。
“礼成。”
阎云舟蹲在了眼前那人身前，眼中的爱意几乎凝为实质，他拉过了那个已经有些僵硬的手：
“听到了吗？礼成，你我再也不会分开了。”
洛月离却听得心惊，却见阎云舟竟然起身，像是真的招待宾客一样招待他们，洛月离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了阎云舟的手腕：
“你别这样，宁咎已经走了，你让他走的安心吧。”
阎云舟却骤然抬头：
“不，他没走，他说过让我等他的，他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李彦也不忍，看着阎云舟摇摇欲坠的身子，抬手扶了他一下：
“阎哥，我们知道你伤心，我已经命人去朝中的内库找了上等棺木，宁公子付出良多，必要风光大葬的。”
阎云舟跌坐在了椅子上，他拉住了宁咎的手，忽然开口，眼中是偏执的笃定：
“他说让我等他，他这个人说话最是算数了，他从未骗过我，他说他会回来就是会回来，我不会办葬礼，他没死，他只是远游了。”
洛月离瞧着这阖府上下，真的半点儿都没有准备丧事的意思，他能理解阎云舟此刻的悲痛，但是他们总不能看着宁咎的遗体便这样放着啊，再说，如今已经是六月的天气，他们不能看着宁咎如此。
“阎云舟，你清醒些，你要让宁咎死后也不能入土为安吗？”
阎云舟却在此刻抬头，那双眼中似乎异常的清醒，他屏退了所有的人，没有人知道这一晚他和那位很快便是这天下之主的人说了什么。
此后，所有的人都只知道，焰亲王阎云舟的王妃在攻下京城的那一天重伤，焰亲王为了给王妃冲喜当天便再一次拜了堂，有幸王妃遇到了神医，只是身体虚弱需要到海外仙山休养。
焰亲王府自始至终都不曾办过葬礼，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三天后一个金丝楠木的棺椁被下葬在了阎家祖坟中。
清晨第一抹的阳光撒在了房间中，宁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角划过了一条清晰的泪痕，心中的悲痛难以抑制，阎云舟……
他立刻坐了起来，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明媚的阳光照在了落地窗前的桌几上，欧式的装修风格，瞧着像是哪家大的酒店，他一时想不起这是在哪里，但是眼前的一些却都昭示着他回来了。
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宁咎下意识从床头上拿过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亮着王琦两个字，这人不是被人，正是他们科室的同事，两个人还是同学关系，他有些恍惚地接起了电话，对面的声音还是熟悉的贱贱的声音：
“你可终于醒了啊，你说你高兴过头了？拿着65度的茅台拼酒，醉的不省人事的，我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扛回酒店。”
宁咎扫了一眼床头上的牌子，星河国际酒店，遥远的记忆从深处被挖了出来，这家酒店好像就在当初他请客吃饭的那家饭店的对面，错乱时空的记忆让他无所适从，勉强应付了王琦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怔怔地盯着手机上面的日期，正是他升任副主任请客的第二天，他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床上，神色仓怆，仅仅只过了一天吗？他抬手擦过了眼角控制不住的泪水，脑海中都是最后那一刻映在他眼中的阎云舟的面容。
穿越千年难道只是黄粱一梦吗？记忆中所有的人都是那样的鲜活，阎云舟的一颦一笑，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不过是醉酒一夜的时间，他在一个不曾存在于中国古代的王朝中生活了近一年的时光，从起初的无语，气愤，想要回来，到最后的不舍，流连和遗憾，他仿佛在这一夜之间过完了一生。
他回来了，阎云舟怎么办呢？他得多伤心，本来他身体就不好，宁咎对于这一切的感慨很快便移到了对阎云舟的担心之中。
他不信这是一个梦境，他的灵魂确确实实去到过那个时代，跨国千年的时空，与那个他从未后悔过遇到的人相知相恋。
宁咎第一个念头便是他要回去，他一定要找到回去的办法，他不能放着阎云舟一个人，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种种磨难都闯过来了，就差这最后的一步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第一人民医院中宁咎所在的科室中，上到主任下到实习生都觉得这院里最年轻就上副主任的宁咎最近有些奇怪，从前挺能侃的一个人，现在一整天都是少言寡语的，还时不时的一个人坐在那发呆。
“你有没有觉得宁主任最近好像情绪不太对。”
“哎，天才总是寂寞的，我们这医院你看过几个28能上副主任的？”
“也是。”
宁咎这一个月来，除了上班就是翻阅大量的文献，古代的典籍，甚至还有很多光怪陆离的野记杂书，而一到了周末，他就会去各种的寺庙，道观。
但是他再也没有碰到过什么能看出些不同的人来，他想到了玄威和青羊道人，他们的命格之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说明他当时一体双魂的情况，更甚者，他怀疑玉清观中他们的那位师祖也很可能是一位穿越者。
他打开了手机查到了玉清观的位置，在河北还真有这么一个道观叫玉清观，他决定这周末就开车前往玉清观。

第115章 告诉我穿越入口在哪
李彦进驻京城,严令兵将不得扰民，不得滋事，此刻的京城之中,除了围住皇城的兵将之外,只留了堪比禁军和巡防营的人数驻守,其余兵勇都驻扎在了城外。
兵乱，宫变总是伴随着流血牺牲的，但是这一次，皇城的大门是被宁咎用炮火轰下来的,所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攻城的战损，只不过那一声一声震天一样的炮火声,也成为了所有城内人的噩梦。
但是三天的时间过去了,那些闯进来的兵勇并没有为祸作乱，反而是在冲进来的第一天便带兵去抄了魏家。
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敢冒头，但是见那些大着胆子出来看热闹的人也没有被驱赶,也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出来看了。
去抄家的兵将得了洛月离的交代，从魏家抄出的一切黄金，珍宝，古玩字画都不加遮掩地流水一样从魏家的宅子里抬出来。
魏家这么多年树大根深，有李启的庇护,不成器的魏家子弟，旁支做的伤天害理的事儿不在少出,但是民不与官斗,就是吃了亏他们也是求告无门。
但是这一次不同,李彦下令,任何被魏家欺辱,有冤屈的百姓皆可去顺天府鸣冤。
此命令一出,再看着这一次魏家真的被抄家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可以告了。
李启被软禁在了寝宫，任何人都不得见，而朝臣也被软禁在了值房，此刻的朝臣分了几个派别，一边是以苏太师为首的官员，认为皇帝失德，有违先帝遗旨，当引咎退位。
一边是维护祖宗礼法的保全派，认为李彦是乱臣贼子，但是也有不少的朝臣是两边都不靠，还在观望。
李彦知道他们在观望什么，他们突袭入京，他们还在想着万一禹州和蓟州的兵将攻进来若是赢了怎么办？
他没有管那些朝臣的心思，下令查抄了魏长河的家之后，便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召了过来。
除了个别擅长妇科病证的太医全数都派到了焰王府，他和洛月离实在是放心不下下，宁咎走的这么突然，阎云舟那身体什么受得了。
这六月的天气，人是留不久的，阎云舟不忍亲眼看着宁咎的身体腐坏，人被悄悄地葬入了阎家祖坟，墓碑上什么都没有写，他说过让他等着他的。
阎云舟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他就在那块儿空白的墓碑前待了一天一夜，一句话都没有说。
最后被送回王府的时候脸色惨白的不似活人，王府中一众的御医已经等在了那里，暗玄急的嘴边都是炮：
“王爷，您就让太医看看吧，宁公子怎么忍心看您这样？”
回到王府半天之后阎云舟终于让人进了屋子，却不是让太医看病，而是下了一个谁都有些莫名的命令：
“暗玄，去查，昨日京城中所有下生的孩子，无论男女，报给本王。”
“是。”
阎云舟整理了心情，终于见了太医，他不会有事儿的，他要好好的活着，等宁咎回来，无论多久，他都会等着他。
自攻入京城之中，阎云舟便几乎没有过问过政事，连宫中都不曾去过，直到三日后，在月林行宫的太后，带着官眷命妇回宫，李彦亲自出城相迎，阎云舟才重新踏出焰王府。
苏太后以先帝遗旨和太后的名义提出的废立皇帝，在朝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三天了，李启第一次再被带到议政宫中，整个议政宫已经占满了朝臣，苏卿烟此刻的凤椅便被放在了龙椅边上。
李启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冷笑出声：
“果然是你，李彦能从月林行宫逃走，这定然也是太后娘娘的手笔吧？”
苏卿烟看着他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声线清亮稳健，响彻在整个议政宫中：
“算算时间，陛下也已经在位七年了，宣和二年，江南水灾，陛下派去魏成赈灾，修筑河堤，魏成贪污赈灾款，致使流民四溢，哀鸿遍野，险些激发民变，陛下却只因魏成是表弟便轻拿轻放只将魏成官降三级，致江南百姓于不顾。
宣和三年，陛下派遣多位将军到南境军中，任人唯亲，残害多位南京军将领，致使宣和四年初南戎五次犯边。
宣和五年后，授意兵部克扣北境军粮饷，十几万守边将士在冬日里既无御寒的棉衣也无过冬的粮草。
宣和七年冬，挪用北境军费修筑皇极殿，穷凶极欲，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苏卿烟看向了朝堂中的众位朝臣，目光中的坚毅像极了先帝：
“哀家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诸位都是大梁股肱之臣，你们想想，今日大梁还是大梁，你们还能站在这里高谈阔论是靠的是什么？
是边境战士不畏严寒酷暑守土卫边，是百姓能够安乐度日，先帝在位二十五载，外除戎狄，内清政局，留下的是多好的一个局面，这才短短几年？
就让你败成了如此模样，大梁再在你手中几年，恐怕外族的铁蹄都要踏过云山了，先帝雄才大略，恐怕此生唯一没有想到的便是你能如此糟蹋他的江山百姓。”
桩桩件件，苏卿烟都半点儿没有冤枉了李启，阎云舟只是立在朝堂下，没有再此刻插话，李启今日便是退位之时。
站在议政宫下的那些人不少都是历经过先帝朝的，如今这位和先帝比起的差距可想而知，此刻就算是再蠢的人也看的清楚朝局，苏家，太后这是都站在了李彦那边，如今十几万大军在京城。
吕良他们前后坐拥近六十万大军也没有打赢，此刻是败局已定，朝臣除了几个李启的心腹之外问问跪下请旨：
“请陛下退位。”
“请陛下退位。”
李启周身都气的发颤，这些前两日还山呼万岁的人，今日……真是可悲可笑。
宣和七年七月十三日，梁平帝宣告退位，李彦登基，改年号正德。
走出议政宫的这一天一直在下雨，李彦知道阎云舟的腿伤严重，吩咐了此后焰亲王的软轿可以停在议政宫下，但是这一日阎云舟却没有乘软轿，而是一步一步踏在了白玉台阶上往青华门走去。
他的脸色白的不似活人，脚步有些拖沓踉跄，暗玄不得不扶住了他的手肘：
“王爷，还是到暖轿上吧。”
阎云舟却不发一言，只是目光偏执地看着青华门的方向，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他踉跄到了青华门前。
抬眼看着那从黄色琉璃瓦上一串一串滴落的雨水，他的视线都在渐渐模糊，恍惚间这漫天的雨幕变成了洁白的飘雪。
好似那个一身雪青色束腰长袍的人就立在青华门外，身姿笔挺，俊华如松，他手中撑伞站在那里等他，阎云舟上前了几步，手向前一抓，却抓了一个空，眼前哪还有什么雪青色长衫的人？
暗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
“王爷。”
阎云舟恍惚回神，身上的力气也似乎被抽尽，声音低沉暗哑，带着说不出的浓烈悲伤，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地忽然笑了，他盯着青华门外的阶梯：
“那天他就站在这里等我，穿着一身雪青色长衫，分外的好看，他问我还能不能走，我问他，若是走不了了，他待如何？他说，他背我。”
直到现在的这一刻阎云舟都还记得当初宁咎说这句话的每一个神态和语气，半晌之后他笑的有些惨然：
“我说我当初怎么没有答应呢？好歹让他背我一次啊。”
阎云舟沿着青华门外往朱雀大街走，走着这条他和宁咎曾经一同走过的路，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看见了那车架的时候，身子才终于软了下去，暗玄接住他也慌了神：
“王爷，王爷，来人。”
当晚阎云舟便发了高烧，洛月离匆匆赶到王府，院子里一群的太医，杨生是最了解阎云舟身子的，当下立刻开药，因为烧的高，他用上了阿司匹林来退烧。
洛月离坐在了内室外面的堂屋，问着从内室出来的太医：
“王爷身体到底如何？”
谁人都知道洛月离是景郡王，不，是当今陛下的老师，就算他的官职暂时还是从前的，也没有人敢轻视，太医院的院正躬身回道：
“回大人，王爷的脉象虚散无根，至数不齐，阴阳不敛，阳气离散，漫无根蒂，心气不能维系血脉运行，以至于心力衰竭…”
洛月离不愿听御医这长篇大论，他打断了他的话：
“你只说如何调养？可能养回？”
那太医立刻再开口：
“王爷的身子要调养非一日之功，要戒劳戒焦，辅以汤药，针灸，徐徐图之。”
洛月离沉了一口气，他也知道阎云舟的身子不可能一下便好，何况此刻遭逢大悲之事，就是身上的病好的了，心上的病也难医。
“宫中的药不必吝惜，陛下有旨，王爷所需药物不必禀报，可直接送到王府。”
“是，臣等遵旨。”
洛月离一直等到深夜阎云舟醒来，去里面看了一眼：
“你醒了？你可够吓人的。”
阎云舟看了一眼床榻边坐着的人，记忆慢慢回笼：
“几时了？”
“快子时了，身上感觉怎么样？”
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
“我没事儿，时辰晚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朝中你多费心。”
洛月离知道此刻说什么也安慰不了他，看着他的烧退下去一些才离开。
登基大典之后的第一天早朝，阎云舟换了朝服，休养了这几日也没能让他的脸色好看起来。
这一日早朝他来不为别的，就为交出北境兵权，那枚虎符被呈送到了御前，李彦看着底下那苍白消瘦的人眼中的担忧不是作假的：
“王爷护卫北境多年，这虎符在王爷手中朕才安心。”
阎云舟拱手，声音清朗：
“陛下，臣征战多年，身上旧伤不少，恐难再上疆场，北境也该交还陛下，请容臣自私一次，过几日闲散的日子。”
李彦张了张嘴还是叹了口气，阎云舟的身子他也问了太医，想到了阎云舟从前的话他便也点了头：
“好，这虎符朕收下，望王爷保重身体，便是让朕放心了。”
接着李彦看向了朝中站着的宁安侯宁文鸿，开口出声：
“传旨，宁安侯有失德行，褫夺封号，搬离侯府，焰亲王妃德行出众，医者仁心，着其承袭宁安侯爵，着工部修缮侯府，以待侯爷游历归来。”
“臣遵旨。”
阎云舟深深鞠了一躬：
“臣替王妃谢过陛下。”
此刻通往河北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奥迪疾驰而过，车停在了玉清观的门口，周末的道观人多一些，宁玖进去看着巍峨的宫殿，他不知道此行会不会有收获，但是他必须要试一试。
“道长，我想有些事有困惑，想见一见方丈，可能行个方便？”
宁玖拉住了一个正在扫庭院的小道士，那道士倒是也十分和善：
“善人请随我来。”
宁咎穿过了一种宫殿，到了里间内舍，这里的方丈是个有些年纪蓄着胡子的人，瞧着有些仙风道骨。
宁咎此刻已经没了其他的办法，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当做是神经病，将自己身上的离奇的经历和方丈讲了一遍。
对面的老者倒是并没有笑话他，而是拿出了一个命盘算了算：
“善人的命格确有几分奇特，老道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如此功德的人，只是却也背了些杀孽，不过这杀孽却不似那极恶之人，反倒是像有些还未了却的因果，既然背了因果，总是也了的。”
宁咎听不太懂：
“什么时候能了？”
“善人去那高处瞧了瞧吧，或许三月之后会有机缘。”
宁咎微微皱眉：
“高处？什么高处？”
“在我还是一个小道士的时候，道观中也来过一位您这样的人，所言所说有些相似，当时我的太师傅给他指了一个地方，便是无极龙凤宫，善人，不妨去看看吧。”
宁咎一头雾水的进去，一头雾水的出来，无极龙凤宫？这名字真的不是哪部小说里杜撰出来的吗？想他唯物主义了28年，此刻却落到了这步田地。
但是宁咎实在忘不掉，他绝不相信那是一个梦境，绝不相信那是他想象杜撰出来的，这个时空的某一个点上，一定有一个人在日日夜夜盼着再见到他，他不会放弃的。
他上网查了无极龙凤宫，倒是不想还真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在昆仑山中，这两天的时间宁玖没有干别的，在网上将从前二十几年都没有冲过的浪都冲了一遍。
网上的离奇传说，光怪陆离的故事，他都看了一遍，却忽然被一篇报道吸引住了眼球：
“2022年最值得关注的天文奇观，七星连珠，从公元一年到公元3000年，一共只发生过39次七星连珠，间隔从上百年到三是十年不等，平均每77年才会发生一次，根据预测，2022年6月16日将会再现这一天文奇观……”
宁咎一个字不落地看完了整篇报道，他刷到了后面的评论：
“告诉我穿越入口在哪？”
“请告诉我具体时间，我要提前做好穿越的准备。”
“对一下安好，奇变偶不变？宫廷玉液酒？”
若是从前宁咎看到这样的视频，一定毫不犹豫地划过去，还要填上一句无聊，但是现在他愣是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条评论上：
“昆仑山就是穿越的入口。”
宁咎看了一眼日历，距离6月19号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他想赌一把。
从那天梦醒之后宁咎每天晚上都想着哪怕是梦到一次那人也好，但是事事总是事与愿违，那人一次都不曾到他的梦中来，宁咎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他知道他现在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已经彻底颠覆了从前的世界观，但是他还是要试一试。
他不敢想他这样突然的没了，对阎云舟的打击有多大，三个月的时间，他要准备好，从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开始，宁咎便开始翻阅各种有关关节置换和关节手术的文献和视频，还和一个关系挺好的骨科师兄说好，待到有膝关节置换手术的时候叫他一声，他若是歇班便跟台。
手术室中，宁咎正在熟练地刷手，一边的郑杰笑着开口：
“你这怎么了？忽然会骨科感兴趣了？现在转行还来得及哦。”
宁咎笑了笑：
“还请师兄多多指点。”
一个月宁咎只要是歇班就在跟台，以至于骨科的人都在开玩笑，说他们副主任的位置要不保，宁咎也只是笑笑不说话，不过该跟的台还是一个都没有少跟，他还要来了不少术中的视频，只要回到了家中他就在看。
熟悉各种情况下，各种患者生命体征下的手术情况，整理了手术过程，术中用药等很多的情形，他想过了，三个月后七星连珠那天他会到无极龙凤宫，无外乎三种结果。
一，徒劳无功，他还是会在原地。
二，他的魂魄回去了，不知道附在一个什么人的身上。
三，他的人和魂儿一块儿回去了，这种情况是他最期盼的一种情况，这意味着他能将想要带过去的东西带过去。
虽然这种可能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在他没有得精神分裂症的情况下，他之前经历的一切岂不是都是天方夜谭？
他是学医的，不是学物理的，他解释不清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事儿，但是他此刻宁愿相信，平行的宇宙，可穿梭的时空，希望那平均77年一次的七星连珠可以带他去见他的爱人。
宁咎找了大学时候去做医药代表的人，从他那里买了进口最好的人工关节，一买就是十个，加上所有术中可能用到的药品和器械，他都要在这三个月中准备齐全。
五月的时候是宁咎父母的忌日，清晨，他抱着一束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百合花到了墓园，清晨的墓园还有未消散的露水，墓碑上是一对夫妻，面相和蔼。
宁咎的父母都是大学的教授，在宁咎刚上班的第二年，两人在一块儿去参加一个研讨会的路上出了车祸，两个人谁都没有坚持到医院就没了，这对宁咎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他缓了好久才走出了父母双双去世的阴霾。
他穿了一身休闲短袖，将花放到了墓碑前面，也不在意地上的露水席地而坐，脸上露出了一抹孩子气的笑意：
“爸，妈，有件事儿我想和你们说，我有爱人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赶了一回时髦穿越了，听起来是不是像神经病说的？但是我做了好多的自测表，还去做了脑成像，结果都显示我正常，所以排除了我得了幻想症的可能性。
说说我的爱人吧，他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是个古代的王爷，你们知道吗？他长得真的很好看，放在我们现在，直接出道都没有问题的那种。
开始的时候我对他还挺讨厌的，哦，对，就像您说当年讨厌我爸一幅自诩天才不可一世的样子一样，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忍不住的心疼他，看不得他难受，看不得他将所有人的后路都安排好，独独给自己的路堵死。
他救过我很多次，当然我也救过他，他对我很包容，他理解我在那个时代孤身一人的感受，照顾我的情绪，陪在我的身边，是一个完美的爱人，我们经历了很多，但是就在黎明前的时候，我离开了他。
他那个人看着很坚强，其实有时候很娇气的，像是一朵娇花一样，我不敢想我走了，他会怎么样，所以，爸，妈，我想赌一次。
我已经给医院写好了辞呈，下月就会离职，我想好了，若是这一次可以回去自然是最好的，若是这一次回不去了，我便准备去长期支边，学以致用吧，我在那个世界也糟了一些杀孽，虽然都是万不得已，但是我也希望能以此赎罪，爸，妈，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若是听到了就支持你们儿子这一次吧。”

第116章 他将自己逼得太狠了
又是一年冬,京城内外下了整整三天的雪，这半年来，阎云舟几乎很少上朝,因为他在李彦刚刚登基的时候就立刻交出兵权,倒是让朝中一些朝臣有了些别样的心思,毕竟自古以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
阎云舟的名头太盛，朝中谁的心里都清楚，若非是阎云舟当初站在了李彦的身后,将李彦推上位，现在这天下也不会易主。
朝中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揣摩那上位者的心思,打天下的时候,李彦自然待阎云舟千般好万般好，但是此刻他坐上了大位，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朝中的一些朝臣也观察了这半年的时间,阎云舟不上朝，李彦也甚少传他进宫，虽然一应礼遇都在，但是任谁看了，都是阎云舟被夺权。
有些急于站到新帝那条船上的人,开始明里暗里地映射阎云舟，李彦起初不以为意,但是后来便也看出了那些人的心思,驳斥了好几个朝臣的折子,着人到了午门外站着,才算是压下了一些风波。
阎云舟则是对一切窗外事都充耳不闻,焰王府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闭门谢客的样子。
一来,他也为避嫌，不愿在新皇登基的时候与朝臣来往过密，二来，他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心思与旁人应酬了，他所有的热情和生气都随着宁咎的离开而离开了。
但是外人不知道的是，这焰亲王府闭门谢客，却有两个人谢不了，一个是当朝天子，一个就是在三月前被认命为户部侍郎的洛月离。
阎云舟这半年的身子好好坏坏，有三个御医几乎是常驻在焰王府，他腿上的关节到了冬天更难熬。
为此，李彦特意命了工部的人过去，赶在冬日之前将王府后院本来带的那个活水池中引入了温泉，只是为了他冬天能不那么难熬。
阎云舟少有出门的时候，每日不是在院子里看着宁咎从前留下的东西，便是在每月十五的时候雷打不动地去阎家祖坟边的别院住上三天。
暗玄端来了晚上的药：
“王爷，用了药就早些歇着吧。”
阎云舟靠在榻上，素白色的里衣外面是一身雪青色的中衣，腰腿上搭了厚实的羊绒毯子，手上握着一块儿雕了一半的木头，那木头雕的是个穿着长衫的青年，衣摆飘扬间栩栩如生。
阎云舟见他进来才抬起头来，抬手拿过那药碗一饮而尽，这半年来所有人都担心阎云舟会因为宁咎的死而失了生机。
甚至对身子都不在乎了，但是却不想这担心多余了，阎云舟没有拒绝看诊，甚至可以说他非常的听话。
比之从前被杨生诊治的时候还要听话，让喝药就喝药，让针灸便针灸，让药浴就药浴，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的抗拒，那些御医或许都觉得，这位极人臣的焰亲王也逃脱不了怕死。
但是只有日日跟着阎云舟的暗玄看的出他的苦，那么多的药喝进去，其实也不过将将吊着那人的精神罢了。
阎云舟放下了药碗，难得开口多问了一声：
“下午回话的人来说陛下和洛月离杠起来了？”
阎云舟甚少出现在朝堂上，但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再插手了，但是事关李彦和洛月离，他终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暗玄难得见阎云舟对旁的事儿有了反应，立刻出声：
“是，听说是为了赐宅子的事儿，陛下想要将魏长河留下的宅子赐给洛大人，洛大人坚决不受。”
阎云舟沉默了一下，微微敛眉没有再说什么，这半年的时间，李彦和洛月离倒是不止闹了这一次。
早在三月前的时候，李彦便想要直接将洛月离命为户部尚书，在他看来，户部尚书都已经极度委屈他的先生了。
但是洛月离却拒绝了，只言现在的户部尚书黄生并无大的过错，且资历也深，熟知各地钱粮，先不论其他，只要黄生能够踏踏实实地干活，李彦刚刚上位便不能随意贬谪二品大员，他只要了户部侍郎的位子。
但是李彦不愿意，还要给洛月离加封太傅，上正一品衔，圣旨都已经被传到了洛月离的府上。
但是洛月离愣是没有让内侍展开圣旨，深秋的天气就跪在了自家的府门口，只说让皇帝收回成命。
李彦匆匆赶到洛月离的府上，看着跪在冰凉瓷砖上的人眼睛都气的要冒火了，两人虽然谈的不甚愉快，但是最后的结果还是以皇帝收回了圣旨而告终。
阎云舟放下了手中刻了一半的画像，暗玄以为他是想要起身去就寝，想过来扶他一下，那人却叹了口气：
“不必了，你让人备些好的酒菜，准备接驾吧。”
“接驾？是，陛下要来？”
阎云舟也算是看着李彦长大的，心中猜他怕是忍不过今晚，暗玄下去准备，果然没有到两刻钟的时间，王府的后侧门外便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可不正是连夜出宫的当今圣上？
侧门外的守卫赶紧下跪迎驾，不过倒是并不慌张，很显然李彦深夜走侧门过来也不是第一次了，暗玄也出来接驾：
“叩见陛下。”
李彦边快步往阎云舟院子这边走，边抬手：
“起来吧，王爷可歇下了？”
“还没有。”
李彦进屋，阎云舟撑着身子要起来，他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臂：
“阎哥，你和朕就别客气了，快坐着吧，前几日的风寒可好些了？”
“托陛下的福，好多了，烧也褪了。”
“那就好。”
李彦坐在了阎云舟的边上，神色郁郁，阎云舟也知道为了什么事儿：
“陛下用晚膳了吗？”
“朕气都快气死了，还用什么晚膳。”
“正好臣晚膳也没吃什么，陛下陪臣再用一些？”
李彦也听御医说过阎云舟的胃口一直不太好，自然也没有拒绝，一桌子的菜肴上来，还上了些酒，李彦知道阎云舟一直在用药：
“朕自己喝点儿就好，这鸭汤瞧着不错，阎哥多用点儿。”
阎云舟用勺子喝着汤，李彦菜没吃几口，倒是闷了好几杯的酒，脸上都微微泛起潮红，酒过三巡，这年轻的帝王便也没了拘束，和阎云舟倒了一肚子的苦水和委屈：
“自从我做了这老什子的皇上，老师便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我的赏赐他不要，授官也不要，就更不要说封爵了，这些我都顺从他了，现在呢？我只是赐了一个宅子，他竟然跪在地上逼我收回成命。
之前他腹部中箭，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休养的条件，人刚刚能起身便要料理后备，军需，降将还有幽州那一大摊子事儿。
他从小没有习武，也就是一般文人的底子，经不起这么遭害，魏长河那个宅子有一处温泉，冬日养身子正合适，给他最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李彦又是一口酒下肚，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从前在幽州的时候，他除了那没有宣之于口的爱恋之外，和洛月离没什么不能说，也没什么说不通的，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很近。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彦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陛下”二字。
阎云舟默默给他又倒了一杯酒：
“现在洛月离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魏长河留下的那个宅子占地颇大，我朝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臣子内院是否可以私设温泉，但是按着现在的成例，府中有温泉的除了些有封爵的王爷，宗亲，便只有正一品大员。
洛月离这是不想陛下的恩典太过，引来朝中诸臣子的不满。”
不提这个事儿还好，提起品阶这个事儿李彦又是一肚子的憋屈：
“阎哥，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自幼便跟着老师，治理幽州，治理百姓这些都是他教我的，他本就是我的老师，如今我登基称帝，加封太傅怎么了？”
阎云舟很显然也是知道当时那场风波的，他揉了揉眉心：
“陛下说的确实有道理，按着陛下和洛月离的关系，这太傅一职洛月离确实当得，但是洛月离坚持不受，殿下可想到是为什么？”
李彦又不傻，自然也是知道洛月离心思的：
“李启玩弄权术，任人唯亲，搞得朝堂上乌烟瘴气，魏家此刻是倒了，但是从前那些被打压的士族也都冒出了头来，其中就有一支是昌河洛家，老师不想步魏长河的后尘，但是朕不是李启，他为什么不肯信我？”
李彦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都有些发红，他其实最伤心的地方就是洛月离不信他。
阎云舟再给他倒了杯酒：
“洛月离并非不信陛下，他是不信人心。”
阎云舟毕竟和洛月离相交多年，那人一颗心生了九窍，李彦就算是跟着他学了这么多年，但是毕竟还年轻，和洛月离那深沉的心思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的，李彦看了过来，面带询问。
“陛下，人的欲望无穷尽，洛月离有从龙之功，又是陛下自幼的老师，洛家虽然比不得一些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名门，但是到底也算是一方门阀，若是洛月离此刻扶摇直上官居一品，难免有些人不生出旁的心思来。
就算是洛家的主家把持的住，那那些枝枝蔓蔓的旁支呢？各路官员会争相来烧洛家这个热灶，陛下刚刚料理了魏家一族，此刻朝中状似平静，其实各有各的心思，陛下本就年轻，若是陛下身边的能臣尽折，受利的会是谁呢？
到时候若是洛家真的出了事儿，有人状告到御前，陛下如何处理？若不想徇私那洛月离也难逃其咎，若是徇私，更是于皇威有损。”
阎云舟的话让李彦呆愣了片刻，所以老师不肯要高位，是怕洛家做大，怕他左右为难？
只是还有些话阎云舟没有同李彦说，那就是洛月离真想做的事儿太大，大到让他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送走了李彦之后，阎云舟才歇下，半年了，他虽然只有一个人睡，但是身边总会再放一个枕头，再放一床被子，就仿佛宁咎还在时候的样子一样。
周一，第一人民医院，宁咎带着辞呈到了院长办公室，算起来院长还算是和他隔了几十届的师兄，小老头看到这辞呈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
“辞职？怎么忽然要辞职？”
宁咎只说要想要支边，没个三年五载的回不来，自然也不能白白浪费了医院的编制：
“支边可以，以医院的名义去也可以啊，辞哪门子的职？你是不是找下家了？”
老院长惜才，算起来宁咎的导师和他也认识，在宁咎还在学校的时候他便去听过他做的报告，不会是哪家医院出了高薪给人挖走的吧？
宁咎坐了下来：
“您放心，我家底殷实，不至于为了五斗米折腰，我就是想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出去看看，等以后成家立业了哪还能这么往外跑？而且我要是回来，肯定只来咱们医院，就是您别到时候不要我就行。”
宁咎的父母在学术界也是有名的，家底殷实这他倒是真的信：
“你真想好了？”
“我想好了，我想出去支边，可能先去西藏那边，多看看。”
宁咎年纪轻，趁着这个时候多出去走走也好，好的医生倒是也不是一定要在大医院里，在外面长长见识再回来也是好的，老头倒是也有些钦佩宁咎的勇气，批了他的辞呈。
剩下的半月时间宁咎便将手中的病人逐一交接了出去，他辞职的消息在医院里可谓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这可是最年轻的副主任啊，说辞就辞了？
这一天是宁咎在医院里工作的最后一天，清晨，他带上了身后的几个住院医和实习生，大查房，其实该交代的在之前都交代的差不多了。
“宁医生，您真的要走啊？”
“嗯，想去支边，你的指标我看了，还不错，下周三左右应该就可以出院了，出去之后注意休息，定期复查。”
查房之后宁咎回到了办公室，这办公室他待了三四年了，他不喜欢离别，不想最后的时候一个人抱着箱子出去。
所以，早在之前的这些天他便将东西都整理了七七八八，其实该带回去的也没带回去几件，笔记，书籍这些东西是最多的，他都整理好送给了几个住院医。
没有人知道宁咎此去便是抱着再也不回来的念头去的，他走的这一天，科室定了蛋糕：
“宁哥，说好了，几年之后还回来的啊。”
“对啊，宁哥，到那边看到了什么疑难杂症啥的别忘了和我们说。”
“哎，还是小宁有勇气啊，说走就走，所以说不能英年早婚，不然哪有诗和远方？”
科室里七嘴八舌的乱侃，宁咎一直笑着，听着每一个人说的话，记住了每一个人的面容，这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宁咎亲自切了蛋糕，笑着开口：
“此去山高路远，同志们各自珍重啊，我们后会有期。”
引得科室里的人都笑了出来，但是离别终究还是会到来，宁咎一颗一颗解下了白大褂的扣子，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言。
若是他真的能回去，此生便注定与这白大褂无缘了，若是回不去，他会穿着这身白大褂走便中国所有需要医生的地方。
一身黑色夹克的人走到了门口，大大方方地摆手：
“行了，别送了，十送红军呢？都回吧。”
宁咎两袖清风，该带走的都带走了，该留下的也都留下了，最后他一个人站在夜色下，看着第一医院的招牌，看着住院部的门口。
想起他当年他刚刚到医院在这楼前宣誓的样子，满目憧憬，心怀激荡，那时，他以为他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的。
最后宁咎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过了身，从前的誓言响彻在了耳边：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辛劳……”
是，无论这一次前路如何，他依然不改初衷，任何时代的生命都需要医生的守护。
黑色的奥迪划破了夜色，家中宁咎早已准备好了所有需要带走的东西，他将卧室中一家三口的照片从相框中拆出来，贴身放在了衣服的内兜里。
若是真的能带过去，他也得给阎云舟看看他岳父岳母长什么模样啊。
他下楼开始装车，除了他想要带回去的医疗器械，手术工具之类的东西之外，还有不少的户外用品。
毕竟无极龙凤宫可是海拔3800米，他已经提前吃了十天的红景天，还带上了大罐的氧气，怕路上不好走，他还多带了两个备胎。
终于他告别了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准备踏上那未知的旅程。
正德二年东，隆冬腊月是阎云舟最难熬的时候，这一年京城之中流行起了一阵风寒，阎云舟也未能幸免，整整昏迷了两日未醒，此刻院子里满是药味儿，就连李彦和洛月离都过来了。
太医更是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李彦脸色急切地摆手：
“都起来，王爷如何了？”
“回陛下，王爷脉象细弱滞涩，风邪入体，以至…”
太医的长篇大论李彦没有耐心听，直接打算了他们的话：
“说办法，人什么时候能醒？”
“臣已经开了方子，杨府医给王爷用了退热的药，想来若是高烧退下去，王爷应该便能醒来。”
这两年的时间，照顾阎云舟身体最多的自然还是杨生，李彦也知道宁咎留下的药有奇效，此刻便看向了杨生：
“王爷服药下去可有效果？”
杨生此刻面露难色：
“陛下，阿司匹林已经给王爷喂下去了，烧降下来了一些，不过，这药所剩不多了。”
听完这话就是洛月离的心中都是一沉；
“军中应该还有一些，我命人去取。”
阎云舟身体差，三五不时就要发烧用药，宁咎从前留给杨生的那些也剩下不多了，李彦的眉心紧拧：
“当初不是有很多人跟着宁咎制药吗？就没有学会的吗？”
“回陛下，是有跟着宁公子一块儿做的，但是那大蒜素和氧气简单，底下的人倒是也能弄出来，但是磺胺和阿司匹林这两样药就是照着宁公子之前的方式做，也没人做出来过。”
那药总有用完的时候，杨生早就已经找来了从前跟着宁咎一块儿做药的人，让他们尽量回忆，但是没有人说的清楚步骤和每一步做出来的东西，大半年过去了，也没有丝毫的进展。
但是现在用要先将眼前的这一关过去，这一晚洛月离和李彦都没有离开王府，洛月离坐在了床前，看着里间的床榻上躺着的人，一身白色的寝衣，眼底深暗透着病态的青色，身形清瘦异常，仔细看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他的心中不是滋味儿，阎云舟是个打落了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的人，这一年多来，他表面上看着还好，次次见他，见李彦的时候都像是已经走出那场伤痛一样。
但是他的精神头，他的眼睛，还有这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白头发骗不了人。
洛月离亲自帮他换了头上的毛巾：
“他将自己逼得太狠了。”
屋里的人都无声叹息，宁咎的离开仿佛带走了阎云舟所有的精神，现在这个人还活着，但是就像是只剩下了一幅强撑的躯壳一样。
后半夜的时候人才醒来，床上传来了阵阵咳喘，暗玄几乎是立刻起身过来，眼中惊喜难掩：
“王爷，您终于醒来了。”
“咳咳咳……”
阎云舟刚要出声，就是一阵咳嗽，暗玄扶起他的身子，一直在外间的李彦和洛月离也进来了，洛月离直接坐下，瞧着他：
“你可是快吓死我们了，你说说你，什么你都得赶上，这风寒，你是一次也没落下。”
洛月离说归说，但是眼底的担忧做不得假，阎云舟缓了缓咳嗽，欠身给李彦行礼，李彦赶紧扶住他：
“别起，快躺好。”
这一晚洛月离将李彦硬是给拉着送出了王府，让他回宫，自己则留下照顾，好歹病中有个人陪着总好过一个人苦熬。

第117章 相见
虽然是在六月,但是在海拔将近4000米的地方，温度可想而知，宁咎怕路上出现什么状况耽搁了,早七八天便出发了,第四天的晚上他便已经开车到了位于格尔木西南120千米处的青藏公路旁。
他看着远处坐落在荒芜高原上的宫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两边巍峨的大山，让他第一次觉得人类如此的渺小，他将车找了一个稳妥的地方停下,拾阶而上，信仰唯物主义二十多年的人,第一次如此虔诚地参拜。
这天是工作日,以至于一个白天下来，游客寥寥无几，宁咎进去见了这座道观的方丈,方丈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送给他一面铜镜：
“善人想要的答案待到时机到，自会显示在铜镜中。”
宁咎抬手接过了铜镜，有些摸不到头脑,这玄而又玄的说话方式他从前一贯是觉得这是在故弄玄虚，心中还非常不耻过,但是现在人有了执念,有了期盼,便再也不敢造次了。
宁咎拿着那一面铜镜出去,高原上炙热的阳光同天空中撒下,落在铜镜上甚至有几分的晃眼,宁咎举起铜镜，眯着眼睛去瞧，里面就是他自己，除了成像的功能差一点儿，似乎和普通的镜子也没有什么分别。
距离6月19日七星连珠的日子还有两天半不到的时间，宁咎晚上扎了帐篷住在了无极龙凤宫脚下的营地，白天人少，晚上却多了几个驴友过来，但是宁咎丝毫搭话的闲情逸致都没有。
高反让他的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一样，第二天从帐篷里醒来的时候更加严重，心慌，恶心，身上的冷汗出了一身接着一身，宁咎就在帐篷里抱着氧气瓶，数着时间，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想到那个熟悉的面容。
若是真的能再见面他一定要好好和那人说道说道，他为了见他受了多少罪。
正德二年的这年冬天，阎云舟病的厉害，杨生几乎是每日都提心吊胆地守在他的身边，两年多了，宁咎留下的药已经不剩什么了，每一次给阎云舟高烧的时候他都是提心吊胆的，现在他都不敢想，若是阿司匹林真的都用完了，下一次要怎么办？
正德三年的春节后，京城的温度开始暖和起来一些，虽然暖的很有限，但是到底不似冬日里那样难熬了，守着阎云舟的御医和杨生都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这个漫长的冬天总算是熬过去了。
只是阎云舟的风寒算是好了，但是腿上关节的情况越发严重了起来，膝盖时时肿胀，小腿处更是无论怎么用汤婆子暖着都暖不热的样子。
身边的人跟着提心吊胆，但是那个最是饱受病痛折磨的人却仿佛分毫都不在意，没有说过一句疼，只是春节的宫宴之后阎云舟搬离了王府，搬到了每月十五都会到的京郊阎家祖宅边的别院中。
更是每日都会到那空白的墓碑前面坐一坐，他对身边的人摆了摆手：
“都出去吧，本王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纵使不太放心，暗玄也只能带着人退下，阎云舟靠在用羊绒铺就的躺椅里，消瘦的能看清每一根血管的手还是握着一个木头的小人，五官刻画的栩栩如生，窝在躺椅里的人面上灰败憔悴，唇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声音低哑无力：
“已经两年十个月零七天了，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啊？杨生这段时间白头发都多了不少，他不说其实我也知道，应该是你留下那些药快用完了。”
半晌那靠坐的人忽然笑了一下，灰呛呛的面上唯有那一双眼眸依稀能瞧出从前的模样，看向那没有写着一个字的墓碑的时候，温润和曦一如从前，他撑着软塌起身，从软塌的边上拿过了一根通体黑色的手杖，脚步有些滞涩地走到了墓碑的前面。
他的手撑在手杖上，缓缓蹲在了身来，最后依着墓碑坐了下来，阎云舟闭上了眼睛，苍白的指尖一点儿一点儿划过冰冷的墓碑，用脸贴下了墓碑上，似乎这样他就能离里面的人再近一些了。
“不过，这样也好，你若是回不来了，便换我去找你，总归我们是在一处的，我已经等了快三年了，也算是很听话了是不是？”
男人的声音很轻，声音带着轻缓的笑意，像是爱人之间的喃喃细语。
“煜安，你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回到了你所说的那个世界了？那个世界那么美好，你是不想回来了吗？”
这两年的时间阎云舟总是在想，宁咎会去哪？是投胎了，还是回到了他从前和他说的那个他原本的世界中，他总是在想宁咎之前和他描画的那个世界，那个人人都很自由，有车，有飞机的世界，他会不会回去了便不想回来了？
人在病中的时候总是会脆弱一些，就是阎云舟也不例外，他依靠在空白的墓碑上，眼眶微红，半晌他整理好了心情，笑着看向墓碑：
“其实你不想回来了也没关系的，在那边过的好就行。”
阎云舟沉默了一下再一次笑了一下：
“好了，我信你一定是想着我的，你知道吗？你走的那一天京城中一共出生了51个孩子，其中有27个是在你走后出生的，每个孩子我都去瞧过，有一个小姑娘的眼睛和你长得十分像。
只是不过这孩子的命苦，母亲难产没了，父亲续娶的这个是个厉害的，苛待了孩子，我便让人将小丫头接到了庄子上，你说你若是真的投胎了，会不会变成了一个小姑娘啊？”
阎云舟想起了那个眉眼肖似宁咎的孩子，苦中作乐地笑着和墓碑说话，直到太阳都有些西斜了，温度降了下来，暗玄才复又进来，看见阎云舟就坐在墓碑边上吓了一跳：
“王爷，那地上凉。”
他赶忙将人扶了起来，阎云舟再一次看了看那沐浴在夕阳金光中的墓碑，才回到了院子。
6月19号，因为七星连珠的天文奇观，这营地上的人倒是多了起来，宁咎默默将自己的帐篷挪到了最里面不起眼的地方，这样至少若是真的穿了，也不会吓到别人。
七星连珠的奇观在晚上，宁咎的心情也开始紧张了起来，他将所有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都连背带挂地弄到了身上，要是真的他走运身子穿过去了，这些东西他一样都不能落下。
好在天黑了下来之后，因为帐篷一个个地距离都比较远，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这才没有谁发现宁咎这个“显眼包”。
宁咎的手中紧紧捏着方丈给他的那个铜镜，这两天翻过来倒过去，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但是没有一次这镜子显示出什么“神迹”来，天越来越黑，隐隐已经能看到了天空中亮着的星星。
“快看，真的是一排。”
宁咎也应声抬头，方才天空中还遮挡的几朵云，此刻都飘散了出去，这可以算是荒原地的地方没有任何的光污染，浩瀚的夜空深邃又静谧。
天空中已经能看见那连成一条线的奇观了，宁咎的手捏紧了镜子，原本还算是平静的天忽然刮起了风。
一瞬间就是飞沙走石，猛烈的风一连掀翻了好几个帐篷，连前面那几人刚刚架起来的天文望远镜都被吹倒了，人群中开始传来了各种的叫喊声。
愈演愈烈的风强的甚至可以将整个人都刮走，宁咎没有选择和其他人一样躲在帐篷里，呼呼的风声从他的耳边而过，风声的怒吼似乎在一瞬间屏蔽了他的五官，让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在何处，记忆的深处浮现出了阎云舟的脸。
宁咎只觉得飓风在撕扯着他的身体，下一刻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变轻，他不知道这一次等待他的是什么，或许他没有回去，而是被这大风给刮走了，但是他不愿意再去想，放任自流。
忍着身上被撕扯的疼痛，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镜子，镜子中的画面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随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京城的官道旁，一群人围了一个圈儿：
“这人是谁啊？怎么倒在这里？”
“这身上是什么东西？怎么穿的奇奇怪怪的？”
“该不会是外族的奸细吧？”
“快，报官，报官。”
京城城门的巡防营瞧着这边有动静过来看了一眼：
“军爷来了，军爷您看，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这里的。”
今日值守的是宋元，他看着那人的头发，衣着不由得皱了一下眉，这穿的什么东西？
“这瞧着不像是我们大梁的装扮啊？”
“带回去审。”
宁咎再一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在一个很昏黑的房间中，鼻息间能闻到很明显的发霉的味道，他的意识还有些混乱，头也有些痛，他闭着眼睛缓了片刻之后，昏睡前的记忆一下便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宁咎蹭的一下坐了起来，黑乎乎的房间，一鼻腔的霉味儿，木质还有些透风的窗户，他，他这是回来了？这是哪里？他迅速看了看身边的东西，身上挂着的一些东西还在，但是背着的那个大包不见了。
宁咎起身就推开了门，门外是一个院子，从院子里面铺着的砖就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现代了。
“你醒来，别乱跑。”
一个穿着甲胄的人见他出来走了过来，宁咎打量着他，这身衣服他见过，从前军中不少的兵将穿的就和这样的甲胄差不多。
“你是哪里人？要到哪去？”
宁咎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但是方才抬头间他看到了宁远塔的塔尖儿，他记得那个塔，几次从王府出去他都能看到那个塔，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他真的回来了。
但是面对眼前兵将他还是要谨慎一些：
“我京城人，外出游历。”
那人的目光狐疑地看着他，宁咎低头也看到了自己的这个装束，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连着身子一块儿过来了，他死的时候大军刚刚攻城，他也不知道现在局势到底如何？所以没有敢贸然说出阎云舟的名字来。
“你的牙牌呢？京城之中可有亲眷？”
宁咎愣了一下，想起来这个时候的牙牌就和现代的身份证差不多，记录了名字，生辰和是哪里人士，进城通关都需要用到牙牌，进京尤为严格，还会查问事由。
宁咎不明现在的形势只能赔笑开口：
“不瞒这位官爷，我是个大夫，游历时多是在荒郊野岭采药，牙牌不慎遗失，京城之中我确实有个远房亲戚，乃是大理寺卿苏北呈苏大人，我还曾为苏太师诊治过病症。”
学霸的智商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地方就降低，宁咎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无论是阎云舟的名字还是李彦的名字他都不能轻易透露，以防万一现在还是李启做皇帝，一旦贸然开口，他这么多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但是苏家是世家大族，苏家在什么时候应该都是安全的，苏北呈他见过，只要见了苏北呈他就能知道阎云舟的状况了。
果然那人听说苏北呈的名字也是一惊，虽然宁咎这一身瞧着不靠谱，但是他也听说过有些医术高的大夫就是奇奇怪怪的，看出那人有所估计，宁咎立刻开口：
“不然这样，您若是现在不能放我出去，便帮我给苏府带个信可好？”
那人倒是没有拒绝，谁人不知如今的皇帝是苏太后扶上去的，苏家站在了新皇这边，若是这人真的是苏太师的大夫，他也能去苏宅刷个脸啊。
“好，你写吧。”
宁咎到了屋里写了一封信。
苏北呈这天休沐，正准备到城外的别院看看阎云舟，还未出门就听到了小厮的声音：
“公子，巡防那边有个人过来，说是有个人在他们值房说是您的远亲，还为老爷看过病，那人带来了一封书信，在这儿。”
苏北呈接过了信件，给他爹看过病？他怎么不记得他家有个远亲给他爹看过病？
“拧完去一手，一处多一口。”
苏北呈默念了一遍这个字谜，宁咎？他的眼睛瞬间睁大：
“人在哪？”
宁咎就坐在台阶上，手微微扣紧，苏北呈瞧着挺博学的，应该能看懂他的意思吧？没一会儿他就听到了门外的马蹄声，苏北呈匆匆进来，和坐在院子台阶上的人对了一个脸对脸。
宁咎这一身在这个年代确实有些炸裂，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苏北呈：
“苏大人可还认得我？”
苏北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这几年来阎云舟一直说他在等宁咎回来，但是他还是知道那天城外发生了什么的，宁咎死了，方才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他是抱了万一的侥幸，但是眼前的人虽说容貌有些和从前不太一样，但是瞧着也有八分相似。
“你…”
“第一次见面我把你当成了刺客，你还记得吗？”
苏北呈瞬间想到了那在阎云舟院子里的第一次相见，宁咎把他当成了此刻，躲到了阎云舟的身后，这件事儿除了他和阎云舟还有暗玄外就只有宁咎知道了。
“你，真的是宁咎？”
宁咎心中已经急的火烧房了，他只想赶紧见到阎云舟：
“是是是，我和你解释不清楚，你和我说，赢了吗？那人在哪？”
一刻钟后宁咎从守卫那里拿到了他全部的行李，坐到了苏北呈的车架中，听着苏北呈的话他惊呼出声：
“正德三年？你说距离当年攻城已经过去三年了？那阎云舟呢？他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苏北呈靠在车架上，揉了揉眉心，他这一揉险些没把宁咎给吓死：
“太医和杨生日夜守着，总是病着，精神头也不好，去年冬天那一次最险，王府差一点就要准备夀棺冲喜了。”
宁咎的手死死捏紧，三年，他回去了三个月的时间尚且如此煎熬，阎云舟的身体是怎么挺过这三年的？
城外的别院里，阎云舟窝在窗边的躺椅中，阳光透过窗棂正好能照在他的腿上，暖融融的，总是能好过几分，他精神好的时候便不停地刻手中的木头，精神差便窝在躺椅中睡一会儿。
车子停在了别院的门口，宁咎却忽然紧张了起来，近乡情怯，回去的每一天他都日日夜夜地盼着能再见到阎云舟，但是到了门口他却反而有些害怕了。
手心都在不断地冒汗，苏北呈可以直接进去，他也怕这离奇的事儿惊到阎云舟，所以提前让人将暗玄叫了出来，暗玄在看见苏北呈身边那人的时候瞳孔都仿佛地震了一般。
“你…你是？”
宁咎看向了他：
“不认识我了？当初你关了我，最后怕我不救你们王爷了，还冲我献殷勤呢。”
暗玄的目光看了看宁咎又看了看别院边上那个无名墓碑的方向，最后打了自己一巴掌。
“别打了，阎云舟呢？状态怎么样？”
虽然宁咎知道自己忽然出现，或许最容易接受的人就是阎云舟了，但是那人之前心脏也出过问题，现在他也吃不准，他一下出现能不能惊着人。
暗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现在都不知道是惊吓更多还是惊喜更多，进屋的时候他还拌在了门槛上。
这一声惊醒了刚刚要睡过去的阎云舟，他撑起身看了一眼门口，就连暗玄狼狈地起来，他跟在自己身边多年，少有这稳不住的时候：
“咳咳，怎，怎么了？”
宁咎此刻就站在门口，那人的咳声他都能清晰地听见，手紧紧地扣住了窗棂，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冲出去。
暗玄站到了阎云舟的身前，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说：
“王，王爷，刚才，我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长的很像宁公子，我，我让他进来了，您要不要见见？”
暗玄没有将话说死，好歹是留了一个缓冲的余地。
宁公子，这几个字出现在阎云舟耳边的时候便已经夺去了他全部的心神，他的神色有些怔然，苍白的唇都这些发颤：
“你说谁？”
“宁公子。”
阎云舟骤然撑起身子，一瞬间眼前都是一片一片的浓雾，他却顾不得这些，暗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哪？让他进来。”
门口的门发出了轻微的枝呀声，宁咎推开了门，每一步都像是脚上拖着铅块儿一样，穿过了厅中，躺椅上的身影让他的心狠狠地被撞了一下，眼睛酸涩难忍。
躺椅上的人，一身病骨支离，他费力撑着身子，锁骨处都能清晰看见，眼窝瘦的有些深陷，苍白的面色能看出灰败之色来，整个人就像是费力撑起的一副骨架一样。
阎云舟的呼吸有些粗重，骤然起身眼前还未散去的黑雾让他只能看见眼前模糊的一个人影。
宁咎再也忍不住，他受不了那人虚无焦距的目光和满心期待的神色，他立刻上前，搂住了那个清瘦的身子：
“是我，我回来了。”
阎云舟的身子都僵硬了起来，但是挡不住那熟悉的气息，他伸出手回抱住宁咎，这一刻他不愿意再分辨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甚至不愿意分辨眼前的人是真是假。
这样熟悉的气息和声音，哪怕是片刻的沉沦他也愿意。
阎云舟的手臂收的很紧，宁咎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人手臂上的战栗和他粗重的喘息，他抬手拍着那人的后背，一声声都是心疼和安慰：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看看我，好吗？”
阎云舟的眼前渐渐清明，宁咎先松开了他，那人的力道也开始松动，宁咎找到了他的手紧紧握住，安抚着他。
阎云舟的目光时隔三年，再一次落在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的脸上。

第118章 见面二
阎云舟这才看清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和从前的宁咎瞧着有八分的相似，更成熟一些，瞧着也更有气魄一些,一头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的衣服他从来没有见过,身上还挂了不少的东西。
看着那人专注的目光宁咎手捏了一下他冰凉的指尖，另一只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
“怎么？还不认识我了？”
屋内其他的人都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将这时光留给了屋内的两个人，阎云舟的轻轻抬起手,落在了宁咎的脸颊上，手下的触感温和,不似那聊聊几次出现在梦中的身影那样缥缈虚浮。
阎云舟小心又不敢置信的神色刺痛了宁咎,他握住了那人瘦的伶仃的手腕：
“别光摸啊，你还可以掐一下，货真价实。”
阎云舟手上还真的用了力,宁咎的脸颊红了一下，阎云舟下意识就住了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揉了揉，这一次换成宁咎的眼圈红了。
阎云舟的神色也清醒过来了几分，声音还有些暗哑：
“你是回去了吗？这是你本来的身子？”
宁咎也不在意自己身上有些脏,他看不得阎云舟小心的样子，直接蹭到了他的躺椅上：
“是啊,那次大战之后,我再一睁开眼睛就回去了,醒来的时候我就睡在酒店的床上,是我酒醉庆功的第二天。”
阎云舟的目光不舍得半分错开宁咎的脸,似乎想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清,积攒了三年的悲痛，心酸，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那边那么美好，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所以让他等了这么久，他很怕，怕他有一次没有撑过来就真的永远错过了宁咎。
回应他的是一个炙热的吻，宁咎的手扣住了那人的后腰，将自己所有的情谊都倾注在了这个吻上。
滚烫的情谊在两人的唇齿间流转，开始的小心试探到后来的倾泻情绪，这个吻似乎无声地将两人的情感拉回到了三年前。
阎云舟的喘息急促，却不愿放开宁咎，三年的苦熬总算是等来了结果，他像是一个受伤的野兽一样，死命地困住怀里的人，宁咎没有分毫的反抗，就像是老虎爪子下面的小绵羊一样乖顺。
直到阎云舟的情绪有所缓和，宁咎的气焰才起来，惩罚一样地一口咬在了那人的脖颈间：
“没良心，我回去之后日日想你，我那里没有过去三年，只过去了三个月，我辞掉了工作，每天不是跑寺庙就是跑道观，为了回来我跑到了海拔快4000米的山上，迎着大风，若是这一次没有回来，我估计我也被那大风卷走了。”
阎云舟愣了一下，随即还有些后怕，立刻便服了软：
“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说。”
宁咎哪看的了他这样：
“好了好了，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你身体怎么样？瘦了这么多。”
阎云舟之前也瘦，但是那个时候好歹是有精神头的，但是现在刚进屋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他看到的就是一个空架子。
“还好，杨生和太医一直都在府中，我有按顿吃药，配合治疗，会胖起来的。”
宁咎下意识便明白了阎云舟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当初他怕这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儿，所以留下话让他等着他，所以这人就是活的再艰难都不会退却，他的眼角骤然湿润了起来。
“好，这一次我回来了，我们好好养养，一定会好的。”
宁咎这一身的衣服几天都没换了，在那么高的海拔上，他自然也没有条件洗澡，早晨又被抓到了值房在那都是霉味儿的房间待了半天，此刻他自己好像都能闻到他自己身上有一股搜不拉几的味道。
“王爷大人，容我沐浴更衣之后再来伺候可好？”
阎云舟不舍地松开手，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被单：
“里面有温泉，让暗玄带你去。”
听到这话宁咎下意识扫了一眼阎云舟的腿，没有说其他的，神色轻快地点了头，来日方长，他总能治好阎云舟的。
这是别院，宁咎并不熟悉，暗玄带着宁咎到了后面的温泉，眼睛不停地在宁咎的身上打量。
眼前的事儿实在是太过离奇，他的目光中还有一丝担忧，宁咎也知道他担心什么，在进去之前转身和他面对面开口：
“你放心，我是如假包换的宁咎，确实是有些奇遇，不过以后不会离开了，你放心吧。”
暗玄的眼睛都亮了，他双手给宁咎行了一个大礼，眼睛有些酸涩地退了出去。
宁咎放任自己在温泉中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其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他真的回来了，阎云舟就在和他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
而室内的阎云舟的姿势几乎都没有动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温泉的方向，连呼吸都放的很轻，他怕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他病糊涂了臆想出来的，生怕他的呼吸重了一点儿这个梦就醒了。
直到他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才惶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看向暗玄：
“快去拿一条毛巾过来。”
他撑着坐直了身子，手中拿着暗玄递过来的那条毛巾，宁咎从温泉中起身，看了看一旁衣架上给他准备好的中衣，笑了一下，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现在看见这样的衣服他竟然觉出了几分的亲切。
动作利落地换上了中衣出去，阎云舟已经拿着手中的毛巾在等着他了，但是就在宁咎出来的那一刻，两人齐齐愣住了，阎云舟忘记了宁咎如今的“发型”用不着这么大的毛巾，宁咎瞧着那人手中的大毛巾也笑了。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坐在了阎云舟的身前：
“劳烦王爷了。”
阎云舟看着那因为刚刚洗过澡而根根立的头发，生平没有见过这么短的头发，比刚出生的孩子都长不了多少，他将毛巾覆在了宁咎的头上，感觉像是给小孩子擦头发一样，都不敢用力。
半晌他还是没有忍住地问出声：
“你们那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头发吗？”
宁咎被阎云舟的模样给逗笑了：
“是啊，我们那里男人都是短头发的。”
“难怪你从前都不会束发。”
这么短的头发其实连擦的必要都没有，风一吹就干了，宁咎转过身去，笑着看着那人：
“怎么？王爷嫌我丑了？”
“不敢，这样也好看。”
只要宁咎能回到他身边，什么样子都好。
一上午的时间让阎云舟真的相信宁咎是真的回来了，他的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
“暗玄去吩咐厨房多做些菜，丰盛些。”
宁咎还是和阎云舟凑在一起，两个人刚见面时候的惊喜过后总还是要面对现实的，宁咎伸手玩着阎云舟垂在胸口的头发，看着那人鬓间添的白发心中不是滋味，他压下了心底的心疼还是开口：
“我就这么回来了，对外怎么说啊？”
这个事儿宁咎还是挺头痛的，虽说他的脸和宁咎的有八分相似，但是总不能真的说他死而复生了吧？他盯着这张脸出去，旁人定然觉得阎云舟是耐不住寂寞，找了一个和从前的他长相相似的替身，虽然都是他自己，但是他想到这种可能便是浑身的别扭。
他一把抱住了阎云舟的身子：
“总不能说，我是王爷因为思念王妃而找来的替身吧？”
阎云舟有些好笑地挑眉，那张死寂了三年的脸上总算是有了活人的气息，伸手点在了怀里的人的额头上：
“你倒是想得不少，还替身，放心，你如今已经不光是我的王妃了，还是宁远侯，当年我没有为你发丧，只是悄悄将你下葬，对外只说王妃在那一战中受重伤，被海外高人所救，在外疗养，归期不定。”
宁咎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当初阎云舟竟然留了这样的后路，阎云舟瞧着他声音一如往昔：
“你让我等，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下去的。”
直到他的生命走到尽头，这句话阎云舟没有说出来，但是宁咎又怎么可能不懂，这人按时吃药，配合治疗，无论活的多难都在坚持着，宁咎一下抱住了他，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他趴在了那人甚至有些硌人的肩头，泪水打湿了那人的中衣，还好，还好他回来了，他根本不敢想，阎云舟等到最后都没有看到他的绝望。
阎云舟搂住了他，眼中偏执的占有在这一刻不加掩饰：
“既然回来了，就再也不准走了，不然下一次，你就真的要去阎王那去和我团聚了。”
“不许胡说，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回去真的白回去了？”
宁咎说完之后直接掀开了被子，去拉阎云舟的裤脚，那人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宁咎通红的眼睛瞪了过去：
“扯什么扯？还不让我看了？你能瞒多久？”
阎云舟看着那双红的像是兔子一样的眼睛，怕他直接再哭出来，到底还是怂了，松开了手，宁咎挽起了他的裤脚，将底裤拉到了膝盖上面，那膝盖是肉眼可见的肿胀，他伸手贴在了他的小腿上，果然触手冰凉。
宁咎的心沉了又沉，他以为他那边过了三个月这边也会是三个月，从未想过阎云舟在这边一个人苦熬了三年，现在他腿上和膝盖上的状况都比他预想中还要差，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尽量平和地问出声：
“是不是不能走路了？”
阎云舟看着他的眼睛，观察他的情绪，生怕他害怕，笑着出声：
“还好，没残废。”
这后面的一句还不如不说呢，宁咎听着更不是滋味儿了。
他本来是想着将人工关节带过来便能为阎云舟手术，但是现在看来，膝盖上是个问题，这人的身体情况他也要再摸一摸，不能贸然手术，不过他回来了，总归会好一些的。
宁咎回来的消息瞒不住洛月离和李彦，阎云舟捏了一下宁咎的手臂：
“晚上陛下和洛月离应当会过来，你不如想一想说辞。”
宁咎耍赖一样凑到了他身边：
“我想什么啊？你连我去哪都想好了，好人做到底，再给我编一个借口呗。”
阎云舟的心思一贯是算无遗策的，当初他在悲痛之下都能妥帖地想到不发丧，瞒住他已死的消息，他就不信他没想过他“活”过来的借口。
“外人不知道你死了，但是亲近的这几人都是瞒不住的，当初我和陛下还有洛月离透露了一部分你是异世的魂魄，是与我有缘才会借着宁咎的身子到我身边，我坚信你会回来，他们或许也是怕我太过悲伤才应了这秘不发丧的事儿。”
“今日的事儿便照实说，你不是说你这一次回来是因为你们那边有77年才一次的七星连珠天象吗？只说你在此世的缘分未了，借由这一次得得道的道人指点，才能重新回来。”
宁咎听完也点了点头，也对，在这个时代，天像确实是可以解释一切，再说这也没有撒谎。
果然得到这消息的洛月离和李彦都往别院这边赶，两人因为前几天朝中的事儿又杠起来了，洛月离刚刚出城，就看见城外停着的那明黄色的车架，而此刻的李彦没有坐在车架中，而是骑在马上，正对着城门，很显然就是在等洛月离。
洛月离只好准备下车行礼，却被一人直接给堵在了车架门口，已过弱冠的年轻帝王身子很结实，一手便扣住了车架的门，倒是洛月离在这雄狼一般的帝王面前显出了几分单薄之感。
“陛下。”
像是刚刚成年的狼王一样，磨牙出声：
“老师现在生份的只会唤‘陛下’了吗？这车架是不是也没有了“陛下”的一席之地？”
洛月离微微欠身：
“不敢。”
李彦没有再听那挑战他神经的“陛下”二字，而是直接钻进了洛月离的车架，冷声吩咐：
“走，去焰亲王的别院。”
一路上洛月离闭目养神，没有分毫搭话的意思，倒是李彦一个人坐在一边活像是一个受气包，又想开口说话，又憋气。

第119章 就放纵这一天吧
一路上李彦和洛月离心中再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在看到宁咎那张脸的时候都沉默了一下，确实是太像了，不过,死而复生这种事儿放在哪里都没有那么容易被接受。
但是像归像,洛月离还是秉持了一个比较怀疑的态度,毕竟大千世界，人有相似，阎云舟对宁咎的感情知道的人不少，若是有心之人找来一个相似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李彦驾到,院子里跪下了一片，他早就免了阎云舟的见礼,榻上的人撑着直起身冲他点头示意。
宁咎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一身明黄的身影,笔挺的身姿，沉稳了许多的气度，隐隐透出那属于帝王的压迫感,这一刻他才真是意识到，原来三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叩见陛下。”
李彦有些审视地看着眼前的人，这头发属实是让他没有想到，不过他还是扶起了宁咎，洛月离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了宁咎的身上,宁咎也看向了他，这不看还好,这一看他便微微皱眉,洛月离怎么也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现在李彦当了皇帝,按着他对洛月离的重视程度,这人现在肯定会被金尊玉贵地养着,怎么三年成了这样？而且这两人的样子,怎么瞧着还有些别扭啊？
几人都坐了下来，屋内一个侍从都没有留下，暗玄在门外守着，这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是让宁咎“从实招来”，阎云舟还是倚在躺椅上，听着宁咎将那玄之又玄的事儿重新讲了一遍。
李彦探究地问着：
“你是说你现在这个才是你自己的身体，之前的那个宁咎是死后你的灵魂住进去的？”
这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
宁咎却还是乖乖点头：
“是，所以玄威那老道士还有青羊那牛鼻子会觉得我生出了双命格，其实不过是我阴错阳差地到了宁咎的身体里而已，三年前我身死，再醒来便回到了我原来的身体中，我找了许多的办法回来，最后得益于几十年都没有一次的七星连珠天象，才得老天垂帘回来。”
洛月离始终都没有开口，他并不是非常相信所谓的命格命理之说，当初阎云舟执意等着宁咎，不肯公开宁咎的死讯，也不肯公然下葬，他是顾及那人的心情，觉得留个希望也好才没有说什么，但是不代表他现在真的会信宁咎的话。
宁咎说完便看向了阎云舟，想着他也帮他说两句，但是却没想到那人拥着毯子靠的舒服，一句多余的都不说，装死中……
宁咎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再一次抬眼看向了李彦和洛月离，他也算是和洛月离共事过，对他倒是也有些了解：
“洛大人脸色怎么不好看啊？当年那伤失血过多，没有让太医好好调理一下吗？”
提起洛月离的身体李彦的注意力可就都提了起来，这两年他是觉得老师太瘦了，一问就是忙，太医也派过去了几次，不过回话来的也都是一些气血亏虚之类的套话。
洛月离的目光微眯，当年他的伤知道的人不少，宁咎几乎是一瞬间便看出了他的怀疑，施施然地出声：
“你的伤在下腹部，当时那一段儿受损的肠子还是我截下来的，伤口一共缝合了八针，算起来后面事儿多，我还没有复诊呢，一会儿躺下我帮你看看伤口的情况。”
随着宁咎的话洛月离的目光才渐渐认真了起来，这些事儿应该是做不得假：
“你真的回来了？”
“是，如假包换的，不过也是命好，若是这一次没有赶上那老什子的七星连珠，恐怕也回不来了。”
晚间这顿晚膳自然是在阎云舟这别院里吃的，在宁咎看来他和阎云舟不过分别了三个月，弹指一挥间，那是放在这里，可是过去了三年了。
吃饭的时候宁咎也有些感慨：
“这时差还真大啊，最后的那一战我现在想想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儿一样，今日我从那值房里面醒来，我都没敢说你和殿下，啊，不，陛下的名字，我怕这三个月的时间战乱还没有平定，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宁咎手中转着一个酒杯，初来的时候他喝不惯这清汤寡水的酒，现在喝着倒是觉得挺好喝了。
阎云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宁咎的身上，仿佛漏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就会不见了一样，听了这话他难得吐槽出声：
“亏的是一个月一年，若是再长些，我能不能等到你都不一定了。”
话语中还带着些委屈，眼前这位极人臣的大梁焰亲王，依稀间和从前那个被宁咎抱回营帐的北境第一娇花重合，让宁咎瞧着有些好笑又心疼，抬手给他夹了一块儿春笋：
“是，都怪时间差，以后不会了，以后天天陪着你。”
两个人分别这么久，宁咎就想宠着眼前的人，怎么都不为过，这一幕让李彦瞧着心酸还羡慕，甚至有些不平，想当初打仗的时候他就跟着这两人身边吃狗粮，那时候他还想着等打完了仗，老师回到他身边，他就不用那么羡慕了。
现在倒是好，人家是小别胜新婚，他呢？还不如三年前呢。
一顿饭吃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阎云舟吃的不多，用了一碗粥一个小汤包便放下了筷子，倒是宁咎吃了不少，这副身子是他自己的，就在早上他还在海拔3800米的山上呢，这几日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的，现在人也看见了，心也定下来了，自然是胃口大开。
饭后洛月离想着不打扰两人，准备告辞，却不想李彦忽然拉住了他：
“宁公子，还劳你为老师看看。”
确定了宁咎的身份，有从前那种种战绩在，李彦对宁咎的医术是一点儿怀疑都没有的，这两年洛月离太瘦了些，御医也不顶用，没准宁咎真能看出什么来呢？
“不用了，陛下，宁咎刚回来，总要让他和云舟说说话，我没事儿，不急着看。”
李彦微微蹙眉，这人每次都是这样，倒是阎云舟开口了：
“只是看看，人都回来了，我们说话也不差给你看病这一会儿。”
洛月离是太瘦了些，宁咎都回来了，能看看自然看看更好，李彦什么也没说，只是直接拉住了洛月离的手臂将他往屋里带。
宁咎也出声：
“看一眼要不了多久，洛大人到屋内躺一下吧。”
宁咎说完便出去净手，洛月离无法只能在一边的软塌上躺了下来，阎云舟坐在一旁，李彦也丝毫没有想着避讳，一时之间三双眼睛盯着他，宁咎洗手回来：
“拉开一下衣衫吧，我看看。”
衣衫被一层一层地解开，上一次做手术洛月离是喝了麻药没有意识的，现在他可是清醒的，小腹的位置露出来他人还有些尴尬，宁咎本来也想着瞧一眼就好，毕竟是已经三年的伤口了。
但是在伤口漏出来的那一瞬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三年的时间了，缝合的地方应该已经很平整了，但是此刻缝合的地方竟然有了明显的增生，他抬手触了一下他的小腹，这一块儿很硬，且他的手一落下，洛月离便忍不住地皱了眉。
“疼？”
“有些。”
“痒吗？”
洛月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两年前吧。”
宁咎的话落下，李彦坐不住了，就连阎云舟都撑着站起来了一些，往这边看过来。
“宁公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彦过来，洛月离便下意识想要将小腹盖上，宁咎握住了他的手腕，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松开了洛月离的手，阎云舟此刻也过来：
“煜安，他怎么样？”
“伤口内部可能有些炎性组织，伤口出现了增生，可能是伤口还没有愈合好的时候抻到了。”
李彦立刻追问：
“那要怎么办？”
“再开一刀吧，敞开切口检查里面的组织，重新清创缝合。”
他看了一眼阎云舟：
“和你当初腿部的伤口差不多，也不要过分紧张，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遭点儿罪。”
李彦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看还真的看出了问题，还是需要开刀的大问题。
两人离开之后宁咎才重新抱住了阎云舟，在他的脖颈间吻了一口：
“想不到我这才刚刚回来，就要重操旧业，干起老本行了。”
阎云舟扣住了他的腰，一手扶住了宁咎的后脑，低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一个吻直接印在了他的唇上，没有方才晚膳时候的平静淡然，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喜悦，控制不住的感情在这个热吻中表现的淋漓尽致。
宁咎只能回应着他，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床上，久别之后的荷尔蒙在这一瞬间爆发，谁都有些把持不住，但是宁咎到底是顾忌阎云舟身体的，这一天他也没有时间将杨生叫来详细问问，但是就算是不问，他也看的出来阎云舟的状况实在是谈不上好。
就在他想要抽身的那一瞬，一个如铁一样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了他，那如墨般深邃的眼眸中有压抑不下的占有欲，平日里惨白无血色的脸颊总算是有了几分活人的生气：
“别走，煜安，别走。”
破碎的声线，甚至带了一丝祈求，只有这样肌肤相亲，阎云舟才能确定宁咎就在他的身边，宁咎闭了一下安静，就放纵这一天吧。
粗重的喘息声从虚掩着的罗帐中传来，宁咎知道阎云舟的膝盖不能受力，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王爷好好躺着，享受一下，嗯？”
事后，两个人具都是大汗淋漓，床铺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阎云舟的脸颊绯红一片，鬓边的发丝黏在了脸上，脖颈间都是淋漓的汗意，宁咎一侧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阎云舟的颜，他真是到什么时候都吃，轻喘带汗的模样他更是多看一眼都容易再出事儿，只能埋头在他的颈窝处，他短的毛茸茸的头发就那样蹭在那人的脸上，阎云舟的唇角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
“你也不嫌热。”
“王爷这是吃饱喝足了，现在嫌热了，那你自己凉快吧。”
说完他便要起身，但是手臂却被那人紧紧拉着：
“不嫌，我喜欢热。”
怕他这一身的汗着凉，宁咎待阎云舟身上的汗都消了消才抱起人到了后面的温泉，阎云舟靠在他的怀里，一如那一年宁咎从大帐抱着他回小院的乖顺模样。
暗玄命人进来收拾了床铺，哪里还能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他是真替他们王爷开心。
宁咎和阎云舟两人一块儿坐在温泉池边上，温热的水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宁咎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看了看身边这人的身上，阎云舟瘦的太厉害了，皮包骨的样子，感受到他的目光，阎云舟微微侧身：
“不好看。”
“谁说的？没人比你还好看了？为了看你，我跑到了高原上，你知道高反多难受吗？头晕，头疼还连带没劲儿和恶心，动一下脑袋就像是裂开了一样，还敢说自己不好看？”
阎云舟不知道什么是高反，但是这些症状没人比他清楚了，他立刻转过了身，上下打量着宁咎：
“现在呢？好些了吗？”
“给我抱抱，亲亲就好了。”
阎云舟气笑了，这一晚折腾到了很晚才睡下，宁咎这副身体到底是底子好，折腾了这么多天还是醒的很早，他看了看身边还睡着的人，外面已经放亮了，他想着去杨生那边问问，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门口暗玄也是刚刚从厢房出来，倒是没想到宁咎起的这么早：
“宁公子这么早？可要梳洗？”
“嗯，打水到隔壁吧，小声儿点儿。”
宁咎洗漱好，也精神了不少，这才招呼暗玄也坐下来：
“坐吧，和我说说阎云舟这几年的事儿，搬到这里多久了？”
其实就算是宁咎不问，暗玄也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他说，提起阎云舟他的面色就有些苦：
“王爷这三年是真的过的太苦了，去年冬天他病的很重，险些熬不过来，您留下的那些药也不剩下什么了，杨府医急又没有办法，所有人都跟着提着胆子，到了春天王爷才好一些，从那之后便搬到这里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暗玄顿了一下才开口：
“其实这个别院从前王爷只有在祭拜先王，先王妃和世子的时候才会住两天，您，您走的这三年，每月的十五王爷都会去祖坟看您，然后在这里住上三日，去陪您说话。”
毕竟宁咎这个三年前死了的人此刻活生生地坐在这儿，暗玄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还觉得别别扭扭的，宁咎则是睁大了眼睛：
“祖坟？你说这里是阎家的祖坟？”
暗玄点头：
“是，别院就是为了祭拜先人而建的，您的墓碑就在里面。”
宁咎……这种怪异的感觉啊，他的墓碑？
“当初阎云舟是悄悄把我埋在这里了？”
“是，而且王爷还没有给您换上寿衣，他说你定然不会喜欢那个样式，就将您和他拜堂时候的喜服穿在您的身上下葬了。”
宁咎一口水梗在喉咙里：
“拜堂？什么拜堂？”
暗玄现在都记得当年那场冥婚的画面，神色有些凄苦：
“当初您走后，大军便攻进了京城，王爷没有理会后面的战局，甚至都没有进宫，便直接带着您回了王府，回到王府之后让人将王府布置成了办喜事儿的样子，张灯结彩，同您再拜一次堂。”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宁咎是真的有些不淡定了：
“你说那一天阎云舟和我又拜了一次堂？”
“是，王爷嘴上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看的出来他是觉得亏了您，那天整个王府都是红色，王爷一路抱着你，拜了天地，然后亲自送了您最后一程。”
宁咎呆愣地坐在了原地，眼眶通红一片，一滴泪到底还是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他刚来王府的时候本就是李启别有用心，是冲着克死阎云舟来的，王府自然没有办喜事儿的样子，这本就没什么的，他也从不曾因为此事儿怪过阎云舟，他骤然想起了之前他提过两次和公鸡拜堂的事儿。
所以阎云舟会不会觉得他是怪他的？他抬手掩面，他不敢想阎云舟是有多愧疚，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抱着他的尸体拜堂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冲上心头，忽然，主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宁咎几乎是一瞬间便蹿了出去，暗玄也紧跟其后，宁咎推开了主屋的门，眼前的画面让他的呼吸都是一窒。
阎云舟倒在了床前那角桌边上，一旁的六角凳被带翻了，从来都波澜不惊的人此刻面上却是一副惶惶然的神色，他醒来便发现是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身边的床榻都是凉的，巨大的惶恐席卷了全身。
昨日的重逢，云雨，就像是一场不留痕迹的梦一样，醒来便不见了，他起身要去找人，酸疼的膝盖却一软，腿拌在了凳子上，心口跳动的剧烈，眼前一片黑雾，身子跌在了地上，徒劳地唤着那人的名字：
“宁咎，宁咎？”
宁咎吓了有一跳，冲过去便将人抱了起来：
“我在，我在，对不起，醒来出去该和你说一声的，磕到哪儿没有？”
将人安放在床上，宁咎赶紧去检查阎云舟的身上，小腿处磕红了一片，心中的懊恼席卷了而来，一个劲儿地道歉：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阎云舟的眼前恢复了清明，骤然复得的喜悦之下还夹杂着两分恼怒，声音都重了两分：
“你去哪了？”
宁咎抬手帮他揉着腿：
“就在隔壁，怕吵到你，没有叫你。”
阎云舟缓过来面上带了两分歉意：
“抱歉。”
回应他的是宁咎的一个拥抱：
“抱歉什么？我不爱听，睡的好吗？”
阎云舟也回抱住了他：
“太阳都这么高了还能睡的不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外面中午的时候暖和，宁咎抱着阎云舟出来晒太阳，他感受到阎云舟对他现在很没有安全感，他只要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回来便能看到那人一直盯着他在的方向，手也会下意识地捻着被角，但是只要他一看过来，那人又会很快地避过他的目光。
这样的阎云舟是他从未看到过的，让他心疼的厉害，所以他都尽量不离开他，就粘着他。
“我一会儿想去我的墓地看看，怎么说那身子我也用了快一年，挺有感情的。”
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怪，但是阎云舟却没有拒绝，宁咎到了那无字碑前，转头看着身边那人笑了：
“怎么什么也没刻啊？都不写个什么挚爱xxx的吗？”
“你死的消息我都瞒着，还刻字。”
“哦，也对。”
宁咎看着那个墓碑，他不敢想就在三个月前他还用着那墓里面的身子，此刻他竟然能这样站在墓碑前面祭拜，这事儿若是说出去，估计爱因斯坦都解释不了。
宁咎还是接过了三柱清香，阎云舟也让暗玄扶着自己起来，也拿了三炷香，两个人同时躬身拜了下去，这一次他们拜的是真真正正的宁咎，宁咎看着那个墓碑开口：
“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到这里来，不会遇到最爱的人，谢谢，惟愿你来世一生顺遂。”
他躬身将三柱清香插在了墓碑前面，阎云舟第一次看着那个墓碑释然了，深深地拜了一次。
回去的时候宁咎扶着阎云舟走了回去，脚步很慢：
“若是太疼别勉强。”
“没事儿。”
宁咎忍不住问：
“哦，对了，现在我是宁远侯，那宁家其他的人呢？”
阎云舟一边注意脚下一边出声：
“宁文鸿被贬到了老家，宁家也没一个有出息的，嫡系和旁支都算上连一个举子都没有，几乎都随宁文鸿贬黜到老家种田了。”
“哼，宁文鸿那样也不像是能教导出什么有出息的子女的，走吧，回去我得叫杨生来回话呢，你放心，宁神医回来了，你这身子有救了，连膝盖的毛病我都能给你治了。”
宁咎的声音轻松，连着阎云舟都生出了几分希望来，宁咎的本事他知道，若是真的能将膝盖治好，他便能亲自陪着宁咎去很多的地方。
“真的能治好？”
宁咎喜欢看着他这般模样，对康复有期待才是一个合格的病人，古井无波自己都不抱希望的病人才是最难治的：
“你以为我那大包小包带来的是什么啊？还不都是给你带的，要说我们王爷还是命好，当初在山上的时候我就在想，最好就是让我自己的身子直接穿过来，这样我的那些医疗器具和药就都能带过来了，结果天随人愿，还真就都让我带回来了。
我告诉你啊，现在也不打仗了，天下太平了，你最大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吃好睡好，将身子养好，一切都听我的。”
和平，安定，有时间有药，这放在现代简简单单的四个条件，放在现在却能让宁咎做梦都笑醒，他的话也让阎云舟都生出了希望来：
“好，以后就指望你了。”
进门的时候宁咎拉着阎云舟的手说：
“这里到底不如王府的条件，我们回去吧。”
当初没有回去的家，他们现在也该回去了。
“好。”
当天下午他们便整理了行装，宁咎再一次和阎云舟坐在了一个马车上，上来的时候还不忘吐槽：
“这车就是没有我的奥迪a6舒服，不过有你陪着就好。”
这三年的时间这条路阎云舟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次，却没有一次心情可以和现在这样相比，愉悦又放松，宁咎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府上，这几日阎云舟也已经放出了消息，只说王妃已经回京了。
车架停在了小院儿的门口，宁咎扶着阎云舟下车，看了看风华阁三个字，这个地方明明他没有住多长的时间，但是此刻倒是有些近乡情怯了。
阎云舟拉住了他的手：
“走，我们到家了。”
暗玄做事儿妥帖，早就已经和王府中亲近的人做了一番解释，外面的人本也不知道宁咎当初死了，此刻只当王妃这是痊愈回京，这一次王府的鞭炮放的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到，阎云舟赏赐了阖府上下的人一年的赏银。
王府的喜事儿，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宁咎也被这气氛感染到了：
“搞得真热闹啊，和过年似的。”
身边的人没有原则地出声：
“你若是喜欢，我们天天过年。”
宁咎回到王府没有半日，宫中的赏赐便到了，于情于功绩，宁咎都能算的上是李彦最感激的人，这一次的赏赐比之他刚登基时封赏功臣的都只多不少，朝野上下谁都看的到宫里的态度，一整个下午，这王府的门庭就没有冷落的时候。
朝臣一波接一波地过来，礼单更是一张接着一张，看的宁咎目不暇接：
“哎呦，你们看看我这待遇，这么多人欢迎啊？”
阎云舟靠在软塌上看着他那见钱眼开的都不冲他这儿看一眼的模样，哼笑开口：
“也分我瞧瞧。”
宁咎立刻凑过去你一张我一张地看，暗玄进来通报：
“王爷，大夫人带着小世子和小小姐来了。”
阎云舟理了一下衣襟起身，程清浅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她也听暗玄解释了来由，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只要人能回来其他的又算什么呢？
“二叔。”
脆生生的声音先人一步就传到了屋内，穿着粉色锦裙的小姑娘跑了进来，不似初见时候那肉乎乎的小丫头，现在已经十一岁的阎月杳比三年前瘦了些也高了些，精致的眉眼肖似世子妃，端的是一个小美人。
宁咎也看着小姑娘，阎月杳是他到这里第一个动刀救的人，他现在都记得那一场手术他的紧张，而现在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就在他面前，确实没有什么比这还能值得他骄傲的了。
“这是二婶婶是不是？二婶婶你的头发呢？”
阎云舟侧头轻笑，宁咎……
“杳儿不得无礼，你八岁那年是你二婶婶救了你。”
门外程清浅的声音传来，她的身侧正是如今王府的小世子阎炘承，十四岁的男孩儿已经比程清浅都高出不少了，身板笔挺，像是一头精壮的小狼，他冲着阎云舟行礼：
“二叔，二婶婶安。”
阎云舟和宁咎也和程清浅见了礼，程清浅的眼眶也有些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一天是王府三年以来人最齐的一天，午膳的时候一家人吃了一个团圆饭，饭后程清浅回去，两个孩子怎么都想留下，人多热闹，宁咎也喜欢热闹。
这三年也只有两个孩子在身边的时候，阎云舟会露出些笑模样，午后的阳光撒在院子里，阎炘承拎着他的枪瞟着自家二叔，阎云舟哪能看不出侄子的心思：
“李寒又教你了？来吧，练一段给二叔瞧瞧。”
阎炘承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这一套枪法行云流水，大开大合，就是宁咎这什么都不懂的都知道拍手叫好：
“好，这一招好。”
“好。”
宁咎看着水榭上练枪的少年惊叹出声，这枪法真是好看啊，他叫的宛如气氛组，阎云舟不得不侧头看着这个格外捧场的没啥见识的人，凉凉出声：
“哪好啊？”
“就刚才那一招，那回头的一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啊。”
阎云舟对这个词不置可否，回头看着侄子，眼中也有赞许闪过：
“差强人意。”
宁咎戳了他一下：
“要不要对孩子要求这么严啊？”
阎云舟但笑不语，待侄子一身汗水地过来，才指出了方才的优点和不足，两个孩子回去后，宁咎便赖在了人身边：
“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练枪的？”
“没有。”
“没有？”
阎云舟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想当年做的事儿，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我像承儿这么大的时候每日都在和苏北呈厮混，被我爹用棍棒教育，那会儿我不喜欢枪我喜欢剑，每天都想着仗剑走天涯。”
宁咎…这么叛逆啊？

第120章 阎云舟愧疚（我的娇花）
阎云舟中午用过药之后一般都会睡一会儿,不然下午没精神，宁咎陪他到了里间，却没有一块儿跟着躺下的意思,给人除了外衫之后,便送人直接进了被窝：
“你睡吧,我得去和杨生商量一下你后面用药的问题。”
阎云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拒绝，但是瞧着那双黑眸，宁咎便自动解读出了他的意思,这是不想他走，他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变出了一个布包。
当着那人的面打开了布包,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金灿灿的大铃铛，非常大方地放在了阎云舟的手里：
“你要是想叫我就摇铃铛，我就在隔壁听得见。”
阎云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铃铛,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复杂难言，宁咎不明所以：
“怎么了？”
躺在榻上的人似笑非笑地开口：
“哪来的？”
“我找闫管家要的。”
随即有些戏谑的声音便响起：
“小时候我养过一条狗，叫大黄，每一次我一摇铃铛它就会摇着尾巴过来，这铃铛是它最喜欢的。”
宁咎……他一把夺过了铃铛：
“我怕你无聊,你把我当狗？不伺候了。”
说完拿着铃铛便要起身，一双有些湿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胡说,我就是和你说说这铃铛,给我。”
阎云舟不依不饶非要那铃铛,宁咎也不逗他了,也是他刚才没说清楚,只问管家有没有铃铛,可不是就找来这个了，最后铃铛还是安稳地落在了阎云舟的手上，宁咎这才出门。
宁咎将杨生叫到了旁边的厢房，这才有机会仔细了解了一下阎云舟这几年的身体状况：
“宁公子，您回来实在是太好了，阿司匹林就剩下了最后的小半盒，我真是都不知道怎么办。”
阎云舟一烧起来，喝汤药都不怎么管用，杨生每日看着那药，心都跟着没底儿，宁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没事儿，那药我会再做一些的，现在他服用的药主要就是益补气血，清肺解毒的是不是？”
杨生点头：
“王爷腿上的问题格外的严重，尤其是去年冬天之后，走路都有些费劲，小腿常常是肿胀的，天气冷的时候，若是着凉膝盖回弯都会疼的厉害，我和几位御医一直在为王爷针灸加药浴泡脚，不过此法也只能短暂缓解罢了。”
宁咎眼底的心疼不加遮掩，阎云舟膝盖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膝盖上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现在你和御医研究一下方子，益补气血，固本培元，其余的交给我就好。”
杨生立刻点头，这三年来，各种珍贵的药材都入了焰王府，按说王爷的身子是应该会有起色的，但是那些汤药喝下去，也不过是能维持罢了，阎云舟最大的病是心病，他只盼着宁咎回来能除了王爷的心病。
阎云舟的身子亏空的厉害，但是这些用西医是解决不了的，也只能寄希望于杨生和御医，宁咎再一次命人将他之前的那些器具都找了出来，该清洗的清晰，该晾晒的晾晒，都安置到了厢房，又要重操旧业干起老本行了。
没一会儿的时间，主屋那里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宁咎抬头，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立刻便走了过去，进屋的时候便看见榻上那人侧身躺着，发丝垂在胸前，动作闲适，手中还握着铃铛在那里摇，舒展的眉眼少了往日的消沉和落寞，终于是多了几分生气。
宁咎一把夺过了那人手中的铃铛：
“来了来了，还摇，真叫狗呢？”
阎云舟撑着身子靠坐了起来：
“忙活什么呢？”
“给你做药，那药都快没了。”
“不着急，不是还有些吗？刚回来，多歇歇。”
这几日确实是够清闲，晚间的时候宁咎和阎云舟一块儿窝在了软塌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颇为悠闲：
“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现在这温和顺遂的日子，三个月前还是血腥的沙场，滚滚的黄沙，那个时候一闭上眼睛就是别人的人头落地，这三个月我也是忙的脚打后脑勺，一转眼竟然就是这样的太平盛世了。”
对阎云舟他们来说，那场战场可能已经过去很长的时间了，但是对宁咎来说，那让他应激的战场，血腥的厮杀也不过才过去了三个月而已，都没有一个学期的时间长。
阎云舟淡淡叹了口气出声：
“谁和你说如今是太平盛世了？是我如今不上朝，没那些个烦心事儿罢了。”
宁咎听完忽然转过身来，拉了一下阎云舟的手臂，脸上那八卦之色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哎，那天陛下和洛月离过来的时候，我怎么瞧着两人之间的气场有些不对啊？”
阎云舟看着刚才还感慨颇多的人这会儿就来了精神有些无语，从他的爪子下面解救出了袖子：
“怎么瞧出来的？”
宁咎一脸“你以为我傻？”的表情：
“用眼睛瞧出来的呗，从前洛月离待殿下，哦，不，陛下多亲近啊，跟看自家孩子似的，人也喜欢说笑逗趣，你看现在，瘦成什么样了？人虽然还是精明，但是却深沉了不少，那狐狸的样子都快没了。”
对宁咎来说他只是和洛月离阔别了三个月再见面的老熟人，但是在这个世界中，洛月离却已经在朝堂走过三年寒暑了，三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落在宁咎的眼中自然是分外的明显。
不等阎云舟开口，宁咎又说：
“还有，这看诊完也三天的时间了吧，洛月离这也没派人过来啊，这手术的器械我都准备好了。”
他本以为在他们回来的之后，洛月离的府上便会派人来接他去给他处理伤口，但是这都几天的时间了？愣是一点儿信儿都没有。
提到这里阎云舟也微微皱眉，洛月离现在想做什么他太清楚了：
“明天我随你去洛府，他那个问题还是别拖了。”
宁咎却不依不饶：
“你还没说呢，陛下和他怎么了？那天我看着陛下挺着急他身体的，倒是洛月离有些生疏的样子。”
阎云舟抬手点在了宁咎的脑门上：
“怎么那么大的好奇心？”
“你赶紧说，别吊着了。”
阎云舟看他猴急的样子笑了一下，这才叹了口气出声：
“你让我想想从哪说啊，你走后平叛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三年前大事初定，陛下立刻查处了魏氏一党，但是将这棵大树拔起来之后才发现，这帮蛀虫已经将朝廷蛀的千疮百孔了。
西南因为前一年的水灾流民肆意，南境也因为北境频繁的战事频频告警，正德二年，南境打了半年的仗。
李启挥霍了这么多年，国库的空虚可想而知，洛月离就在那个时候接手了户部，成为了户部侍郎，去年户部尚书致仕，他接任户部尚书，陛下本想给他封侯，他拒绝了，想给他上太傅衔他也拒绝了，两人因为这个事儿还闹了一阵子。”
宁咎不理解：
“为什么拒绝啊？洛月离本来就是陛下的老师，上太傅衔不是很正常吗？”
阎云舟看了看他解释出声：
“太傅是正一品衔，从前我朝的正一品多是虚衔，哪个太傅，太师都是年纪一大把，洛月离在户部手握实权，在军中也颇有威望，幽州的旧部对他个个礼敬三分，洛家也并非是无名之辈，他不想洛家被推着走到魏家的那一步。”
宁咎还是微微皱眉，转而便抬手环住了阎云舟的身子，哼了一声：
“你真当我好糊弄了？他洛月离是谁啊？当初幽州在后方被他管的妥妥的，凭他的手腕和智谋，难不成多了一个太傅的虚衔便压不住了？
就算是洛家因为他的身份膨胀了，有了什么小心思，他也能抽身在外，陛下定然也不会因为那些事儿苛责他，所以，你方才说的那些看似是有道理，实际根本站不住脚，说，是不是还有什么你没和我说的。”
学霸的逻辑是常人无法比拟的，阎云舟方才的这个说辞说出去，十个中有九个都会信，当年就是李彦听了都觉得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宁咎却是那第十个人，阎云舟这一次是真的抬眼刮目看他了。
“你这个敏锐劲儿啊，你对洛月离的评价就这么高？”
阎云舟的声音难得有些阴阳怪气，他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宁咎对洛月离这么有信心，觉得他手腕强又有智谋？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的酸味儿啊？就别和我卖关子了，快说。”
“六部之中，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任谁看这都是个肥差，但是洛月离接手的户部国库空虚，想要重新攒出银子来，自然就要动不少人手中的利益，这个事儿得罪人，招人恨，所以他自身必须要硬派，不能有任何的污点，也不能给别人任何的把柄，所以才决定不登那高处。
而陛下心疼他，总想着将人推到那高处，他年纪轻，初登大位，洛月离作为从前的旧臣，又在幽州旧部中威望甚高，为了立皇威，他处处恭敬，礼数周全，一句君臣便是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阎云舟的声音有些慨叹，宁咎听完却沉默了良久，是啊，这不是在演电视剧，九五之尊，孤家寡人，登上那一言可定人生死的位置，又怎么可能再和从前在幽州那亲密无间的师徒关系一样呢？
“所以，这三年你几乎不涉朝堂也是有这样的考虑吧？”
要论威望，阎云舟无论是在北境军中还是在整个朝廷都要远远高过洛月离，甚至，朝中很多人都会觉得是他将李彦推上了皇位。
阎云舟笑了：
“就你知道的多，天下已定，我在朝中远不如这般在家中的好，再说，我还要养着身子等你这没良心的回来呢。”
几天的时间，阎云舟比之前刚见面的时候放松了不少，言语间逗弄宁咎的时候也多了起来：
“哼，我没良心，我没良心就不该回来看你。”
阎云舟搂住了他的身子：
“这几年我去朝中的时候确实不多，一来，以后我怕是也不能出征了，北境需要新的统帅，二来，我若在朝中难免有些人生出多余的心思，再者，冬日我大多病着也有心无力，现在这样也好。”
宁咎也回抱住了他：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身体也没比现在好多少，那个时候你每天算计的都是你的身后事，如何保住你在意的人，周边更是一群的豺狼虎豹，那时候我就想着，这做王爷也挺不容易的，好在现在你总算是知道歇下来了，好事儿。”
暖黄色的烛火种，两个人相拥聊着天，外面骤然的而来的风雨半点儿也侵染不得。
而此刻的御书房中却是热闹的紧，只因为半个时辰之前的一封加急奏报：
“陛下，瀛洲一带连日的大雨，冲垮了淮江上游的堤坝…”
因着这一封急书，那些本应该下职的朝臣又都齐聚御书房了，而洛月离身为户部尚书，自然也在其列，此刻当务之急便要拨银子，拨粮，选派钦差前往赈灾。
龙椅之上李彦的脸色很差，他这几天看着洛月离没有准备让宁咎诊治的样子就够火大了，他本想着今晚跟着这人回府，正好明日休沐，让他将伤治一治，谁想到，这宫门都还没有出去，就被这一封八百里加急给打乱了。
这个事儿不小，这个时候还没有正式进入淮江上下多雨的汛期，此刻的堤坝就被冲垮了，可见堤坝本身就有问题。
那堤坝修筑是在李启年间，修筑堤坝的主事都已经被查抄了家，李彦看着下首那脸色越发白的人心中就不顺，骤然开口：
“将户部的奏报呈上来，朕看看，时辰也不早了，也不能让诸位大人空着肚子议事，张公公让御膳房上些暖胃的鱼汤面来。”
洛月离手中的册子被递到了李彦的手中，热乎的汤面很快便被送了上来，但是这天下哪有朝臣吃面，让陛下看折子的道理，谁人也不敢动。
“都吃吧，朕和你们一块儿吃。”
直到快亥时才敲定了人选，众人准备告退的时候李彦开口：
“洛尚书留一下，朕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洛月离顿下了脚步，待朝臣都出去之后，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骤然从龙椅上起来，面色不善：
“洛尚书，您有没有把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什么时候去找宁咎开刀？”
已经比自己还高了半头的年轻帝王身上带着迫人的压迫感，但是洛月离却没有退半步，只是还是那般慢条斯理地开口：
“待这一次河堤的事儿了我就去。”
李彦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明明是帝王，但是此刻却像是一只生气的大型犬，胸口止不住的起伏，很显然是被他这个推脱之词给气的不轻，说话也没有过脑子：
“之前你满脑子都想着清丈土地，不肯去，现在闹出了水灾的事儿你又等水灾结束，这天下之大，哪天还不出点儿事儿，怎么就非尚书大人不可了？离了你这大梁朝还不转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下，洛月离的脸色便白了一瞬，立刻跪了下来：
“臣无此意，陛下恕罪。”
看着人跪下，李彦的胸口堵得更厉害了，那一股气更是直接冲上了头顶，又是跪，又是陛下，又是恕罪，洛月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了当今陛下的雷点上一样：
“不准跪，起来。”
从卯时到现在已经快八九个时辰了，洛月离就没有歇着过，此刻下腹部的伤口处开始隐隐作痛，听见这话他都知道头顶上那年轻帝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无声叹了口气准备起来，却不想起的猛了有些头晕，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李彦吓了一跳，忙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肘，脱口而出：
“老师。”
“没事儿。”
头晕这个毛病他从前没有，就是从三年前受过那一次箭伤之后才添上的，太医来看过好几次，说的都是些套话，无非就是什么气血亏虚之类的话，一碗一碗的汤药总是往上端，开始的时候他还想着调理一下也好，便也按顿喝。
但是喝了一阵子也不见有多大的起色，等到后来他便偷偷将每次送过来的药给倒掉，其实若是让宁咎来看，一眼便能看出，他这毛病应该是大量失血后导致的低血压造成的，只是可惜了这个时代没有精准升血压的药。
李彦再不废话，直接开口吩咐：
“来人，备辇。”
洛月离以为他是想亲自送他回府，本想着劝两句，但是此刻看着李彦那一幅我非去不可的样子他也就闭嘴了，说了也白说。
外面的雨下的正大，身边的太监虽然给打着伞，但是那雨点儿还是打湿了两人的衣服，车架之上洛月离实在是太累了，靠在车厢壁上没一会而便有些迷糊过去。
也没有看到这条路并不是他日常回府的那一条。
终于，车停了，洛月离醒了过来，理了一下衣襟便要拱手告退，李彦早就看出来了，立刻拦了一下他的手：
“老师省省吧，这可不是你家。”
洛月离一愣。
外面的雨声很大还伴着雷声，宁咎和阎云舟一块儿泡了个温泉之后便准备躺下了：
“嗯，我最喜欢雨天睡觉了，格外的有安全感。”
阎云舟看着那个顶着一头湿毛的脑袋就上床打滚的人笑了一下：
“歪理。”
“谁说的…”
宁咎的话还没有说完，门被被轻轻扣响，随即暗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王爷，宁公子，陛下和洛大人来了，已经过了角门。”
宁咎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连阎云舟都愣了一下，这已经很晚了，若不是方才宁咎拉着他说话，两个人都聊精神了，这会儿应该都睡了，再说这个时辰皇宫也应该已经下钥了，李彦也不会这个时候来啊。
宁咎动作利落地重新套上了靴子：
“会不会是洛月离身体哪不好啊？”
他也想不出若不是因为洛月离身体的原因，李彦和他怎么会这大半夜的到王府来。
阎云舟的面上也有些担忧，也跟着匆匆穿上了外衫，见他要出去宁咎拦了一下：
“外面那么大的雨你别出门了。”
洛月离下了车才看到这并不是自己的院子，而是焰王府，这个时候李彦带他到焰王府还能是为了什么？他太清楚了，李彦一边撑伞一边和王府的人吩咐：
“进去传个话，外面雨大让王爷不用出来迎了。”
李彦和洛月离到了阎云舟的院子，阎云舟和宁咎此刻已经站在了门口，夜雨风凉，宁咎给阎云舟披了一个很厚实的披风。
“拜见陛下。”
李彦的伞几乎都打在了洛月离的头上，见到阎云舟的时候还有些歉意：
“阎哥，这么晚影响你休息了吧？”
只要不是在朝堂上，李彦对阎云舟的称呼还是和从前一样：
“没有，我们也还没睡，陛下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阎云舟和宁咎都打量了一下洛月离的脸色，外面雨大，进到了屋里，洛月离一脸的无奈，李彦则是气势十足：
“老师，这几日你就住在这儿吧，朝中的事儿不必操心，户部这几日朕会亲自看着，没人能上天。”
说完他便转身看向了宁咎：
“宁公子，明日可能给老师开刀处理伤口？”
宁咎的目光方才来回在两人的身上飘，闻言立刻出声：
“可以，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好，那明日什么时候？。”
虽然宁咎没有将这个当成是什么大手术，但是李彦的心中没底，不亲眼看着总是不放心，洛月离开口：
“陛下，这几日朝中繁忙，这里有宁公子和阎云舟在，我没事儿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想让他明天来？李彦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是朕不够勤政吗？劳尚书大人这般相劝。”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杠起来，阎云舟忙出声：
“时间夜了，若是明天治疗，今日也该养好精神才是，暗玄，隔壁院子是现成的，一会儿你带洛大人和陛下去休息。”
宁咎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了笑意，这人可是真会做和事佬，带两个人一块儿去休息？
毕竟现在已经快到子时了，李彦这个时候不回宫住下也是正常的，洛月离白了阎云舟一眼，洛月离也怕身边的人真的炸毛，这才没有多话地跟着去了隔壁的院子。
两人都走了之后宁咎搂住了阎云舟的手臂，笑出了声儿来：
“你还挺会安排的，这是准备安排到一个屋子里？”
阎云舟瞥了他一眼：
“洛月离若是真的明天动刀，陛下今日能走都是怪事儿。”
见他抬手锤了两下腿，宁咎立刻会意地俯身穿过了他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抱起人来的那一瞬间，他一下便想到了之前暗玄和他说过的话，他说，那一天，阎云舟就是一路抱着他拜堂的。
他压下了心中的酸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确实没了精神的人，低头便吻在了他的眉心上，话不知不觉地便这样脱口而出：
“当年你就是这样抱着我的吗？”
本来眼睛都已经快要合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宁咎的目光，心思百转间自然已经明白宁咎说的是什么了，那一天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的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僵硬了一瞬，宁咎感受到之后有些后悔，忙又亲了一下他：
“好了好了，不提了，不提了，累了吧，我们也睡吧。”
将人放在了床榻上，阎云舟的神色从放才那惶然的失神中缓了过来，周身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他抬起手再一次抚摸过了这个床榻：
“当初，我抱着你回来，你就躺在这上面，我亲自帮你擦了身子，换了衣服。”
宁咎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虽然知道那死了的人就是自己，但是这样看着床铺还是有些莫名地毛了一下，他夸张地抱住了阎云舟：
“好了，这大晚上的，还下雨，你这是吓我呢？”
阎云舟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抱的又不是别人，暗玄都和你说了？”
拜堂的事儿也就暗玄会和宁咎说，宁咎点了点头，亲吻了他的唇角：
“当初我们成婚的时候是有李启的算计在，其实我从来都没有介意过的，真的。”
阎云舟并非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但或许是再一次想到了那一天的情景，也可能是夜晚总是会让人更脆弱一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那股子酸涩勉强压了回去，声音沙哑无力：
“我只是觉得委屈了你，你进门的那一天王府连个红色都不见，没有鞭炮，没有红绸，没有喝彩，你就一个人来了这个冰冷的王府，我还让一个公鸡和你拜堂。”
阎云舟的精神似乎陷在了宁咎离开的那一天，这个愧疚让他始终都无法释怀，宁咎也感受到了阎云舟到现在可能都在介意那天的事儿，他一把将人抱住，不断地去吻他的唇角，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
“我人就在这里，我们再拜一次，广发请帖，让京城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过来为我们庆贺，大摆宴席，三天连庆，好不好？我的娇花。”

第121章 以后叫我侯爷
阎云舟对这一句“娇花”实在是有些无语,将身上这像是膏药一样的人扯了下去：
“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了？大梁第一娇花。”
阎云舟抬手便将人按在了床上，宁咎顺势也将他拉了下来，凑到人的耳边不怀好意地笑道：
“乖,娇花,泄欲伤身,咱忍忍。”
阎云舟气笑了，若是他腿脚好，肯定将人踢出去：
“嘴上没个把门的，不闹了,起来，洛月离明天开刀真没问题吗？”
阎云舟将钻到了被子里的人挖了出来,两人躺到了一个被窝里,宁咎的腿贴在了那人冰凉的小腿上，帮他暖着：
“就是刀口增生了，里面应该有些炎症,重新清理缝合就行，不是太大的问题，这若是在我们那的医院，三天不到就能出院了，不过我看着他确实是太瘦了,三年前的那一箭说到底确实是不轻，之后可能也没有什么机会好好调养吧？”
从前那一箭到底是腹腔开刀,在这个时代可算不上轻伤了,不过听着阎云舟的话,洛月离这几年过的应该不输他从前。
“他整日的忙,哪来的时间调养,希望这一次能安生在府上调养一段时间吧。”
显然,阎云舟对洛月离的身体也有担忧，这一次李彦都已经将人连夜押到了他的府上，没理由再让人轻易出去。
第二天一早，阎云舟和宁咎便到了隔壁的院子，毕竟李彦还在，他们总要过去拜见一下的，到门口的时候宁咎还侧头跟做贼一样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被阎云舟给拉了进去。
昨夜李彦没有在院子里留人，外面的人也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只是知道早上进去伺候的时候，陛下和洛大人都在主屋内。
昨天这一晚可是不太平静，陛下在，这院子的主屋自然是要给李彦住的，洛月离回来便要去厢房，但是厢房毕竟是好久都没有人住了，即便是临时打扫了一下，但是前两日多雨，屋内的潮气总是挥散不去。
李彦带人过来是养身体的，怎么可能让他住厢房，但是时间已经晚了，他们又是临时过来，再找院子也还是麻烦，李彦便拉着洛月离回了主屋：
“老师去榻上吧，我就在外面的软塌上。”
洛月离看了看外间的软塌，不过就是一个日常休息的美人榻，李彦这个子恐怕脚都落不到榻上：
“陛下进去吧，我去睡那软塌就好。”
李彦不由分说就将人给按在了床榻上坐下，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看着这人客气将自己往外推的样子他的心中就不舒服：
“这不是皇宫，也不是朝堂，怎么老师现在和我在一个屋子都嫌弃吗？今晚那软塌谁也别想睡了，我就不信我们都睡榻上这榻能塌了。”
说完他的动作利落地就开始解腰带，洛月离也知道他的轴脾气，是，这里不是朝堂，他也可以暂时不将他看做这大梁的君王，看着那脱的只剩下中衣的高大青年，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李彦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大梁陛下才是一个到他胸口的乖巧少年，忽然间他便松了口：
“这院子的后面没有温泉，让人送些水进来吧。”
李彦一下就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一样，再抬眼便看着洛月离也开始宽衣了，忙出去吩咐外面的人送水。
不知道是不是一晚的同塌而眠，今日阎云舟过来的时候还想着李彦会不会臭着一张脸，却没想到到屋内的时候，那年轻的帝王好像是一身的毛都被顺了下来的大型犬，坐在厅中的桌前，眉眼都舒展了起来。
还不等宁咎行礼，李彦便开口招呼：
“免礼，就猜到你们一早会过来，一块儿用早膳吧。”
阎云舟点头便微微眯眼瞧了瞧一旁漱口的洛月离，真是难得啊，这三年来，两个人每一次对上都会闹出些不愉快，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洛月离怎么哄好的李彦？
因为今日手术，洛月离禁食禁水，饭后宁咎便开始准备了起来，依旧还是杨生给他做副手，提前让人将从前在军中用的麻药给熬好送了过来。
“陛下这屋子里需要先消毒，您先去厢房等吧。”
洛月离坐在榻上没说什么，倒是李彦那眼中已经写满了“紧张”二字，还是阎云舟开口：
“陛下，走吧，宁咎说这不算太严重，我们出去等。”
宁咎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怕吗？”
洛月离微微摇头，笑了一下，有些苍白的脸色依稀能瞧出几分三年前的风采：
“怕什么？这一次比上一次情况好多了。”
是，宁咎也想到了上一次开刀的情形，那个时候洛月离被亲兵送回来，一身的血，箭簇就插在下腹，洛月离更是将整个幽州托付给了他，他也笑了一下：
“嗯，和那次比确实好多了，喝药吧，喝了以后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宁咎已经让人用酒精将整个房间尤其是放在中间的软塌消毒了，这一次他带过来了一个很精致的箱子，里面正是他自己的手术刀具，戴上口罩，戴上帽子，铺好了无菌布，他再一次给手术刀等用具消毒。
熟悉的手感，就像是陪伴了他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他熟练地划过了伤口，探查了腹腔，重新消毒，清创，周围组织有些红肿，他将清理了一遍组织之后小心地剔除增生严重的地方。
这个手术对外科医生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高难度的手术，甚至在现代门诊都可以做：
“右一针。”
这一次宁咎带来了数量不少的可吸收缝合线，他用了蛋白线来缝合了腹膜和肌腱还有肌肉层，到表皮的时候才换了线，这样可以免去后面拆线的麻烦。
李彦在厢房坐不住，到了院子里站着等，好在这个手术没有用多长的时间，宁咎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才一个时辰不到，见他出来李彦立刻上去，阎云舟都站起身跟了过去：
“怎么样？”
“已经重新缝合了，看，这是剔下来的增生的部分，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他这会儿还没醒来，为了防止感染和抻到伤口，这几天最好不要动地方，这院子也要减少人的来往，进出需要消毒，吃的方面一会儿我会吩咐厨房。”
李彦看了看杨生手中那托盘上的东西，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七上八下的，这，这是切下来的？阎云舟白了宁咎一眼，这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李彦立刻进去守着了，宁咎这才到阎云舟身边：
“一大早就出来了，回院子吧，早上的药喝了吗？”
“喝了，喝了，你看着我哪敢不喝啊，你不在这儿看着点儿吗？”
“洛月离醒来少说还有半个时辰呢，带你回去歇会儿，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阎云舟由着他拉着回院子，不由得问道：
“看什么？”
“洛月离那身体皮包骨似的，怎么说也是个官老爷啊，怎么搞的？这伤口恢复需要蛋白质，我去厨房安排一下食谱，还有你的，你也得补充蛋白。”
洛月离醒来后宁咎过去看了一眼，李彦是下午的时候离开的，阎云舟则是派人到了洛月离的府上，将惯常伺候他的人都给接了过来，好歹是能让他用着顺手。
也是下午的时候阎云舟才得到了宫里来的消息，说昨夜到了八百里加急说是淮江上游的堤坝决堤了，宁咎听到的时候也愣了一下，这个年代堤坝决堤应该不算是小事儿。
阎云舟有些沉默，最后还是出声：
“煜安，你陪我去隔壁一趟。”
宁咎看着他的脸色不太好便也没说什么，扶着他过去，洛月离此刻已经醒了过来，麻药的劲儿过去，伤口还是有些疼的，他披了衣服斜靠在软枕上，手中还拿着一本好像是账册一样的东西，听到声音以为是李彦又回来了，连忙藏了一下。
待看到进来的人是阎云舟，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身边伺候的小厮许常躬身行礼：
“拜见王爷，侯爷。”
宁咎本来落在洛月离身上的目光一下被这一声侯爷给拉到了那个小厮的身上：
“你叫我什么？”
“侯爷。”
宁咎忽然笑了，是啊，他想起来，他现在不是什么狗屁王妃了，他现在是侯爷了，这几日身边的人都叫他宁公子，宁公子的，他都忘了他现在有爵位了，忽而转身看向了身边的人嗔怪道：
“你瞧瞧你身边都是什么人啊？不懂得与时俱进，我现在是侯爷。”
阎云舟有些无奈还好笑：
“是，暗玄，去告诉府里的人，以后都别称宁公子了，叫侯爷。”
暗玄在旁边也憋着笑：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阎云舟拿他没办法，抬步到了洛月离的榻边坐下，目光瞟了一下他被子底下露出了一个角的册子：
“还藏，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把你手头的事儿放一放？”
洛月离按了按眉心：
“这就放。”
“淮江堤坝决堤的事儿我知道了，赈灾的粮饷户部有些吃紧吧？”
洛月离沉默半晌才开口：
“去年南境打仗，西部为防西域进犯也增加了不少的军费，这两年上缴国库的税收不过是将将够用罢了，现在还不是雨季，淮江便决堤了，这后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宁咎坐在了一边不插嘴，心里却暗暗想着，洛月离现在这个职位换到了现在那不就是财政部部长吗？现在这两人讨论的话题可不就成了全国性的财政问题？
阎云舟从他的手中拿过了那本册子，这两年他很少主动插手朝局，但是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说参你的折子都已经堆满了御案了，你啊，还是好好保重些身体吧，你之前主张土地清丈，这朝中都掀开了锅，现在上到勋贵门阀，下到地方乡绅，一个个的巴不得你病死了才好。”
阎云舟低头看了看这手上的册子，册子上不是别的，而是在洛月离的坚持下，先清丈的京郊一片土地的结果，这上面记载的民田数目比之圣祖时期整整少了一半的数目，这京郊如此，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还不知道是何等光景呢。
洛月离见他抬头哼笑了一声：
“吃惊吗？这民田之数骤减了近一半，税收，租赋，劳役都跟着骤减，现在朝廷的国库没有银子，修不了水利，养不了军队，却肥了那些门阀和乡绅，这短短七年的时间，李启便将大梁变成了一个空架子。”
阎云舟的脸色越发阴沉，这几年他不常上朝，他知道李启在位的这几年，朝中积弊不少，但是知道归知道，他到底没有像洛月离那样看的清楚，朝廷没有银子，想做什么都做不了，长此以往，国之难安。
也难怪洛月离的面上每日都没有什么笑模样了，若是他每日对着这些账册，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收走了账册：
“刚开了刀，不是小事儿，你现在就是想做什么，陛下也不会放你出去的，这些我拿走看看，你且歇着吧。”
阎云舟由着宁咎扶着他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一天下午，他连每日的午觉都没有睡，便一直靠在软塌上看手中的账册，宁咎都绕了一圈回来，见那人还抱着账册，他将药茶递上去：
“你这是也要学洛月离啊？歇歇，喝点儿茶，给我看看。”
说着便从他的手中抢过了账册，这账本放在现代是不是没个省部级都碰不到的东西？
宁咎看到那上面是本账目，对比了现在和圣祖时期，土地的清丈面积，用途和所属：
“怎么会少了这么多呢？剩下的那些土地去哪了？”
同样的测量方式怎么会少了这么多的地？
阎云舟知道他可能不是很了解这些，便开口解释：
“圣祖年间，圣祖爷对分封的王侯，还有各级官员可得多少土地都有过详细的规定，那个时候大梁初定，又鼓励农户开荒，土地的数量比之前朝都有大幅度的增加，这些农户上缴银粮便是国库收入的大头，这个制度被一直延续了下来。
先帝在位的时候，吏治清明，国库的税收也一直很稳定，但是李启继位以后，魏氏一族因为外戚的原因做大，朝野上下，官职买卖成风，动辄便是大笔的银子进了上官的口袋里，这些银子从哪来啊？还不是要从这些农户的手中来？”
阎云舟点了点他手中的账本，随即继续开口：
“李启在位期间，地方做大了很多的门阀，他们兼并土地，天灾年间从农户的手中低价买来土地，将原本应该种田纳粮的农户变成了佃农，而他们又想着办法将兼并得来的土地以各种名目瞒报，最终就是这账本上的样子了。”
宁咎眉心微蹙，他听明白了，这地方豪强想要官职，在野的朝臣想要升官，这就免不得使银子，最后这银子都出在了那些农户的身上，大梁的税收依靠土地，那些土地便相当于税基，这些人做法的本质就是侵蚀税基。
宁咎用手里的账册扇了扇风，翘起了二郎腿，叹了口气：
“这可不是简单的量一量土地就能解决的问题啊，官职买卖，上行下效，这样的事儿已经延续了七八年，官场上有些官吏，即便从前有些不想送礼的，为了保住现在的位置不被旁人给挤下去也会效仿，这贪腐，卖官已经成风气，这股风若是杀不住，再量多少遍的土地也是白搭。”
若是朝廷的动作重了，那些官绅不敢明着抵抗，在丈量的时候将土地给还回去，等到这股风一过去，那些农户还不是从前被怎么欺压，以后还被怎么欺压吗？
阎云舟听完这话倒是颇为意外地瞧着他，眼中的赞赏不加掩饰：
“侯爷高见啊，这一席话就说到了要害上。”
听这阴阳怪气的话宁咎笑骂地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怎么？真将我当成了只会开刀的大夫了不成？”
“不敢，不敢。”
阎云舟说话间瞧了瞧宁咎的脸色之后才出声：
“煜安，后日我想上朝。”
宁咎立刻抬头：
“你要上朝？你这腿怎么上朝啊？”
阎云舟现在的膝盖，没有手杖没有人扶着根本走不远，更不要说上朝要从青华门走进去，还要站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他哪放心的下？
阎云舟拉着他的手颠了颠：
“没事儿，上了殿上陛下会赐座的。”
李彦总不可能真的让他一路站着上朝，宁咎拧着眉心，手中拿着这账本：
“是不是因为这清丈土地的事儿？”
阎云舟也不瞒着他：
“洛月离一时半刻都不能上朝，如今朝中支持清丈土地的人并不多，苏家自然是站在陛下这边的，不过这无异于和整个世家门阀作对，即便是朝中老臣，又有几个像苏太师这样身子正的人，这一股浪刚刚起来，不能就这样让它淹没下去。”
阎云舟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厉色，他看向宁咎，眉眼深沉：
“战局已开，轻易退不得。”
这就是为什么洛月离一直拖着都不肯来治伤的原因，清丈土地只是一个开端，朝中反对的声浪迭起，这个时候他们若是不能坚持，那么后面跟随他们的朝臣心中就会打鼓，想着是不是他们退却了？这一波声浪若是被压了下去，想要再次提起，只会比现在更难。
宁咎从他提起上朝那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这人这哪是要去上朝啊，这分明是去打仗去了，从前是真刀真枪现在是唇枪舌剑，哪个也没比哪个好到哪去，而且，这一次他上了朝，以后还能停下来不成？
他还想着等阎云舟的身子再将养将养就给他做膝盖上的手术呢，这一次若是折腾着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问题，但是若让他放着现在的朝局不管肯定也不现实。
各种想法都在宁咎的脑子里过了一边，最后他抬起了头开口：
“不行，你还是不能上朝，你想要上朝不就为了将洛月离想做的事儿坚持下去吗？为了让那些跟随的朝臣心中有主心骨。”
阎云舟没有出声，便算是默认了，随即宁咎便干脆开口：
“我现在是宁远侯，应该也是可以上朝的吧？”
阎云舟一顿，声音都提起来了一分：
“你要去？”
宁咎施施然放下了手边的册子：
“是啊，我有什么不能去的？若是论功行赏，这京都的大门都是我给轰开的，再说，朝野上下都知道我是你的王妃，我在朝中的意思，自然就是你的意思。”
阎云舟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办法，不过宁咎说的倒是也有些道理，他的意思自然也就代表他，倒是也能起到些安稳人心的态度，但是毕竟宁咎从未上过朝，宁咎直接坐到了他的软塌边上，再一次试图说服他：
“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是不是你想达到的目的我去上朝都可以达到？你说你去，站不能久站，时间长了身体也受不了，那些朝臣看着你，没准心中又在想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挂了呢。
再说，要论战斗力，在马上我比不得你，这嘴还比不过你吗？我没有和你说过吗？我博士毕业答辩的时候舌战群儒，力压八方，还不说区区几个朝臣。”
宁咎抬起手臂，那架势是十分的足，阎云舟自然是听他讲过他从前答辩那只辩不答的狠辣操作的。
阎云舟有些头痛地，侧身撑着额角，语气有些无奈：
“可是你还没有上过朝啊，人你都认不全，万一你上去战斗力太强，敌我不分，误伤友军怎么办？”
“这凡事儿都有第一次的嘛，你也不是一出生就会上朝啊，再说，朝堂上总不能一个我认识的人都没有吧？你给我找几个友军呗，到时候提醒我一二，或者约个暗号什么的？”
阎云舟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他平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上朝堂还要搞暗号的。
“你认识的人多是从前军中的武将，现在李寒他们不少都去北部驻军了，这朝中你认识又靠谱的也就苏北呈了，但是朝堂之上哪能随意出声，约什么暗号你能保证你次次都能看见？”
但是宁咎没有被这一点儿的问题打败，晚间他和阎云舟一块儿去看洛月离的时候还提起了这个事儿来，几个人正说着话的功夫，李彦便从宫里过来了，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说笑声，仔细辨别着洛月离的声音，有好久他都没有听过他这么纯粹的笑意了。
洛月离听着这想法还真是被逗笑了：
“侯爷的战斗力我是知道的，你别说，他替你去还真是一个办法。”
李彦迈进了门槛：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见他过来，阎云舟起身欠身行礼，洛月离也要撑起一些，被李彦忙给按回去了：
“快躺下，好些了吗？伤口处疼不疼？”
看出李彦是真的紧张，洛月离也没有敷衍：
“下午的时候有些疼，这会儿好些了。”
听着这个还算认真的回答李彦才算是舒坦了些：
“用晚膳了吗？”
“还没，陛下用了吗？”
“这不过来蹭饭的吗？”
阎云舟命厨房这个时候上晚膳，洛月离还不能下床，李彦不想他一个人坐在榻上用，便让人将桌子搬了过来，四个人围着坐下，晚上都是按着宁咎交代的方式上的，很多的鱼，宁咎亲自给阎云舟盛了汤：
“这是我让人备的菜，你们两位都需要补充蛋白，这鱼肉最好了，以后顿顿都有。”
李彦就坐在洛月离的榻边，听了这话也亲自给洛月离盛了一碗汤，随即问道：
“你们方才聊什么呢？欢声笑语的。”
洛月离看了看宁咎笑着开口：
“我如今上不了朝，土地清丈刚开了口子，王爷想着后日上朝定定那些朝臣的心神。”
他的话音停在这里，李彦立刻看向了阎云舟，眼中的担忧明显；
“阎哥你的身体可以吗？”
他可是知道这段时间的朝堂的，每日那群朝臣是吵的脸红脖子粗，阎云舟去年冬天病成什么样他是知道的，王府都险些备了夀棺冲，现在受得了上朝吗？
洛月离这才笑着开口，这一会儿他的神色放松，半靠在迎枕上，这才瞧出几分从前那狐狸的模样：
“就是担心他的身体，所以宁侯爷说要替他上朝，王爷怕他在朝中敌我不分，闹了笑话，正说要给他找哪个帮手呢，但是算来算去这朝中他认识的人也就是苏北呈。”
李彦听到这里的时候倒是眼前一亮：
“老师，你还漏算了一个人。”
青年帝王撂下了筷子，面上显露出了几分揶揄之色，目光略过眼前的几人之后出声：
“宁侯在朝堂上可不光认识苏北呈，他还认得朕。”
真要是论起来，宁咎才见过苏北呈几面？但是南下的时候，他和宁咎可是几乎日日都能见到，他这说辞就连阎云舟和洛月离都愣了一下，但是细想之下，倒还真是如此，那大殿上，恐怕宁咎最熟悉的人不是哪位朝臣，而是端坐在龙椅上的当今陛下了。

第122章 侯爷上朝
风华阁书房中的桌案处,一个身穿束腰靛青色长衫的人端坐其后，眼前是不少的账本，都是从洛月离那边拿过来的,从早膳都现在,宁咎几乎就没有动过地方。
他看的也十分的快,面前有一张大大的宣纸，上面用尺子画出了几列的表格，宁咎手中的也不是毛笔，而是他原来自制的铅笔,一边看那一堆的资料一边将有用的信息表格化，嘴里还不忘吐槽：
“你说那群大人们是不是每天都很闲啊？你看这本,就是一个耕地变成水塘不在测算面积的事儿,三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你看看他写了多少？整整一沓纸，还引经据典,净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宁咎看了几本这罗里吧嗦的文章实在是忍不住的头痛，甚至有些同情李彦和洛月离他们，屁大点儿的事儿写这么长，也真是够受的。
阎云舟看着那桌案上早上还一摞子高的奏折，这会儿已经下去一半了,他撑着起身，亲自给他端过来了茶：
“先喝点儿水,这一天的时间,你要将这些都看完吗？”
宁咎从他的手中接过了茶盏：
“自然要都看完就是舌战群儒也要有数据做基础啊,这些东西我若是不理顺了到时候真的丢脸了怎么办？”
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宁咎不可能明日就真的大咧咧地只身上朝,阎云舟笑了一下：
“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宁咎随手整理了一下刚才看完的那一本,侧身看着身边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还真有，你给我讲讲我这个侯爷有多大？几品？”
刚穿到这里的时候宁咎就被送到了王府中，那时候阎云舟日常也不上朝，之后大半的时间就都在打仗，以至于宁咎其实到了现在也不是很了解大梁朝的官职，连他自己这个侯爷是几品都不知道。
阎云舟坐在了他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眉骨，好笑又无奈的感觉，这个明日都就要上朝的人，现在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几品的官，宁咎撂下了笔，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直了直腰背：
“快说啊。”
阎云舟轻声给他解释出声：
“你现在的爵位是宁远郡候，属于正三品的爵位，是圣祖爷开国时候给宁家先祖的侯爵封号，世袭罔替，到你现在这一代已经传了有六代了，陛下登基的之后还特意下旨着你继承侯爵，并破格享有正二品的俸禄。”
宁咎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你是几品？”
阎云舟深沉的眉眼里似乎戳着几分笑意，声色低哑醇厚：
“你觉得我是几品？”
宁咎哼了一声：
“一品呗，你们家这王爵也是世袭罔替？圣祖分封的？”
阎云舟点了点头，幽幽叹了口气：
“是，开国分封了三位异性王，我们阎家的先祖便是其中一位，三位异性王都是武将出身，另外两家这些年来，主家已经没有什么子弟去从军了，倒只有我们家一直守着北境。”
宁咎也表示理解，这个时代这种嫡长子继承制度确实很难保证后代继承爵位的质量，看他这个例子就知道了，能让圣祖爷分封一个侯爵，这宁家的先祖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但是再看看之前那宁家的一大家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宁咎抬起手肘驻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手托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眼前人，阎云舟有些好笑：
“看什么呢？”
“你说你们家的家风还挺正啊，都这么多代过去了，还是世代戎马。”
阎云舟的父亲，哥哥几乎都是为了北境奉献了一生，而且这阎家还没有三妻四妾的封建陋习，这可真是够难得的了。
听了他这话阎云舟倒是半点儿谦虚都没有地受下了：
“嗯，你知道就好，饿不饿？让人上午膳？”
宁咎拉住了他一下：
“等等，还没问完呢，你说我这个爵位是正三品，但是享有正二品的俸禄，那我现在到底是正二品还是正三品？”
这个区别还是挺大的，阎云舟看着他对官大官小这执着的态度也笑了：
“从圣祖爷起便为分封的爵位划分了等级，郡候是为正三品，只要这个封号还在便是正三品，你毕竟不是白身，我朝没有一门双侯的先例，所以陛下封赏的时候也不好将宁远郡候的封号去了再重新给你封一个，所以只能让让你袭爵，提高俸禄，不过虽然还是正三品的头衔，但是有那一封圣旨在，一切礼遇都是正二品的待遇。”
宁咎这才算是搞明白一些：
“成，我明白了。”
午膳之后宁咎还要再去桌案那边却被阎云舟一把给拉住了：
“侯爷留步，侯爷明日就上朝了，这朝服总是要试试的吧？”
宁咎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他都忘了这一茬了，对啊，他明日上朝要穿朝服啊：
“我还有朝服呢？不会是宁老匹夫的吧？”
总不能让他穿着宁文鸿从前的朝服吧？他想着都膈应，阎云舟看着他但笑不语，只是对着门口的暗玄摆了摆手，暗玄立刻会意地出去，宁咎都有些好奇地探了脑袋一个劲儿往暗玄那边看，阎云舟瞧着他那样子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却还是故作严肃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坐好，你第一次上朝，礼仪不能出错，一会儿我详细给你讲一遍。”
宁咎一边答应着一边看着暗玄的身后跟着几个小厮，几个小厮的手中抬着一个架子，那架子上放置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套绯色朝服。
“这，这是新的？我的吗还是你从谁那匀过来的？”
宁咎不确定地看向了阎云舟，他知道古代朝服这个东西做起了颇为费工夫，临时做肯定是来不及了，他以为这是阎云舟从别的三品官那给他匀出来的，阎云舟瞟了他一眼：
“净胡说，朝服岂是能匀的？这是圣旨下来之后，外廷司衣处送过来的，当年我命人赶制了两套出来，一套随着你的身子一并下葬了，一套我留了下来。”
阎云舟抬手抚了一下那绯色的朝服，这三年中他无数次都在想象，宁咎穿上这一身衣服会是什么样子，宁咎看出了他眼底的一抹伤痛，他哪能不明白，这件衣服这人这两年指不定一个人看过多少次。
他捏了一下阎云舟的手指，笑着逗趣：
“哎呦，王爷这是什么眼神儿啊？眼睛都要黏上去了，羡慕我的新衣服啊？羡慕也不能给你穿，来人，更衣。”
说完宁咎手臂一伸，衣服这等别人伺候的样子，这衣服说实话他还真是不会穿，阎云舟抬手挥退了要上来伺候的小厮：
“好，我亲自伺候我们侯爷更衣。”
圆领绯色束腰长袍，袖口鎏金云纹，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脚上一双黑色蜀锦的踏云靴，宁咎本就身子笔挺，这一身气派的朝服一上身，眉宇间自带了几分清冷和傲气。
如点墨一般的眸子向阎云舟看了过来，宁咎轻展袍袖：
“怎么样？”
动作间便真的像是那年少得志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一般，阎云舟的目光错都不错地凝在了他的身上，这一幕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如此刻一般让他如此眼前一亮，阎云舟一点儿也不吝啬夸赞之语：
“当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啊，我朝四品以上才能服绯，我们侯爷这一上朝，不知要羡煞多少朝中人？”
阎云舟方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让宁咎站在他大殿上，这样的宁咎他真想藏起来，宁咎却笑了，正四处瞧着身上的衣服，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的补子：
“这上面秀的是狮子？还是老虎？”
“是老虎，宁远郡候同三品武官，用虎补。”
宁咎不由得低下头来欣赏着那精致的绣工，这可都是一针一线秀出来的，放在现代拍卖都是天价，他看了半天抬眼：
“哎，对了，你的朝服前面绣的什么？”
他从前接阎云舟下朝过一次，但是那一次他哪有功夫注意阎云舟身前绣着的是什么东西？
“一品亲王同一品武将一样，是狮子补，三年前陛下登基，又赐蟒服，所以若是上朝我可穿蟒服。”
宁咎瞧着那人：
“给我看看呗。”
说到底他是个现代人，对这古代一品亲王的蟒服总还是有点儿好奇的，阎云舟拿他没办法只得摆手：
“快去拿吧，过来给我们侯爷长长见识。”
宁咎……说的他很没见识一样。
直到那一身蟒服被送到了他面前，依旧是正绯色的底子，但是这身蟒服可比他身上的这一件要华贵多了，金色的四爪巨蟒盘旋在那衣襟上，栩栩如生，蓝色的衬纹让那蟒有一种腾空而翔的感觉，尊贵，华丽，又不失那种镇压一切的雄浑气势，当真是顶级的做工，顶级的艺术品。
宁咎的手小心地摸了摸那衣服上绣着的蟒，阎云舟瞧着他这没见识的样子抿唇轻笑，倒是也不曾打断他，半晌宁咎才幽幽出声：
“这官大就是不一样啊，难怪那些个官员削尖了脑袋也要往上爬，就冲这朝服，有几个不心动啊。”
说完宁咎叹了口气，这哪是一件朝服啊，这是权利的象征。
昨日阎云舟就因为看那些个册子中午都没休息，今日宁咎赶着人到了榻上：
“你睡一会儿，我再去整理一下那些文书，等你醒来再教我规矩。”
阎云舟倒是也没有拒绝，踏实地睡了过去，宁咎再一次梳理了一遍大体已经得出了几个结论了，等到阎云舟醒来，这屋里便又开始上课了。
阎云舟将文官，武将身上的补子样式都和他说了一遍，以便他能分辨那些朝臣的官阶：
“我朝武将无例外情况都是骑马上朝的，明日我会让暗玄跟着你，路上若是遇到官阶高出你两阶的官员要引马回避，暗玄会提醒你的，到了青华门后，你便跟着苏北呈一块儿进去，路上遇到比你品阶高的要到一旁让行，苏北呈与你同为三品，你到时跟着他一块儿便好。”
“与官员见礼的时候……”
宁咎一项一项地记着，但是这规矩实在是太多了，半个时辰后，宁咎仰倒在了榻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啊，救救我，怎么这么麻烦啊，比方程式背着都费劲，这都谁搞出来的礼节？”
宁咎从到这里之后一直“野蛮生长”，哪怕是他刚到王府中的时候，念在他从小被养在庄子上，阎云舟也不曾要求过他礼仪和规矩，后来到了北境，先不说那边都是些大老粗，单论身份，他也只需要给李彦行个礼就好了，哪有现在这么多的繁文缛节？
阎云舟起身冲着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起来，昨日是谁信誓旦旦要代我上朝的？”
宁咎一把将被子裹在了屁股上，抬手拄着下巴回头瞧着他一挑眉：
“我年少无知不行啊？净想着上去大杀四方了，哪记得我又不是一品亲王，一路上还要给人点头哈腰的打招呼让路。”
阎云舟是正一品亲王，出去，除了面见皇帝和太后，便没有能让他避让低头行礼的朝臣了，人家多省事儿啊，倒是他自己，三品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这是京城，一个砖头砸过去没准都能砸到好几个三品。
阎云舟施施然出声：
“后悔了？那明日便我去吧。”
宁咎翻身起来，白了他一眼：
“做梦。”
宁咎去隔壁给洛月离换了两次药，见他精神还好的时候便将整理出来的表格和他说了说：
“我看了一边那些文书，这一次京郊的土地清丈，土地数目骤减的原因和名目无外乎是三个。
第一种，是更改土地性质，这上面同一地方的田地，有些变成了水塘，温泉，林地而不符合这一次被清丈的耕田性质，从而并没有被纳入清丈范围。
第二种，门阀世家兼并了大量的土地充作了私产，变成温泉，别院。
第三种便是一些底层的农户想出的办法，将自家的田产记在附近的举子名下，举子的田产可免税，这样的土地自然也不在清丈范围内，这一来二去，便少了这么多。”
洛月离看了看宁咎手中那长长的一张纸，目露惊讶：
“一天的时间你都看完了？”
“不光是我，阎云舟帮我将那些啰啰嗦嗦的文书中有用的部分圈了出来，我再归纳整理，现在看来大体是这几类，不过，就是这几类就足够头疼的了。”
这里面哪一项都不是一块儿好啃的骨头，李彦照旧是晚上过来，几人都在洛月离的屋子里，他先是去看了看洛月离的脸色，比昨天精神好了些，这才开口：
“都等朕用晚膳呢？”
阎云舟笑道：
“是啊，就等着陛下了。”
晚膳后洛月离将按几点的要点递给了李彦：
“陛下看看吧，这京郊土地的清丈可不是一个小问题。”
李彦看完脸色也不好看，其实这些问题他心中也有数，只是他登基以来民心不稳，南境去年又在打仗，他这才一忍再忍，没有大的动作，但是现在看来，若是再不动一动，这帮蛀虫就要将大梁给蛀空了。
“宁侯明日上朝？”
他看向了宁咎，宁咎点头：
“是，陛下，此次土地清丈名为清丈，其实很多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量，勋贵们圈起来的地没有量，那些免于纳税的举子的土地也没有量，下午我和王爷商量了一下，由他写一封奏疏，我明日带到朝堂上。”
李彦看向阎云舟：
“阎哥，你写了什么？”
他登基三年，除了朝贺，年节这些例行的折子之外，阎云舟几乎就没有上过什么折子，阎云舟转头看着他：
“陛下，臣在京郊也是有农庄，土地和别院的，多数都为御赐，这一次的清丈有名无实，臣会上书请户部入内丈量，多于御赐的土地都会如数上缴朝廷。”
李彦没有想到阎云舟会上这样的折子，一时之间也有些心热，他虽然贵为天子，但是也有很多事儿不好做，那些门阀，勋贵抱团，就是他也莫之奈何，若是骤然下旨让户部的人闯进去，恐会生出无穷事端。
阎云舟这一封奏疏就是生生在勋贵中帮他撕开了一条开口，这大梁朝中确实有几代的世家，这些世家未必此刻都有人身居高位，但是盘根错节，盘踞在朝中的各个位置，但是若论真正的权势，勋贵，本朝之中又有几家能贵的过阎家。
圣祖爷亲封的三个异性王，另外两个早已经没落，只剩下了一个门楣，但是阎家却始终驻守北境，先焰王得先帝和端懿太子信任，现在的焰亲王阎云舟更是有从龙之功，哪怕是阎云舟这三年已经淡出朝堂，也交出了兵权，但是谁也不敢真的小觑他在朝中的力量。
“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子应劳的，倒是还望陛下明日对宁侯礼数不周之处多包含，臣已经教了他一下午的规矩和礼仪了，但是也不知道他能记住多少。”
宁咎…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对他智商有些侮辱的意味？
李彦倒是笑了：
“繁文缛节，错点也没关系。”
他不是在这京城中长大的皇子，十岁之后便去了幽州，那是海阔凭鱼跃，马背上长大的，诈一回来的时候就是他自己都不习惯，再说他和宁咎早就相识，又听说了他的来历，对他自然是不会苛责。
第二日天还没亮宁咎便被叫着爬了起来，他敢保证，这绝对算是他来到这里以后起的最早的一天，起来之后便是梳洗，更衣，阎云舟也跟着撑起了身子，被宁咎用手压了一下：
“你就别起来了，这个时候还有些冷，接着睡吧。”
没一会儿的时候伺候的小厮拿着手里的冠，看着宁咎那没有两寸长的头发有些犯难：
“侯爷，这冠？”
宁咎还没出声，一旁斜倚在榻上的人便笑了出来：
“拿过来。”
那小厮赶紧将冠和帽都递给了阎云舟，宁咎颇为配合地蹲到了他的身前，阎云舟帮他把帽子带上：
“好了，这样倒是也看不太出来，去吧。”
今日宁咎上朝，用的是阎云舟的闪电，青华门外已经有朝臣等候在此了，宁咎一眼便看到了苏北呈，冲着他走了过去。
如此年轻俊朗的身姿，又是一身绯红，宁咎在这一群绯红老头中可谓是鹤立鸡群，想要让人注意不到都难。
穿过了长长的白玉阶，宁咎凝望着那白玉阶的尽头，琼楼飞檐，带着无尽的威严的议政宫便耸立在他的面前，这一刻他说不出心中是一种什么滋味儿，他终将融入这个朝代，或许百年之后，史书工笔上都会有记载他的那一句话。
苏北呈一路跟着他，帮他指了指他需要站的位置，宁咎无视周遭打量的目光，直到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他才跟着朝臣躬身，山呼万岁。
李彦的目光自然是一眼便看到了队列里的宁咎：
“宁侯今日上朝了。”
有了陛下的这句话，这议政宫里的朝臣才一个个公然地看了过来，宁咎手中举着一个折子出列：
“启禀陛下，臣今日上朝是为了替王爷递上一封折子，还请陛下御览。”
小太监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奏折，李彦扫了一眼，上面写的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直接将折子给了张福：
“便由宁侯代王爷将这折子中的内容读给大家听听吧。”
宁咎接过了折子，清朗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上：
“臣近闻京郊清丈土地之举，民田乃大梁百姓之根所，亦是朝廷税收之基石，不可谓不重，臣一门蒙受多位圣祖之恩赐，京郊之所有多亩良田，奈何臣病之甚久，疏于打理，恐有下方因臣之病而有所疏漏之人致使田地荒废，特请陛下命人再次清丈，臣，阎云舟恭上。”
这一封折子念完，整个议政宫鸦雀无声，人人心中的想法都不同。
这阎云舟公然上折子请陛下到他受封赏的土地上清丈？阎家世代受皇恩，这家里就没有多出来的土地？还是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安排，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显示他阎家清廉？
也有人在想阎云舟三年前交出兵权之后便甚少涉足朝堂，以此来降低帝王的猜忌，但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这一封折子是不是就是被逼之下写的？
“王爷之意，诸位爱卿如何看？”
“陛下，臣以为，王爷想要清查王府的土地自可自行清查，没有上折子让陛下和户部帮他查的道理。”
“臣以为左大人此言甚是，陛下，朝中本就国事繁忙，岂能劳动户部去为焰亲王清查田产？这简直荒谬。”
宁咎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这上蹿下跳地反对的官员，这些人心中想什么他都明镜一样，阎云舟若是开了这个让户部查私产的口子，那么后面他们在京郊的私产也要被清丈，可不是要抱团了。
“陛下，焰亲王此举实在是有因私废公的嫌疑，王爷若是病重不能起身料理，这不是还有王妃在，怎么也不能让户部的人去查啊。”
一瞬间议政宫中朝臣的目光都再一次汇聚到了宁咎的身上，宁咎恍然如梦初醒一样，戳着笑意看了看这些个官老爷：
“诸位大人是说我呢，是吧？你们放心，户部清丈我必然在测，全力配合。”
“王妃，这事儿算起来是王府的家务事儿，您尽可去家里料理，实在不必放在朝堂上。”
“没错，王大人说的是，既然王爷病重难起，便应该王妃主持清查，这本就是王妃分内的活，户部去清查算什么？”
这些人对宁咎的称呼忽然从宁侯变成了王妃，宁咎在心中冷笑，这是觉得他这个王妃不称职了？
“这位大人，此言差矣，这怎么能是家务事呢？我是阎王爷的王妃不假，但是此刻也是宁远侯，这关起门来是一家人，这出了门可是要两个府邸呢。
焰王府世代深受皇恩，土地，田庄不少，我若是独自去清查，这若是少了点儿还好说，这若是多出来了一些，指不定哪天诸位就会上书参宁远侯包庇焰亲王私圈土地。
这家事儿一下就变成了国事，所以，各位大人为了避免脱裤子放屁，还是最开始就让户部的人同我一同去丈量的好。”
说完宁咎还施施然加了一句：
“我们王爷还说了，若是底下有哪个不长眼的庄头私占了民田，此次丈量过后立刻归还，还附赠银两。”
说罢，宁咎再一次上前一步，微微侧身面对着这议政宫乌泱泱地一群人，他仿佛又找到了从前做报告的感觉，那架势端的是十足十，好似在开誓师动员大会，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慷慨激昂：
“诸位大人，我觉得这一次可是个好机会啊，你看你们平日里国事繁忙，也没有什么机会日日去下面盯着，这万一底下做事儿的有手脚不干净的，欺压百姓，私占民田的，这些人捞了便宜，最后有损官声的可是诸位啊，干脆这样，你们家里也和我们家一样，让户部的人都进去量了量，可不能便宜了底下的黑心庄头啊。”
众朝臣……

第123章 睁眼瞎侯爷输出
宁咎一身绯红官服站在大殿上,浑身仿佛都沐浴着光辉，言语之间别的没有，主打一个恳切和真诚,一双眼睛期待地落在在场每一个官员的脸上,那目光就像是看着一群被下面黑心庄头糊弄还不自知的清正廉洁的官儿老爷。
那意思实在是太明显,浑身上下好像都写满了“快跟着我一起查吧，再不查，你就要被你们家黑心的庄头给糊弄了，然后还要你来背黑锅。”
在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之后,就是李彦都没忍住轻勾了一下唇角，他属实是没想到宁咎还有这一手。
半晌之后才有人躬身开口,此人一身青色朝服：
“王妃此言差矣,这清查田产，整治庄头，本就是各个府中的家务事,古人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宁咎十分抱歉地抬手打断了这一高谈阔论：
“这位大人先别云，能否告知一下您是哪位？”
宁咎看着他身上青色的官服，不断在对应昨天阎云舟给他补的课，青色的官服是七品到五品之间,他试图从他身上的补子辨别一下他的官职，但是这不看还好,一看,这是绣的啥？鸟？飞禽？
眼中再一次浮现出阎云舟昨天写给他让他背熟的补子表,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鶒,这几个动物别说是他没见过，这几个字都还是昨天阎云舟教他才认识的，他放弃了自己辨认，选择直接开口。
朝堂之上这样直接不给面子的开口问官职的宁咎可谓是第一人，那穿着青色朝服的人脸色都快和朝服一个颜色了，站在他身边的人看了一眼宁咎，打抱不平：
“王妃这话可是有失体面，这里是朝堂，王妃休要仗着身份撒野。”
宁咎之前的话可是将这一屋子的人都得罪的差不多了，这些人此刻自然逮到了机会便要借机打压他，这话一出宁咎的面色一沉，体内的熊熊战火都被这阴阳怪气的话给挑了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出声：
“大人看着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不知道古人还有云，叫不耻下问吗？那位大人同我说话，我不识他的身份，问一句是出于礼貌，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撒野了。
再说，我若是不问清楚，回去怎么和我们家王爷交代啊？回头他问我，朝中哪位大人同我说了什么，我一问三不知，这样也不好吧，说实在的，我不光不识得他，我还不认识你，你是哪位？”
就连苏北呈都扭过来了脸憋笑，被站在侧前方的老爹一个眼神赶忙止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出来打圆场：
“侯爷，这位是翰林院修撰，吴保青，这位是光禄寺大夫，贺云善。”
宁咎借坡下驴，还用阎云舟昨天教他的礼仪装模作样地给对面两人施了一礼：
“两位大人有礼了，吴大人您现在可以继续云了。”
吴保青的脸色都是和名字还有官服一样的青，被这么一打断，方才那气势都弱下去了几分，但是想到岳丈一家，他还是开口：
“古人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府中土地，田铺本就是各位的家务事儿，于情于理都应该是由各府主君负责，再不济还有当家主母，怎能劳烦户部呢？”
宁咎听着他引经据典之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就在吴保青以为他被这番言论说服的没有话说了的时候。
宁咎忽然问出声：
“吴大人在京郊的田地颇丰吗？”
吴保青挺直了腰板：
“下官寒门出身，宣和六年方高中，京郊没什么土地。”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苏北呈便接过了话茬：
“宁侯爷可能有所不知，吴大人可是宣和六年的状元，吴大人春风得意，高中之后更是做了座师周少师的乘龙快婿。”
周少师？宁咎的眼前浮现出了昨天阎云舟和洛月离一块儿给他补课的内容。
少师算是从一品，汝南周氏也算是显赫门阀了，他一瞬间便明白此刻这个吴保青为什么会跳出来了，这是在为岳家打算。
而此刻王府中，阎云舟也起身了，今日是宁咎第一天上朝，他心里老是不踏实：
“暗玄，几时了？”
“卯时三刻了，王爷用早膳吧。”
早朝的时间是从卯时开始，到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接结束了。
“宫里可有回话？”
“还没有。”
“备车吧。”
“王爷，若是让宁公子，不，宁侯知道您出去要不高兴吧？”
“他第一天上朝，去接接他，放心，我不下去走。”
暗玄这才命人直接将软轿抬到了院门口，接上外面的轿子，轻车简从，那辆乌黑色，象征着一品亲王身份的车架被停在了青华门外。
阎云舟确实没有下去的打算，他靠在车壁上微微闭上眼睛，上一次还是宁咎这样等着他出来，这一次换他来等他了。
朝中，苏北呈这话是明晃晃的地告诉宁咎，这吴保青是周少师的人，周家可不算是门第低了，人人都觉得宁咎这是不认识吴保青才会给人难堪。
这下知道他和周家的关系，应该会知难而退的时候，就见宁咎抬起了一只手，做了一个稍候片刻的举动，再之后便从衣襟里拿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然后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就那样慢条斯理地展开了他那张巨大的图纸，然后惊讶地和苏北呈一唱一和：
“哦，苏大人不说我还忘记了，你这一说我就想起了一件事儿，前几天我想着带我们家王爷到城郊住一住，便先去看了看，就见那竟然有庄头和佃户起了冲突。
我这个人啊，平生就好信儿，一见这事儿我就凑上去了，就见那庄头拿着皮鞭子抽人，我刚要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时候，被我们家侍卫给拦住了，说那打人的庄头是周家的人。”
从前的那位周少师这几日一直称病未上朝，此刻任国子监司业的周家次子立刻开口：
“侯爷可要慎言。”
苏北呈这时颇为配合地也跟着出声：
“是啊，侯爷，这是大殿之上玩笑可是开不得的。”
宁咎此刻也面有难色，似乎在犹豫说与不说，眼睛瞟向了那高出坐着的九五之尊，收到信号的李彦立刻出声：
“侯爷但说无妨。”
有陛下的话在，宁咎那是根本不需要收敛了，那出口的话比说书的都能吸引人的注意力，这表达能力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资深的理科生：
“诸位不知啊，我这个人，打小心善，看不得人被鞭笞，何况那些农户衣着褴褛，我瞧着分外不忍，但是那些庄头身后人手不少，我出行那日仅带了两个小厮，双拳难敌四手，又不好公然表明身份，以免周家同僚多想，便在事后问了问情况，这才知道，这些人大人是为了一块儿水田。”
说完宁咎便展开了他手中的图，手指指了一个地方：
“就是这里，那些农户说那些水田原本是他们的，种稻子为生，但是几年前雪灾，家里青黄不接，是周家的庄头送来了粮食，但是来年要还三倍的粮，农户无法只得答应。
但是到了第二年，他们凑够了稻米给庄头的时候，庄头却看上了那片水田，言说是在这片水田上修水榭，给周家的老爷入夏的时候乘凉所用，这些农户失了田，被迫沦为佃户，活多钱少，做不好还要遭鞭笞。”
这些自然不是宁咎亲眼看见的，而是洛月离派去的人看见的，但是被宁咎这么在朝堂上一说，这代入感可不是一般的强，李彦皱着眉头问：
“这些可都属实？”
“回陛下，臣不敢撒谎。”
而那位国子监司业立刻跪了下来：
“陛下恕罪，微臣父亲近年来是身体不好，但可从未打过侵占民田修水榭的主意啊，还望陛下明察。”
李彦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说你们没打过这样的主意，但是朕也信御前宁侯不会撒谎，这事儿诸位卿家怎么看？”
苏北呈这个时候开口：
“陛下，这官员府中的土地自然是自己打理这没错，但是侯爷所说的事儿如若属实，那便不是一家的事儿了，欺压百姓，强占民田这是犯了国法的，为求公正，臣建议周少师家的田庄土地由周家出人同户部的人一起丈量，这御赐的土地份额都是有数的，这一量便知。”
宁咎笑着开口：
“苏大人说的对啊，这周少师家的田庄离我们王爷的也不算是远，正好我也要和户部的人同去，就一并量了吧。”
他这话说的轻巧，但是听在周家儿子和女婿的耳朵里可就不好听了，明眼人也看出来了，皇上这是想对田庄下手，这周家是第一个，谁知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
“陛下？周少师是历经三朝的元老，侯爷所言即便属实，也可能是底下的刁奴背着周少师做的，周少师尚且卧病在家，如若陛下因此等小事儿便由户部清查土地，恐会寒了老臣的心啊。”
这句话落下，附和的朝臣不在少数，宁咎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明白，今日他们若是不保着姓周的，明日没准就轮到他了，在这些官老爷眼里，庄头欺压个别的农户根本算不得多大的事儿，甚至都不足以让皇帝下旨清查。
李彦沉着目光，手中捏紧了龙椅的扶手，为了不致大梁动荡，为了安抚民心百姓，他忍了整整三年，若不是有这群尸位素餐的人在，老师何至于日日夜夜的忙？以至于…他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洛月离没醒时候的样子。
若不是宁咎回来了，若不是他还有救，恐怕一切就真的晚了，越是想，李彦心头的火就越是烧的旺：
“好，诸卿的意思是，周家劳苦功高，圈地乱国，欺压百姓朕也不应该追究？追究了就是寒了你们的心是吗？”
年轻的帝王脸上如同涂了一层冰碴子，底下瞬时跪下了一片，尤其是周家的人：
“陛下，臣等万万不敢有这个意思啊，请陛下恕罪。”
宁咎冷眼瞧着这一片的人，李彦这一次是决心清丈土地的，这周家是一个口子，他必须要撕开：
“户部侍郎李成勇，明日你亲自带人到周家在京郊的土地丈量，一一和账册核对，哦，还有焰亲王的，若是宁侯明日没事儿，也可去看看。
宁咎立刻拱手：
“是，陛下。”
一场朝会落幕，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谁人都没有想到，焰亲王的一封奏折竟然就这样拖下去了一个周家，而那一身绯色的年轻侯爷似乎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宁咎走在苏北呈的身边，没有听到后面那小声的议论声。
“呵，那个洛月离刚刚告病，又来了一个狗头侯爷，不就是凭男人上位的吗？还真将自己当成侯爷了。”
“哎，慎言，慎言啊。”
“我猜这背后定是阎云舟的主意。”
“怎么说？”
“阎云舟在三年前就交出了兵权，这三年更是甚少入朝局，怎么单单这一次出了头呢？我听说这一次土地清丈可不理想，没准这是卖陛下的好呢。”
宁咎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就想着赶紧回家，将刚才在大殿上的事儿都讲给那人的听，结果人刚一出青华门，便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马车，很显然苏北呈也看到了：
“你们还真是焦不离孟，成，那我先走了。”
宁咎和他见礼之后立刻便走到了那车架边，车架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里面坐着的人可不正是阎云舟？
阎云舟的车架在青华门口，倒是让不少散朝的朝臣有些惊讶，在看到车架中那人的时候，纷纷避让行礼，宁咎抽了抽鼻子，官大是好啊。
“来。”
阎云舟冲底下的人伸出手，宁咎就着他的手便上了车，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阎云舟没有穿朝服，只是穿了平日里在家时候的常服，应该就是来接他的：
“你怎么过来了？还折腾这一趟？”
“我不过来看看不放心啊，怎么样？今日战况如何？酣畅淋漓否？”
宁咎坐到了他的身边，抻了抻脊背，伸了伸腿：
“还行吧，没碰到太有战斗力的，不算是酣畅淋漓，不过…”
宁咎轻轻凑近那人，阎云舟颇为配合地问道：
“不过什么？”
“不过我将周家给拖下水了，这明日户部的人就会到周家京郊的土地田庄丈量。”
阎云舟自然地将手环过了他的腰身：
“你这倒是帮了洛月离一个大忙，周家在京郊的田产不少，加上周家的老爷子也算是元老了，他这块儿骨头可是不好啃的，没想到被你给拿下了。”
“也不知道明天的土地清丈会不会顺利。”
“未必，周清可是个老狐狸，在李启朝时，他和魏长河的关系很微妙，不远也不近，处事圆滑，滴水不漏，不该有的来往也没有被查出来过，他倒是颇得李启的信任，做了两年的主考官，连儿子也进了国子监，陛下登基之后，魏家倒了，倒是也没有牵连到他，这两年倒是时常称病不上朝了。”
说到主考官，宁咎才想起了殿上的那人：
“哦，对了，我刚将你的折子念出来，就有一个穿着青衣服的人跳出来，跟我什么古人有云什么的，就是周少师的女婿，叫吴…哎，吴什么来着？”
宁咎转过身就将那人的名字给忘了，阎云舟笑着开口：
“吴保青吧？”
“哦，对，就叫这个名字，我看着他穿个青色的衣服，刚想从他的补子上看看他是几品官，但是那绣的是什么啊？水鸭子似的，你说你昨天光顾着教我那几个字怎么读，你也不把补服给画出来，我哪知道那些水鸟都长什么样子？”
宁咎的吐槽虽迟但到，阎云舟好像都能想到这人方才在朝中，看着人家身上的补子又不认识的样子了，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的错，等回去啊，我就给你把那些水鸭子都画下来，下一次绝不让宁侯做个睁眼瞎。”
宁咎懒得理他，看了看时间才问：
“你才睁眼瞎，早膳吃了吗？”
阎云舟昨日忙着给他“补课”本就睡的比较晚，今日又比平常起的早一些，人歪在车厢中的软塌上多了几分惫懒的感觉：
“没，等你回去一块儿吃。”
“下次别等了，你到时辰就吃饭，别等我。”
“是，都听你的。”
宁咎扶着他进了院子，却听下面的人来报：
“王爷，庄子上的嬷嬷请人来说萱姐儿昨日开始发高烧，一宿都没退。”
果然阎云舟立刻顿下了要进院的步子：
“那边的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也灌了药，不过烧还是没退。”
阎云舟眉心微拧，倒是宁咎问出口：
“萱姐儿是谁啊？不会是你在外面的…”
府里的女孩儿才叫姐儿呢，阎云舟瞪了他一眼：
“什么你都敢想，不用回院子了，你陪我到庄子上看看吧，带上药。”
杨生也一并跟着过来，手中提着药箱坐在后面的小马车上，前面的马车中宁咎抱着手臂坐在阎云舟的对面，那架势颇像是会审一般，一早上折腾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阎云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却还是伸出手：
“离那么远做什么？”
“哼，交代吧。”
阎云舟半阖着双眼，似乎也不太想回忆，又觉得这个事儿当着宁咎的面说出来多少有些没面子，车厢里寂静了半晌之后他才开口：
“你走的那一天京城有27个孩子出生，我都去看过，家里的状况不好的，每月王府都会支银子过去，我就在想，若是你没有回到你原来的地方，会不会投生在这些人的家中？
萱姐儿的眼睛分外的像你，她的母亲难产而死，后来父亲另娶，孩子养的瘦瘦小小的，我瞧着可怜，便给了银子接到了庄子由嬷嬷照看。”
阎云舟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那些户的孩子他都曾乔装出去看过，确保他们安安稳稳长大，家中衣食无忧对那时候的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
宁咎怎么也没想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阎云舟要多绝望的情况下才会一家一家去找他走那天降生的孩子？他立刻过去将人抱在了怀里，怀里的人没有回抱他的动作，却是胸腔微微震动：
“我累了，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很显然，怀里的人有情绪了，宁咎这会儿想起他刚才竟然猜他和其他人…顿时也心里有点儿虚，其实他就是开个玩笑的，怀里的人脸色确实不好看，大早上的来接他，结果饭都还没吃上，估计这会儿已经被他给气饱了。
宁咎扶着他躺下，殷勤地给他整理好被子：
“好，你安心睡，我就在边上陪你。”
好在去往城外的官道不怎么颠簸，榻上铺的厚实，倒是还能舒适几分，阎云舟没一会儿便真的睡了过去，听着那人慢慢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宁咎才有些暗恼地揉了一把头发，心里还不断吐槽自己，就你话多，就你话多。
车子停到了城外的一个庄子上，暗玄轻轻敲门，阎云舟本也睡的不踏实，这就醒来了，撑着起身的时候眼前却有些发黑，宁咎感受到了便立刻坐在了他身边，手揽着他的身子：
“头晕是吗？可能有些低血糖？没事儿，靠着我，慢点，我们缓缓。”
被说是阎云舟了，就是他现在都有些饿了，这人本来晨起应该就有低血压低血糖的毛病。
“没事儿，走吧。”
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三进院落，并不算大，倒也精巧别致，宁咎扶着阎云舟进去，刚穿过前堂，便听到里面似乎有小孩子微弱的哭声：
“拜见王爷，王妃。”
这里管事儿的叫赵三，是王府旧人：
“萱姐儿在里面，这会儿孙嬷嬷和奶娘正喂药呢。”
宁咎看看阎云舟那一脸担心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有我在呢，没事儿的啊。”
内室中，一个才三岁大的女娃娃被嬷嬷抱在怀里喂药，小脸儿烧的通红，一边哭一边咳嗽，瞧着就是个小可怜，宁咎第一眼便落在了那孩子的眼睛上，黝黑的瞳仁，此刻像是蓄了水的黑葡萄，看着确实像是缩小版的他。
“我们萱儿怎么了这是，这么可怜，叔叔抱。”
“叔叔…”
阎云舟确实经常来看这孩子，萱姐儿对他也不认生，两条藕节一样的手臂便这样攀在了阎云舟的脖子上，小家伙浑身上下都滚烫，像是个小火炉，确实是烧的不轻，宁咎也上前看了看，这一次他不用摸额头了。
而是从他带来的箱子里拿出了专业的体温计，阎云舟还没见过这东西，抱着孩子扫了一眼宁咎手里的东西，却还是一句话也没和他说，介于刚才的小插曲，宁咎此刻颇为乖觉地解释：
“这个叫体温计，用它夹在腋窝下，就能试出准确的温度了。”
宁咎把体温计夹在了孩子的腋窝下，阎云舟抱住她，不让她乱动，宁咎这才去问这儿的大夫，孩子都用了什么药，已经病了多久了。
他留下的阿司匹林确实还有，但是一来，现在仅剩的都在王府，二来，这么小的孩子也有些不敢给她用。
宁咎看了一眼体温计39.2度，确实是不低了，阿司匹林对这么大的小孩儿来说还是副作用太大，好在这一次来的时候他将很多常用药都拆了包装，带了片剂，他找了布洛芬过来。
“吃这个吧，一会儿我用酒精再帮她搓搓身上。”
给孩子喂了药，宁咎看着阎云舟面上都透出了疲色：
“我在这儿，没事儿的，暗玄，这儿能不能吃饭？我照顾小丫头，你先带你们王爷去用点儿早膳。”
阎云舟也没有逞强，便到了厅中坐在，宁咎和嬷嬷一块儿用酒精给孩子搓身上，小丫头像是藕节成精了一样，白白嫩嫩的，让宁咎看着心里都跟着软了下来。
身上凉快了小丫头也不怎么闹了，昨晚折腾了一夜，这会儿便瞌睡了，宁咎由着嬷嬷和奶娘哄着他才到了外面的厅中：
“放心吧，小孩子发烧闹病儿是常事儿，好了，我们王爷别生气了。”
宁咎上去环住了阎云舟的脖子，随即便听到了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
“没气，过来吃饭吧，这么晚了，你也一口没吃。”
宁咎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才松开了人，阎云舟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这儿清粥小菜多，吃得惯吗？”
“我哪有那么叼的嘴啊，不过这里环境瞧着倒是挺好的，这里算是北郊吗？”
阎云舟点头：
“嗯，这是北郊我的一个别院，明日户部的人便要到这里来清丈。”
宁咎抬头：
“那正好啊，今晚也不用回去了，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还说让我盯着点儿周家呢，你在更好了，今晚我们便歇在这边儿吧，省的下午还要折腾回府。”
阎云舟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下午主屋便收拾了出来，宁咎时不时去看看小丫头的状况，没忍住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养这小丫头的啊？”

第124章 这么愿意喊我爹吗？
宁咎的问题将阎云舟的记忆拉回到了那年冬天：
“你刚走的第二年冬天,我派去盯着这几户人家的暗卫来报，说有个小家伙病了，萱姐儿的爹娶了一个新老婆,就在同一年冬天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冬日的时候得风寒的多,药铺的药也贵一些，所以冬日王府拨出去的银子也会多一些，但是萱姐儿的爹，却用这银子给小儿子办满月宴也没有给萱姐儿抓药吃。”
说到这里的时候,阎云舟的脸色都寒了下来，宁咎都皱了眉：
“这什么爹啊？然后呢？”
“然后我便派了闫叔过去,带上了府医想着先给孩子瞧病,萱姐儿那爹是个惧内的，瞧着我们在意孩子，便想着用孩子要挟我再给银子。”
宁咎属实是被这操作都给惊着了,这，真行，威胁到了阎云舟的头上：
“闫管家看着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若是再在那个家待下去，恐怕熬不过那一年的冬天,但是那家农户是寻常百姓家，子女并非奴籍,所以当时也没办法将孩子给买来,所以闫管家报了官,言说那家苛待女儿,闹出的动静还不小,大晚上的把顺天府尹都惊动了。”
宁咎撑着下巴在一旁听着：
“这种案子怎么断？”
“虐待子女是要挨板子的,那家的男人不是个有硬骨头的，那后娶的老婆也怕了，顺天府打了十个板子以儆效尤，闫管家还是不放心，最后那家人主动将孩子送养给了闫管家。”
平民子女虽然是不能买卖，但父母若是养不起倒是可以将孩子送养给大户人家，只不过被送养的多是女娃娃。
“那一次，萱姐儿在王府住了一段时日，直到她的病见好，等到天暖的时候我便让人接她到庄子去住了。”
宁咎转过头来：
“为什么不让萱姐儿一直住在王府呢？”
阎云舟顿了一下开口：
“那会儿陛下刚刚继位不久，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的盯着王府，这孩子在王府里名不正言不顺的，王府中的规矩也多，反倒是不如放在庄子上，能让她开心快乐地长大。”
宁咎忽然盯住了眼前这人，神色犹疑了一会儿，半晌之后幽幽开口：
“王爷，这话不老实吧？你呀，不撒谎，就是有些事儿都喜欢说一半儿留一半儿，真当我看不出来呢？偌大一个王府，你若是想瞒住旁人留住一个小丫头，谁还有本事真的探进来不成？”
刚见面的时候他或许对阎云舟的本事还有些怀疑，但是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儿，他哪还看不明白，当初他们去往北境，这人都有本事在京城留下他的人，现在是在他自己的府邸里面，多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这简直就是毛毛雨。
阎云舟似乎被这个话戳中了什么心思一样，脸色都沉了起来，目光在宁咎的脸上一掠而过，什么也没说，手撑着桌案起身便准备里屋歇着。
他这态度倒是弄的宁咎有些莫名了，他刚才也没有惹他吧？
“哎？怎么走了？”
他上前拉住那人的手臂，顺势托住，却不想一下被那人一把给打开了，宁咎实在被他这番发作弄的没有头绪：
“怎么了？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宁咎跟在阎云舟的屁股后面，不知道这人怎么就忽然晴转多云了，他绕到了他的身前，双手拦住那人的去路，阎云舟敛着眉眼就要绕过去，宁咎不客气地收紧手臂将人抱了个满怀，手刚刚触及那人的身子就听到了一个微凉的语调：
“宁侯这般聪慧，自己去想啊，让开。”
说完抬手就要拂开宁咎的手，宁咎这下真有点儿懵了，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刚才的对话，他好像也没有说什么不应该说的啊，就是反问了他没说实话，他们之前讨论的问题是为什么不将萱姐儿放在府里养着。
一个念头爬到了宁咎的脑海中，让人瞬间心便沉了一下，阎云舟去找这些孩子是因为这些孩子是在他死的那天出生的，其中萱姐儿的眉眼又分外的像他，这样的孩子日日在阎云舟的面前，他时时看着那双和他相似的眉眼，那人的心中也又怎么可能真的好受？
阎云舟坐到了里屋的躺椅中，宁咎凑到了他身边：
“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想得少，榆木脑袋。”
躺椅上的男人撩开眉眼看他，哼了一声：
“你怕是还没有想明白。”
宁咎和他说过他们那个时代是一夫一妻制，都是到了年纪才能结婚的，但是这里可不是，旁的宁咎未必能想得清楚。
宁咎又不傻，阎云舟这么一提点便都明白了：
“你，你是说，别人会觉得你是把萱姐儿当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话中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毕竟他死了这个消息可以骗外面的人，但是骗不了阎云舟身边的人，这个时候有了一个眉眼和他如此相似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若是在王府长大，以后旁人会怎么看？
别说是怎么看了，恐怕阎云舟身边的人为了让他稍加慰藉都会主动做点儿什么？毕竟，这里不是现代，阎云舟贵为王爷，身边就是多个伺候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声音隐忍克制：
“留在王府，除非她做本王的女儿，但当时我想着或许你这辈子就投生成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愿意喊我爹吗？若是不能堂堂正正地认下她，日后她大了，眉眼与你越发相似，这王府上下会怎么想？还是你觉得让我日日对着那双眉眼看着心里会好受？”
宁咎之前确实没有想这么多，但是现在又怎么会不明白阎云舟的想法呢，这人潜意识里将萱姐儿当成了他投胎的寄托，所以小心地呵护着，他想守着和他的那份感情，便不可能与萱姐儿父女相称，放在身边，又恐以后女儿家清誉受损，所以只能放在庄子上，疼着，护着。
他一点儿也不怀疑，就算阎云舟自知未必长久，他也一定会给萱姐儿安排完满又幸福的一生，让她无忧无虑，日后嫁得良婿，安稳顺遂地过一辈子，就像这人曾经想要给他安排的一样。
宁咎忽然低头，藏住了那有些发红的双眼，阎云舟半晌没有听到动静，睁开眼，就见那人侧着头低着，窗棂处的阴影正好打在了他的脸上，让人辨不清他的神色，他以为这话是引了宁咎不快。
虽然他心中也不舒服，但是到底是不愿意和宁咎闹出什么事儿来的，便抬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已经和软了下来，宁咎能再回到他身边已经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了，他不舍得和他闹不开心：
“我就是随口一说，好了，不提了。”
宁咎骤然转过头，那双眼睛通红，一行泪水就那样从眼角滑落，晶莹剔透的眼泪仿佛千斤重一样地砸在了阎云舟的心上，让他呼吸都是一窒，身子下意识便撑了起来，手都有些无措地便要抹掉那滴泪：
“是我不好，无端提这些做什么？不提了。”
阎云舟的指尖粗糙，带着多年用兵器磨出来的茧子，划在宁咎的脸上，反倒是弄红了一片，这番话听到宁咎的耳朵里更加不是滋味儿了。
“怎么就不提了？是我想得少了，没事儿，我就是一时有点儿上头。”
宁咎微微抬手示意：
“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即便重逢，他们也到底是经受了生离死别，有些情绪平常瞧不出来，但是有一个引线就能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都激发出来，阎云舟反倒是不敢动了，看着宁咎深呼吸了两下之后睁开了眼睛，有些小心地问：
“好了？”
“好了。”
阎云舟靠回了椅背，瞧着宁咎的情绪是稳定了下来之后才开口：
“你可是真会治我。”
宁咎笑了，吸了一下鼻子：
“好了，过去我们都不提了，倒是可以提一提以后。”
“什么以后？”
宁咎愣是和阎云舟凑到了一个躺椅里，这个躺椅没有王府中的那个那么大，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一起还比较挤，两人是紧挨着的，宁咎侧过了些身子，手臂撑着脑袋：
“我现在回来了，这说明萱姐儿不是我的转世，但是那孩子身世凄苦，眉眼与我相似，辗转到了你身边，也是和你有缘的，没准儿这是老天送给我们的小棉袄呢？
我们干脆收养了她吧，将她正式接回王府，看着她长大，以后给她挑一个英俊又靠谱的夫君，没准以后还有小娃娃叫我们爷爷呢。”
宁咎描画的一切平淡又温馨，阎云舟不自觉便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从前他也想过这些的，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萱姐儿嫁人的那天罢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宁咎回来了，他还有以后。
“好，那孩子也确实和我们有缘分，等到她病好了，我便请宗族的长辈过来，将她的名字正式写进族谱。”
以后这院子里多一个女娃娃也挺好的。
“好了，我去看看你闺女的烧怎么样了，你躺着歇会儿吧。”
不得不说，现代的西药确实是十分对症这种高烧，小丫头出了一身的汗，但是好歹高烧算是退下去了，宁咎坐在榻边，仔细地端详着小丫头，粉嘟嘟的小脸，肉乎乎的，看的出来在庄子上被人照顾的很是用心。
他轻轻戳了戳小丫头的小脸，直接笑着开口：
“庄子上所有的人一会儿都去管家那领赏银吧，你们王爷赏的。”
一屋子的人只当是萱姐儿的烧退了王爷高兴，纷纷福身谢恩。
宁咎在走之前戳了一下小姑娘的脸：
“要快点儿醒过来，以后你可就是我闺女了。”
这句话让屋内的奶娘和嬷嬷都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些止不住的惊喜，若是侯爷的闺女那不就是这王府的小姐了？她们的身份都会跟着萱姐儿水涨船高。
这别院的傍晚别有一番味道，虽然院落不大，但是却十分的敞亮，为了庆贺萱姐儿没事儿了，晚上特意让人多上了几个菜，阎云舟点了点桌子上的菜：
“尝尝吧，这儿的菜比王府的也不差，有些都是刚从边上棚中摘的。”
宁咎确实是看出新鲜来了，按说这个季节，京城的蔬菜应该还没有下来：
“棚中？你是说洛月离之前弄的棚？”
“嗯，他弄了些，只不过那东西耗银子，倒是也没办法大面积推广种植，所以只是在京郊的少部分地方有，多数直接送到了宫中和府里，少部分拿出去卖。”
宁咎点了点头，这倒是也能理解，毕竟在他小的时候反季蔬菜的价格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不便宜，就是多卖，也未必有多少人能吃得起：
“那可得多吃点儿，一会儿早点儿睡，明天估计要不得安宁。”
阎云舟却施施然地笑了：
“就是不得安宁也自有侯爷应对，我这个赋闲在家的人就不参合的。”
宁咎气笑了：
“嘿，你还好意思说我没良心，你的良心才被狗吃了吧？我是为了谁站在朝堂上的？我是为了谁惹了那一群之乎者也的老东西的，你倒是会躲清闲。”
阎云舟夹了两口青菜后便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鱼汤，一身品月色的长衫衬的眉目舒朗挺括，没了那么多压在身上的枷锁和责任，这人身上那股子深沉的气息也散去了不少，宁咎喜欢看他这样，虽然现在算不得太平盛世，但是这个人也总算是能歇下一口气了。
阎云舟抬眸，眼底似乎有万千条星河：
“不是你非要这样养着我的吗？”
宁咎笑了，亲自给他夹了菜：
“是，是，是，都是我，我乐意的。”
心中吐槽了一句，他就是要将这北境第一娇花养成大梁第一娇花，怎么骄纵他都不觉得不该，阎云舟苦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人宠着他惯着他了。
第二天宁咎早早便起来了，阎云舟早晨容易低血压头晕，只是缩在被子里看他：
“不用这么早，户部的人也不会来的这么早。”
宁咎一边梳洗一边出声：
“我还要先去看看你闺女呢。”
阎云舟这才急着撑起来：
“我和你一块儿去。”
宁咎怕他头晕，过去坐到他身边扶了他一把：
“你看什么看，你有一白天的时间看呢，夜里人不是都来报了吗？晚上没有再烧起来，我去看一眼嘱咐一下用药，你躺着吧，等一会儿孩子醒了再去看。”
这样阎云舟倒是也没有坚持，五月的天已经开始有些热了，宁咎此刻是侯爵，所以非常有架子地没有直接出门，待户部负责丈量的人都来了之后，他才一同出去。
“拜见宁侯。”
宁咎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客气，王爷有命，你们可自行丈量，你们分组吧，我跟着其中一组就好。”
户部的人在这两年被洛月离清理了一番，拿着俸禄不干活的清出去了一批的人，现在能留下的倒是都算是得力的干将，没有王府的阻拦，他们的进度倒是也十分的快。
暗玄受命跟着宁咎，宁咎微微侧身吩咐：
“派人盯住周家的那几个庄头了吗？”
暗玄也轻声回：
“昨天王爷便下令盯住了，昨夜，那几个庄头凑到了一起，想来是商议怎么应付清丈的事儿。”
宁咎抬眼看了一眼庄子的周围，敏锐地便看见有几个人探头探脑的，他和闫管家说：
“闫管家将外面的暗哨收回来吧，不必遮遮挡挡，外面的人若是想看尽管让他们过来看，叫上周围的农户，乡亲都过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这田庄里外都围满了人，宁咎走到了那户部管事儿的人面前：
“这位小大人，您别光顾着量，陛下政令所及，您也应该及时传达才是啊，从前清丈土地是清丈农户家里的人，这如今的庄园，农田，一亩一寸你们账册上是如何写的，就要如何的量。
你们做事要让陛下放下，也要让百姓放心才是，王爷有令，但凡丈量出多余的土地都会交由户部再另行处理。”
这位户部郎中年纪不大，却分外有眼色，听着宁咎这话立刻眼中一亮：
“大伙都听到了吧，王爷此举利国利民，都加把劲干。”
随后这农庄之上，挑了一个嗓门洪亮的唱和：
“圣祖十五年，赐焰亲王清湖庄，占地十五亩，果林十亩，水田十万亩。”
“世祖三年，赐验亲王府原山别院，炎清湖周边二十亩水田。”
“…”
除了御赐的良田外，还有王府这些年购的，闫管家也一并呈上，大梁律令并不禁止土地的买卖，但是圣祖爷也怕重蹈前朝圈地乱国的祸事，所以对于各级官员下属最多有多少的土地，水田，都有过规定。
只是这大梁的土地除了圣祖分封的时候丈量过一次之后，到现在已经快六十年过去了，这样的清丈还是第一次，所以，六十年的积弊，可想而知这个政令想要推行下去有多么的困难。
宁咎就站在远处的水榭高台之上望着眼前的这百亩良田，他知道这样丈量出来的肯定有不少的误差，甚至水分，但是在这个时代这已经足够了。
这一天连着中午宁咎都没有回去，准备陪同户部的人一块儿吃，但是话刚传回去，别院那边便有了动静，回来的还是传话的人：
“侯爷，王爷吩咐在青山院那边摆膳了，说今日这阳光好，正好同昔日同僚一同吃个便饭，那边的地儿够大，多少人都去得。”
宁咎心中笑了一下，和昔日同僚吃个便饭？今日来的户部小官怕是都站不到议政宫中，和他算是哪门子的同僚？不过这倒也是个机会：
“大家手中的活都放一放吧，今日王爷请各位一同用膳，就在那边的青山院，附近帮忙的庄子上的人都一并叫上，谁也别落下。”
别说是附近庄子上帮忙的农户了，就连户部这一群人都惊了一下，户部郎中陈小艺忙躬身相谢，那可是焰亲王啊，传说中的几乎无败绩大梁战神，他们这些小官就连见都几乎没有见过。
这一天平时清冷的青山院可是热闹了起来，摆了十几桌，除了户部的人，连着庄子上的人都请了来，阎云舟换了一身正式些的衣服，一身鸦青色暗纹流云边的长衫，腰束墨玉带，外罩了浅紫色羽纱外裳，端方持重又不失清雅矜贵。
就是宁咎看到坐在厅中的那人眼前都亮了一下，这人果然是浓妆淡抹总相宜，怎么看怎么好看。
“下官等拜见王爷。”
“草民等拜见王爷。”
阎云舟撑了一下扶手，宁咎不露声色地托了一下他的手肘，男人走到了屋檐下：
“不用多礼，这儿不是朝堂也不是王府，只是清丈辛苦，请各位吃个便饭，大家不用拘谨，都入座吧。”
阎云舟和宁咎在最前面的一桌入席，同桌自然是几个户部的主事，笔帖式陪坐，这压力实在不是一般的大，阎云舟不动没人敢动，倒是宁咎笑了：
“王爷快吃吧，你不吃，我们都饿着。”
阎云舟笑着夹菜：
“你们都多吃些，这饭菜剩下便是浪费了，大小伙子的，都多吃点儿，省的以后你们洛大人见到我，该怪我饿坏了他的兵。”
本来陈小艺还怕这位焰亲王是做做样子，借着中午吃饭的功夫暗示些什么，结果一顿饭下来，闲谈不少，一句关于清丈的话都没说，他甚至有些怕自己能力不到家，是不是会错意了，难道王爷暗示都很隐晦？他没听出来？
宁咎哪能看不出他们心中的弯弯绕，一顿饭吃的有些好笑。
只在最后的时候阎云舟放下了筷子出声：
“户部是大梁的户部，是陛下的户部，这清丈还要继续下去，往后无论何等达官显贵宴请诸位，本王只请各位记着，你们的作为关乎大梁国库的充盈，关乎陛下的颜面，望诸位谨记。”
陈小艺等起身行礼：
“下官等谨记王爷教诲。”
饭后，阎云舟也没有将几位户部官员单独留下说话的意思：
“各位可以在这里多歇一会儿，本王身子不好就不陪诸位了。”
陈小艺等人忙起身相送，宁咎陪着阎云舟进了里屋，徒留外面一众面面相觑的人：
“大人，王爷他真的就是请我们吃顿饭啊？”
“对啊，大人，王爷他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吧？”
陈小艺拉着左右的人：
“快，你们帮我想一想，刚才王爷确实是没有暗示我们什么吧？”
“我觉得好像真没有。”
宁咎陪阎云舟进屋，到了里间忍不住笑道：
“王爷今日的风姿真是让人眼前一亮，这衣服怎么从没见你穿过啊，这么好看，有气质。”
阎云舟扫了他一眼：
“口水流出来了。”
宁咎配合地擦了一下嘴：
“怎么忽然想起来请客了？你瞧瞧给人吓得。”
阎云舟看了看外面，眼底微沉：
“这样的场面他们以后还会见到，与其那个时候慌乱无措，不知应对，不如本王先见见他们。”
宁咎也若有所思地抬头，顷刻间便明白了阎云舟的意思，纵使如今的户部是在洛月离的手中，户部里面的人也还算是干吏，但是毕竟那些人不是洛月离。
清丈的人多是一些六七品的小官儿，虽然有谕旨在，但是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哪个家里无数田产的会是只大一级？清丈田地以后他们还会见到更多的达官显贵，或许就有用权势压人的也说不准，不如今日先见阎云舟一面，先熟悉一下这样的场合也是好的。
这官场之上讲究上行下效，底下的人自然也会观察上面的人是如何的态度，这大梁又有谁能说权势比阎云舟还大？阎云舟此举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清丈土地势在必行，陛下有决心，朝廷也有决心，并非平日里可以糊弄的差事，由不得掺假。
“我们王爷一出马就是不一样啊，那话说的，我怎么听怎么觉得有气势。”
说完宁咎装模作样地学阎云舟刚才的话：
“…本王只请各位记着，你们的作为关乎大梁国库的充盈，关乎陛下的颜面…”
阎云舟瞧着他在那耍宝的样子也不阻止，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在一旁喝茶看着他，眉眼间尽是笑意，宁咎的手肘撑在了他边上的桌几上，仔细琢磨刚才那人的话，笑着开口：
“是不是加上本王两个字就格外的有气势啊？那以后我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要在前面加上一个本侯。”
阎云舟笑的一口茶水险些没有喷在他脸上：
“瞧你这点儿出息，加，你想怎么加，就怎么加。”

第125章 硝石制冰
阎云舟放下了手里的茶,笑着开口：
“侯爷下午还去看着？”
宁咎点头：
“当然，做事儿要有始有终啊，一会儿让暗玄送你回去休息,我晚上就回去了。”
这一天中午看似只是吃了一顿饭,但是到了下午户部和庄头做事儿的积极性可就全都不一样了,宁咎听着下面来报的人说外面瞧见了几个周家庄子上的人，他也没有在意：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瞧让他们看，若是有人想要打听中午王爷说了什么,也不用遮遮掩掩。”
“是。”
这一下午所有人都没有停歇，看着进程这一天是挪不出功夫去清查周家的地了,宁咎倒是也不着急,就连户部的那个小主事也没有着急，看着应该是洛月离提前交代了什么。
天越来越暗了，这一天十几二十个人的忙活,总算是大致丈量清楚了这王府的田产，确实是多出了十几亩地，宁咎也不用等阎云舟的意思了：
“这十几亩追溯起来可能要点儿时间，不过地这就分出去交给户部吧，以后如何分派,全听陛下的圣断。”
陈小艺怎么都没有想到今天的差竟然这么好当，这就完事了？看着宁咎丝毫没有再准备留他们一顿饭的时候他才拱手准备告辞：
“侯爷,今日天色已晚,周府的田产可能就要到明天了,您…”
宁咎如何不明白陈小艺的意思,这是想要让他在场壮壮胆子：
“王爷这几日都留在庄子上休养,本侯接了陛下的旨意自然会同你们一道过去。”
“是,下官这就放心了。”
待这一波人走后，宁咎转头的时候才忍不住笑了一下，这说“本侯”的感觉是不一样啊。
晚间宁咎回去的时候天儿已经不早了，阎云舟在等他回来用完膳，看着人春风得意地进来便知道今日的事儿应该是都办妥了，他轻声笑着逗他：
“本侯回来了。”
宁咎的脚步都是一顿：
“是啊，家里养了一朵娇花，可不是得本侯出去闯荡江湖吗？晚上做了什么？我都饿了。”
阎云舟看着他那被晒红了的脸递给他了一杯清茶：
“下午不是让人给你带了点心去吗？没吃？”
宁咎也是真的渴了，拿起杯子便是一顿咕咚：
“就那一盒，那么多人干活呢，我哪好意思自己吃东西？”
阎云舟笑了笑，拉着他坐下：
“好，那就这会儿多吃点儿，传膳吧。”
这庄子上的厨子素菜做的好，但是对于宁咎来说，吃第一顿的时候新鲜，第二顿的时候就觉得没有油水儿了：
“哎，这附近能打猎吗？我还挺想念你烤的鹿和兔子的。”
这东西他也就在这里吃，放在现代那是要进去的。
“这附近农庄多，倒是没什么野味儿，不过北边就是大山了，你若是想吃，我明日让侍卫去打点儿。”
五月底的下午天气也挺热了，尤其是今天，宁咎觉得可能有三十多度，这一下午晒得脸上都红了一片，这一次的可是他自己的身体，他本来就是怕热不怕冷，晚上的时候阎云舟换了寝衣坐软塌上看书就瞧着他坐在榻边不停地扇风。
“这么热吗？”
宁咎凑了过去：
“你看我脸上的汗。”
阎云舟就见宁咎的鬓边都是汗，忽然笑了：
“你这么怕热啊？这才五月末，到了夏天你怎么办？”
宁咎也很不爽，他夏天的快乐是空调房和冰可乐给的，之前用的宁咎的那个身体似乎很耐热，估计是小身板阳气不足，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阳刚之体，怕热很正常的。
“怎么办我热啊，今天怎么忽然这么热了。”
宁咎属于一热就比较烦躁的那种体质，阎云舟放下了手中的书，叫了外面伺候的人进来：
“王爷。”
“去冰窖中搬些冰过来。”
宁咎听到冰先是眼睛一凉，再然后便一下顿住了，下意识去摸了一下阎云舟的手，果然，这人的手不说是多凉，但是至少不热，他冲那侍卫摆了摆手：
“算了，不用了，你这身体现在用不了冰。”
阎云舟心中一暖，但是看着宁咎那一脑门的汗还是心疼：
“没事儿，我冷可以盖上绒毯，你热没办法，去拿冰去吧。”
阎云舟到底还是打发了人去拿了冰，宁咎看到那盛放在盆里的大块儿冰块儿的时候还有些惊奇：
“冰窖在哪里啊？这冰哪来的？”
“这院子的后面就挖了一个冰窖，冬天的时候会将大块儿的冰盛放在里面，到了夏天会拿出来用。”
宁咎拿个小凳子，十分没有形象地凑到了冰边上坐，连手都贴了上去，冰冰凉的感觉实在是非常爽了，阎云舟却不赞同地皱眉：
“快放下手，该着凉了。”
宁咎笑了一下就拿开了，忽然问了一句：
“这冰窖里的冰够用一夏天吗？想要夏日用冰是只能用冰窖里的冰？”
阎云舟点了点头：
“嗯，自然是只能用冰窖里的，不然这炎炎夏日哪来的冰块儿啊，总之一个冰窖里的冰供王府倒是够了，不过我们府中的人少，有些府中几房多的，便要省着些用，再小些的府中没有资格建冰窖的，便只能用份例中的冰，那就有些紧了。”
“份例？官员的份例中还有冰？”
阎云舟想起身边这个可是连自己是几品官都不知道人，瞧着他凑过来，抬手便捏了一下他的脸：
“是啊，从下月开始直到九月，根据品级的不同都是能领到冰的，我们侯爷的份例也不少呢。”
宁咎一下抓住了阎云舟的手：
“也就是说如果六月之前或者九月之后，若是天气热，就没有冰用了是吗？”
阎云舟笑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对冰这么执着：
“若是六月前没有你现在用的是什么？放心，不会短了你的冰的。”
宁咎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
“我知道，你这是有冰窖，若是没有冰窖的官员家中想要用冰就只能等着份例了呗，若是家中人口多，这冰也未必够用？”
“嗯，大多应该都是不够用的，就像那些妾室多的，能得到冰的都是受宠的。”
阎云舟虽然没有妾室，但是对官员家中的这些情况还是清楚的。
“国库不是缺银子吗？这冰难道不可以卖吗？”
阎云舟笑了笑：
“一个冰窖也不会存太多，够一个府中用就不错了，城北有一座最大的冰窖，每年存的冰也就刚好够发三个月的冰，皇家另有冰窖，哪有那么多多余的可以卖？”
宁咎似乎发现了商机：
“那如果我可以制出冰来呢？是不是可以卖钱？”
阎云舟想到了宁咎从前做的那么多他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倒是也没有太怀疑他的话，不过还是重复了一遍：
“你会制冰？”
宁咎却忽然站起了身，问了一句：
“这里附近有硝石吗？”
阎云舟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忽然提到了硝石，宁咎却瞥了他一眼：
“怎么？王爷又想把我关起来不成？”
见他提了从前的旧账，阎云舟拉了一下他的手，赶紧认错：
“之前是我不对，硝石后面的库房应该有一些吧，不多，你要做什么？”
宁咎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将暗玄叫了进来：
“暗玄，你去取些硝石来，多拿点儿，再去找一个盆来，要这么大的。”
暗玄立刻去吩咐，没一会儿东西就都备齐了，宁咎转头：
“走吧，王爷，让见识一个神奇的东西。”
他去扶阎云舟起身，那人笑了一下，倒是也随他起来，宁咎到了院子里便将所有人都遣了下去，院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只留下了暗玄，阎云舟坐在了院子里的椅子中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宁咎笑了笑：
“稍等啊。”
宁咎用暗玄手中的那个盆盛满了水，然后将一袋子的硝石都放在了一旁比那盆大不少的青花瓷的空鱼缸中，再之后便将那盛了水的盆放在了水缸里，让它飘在水面上，阎云舟有些莫名：
“这是在做什么？”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外面也没有那么热了，这院子倒是乘凉的地方，院子里点了熏香倒是也没有什么蚊子，宁咎陪着阎云舟坐在随意聊着天，时不时去水缸中看看，没多久的功夫倒是暗玄眼睛睁大了一下：
“这水里结冰了？”
阎云舟都惊讶地转过了头，手撑了一下扶手，只是这藤椅太矮，他膝盖一痛没有站起来，宁咎忙扶了一下他的腰背，半抱着人起来：
“慢点儿，腿疼了吧。”
阎云舟凑到了那水缸前，方才那盆中的水此刻已经结了冰碴，他骤然看向了宁咎：
“这？”
宁咎抱着手臂笑着：
“简单吧？一会儿啊这冰碴就会变成整块儿的冰块儿了。”
这一幕饶是阎云舟也愣住了，他伸手到了那水缸中，方才还有些温的水现在已经非常冰冷了：
“因为硝石？”
方才他看着宁咎只是往水缸中加了硝石。
“是啊，这硝石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钾，硝酸钾溶于这水中的时候会向周围吸收大量的热，这水和盆里的水就便冷了，以至结冰。”
阎云舟也觉得眼前的一幕确实有些神奇：
“只要有足够的硝石，就可以一直用这个方式制冰？”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的。”
宁咎扶着人回了房间，屋里已经因为冰的缘故凉爽了一些，宁咎是舒服了，不过阎云舟的关节受不住，他给人盖上了薄薄的绒毯，这才重新坐在了身边，正色出声：
“还记得之前我给你做药的时候写的那些方程式吗？”
“就是你说的那些叫字母的东西？”
宁咎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青羊道人做的那种火药之所以要用到硝石，其实主要用到的就是里面叫做硝酸钾的成分，硝酸钾的用途很多，它与硫和碳混合之后就是所谓的黑火药，溶于水可以制冰，然后用过剩的水溶液还可以析出比较纯净的硝酸钾用作火药制作。”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但是也同样十分的危险，阎云舟微微敛眉：
“这个法子只能掌握在朝廷的手中，甚至，必须是皇帝的手中，待我们回到王府，再详细和陛下禀报一下吧，若是可行，倒是个充盈国库的法子。”
宁咎也知道厉害，这放在现代不过是普通的化学反应，但这是古代，想要争权无非兵和钱，这两样自然都握在皇帝的手中是最安全的。
“我明白，剩下的听你的，好了，这么晚了，睡吧。”
阎云舟坐在榻边看了看这被子：
“是不是被子厚啊，我让人给你换个薄些的吧。”
“有薄的吗？”
阎云舟命人给他换了一床，宁咎摸了一把那又薄又轻的被子，柔软的就像是棉花一样：
“这么舒服？什么做的？”
“蚕丝。”
宁咎忙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他丝毫不怀疑，这里的蚕丝被绝对比现代买的那几万的还要精工细作，又轻又薄又透气，上面竟然还能绣着花，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这个夏天我就盖这个了，我睡外面吧，里面热。”
阎云舟自然没意见：
“嗯，侯爷想睡哪就睡哪。”
两人只留了一盏灯，那冰块儿还剩下一些，屋内也没有那么热了，宁咎盖着上等的蚕丝被颇为舒服，闭着眼睛忽然想起个人来：
“对了，玄威那老东西呢？”
他死的时候，玄威还和大军在前线，根本就没有回京城，这么一个坑了他一次又一次的人，他竟然到了都没有看到他的结局，静谧了半晌之后，他的身边响起了一个略低沉的声音：
“凌迟了，是我监刑的。”
宁咎骤然睁开了眼睛，凌迟？是他想的那个凌迟吗？他一下转过了身，对上了那人深沉的双眸，还不等他出声，就听阎云舟继续开口：
“还有那个射杀你的人，腰斩，也是我监刑。”
宁咎微抿了一下嘴唇，他到底是离这样的刑法太远了些，只是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声音：
“啊。”
阎云舟在昏暗的罗帐内闭了一下眼睛，伸手搂住了宁咎的腰身，他始终没有睁眼，他怕宁咎看到他的残忍，但是又终究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两军对阵，生死本是各安天命，但是，煜安，我终究不是圣人。”
玄威是李彦亲自下旨凌迟的，但是那个射杀宁咎的将领却是阎云舟执意腰斩的，到现在他也不后悔，杀他所爱，腰斩，是他能给他最好的结局了，成王败寇，若是他败了，他也是任由他人处置。
宁咎吻在了阎云舟的脸颊上，慢慢凑到了他的唇边，不似之前那狂风骤雨的吻，这一次的吻很温和，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安抚：
“我知道，我们都不是圣人，若是出事儿的是你，我也会发疯。”
他想起了那一次阎云舟被抬回营帐的时候，那一刻，他是真的想一炮轰了对面所有的人，任何的道德，理智，在那一刻都服从了战场的法则。
这一夜宁咎是抱着阎云舟睡的，虽然他很热。
第二日宁咎到周家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和他一块儿上朝的周家二公子：
“这不是周大人吗？今日您也在啊？”
这两天周家可算是被架在了火焰山上，周青那天回家之后和自家的老爷子说了朝堂上的事儿，他爹当晚便请了府医，周家几个嫡出的有官职的这两天几乎都在老爹的书房里。
周木昌也算是历经了三朝，倒是不至于真的稳不住，周青现在都记得那天在书房中父亲好像突然之间老了好几岁的样子，周木昌看着眼前的一大家子，头发似乎都比往日白了不少：
“我周家及至今日也算是权贵之家了，当今的陛下虽然年轻，但是胸中颇有韬略，阎云舟从父兄手中接过王爵，统帅北境军，那些年，朝中多少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啊，他都躲了过去，甚至，他拥立新皇登基，看着现在的情形，陛下对他是倚重信任远远大过防备的。
那个宁侯爷为父虽然从未见过，但是仅仅凭着他只上过一次朝，就将我们整个周家都拉了下去，便比你们谁的手腕都强，新皇登基，国库空虚，陛下这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清丈土地，以充国库了。”
“父亲，那我们…他为何偏偏盯上我们周家啊？”
周木昌看着还不开窍的儿子，哼了一声：
“为何？因为你们冒进，那个宁侯在朝中拿出了阎云舟的折子，谁让你们沉不住气的？”
皇帝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表示他清丈土地的决心，便不会拿一般的人家开刀，必然是当朝权贵，他虽然位列二品，但也是三朝元老，周家又颇有底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阎云舟敢上折子，阎家上下就必定尽全力配合户部，到时候，周家若是有半分隐瞒推辞，等来的就是灭顶之灾，周青，周冲，你们两个明天都去庄子上，户部清查不得有半分推辞，从前分家的时候，你二叔，三叔的地已经分了出去，后面的烂账你们不必管。
多多少就报多少，我自会上折子请罪，若是陛下恩典，还能赐个致仕，若是不能，周家也不至于全盘皆输。”
周青想到了父亲的话，对宁咎不敢不恭敬：
“侯爷，有礼了，这是我三弟周冲。”
有来有往，宁咎倒是也回了礼。
这一天还真让阎云舟给料对了，周家根本没有敢借此隐瞒，一天下来倒是非常的顺利，晚上他回到别院的时候还打趣着开口：
“我们王爷还真是神机妙算啊，你怎么就笃定周家这次不敢有小动作？”
阎云舟靠在窗边看书，头都没有抬一下：
“周木昌历经三朝，自然不会看不清朝局，陛下主意已定，他周家是第一个被清查的，这京城之中，若是陛下想查，他躲不掉，若是真的激怒了陛下，一个欺君之罪，周家等来的就是灭顶之灾。
周木昌不会为了几块儿地，用周家所有人的性命和前途去赌，他更不会让周家成为陛下手中杀的那只鸡。”
宁咎坐在桌边灌了几口水：
“亏我还如临大敌地盯了一整天，不过这周家多出来的地可不是一点儿点儿啊，你觉得这周家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阎云舟合上书抬头，想到了周木昌惯常的行事作风：
“此等圈地之事，陛下不会草草揭过，但是也不会降罪过重，按着周木昌的性格，他必然会断臂求生，他会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这个人不能是庄头，只能是周家的人，就看周家谁是他找的替死鬼了。”
说完他撑着身子起来：
“好了，我看萱姐儿的病也稳定了，此间事了，我们明日也该回王府了。”
第二日一排的车队便重新回了王府，阎云舟早早吩咐了下去，辟了一个院子，宁咎抱着小家伙进去，阎云舟也拉着小姑娘说了一会儿的话，不过路上颠簸，他也累了，宁咎便早早陪他回了院子：
“煜安，我这两天想着萱姐儿对外还是说收为义女的好，省去外界主动猜测。”
宁咎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这样也好，不然，王府多出一个孩子确实会有人嚼舌根，只说这孩子与我们有缘就好了，反正义女也不会有人慢待。”
“好了，你先歇歇，我去看看洛月离的情况。”
这两天阎云舟两人倒是没有在王府，但是宫中那位倒是将这王府都快当成了自个儿的寝宫，晚膳的时候必到，而且据说日日都没有从洛大人的房间中出来，不知道的，只觉得君臣二臣抵足而眠，还是一段佳话呢。
宁咎去的时候洛月离已经坐起来了，披了月白色的长衫正在看底下的文书，可能是这两天被看着休养的还好，脸色比刚来的那天是好多了：
“洛大人这么日理万机啊？”
洛月离拿着折子的手都是一抖，听出宁咎的声音才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吓我一跳。”
“以为陛下来查岗了？怎么样？这两日伤口有没有发痒的感觉？”
“没有，就是一动的时候还有点儿疼。”
宁咎净了手上前：
“来，我看看伤口愈合的怎么样。”
身边的小厮扶着洛月离躺下，宁咎掀开了包裹的纱布，露出了下腹的伤口，伤口愈合的确实不错：
“嗯，挺好的，再过三天左右最外面这一层就可以拆线了。”
洛月离看了看宁咎，他这几日的做的事儿，自然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微微挑眉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难怪阎云舟那厮都躲了起来，宁侯现在真是刮目相看了。”
洛月离眉眼间的调侃依稀有了从前的模样，宁咎和他也并非不熟，也就没有谦虚：
“总比他去上朝强，周家这一次应该会老老实实全凭发落的，洛大人可要和陛下好好说说我的功劳，好了，你歇着吧，等晚上陛下来了，我还有事儿禀报呢。”

第126章 宁咎醉酒（我们再拜一次）
阎云舟回来之后睡了一觉,宁咎回到院子以后也没有闲着，回来的这段时间一件儿事儿借着一件的，连药都没有什么时间做,虽然这一次他带过来了一些药,但是毕竟那药只有那么多,总有用完的时候，无论是磺胺还是阿司匹林总还是要多预备一些的。
宁咎回来的时间长了，阎云舟最初的那份不安也已经渐渐消退，不会人不在身边便心中不安,这一觉倒是也睡的颇为安稳，起身之后用了杯药茶。
他一贯不喜欢这个味道,这些年喝多的药已经够多的了,实在不想连喝茶的时候都带上这个药味儿，很多时候都是能不喝就不喝，但是现在宁咎回来了,他说他有办法，那么他就信，无论多难熬，他都会留着这条命陪着他。
暗玄看着他喝了药茶还是皱了眉，赶紧递上了清水：
“王爷,漱漱口吧。”
阎云舟漱口后抬头；
“侯爷呢？”
“侯爷隔壁院子制药，我这就去叫侯爷。”
阎云舟摆了一下手：
“不用了,你陪我去看看洛月离。”
阎云舟知道宁咎这会儿忙着,倒是也没有打扰的意思,他到了隔壁的院子,推开门的时候洛月离又是一个哆嗦,下意识就要藏手中的折子,这一幕自然也被阎云舟看了个正着。
洛月离看到他没什么好气：
“你们两口子轮着吓唬人啊？”
阎云舟笑着过去，冲洛月离身边的小厮摆了摆手，那小厮听话地下去，洛月离收起折子挑眉：
“有事儿？”
“自然有事儿，没事儿谁来看你啊。”
洛月离哼笑一声儿：
“怎么？你们家那位现在回来了，你也有精神说笑了，不是从前那万念俱灰的寡夫的样子了？”
阎云舟不介意他逞口舌之快，施施然开口：
“是啊，我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不过，我瞧着你这两天也精神多了，这王府现在都快成陛下的行宫了。”
阎云舟人虽然这几天不在王府，但是又怎么可能不清楚王府里的情况？陛下这几日都是在这屋子里睡的，李彦的心思其实三年前他就看出来了，只是从不曾点破，他也想着那二人慢慢磨就是了，但是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却还是这样抻着。
“怎么？王爷嫌弃上陛下了？”
洛月离也是不甘示弱，阎云舟瞟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少给我扣帽子，洛狐狸，陛下的心思你不会看不出来，这糊涂你准备装到什么时候啊？”
洛月离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李彦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若说是从前他没有多想，只当是从小教到大的孩子对他亲近信任，但是现在陛下都已经登基三年了，年纪也到了，却屡屡拒绝选后纳妃，对洛月离的重视更是溢于言表，他就不信洛月离没有察觉。
这话一出口，屋内沉默了片刻，洛月离的神色也没有了方才的轻巧，微微抿唇，李彦的心思他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从未想过那孩子对他竟然存了这样禁忌的感情，而令他最不愿承认的是，当他察觉这一切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拒绝。
两个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阎云舟只需要看一眼洛月离的反应便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态度，洛月离恐怕心底也并非是拒绝的。
屋内沉默了良久，洛月离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出声：
“陛下登基本就不算是名正言顺，这一路走来腥风血雨，我们都是男子，又是师生，这个关系是不能再进一步的，或许他现在还年轻，那一股子的劲头还没有褪去，等到时间长了，他没准慢慢就想明白了。”
“啪”的一声，阎云舟手中的茶盏撂在了桌子上，他轻哼了一声开口：
“洛狐狸，这三年户部尚书是把你给做傻了？陛下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你觉得过两年他想开的几率有多大？”
不是阎云舟想劝，而是他也算是看着李彦长大的，那孩子就是个一条道跑到黑的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在洛月离这里吃了三年的瘪，也没有将他那脑袋给磨平了，他对洛月离这想法实在是不敢苟同。
洛月离也来了脾气，摔了手中的折子：
“你当谁人都是你呢，你们焰王府有承儿继承衣钵，彦儿呢？这万里江山来日何人来继？若是他和我这个做老师的在一起，他日史书工笔如何写？说他无君无父，谋朝篡位，还要师生不伦不成？”
洛月离这三年将李彦推的远远的，难道他愿意？他不难受？
阎云舟看了看他，也叹了口气，为君者确实有很多的不得已：
“那天你开刀的时候，陛下眼圈红了，还不愿我看见，一个人仰着头在院子里站着。”
他也并非是多管闲事儿的人，但是这两人一个是他多年的好友，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那日他瞧着心中也不是滋味儿，这才今日来多个嘴。
洛月离骤然抬头，眼底一瞬间浮现出的心疼无法掩饰，被阎云舟看了个正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问礼的声音，阎云舟揶揄地看了一眼榻上的人，收了声。
门接着便被推开，来人不是别人，可不正是每天和打开上班一样的当今天子？
李彦每每到王府都会换下龙袍，穿着和从前在郡王府差不多的便装，出了身上的气势更盛了之外，倒是看不出和从前有什么不同，阎云舟欠身行礼，李彦笑着摆手：
“阎哥瞧着精神可好多了，宁侯呢？”
这两人不是一直成双成对出现的吗？阎云舟笑了笑：
“他在院子里做药呢，暗玄，去叫侯爷过来。”
“是，王爷。”
李彦之后的注意力就都在洛月离的身上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人手中拿着的折子，一把给抢了过来：
“老师，还藏，都说了这几日放下心来好好休养，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从前都是洛月离这样训李彦，但是现在徒弟大了，还做了皇上，他也反驳不出什么来了，只能看着他掀开被子，将他藏在被子里的折子都给拿出去了，阎云舟就冷眼看着这一幕，最后瞧着洛月离的样子幸灾乐祸。
宁咎没一会儿便过来了，来的时候还不忘吩咐人将硝石那一袋子进来，刚进门便瞧见几个小厮在往院子里搬炭火：
“这是做什么啊？”
暗玄出声：
“王爷命侍卫去打猎了，说是晚上烤着吃。”
宁咎这才想起他昨天随意提起的那一嘴，笑了一下，随即便进屋了，给李彦行了礼，李彦见到他脸色都好了不少：
“侯爷快免礼，这几天辛苦了。”
“陛下言重了，不辛苦，我就是看着他们干活而已。”
李彦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封奏折，晃了晃：
“周木昌那老家伙的动作倒是快，今日奏折就已经递进宫了，要不要猜猜上面说了什么？”
阎云舟和洛月离对视了一眼，昨日的周府的态度和清丈结果洛月离自然已经知道了，洛月离开口：
“周家昨日并没有抗拒户部丈量土地，周木昌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陛下的决心，这一封请罪折，他既请罪又要为周家开脱，这兼并土地，圈地的罪名他脱不开，却也不想周家跟着沉沦，这封折子里应该是推出来了一个顶罪的吧？让我猜猜，是二房还是三房？”
李彦看着洛月离的目光都像是闪着光一样：
“老师还真是料事如神，看，他将三房推了出来，三房一脉算是被他放弃了，想着断臂求生呢，折子里喊着自己治家不严，要引罪致仕。”
宁咎也看了一眼阎云舟，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老狐狸，这是将什么都给猜着了，阎云舟看向李彦：
“陛下想要如何处置？”
洛月离也看了过去，李彦已经不是刚刚登基的那个年轻帝王了，这些事儿他也不会像他刚登基时候那样还给出意见，李彦晃了晃手中的折子，眉眼深沉：
“光是一个周家，就圈了几百亩地，朕穷的一个铜板都想要掰成两半花，他们一个个的富得流油，朕是真的不想轻易放过。”
这几年来，朝廷的日子并不好过，洛月离这个户部尚书更是不好当，他眼看着那人日日为银子发愁，这周家他怎么愿意轻易放过？
阎云舟缓声开口：
“陛下，周木昌是三朝元老，主持过多次科举，门生遍布朝野，周家的子侄也多在太学，吏部，国子监中任职，仅仅一个圈地怕是不足以敲死整个周家，反而会让朝野上下的人觉得陛下苛待老臣。”
洛月离也点头：
“王爷说的没错，陛下，周家的问题不只有圈地，周木昌任主考官的那两届科举倒是可以详查，清丈土地还要继续，若是因此重罚周家，反倒是让人人畏惧，不如吊着他，不敲死，让人人的心中都有希望，才不会走那铤而走险的路。”
李彦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忽然笑了：
“折子已经批下去了，准了周木昌致仕的请求，三房一家流放三千里，周家其余沾边的子弟罚了一年的俸禄。”
洛月离这才哼笑了一声，若是从前定然会笑骂一声“混小子”。
暗玄此刻进来：
“陛下，王爷，野味儿都备好了，可要现在生火？”
李彦眼睛一亮看向阎云舟：
“今日有野味儿啊？”
“是啊，臣让人去北山猎了点儿野味儿，倒是好久没吃了，今日正好尝尝。”
“生火吧。”
天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点上了驱蚊虫的熏香，李彦非要抱着洛月离出来，阎云舟和宁咎笑着转过了头：
“陛下，我能走，放我下来。”
“走什么？万一抻到伤口呢？上一次就是没有养好，这一次万不能大意了。”
宁咎笑着凑到阎云舟的身边，趁着那人没防备一下俯身，手穿过了他的腿弯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阎云舟都吓了一跳：
“做什么？”
宁咎的唇靠进那人的耳边：
“我不能让你没人抱啊，走，娇花。”
阎云舟难得被梗了一下。
外面已经架上了一个鹿，和两只兔子，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在幽州的时候，宁咎坐下看着那炭火：
“真快啊，我第一次吃这东西还是在幽州的时候，没想到都过去三年了。”
李彦其实也挺怀念的：
“是啊，那时候我还是个郡王，现在想想，做郡王的时候还真是开心。”
他用眼睛瞟了一下洛月离，至少他是郡王的时候老师待他极为亲近，不像现在，一口一个陛下的。
洛月离似乎也想起了从前在幽州的日子，那个时候的李彦明媚飞扬，日日都那么快乐，不像是现在一日没几件顺心的事儿，心中也抑制不住的心疼了起来，他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人，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那彦儿就当今日是在幽州，云舟府中有酒吗？上点儿，这么好的烤肉，怎么能没酒。”
一句“彦儿”险些没有让现在的陛下红了眼睛，阎云舟看见这一幕也算是欣慰了：
“暗玄，上酒，陛下，今日我和煜安倒是有事儿要说。”
李彦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抬头：
“阎哥，什么事儿啊？”
阎云舟笑着看向宁咎：
“你来说吧。”
宁咎将昨晚和阎云舟说的事儿重新说了一遍，饶是李彦和洛月离也惊奇出声：
“硝石可以制冰？”
“那就是硝石，我现在就为陛下演示一下，正好，我们边吃边等。”
李彦站了过去，看着宁咎动作，还是和昨天差不多的操作方式，李彦指了指水缸中飘着的盆：
“这个里面的水一会儿就能变成冰？”
“是，估计我们吃完就差不多了。”
这一晚好似真的回到了在幽州的那一晚，几个人除了洛月离身上有伤口，不能喝酒，就连阎云舟都浅尝了几口，李彦今天是真的开心，宁咎自然成了陪他喝酒的第一人选，两个人推杯换盏，倒是没了拘束。
烧烤的香味儿飘散了出来，兔子被烤的滋滋冒油，阎云舟刷上了酱料，那香味儿真是任谁人也忍不住啊，宁咎更是已经凑到了兔子边上，阎云舟瞧着他这模样没忍住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这么想吃？”
“那是，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到山上就打这一个野兔，要判三年。”
话一出口李彦都惊着了：
“打个兔子要关三年？为什么啊？这不苛政吗？”
宁咎没忍住笑了出来，一个古代的皇上吐槽他们的野生动物保护法是苛政还真是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们那个时代啊，人口大爆发，人多，吃的就多，过渡捕杀动物，若是不立一些保护法，那山上的兔子，狍子之类的野生动物就被打灭种了。”
李彦好奇：
“人口大爆发？多少人啊？”
“光我们国家，十五亿。”
李彦听完一口酒差点儿没有喷出来：
“多少？十五亿，人？”
宁咎点了点头，示意，是十五亿人，不是十五亿兔子。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天，一边聊还一边喝，洛月离笑着听，阎云舟看着兔子，倒是异常的和谐，没一会儿阎云舟出声：
“这兔子好了，来，一人两个腿，在这儿吃不犯法，多吃点儿。”
阎云舟用刀割下了一个兔腿，吹了又吹，才递给了宁咎：
“是，谢谢王爷了，都是托王爷的福，我才能不用进去就能吃到野兔。”
“来，喝一口。”
李彦举杯，宁咎也陪着干了，两个人谁都没少喝，忽然李彦站起来，走向了那个水缸，仔细一看，里面竟然真的开始有冰碴了：
“这，真的能结冰？”
宁咎听着他和昨天阎云舟一般无二的话笑了：
“自然啊，不然我不成了欺君了？”
洛月离也来了兴致，毕竟，这法子若是有用倒真的是一个来钱的法子，阎云舟此刻开口：
“陛下，这个方法简单，而且只需要硝石就可以，山中硝石多的是，多出来的还可以做火药，这夏天各个府中都缺冰，这个东西拿出去卖，不愁没有销路。”
李彦的眉眼都舒展了：
“那些个朝臣，一个比一个富，用这冰换他们口袋里的银子再好不过了，只是这个交给谁做？皇商也不能尽信。”
洛月离慢条斯理地吃着兔腿开口：
“可以成立一个造办处，到了夏日便专门经营这卖冰的生意，所得直充国库。”
阎云舟也点头：
“这倒是个法子，只是这制冰的方式必须保密，所以选的人口风要严格，硝石作为火药的原料也要严加看管，禁止任何人私自开采。”
李彦敬了宁咎好几杯的酒：
“这一夏天没准能将军费都卖出来几成，朕替那些将士谢谢宁侯了。”
说完李彦一饮而尽，宁咎同样干了杯中酒：
“陛下能如此体恤将士，是边关将士的福气，他们总算不用吃不饱穿不暖了。”
他是看见过阎云舟为北境军费发愁的样子的，李彦登基，希望从此边关再无这样的令人揪心的事儿发生。
没有哪日比今天更让李彦高兴了：
“对了，李寒他们几个将领要进京述职了，他们若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高兴。”
军中的情谊总是最让人难忘的，李彦虽然已经做了皇帝，却不曾像其他皇帝那样，猜忌朝臣，反倒是瞧着那些陪着他一路走来的人倍感亲切。
这一晚宁咎真是喝了不少，晚上陪着阎云舟回院子的时候走路都有点儿飘了，但是又坚持不坐轿子，怕吐在轿子上：
“你，你坐轿子回去，我不行，我得走走。”
阎云舟哪放心他这样：
“我陪你，也没有几步路。”
“不行，暗玄，去带他上轿子，那膝盖不要了？”
最后就是阎云舟坐在轿子上，掀开轿帘，看着轿子边上摇摇晃晃的宁咎：
“陛下的酒量还真是见长了，能将你喝成这样。”
宁咎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脸上的笑意带着点儿不怀好意：
“你这就不懂了吧，陛下，那是冲着喝多去喝的，谁，谁知道今晚里面要发生点儿什么啊？”
宁咎虽然只和阎云舟谈过这一次恋爱，但是从前那八点档的电视剧可是一部也没有少看，今晚李彦喝酒那架势，那哪是尽兴啊？那简直就是尽醉。
阎云舟也不是毛头小子，稍加思索便明白李彦怕是要摊牌了。
晚上宁咎没有敢泡温泉，他怕吐，而是简单用水冲了冲，阎云舟坐在他身边，给他递了一碗醒酒茶：
“怎么样？难受吗？”
“头晕，看哪哪转，过来给我抱抱。”
宁咎可怜巴巴的，阎云舟也心疼：
“你也是，傻啊，不知道装醉少喝点儿？”
宁咎抱住了那人清瘦的腰身：
“我也想一醉方休啊，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阎云舟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心都软了：
“知道了，知道了，黏糊糊的，来，把这个醒酒汤喝了，然后躺下。”
“不想喝，我肚子里现在没有装它的地方。”
他刚才不光是酒没少喝，连肉也没少吃，阎云舟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的，不过也怕他真的撑着：
“好，那就躺下，我给你揉揉肚子，乖。”
宁咎听话地躺下，但是整个人就像是无尾熊一样往阎云舟的身上粘：
“我好撑啊，晕。”
阎云舟被他蹭的都快起火了，耳后有些红，拍了一下宁咎的屁股：
“别闹，老实躺着。”
那个蛄蛹的人消停了片刻，但是手臂还是坚持圈着阎云舟的脖子：
“我们再拜一次天地吧，好不好？你说我们这算是什么事儿啊，拜了两次堂，都只有一个人。”
第一次，是他和一个大公鸡拜堂，第二次，是阎云舟抱着他的尸体拜堂。
阎云舟抱着他的时候是何等的心情，他现在都不敢想，他只要想一次心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他不想和阎云舟有任何的遗憾。
感受到他抱着自己的力道收紧，阎云舟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鬓角及至脸颊，声音温和低沉：
“好，我们再办一次。”

第127章 宁侯当街打人
这两天的时间宁咎总是在阎云舟下午午睡的时候往外面跑,有一天阎云舟醒来都没有看到人，以为他在边上的院子做药，但是命人去找的时候才知道,宁咎出府了。
阎云舟刚醒,披了一件衣服,正喝了一口茶，听着底下的人回话微微皱眉：
“出去了？可说是去哪了？”
“侯爷没有说去哪。”
这倒是让阎云舟有些疑惑，宁咎在京城应该就不认识什么人，能去哪？
这天宁咎直到天快黑了的时候才回来,身边只是跟着一个这两天他带着的小厮，进屋便瞧着阎云舟已经坐在了桌前,瞧着是在等着他用膳,阎云舟看着他双手藏在后面，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藏的什么？”
宁咎笑着一下将身后的油纸包拿了出来,香味儿瞬间蔓延，他像是献宝一样将眼前的东西递上去：
“看，我去排队买的，水云阁的特色酱板鸭，他家的队是真的长啊,不过闻着很香，让人摆膳吧,我们一块儿尝尝。”
吃饭的时候阎云舟没有问宁咎下午是去了哪,而宁咎也丝毫说的意思也没有,好似他下午出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买酱板鸭一样。
晚上的时候阎云舟照例找了一本书靠在窗边看着,倒是宁咎凑了过来,一把将他手中的书给拿走了,男人抬眼看他，唇边带着笑意问道：
“怎么了？无聊了？”
宁咎控诉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你忘了什么事儿吗？”
阎云舟想了一下不知道他指的什么：
“忘了什么？”
“合着你那天骗我呢？说好的再拜一次堂，真以为我那天喝多了？答应好的事儿怎么这几天就没信儿了？”
宁咎那语气好似阎云舟忘了这个事儿多负心薄幸一样，靠在躺椅上的人一把搂过了他腰，宁咎的身子前倾，手下意识撑在了躺椅上，阎云舟搂着他坐下，神色宠溺像是在看小孩儿一样：
“嗯，你想哪天？我让人在府里准备一下。”
他心中知道，其实宁咎是在心疼他三年前抱着他的尸体拜堂，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重视一样，他的心中暖着，倒是对是不是真的要拜没怎么看重了，毕竟宁咎如此说，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若是宁咎真的想再拜一次他也没有任何的意见，但是宁咎一听这话立刻打掉了他的手：
“你这是什么态度，一点儿也不重视呢？”
阎云舟立刻端正了态度：
“好，我重视，我们什么时候拜堂？你说了算，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喜服。”
宁咎气结：
“准备什么喜服？这样随随便便拜？这一次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这个时代不是最看重议程的吗？什么说媒，下聘的，这些环节可以省去，但是写请柬，发请柬，摆酒席，这些不能少。”
之前他以为宁咎那昭告众人，要宴请百官的话是说着玩的，他现在是看出来宁咎这是真的要广下请帖，正儿八经的再结一次婚了，他不由得也重视了起来，确实，他和宁咎还没有一场这样像样的婚礼，立刻开口：
“是我疏忽了，好，明日我就递折子和陛下说，到时候请他亲自来观礼。”
宁咎一把将人抱了起来，阎云舟下意识抱住了他，这些天这人经常这样忽然不打招呼地抱他，他都快习惯了，宁咎将人直接放在了桌案的后面，然后就开始研磨，阎云舟莫名地看着他，不太敢问，怕一句说不对，这人又生气了。
宁咎将毛笔递给他：
“列名单啊，朝中都需要请谁过来，你先列出来，然后我就找人去写请柬，现在是五月十六，我查过了，六月一号是个黄道吉日，我们就六月一号办，正好半个月的时间也够准备了，你就将名单列出来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宁咎这一路寡王硕博的人，行动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强，他都已经打算好了，等阎云舟调养三个月，到时候正好是深秋的时节，不热不易感染，又不似冬日容易感染风寒，他正好趁着那个时候给阎云舟的膝盖做手术。
这婚礼自然要在这之前都办好，好让他能安心静养，阎云舟就这样被压着，写出了一长串的名单，几乎是包罗了所有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官员。
宁咎知道洛月离明天拆线之后就要回府了，所以他准备趁着今天他在，陛下也会来的时候将这个事儿先和他们说好，他拿起了纸，在阎云舟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这个时辰李彦已经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是觉得好像从那天他和李彦醉酒之后，李彦在洛月离的面前就越发小心翼翼了，每一次去的时候好像都没见洛月离和李彦说话，倒是李彦一个皇上，陪着小心在一旁。
宁咎去了之后，直接说明来意，李彦和洛月离同时抬头：
“你要和阎哥再拜一次堂？”
李彦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这咬着牙的话有多酸，他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和老师有拜堂的那一天了，这两人竟然一拜再拜？这是干嘛呢？再一再二还不再三呢？
宁咎垂眸：
“第一次是李启赐婚，就是奔着我能克死他去的，那一次我是和大公鸡拜的堂，整个王府死气沉沉连一条红绸缎都没有，而三年前那次，他抱着我的尸体拜堂，就是为了弥补第一次的遗憾，算起来，我们拜了两次却只有一个人。”
李彦的面色也有些唏嘘了起来，第一次拜堂的时候他不知是什么情形，第二次的时候，阎云舟抱着宁咎的尸体拜堂，他哪敢多问啊，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两次都没凑齐一双人？
“啊，那，那是要再办一次，到时候朕一定亲自来，让文武大臣都来为你们庆贺。”
“谢陛下。”
没过一刻钟的时间，宁咎便笑眯眯地回到了屋子，阎云舟哪还能猜不到他这是去哪了，他也有些好笑，但是心中又颇为踏实，这样的事儿，他真是这三年连想都不敢想。
这几日宁咎还是下午的时候经常出去，次次都会带不一样的吃的回来，却从不说是去做什么，阎云舟也就不问。
这天下午宁咎再一次去了京城有名的首饰店，叫德宝楼，一进去里面的掌柜的就将他礼貌地给请了进去：
“做好了？”
“贵人请楼上看。”
宁咎随他一块儿上楼，被请到了包厢当中，身旁的人恭敬地奉上了茶，没一会儿的时间，便有人端着一个精致的梨木盒子进来：
“昨日师傅便做好了，贵人您请看。”
梨木盒子被打开，里面赫然是两枚戒指，典雅大方的设计，不似这个时代男人都喜欢戴的扳指，而更像是现代结婚时候的对戒，白色的金属光泽中间镶嵌了一颗熠熠生辉的钻石。
宁咎其实不是个浪漫的人，但是他希望这一次的婚礼是独一无二的，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结婚要准备什么，可是他知道现代结婚定然是要准备钻戒的。
这些日子他没有做别的，而是逛遍了京城中所有名贵珠宝店，终于在这家发现了所谓的白金，虽然古人可能不清楚白金合成的各种单质是什么，但是他们却已经在长期的调配中，掌握了白金的冶炼方式。
这两枚钻石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虽然切割和现代是比不了的，但是钻石天然的光芒却依旧无法掩藏。
“贵人可满意？”
宁咎看见眼前的东西就别提有多满意了：
“满意，你们的师傅还真是有手艺，这是另外的赏钱。”
宁咎将一个袋子递给了掌柜的，里面赫然是一锭金子：
“小的谢过贵人。”
宁咎抱着盒子就准备下楼，却不想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听到的话让他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都是那个阎云舟，上折子请陛下清丈土地，呵，打的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无非是他的兵权被夺了，借机媚上讨好，什么东西？原来还以为他是什么骨头硬的。”
“周少息怒，何必和那将死的病秧子一般见识？这几年，王府的太医就没有断过，我还听说，那个病秧子不过就是拿汤药吊着，谁知道这口气什么时候就咽下去了，我看啊，活不过今年冬天。”
“还有那个什么宁侯爷，从前不过是一个庄子里养大的废物，谁会拿正眼看他一眼？现在跟了阎云舟混了个什么爵位，也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了，卖屁股的玩意儿，还真将自己当侯爷了呢。”
宁咎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一边的掌柜的汗都要下来了，手都开始抖，宁咎的手捏紧了手上的马鞭，一脚踹开了那包厢的门。
“放肆，什么人？敢闯进来？”
眼前的三人宁咎只有一个有些眼熟，似乎在那天周家清丈土地的时候见过，他的声音像是带着寒霜一般：
“再咒阎云舟一声我听听。”
周家那人认出了他，神色有些慌张，但是边上的两人却根本不认识他，不过心中也知道方才那话不能被旁人听了去：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你擅闯包厢是想做什么？来人给我拿下。”
说话的人乃是礼部尚书之子，这京城之中谁不给他几分薄面？既然听去了，那可别怪他不客气。
他身边的小厮立刻便要动手，身边的掌柜的立刻打圆场，他虽然不知道宁咎的身份，但是接触了这么多天他这点儿眼力还是知道的，两边的人他都惹不起，可万不能在他的地儿上闹出事儿啊。
“使不得啊使不得，少爷息怒，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今日都是小老儿的罪过，今日，几位爷看上什么，都算是小老儿的。”
宁咎却直接将那掌柜的推开，不等那小厮动手，一鞭子直接就冲着方才说话那人招呼了过去。
吴晗借着吴尚书的势出门在外谁都会敬着，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真的敢动手，一鞭子被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身上，那疼痛让他整个人都疯狂了起来：
“给我上，揍死这个杂碎。”
宁咎也并非是一个人出来的，门口留着的两个侍卫听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场面乱成了一团，这两个侍卫无不是万里挑一的身手，哪是那两几个小厮能比的。
吴晗几人也知道这一次怕是踢到铁板了，其中周宇已经吓得抖了起来：
“侯，侯爷，饶命，我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宁咎的鞭子便招呼了过来，宁咎最在意的就是阎云舟的身体，此刻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饶命？我这个卖屁股的可饶不起你的命，说阎云舟活不过今年冬天的是谁？来，让我的鞭子认识一下。”
宁咎的鞭子一鞭一鞭地落在几人的身上，他半点儿力道都没有收着，一群不学无术的杂碎，就凭他们也敢咒阎云舟？他气的眼睛猩红一片，恨不得当场打死这几个人。
一时之间这阁内喊叫声震天，门外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往里面看，几个人抱着脑袋逃窜，有一人趁乱冲出了门，大声喊：
“杀人了，杀人了。”
却被人墙给堵住了：
“把他抓回来。”
两个侍卫立刻动手，宁咎的鞭子不停歇，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就连京城巡防的人也过来了，认出了吴晗，这个吴晗他们自然认识，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这是吴尚书家的公子，他们不得不管。
“住手。”
宁咎冷笑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住手？你身后这个人咒骂当朝一品亲王活不过这个冬天，你要包庇吗？”
巡防的人眼皮都是一跳，一品亲王？本朝一共没有几个亲王，除了焰亲王都是二品，这，吴晗咒骂焰亲王？
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焰亲王，他们谁也惹不起，此刻他都后悔站出来了，这官司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啊，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宁咎盯着他，眉目冷厉，通身都是冰碴子：
“让开，我当你没有出现过。”
他倒是想走，但是吴晗紧紧拽着他的衣服，这…远处的马蹄声和甲胄的声音近了，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堵着路做什么？让开。”
宁咎听到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人群听到马蹄声下意识散开，这一队人马赫然就是李彦前几日说的回京述职的李寒等人。
李寒的目光还没有看过来的时候，身后就冒出了一声异常激动的声音：
“公子，宁公子。”
宁咎抬头，就见一个一身银甲的人从马上跨下来，分开人群直愣愣地跑过来，那张脸他自然是异常熟悉的，他下意识开口：
“邹小虎？”
那穿着银甲奔过来的不是别人，可不正是三个月前还脚前脚后跟着他的大男孩吗？回来之后他便没有在王府中看到过他，还曾问过阎云舟，那人说他现在跟着李寒在北境。
李寒也看到了宁咎的脸，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里子，当年宁咎身死他是知情的，前些时间他听京城回来的人说，宁侯回来了，他第一时间想得就是有人冒充宁咎。
说是王爷都信了，他还以为是王爷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找了个替身安慰一下自己，但是他和宁咎并非认识一日两日，若是替身，这，这替身也太像了吧？
宁小虎的眼睛都红了，当初宁咎身死被瞒得严实，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人们都以为他真的是被神医救了，去海外仙山治伤，其中宁小虎就是被骗的。
“公子你可回来了。”
李寒也下了马，他也恍惚了，难不成，当年宁咎真的没死？真的被救了？若是真的，那他们王爷不是苦尽甘来了？
“宁公子？真，真是你啊？”
再见故人，已是经年隔世，宁咎看着眼前的两人，像是时间倒退回了当年：
“是，我回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这几人惹公子了？”
李寒多时没回京城，对宁咎的称呼还是当年的模样，扫了一眼这满目狼藉的一片，又看了看宁咎手中的鞭子，情况很明朗，宁咎打了人。
宁咎看着眼前的几人冷笑出声：
“惹我？他们说你们王爷活不过今年冬天。”
李寒的目光骤然缩紧，一鞭子就甩了过去，武将这一鞭子可不似宁咎的手劲儿，几乎立刻周晗胸前的衣服就被抽裂了，皮开肉绽。
今天天儿热，阎云舟下午醒来的时候便觉得胸口有些闷，膝盖也有些疼的紧，这样的感觉他太熟悉了，想来这闷热的天是要下雨了，这两年他这腿简直就是晴雨表，这样疼肯定是有雨要下来了。
腿疼他也不是太敢用冰，撑着坐起身，缓了缓精神，手扶着膝盖揉了揉，就听外面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王爷，王爷。”
暗玄立刻皱眉拦下了那人，生怕惊着里面的人：
“懂不懂规矩？”
“暗玄大人，侯爷在街上和人动手了。”
阎云舟听到了这一声眼皮都是一跳，初醒的声音还有些暗哑：
“进来回话。”
暗玄这才推开门，发现榻上的人已经醒了，瞧着他的脸色不太好，立刻端了茶过去：
“王爷。”
阎云舟却盯着进来那小厮：
“说，怎么回事儿？侯爷呢？”
“回王爷，侯爷下午去了德宝楼，遇到了几个咒骂王爷的世家子，动了手，随后李寒将军正回京路过，此刻那三个世家子都被绑了起来送到了各自府上。”
听着眼前人的回话，阎云舟的心定不下来：
“备车。”
暗玄看他脸色实在不好，还是劝了一句：
“王爷，李寒将军在，必不会让侯爷吃亏，还是属下去接侯爷吧。”
还不等阎云舟开口，门外便传来了熙攘的声音，隐约听着像是甲胄的声音。
宁咎知道这事儿瞒不住阎云舟，也紧赶慢赶地回来，怕那人着急。
他的身后正是李寒和邹小虎，无论怎么说，这当街打了朝廷命官之子也是不对，李寒别人不怕，还是怕阎云舟的，虽然动手他不后悔，但是还是溜溜跟了过来。
宁咎进屋一看那人的脸色就知道他都知道了，阎云舟撑着起身，暗玄忙扶了他一把，宁咎也快步上前，手下意识扶在了他的手臂上，阎云舟一低头便看到了他手的关节处蹭破了一片的皮。
“怎么回事儿？叫太医。”
宁咎扶着人坐下，这才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这还是和那小厮推搡间，手擦过了墙弄的，瞧着吓人，就是皮外伤：
“不用，小伤，擦点儿药就行了，没事儿，你别着急，我没事儿。”
阎云舟上下打量了一下人，声音中的着急无从掩饰：
“到底怎么回事儿？和谁动了手？外面那两个，都给我进来。”
这几日下午便不见宁咎，他也没有细打听他去了哪，今日怎么就这样回来了？听到他的话，李寒和邹小虎溜溜进来，站在门口，他们刚刚进京就闯祸了，看着阎云舟沉着的脸色，谁也不敢出声。
想起刚才那几日，宁咎很显然还是余怒未消，简约将之前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几个杂碎，没抽死他们是我积德行善，你不要怪他们俩，他们是帮我。”
阎云舟看着这人闭了一下眼睛，半晌才从放才的后怕中缓过神儿来，手使劲儿点了一下宁咎的额头：
“你倒是还挺有义气的，你一个人在店里，对面那么多人，你就敢贸然动手？若是一个不长眼的伤了你呢？”
李寒听了这话瞬间放松了，王爷原来是因为这个寒着脸啊，那没事儿了。
不过，很显然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被揭过去：
“你们两个懂不懂轻重？即便他们对本王出言不逊，也有顺天府，边境大将回京第一日，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要不到明日，参奏你们的折子就会堆满陛下的御案。”
阎云舟被这事儿气的眼睛都有些发花，这个事儿是对方理亏，宁咎是他的王妃，又同样被骂，尚有辩解的余地，但是眼前这两人都是边疆的将领，多少双眼睛盯着，这般莽撞行事，岂不是授人以柄？

第128章 下跪求婚
宁咎今日也是气糊涂了,也知道边境将领的身份在这个时候本就相对敏感，看着阎云舟的脸色都变了，就知道这个事儿处理不好确实惹麻烦。
“这事儿是因我而起,明日我上朝和陛下请罪,不过请罪归请罪,这大梁的律法也规定了咒骂一品亲王是什么罪名吧？那几家的杂碎也别想落下什么好来。”
阎云舟看着他这锱铢必较的样子到底还是笑了一下，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出声：
“我陪你一同去。”
宁咎一下抽回了手：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不许去，在家好好歇着。”
李寒和邹小虎垂手而立，站在屋内听着两人打情骂俏,被塞了满满一嘴的狗粮之后，得了阎云舟的话：
“行了,你们两个刚回京赶紧回府吧,回去便写好请罪折递上去。”
“是，王爷。”
他们二人走了，宁咎还余怒未消,今日他是去取戒指的，想着今日和这人求婚，却不想碰到了这样的事儿，真的影响心情，看着阎云舟的脸色也不好他才开口：
“是不是不舒服了,怎么睡了一觉反而脸色差了下来？”
“可能是要下雨了。”
宁咎下意识看了看外面，他倒是没有注意,不过今天确实是格外的闷热：
“膝盖不舒服？”
阎云舟老实地点头,没了之前的那种强撑,他其实还挺喜欢让宁咎紧张他的,果然,宁咎立刻去掀他的裤脚,眼底都是心疼和担心：
“我给你用药油揉揉，没事儿啊，再忍忍。”
阎云舟靠在床头，腿弯搭在宁咎的双腿上，看着那人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心中就像是被什么胀满一样，满足，窝心，宁咎一边帮他揉一边出声：
“手术的事儿我和杨生提过了，他说你现在的气血还是不行，很难负荷开刀，所以这两个月怕是不能给你做手术，还是要养养才行。
不过他倒是提到了从前先帝时期的一位太医院的院长，说那位老先生有一种针法对补气益血很有效果，只是他已经告老多年，之前去他的家乡寻也没有寻到。”
宁咎是外科医生，对于治理病灶是有一套，但若论这调养身体，对他现在来说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现代他大手一挥就可以开药，但是到了现在轮到用中药的时候，他便没了法子，还是只能指望杨生和太医他们。
“你说的是黄老先生吧？”
“你也知道？”
“嗯，之前太医院的人也说黄老的针对我有用，也曾去找过，只是黄老常年在山中采药，一直也没有寻到。
算了，总之你回来了，我现在少走些也无妨的，不用着急，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阎云舟也想得开，总之他现在该做的都做完了，只要日日有宁咎陪在他身边，他觉得怎么过都好。
宁咎瞥了他一眼：
“之前是谁答应我，以后带我去看雪山，看草原，看大江大河的？”
阎云舟顿了一下，随即心中有一抹愧疚闪过，宁咎看不得他这样，两句话便揭过了话题，但是阎云舟却一直记在了心里。
打了朝臣家的儿子，宁咎第二日不能再在家泡蘑菇了，怎么也要上朝，阎云舟拉着他嘱咐：
“煜安，到了朝堂你的态度也不必太过和软。”
宁咎一边穿朝服一边笑着看和那个躺在被窝里还不忘惦记他的人开口，笑道：
“好了好了我的王爷啊，我不会吃亏的。”
阎云舟也知道他的性子，也就放了手：
“那就好，我会让暗玄等在宫外。”
“行，不过说好了，这一次可别去接我了，等我回来还有一样东西给你看呢。”
宁咎去上朝，阎云舟便也没有继续睡，目送人出去之后便唤了人进来：
“王爷。”
“去将杨府医叫来。”
杨生以为阎云舟是不舒服，来的很快，还背着个大药箱，阎云舟招手让人过来：
“这边坐吧。”
“王爷可是身体不适？”
阎云舟摇了摇头，撑着起来一些：
“没有，叫你来只是问问，侯爷可有和你提过什么时候能手术的事儿？我的身体何时可以动刀？”
杨生还以为阎云舟是急着治疗，所以斟酌了一下词句：
“侯爷之前是说过想要在九月，十月的时候给您手术，但是我和几位太医都商议了一下，您的身子可能承受不住。
稳妥起见还是要调养半年才有些效果，只是侯爷说，入冬之后容易感染风寒，所以，冬日里不能开刀，可能要等明天开春以后了。”
阎云舟微微垂着眉眼，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只是轻轻摆手：
“知道了，今日本王问你的话，不必和侯爷提起。”
“是。”
此刻朝堂上可谓是分外的热闹，昨日被打的那三家苦主一到了殿上便是泣血陈情，其中最甚的自然是吴尚书：
“陛下，小儿是有莽撞失礼之处，但是宁侯和李将军这般当街殴打，这是无视礼法，无视衙门，这是将大梁的律例和陛下的颜面弃之不顾啊。”
大殿上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宁咎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上蹿下跳地参奏他，李彦自然是昨天就知道这个事儿了。
他就知道今日朝堂会是这样的局面，他坐着听了一圈那些老臣的泣泪之言之后，这才看向宁咎：
“宁侯对此如何言说？”
宁咎施施然地站出来：
“回陛下，臣教训吴公子几人并非藐视陛下，而是维护陛下和朝廷的颜面。”
“侯爷休要颠倒黑白。”
宁咎瞥了他一眼：
“颠倒黑白？好，那我们就从头说起，吴公子和周公子三人在包厢中高谈阔论的不是旁的事儿，正是前几日陛下下旨清查焰王府和周府土地一事。
周家公子对此事是怨愤满满，认为是我和王爷害了他们周家，咒骂王爷活不过今年冬天，辱骂本侯是个卖屁股的。
吴尚书，您是礼部尚书，教出这样的儿子来，本侯替你管教这样的儿子，你就偷着乐便完了，非要这样大咧咧闹到御前，难不成你们吴家的礼仪是一脉相承，有什么样的爹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儿子来？”
“侯爷真是一张巧嘴啊，陛下，小儿绝不敢攀蔑政令，宁侯这是打了人，还要往旁人身上泼脏水。”
李彦摆了摆手：
“既然两方各有说辞，朕便给你们断一断官司，来人，去将昨日德宝楼的掌柜的带上来。”
天子问案，那掌柜的压力可想而知：
“不必紧张，昨日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一道来就好，但若有一字虚言便是欺君之罪。”
掌柜的偷瞄了一眼刚才见过的张公公，鼓起勇气将昨日的见闻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吴景澄本来看着他还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个掌柜的他早在昨天便命人打点过了，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翻供”：
“陛下，昨夜吴尚书送来了五千两银票，命草民将一切都推到侯爷的身上，草民不敢推脱便收了下来，这是银票，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还请陛下为草民做主啊。”
吴景澄已经面如土色，宁咎现在哪还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昨夜去德宝楼的可不止吴家一家，恐怕李彦的人也去了。
宁咎回府的时候可是满面春风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阎云舟刚从萱姐儿的院子出来，看见他便笑了：
“瞧着我们侯爷这样子，这是打了胜仗？”
宁咎立刻冲人走了过去，眉眼间的笑意止不住：
“从实招来，昨夜你是不是也派人去德宝楼了？”
阎云舟装傻：
“我怎么会派人去德宝楼？”
“你就装吧，那掌柜的敢在议政宫直接将吴老匹夫给他送银票的事儿都捅出来，这背后必然是陛下也着人去了，陛下想到了吴家会贿赂德宝楼的人，你这老狐狸还能想不到？”
今天早上这人还特意提点他不同放软态度，这明显就是对今日在朝堂上的事儿都心中有数了，阎云舟笑了笑：
“嗯，我们侯爷也不傻啊，这就猜到了？李寒几人如何发落了？”
宁咎是苦主便算了，但是李寒本就是随陛下一路从北境过来的，李彦不能偏私，总是会有些说法的：
“陛下罚他们在家抄律例了，不出意外，这几日都是在家，估计陛下也有意让他们避风头，倒是吴家没落下什么好下场，这个吴晗真是凭一己之力将他爹给拽下来了，不过一出手就是五千两，平时也定然是没少贪。”
阎云舟有些好笑：
“抄律例，这法子不像是陛下的，倒是洛月离那厮惯用的，吴家这是送上门去的肥羊，这件事儿后，土地清丈的障碍都会小不少，不会有人再没眼色地往陛下的刀口上撞了。”
说完他看向了宁咎：
“不提他们了，你说回来有东西要给我看，是什么？”
“哎呦，王爷心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晚上才能看。”
这一天下午宁咎就没有进屋来，不知道在外面忙乎什么，阎云舟午睡醒来都找不到人，倒是快晚膳的时候暗玄进屋，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手中抱着的托盘上正是准备的衣服：
“王爷，这是侯爷让您换上的。”
“他人呢？”
“侯爷说，晚膳的时候您就能看到他了。”
阎云舟失笑，不知道那人在弄什么，但是心中却多了几分期待，倒是由着人伺候换上了衣服，这套衣服的样式和那天在别院他穿的那身有些像，银丝暗纹长袍，配白玉腰带，外罩深红烟笼锦纱衣。
这颜色倒是比他寻常穿的鲜亮了很多，他这边刚换好衣服，外面的小厮便再次过来禀报：
“王爷，侯爷请您到偏厅用膳。”
暗玄笑着开口：
“王爷请。”
他扶着阎云舟出去，偏厅门口有两个侍卫把守，阎云舟到了门前其中一人上前一步：
“王爷，侯爷请您带上眼罩。”
说完便将一个黑纱眼罩双手奉上，阎云舟不知道宁咎这是在做什么，但还是听了他的话，将黑色的眼罩戴上了。
眼前是几级台阶，他腿脚不好又蒙了眼睛也没有擅动，只听眼前的门似乎被推开了，脚步声从里面传来，接着他的腰便被一个人搂住，耳边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我，抱你进去。”
宁咎附身揽住他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门在两人的身后关上，宁咎将人放在了一个椅子上，阎云舟对这样的事儿还挺新奇的，唇边是自然勾起的笑意：
“现在可以看了吗？”
“现在还不行，等一下啊。”
宁咎的脚步匆匆远了又近，将所有的窗帘都挂上了，过了片刻之后他才走到阎云舟的身后，凑到那人的耳边：
“一二三。”
摘下了他眼睛上的黑纱，黑暗的世界一下便照入了光亮，阎云舟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愣了片刻。
屋内的桌子上点了整整一圈的红色蜡烛，长长的桌子上铺满了红色的花瓣，精致的菜肴布满了桌子，桌子的中央有一个被红色花朵簇拥起来的精致木盒。
阎云舟饶是见多识广，这一幕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下意识去找身后的人，宁咎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和阎云舟的有些相似，他走到了桌子的边上，取过了那个精致的盒子，然后单膝跪在了阎云舟的身前。
阎云舟不知道这人怎么还跪下了，忙抬手去拉他，却被宁咎扣住了手腕，他望着这人那张挑不出任何缺点的脸，眼底都是爱意和柔和，他抬手翻开了手中精致的盒子，阎云舟这才看到里面是一对戒指？
宁咎的声音缓缓响起：
“瑾初，来到这个世界，我觉得最值得庆幸的事儿便是遇到了你，不，我现在觉得或许就是为了遇到你我才会跨越时空到这个地方。
余生漫漫，无论长短，我都会始终陪在你身边，往后余生我愿与你携手共度，共看日升月落，共度春夏寒暑，你若是愿意便点点头，好不好？”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儿，莫过于你心悦之人愿意和你携手余生，阎云舟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一般，浸入四肢百骸，看着眼前的宁咎他甚至眼眶都有些红，三年的时间他终于等来了漫长的以后，他没有犹豫地点了头，声音都有些激动的暗哑：
“好。”
这一个字便让宁咎的眼里仿佛绽放出了万千光华：
“按着我们那里的传统，你答应了，我要给你戴上戒指，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宁咎拿起了一枚戒指，执起了阎云舟的手，将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然后举起了盒子，阎云舟笑着也拿起了另一枚戒指，宁咎乖巧地伸出手：
“这根手指。”
他看着那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别提多满意了，戴好了戒指，阎云舟赶紧拉起了地上的人，眼睛还离不开手指地一个劲儿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戴这个手指的戒指到是第一次看见，是你们那里的习俗吗？”
大梁男子手上的饰品多数都是戴在大拇指上，戴在无名指上的好似还真没有，宁咎笑着坐在了他身边，给这人好好科普了一下：
“在我们那里，结了婚的人戴戒指都要戴在这个手指上，别人只要看到你这个手指上戴了戒指就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阎云舟微微睁大双眼听他的话：
“这倒是好办法，你这些日子老是往外面跑就是为了这个戒指吧？”
宁咎挑眉：
“那是，你就没看出这戒指很别致，很有设计感，很特别吗？”
阎云舟哪敢不顺着他的话说：
“是，看出来了，这戒指巧夺天工，一看就是名家之手。”
宁咎被他的彩虹屁吹的都有些飘飘然了：
“你看你手上这戒指上镶嵌的，这在我们那里叫做钻石，代表永恒的爱，结婚的时候要买钻戒的，代表一生一世。”
听他这么一说，阎云舟将手凑到了眼前仔细端详手中的戒指，这石头他平常确实是很少见：
“闪吧？”
“嗯，是闪，平常没怎么见到过，你找来的？”
“是啊，找了很多的地方呢，这钻石最难的是切割，好在找了一个老师傅有办法，切的没有我们那里的好，但是也不错了，胜在够大。”
阎云舟看着手中的戒指越是看便越是满意，唇边的笑意让宁咎觉得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再和我说说你们那里的风俗，你方才为什么跪下啊？”
他很喜欢听宁咎将他那边的事儿，尤其是现在。
宁咎看向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因为我们那里男的和媳妇儿求婚都是单膝跪地的，这叫重视。”
阎云舟的面色瞬间变了一下，看着这笑的贼兮兮的人磨了磨后槽牙：
“媳妇儿？”
宁咎才不怕他，仰着脖子：
“是啊，我都给你跪下了，还不给我当媳妇？”
阎云舟没好气地开口，冷哼开口：
“哼，给本王跪下的人多了。”
他觉得最近他应该振振夫纲了，这狼崽子都要上天了。
宁咎赶紧抬手给他布菜：
“是是是，王爷是谁啊，来，吃菜，一会儿都凉了，好在我用了锅子。”
除了宁咎回来的那天，还没有哪天让阎云舟比今天还高兴呢，宁咎拿过了一个酒杯，是他命人专门为今天这顿饭烧制的高脚杯：
“这也是你们那的？”
“自然，这个叫高脚杯，精致吧？好看吧？”
宁咎拿过了一瓶酒，这是你特意去阎云舟的库房找来的，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阎云舟看到这酒的时候笑了：
“你倒是挺会找的。”
“那是，这可是我家，我还不得把家底儿都捯饬清楚？”
这一句“这是我家”很显然让阎云舟听着浑身都舒坦：
“嗯，王妃知道持家便好。”
宁咎起身倒酒，听到这话但笑不语，这人还真是小心眼，这会儿就开始用王妃回敬他的媳妇儿了。
“我们那就是用这种杯子喝葡萄酒的，来，我们喝一杯。”
宁咎笑着举杯，阎云舟也配合他，两人的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阎云舟因为身体的关系，倒是很少喝酒了。
“只此一杯，剩下的都是我的。”
阎云舟却一把夺过了酒瓶：
“人不大，酒瘾不少，三杯。”
宁咎少见他这么幼稚又贪杯的时候，考量了一下那酒的度数和他的身体，难得今天高兴；
“好吧，三杯就三杯，不能再多了。”
阎云舟似乎很喜欢这个杯子，总是放在手中把玩着儿，宁咎好笑但是心中也挺开心在，两人再干一杯之后阎云舟忽然出声：
“煜安，等我们这一次拜堂之后，出京去走走吧。”
宁咎忽然抬头：
“现在？”
阎云舟点头，今日他问了杨生之后也想了很久的时间，他其实知道宁咎给他做手术心理压力很大，他也不知道后续他能恢复成什么样子，不如趁着现在陪宁咎出去走走。
宁咎抬头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
“你现在要先养身体，我们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呢。”
阎云舟回握住了他的手：
“今日我问了杨生，他说我现在短时间也不适合做手术，可能要等到明年了，手术之后短时间估计也不能出去。
从你到这里到现在，不是窝在王府便是跟着我四处打仗，也没有四处看看，不如我们不等了，现在我便带你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好不好？”
宁咎想起来他早上说过的话，是不是因为那句话，让阎云舟觉得有些愧疚了？
“是因为我早上的话吗？我不着急出去，现在什么也没有你身体重要。”
“我没事儿，虽然走不了多远，但是我看着你出去转转也挺好，养身子，在哪不是都一样吗？”
或许是从前拜堂的事儿，或许是这三年的离别，阎云舟不愿意将所有的事儿都推到以后，他不想留下任何的遗憾。
宁咎似乎也有些明白他的心态了，这半年确实很难动手术，若是出去能安养着，倒是也行，但是江南不行：
“江南这个时候多雨，你腿上如何受得了，就是去也要换个地方。”

第129章 小车车？
宁咎和阎云舟一同从温泉里面出来,宁咎用毛巾擦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笑着开口：
“还是短头发舒服啊，一下就擦干了,不过我还挺喜欢之前你帮我擦长头发那种感觉的。”
从前用宁咎那身子的时候他不会打理头发,次次洗了头发都是阎云舟帮他擦干,他现在都还记得他躺在他腿上，他帮他擦头发的那种感觉，阎云舟坐在榻边看着他那根根立的头发，笑了笑：
“那就把头发留长吧。”
宁咎笑着凑到床上,手搂住了阎云舟的腰：
“此等良辰美景，我们不做点儿什么吗？”
阎云舟低着眉眼瞧他,手指在他的额头上点了点,眼底带着最原始的欲望：
“王妃说的是。”
虽然不是洞房花烛，但是今日这求婚成功，戴了戒指怎么说也算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了,宁咎跃跃欲试地不老实，大家都是男人，要说没个犯上作乱的心思那是假的，阎云舟哪还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在宁咎再一次想要翻身的时候，阎云舟的手在宁咎手肘的位置轻轻一捏,宁咎两只手臂便麻的撑不住身子，“啪”的一下趴在了阎云舟的身上,他瞪着两只眼睛：
“你使诈。”
男人带着喘息的笑声传到了宁咎的耳朵里：
“兵不厌诈。”
要真的论身手,就算阎云舟现在身体不好,但是对付宁咎还是有富裕的,宁咎也并不可能真的和他打一架争个长短,以至于今天他的命运,依旧是“王妃”。
说起来其实两个人的频率并不高，阎云舟的吻一点点落在了宁咎的脸颊和唇上，他的动作细缓，透着无尽的爱惜和珍视，事后躺在榻上两人的身上都出了一身的汗，阎云舟的喘息声有些粗重，抱着怀里的人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这个动作倒是逗笑了宁咎，这是哄孩子呢？他笑着开口打趣：
“王爷宝刀未老啊？”
阎云舟睁开眼睛，似笑非笑：
“我老？”
“不老，正当年。”
离六月一日这天是越来越近了，焰亲王府的请帖已经一一发到各个府上，这三年多下来，算起来这已经是焰亲王第三次成亲了，成亲的对象却都是一人？朝中同僚也难免会彼此多聊上两句：
“三年前城破那日，王妃重伤，这焰亲王便借由冲喜又办了一场喜事儿，但是现在这宁侯爷好好的回来了，这怎么还办？”
“是这个道理，不知这焰亲王为何如此热衷拜堂成亲，而且这一次可是广下请帖。”
虽然是成了两次的亲，但是这请帖确实是第一次递到各个府中，第一次成亲的时候是因为李启赐婚，焰王府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这场婚礼，但是毕竟是陛下赐婚，阎云舟再是不愿，也要将人给迎进门，文武百官即便是没有收到请柬也要到场。
第二次成婚其实大多数的人也只是知道焰王府办了一场喜事儿冲喜，毕竟那日正是城破之日，家家关门闭户，这些朝臣不是被困在家中就是被关在宫中，哪能去观礼啊？所以算来算去的，这时隔三年却是第一次收到正式的请柬。
“陛下都言说明日要去吃喜酒了，想来王爷这也是想弥补一次当年的遗憾吧。”
说话的是个年岁颇大的朝臣，显然当年的那场婚礼他还记得。
这几日宁咎便绞着脑汁儿想去哪，看着阎云舟的意思，是势必要带他出去了，他也想到恐怕是他那天早上的话那人听着心中愧疚了，但是现在也拒绝不得了，免得那人又多想。
“王爷，侯爷，再试一下喜服吧，若是不合身也好赶紧去修改。”
阎云舟午睡起来，闫贺文便带来了喜服，宁咎颇有兴致地凑过去瞧着：
“这做工可真精巧，这绣的是金线？你快来试试，我都没有看过你穿这喜服的样子。”
第一次见阎云舟，那人的排场可是大着呢，阎云舟就知道他要翻旧账，忙撑着起身：
“是，遵侯爷命。”
这喜服通体都是用上好的缎料做底，绣进去的丝线是极轻极细的蚕丝线，丝线中还混入了些鸟羽，显得光泽更盛，这一身喜服矜贵非常，宁咎由着人伺候穿上这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瞧了又瞧，看完了自己便去看身边的人。
这一眼过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那人的样貌从来都是一等一的，只是阎云舟平素穿的大多是些玄色，靛色之类的深色，身上少有明亮之色，此刻这红色的喜服一上身，便像是一块儿经年雕琢的美玉终于掀开了遮着它的布巾一样，那华贵的气度，俊朗的样貌便再也无从遮掩。
白玉腰带束着那人劲瘦的腰肢，宁咎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阎云舟自是注意到了他那赤裸裸盯在他身上的目光，笑着走近：
“侯爷的眼神儿是要将我吞了啊？”
宁咎回神儿白了他一眼，一扬眉开口：
“我的人，我看看怎么了？”
阎云舟朗声笑出声，微微抬了一下手臂：
“怎么敢怎么？随便看。”
正式拜堂的这一天，焰王府热闹非凡，就说那膳房吧，几乎是从凌晨起来便开始忙了，上一次来观礼的朝臣别说是一口菜了，就是一口喜酒都没捞到，很显然，这一次焰王府开的可是大宴。
毕竟是再一次拜堂，宁咎又心疼阎云舟，这接亲的环节便没有必要再来一次了，从日头升起来开始，王府门前的宾客便是络绎不绝。
这一早，宁咎醒来的时候脑袋正扎在阎云舟的颈窝间，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鼻息间便已经闻到了香味儿，手下意识搂住身边的人，声音还带着初醒的迷蒙：
“好香，是炖肉的味儿。”
阎云舟也睁开了眼睛，一侧头便能看见身边这睡的四仰八叉的人：
“今儿是侯爷大喜的日子，厨房早就起来忙活了。”
宁咎唇边的弧度根本就压不下去，凑到那人的脖颈间便亲了亲，阎云舟脖子怕痒，手拎住了宁咎的后脖领：
“大早上的不许闹。”
宁咎笑嘻嘻地伸手探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阎云舟立刻擒住了他的手腕，转过来的神色带着丝丝警告，这一大早的若是要玩火，他可不保证会不会误了时辰。
好在宁咎就是逗逗他，骤然掀开了被子：
“起床，穿新衣服。”
这结婚当日一大早，夫夫二人从一个被窝爬出来去拜堂的，恐怕还是史无前例。
青华门外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马转出了角门，马上的人一身靛色束腰长衫，分外英挺，这不是旁人正是大梁的天子李彦，他出宫轻车简从，只有两个侍卫跟着，一个便是从他还是郡王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云从，此刻已经是大内统领了。
云从看了看现在这刚刚升上来的日头，没忍住问道：
“主子，现在就去王府是不是太早了点儿啊？”
这上门吃席的其实也讲究次序，这赶着大早上去的都是官儿小的，越是有些品级的越是要在后面登门，更何况这是他们陛下啊，合该是快拜堂的时候驾到才对啊。
李彦手中握着缰绳，清晨的风吹起了他的发带，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意味，他轻轻侧首，一个打马，那黑色的乌骓便向前窜去，声音混着风声一并传来：
“现在去老师的府上还能混个早膳。”
年轻的帝王在清晨的街道上打马而过，熟练地从洛府的后门进去，对于这位贵客的到来，很显然洛府的下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老师起身了吗？”
“回陛下，大人已经起来，正准备用早膳。”
李彦挥了挥手，独自进去，那天晚上他借着和宁咎喝酒的酒劲儿将藏在心里多年的话都说了出来。
那一晚的王府偏院，李彦一身的酒气像是一块儿狗皮膏药一样黏在洛月离的身上，嘴里嘟嘟囔囔的控诉：
“老师，为什么我一登基就什么都变了呢？彦儿没有了，就剩下了陛下，陛什么下？老师，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我对你早就不是什么对老师的感情了，我喜欢你，就像宁咎和阎哥那样的喜欢…”
那一晚他借着酒醉什么都说了，他现在都记得洛月离那渐渐苍白的脸色，所以第二日他怂了，只是当做不记得那一晚酒后的话，但是洛月离这一阵子对他更疏远了，从阎云舟的府上搬回来之后，每次晚上过来，外面的人都会告诉他洛大人已经睡了。
他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人气出什么毛病来，虽然不敢往屋子里面闯，但是他日日都来报到，今天是阎云舟和宁咎拜堂的日子，洛月离一定会到，他今天必须要和一老师一块儿出现在婚礼上。
现在不是晚上，就是门口的小厮也不能再用洛大人睡了来搪塞陛下了，李彦远远进门便看见了厅中坐在桌前的那人，这人都见到了，谁敢将他轰出去？他脸上热情洋溢，好似今天的新郎官是他一样：
“老师，气色看着好了不少。”
洛月离看着进来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就要起身给他行礼，李彦赶紧上前一步：
“老师，都说了私下不用行礼的，这早膳看着真香，老师不介意我也吃一口吧？”
洛月离这些日子的心情复杂难言，李彦对那天晚上的事儿只推脱不记得了，但是他教出来的混小子，他哪能不清楚？若是那晚他态度松动，李彦便会乘胜追击，若是他不肯，他就借着酒醉说不记得了，心眼子和他玩的明明白白的。
“臣介意陛下还能出去吗？”
李彦不客气地坐下，还委委屈屈的：
“老师介意我就不吃，就坐下看着你吃呗。”
洛月离只觉得额角都突突跳：
“还不给陛下上筷子。”
“是，是。”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洛月离也更衣准备去焰王府了，但是他这一出门身后还跟着一条尊贵的尾巴，李彦一路跟到了门外，看着那宽敞舒适的轿子再一次厚着脸皮开口：
“老师我是骑马来的，人家大人去都有轿子，我这好歹是个天子，就这么走单骑去有点儿太没有排场了，你这轿子就挺好，我跟你蹭一下吧？”
洛月离瞥了他一眼，没有说别的，他此刻就是说了，这人也有一百个理由等着他，未达目的坚持不懈，可算是李彦的一个优点，只是现在这优点用在了他身上。
此刻王府的内室中，宁咎和阎云舟都换好了喜服，宁咎整理了一下衣摆，看着时辰，这个时辰外面来的大人需得亲自去迎了，他直接开口：
“你先在屋里歇歇，我去门口招呼宾客。”
还不等他出去，就被一个沉着的声音给叫住了：
“回来。”
宁咎站住脚步回头，就见阎云舟微微挑眉：
“我王府迎娶王妃还能让王妃亲自出去招呼宾客？”
宁咎笑了，走了过去：
“我这个人颇为能干，这招待宾客自然是可以代劳的，王爷歇着就好，保管不会怠慢任何一位大人。”
阎云舟的手在他的腰间捏了一下，宁咎立刻跳着跑开：
“哎哎哎，别动，别给我衣服捏坏了。”
“我同你一起去。”
最后在宁咎控诉的眼神下，阎云舟还是出了院子，今天这日子他怎么可能不在？
礼单一张一张地被送进来，贺礼一箱一箱地被抬进来，宁咎一路走一路看，总有一种“我发财了”的感觉：
“哎，你说这多办两回婚礼也好啊，这礼都多收了好些。”
身边那人撇过来了一眼：
“瞧你这点儿出息。”
他们到门前没一会儿，洛月离的车架便到了，门口的几位大人还在寒暄，也慢了两分脚步等着洛月离，毕竟洛月离是户部尚书，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又有最近的清丈土地的事儿在，谁都会多卖他两分面子。
却不想那车架的门开了，率先下来的人不是洛月离，竟然是李彦？李彦没有管这是王府大门口，转过身便抬手要扶里面的人出来。
洛月离看着外面伸过来的那只手臂，到底还是伸手搭了上去，这一幕在众朝臣的眼中自然各有一番解读了，但是无论怎么读，他们都明白了，这位户部尚书虽然没有得了太傅的头衔，但是依旧简在帝心。
阎云舟和宁咎对视了一眼，都笑着迎了过去，李彦转身便看见了王府门前那堪称一双璧人的夫夫二人，这一身红色的喜服穿在身上，衬的阎云舟的气色都好多了。
门口众人纷纷行礼，李彦笑着摆手：
“朕今日就是蹭喜酒的，诸位都不必多礼。”
吉时将近，阎云舟和宁咎都回到了厅堂之中，李彦拒绝了上座，只是坐在了观礼席的首位，还非拉着洛月离和他同坐。
那上面摆放的正是先焰王和焰王妃的牌位：
“一拜天地。”
两人均向着外面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虽然迟了一些，但是他们终究还是一同拜了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唱喝的声音响起，阎云舟的眼前闪过三年前他抱着宁咎的画面，而宁咎脑海中闪过的则是第一次他和大公鸡夫妻对拜的场景，脑海中的画面终究还是被眼前之人的容颜所取代，他们终究是一块儿完成了这人生中最重要的礼仪。
寻常人结婚，新娘要被送入洞房，而新郎要在外面招待宾客，但是宁咎和阎云舟自然不需要，礼成之后，宫中的内侍官便到了，带来的正是苏太后的赏赐，在这之后这宴席才正式开始。
阎云舟身边追随的武将多，加上这个月北境的几个将军都回来述职，别的不提，这酒可是像水一样往里面抬，这北境的武将多半都是追随李彦打天下的，今日是高兴的日子，李彦更是率先打趣开口：
“阎哥身子不好，不可灌酒，但是今日能不能喝的赢宁侯，可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宁侯今日我们得不醉不归。”
“就是，从前在军中都没机会和宁公子喝。”
这几个武将都是当年一同打仗的，言语之间还有下意识叫宁公子的，宁咎听着倒是也倍感亲切，他也敞开了放话：
“都放马过来，喝酒我还没怕过谁呢。”
这可是他自己的身体，正儿八经的青岛不倒他不倒，雪花不飘他不飘，朝中有些朝臣还依稀记得三年多前，在阎云舟的生辰宴上，宁咎将当年的户部尚书李坤喝成了什么德行？直接就将户部尚书给喝废了。
阎云舟倒是乐的清闲，坐在一旁和李彦还有洛月离说话，真就没有一点儿要是上去分担大的意思，洛月离刚刚拆线没几天，李彦也不让他碰酒，他便笑着打趣：
“你还真是清闲啊，不怕一会儿他真喝多了？”
阎云舟的目光始终追随在那被围绕在人群中间的人：
“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今日不醉何时醉？”
宁咎确实是好酒量，但是也架不住这一群一群的人灌，这场宴席散去的时候，他现在比雪花都飘了，阎云舟笑着揽着他的腰：
“这次尽兴了？”
宁咎的脸红扑扑的，人靠在阎云舟的身上，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的手紧紧拉着阎云舟，因为喝多了酒，眼睛水汪汪的，瞧着就想让人欺负一下：
“没良心，我是为了谁喝这么多的？”
阎云舟捏住了那只点着他心口的手，心都软了一片，手捏了一下宁咎红红的脸：
“为我，乖，我们先回去喝点儿醒酒汤。”
两人刚刚要回去，就见李彦竟然在回去的路上等着他们：
“陛下？”
李彦是特意避开洛月离过来的：
“阎哥你们真的最近就要离京吗？”
阎云舟点了点头：
“是，我也的腿现在也不能动刀，正好想着趁着这个时候带他出去转转。”
李彦也不啰嗦，直入正题：
“阎哥，我也不瞒你们了，我和老师摊牌了，但是他现在很是疏远我，你们离京后我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赶紧，趁着你们还没走，给我出出主意吧？”
宁咎和阎云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意味，他们就说嘛，从那天吃了烤肉之后，这两个人就不太对头的样子。
三个人到了阎云舟的院子落座，宁咎抱着一大碗醒酒汤，酒精让他的精神有些兴奋，越发抑制不住那基因里刻着的八卦因子了，倒是阎云舟先开口：
“陛下既然说了，那臣倒是有两个问题想要问问。”
李彦立刻点头：
“你问。”
阎云舟为他倒了一杯清茶，缓缓开口：
“在我看来，洛月离对陛下也未必就没那个心思，但是他先是你的老师，处处以你为先，若是让他骤然答应与你恐怕不容易，他的顾虑太多，陛下身系社稷，这后宫如今空置，但是以后呢？若是陛下有了后妃有了皇后，洛月离又将如何自处？
这万里江山总要后继有人，陛下为了心中所爱又能做到哪一步呢？洛月离看着你长大，这些他都会为你考虑，反倒是会将自己的感情放在这所有的考量后面。”
李彦立刻开口：
“我已经想好了，即便老师不答应我，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后妃，更不会立后，这江山姓李，却未必一定要是我的皇子继位，三哥的孩子一样是父皇的皇孙，等过两年，朝局稳定之后，我便会挑一个能成器的过继宫中。”
宁咎抱着碗，脑袋在阎云舟和李彦之间来回摆动，红扑扑的脸，水汪汪的眼睛，活像是谁家的猫儿，他忽然举手：
“我有话说。”
那两人都转过了头，李彦知道宁咎有时候的点子很多，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宁咎放下了碗，手搬着屁股下的凳子凑到了李彦的身边，拿出了他那看了多年宫廷剧，家庭伦理剧的经验开口：
“陛下你知道吗？很多情侣没有走在一起都是因为世俗的压力还有长辈的压力，洛月离是你老师，又是男人，这两点都足够让他顾忌吧？他会想，朝臣不同意怎么办？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这压力太大了，朝臣那边我们暂且不谈，但是长辈这一块儿你要是能搞定苏太后，这事儿就成了一半儿。”
当初小燕子差点儿没有嫁给永琪是为啥？还不是因为甄嬛不同意？现在这皇家最大的长辈就是苏太后，若是她都没有意见，那洛月离的心理负担能轻一半儿。
阎云舟就坐在对面，满脸笑意地看着给李彦出主意的人，你别说，这一细想，这倒是个办法，让李彦先去搞定苏太后，亏他想得出来。

第130章 没有什么是苦肉计解决不了的
这一晚宁咎拉着李彦传授了不少他那些年在偶像剧中得来的经验,就在李彦正在为洛月离不怎么和他亲近，不愿意搭理他而苦恼的时候，宁咎露出了绝杀一样的笑意,说上头了之后一碗干了醒酒汤：
“这个事儿还真有办法。”
李彦立刻来了精神,眼神期盼地看着宁咎：
“什么办法？”
宁咎凑近他出声：
“根据我多年看剧的经验,没有什么矛盾是一个苦肉计解决不了的，洛月离不是真的不想理你，他只是顾忌太多，又碍于身份,他对你的在乎这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你实在不行只能耍个阴招了,装病。”
一句话出口,阎云舟剜了他一眼，但是李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模样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是啊，小时候他一生病，洛月离衣不解带地在他的身边陪着，哄他喝药，那个时候的老师会变得异常的好说话。
李彦这一晚上实在是“收获颇丰”,走之前甚至客气地和宁咎微微拱手，宁咎笑眯眯：
“等陛下的好消息。”
李彦走后,阎云舟一把便胡噜了一下宁咎的脑袋：
“你可真是胆子不小,什么主意你都敢出。”
宁咎赶紧拿下了他的手：
“别动,别动,我头晕的想吐。”
阎云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跟我也演上苦肉计了？”
他的话刚落下,宁咎就跌跌撞撞起身跑到了外面去吐,阎云舟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干呕声，立刻撑着站起了身，出门的时候好悬没有拌在门槛上，宁咎到底还是吐出来了，今晚实在是喝的太多了。
阎云舟到他身边，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面上有些紧张和担忧：
“怎么样？”
宁咎却颇为傲娇地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哼，我演苦肉计呢，王爷不用担心。”
这记仇又小心眼儿的样子让阎云舟好笑还心疼：
“我错了，不乱说话了，快进去吧，这会儿晚上风凉，吹了风再着了寒。”
吐过之后胃里那股子翻腾感好了不少，宁咎漱口之后歪在了椅子上，吐的滋味儿真是谁吐谁知道啊，太难受了，他胃里的毛现在都不顺了。
看他这样阎云舟也后悔今晚让他这样放肆地喝酒了：
“让杨生过来看看吧，胃里有没有不舒服？”
宁咎摆了摆手：
“没事儿，一会儿喝点儿热汤就好了。”
这一晚因为宁咎喝撂倒了，倒是安生了一晚上，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件。
半月之后，一个车队行驶在了京外的官道上，那中间的车架瞧着也不似多奢华，没有多余的装饰却低调内敛，只是车队中随队的马匹各个精壮，侍从虽然穿着简单，看着便不是普通人。
城墙之上，一身便服的李彦站在洛月离的身边，目光目送那辆已经渐渐走远的车架，眼底难掩钦羡之色，到底是没有忍住开口：
“我还真是很羡慕阎哥他们。”
他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此生恐怕都不可能如阎云舟这样潇洒地携着所爱之人去那广阔的天地了，洛月离同样看着那辆马车，声音随着城楼上的风飘到了李彦的耳中：
“他苦了那么多年，一个人撑了那么多年，如今也该苦尽甘来了。”
算起来，阎云舟年少之时过的肆意洒脱，说是鲜衣怒马也不为过，但是后来父兄皆过世，先皇也走了，那个少年郎终究是成长成了那独自撑起一方天地的焰亲王，好在现在戎马半生遇到了宁咎，才真正有了归属。
远处轿厢中宁咎卷起了车窗的帘子，悠闲地靠在车架中的软塌上，时不时张嘴，一旁的阎云舟便将剥好的葡萄喂给他，宁咎好似是养尊处优的大爷一样，笑着抬起手指勾了一下身边人的下巴：
“嗯，秀色可餐。”
阎云舟反手就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宁咎翻身起来，手拍了拍这车架：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车现在没有那么颠了？”
阎云舟也看了看身下，前两日宁咎日日出府，说是要做什么“减震”，他也没太听懂，但是这一次上车之后他确实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随着车在行驶，这车厢好像在上下煽动，却不颠了。
“确实舒服了不少，你是怎么做的？”
宁咎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葡萄，眉眼间的得意之色掩饰不住：
“很简单，我让工匠在这车的底下多加了几个硬弹簧，在不损害稳定性的情况下，让车架有个缓冲。”
宁咎还和阎云舟比划了一下弹簧是什么意思，阎云舟有些好奇：
“你们那的车就是用弹簧的？”
宁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的比弹簧要高级，叫减震器，哎，可惜是来了这里，若是你能和我回去，我带你坐坐我的奥迪A6，比这个舒服多了。”
言语中难掩感慨，其实宁咎有时候也在想，他都能到这里来，那阎云舟没准也能和他到现代，若是真的到了现代，他这身子去医院好好治一治，至少比现在是要好多了。
阎云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是不是想家了？”
宁咎独自一个人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午夜梦回也会想起自己的家人吧，说起来这人好像很少和他说起他家中的事儿。
宁咎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多了，笑着捏了捏他的手：
“没有，我家里也没啥人了，我父母在我刚上班不久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
“车祸？”
阎云舟不太理解，宁咎这才想起来在，这个时代没有车祸这一说：
“在我们那，车开起来的速度是很快的，车撞到人，车撞到车都是车祸，我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放在现在来说，嗯，算是国子监中的先生吧，他们在一块儿出去开会的时候发生了车祸，我收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阎云舟的神色微凝，眼底心疼之色明显，这样突然，宁咎当年得多伤心，他下意识收紧了宁咎的手，宁咎松了一下神色，回握了他：
“我父母都是家中的独生子，连亲的兄弟姐妹都没有，我外婆和爷爷走的早，我父母去世一年后我外公突发脑淤血没了，家里只剩下了奶奶，后来又过了三年奶奶也走了，所以我家里倒是也没有什么人了。”
这其实也是他能义无反顾在回去之后执意回来再找阎云舟的原因，在那边他真算是了无牵挂了。
阎云舟将人搂到了怀里，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宁咎看着他想安慰自己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也颇为配合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这下可让阎云舟更心疼了，将人抱在怀里拍了又拍。
宁咎凑到那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好了，过去的时间久了，我也想开了，再说，经过我到这里这么离奇的事儿之后，我也在想，没准我爸妈只是在我们那里去世了，他们的灵魂可能也在某一个并列的时空中活了下来。”
提起父母，宁咎面上的神色和暖了不少：
“他们两个明明都已经有我这么大的儿子了，但是感情还是好的像是小夫妻一样，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家我是多余的。
我爸若是学校有事儿加班，我妈下了班就会去陪他，两个人一块儿去学校食堂吃饭，饭后还能散个步，在学校都曾经留下过一段佳话，留我自己在家自己觅食，诸如此类的情况不胜枚举，他们两个一块儿走了，没准到了别的地方还能继续恩爱呢。”
阎云舟也轻轻笑了，这么一说宁咎的父母确实是十分的相爱：
“你能这样想也好，这世上的事儿啊都说不准，就像你能来到我的身边一样，他们也一定在另一个地方过的很好。”
宁咎看着阎云舟，想起了他来之前的事儿：
“我回来之前还特意去墓前看过他们，我和他们说了你，说了我们相识的过程，也说了我要去找你的决心，让他们保佑我可以顺利的回来，现在我真的回来了，他们一定是已经知道他们儿子找到靠谱的队友了。”
或许是医生的缘故，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又历经穿越时空这样离奇的事儿，宁咎比寻常的人都要洒脱很多，阎云舟缓缓开口：
“等我们到庆州安顿下来了，也要给你父母的灵位上个香才是。”
“好，听你的。”
为着这个去的地方他们还选了很久，阎云舟的关节不好，江南多雨自然是不行，再往南走便是烟瘴之地，也不利于休养，去蜀中路又太难走，最后便定下了庆州，庆州还是先帝在时从北牧的手中夺下来的。
千里水草地，这个时节正是一片碧色的草原，宁咎本身是南方人，也只是在小时候和父母出去旅游见过内蒙的草原，算起来都已经十七八年了，阎云舟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这一次出京不像从前去北境那样赶着时间，晚上也自然不用再住在车架上，他们沿途都会在附近的城镇留宿，虽然住的是最好的客栈，但是终究是不比王府，刚出京那两日还好，几天之后阎云舟的精神还是有些差了下去。
这天到周县的时候有些晚了，阎云舟窝在软塌上睡的迷糊，车架已经在客栈门口停下，宁咎轻轻凑了过去，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儿，那睡着的人幽幽转醒，声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
“到了？”
“嗯，累了吧，我抱你下去。”
阎云舟的身体还是有些不适合长时间在路上的，身上哪都觉得困乏，明明一日也没有做什么，但是人却觉得很累，他没有拒绝，由着宁咎抱他进去。
“这几天我们都不走了，就在这儿休养几日。”
定好的上房条件还是不错的，洗澡的水也已经送了进来，宁咎先帮阎云舟擦了背，看着那人身上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疤痕便是心下喟叹，虽然不止看过一次了，但是每一次看他都觉得阎云舟从前过的太不容易了。
宁咎其实身上也觉得发酸，虽然是有了所谓的减震吧，但是坐车终究是不舒服，阎云舟也看到他一直在揉脖子了，便拉着人出声：
“你不用日日陪着我在车架中，怪憋屈的，下次你去骑马吧，这天气还不是很热，跑跑马还有风，比坐车舒服。”
宁咎倒是也不矫情了：
“行，那我下次骑马，等你无聊了我再上去陪你聊天。”
阎云舟是真的累了，两个人躺在床上没说几句话他便昏沉地睡了过去。
这几日阎云舟的小腿有些浮肿，宁咎不敢让他多走，便准备留在客栈陪着他，倒是阎云舟整日赶他出去看看：
“煜安我真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而已，歇两天就好，你去多出去看看，忘了你出京的时候答应陛下什么了？”
走之前宁咎还答应了李彦每到一个地方就帮他多考察一下民情，及时上折子呢。
“哼，你倒是记得清楚。”
阎云舟下午睡觉的时候，宁咎才带上几个人去逛县城，这才发现这县城好真是挺热闹，而且有些奇怪，这其他的县城都是吃的饭馆，住的客栈多，这个周县却满街道都是开的药铺。
宁咎忍不住便问了一句：
“这街上药铺这么怎么多啊？有这么多人买药吗？”
他们出来的时候找了一个客栈的小二跟着，也算是有个向导，那小二笑着开口：
“贵人们有所不知，这些药店不是卖药给别人的，而多是收药材的铺子，咱们县的北边是小青山，盛产各样的药材，这平常不少人都会到山上去采药，卖给各个收药的药铺，一年下来比种地还要能多赚上不少呢。”
宁咎来了兴致，一连走了几个药铺，他们这一行人衣着穿戴具是不俗，客栈的老板自然也热情：
“贵人是外地人吧？我们这里的蛇蜕可算是最好的，贵人可要带上一些？”
宁咎看了看这家店铺中蛇蜕，黄颔蛇骨很多，想来那小青山上不光草药多，应该蛇也多：
“给我挑点儿上等的。”
“好嘞，贵人是刚来吧，不妨在我们这儿多住几日，过两日这镇上要来名家医师义诊呢，是我们这儿最热闹的时候了。”
宁咎抬眼：
“义诊？”
“对啊，我们周县靠山吃山，药材多，每年都有外面的客商从我们这里收药材，还有几个悬壶世家，他们一般都是六月到六月中旬的时候来，来了除了要些药材还会开几日的义诊，不要钱，每次这个时候，整个县城的人恨不得都去排队。”
宁咎也是大夫，对能义诊的医者从心里便是尊重的：
“多谢掌柜的了，过两日我也去瞧瞧热闹。”
“贵人若是想把脉可要早点儿，天不亮就去排队，我听我们东家说，这一次来的有一位是从前宫里太医的亲传弟子。”
宁咎出手大方，不但结了药钱还多给了一些，那掌柜的投桃报李，也多说了两句。
宫里太医的亲传弟子？宁咎忽然想起了之前杨生的话，他们之前一直找的不就是从前太医院的太医吗？
“你可知道是哪位太医的弟子？”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宁咎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阎云舟应该醒了，他吩咐了一声闫贺文：
“闫管家你去找人打听一下，过几日来的人有没有可能是黄太医的弟子。”
闫贺文也知道其中厉害，立刻便出去办差了，宁咎回去的时候阎云舟已经起身了，正坐在院子中喝茶等他。
他立刻凑了过去，将方才的事儿说了一遍，眼底多了几分的希冀：
“这周县看来是个药材集散的地方，六月是来往药材商人最多的时候，你们之前找黄老的时候，不是说他经常在外面采药行踪不定吗？这小青山看来盛产药材啊，他或许就在附近采药也说不准啊？”
阎云舟倒是听说过周县：
“倒是也有可能，不过黄老行踪飘忽，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
他不想宁咎燃气太大的希望最后又失望，宁咎笑了：
“我知道的，有黄老最好，就是没有我也有办法帮你医治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宁咎对过两天的义诊还是上心了，开始义诊从子时开始他便让暗玄派人去几个药堂门口排队了，闫贺文这几日更是撒出了人手在外面打听，总算是打听出了些眉目。
进来回话的时候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好像都少了几条：
“王爷，侯爷，打听到了，益禾堂明日坐诊的大夫姓良，是兆安人士，和黄老的妻子是同乡同性，良氏一族也是世代行医的杏林世家，这位良大夫即便不是黄老的弟子，恐怕也会和黄老有些亲戚关系。”
宁咎看向阎云舟的目光都亮了，三天义诊他就不去凑热闹了，他让人盯住了良大夫，准备义诊结束的时候再亲自登门去问。
修养了两天阎云舟小腿上好了不少：
“今日我陪你同去吧。”
宁咎没有拒绝，若是这个良大夫真的有些本事，给阎云舟瞧瞧倒是也好。
他们清晨便去了益禾堂，良羽已经收拾行装和采购的药材装车准备回山庄了，听到通传本想让人回绝，但是耐不住益禾堂掌柜的商量：
“良大夫，门口的人一看便是贵人，我瞧着脸色也太好，似是久病之人，您还是去看一眼吧。”
阎云舟坐在侧堂上不疾不徐，倒是宁咎频频在向后看，没一会儿一个一身麻布青衫的清瘦男子从后堂转了过来，只一眼，那男子的脸色便变了一下，随即两步上前：
“王爷？您可是焰亲王？”
宁咎愣了一下随即便有些喜色，这人认识阎云舟，那必然是和黄老有关系了，阎云舟看了看眼前的人，倒是不记得见过他：
“良大夫如何认得本王？”
良羽忙俯身行礼：
“草民曾在宫中见到过您，那个时候草民还是太医院的一个小医徒，王爷不记得草民也是应该。”
那个时候他还随姑爷爷在宫中当差，时常能看到进宫的王府二少爷，当年的二少爷如今可不正是位极人臣的焰亲王。
宁咎立刻出声：
“你和黄太医可是熟识？”
良羽躬身开口，态度倒是不卑不亢：
“黄太医是草民的姑爷爷。”
宁咎拍了一下手，他怎么也没想到到了这周县，竟然能遇到这样巧的事儿：
“黄太医现在何处？可随你一道过来了？”
良羽瞧着阎云舟的脸色，便大概对他的身体有些判断：
“姑爷爷此刻应该就在小青山上，姑爷爷与我约定三日之后在小青山南面的镇子汇合，王爷是问医？草民可能斗胆为王爷切脉？”
阎云舟笑了笑：
“有劳良大夫了。”
他将手腕搭在了脉枕上，良羽坐下，指尖搭在了阎云舟的脉上，宁咎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画面他竟然无端有些紧张，目光不动声色地看着良羽的表情，生怕他一个皱眉。
从前他都是被人观察的那个人，今日当了一把病人家属才知道这是何种心情，
这脉良羽越把便越是心惊，他如何也想不到这权势熏天的焰亲王竟然病重如此，
“此值盛夏，王爷是否四肢多凉，畏寒怕冷？”
阎云舟点了点头：
“白日体凉，却夜间多汗？”
对面的人再一次点头，宁咎的手心都有些发冷汗了，直到良羽收了手宁咎才开口：
“王爷身子如何？”
良羽似有犹疑，倒是阎云舟笑了一下：
“本王的身子吓着先生了，但说无妨。”
“王爷的脉象沉，迟，细，弱占了齐全，按着王爷的年纪不当如此，当是从前有过数次气血之伤，一直都未曾养回，而从脉象上看，不光是细弱伤血，而且王爷体内似乎一直有寒气未除，此刻已侵入肌里，一般药恐难奏效。”
宁咎单刀直入：
“先生可有法子？”
良羽犹豫了片刻开口：
“王爷的身子当先除寒气，再扶阳气，单用药很难有理想的效果，倒是可以配合姑爷爷的针法，以针入药，或可奏效。”

第131章 病糊涂
官道上,那个车队再一次从周县出发，车架内，阎云舟斜倚在软榻上,手臂自然垂放在腰间,手一下一下摩擦着腰间的玉佩,抬眼看着那个从早上开始就坐在那里，不出去骑马，忧心忡忡的人。
他实在忍不住，凑过去拉了拉宁咎的手：
“好了,黄太医现在也见到了，这办法也说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从那天在益禾堂见到了良羽之后,他们便随良羽一同到了他和黄太医约好汇合的地方，昨晚黄秋生为阎云舟仔细把了脉，倒是提了一个方案,就是这个方案让宁咎定不下心来。
宁咎转过头：
“我不是怕你遭罪吗？我虽然不通中医，但是也听得明白黄太医的办法，他是要用重药的，先要排寒气，昨天晚上我单独去找了他,他也说这个法子人很遭罪，不亚于大病一场。”
阎云舟其实倒是没有将这些真的放在眼里：
“没事儿,我又不是娇气的姑娘,就是治疗的时候有些苦头,有什么吃不来的？”
他常年在军营中,身经百战,将苦痛看的没有那么厉害,反倒是还没治，就看着宁咎这个样子让他有些无奈。
宁咎撩起眼皮看了看那人：
“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黄太医早早就告老还乡了？”
昨日看着那小老头年岁也不大，至少比太医院很多胡子一大把的人看着都要年轻一些。
宁咎也是昨晚才在杨生那里知道了一些黄秋生的风格，黄家算是杏林世家，在西南那一代，那一带一贯是多烟瘴毒虫，所以黄家行医的路子有些奇特，喜用一些偏方和重药，甚至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阎云舟听他这么问便知道他一定是听说了什么，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杨生和你说的吧？黄老治病喜欢剑走偏锋，这样的行医方式在民间还好，在宫中便不是什么好事儿了，先皇一贯用人是是不拘一格，后来他身子不太好时，反倒是不喜欢太医院那说一分留三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方式，便将黄老提成了太医院的院正。
不过后来先皇走了，太医院中有几个针对黄太医的，好在是苏太后及时出面，允了黄老告老还乡的折子，这才让他平安回到了老家。”
宁咎讪笑出声：
“这太医院同行竞争还挺严重啊。”
阎云舟勾唇一笑开口：
“嫉贤妒能，在哪都有这样的人，这一次黄老肯和我们到庆州，倒是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出了周县一个多时辰便出了身后的那一片山，越是往庆州的方向走，这视野便越是宽阔，宁咎推开了这车门，山野中一片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透过车框映入眼帘，宛如铺展在碧蓝天空下的一幅绝美画卷。
夏日并不算太热的风吹进车内，带着一股淡淡大的青草香味，让人光是闻着便已沉醉其中，宁咎极目远眺，远处的天边飘散着几朵如棉花一般地云彩，这景色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阎云舟也好久没有这样的心情欣赏此等美景了，从前他去北境的路途中，倒是也偶尔会到庆州来，只是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少有驻足停下来欣赏景色的时候。
“煜安，我们出去骑马吧，这两日我好多了，今日天色好，实在不想窝在车架中。”
宁咎回头就看到阎云舟那有些像小孩子的模样，想出去，又怕自己不答应的感觉，他心一下就软了一下，这几天确实一直休养的不错：
“行吧，两刻钟，不能再多了。”
回应他的是阎云舟高了两分的声音：
“暗玄，备马。”
宁咎哑然失笑，搞得好像他管的多严似的。
暗玄牵来了闪电，宁咎扶着阎云舟下车，闪电多日没有亲近阎云舟了，得到了主人的抚摸，一个劲儿地在他的手心蹭着，阎云舟的眼底似乎像是化开了湖水，耐心地抚着闪电的鬃毛，一人一马颇有些黏糊。
宁咎好笑：
“行了，跟小情侣似的，我扶你上去。”
阎云舟转头，那双如墨一般的眸子落在了宁咎的身上：
“我们一块儿吧。”
这一次和第一次阎云舟带着宁咎骑马不同，这一次是宁咎坐在了阎云舟的身后，由他控着缰绳，手便能自然地环过前面那人劲瘦的腰肢。
闪电撒了欢，耳边的风声呼呼吹过，马蹄踏草，迎着日光，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悠悠绿色，阎云舟放松了身子，便倚在身后那人的身上，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声音似乎都清朗了几分：
“这是没想到，能有今日的畅快。”
宁咎从小生活在城市里，大了以后工作忙，少有出去旅游的机会，抱着最爱的人，骑着马走进那宛如油画一样的世界，就是宁咎也一样有点儿飘儿：
“我也没想到，这美景当真可以治愈一切，难怪你要带我出来，我很喜欢。”
他搂了一下身前的人，微微附身，在那人的脸颊上偷偷亲了一下，闪电放慢了脚步，两个人就这样悠悠闲闲地在马上坐着，随着闪电自己走。
“你知道吗？其实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你第一次带我骑马的那一次。”
时过境迁，在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但是那一片雪景，阎云舟带着他骑着闪电在雪地中疾驰的感觉，那凛冽寒风如刀子一样挂过脸的感觉还是让他难以忘怀。
提起骑马阎云舟总算是想起了一桩旧账来：
“难得侯爷还记得，我以为侯爷就记得和邹小虎学马的样子呢？”
他从幽州离开之前宁咎还是刚刚能骑在马上溜溜的水平，等这人到前线之后，便已经能熟练地控马了，阎云舟本以为会是他来教宁咎骑马的。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便感觉到身后那人的胸腔都有些憋笑地震动，宁咎将下巴搭在那人的肩头，嘴角的弧度都弯了起来，眼底尽是遮不住的笑意，半天才憋着笑开口：
“哎呦，要么说老陈醋才酸呢，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你还没忘了邹小虎教我学骑马的事儿呢？”
阎云舟被他笑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干脆也不答他的话，宁咎逗了那人几句都没听到回应，探过脑袋瞧着那人的侧脸：
“生气了？”
“闭嘴吧，安静一会儿。”
被捂嘴的宁咎也不恼，他反倒是挺喜欢这样的阎云舟的，幼稚的有些可爱：
“不说了不说了，我这人笨，都那么长时间过去了，都快忘了，还要劳王爷多教教才好。”
宁咎哄着怀里的人，前面那人的目光浸润了丝丝缕缕的笑意，走走停停了两日，终于到了庆州，阎云舟早早便命人在这边安置了一个别院，并不在青州城里面，反倒是在城外，别院的外面便是置办的庄子。
只是这里的庄子并不是种田，而是放牧，总算是到了地方，阎云舟下车拉着宁咎：
“我带你去前面的庄子看看吧，晚上叫人杀只羊，这儿的羊养的颇为肥美。”
阎云舟便算是这庄子的东家了，晚上的时候他命人将庄子的人都聚起来，杀羊篝火，也算是接风。
暗玄命人将羊抬了过来：
“老爷可是现在要让人烤？”
到了这里阎云舟便命下面的人改了称呼，不准再称王爷和侯爷，暗玄便改口叫了老爷，还没等阎云舟开口，宁咎那边就憋不住笑了：
“老爷？这是哪门子的叫法？暗玄你可不能叫我老爷知道吗？叫公子。”
暗玄笑着应着：
“是，宁公子。”
其实他叫宁公子比较侯爷都还要顺嘴一些，毕竟从前一直都是这么叫的，阎云舟瞥了宁咎一眼：
“老爷怎么了？”
这开门立府的，哪个不都是这样叫？怎么就宁咎笑成了这样？宁咎坐到了他身边：
“我们那能叫老爷的都一把胡子了。”
“嫌我老？”
“不敢，我们家老爷丰神俊朗。”
吃着羊肉，喝着刚煮好的奶茶，抬眼就能看到星星，这样的日子真是舒心，但是再舒心的日子都要以可持续发展为前提，阎云舟这个身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既然黄老都来了，总是要开始治疗的。
宁咎对治疗十分的积极，倒是阎云舟反倒是兴致缺缺，宁咎也看出来了，晚上躺下之前凑到了他身边：
“你怎么回事儿？怎么对治病一点儿也不积极呢？”
当医生的最不喜欢的就是不积极的病人，病人若是自己都不积极，光靠医生着急那能顶什么事儿？阎云舟听出了他有两分恼火，便准备绕过这个话题：
“没有的事儿。”
宁咎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他一把抓住了阎云舟的手臂，一个翻身便从榻上坐了起来，盘腿盯着眼前的人，目光锐利不容欺瞒：
“当我瞎啊，都到了几天了，你都没有主动提起见一下黄太医，只字不提治病的事儿这叫积极？”
阎云舟垂了一下眉眼：
“我们这不是刚到吗？倒是也没那么着急。”
宁咎一下想到了那反应，难道这人嘴上说的硬气，心里还是害怕的？这么一想他倒是心软了一下，这罪到底他是不能替阎云舟遭，他也不是第一天当医生，有的时候，这越是身体不好久经病痛的人就越是怕。
他身上那股子的锐利之色散去了不少，趴在了阎云舟的身边，手隔着被子搂住了那人：
“是不是心里不安定啊？你放心，我一直陪着你，黄老的办法虽然是遭罪了一些，但是熬过来倒是也算去根，除了寒气，每年冬天你也不会那么体寒难熬了。”
阎云舟听着这话就知道是宁咎会错了意，以为他害怕，他不动声色，其实说是害怕也是怕的吧，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宁咎回来，他们从认识到现在，说起来也没过几日的消停日子。
宁咎不是为了他的身体担忧，便是跟着他为了战事担忧，现在他们也算是久别重逢，他刚刚带着人出来，景色都没看两个，悠闲的日子都还没过两天，便又要让宁咎为他的身体担惊受怕。
阎云舟的沉默让宁咎更加心疼，随即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这还真是怕啊。
这一晚上净是宁咎亲亲抱抱加安慰阎云舟了，虽然知道他是会错了意，但是有这样的待遇阎云舟也没有拒绝，但是宁主任是有原则的，可以安慰，可以哄，但是病该治还是要治，第二天早膳之后便将黄秋生给请了进来。
“王，不，老爷，这方子草民已经备好了，也给杨府医瞧过，药材都是齐备的，草民准备这第一次先用草药入浴，药浴活络了经络和气血之后再下针，后用药。”
宁咎问道：
“这驱除寒气要多久？”
“王爷身体续亏过大，一次拔除恐怕难以承受，草民准备分成两次，一次半月，中间间隔半月，只是即便是这样，反应也会不小，王爷可能要吃些苦头了。”
黄秋生一再强调这一点，阎云舟和宁咎也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儿，真的开始治疗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一浴桶的草药将整个屋子都熏蒸出了一股子的药味儿，宁咎陪着阎云舟进去，浅褐色的药汤没过了那人的胸前，黄秋生就在一旁：
“王爷觉得头上都发汗的时候告诉草民，那个时候下针最是合适。”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黄秋生开始下针，从头开始，到胸口和后心，他的手法极其醇熟，宁咎一直立在一旁，半点儿动静都不敢发出来，只一直盯着里面那人的反应。
阎云舟只觉得浑身都热的厉害，偏下针的地方酥麻难耐，一刻钟后黄秋生才收起银针：
“宁公子抱王爷出去吧。”
“好。”
不知道是不是水太热的缘故还是那草药在发挥作用，阎云舟浑身都有些虚乏无力，额角都是汗，四肢都有些发软，宁咎用毛巾裹着那人抱着怀里：
“怎么样？”
阎云舟的鬓角都被汗水打湿了，微微低垂眉眼，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有些困。”
宁咎看向黄秋生，似在询问：
“王爷气血差，行针强自将血脉调动起来，觉得疲累困倦都是正常的，好好歇着，不要受凉，待王爷醒来后再服药。”
阎云舟几乎是一陷在榻上便撑不住地睡了过去，宁咎不放心，一直守在人的榻边，寻常阎云舟午后休息也就睡半个时辰，但是今天已经一个时辰都过去了，这一天阎云舟直到晚上快晚膳的时候才醒来。
看着那人睁开眼睛宁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我的睡美人啊，你可醒了，身上怎么样？”
阎云舟只觉得浑身酸沉，周身没有那种睡醒之后的松泛感，熟悉的疲惫感挥之不去，对着眼前那双关切的眼，一句“没事儿”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乌黑如鸦羽一样的睫毛轻轻覆在眼下，他忽然不想那样逞强了：
“身上酸，像是被醋泡过了一样。”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现在了泥中，感觉抬起手都要十分费力，宁咎也没有想到那行针和药浴的反应这么大，这还只是第一次呢。
心疼的感觉满眼全身，看着那人脸色好像更白了一些：
“我帮你按按，一会儿舒服些，用些晚膳，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让人准备。”
宁咎知道身上酸痛不舒服，他的手一下下捏着阎云舟的手臂，帮他缓解肌肉的酸疼，阎云舟其实现在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只不过，他若是不吃，恐怕吓坏了宁咎：
“吃面吧？我想吃鱼汤面了。”
听到他还有想吃的东西宁咎放下了些心，晚上命人用鱼汤下面，瞧着阎云舟实在太累，也没有将人折腾起来，而是在榻上摆了一个炕桌，两人一人一碗。
阎云舟捏着筷子的手腕都是酸的，他不禁有些苦笑：
“这老家伙还真是不吝啬药，这是下了多少的药啊。”
就算是有心理准备，他也没有想到这反应能在第一天就这么大，宁咎也心疼：
“这晚上还要一顿药呢，不行，我一会儿去问问黄太医，是不是药太重了。”
阎云舟勉强才吃进去了半碗面便不要了，还不等宁咎出去，黄秋生便进来了，宁咎起身迎了一下：
“黄老，我看瑾初的反应有些大，这第一次就这样，是正常的吗？”
“待草民诊脉。”
黄秋生上前把了脉，阎云舟侧身靠着，闭着眼睛，这会儿就是额角都是酸胀的感觉，呼吸也有些急促：
“从脉象上看是正常的，这个法子就是这样，人遭罪，王爷这会儿是觉得周身酸乏，后面还会觉得浑身的关节凉，痛，冒风，从脉象上看，王爷的上焦不通，肺脉血瘀，气血行进，可能还会伴有咳嗽，排痰等症状，都是正常的。”
既然选了这么法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了，饭后阎云舟还是一碗干了那碗药，若是真的能好上一些，遭这些罪倒也是值得的。
阎云舟到底是能忍的，身上这么难受倒也不是没有受过，倒是宁咎看着前两日精神头还很好的人，一天下来就这样了，心里不是滋味儿，有一种上赶着送这人去遭罪的感觉。
“身上难受了不准瞒着，都和我说。”
阎云舟的眉眼倦怠，却瞧着依旧温和：
“你快去洗洗，好上来陪我说。”
宁咎匆匆洗了澡上床，掀开被子才发觉阎云舟的身上都是汗：
“出这么多汗怎么也不说？”
他立刻下床找了干净的寝衣，过来给阎云舟换上了，阎云舟其实挺讨厌这种提不起力气的感觉，让他从心底便能升起一股挫败感。
一连几日的下针，阎云舟的状况也逐渐加重，开始半宿半宿的咳嗽，咳的一晚上根本就睡不上两个时辰。
“咳咳咳…”
闷咳的声音在晚上显得越发明显，宁咎几乎是瞬间便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撑起些身子去看身边那人。
今日外面是个阴天，连个月亮都没有，夜晚的屋内漆黑一片，他根本看不清那人的神色，只是手在探到那人身上的时候，知道他是侧蜷着身子，光是听着这个声音就知道他有意在忍着。
“怎么样？胸口闷？我扶你坐起来一些。”
阎云舟的身上一阵一阵地出冷汗，听着身边的人起来声音嘶哑暗沉：
“吵…咳咳，吵醒你了…”
“说什么吵，来，我们坐起来一些，会好点儿。”
宁咎将手探到了被子下面，手伸到那人的腋窝下面，这才发觉他身上都是汗，睡前刚换的里衣都湿了一片，这草原的晚上不说冷，但是也不热，他顿住了动作，怕他着凉：
“你先躺一下，我去给你拿个寝衣。”
阎云舟不想他折腾，刚要开口，却被一阵咳喘堵住了嘴，宁咎顾不得别的，光着脚下地，点了桌子上的灯，又去找了干净的里衣，还冲外面守夜的人要了热水。
阎云舟一会儿觉得身上冷，一会儿又觉得热，咳声不断吵醒了宁咎，让他无端有些心烦，宁咎抱着衣服过来：
“来，我们先换衣服。”
知道这人被折腾的没力气，他抬手揽着那人的上身将人抱起来，动作熟练地帮他换里衣，昏暗的灯光下，阎云舟的神色晦暗不明，酸软的手臂被宁咎抬起伸进了衣袖中，他勉强压着胸口的咳意，双手撑着床榻靠在了床头。
这样坐起来总算是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他闭着眼睛不出声，宁咎去兑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喝点儿水，出了这么多的汗，要喝点儿水。”
他瞧着阎云舟苍白的唇上干裂了一片，好像下一面那干裂的唇瓣中便能沁出鲜血来，没见那人伸手，他便拿着杯子凑到了他的唇边：
“乖，喝一口。”
阎云舟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瞳仁黑沉沉的，似乎带着些压抑又克制的情绪，他低头喝了水，干裂的唇瓣总算是多了一抹水光。
刚刚过子时，这夜才将将过去了一半，恼人的咳嗽实在让人无法入眠，不光是阎云舟睡不着，宁咎同样提着心，阎云舟闭着眼睛，手握了一下身边那人的手：
“煜安，你去隔壁睡吧。”
他这样，宁咎也不用休息了。
“说的什么梦话，你这样我能放心去隔壁吗？”
阎云舟捏了一下他的手，他尽力将咳嗽压下去，但是声音总是有些嘶哑：
“我没事儿，黄老说咳嗽是正常的，你去吧。”
宁咎甩开了他的手，抬手将被子帮那人往上提了提：
“闭嘴，这样的话不许说了，我本来就是医生，熬夜都习惯了，这算什么？你不许说话了，闭着眼睛缓一缓，一会儿好些再眯一觉。”
这人一开口，就是不中听的，宁咎干脆让人闭嘴。
宁咎时时抬手试着阎云舟额上的温度，好在只是咳嗽没发烧，这后半夜可想而知，阎云舟靠着就没怎么睡，宁咎自然也没有睡，直到天都快亮了，阎云舟咳嗽才好了一些，宁咎抱着人躺下，仔细给他盖了被子。
身边的人这才算是疲惫的睡了过去，不过宁咎也没了丝毫的睡意，天将将亮的时候他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怕惊醒阎云舟，他也没有在屋内梳洗，而是出了主屋。
黄秋生年纪大了，早上惯常起的早，宁咎到了隔壁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之后便去找了黄秋生，这法子人也太遭罪了，他得商量个和缓些的。
清晨宁咎蹲在正在磨药的老头身边：
“黄老真的就没有更和缓些的方法那？昨晚瑾初咳了半宿，几乎就没怎么合眼睛，这人熬着也受不住啊。”
黄秋生抬眼，宁咎这样担忧的样子他见到太多了，他这个法子确实很难让家属接受，宁咎这还算是好的，上一家人好悬没有将他给赶出去，小老头停了磨药的动作：
“宁公子，这办法说白了就是个遭罪的法子，用的药也并非寻常的方子，能用到这法子的人都是身体极度耗损，寒气侵入骨的人，想拔除哪里会容易呢？老朽倒是也医过不少的人，也有中途坚持不下去的，若是王爷放弃了，老朽立刻停药。”
得，听了这话，宁咎闭嘴了，这老头倒是有几分行医之人的倔脾气，这话就是明明白白告诉自己，想治病，要吃苦，吃不了苦，治不了病。
门口的人来报：
“宁公子，王爷醒了，在找您。”
宁咎立马起身回去，还没有进屋，便听到了里面一声沉似一声的咳嗽，他快步进屋，房间中一身白色里衣人垂着眼睫靠在床头，刚坐起来，他眼前的黑雾都还没有散去，周身酸疼，关节处就像是被拆开重新装上一样。
身上难受很难不影响一个人的情绪，他醒来的时候手下意识摸向边上，但是摸到的却是已经凉了的被窝，手心探到空寂的那一瞬间心像是空了一下，不安就像是跗骨之虫一样爬到了心头。
他一只手虚拢着被子，一只手扣着心口，眼前看不清耳朵便更好使了些，他听到门口急匆匆的脚步声之后周身的紧张感才褪去了一些。

第132章 王爷也怕离婚
施针的反应来势汹汹,频繁的咳嗽让阎云舟这一晚上也没有睡上两个时辰的整觉，躺下咳嗽压不住，胸口欧发闷,撑着坐起来又浑身酸疼,比去年冬天那场风寒更难熬。
只是去年冬天他的身边没有旁人,再难熬他也只会一个人撑着，连一句诉苦的人都没有，他也习惯了，但是现在宁咎回来了,似乎就不一样了，他想宁咎时时刻刻陪着在他身边,但是理智又觉得,他不该这样靠上去。
宁咎快步到了榻前坐下，这人天将亮的时候才睡下，怎么这一会儿就醒了？阎云舟抬起眉眼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沙哑低沉：
“没睡好吧？”
宁咎给他端了温水，白了他一眼开口：
“少想有的没的，我是去找了一下黄老，想看看有没有温和一些的办法，不过可惜没有,这个法子就是太遭罪了。”
说道这里的时候宁咎的心也沉着，这罪不知道要遭到什么时候,这寒气除了,阎云舟恐怕也要去了半条命。
这话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因为从第二日开始阎云舟几乎就没有好过过,排寒气让他骨头缝中都觉得在冒风,周身酸软无力,躺着不舒坦，坐着更不舒坦，还有恼人的咳嗽，就没有间断过。
没人在这样熬着的时候会有好心情，阎云舟越发话少，宁咎看在眼里却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只能重新让人将氧气制出来，总算是帮他缓解了些胸闷的感觉，这几日阎云舟还是晚上咳嗽的比较厉害。
他整晚睡不着，白天的时候人也是昏昏沉沉，他肺部的本就是经年累月的伤症，最是难熬，黄秋生教了宁咎几个穴位，在胸前，缓缓按揉，倒是能缓解几分咳喘。
午膳后，越是气血差的人便越是会觉得疲乏，这个时候也是阎云舟精神最差的时候，屋内点了助眠的熏香，香炉中袅袅青烟升腾而起，给这午后平添了两分静谧，宁咎就坐在阎云舟的身后，将人搂在怀里。
手按在黄老教他的那几个穴位上，按着黄秋生说的轻轻按揉，不知道是不是熏香起了作用，还是他的按揉有了效果，阎云舟的呼吸稳了不少，咳嗽见少，宁咎轻轻低头凑在那人耳边低声耳语：
“好些没有？要是困了就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频繁的咳喘极其耗精神，这会儿好一些阎云舟便顶不住困意，他抬手抓住了宁咎的手腕，低沉着声音：
“没事儿了，歇会吧。”
宁咎笑了：
“我又不累，睡一会儿吧，我抱着你睡。”
他知道阎云舟这两天只要是躺下便气闷，靠在他怀里总还能好过两分，熬过这一阵子就好了，阎云舟想让宁咎去休息，但是连日整晚的咳让他这会儿抵不过困倦之意，终究还是靠在宁咎的怀里睡了过去。
宁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轻轻帮他按摩穴位，垂眸盯着那人的脸，就算是他们日日见面，他都看出来阎云舟瘦了，乌黑浓密的睫毛下都是青影，他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还是怕扰了他难得的好眠。
感受他呼吸平顺了一下，他才轻轻理了一下那人鬓边的碎发，这些日子阎云舟是真的被这针灸和重药折腾的不轻，平素从来姿容得体的人，此刻也发髻散乱了下来。
宁咎本身就是大夫，早就已经练就了一颗冷静理智的心，这世上人的命运本就多有不公，有人是个祸害却能活到老，有人却是年纪轻轻就得了绝症。
那些事儿放在了患者的身上，他会感慨，会慨叹，却也不会过度共情，但是此刻他的身份变成了家属，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化作了飞灰，他静静低头凝望着那人的容颜，回首去想阎云舟这三十年过的。
也唯有父兄还在的时候是个少年郎，此后，那个少年郎成为了所有人仰望的存在，他活生生活成了所有人的依仗，便是连死的自由都没有，撑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撑不下去的身体，还要为身后之人谋划出一条活路。
此刻天日已换，北境已安，他想要守护的那些人总算可以有一个安稳的余生了，但是自己却落了这么一个破布袋子一样的身体，缝缝补补还四处透风，他想着便低头亲了一下怀里的人，就算是一个破布袋子他也要缝补好，让他一直陪他终老。
却不想就是这一下便亲醒了那人，阎云舟睁开了眼睛，额前的感觉像是被一片羽毛拂过一样，熟悉的气息让他心下安稳，唇边似有笑意，声音低弱却带了两分揶揄：
“侯爷何时成了孟浪之人，趁人睡着便要占点儿便宜？”
随着醒来一并苏醒的还有咳意，碎发随着咳嗽震动，却比睡前那撕心裂肺的样子好了一些，宁咎的手抚在他的心口缓缓揉着，见他睁眼便笑他也不客气：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睡就等我去亲你呢？”
阎云舟哼笑一声：
“你可真会给自己贴金。”
宁咎抱着人晃了晃，好似哄着生病了的小孩子一样：
“好些了吗？”
“好点儿了，你也累了吧，不用一直陪着我。”
这些天他难受折腾，宁咎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白天精神不济还有睡着的时候，宁咎却是一整日陪在他身边，宁咎挑眉出声：
“不陪着你我陪着谁去？陪邹小虎骑马去？”
阎云舟立时就黑了脸：
“你是陪我养病还是给我添堵？”
宁咎笑了：
“好，不说了，不说了，陪你养病，要快快好起来。”
不过话是这么说，随着下针的次数越来越多，阎云舟的反应也越来越强，前几日骨头缝还只是冒风，这几天便是疼了，他素来隐忍，偶尔逗弄宁咎还能示个弱喊声疼，等到真的难受的狠了，看着宁咎那明明担心，还要在他身边故作轻巧的时候，他反而是一声也不吭了。
宁咎这几天心就揪着，黄秋生在日常的药里下了大量安眠的成分，阎云舟这几天晚上咳整夜，白日里却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他睡的时候宁咎便用黄秋生调的加了药的姜汁给他按摩关节处。
阎云舟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尾垂着头的人，他这才发现宁咎的胡子都好似没有打理，下巴处泛着青色的胡茬，连日没睡好眼底还有明显的黑眼圈，就这一眼让他心中不是滋味儿，说好了是带他出来看草原风光的。
明明外面就是辽阔的草原，可以跑马，可以赏落日看星河，但宁咎却被困在了他床前这方寸之地，一股浓郁的自厌从心底升腾而起，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宁咎便轻轻起身去了厨房，阎云舟这个时候需要补充蛋白，正好得了两条石斑鱼，用来清蒸最好，黄老还吩咐了可以喝些甲鱼汤，温和滋补。
他前脚刚出去，阎云舟便睁开了眼睛，撑着身子起来些：
“暗玄。”
门口的人立刻进来：
“王爷，宁公子去了厨房。”
他以为阎云舟是要问宁咎在哪，阎云舟却咳了两声微微摆手：
“你命人将旁边的屋子整理出来，将侯爷用的寝具衣物拿过去，你盯着些，不要缺什么少什么。”
暗玄听了这话都懵了一下，将侯爷的东西搬出去？这是怎么了？他方才一直守在外面也没有听到两人争吵啊，方才宁咎出去的时候还特意吩咐他仔细看着屋里人呢，这怎么说分居就要分居了呢？
“王爷，为何如此啊？”
他跟着阎云舟的时日也久了，倒是直接问了出来，阎云舟抬手压了压突突直跳的额角，缓解了些眉眼间的酸胀：
“他在这屋连日也没有睡好，你去安排吧。”
暗玄这才明白这是他们王爷心疼宁公子了，不过他也算是从头看着这两人在一起的，对宁咎的脾气也了解几分，不由得在出去之前还是开口：
“王爷，侯爷知道了怕是不同意。”
阎云舟眉眼深暗，却没有说什么，宁咎是会不愿，但是他也不能由着这么下去，回头将宁咎也拖累病了，他此刻这样，若是宁咎真的病了，他怕是连个照顾他的精神都没有。
见阎云舟沉默不语，暗玄还是默默退了出去，该准备还是要准备的。
而此刻的宁咎正在厨房那边，这个时代的男人，尤其是有些身份的，少有回去厨房那烟熏火燎的地方，但是宁咎没这些个讲究，他不光是去看，他还会做，毕竟父母没了的那些年，他大多是一个人生活，他不热衷点外卖，在医院吃食堂便算了，回到了家里，他还是喜欢自己做。
一来健康，二来，这样的家中也算是有些烟火气。
“公子，这里油烟重，您吩咐便可。”
宁咎笑着摆手：
“没事儿，我也会炖鱼汤，今晚的鱼汤我来做好了。”
厨房中的几个厨子都是王府的老人了，这侯爷非要下厨他们也不敢拦着，本以为他是一时兴起，便在边上候着，想着随时搭把手，却没有想到宁咎还真不像是第一次到这厨房的贵公子。
宁咎先是从一边捡了几条今天新送来的鱼，三条鲫鱼，两条黄鱼，没有用任何人帮忙，动作利落地开膛，处理内脏和鱼鳃，一气呵成。
刀在他的手中就像是牵了一条线一样的听话，葱姜改刀切片，将鱼腌好，点了些酒去腥：
“生火烧油。”
“哦，快，添柴。”
火被生了起来，宁咎开始煎鱼，“刺啦”的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味，宁咎熟练地用铁铲翻炒，鱼被煎的两面金黄，再用铁铲将鱼肉铲碎，再加水煮，外加两片生姜和一截葱段，没一会儿的时间，锅里的汤便已经浓白。
这夏日的厨房一生火便热的厉害，宁咎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最后用纱布过滤出了汤汁，浓白鲜香，算着时辰，这会儿阎云舟应该醒来了。
他特意选了一个阎云舟平日里喜欢的青瓷小汤盅，在上面丢了两颗枸杞，瞧着让人分外多了两分食欲，这才装入了食盒亲自拎回了院子。
但是到了院子就发现主屋里面好几个小厮在进进出出，手里还抱着东西，好像有他的衣服？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暗玄：
“这是做什么呢？这来来回回的走，阎云舟醒了？”
暗玄看了看宁咎，一瞧就知道他们家王爷这主意，宁咎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他有一种自己往枪口上撞的感觉，他就不应该站在门口的。
看着暗玄少有的支支吾吾宁咎微微皱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
“到底怎么了？阎云舟不舒服？”
“啊，没有，王爷，王爷就是怕您休息不好，才让人收拾了边上的屋子。”
一句话让宁咎方才提着的心都凉了一下，手指捏紧了手中的食盒，直接跨步走了进去，阎云舟听到了门口的声音，手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宁咎这一进来便看到了衣柜的门还开着，他放衣服的那一边已经快空了，再一抬眼便看到榻上，他的枕头都被人拿走了，整个榻上只有阎云舟用的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他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心疼阎云舟的心思，又气他这种不打招呼的自作主张。
宁咎闭了一下眼睛，声音冷沉：
“都出去。”
屋内正在搬东西的人也不知这二位主子是怎么了，自然是一点儿也不敢掺和的，手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撂下便都出去了。
屋内只余了阎云舟阵阵咳嗽的声音，脸色白的吓人，宁咎看着他这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堪堪压下了心中的不快，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将炕桌搬到了榻上，然后将手中的食盒放下：
“你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这鱼很新鲜，汤也鲜，尝尝。”
阎云舟本来想解释两句的话，被宁咎的反应给堵了回去，宁咎掀开了小汤盅的盖子，没有一丝的腥气，鲜美的香味儿飘散了出来，阎云舟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勺子，低头喝汤。
宁咎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心中的暴躁渐渐平静下来了一些，阎云舟也只喝了半盅，宁咎直接将他剩下的都喝了进去。
还是阎云舟先开口：
“煜安，你这几日晚上也没休息好，白天也没什么时间睡，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晚上睡个好觉。”
宁咎理解他是心疼他，但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做法，他索性也压着了，直接看向了眼前的人：
“你怕和我说我不同意，所以直接将我的东西都搬走。”
听惯了宁咎这些日子温柔和软的语气，这样沉下的声音让阎云舟的心中徒然升起了一股不安，他忽然想起了上一次宁咎要随他出征的事儿，便是他没有和宁咎商量，直接做了决定闹出来的。
那个时候宁咎的话他还记得，“我们不合适”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就像是噩梦一样，他有些怕宁咎冷下神色，这才觉得这一次怕是做错了，他忙拉住了宁咎的手腕，想要说什么在，却是连声呛咳出声，宁咎到底是不忍看他这样，帮他拍了拍背。
本来苍白的脸上因为咳嗽反倒是染上了几抹病态的血色，他立刻开口：
“是我不好，该先和你商量好的，你当我刚睡醒病糊涂了吧，我就是怕你也累病了，我现在想照顾你都不可能，听你的，你不想走，我现在就让人将东西搬回来。”
阎云舟的声线甚至有些急，只怕这一次的事儿让宁咎想起上一次的事儿，连说带咳，宁咎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脑海中一下想到了什么，直到此刻他才感受到了其实他并没有给阎云舟他想象中的安全感，心底就像是被锥子狠狠刺了一下。
他一下抱住了眼前的人，手一下一下抚顺那人瘦的甚至硌手的脊背：
“是我不好，你别多想，我不会离开你，怎么都不会的。”
宁咎闭上了眼睛，似乎回到了之前阎云舟出征前的那一天，他是第一次在阎云舟的眼里看到了害怕，慌张甚至祈求，明明这人合该是被人仰望的，或许他那天的话是真的伤了他，甚至让他怕了。
这人拖着这样的身子等了他三年，宁咎每想起一件事儿便心酸难忍，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手也抱住眼前人，只是回着他的话：
“好，不走便好。”
宁咎眼睛都有些发酸，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这才起身：
“这两口子日常过日子，有不舒服的地方吵架很正常的，但是怎么吵都不影响我们终会过到老的。”
阎云舟也听懂了宁咎话中的意思，此刻也定了神儿，身子有些失力地靠在了椅背后面，此刻平复了呼吸开口：
“还不是你之前和我说的，说你们那里就是结了婚也不一定能到老，离婚的人非常多，觉得不合适就分开，你之前还说过我们不合适。”
宁咎听完一愣，这才找到了症结所在，他说阎云舟的性子应该不会因为这一点儿小事儿就这么敏感，原来是因为他之前长篇大论给他将的现代婚姻现状……
阎云舟总是喜欢听写他们那的事儿，这现在的婚姻他就给这人着重讲过，说他们那里不像这里，结婚了就是过一辈子，他们那喜欢在一起就结，不喜欢不合适了就分，他还和他说过现代的人很多不喜欢结婚，喜欢单身。
还特意和他说过所谓单身的快乐，一时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所以这人才会觉得他会这样，只要是哪天觉得不合适了，一个转身就会将他给甩了？宁咎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个，我说的这种情况呢我们那里确实是存在的，但是吧，这个也分情况的，而且你想想，我为了你都从现代抛家舍业的过来了，哪会轻易和你闹离婚啊？
之前不合适的话确实是我说的，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不是还在磨合期吗？你看，咱俩的时代相差这么多，有点儿摩擦不是正常的吗？
而我们现在已经度过摩擦期步入稳定期了，是一定会好好过一辈子的，快将心放在肚子里，你想走我还不让你走呢。”
阎云舟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唇边翘起的弧度却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情，这样的话自然比什么情话都动人，他抬起头：
“那今日的事儿？”
不愧是老狐狸，弯来绕去的竟然还能被他给拐回来，宁咎没好气的开口：
“我去隔壁住呗，省的你晚上咳嗽两声还要费力压着。”
两天他醒来的时候听着阎云舟晚上都是尽力压着咳声，这人本就难受，还要顾忌他，这样倒是不如他去隔壁了，白日好好照顾他也一样。
阎云舟总算是展颜笑了：
“好，这几日也热起来了，你自己一个人睡还能用冰，好好休息，我这样还不知道要多久，白日还要多指望侯爷照料。”
宁咎笑着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知道方才那汤谁做的吗？”
阎云舟愣了一下：
“你做的？”
“怎么样？好喝吗？”
阎云舟看了看已经空了的汤盅：
“怎么不早说，我就喝了半碗。”
宁咎被他给逗笑了：
“我又不是只做这一次，你想喝随时都可以。”
阎云舟也看到宁咎刚进门那一脑门的汗了：
“不用，现在厨房里热得很，你受不了，偶尔尝一次就好了。”
宁咎本来就怕热，屋里热都满屋转悠，别说去厨房了。
“我今天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小炉子，这草原的气候和京城不同，晚上天黑下来便没有那么热了，我从黄老那讨了几个药膳的方子，等晚上天凉快了，我就在院子里给你煲汤，还能顺便看看星星。”
阎云舟看着他安排的井井有条的也放心了：
“我也想去院子里坐坐，这几日感觉人都快长在榻上了。”
宁咎知道总是在屋里闷着也不好：
“我去让人问问黄老，他若是说可以，一会儿天凉快些我带你到院子里坐坐，正好厨房那边杀了甲鱼，就放在院子里做好了，还能看着汤锅。”

第133章 重新成为宁主任
晚上,宁咎帮阎云舟用黄老的精油按摩了腿部的关节之后也没有走的意思，他给阎云舟的身后垫了软枕，腰下还多放了一个,确保他靠着舒服,每到晚上才是最难熬的,这磨人的咳嗽晚上比白日严重。
阎云舟常常是人已经倦怠极了，却被咳嗽折腾的睡不着，他握了握宁咎的手：
“你去睡吧，我没事儿的,黄老说待停了针会缓解的。”
这第一次的行针要连续十五天，这已经撑过一半的。
宁咎不放心,但是也知道这样干陪着他也没什么用处,还惹他担心，咳嗽都不愿意出声：
“行，那我先去睡了,晚上若是难受的紧了就让人叫我。”
宁咎躺在了隔壁被布置的舒舒服服的榻上，这身边忽然少了一个人一时之间反倒是有些睡不着了，不过他还是闭上了眼睛，出都出来了，总要休息好,不然白瞎了阎云舟的心意。
这么想着疲惫感涌了上来人终究还是睡了过去，连日的缺少睡眠,这一晚他都没有醒来,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疲惫已经被扫空了,他睁开眼睛便直接翻身下床,看到了外面换班守夜的小厮。
他走上前,指了指里面轻声问道：
“昨晚怎么样？王爷几点睡的？”
“应该是过了子时，屋内便没了咳喘的动静。”
宁咎洗漱好，听了听里面，没敢进去，那人难得好眠，他怕惊醒了他，转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主屋的门已经开了，想来是人醒了，他这才进去。
屋内小厮正服侍阎云舟梳洗，见他来了，阎云舟眉眼弯了起来，打量了宁咎的气色，眼下的青影好了不少，看着他的样子他心中也舒顺了些，宁咎直接坐到了人身边，搂着他的腰：
“没有我陪着睡的好不好？”
阎云舟笑意更甚：
“不敢好，还是你在好。”
“哼，王爷现在倒是挺会说话的，再坚持四天，我就搬回来。”
还没等阎云舟这一疗程的治疗结束，这偏僻的别院便热闹了起来，是宫里的圣旨到了，传旨的是李彦身边最得脸的张公公，张公公忙阻了阎云舟想起身的动作：
“王爷歇着吧，陛下特意说王爷不必拘礼。”
这封圣旨中规中矩，皆是一些赏赐之物，多是些珍贵的药材，还有南边新到宫中的贡茶，和一些绸缎玉器，乍看之下就像是皇帝赏赐臣子一样，但是张公公宣读完了圣旨才笑眯眯地从胸口掏出了一沓厚厚的信纸。
“陛下特命奴才将这信亲自送到王爷和侯爷的手中，陛下还说，让王爷和侯爷不要吝啬笔墨，多些回信才是。”
宁咎和阎云舟对视一眼，心中对那厚厚一沓的信件心中有了猜测，张公公带人回去复命，宁咎颠了颠手中的这个信封，被刻在人类DNA中的八卦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你还别说，挺重，猜猜里面会说些什么？”
阎云舟抬眼瞧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好笑地开口：
“陛下特意将信用这样的方式送过来，还能写什么？多半是和洛月离的事儿有了进展。”
宁咎一下凑到了他身边坐下：
“我想也是，那还等什么？赶紧，一块儿看。”
果不其然，里面的信纸上满满当当的都是字，可想而知这内容得多么的丰富了。
十天前，李彦终于鼓起了勇气，准备在去给苏太后请安的时候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苏卿烟回到宫中之后便将住到了慈康宫，李彦尚未立后，后宫更是一个妃嫔都没有，李启从前那填的满满登登的后宫，在李启让位之后也被苏卿烟给打发去了皇庄中为大梁祈福修行，算起来这偌大的皇宫中，除了寥寥几个太妃之外，就剩下了这娘俩二人。
所以李彦只要不忙都是请安不断，苏卿烟也不是拘泥于虚礼的人，便免了晨起请安，反倒是和普通人家的母子一样，到了晚膳的时候一块儿用，少了天家的冷漠，多了两分寻常百姓家的温馨。
李彦这天晚上迈进慈康宫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苏卿烟已经在等他了：
“给母后请安。”
上座的宫装女子笑着抬了抬手：
“快入座吧，今日有消暑的冰汤百合丸子，我让小厨房做的，一会儿多尝尝。”
苏卿烟也算是看着李彦长大的，直觉觉得今日的孩子有些不对，看着心绪不宁的，她便问了一声：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李彦放下筷子拱手：
“母后先用膳吧，用了膳儿臣再说。”
他怕他说了苏卿烟什么也吃不下去了，这倒是让苏卿烟提起了几分好奇心，什么事儿啊，还要等到吃完了饭再说？
饭后宫人上了茶，苏卿烟看了看几次深呼吸的李彦，笑了一声：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彦遣退了屋内所有的宫人，更命宫室三米之内不得有人靠进，他直接起身直直跪在了苏卿烟面前，双手举过头顶就是一个大礼叩拜：
“母后，儿臣所言之事违背礼法，却字字真心，儿臣心悦老师洛月离日久，非良师益友的心悦，乃是心爱之人的心悦，虽则老师未能接受朕的心意，但是儿臣也想好了，即便此生无法得洛月离相伴，儿臣也不会立后，更不会设后宫。
儿臣知此乃不孝之举，儿臣愿为大梁江山倾尽心力，惟愿母后成全儿臣的一点私心。”
话音落下了手，李彦闭上了眼睛，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一样，屋内寂静一片，苏卿烟半晌之后才起身，面上不见太过震惊的神色，像是早有所预料了一样，她拉起了跪在地上的人：
“起来说吧。”
李彦抬头便对上了苏卿烟有些无奈却无震惊的目光：
“母后您…？”
苏卿烟坐下，一双含烟一般的柳叶眉微微挑起：
“我什么？我怎么没被你吓死？”
李彦立在当场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苏卿烟端起了一旁的茶盏，抬眼看了看这已经日益有君王之威的年轻帝王：
“你刚登基那一年便用了各种的方式推了立后和选秀的折子，你外放的这么多年来，但凡写信都会提到洛月离，人的眼睛骗不了人，从你登基之后的几次宫宴上，我便猜到你或许有此意，只是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口，还永不立后。”
自古以来，帝王和朝臣有些超越实质关系的也有，不然那内宠之臣的名头是如何来的？苏卿烟确实是猜到了李彦的心思，这等事儿李彦不提她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事儿来，她也不想管，但是她没想到李彦会空置后宫。
“母后，我想过了，今年年节我会命宗室都到京城，三皇兄的孩子也是父皇的亲孙儿，我选一个资质好的，过继宫中，亲自教养，日后也会有所作为。”
他登基的时候便将原来为郡王的皇兄封为了顺亲王，先帝子息单薄，现在也就只剩下他和这个皇兄了，况且皇兄腿上有疾，于大位无缘，这样也免了些旁的心思。
苏卿烟看着他就知道他这是什么都想好了：
“你这是都打算好了，只等我点头了吧？罢了，因缘之事强求不来，你父皇那里待百年之后你再请罪吧，至于你和洛月离最后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果都看你们自己，不过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就当清楚这于你们二人的声名无所益处，来日史书也必会记下这一笔，若是你都想清楚了，母后自不会多言。”
当天晚上苏卿烟换了一身衣服，摆了香案，遣退宫人一个人去了内室，内室之中的墙上挂着的都是先帝的画像，她点燃了香，一个人静静坐在画前，凝望着那个熟悉的容颜：
“你儿子方才在外面的话你听到了吧？”
“彦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行事作风却像极了你当年，朝堂之上丝毫不软弱，三年的时间，大梁比之从前强盛了不少，彦儿不用通过后宫来巩固朝堂，一生能得一个无论如何也要留在身边的人不容易，我没有反对他，你若是不同意就等你儿子日后亲自和你赔罪吧。”
说完苏卿烟笑了：
“不过，我想你应该也不会不同意，洛月离虽然是个男子，才华相貌倒是一等一的，我已经替你看过了，想来今日彦儿只是和我过明路了，来日如何还要看他自己，希望他最后能抱得美人归吧。”
宁咎和阎云舟看完了信件之后再次对视了一眼，宁咎咽了一口口水：
“他还真的去和太后摊牌了？太后还同意了？”
说起来他竟然一直都没有见过这位颇为传奇的苏太后，说好的古人封建呢？这事儿这么顺利？这合理吗？
阎云舟看着他有些好笑，这馊主意不还是他出的吗：
“你给陛下出主意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太后会不会同意？”
宁咎摸了摸鼻子：
“我那不是喝多了吗？”
要是平时他肯定不会去多嘴出这个主意的，阎云舟开口：
“苏太后可不是寻常的女子，再说她和先帝感情甚笃，想来若是看出陛下真心，倒是也未必会真的反对，看看陛下后面怎么说？”
这信件的后面便没有前面进行的那么顺利了，李彦倒是常去洛月离那报到，本来还是好好的，反倒是李彦直言他已经和太后说了之后，洛府的大门便紧闭了起来，这信的最后都是请阎云舟和宁咎给他支招的。
宁咎放下了这信有些无语：
“这是把咱俩给当成顾问了？陛下也是够勇猛的，洛月离的心思都没摸清楚，他就告诉人家他已经秉明家长了。”
阎云舟边咳边笑：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洛月离心思重，陛下以后的路还长呢。”
宁咎晃了晃这封信：
“那这回信是你写还是我写？”
阎云舟有些揶揄地笑了：
“我来吧。”
宁咎看着他这笑就知道他是嫌弃他的字，想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到这里比不过一个落第秀才：
“你行吗？这会儿身子不难受？”
“不影响写字，劳烦侯爷伺候纸笔了。”
宁咎无语，不过还是搬过小桌几，拿了纸笔过来，洋洋洒洒的字落在了纸上，宁咎看着那人落笔，这阵子的折腾让阎云舟瘦了不少，虽然难掩病态，却添了两分的清俊，若是阎云舟没有生在王府，只是生在了一般的官宦世家，也能做一个浊世佳公子吧？
阎云舟的落了笔看见宁咎还在那看着他出神地研磨，他忍不住晃了晃手：
“我知晓自己好看，不过侯爷倒也不必这样一直看吧？”
宁咎回事儿，当下撂下磨锭：
“你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拿过了阎云舟写好的信件，上面写了写他们的近况，也出了些办法：
“你让陛下软磨硬泡？”
这是什么好办法吗？阎云舟向后靠在了迎枕上，微微摊手：
“不然呢？洛月离那个性子其实心中什么都清楚，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又疼陛下，他们若是在一起了，朝野上下，甚至史书工笔，对陛下会如何看如何写？也只有让他意识到，陛下不会改变主意，事已至此，他才会真的正式这段感情。
陛下信中提及今年年末会召所有宗室入京，想来，是有意过继宗室子了，那个时候洛月离恐怕才会真的信陛下是没有给自己留回头路的。”
宁咎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泡蘑菇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陛下若是过继应该也是过继顺亲王的孩子吧？”
宁咎听说这位身有残疾的郡王，被陛下升为亲王了，现在先皇的子嗣只剩下了他和顺亲王，总不可能过继个旁的宗亲。
阎云舟点了点头：
“大概率吧，过继宗室子不是小事儿，对本家的要求必须要安分守己，顺亲王性子软，而且身有残疾，这么多年都远离权利中心，他的儿子过继宫中才不会生出太多的事端来，陛下还年纪轻，这个时候便过继子嗣，便是打定主意不要后宫了，这个年节怕是要热闹了。”
宁咎都能想象到到时候朝堂上那个激烈的场面：
“那个时候我们应该也回京了，所以你要争点儿气，好好养身体。”
还有三天这一疗程的治疗便结束了，阎云舟咳嗽还是没有好太多，倒是周身的酸痛感有了些缓解，下午难得睡了一个多时辰的整觉，觉得精神好了些：
“煜安，我想去院子坐坐，屋里觉得闷。”
宁咎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让人在院子里布置了软塌，然后附身将人抱了起来，傍晚的院子微微起了些风，微风拂过阎云舟的发丝，一缕头发飘在了宁咎的脸上，他有些痒，阎云舟好笑地拨开了头发。
阎云舟靠在了躺椅里，宽大的天青色袍袖搭在身上，腰间束着锦带，神色舒展，姿态闲适，这么多天总算是能透透气了，他抬眼边看到了院子里的炉子上架着一个砂锅：
“这里面煮的什么啊？这么香？”
放在在屋里的时候还不明显，此刻出来便闻到了这逸散出来的香气了，宁咎过去先了一下盖子，那香气更甚：
“是花胶鱼肚鸡，温补最好，再小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喝了。”
阎云舟看了看他：
“你做的？”
“是啊，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阎云舟撑起些身子往那掀开了盖子的锅里看，有些不解：
“你怎么会做这么多东西？”
昨天那鱼汤做的鲜香味美，若不是宁咎说是他做的，他还以为是厨子做的：
“我的王爷啊，这些又不难，我父母去世之后，我也要吃饭啊，第一次第二次照着菜谱做，时间长了就什么都会做一些了。”
阎云舟有些心疼宁咎，宁咎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一下窜到了屋子里，阎云舟都懵了一下，宁咎找到了自己带来的那个背包，他差点儿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出去。
阎云舟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给你看个东西。”
宁咎坐到了软塌边上，将手中的那张全家福递给了阎云舟，阎云舟低头便看到了那张照片，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人是宁咎，后面的一男一女，瞧着年纪不算轻了，眉眼和宁咎多有相似，他也猜到这二人的身份，只是这画的也太真实了吧？
“这，这是你的父母？这画画的真是真实。”
宁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儿来：
“这个不叫画，不是画出来的，这叫照片，算是我们那的一种技术吧，就是可以将画面留在这相纸上，和真实的场景一模一样，这张照片是我毕业那天我父母陪我照的，怎么样，你公公婆婆有气质吧？”
阎云舟看着“照片”上的两位长辈，宁咎的五官更像母亲一些，画面中的三人都笑的温暖，从眉眼中他都能看出宁咎的父母很是相爱，更很是爱他，他对这公公婆婆这称呼不置可否：
“等这几日的针结束，我们给你父母立个配位上柱香吧。”
“好，听你的。”
晚风吹过，夏蝉的声音倒是显得这院子没有那么寂静了，阎云舟难得这一会儿不怎么咳嗽，宁咎看了看汤，一人盛了一碗，放在一边晾着，阎云舟忽然开口：
“煜安，你可有想过日后想要做些什么？”
宁咎忽然转头：
“做些什么？”
“是啊，你在那个时代是大夫，有自己的工作，到了这里阴错阳差的一直在打仗，现在总算是天下大定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做。”
阎云舟知道宁咎不是一个能安安心心在家闲住白领俸禄的人，这些时日是他身体不好，这才困住了他，若是日后他有恢复的一天，总不能让宁咎真的日日陪着他，他合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宁咎听懂了阎云舟的意思，有些沉默，这段时间他根本也倒不出功夫来想这些事儿，想做什么吗？自然是想的，哪怕是已经不在现代，不在医院，但是他所学还在，他抬头望着浩瀚的星空，幽幽开口：
“我是个大夫，想做的事儿自然是治病救人。”
阎云舟拉住了他的手：
“在前两年的时候陛下便已经下了旨意，现在军中的军医帐都仿照你当年建立起的制度，根据伤兵的轻重分床位分别由人负责管理，你当初交给那些军医的缝合手法也在军中推广了起来。
去年南境打仗，便有不少你从前教过的北境军中军医被派去了战场，你不知道因为你，多少将士留下了一条命。”
宁咎怔怔听着阎云舟的话，唇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对于一个学医多年的人，恐怕没有什么比有人因为他的所学而获救更令人高兴的事儿了。
宁咎深深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今晚的星星都比往日的好看多了，是啊，他在这个时代其实有很多能做的事儿，外科虽然不可能达到现代的水平，但是使用得当，也不是不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宁咎的心中忽然之间燃起了一股热情：
“你若是这么说，那我想做的事儿可就多了，我想在京中开个学堂，教授一些人体构造，和简单的外科手术，甚至将大蒜素，磺胺，阿司匹林都实现规模化生产。”
这些若是他真的能做到，必然会大大推进这个时代的医疗进程，至少一般的感染，风寒不会轻易夺走一个人的性命了，那也算是他没有浪费老天给了他重新回来的这次机会。
阎云舟至今都记得宁咎和他说过他学医时所宣的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第一次听到这个誓言的时候他便震撼于医者的伟大，震撼于真的有人为了别人的性命而拼搏，宁咎当初的声音依稀回响在他的耳边，他知道那是宁咎心底的声音，是他执着的信念，是他毕生的追求。
因为他宁咎才会来再一次来到这里，他不希望宁咎所学荒废，他喜欢看着那个拿着手术刀运筹帷幄的宁大夫，喜欢看那认真专注的眉眼，他愿意支持他重新变成那个守护生命之重的宁主任。

第134章 人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三天之后这一疗程的针终于算是停了,黄秋生再次过来诊脉，宁咎就站在边上，看着他收回了手,连忙问道：
“怎么样？”
“从脉象上看是有效果的,十日之后再行半个月的针,王爷身上的不适这几日会渐渐减轻，这些天的针益补了筋脉，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可以多进一些温补热性的东西。”
之前阎云舟的身子是虚不受补，哪怕是气血亏虚的厉害,在饮食和用药上也不敢太过，但是黄秋生的针不同,倒像是给身体打开了一个能够进补的缺口。
自从听了这话宁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如何给阎云舟补养上,从这天起虽然针剂是停了，但是阎云舟身上的那些症状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黄秋生还是没有撤下平时加在药中那些安神的药剂。
阎云舟下午还是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着,这也算是一种休养了，这天他醒来便没有看到宁咎，他撑起身问了问暗玄：
“侯爷呢？”
“侯爷在您睡下之后便去了草场，说是要亲自挑一只羊回来，晚上给您做。”
阎云舟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水,唇边的笑意压不住，等了约一刻钟的时间,院子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宁咎挑了一下午的羊,身上都是不少的羊膻味儿,他本想着冲个澡换件儿衣服再过去,却听到阎云舟醒了。
人一进门,阎云舟便看到了宁咎那一脑门子的汗：
“暗玄让人打水进来。”
宁咎也知道身上脏没有靠进他：
“等等啊，等我去洗个澡。”
再从里间出来的人便已经一身干净清爽了，用毛巾随便擦了一下头发便坐到了阎云舟身边：
“晚上你有口福了。”
阎云舟看着他晶亮的眼睛有些好笑：
“羊肉？烤着吃？”
“这一次不烤，我们涮着吃，吃过吗？”
说起来宁咎还真是好久都没有吃到过火锅了，他本来还以为这个时代没有这种吃法，但是下午去草场的时候，和那场主提了一嘴，人家便知道了，原来这涮羊肉在大梁也有，只不过不少的贵族觉得那鲜切的羊肉带血，上桌涮肉不雅观，所以这吃法在大梁便落了低俗。
阎云舟思索了一下这种吃法：
“涮着吃？你怎么知道这吃法的？我倒还是第一次到这庆州的时候，当地的参将曾带我吃过一次。”
宁咎想起现代那遍布大江南北，红红火火的火锅行业竟然没有在大梁发展起来便觉得心酸：
“我当然知道，我们那涮羊肉，涮火锅的店可是开的大街小巷的，老少皆宜，你们还真是不会吃。”
这一天晚上的食材是宁咎亲自准备的，阎云舟身上好了些，总算是没有那么酸痛了，宁咎到了厨房他便到院子里等他，祛蚊的香炉摆在四方，倒是没有什么蚊虫靠进，直到晚膳的时刻到了，宁咎命人将铜锅端上来。
院子里的炭火已经升起来了，阎云舟有些好奇宁咎的吃法，眼睛不住盯着门口那来往端着盘子的小厮。
阎云舟算是挺过了这第一轮的治疗，宁咎心情也很好，还让人上了些酒，傍晚天气已经凉爽了不少，微风吹过颇为舒爽：
“今日就将就一下，现在只有这样普通的铜锅，等晚上我画了图样，命人专门去制一个我们那的碳火锅，来，王爷，瞧瞧，这肉可是你们人人嫌弃粗鄙的肉？”
宁咎一挥手，身旁的小厮便一一掀开那精致的汝窑瓷盘上的盖子，那淡青色的盘子中放着的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儿，上面的肉被片的很薄，一片一片摆放在冰块儿上，这样的方式阎云舟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样？这肉可还有血肉模糊的感觉？”
“这还真是和我上一次吃的不一样。”
锅里的水开了，宁咎夹了一片非常薄的肉片，在锅中一滚，烫至变色夹给阎云舟：
“蘸着你碗里的酱料吃。”
阎云舟很是乖巧地听话，蘸酱料，放在嘴中，薄薄的肉片裹挟着酱料的味道，异常鲜美，和从前吃过的那大锅炖羊肉区别可是太大了，宁咎观察着那人的反应：
“怎么样？”
“这吃法还真是鲜，再来一块儿。”
王爷就是王爷，自己不动手，不过宁咎也愿意伺候他，只要这人能吃下去东西，怎么都好。
停针五日之后阎云舟咳嗽的症状已经减轻了不少，宁咎也已经搬回了正屋睡，睡前的时候他便觉得阎云舟的手好似没有往常那么凉了：
“这法子虽然是遭罪，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是有效果。”
阎云舟也觉得这几日好多了，最明显的感觉便是晚间盗汗没有那么严重了，这让他对以后总算是生出了两分的信心。
“嗯，明日陪我去草场转转吧，本来是带你出来玩的，却因为我整日困在了屋子里。”
其实宁咎不在意是不是能出去，再说阎云舟这才刚刚好一点儿，不过不等他拒绝那人便直接开口：
“现在已经七月下旬了，再过几日我便又要行针，出不得屋子，这庆州靠北，下月底这草地都没有这么好看了。”
见他坚持，宁咎也就没说什么，因为黄秋生嘱咐这些日子关节不能受凉，所以阎云舟没有骑马，而是坐在车架中，倒是宁咎上午在草场上跑了几圈的马，中午两人也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庆州城中吃饭。
说起来他们来了这么多天，倒是还没有好好逛过庆州城，中午两个人在这庆州最好的一家酒楼歇脚。
因为阎云舟腿上不方便，两人都没有去二楼，而是在一楼找了个包厢，点了几个这店中的特色菜，宁咎开了窗子透气，阎云舟给他倒了杯茶：
“过来喝点儿水，一上午跑了那么久的马，一口水也没喝。”
阎云舟叫着旁边的人，却见宁咎一直盯着对面的药铺，那药铺的外面一个不大的小男孩儿跪在药铺的门口，一个劲儿的磕头，那柜台后面的掌柜的面露无奈：
“煜安？”
宁咎回身，看向了暗玄：
“暗玄，你去看看对面那药铺是怎么回事儿？”
暗玄应声出去，阎云舟也撑着起来看了出去，有些远听不清那跪着的孩子在说什么，不过跪在药铺前面想来也知道是为什么。
暗玄到了门口只见那跪着的孩子不过八九岁大，瘦瘦小小的，一个劲儿在求掌柜的：
“掌柜的您行行好，能不能再舍我点儿药救救我娘亲？求您了。”
这掌柜的脸上有些不忍，不过也没办法：
“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啊，之前也舍过你两次了，这若是人人来求我都舍药，这店我还怎么开下去啊？”
暗玄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掌柜的，这孩童的母亲是什么病？药钱我来垫付。”
“是暑厥，要用镇肝熄风汤，这汤药里龙骨和玄参都不便宜。”
暗玄垫付了药材的钱，那孩童给他磕了好几个响头：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暗玄将孩子拉起来，多给了掌柜的一些银子：
“这银子便放在这里，若是这药不够，后续便从这里面出。”
掌柜的也是个有眼色的，看得出暗玄身份不一般，便也连声答应。
暗玄回去的时候回话：
“王爷，侯爷，那小孩儿的母亲是暑厥之症，应当是前几日特别热的时候在外面做活所致。
那掌柜的说近来不少人都得了类似的病症，这病来的急，普通的绿豆消暑汤也不管用，严重些的人便熬不过来了。”
宁咎微微皱眉，知道这中医上的暑厥之症多半就是现代所说的中暑，只是要比中暑要严重一些，会导致四肢痉挛，抽搐，有些类似于热射病。
他想起前几天是有几日非常的热，这草原上不下雨无遮无挡的，一旦热起来，体感温度会比气温还高。
“那些得病的人可有钱医治？”
暗玄微微摇头：
“掌柜的说大多是开了些寻常的方子，能挺过来的便挺过来了，挺不过来的也没有办法，这治暑厥的药中，玄参和龙骨价格高，很多人用不起，我方才瞧了一眼价格，这店中其他的药也比之前在周县贵上不少。”
阎云舟倒是并不算太意外这个结果：
“庆州周边都是草原，本身产的草药很少，这里的药铺中的草药都是外面运进来的，价格自然比盛产草药的周县要贵上不少，这也没什么法子。”
宁咎微微沉默，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这个时代的运输成本只可能比现代高，人力物力在，路程中消耗的口粮，都要算在这中药的价钱里，最后羊毛出在羊身上，自然是买药的老百姓来承担。
阎云舟开口：
“暗玄，一会儿你去拨一笔银子在这城中的几个大的药店，若有来抓药的人便先从那银子中来支取，再过一个月庆州便不会这么热了，应应急也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宁咎一直就有些沉默：
“煜安，还在想方才的事儿吗？”
天气热宁咎本来也没有什么胃口，便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开口：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确实是没错，王府的银子够这一个月为那些暑厥的患者应急的，只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他心里有些苦笑，没想到这看病难的问题，不论古今，都没有被解决。
阎云舟自然是明白他忧心之处，不过这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便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们那里，生病了之后可会有看不起病的？”
宁咎抬眼，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在医院里见到的面孔，一张张为难的脸，苦笑了一声：
“自然有，只不过这看不起病也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
“我们那里一般像流感，风寒，肺炎或者这种暑热之类的病症大多数人看病都不存在什么压力，因为有医疗保险在，但是如果是大病需要手术，或者需要用很贵的药又没办法走医保报销的话，就是很多家庭的负担了。”
阎云舟听得有些雾水：
“医疗保险是什么？报销？”
宁咎转过身认真和他解释了一下：
“简单来说，医疗保险就是居民，嗯，百姓，有工作的百姓在工资，啊，月钱里会扣除一部分上缴给国家，没有工作的百姓也可以自己每月交钱给国家。
这部分的钱并不多，但是以后生病的时候，交了医疗保险的百姓可以享受一定程度上的药品费用和治疗费用的报销，比例各有不同，有高有低。”
阎云舟试图理解他这句话，在心中理顺了好几遍之后才开口：
“所以就是说百姓是用每个月的一点钱去买生病报销的一个权力是吗？”
宁咎点了点头：
“这么说也没有毛病。”
“那这报销有上限吗？”
“有，不过上限比较高，一般的病达不到上限。”
“那光是这些交上来的钱够每年的支出吗？”
宁咎摇了摇头：
“自然是不够的，每年国家在这个上面都是要贴钱的，我们那里的医疗水平要比现在的水平高出很多，有些药品的研发费用非常高，导致药品的价格也非常高，还有一些检查项目，钱也不少，光靠收上来的是不够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宁咎的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来，很显然阎云舟的心中也萌生了这个想法，若是这里也可以实行这种医疗保险，有没有可能解决一部分人看不起病的问题？
宁咎看着阎云舟低垂的眉眼，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在想什么？”
阎云舟瞧了他一眼，宁咎这是明知故问：
“我还能想什么？你们那的方法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宁咎喝了一口茶：
“其实在这里推行这样的医保倒是可能比我们那里效果会大一些。”
阎云舟愿闻其详地开口：
“怎么说？”
宁咎仔细分析：
“你们这里看病是用的中药，这中药几乎都是产自地里，要么就是动物身上的，治疗一些普通的疾病，也不过就是药物的不同组合而已，一个药方的问题，相比我们那里的一些药，没有高昂的研发成本，没有前期建造药厂的费用，没有药物的生产费用。
我们所需要面对的最大成本其实就是运输的成本，这些运输成本越是偏远的地方，越是不盛产药材的地方也就越高，只要能有效将运输的成本降下来，其实药品的价格也就降下来了。
想要满足百姓日常疾病的用药也就用不了太多的钱，这样除去每年百姓交上来的，朝廷也就不用补太多的银子进去。”
不过最后宁咎还是非常理智地加了一句话：
“不过，我说的都是最理想的状态，至于百姓肯不肯交这钱，中间有没有奸商牟利，官员贪腐，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阎云舟点了头，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他自然知道一个政令若是想在全国推广要受到多少的阻碍，更不要说宁咎所谓的“医疗保险”绝大多数的朝臣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百姓更非常有可能将这笔交出去的钱，当成了朝廷的苛政。
阎云舟叹了口气，拍了拍宁咎的手臂：
“这个事儿倒是可以回去和陛下好好说说，至于能不能做，能做到何种程度便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在心底，宁咎自然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安心看病，没有后顾之忧，但是他也知道，这样的乌托邦是非常难以实现的。
阎云舟第二次行针开始的时候宁咎的心也跟着再一次提了起来，倒是阎云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反倒是最放松的那个，他瞧着宁咎崩的太紧了，便开口：
“晚上，再做一些上次的火锅吧，我想吃了。”
“好，那下午你睡一会儿。”
这第二次的行针，反应丝毫不逊色于第一次，熟悉的酸疼感和咳嗽再一次袭来，只是比上一次多的便是身上的燥热，他特意问了黄秋生：
“王爷觉得身上热是正常的，这并不是发烧，而是体内被提起的血气，这段时间的进补总算是有了些效果，这几日觉得心口有烧灼感也是正常的，过几日气血行开，便会好不少。”
阎云舟点了点头，黄秋生再一次在他的药中加了安神的，这一天的时间阎云舟几乎都是昏昏沉沉地睡着，晚上的咳嗽如期而至，只不过这一次宁咎没有再搬出去，还警告身边的人：
“就十五天的时间，白天你睡下我也可以陪你睡，困不死我的，不许再说有的没的了。”
阎云舟看他坚持便也不再多说，晚上是最难熬的，他咳嗽睡不着，宁咎也陪着他，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下…咳咳…下个月，月底这边的天便要凉了，我们那个时候回京吧。”
宁咎自然是没有意见：
“行，今年过年早，也好回府中准备准备。”
宁咎其实是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对于传统节日有一种独特的仪式感，即便后来父母去世，每年的春节他也会认真准备。
阎云舟想起个事儿来，侧过身子，宁咎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腰，知道他躺了一天必定腰间不舒服，便顺手帮他按了按：
“对了，前几日大嫂来信说，过了今年，承儿也十五了，该议亲了，说，咳咳，说让我们回去帮着相看相看。”
宁咎也凑了过来：
“十五岁就议亲了？早不早啊？”
阎云舟听他说过，他们那里二十多岁都还在上学，结婚的年纪偏晚，侧头咳了几声开口：
“也不早了，从相看到议亲再到定亲也要些时间，按着大梁的习俗，定下了亲事也要两到三年再正式成婚，那个时候承儿也十八九岁了，不小了。”
大梁男子其实十五岁便能成婚，但是阎云舟并不想承儿太早成婚，男儿当先立业，十五岁毛都没长齐，便成婚没什么益处。
宁咎点了点头，只是有些好奇地问：
“你们这里子女成婚不都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承儿的婚事大嫂定就可以了啊，怎么还特意等你回去？”
阎云舟的眉眼带了两分笑意，抬手便弹在了宁咎的眉心上：
“之前的聪明劲儿都哪去了？承儿不光是大嫂的孩子，咳咳…还是王府世子，这王府未来早晚是要交到他手中的，他的婚事不单单是儿女间的婚姻之事，甚至还是王府的态度。”
宁咎也转过了这个弯来，焰亲王是一品亲王，虽然阎云舟现在已经交出了兵权，也淡出了朝堂，但是朝野上下依旧没有人敢小看王府，这王府的亲家如何选，自然要问过如今王府的掌权人，也就是阎云舟。
“那你是什么态度？这门第想怎么选？”
一般为防止皇帝猜忌，权臣和重臣之间最忌讳联姻，但是若选一个门第低的，倒也未必好看，这古代选亲事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阎云舟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也有些苦恼：
“我也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儿，没什么经验。”
宁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阎云舟睁开了眼睛：
“你笑什么？”
阎云舟被他笑的莫名其妙，宁咎忍住了笑意开口：
“我笑你啊，你说我们也算是同岁吧，在我们那里我们这个年纪还是被父母催婚的年纪，到了这里你都已经开始为晚辈的婚事发愁了，让我有一种忽然升了一辈步入中年的感觉。”
这种感觉还真是有点儿格格不入的样子，阎云舟有些好笑：
“你当我们不是人到中年啊？我这个年纪的人，若是早年争气些，现在儿子女儿也是要议婚了。”
宁咎对这个十几岁就要成亲的事实还是有些不好接受，抽了抽嘴角：
“行吧，中年就中年吧，只要脸好看，什么年都我受着。”
宁咎忽然调戏似的曲起手指抬了一下身边人的下巴，阎云舟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黑漆漆的眸光有些危险：
“若是老了，脸不好看了呢？”
宁咎施施然抬手：
“那就去找个年轻的呗，人啊，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阎云舟什么也没说，转过了身，便是一阵压不住的咳嗽，宁咎立马回神，手要去帮他顺胸口，却被一把打开，得，将人惹恼了。
阎云舟的咳嗽压不住，震得胸腔都空空作响，宁咎去拉他的手臂：
“我说笑的，怎么样？我去给你倒杯水。”
但是眼前的人还是没有理他的意思，只低着唇边咳，过了半天这一阵咳嗽才被压下去，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宁咎下床去帮他找干净的换洗寝衣。
阎云舟闭着眼睛不动，只是沙哑着嗓子开口：
“不用麻烦了，病死了你也好早点儿找个年轻的。”

第135章 给我找具尸体来
宁咎看着使性子的人有些好笑,但是也知道将人给惹到了，不敢再放肆，忙要将人搂到了怀里,却还是被人给推开了。
阎云舟咳的眼前都有些发黑,手撑着床榻,侧着身子：
“我错了，我胡说八道的，找什么年轻的啊？我是那么肤浅只喜欢好看的那种人吗？”
阎云舟没反应，宁咎趴到他身边,晃了晃他的手臂：
“再说了，我要是就喜欢脸好看的,我们那里那么多的明星呢…”
阎云舟转过身,深俊的眉眼瞥了他一眼：
“比我好看？”
宁咎立刻收声，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
“哪能啊？谁都比不上你，就算以后老了,我也只喜欢你，只要你，刚才是我开玩笑的，我们王爷大人大量就不要和我一般计较了好不好？”
“我腿上有些酸。”
宁咎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好，小的这就给您按。”
说着他就掀开了被子,拿过了精油就要给他按腿，却一个不防,手臂被人扯了一下,整个身子都想身侧趴了过去,阎云舟另一只手扯过了被子,直接将身边的人盖了一个严实：
“睡觉。”
宁咎天天这样围着他转让他心里受用的同时还有些心疼,这晚上哪舍得让他给他按腿,宁咎的身子在被窝里一滚便直接抱住了身边的人：
“我就给你按按，又不费事儿的。”
阎云舟按住了他，语气不容辩驳：
“睡觉。”
这一晚宁咎是被扣在阎云舟的怀里睡过去的，这几日行针的反应不必从前轻，阎云舟被磨的没什么力气，苍白着脸色陷在被子里，人比之前都要瘦上一些，宁咎是绞尽脑汁地给他做吃的。
这天刚刚进了院子，便听到屋内有些动静，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两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应该是王府里的人，他看了一眼暗玄，暗玄开口：
“是王府大夫人的家书到了。”
宁咎想起了昨天晚上阎云舟和他说的侄儿的婚事，还以为大夫人来信说的是这相亲的事儿，却不想还没进门便听到了里面剧烈的咳嗽声，还有那个带着喘息的声音：
“去，去叫侯爷过来。”
宁咎赶紧快步进屋，就见榻上的人披着外衣靠在迎枕上，手中握着书信，侧首咳的苍白的面上都多了病态的嫣红，一只手压在心口上，他赶紧过去，手帮他一下下拍着后背：
“怎么了？缓缓，缓缓。”
阎云舟却不等喘匀了气息便抓住了宁咎的手臂，那只手湿冷的厉害，宁咎感觉他情绪有点儿不对，也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儿的。”
“信，你快看看。”
宁咎不明所以地接过了信件，看完之后才发现，这封家书写的并不是承儿议亲的事宜，而是杳儿出了问题，孩子的下腹部当年刀口附近的位置出现了明显的肿胀块状凸起，腹部还伴有隐痛，宫中的太医都来看过，喝了药却没有什么效果。
大夫人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阎云舟行针治病的事儿并未家书中提及，这才有了这封信，阎云舟握住了宁咎的手：
“煜安，太医束手无策，你可有办法？”
阎云舟的眼底满是急切，宁咎再一次仔细看了信中的描述，握住了那人的手：
“你先别急，从描述中看大概率是刀口疝，有得治。”
阎云舟看宁咎只是看了信件便说出了是什么问题，立刻开口：
“那是什么病？可要紧？”
宁咎再一次看了看这信中的描述出声：
“三年前杳儿阑尾炎，阑尾炎术后就是有一定概率发生刀口疝的，尤其是传统开刀方式的手术发生的概率会比微创手术的概率大一些，这种情况只能手术修复。”
阎云舟听到手术两个字心便是一提，上一次宁咎给杳儿开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自己并不怕开刀，但是那小丫头，娇娇嫩嫩的，他怎么舍得？
“只，只能开刀吗？有没有什么危险？杳儿还那么小。”
宁咎看着阎云舟的脸上满是惶恐不安，这人自己开刀的时候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倒是轮到小侄女便吓着了，他坐在床边，手环住了那人的腰身，轻轻安抚出声：
“刀口疝不算是太大的问题，只要没有并发症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不过看着这信上大嫂说，杳儿已经发现有七天了，这个事儿不能拖，你先留在这里，今晚我就快马回京去看看。”
他边说边像是哄小孩儿一样轻轻晃着怀里的人：
“你不用太担心，有我在呢，不会有事儿的。”
“我陪你回去。”
阎云舟实在是放不下心来，宁咎有些不赞同：
“你还是留下吧，这几天正难受着，路上颠簸怎么受的住。”
这几天这人身上酸疼，下午还会低烧，人被磨的都没了精神。
“我没事儿的，我路上慢些没关系。”
宁咎也知道阎云舟多疼阎月杳，算了，这人就是留在这里也心里不踏实：
“好吧，那一会儿我让黄老再多开些安眠的，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再走，我会嘱咐暗玄，路上不得太赶，更不允许昼夜赶路，不然，回到王府你试试。”
阎云舟微微垂眸笑了一下：
“是，我会注意的，都听你的。”
刀口疝有可能引起腹部黏连，甚至严重的会导致肠梗阻，宁咎也不敢和阎云舟说这些，但是时间上确实是耽误不得了，陪着阎云舟用了晚膳之后，他便准备出发。
阎云舟还是不太放心，宁咎虽说是会骑马，但是这样时间长的骑马赶路他还是担心：
“让暗玄跟着你，听话，别让我担心。”
宁咎本来想留着暗玄看着阎云舟的，不过听了他这样的话也就没有拒绝。
当天晚上宁咎带着暗玄和一队侍卫连夜赶回了京城，宁咎也怕这个时间耽误了，便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并发症，一路上每到驿站便换乘快马，他虽然是会骑马，但是这样几乎不休息地骑马，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天快亮的时候宁咎下马时的腿都已经都有发抖了，暗玄上前：
“侯爷，歇一会儿吧，好歹吃点儿东西。”
这样跑他们受得了，宁咎可受不了，宁咎没有再拒绝，一路上也没有进城，就在驿站里着人下了点儿面条，吃完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再次赶路。
阎云舟那边也紧紧是睡了一个晚上，晨起早膳之后便启程回京。
几乎不分昼夜的走，宁咎赶在第二天的晚上到了王府，京城这几日多雨，宁咎下马的时候浑身都已经被浇透了，程清浅也没有想到宁咎会回来的这么快，宁咎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去海棠苑，便回了风华苑先洗澡换了一身衣服。
“闫管家，你将我之前的那个包找出来。”
“是，侯爷。”
宁咎快速换了一身衣服，便撑了伞去了海棠苑，程清浅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可见这些时日都在日日为女儿悬心：
“大嫂。”
“侯爷，劳你跑一趟了。”
程清浅的眼底一片青影，宁咎开口：
“都是一家人大嫂不必客套，来，小杳儿，给婶婶看看。”
阎月杳一直管宁咎叫婶婶，弄的宁咎哭笑不得，久而久之的也不觉得这个“婶婶”有什么大不了的了，比之三年前的小丫头，此刻的阎月杳也有十一岁了，在古代这样的地方，这么大的女孩子已经要避讳了。
但是此刻性命攸关，也顾不得那些所谓的礼数了，程清浅将屋内所有的人都给遣了下去，宁咎进了内侍，小姑娘眼泪汪汪的，一双黑葡萄的眼睛此刻有些像桃核，很显然，不舒服。
“婶婶。”
“好，没事儿的，现在听我说，来，平躺下来。”
阎月杳听话地平躺下来，宁咎坐在了床边，轻轻掀开了小姑娘的衣服，露出了下腹部的位置，切口疝的表征非常明显，甚至在现在，早些年影像医学并不是特别普及的时候，一些偏远的地方诊断切口疝，甚至不需要借助影像。
宁咎将手覆在了阎月杳腹部明显肿大的地方，小姑娘很瘦，腹部脂肪层很薄，对于观察肠形和蠕动波倒是更有利一些，切口疝根据疝环大小的不同，需要选择不同的手术修复方式，所以宁咎第一步便是要确定这疝环的大小。
“好，现在听婶婶的话，屏住呼吸，不要吸气不要吐气。”
阎月杳有些害怕，却还是听话地屏住了呼吸，宁咎在她的腹部仔细触诊，他心底其实也有些忐忑，若是一开始就发现的切口疝，疝环一般都比较小，疝环小于5cm这种情况可以直接缝合，若是大于5cm但不多还能用十号线在腹壁一层缝合。
但是如果耽误的时间久了，疝环扩大，那么就要借助材料进行修复了，而这修复切口疝的材料他可没有带过来，手触诊的时候他的担心不比程清浅少。
好在，按着现在的触诊情况，直接缝合的问题应该不大，半天他才站起来，程清浅的手中都是冷汗：
“侯爷，杳儿她？”
“大嫂不用担心，比我来时预想的要好，这叫切口疝，之前杳儿因为阑尾炎腹部开过一次刀，这刀口疝是有一定概率会发生的，现在需要重新修复刀口的位置。”
程清浅紧张地开口：
“是还要开刀吗？”
宁咎点了点头，他本以为程清浅的接受能力要比阎云舟差的多，却没想到眼前女子只是脸色白了一下之后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就一切拜托侯爷了。”
这样的信任倒是让宁咎本来准备了一堆的说辞都无从说起，不过这样也好：
“好，那就准备一下，晚上杳儿吃东西了吗？”
“没有，她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好，我知道了，大嫂外面等吧，我着人布置一下屋里。”
手术对宁咎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不过这切口疝的手术他上一次跟台还是实习轮转科室的时候。
专业的手术刀和缝合线在手，这情况便比上一次阑尾炎手术的时候要好多了，宁咎给屋里消毒，铺好了无菌布，去找了一个军中从前的军医跟台，麻药被灌了下去，随即便是刷手，消毒，准备手术。
口罩之下的人，目光专注，手中的刀仿佛早已经和人融为了一体，动作干净利落地下刀，一层一层地解剖出腹壁的各层组织，不得不说阎月杳的运气确实是不错，这一次的切口疝并没有造成腹腔的黏连。
上一次也是这样，阑尾虽然化脓却没有破裂造成腹腔感染，宁咎的眉眼几不可见地舒缓了片刻，在看到较为清晰的边缘结构时心中还在感叹，倒是一个有福气的小姑娘。
他一点儿一点儿地将疝中的内容物一一回纳，逐层修复缝合腹壁组织，快一个时辰之后他才走出了房间，程清浅立刻上前了一步，动了动嘴唇却有些胆怯地不敢问结果。
倒是宁咎先开口：
“大嫂不用担心，过程挺顺利的，腹壁已经重新修复，再过小半个时辰杳儿应该就醒了，再说伤口完全长好之前切不可有大的动作，这一周内饮食清淡一些，鱼肉可以多食，水果多吃一些，稍后我会让人将后面用的药送过来。”
程清浅的眼眶都红了，再三谢过了宁咎，宁咎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都已经月上中天了。
他第一件事儿便是让暗玄快马将阎月杳的情况告知阎云舟：
“你和他说孩子没事儿，路上不要着急，慢慢走。”
“是，侯爷放心。”
宁咎是真的累栽了，骑马骑了两天一夜，就休息了两个多时辰，方才手术的时候全神贯注还不觉得什么，此刻坐在那熟悉的榻上的时候，他只觉得腿上都已经酸的不成样子了，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澡都没有再洗，衣服都没换便栽到榻上睡着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昨夜睡觉没有枕枕头，进来脖子有些落枕。
路上阎云舟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行针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下来，所以这一路上多遭罪也就可想而知了，暗玄到了之后传了话，阎云舟才算是放下了些心。
第二日阎云舟的车架到的时候，宁咎早早便已经等在了城外了，那一队车架远远便停下等他，阎云舟推开车架的大门，便看到远处疾驰而来的人，苍白的面上总算是露出了笑意。
宁咎钻进了车架：
“王爷动作不慢啊，我已经要到傍晚才到呢，怎么样？这两日身上难受的厉害吗？”
宁咎上下打量着阎云舟，车架里的人穿比常人厚实不少的长衫，依靠在软塌上，精神瞧着还是差了不少，想也知道这又行针又赶路的人得多遭罪：
“还好，咳嗽好多了，就是这两天有些怕冷，黄老说是正常的。”
宁咎听他说咳嗽好了不少才算是放下些心，这样晚上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了：
“杳儿好些了？”
宁咎就知道他放心不下侄女：
“嗯，我早上便去看过了，小孩子的恢复能力强，这一次里面用的缝合线是我带过来的，可吸收，后续不需要再拆线，好的还会更快一些，好了，我的王爷，你快少操些心吧，我保证，十天之后小丫头一定活蹦乱跳的。”
阎云舟有些失笑，不过也信得过他。
阎云舟回到王府，都没有歇脚便去了海棠苑，不实实在在看一眼，他不踏实，只是他这一次的脸色倒是将程清浅给吓了一跳：
“瑾初可是病了？怎么瞧着消瘦了这么多？”
程清浅只以为他们二人是出去散心游玩，并不知晓阎云舟此刻正在治病的事儿，阎云舟笑着解释了一下这段时间的事儿，程清浅倒是有些自责：
“你身子要紧，既然还在行针怎么好这样折腾？”
若是她知道阎云舟此刻的状况绝对不会贸然将信直接送到他手中，哪怕是辗转给宁咎也是好的，总好过他撑着病体勉强回来。
阎月杳一贯和阎云舟亲厚，阎云舟这一次回来都还不忘给她带了一只小羊羔：
“二叔，我想去看小绵羊，你现在就带我去看吧。”
阎云舟坐在小姑娘的床前，瞧着她有精神闹着看小羊才总算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现在不行，要你婶婶说你好了，你才可以去看小羊羔。”
叔侄二人玩闹了一会儿，宁咎瞧着阎云舟精神差了下来才将人带回了院子，回去的路上还不忘打趣：
“你可真行，这么匆忙回来你还带了一只羊？”
阎云舟纠正开口：
“两只，小羊羔，正是可爱的时候。”
宁咎低头笑出声，他忽然觉得说着小羊羔可爱的阎云舟也挺可爱的。
“你眼里就有你侄女，你怎么没想着给我带两只可爱的小羊羔回来啊？”
阎云舟没有让他抱，黄老说这两天多走走，倒是也有助于排寒，宁咎便扶着他慢慢往院子里晃，阎云舟闻言揶揄地看向他：
“给你两只小羊羔不是转眼就成了烤全羊？”
“好像你不喜欢吃一样。”
因为中途有了阎月杳这个插曲，这半个月的时间过得比上一次快多了，黄秋生最后一次为阎云舟行针的时候宁咎就在一旁看着：
“黄老，这一次之后是不是他冬日里会好多了？”
“是，这一个多月，王爷体内的寒气排了个七七八八，后续我会再开些药，坚持服用加药浴，对王爷身上的暗伤也多有益处，今年冬天便不会那样难熬了。”
没有什么话比这样的话让宁咎听着心里更痛快了，他能治标治不了本，阎云舟这么多年在北境落下的病根和暗伤是不可能通过手术来治愈的。
转眼间京城已经入秋了，阎月杳的伤口恢复的很好，终于在半月之后看到了阎云舟送她的两只小羊羔。
阎云舟的状况也好转了不少，随着停了针，之前的一系列难熬的症状都在减轻，身上的酸乏感褪去之后，周身都清爽了不少，手没有从前凉了，人也没有之前那样畏寒怕冷，益补的药下去，脸色第一次好看了起来。
这天宁咎刚进屋便被阎云舟拉了过去：
“煜安，我的身子也好多了，你也不必在府中日日陪着我，想做什么就去做。”
宁咎手撑在了桌子上，他想做的事儿自然是多，但是从哪做起他还没有什么头绪：
“我想做的太多了，这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从哪下手的好。”
他对这个时代的制度了解的还是不算多，阎云舟早早便已经帮他想好了：
“你可愿意去国子监教书？”
“国子监？”
阎云舟帮他倒了杯茶，闲适开口：
“国子监从前招收的多是官宦人家的子弟，现在陛下有意广纳寒门学子，增设骑射，医道等科目，日后的国子监并不会唯文为尊，陛下对你的医术想必是不会有任何质疑的，若是你愿意去国子监授课，陛下也定然会同意。”
这样说起来其实宁咎是真的有些心动的：
“好，哪日进宫我和你一块儿。”
自从打定了主意去国子监之后，宁咎便日渐忙碌了起来，以至于整日泡在书房当中，这要做老师，首先要有教材，他准备汇编入门级外科图解。
一个白天就连阎云舟都只能在用膳的时候见到宁咎，这些日子阎云舟身上松快了不少，虽然膝盖还是不能多走，但是比之从前身体困乏，总是疲惫倦怠的状态是好上了太多。
人有了精神阎云舟也有些手痒，腿上不能多动便不能练枪法，但是偶尔指导两下侄子还是可以的，半月以来，白天阎云舟在王府后院的靶场指导侄子练武，宁咎则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编书。
夫夫二人好像除了用膳，睡觉，都很少见面，以至于暗玄都觉得是不是两人之间出了问题，这天阎云舟正在纠正侄子的一个姿势，便看见几个小厮从后院抬进来一个担架，上面还蒙着白布，瞧着便不像是什么好事儿，他微微眯眼抬手：
“那几人抬着的是什么？”
那几个小厮看见阎云舟招手立刻顿下了步子，几人都死一脸的菜色，阎云舟看着他们动作有异便撑着起身，小世子也好奇，凑到了二叔身边：
“二叔，这蒙着白布的不都是…？”
不都是死人吗？谁人这么大胆子，这大白天的敢这样在王府抬着死人？阎云舟也微微皱眉：
“抬着的是什么？”
“回，回王爷，是，是侯爷吩咐的，着小的去找些乱葬岗上没人认领的尸骨，还要已经腐化只剩枯骨的，这，这里就是一副枯骨。”

第136章 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蒙着白布的担架被一路抬到了书房门口,这抬着担架的几人一路上收获了王府众人的注目礼。
毕竟这蒙着白布的担架算是个忌讳，这大白天的怎么会有人抬到王府里面？更何况，那担架后面跟着的还是他们王爷。
“侯爷,您要的东西放在院子里了。”
宁咎还在书房中忙着画图,只是开口应了一句：
“放那吧。”
随即便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宁咎鼻子灵，阎云舟这些天一直药浴，身上的药味儿挥洒不掉，那人一进门他便闻到了,抬起了头：
“怎么过来了，不是在教承儿练枪吗？”
这人身子好些之后就彻底不愿意在屋里待着了,他听说承儿有意去参加武举,阎云舟也没有反对，叔侄二人整日泡在后院的演武场。
“怎么？现在都不能来看看日理万机的侯爷了？”
“不敢，随便看。”
阎云舟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你怎么让人带了副枯骨回来？”
宁咎撂下了笔,笑着绕过了桌案，他就知道阎云舟这个时候过来是看到了那枯骨，他拉着人出去。
院子里伺候的人都离那蒙着白布的担架远远的，随后便见到他们侯爷拉着王爷从里面出来。
“带回来自然有带回来的用处，来,我们看看这副骨头长的怎么样？”
宁咎就这样在众人皆惊的目光下一下掀开了白布，里面正是一具已经化骨的躯体,他笑着看着身边的人：
“怕吗？”
阎云舟笑了：
“你觉得我会怕？”
也是,这人杀人都是一刀一个,没必要怕个死的,倒是阎云舟不知道他弄这个回来做什么？
“你命人找这个做什么？”
宁咎蹲下身在检查这具尸骨的完整性,一边检查一边开口：
“做教具,外科手术是建立在解剖学基础上的，大夫要非常熟悉人体所有的骨骼的位置和作用。”
宁咎其实也有点儿遗憾，这里缺乏药品和技术，是没有办法像现代那样将尸体保存下来做大体老师的，所以也只能尽量熟悉骨骼了，大体老师可遇不可求啊。
阎云舟撑着一边的石桌坐下来，低头看着眼前的这具白骨，有些好奇地出声：
“你说要给我替换膝关节，是将一块儿骨头挖出来吗？”
宁咎骤然抬头，便看着阎云舟的目光在盯着那白骨的膝盖处，将骨头挖出来这听着都挺吓人的，也对，外行人听到膝关节置换确实想到的就是挖掉整个膝盖再替换进去，他不禁开口解释：
“不是，替换膝关节并不是说将你的膝关节整个挖出来，而是将关节表面磨损的软骨和软骨下骨替换成其他材料，一般是金属或者是聚乙烯的垫片，所以别紧张，不会直接挖你的膝盖骨的。”
阎云舟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像是心有余悸一样地嘟囔出声：
“保住你了。”
引得宁咎一阵笑。
阎云舟的身体好些之后便琢磨进宫的事儿，毕竟国子监的改革在即，宁咎若是真的准备开课，也好趁着这个时候提出来。
“我递了折子，我们明日进宫，今天下午我们去洛月离那里一趟，他对改革的情况最是了解了。”
宁咎自然是没意见，午膳之后，等阎云舟午睡醒来两个人便坐了马车到了洛府，阎云舟没有高调地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的：
“王爷，侯爷，陛下正在里面。”
阎云舟和宁咎对视了一眼，正好，若是李彦也在，便也省了明日再跑一趟宫中了，两人进了洛月离的院子。
门外的众人都被遣了下去，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只要陛下到洛府，洛月离从不在院子里留人，更不准人进去。
阎云舟想着进去敲门问一声，却不想两人刚刚到院子里便听到了里面闹得动静不小，似乎是杯子掉落地上的声音，随即便是李彦的压抑的声线：
“老师，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李彦本想着过几日就是洛月离的生辰，上一次的事儿过去快一周了，他才鼓起勇气过来。
今日早早打发了朝臣想着来他的府上，探探口风，问问他生辰想怎么过，再一次道歉，结果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他在写折子，是一封自请外放的折子。
洛月离没有避讳遮掩那封奏折，他垂眸看着那被打翻的茶盏流出的茶水浸湿了整个折子，默默跪了下去，甚至膝盖没有刻意避开地上的碎瓷片，李彦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手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
“起来。”
他的力道有些大，洛月离甚至被他扯了一个趔踞，李彦的眼底都是一片猩红，他将人抵在了身后的桌案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你到底要怎么样？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留在我身边。”
明明母后都答应了，为什么洛月离就是不肯，不肯承认他喜欢他，明明他感受的到的，现在他要外放出京，他甚至不想见到他？他就这么让他厌恶？
李彦的手扣住了洛月离的腰身，禁锢着那人一动都不能动，洛月离看着眼前的从小看到大的年轻帝王，心中的复杂难以言喻，种种思绪浮上心头，他忽然笑了，笑声尖利讥讽：
“我想怎么样？李彦，这些年我都教了你什么？教你欺师灭祖吗？”
尖锐的声线甚至有些发抖，李彦扣在这人腰间的手忽然颤了一下，想起了那个疯狂的晚上，虽然最后他守住了理智，但是那一夜想来对洛月离算是彻头彻尾的折辱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甚至带着两分小心和恐惧：
“我，老师，那天是我蒙了心，怎么都不该…我认错，认罚，你想怎么罚我都好，别走行不行，别走，老师…”
李彦的眼眶红了一片，洛月离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关，咽下了所有的难堪，那一夜的每一幕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来，他的声线低沉疲惫：
“陛下，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洛月离会甘心做一个媚上邀宠，被人脊梁骨的内宠之臣？”
李彦的脸色都白了下来，手中都是冷汗：
“我没有，我从没有这样想过你，老师…”
洛月离睁开眼睛，那双从前如狐狸一样狡黠的目光黑沉沉一片，再不见了丝毫的光亮。
门外隐约听到些动静的阎云舟和宁咎顿住了脚步，彼此对视了一眼，宁咎抬手指了指外面的方向，这种斗争他们还是不要参与的好，阎云舟也点头，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挪了出去。
今天里面闹成了这样，他们必然也不能留下了，阎云舟便和管家还有门口的张公公知会了一声，只说改天再来。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宁咎的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皱起来，表情异常的丰富，阎云舟有些好笑地开口：
“想什么呢？”
“你说我想什么啊？这里面怎么忽然闹成了这样啊？我隐约听着洛月离这是要离京？”
是这样吧？他刚才没有听错吧？阎云舟其实也有些不明白，之前李彦的信中还提到，洛月离虽然是没有同意，但是他还是进得了洛府的。
经常晚上还能蹭到晚膳，两个人的关系怎么也不应该是闹僵了的程度啊，但是方才很显然是出了什么旁的事儿。
八卦是刻在骨子里的，宁咎想着那两人方才的对话：
“我怎么觉得好像是陛下做了什么对不起洛月离的事儿啊？”
“别瞎说。”
屋内的争执并没有因为阎云舟两人的离去而结束，洛月离不肯再松口，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离京一样：
“陛下，你想证明的也证明过了，还想如何？”
没有起伏的声线响起，李彦紧紧攥紧了拳头，骨子里的偏执在这一瞬间爆发：
“我不会放你走，永远都不会，老师，你有那么多想做的事儿，都不做了吗？你再想想，若是老师想不清楚，我也会永远留老师在身边。”
李彦不敢想象洛月离真的离开他会怎么样，洛月离冷笑出声，单薄的身子都随着笑声抖动：
“好，好，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既然如此，臣便在府中等着陛下发落，陛下请回吧。”
李彦其实说出口的时候便有些后悔了，看着洛月离已经被气的有些发白的脸色，不敢再多逼他，只能离开了洛府。
他走之后洛月离的身子几乎是瘫倒在桌案边上，记忆仿佛再一次回到了七天前的宫中，那个年轻的帝王喝了不少的酒，眼睛红了一片，似乎是有什么说不出的委屈一样：
“老师，我此生都不会立后，也不会有后妃，你为什么不肯要我呢？”
朝野之中不知道是谁透出了风声，近来对于他和李彦之间关系的揣测甚嚣尘上，户部的改革本就让他在朝堂上树敌无数，朝中文官集团和世家大族从前互相对立，此刻却都因为土地清丈一事站在了一处。
这股势力若是拧成一股绳将极其可怕，皇帝是天下的皇帝，更是朝臣的皇帝，大梁经不起动荡了，而李彦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可以不立后，可以过继子嗣，但是他不可以成为一个和老师不伦苟且的帝王，引得朝野上下群起而攻之，洛月离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儿发生，他的神色冷然：
“陛下不愿有后嗣，但是臣不愿，臣不喜欢男子，臣会娶妻生子。”
不喜欢男子？他会娶妻生子？每一个字都让李彦所剩不多的理智再一次沦丧，洛月离记得李彦撕扯他衣服的声音，记得他被抵在榻上不能反抗的那种感觉。
诸天以来朝堂的压迫，洛月离的冷脸，都让李彦的情绪积压到了一个顶点，偏执的情绪让他的理智渐渐散去，他的手向那人的身下探去，屋内只余下了布料的撕扯声，和那人难耐又粗重的喘息声。
洛月离记得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记得自己当时发出的声音，记得李彦说过的话：
“老师真的不喜欢男子吗？那现在呢？你明明很喜欢。”
他的手覆在那人的身下，明明他也是喜欢的啊：
“老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承认你也喜欢我呢？世俗的名利就那么重要吗？”
“滚，滚出去。”
洛月离的手指抓着床铺，指尖一片惨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回到府中的。
那一晚李彦是真的喝多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对于昨天的事儿也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但就是这个仅剩的印象都让他生出了一冷汗，从那之后洛月离便告了病假，他也几天都没有敢上门去。
知道洛月离的生辰快到了他才找到了去他府上的理由，但是洛月离却是要走。
阎云舟刚刚用了晚膳便接到了洛府的帖子：
“王爷，侯爷，洛大人想请二位过府一叙。”
坐到马车上的时候宁咎还在好奇：
“洛月离这么晚让我们过去能是为什么事儿呢？”
阎云舟靠在轿厢中闭目养神：
“多半还是因为和陛下的事儿吧。”
这一次还是他们回京之后第一次见到洛月离，就连阎云舟都惊于那人瘦了这么多，微微有些皱眉：
“你这在府中是吃不饱吗？怎么瘦了这么多？身上可还好？”
宁咎也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洛月离微微摆手：
“没事儿，最近太忙了而已，你脸色比之前出京的时候好多了，看来黄老的针是有效果的。”
阎云舟也点了点头：
“嗯，是好多了，说吧，这么晚让我过来不只是想看看黄老针的效果吧？”
洛月离叹了口气：
“我准备外调出京，短时间不会回来了，户部清查这几个月动了不少的世家，参奏我的折子已经堆满了御书房，朝堂之上此刻僵持不下，陛下那里一直压着参奏我的折子，这清丈土地我们已经拿了实处，退一步反而能再进一步。”
阎云舟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他和洛月离相交多年，对他的性子是最了解不过的了，洛月离的手腕圆滑，做事走一步看三步，今日离京绝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朝臣参奏，他端起了茶盏开口：
“老狐狸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我最近确实是不在京城，但是没聋没瞎，朝中有些议论的声音我也知道了，你是为了这个吧？”
洛月离知道瞒不过他：
“是，朝中将我和陛下的事情牵扯到了一起，此等事儿终究于礼数不和，若是真的论起来于陛下没有任何的好处。
此刻看着是天下大定，但是朝中早年那些科举出仕的文官因着土地一事和地方士族多有勾连，长此以往，陛下岂非被他们架空了？
“江南贺家是地方大族，盐税这一块儿贺家便占了三四分，这几年为了稳定民心和朝堂，这盐税从未仔细查检过，这份名单你看看。”
洛月离递给了阎云舟一份名单，宁咎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过这上面的名字他大多都是不认识的，但是阎云舟却在看完之后皱起了眉：
“这些是贺家结交的朝臣？”
洛月离的眉心紧锁：
“是啊，这京城中翻涌的风云比之北境的厮杀也不遑多让，此刻正是对弈之时，陛下对我的心思在此刻只会成为他被天下人诟病的理由，不如当断则断。”
宁咎坐在一边，心底还挺佩服洛月离这种性格的，冷静，理智，只不过这样的人往往活的最累，阎云舟和他没有什么避讳不能说的：
“你倒是能断，陛下会断吗？”
洛月离想到了李彦的态度：
“他会同意的。”
阎云舟没有怀疑他这句话，李彦是洛月离看着长大的，若说谁能真的拿捏住李彦，恐怕只有洛月离了。
“今日找你们二人过来，也是和你们通个气，我若是走了，陛下那边你们多费心。”
“你呀，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次？”
这一天阎云舟和宁咎从洛府出来之后，洛月离便开始绝食，再一次写了一封自请外放的折子递到了宫中。
这个事儿阎云舟第二日就知道了，宁咎凑过来：
“你说陛下会同意吗？”
“洛月离看着好说话，实则是个倔性子，认准的路谁也别想让他偏一点儿，我隐约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还有些事儿，不过他不愿意说，我们也不能多问，这一次陛下恐怕只有放手这一条路了。”
其实昨晚他就看出来了，洛月离这一次是打定了主意要出京的，只是理由未必是那么光面堂皇罢了。
李彦第二日便带了洛府，下马的时候一头的汗，洛月离还在书房，门骤然被推开，洛月离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起身行礼：
“陛下来的倒是早。”
李彦的眼底是个巨大的青影，很显然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他现在真是毫无办法，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手指捏紧，声音像是从嗓子眼中挤出来的一样：
“老师，非要如此吗？”
洛月离直视他：
“陛下当知，我是否是玩笑话。”
李彦的肩膀都塌下去了一些，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尽：
“去凉州盐务？”
“是。”
“那边贺家势大，前阵子清丈土地贺家损失不少，他们正恨你恨的紧，你此刻自己送上门去。”
李彦从今天接到洛月离绝食的消息之后他便知道，洛月离出京这件事儿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也猜到了一些洛月离要去凉州的原因，越是知道越是担心。
洛月离的笑意有两分嘲讽：
“贺家恨我入骨，但是却未必敢让我在凉州真的出事儿。”
“若是老师在凉州出事儿，贺家一个也别想活。”
李彦的声音艰涩：
“老师，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对你无礼，我知道错了，我不敢求你原谅，但是我们时时书信可以吗？”
那天晚上他确实是被蒙了心，洛月离看了看他，最终点了头。
洛月离要出京，这户部尚书便出了空缺，但是李彦丝毫都没有找人替补的意思，户部现在是两位侍郎主持日常的工作，朝野上下的议论因为洛月离准备离开而有了些松缓。
虽然李彦批了洛月离请调的折子，却将时间延迟到了中秋之后，阎云舟在八月是的时候回到了朝堂，接手了兵部军改的事宜。
宁咎虽然心疼他的身体，但是也知道此刻朝中风起云涌，洛月离要出京了，阎云舟不会真的在府中继续当一个富贵闲人的。
不过好在李彦体恤阎云舟的身体，上朝的时候也会设坐，早朝之后阎云舟便会去兵部，李彦有意将精炼各地兵将，详查吃空饷的军队，详细划分兵种，打造一支精良甲卫，分守大梁三边。
每一项都不是一个小工程，且军队整顿一般的人未必压的住，阎云舟领兵多年，战功赫赫，又是一品亲王，这件事儿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挑大梁了。
那往常在府中看兵书喝茶的人骤然忙了起来，从早上上朝，直到晚上天都快擦黑了才回来，而宁咎这些时间也不比阎云舟清闲。
他先是接手了国子监的课程，每日都会去国子监授课，间隙的时候他在逐渐完善设计图。
阎云舟的身体好了一些，膝盖的手术他必须开始准备起来了，膝关节置换术不比从前的清创手术，它的手术时间长，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加上伤口暴露时间也长，所以必须要打造一个相对无菌化的环境。
他既然要在这个时代普及一些简单的外科手术，便必须加强无菌化的操作，他准备建造一个无菌室，因为科技的局限，没有紫外线消毒灯，更没有先进的换气设备，所以宁咎只能一项一项地去替换，力求在这个时代可以做到相对接近无菌。
就这样，两个人每天都有一堆的事儿要忙，以至于除了早上起床，晚上睡觉，甚至都没有什么见面的时间。
这天宁咎的图纸总算是彻底完工了，他带上了所有的草图，准备去兵部接阎云舟下班，这一去不要紧，谁知道人还没有进门便听到了不该听的：
“侯爷每日忙于国子监的课程，王爷身子初愈身边倒是也不能缺了照料的，小女仰慕王爷许久…”
宁咎将要推门的手都顿了下来，好样的……

第137章 宁咎出天花
宁咎就站在门口,没有敲门的举动，大大方方地听里面的说话声，他是刚从国子监那边过来,身上还穿着象征侯爵身份的常服,门口同样要进去的几个人看着他站在门口连敲门都没敢。
宁咎面无表情地当门神,听着里面阎云舟的声音：
“多谢廖大人美意，我们家那位管我管的严，本王没有纳妾的打算。”
一句“我家那位管得严”愣是让阎云舟说出了两分骄傲的感觉来，那位廖大人只好赔了两声笑意,掀过了这件事儿。
宁咎心中冷哼一声之后才敲门，不等里面应声便直接进去了,修长挺拔的身姿,一身侯爵常服在他身上被衬的分外的有气质。
只是那脸上似笑非笑，屋内的官员看了看他那和谁都格格不入的寸头，又想到了之前这位侯爷在朝堂上的风姿,再思及阎云舟刚才那一句“管得严”，宁咎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立刻可以用三个字描述，那就是不好惹。
果然宁咎往那一站，那位在朝堂说一不二的王爷便立刻合上了手中的折子，他们眼见着一下午沉着脸色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的焰亲王,此刻脸上涌出了笑意，眉眼都舒展了起来：
“今日怎么过来了？你那边不忙？”
这段时间好像宁咎比他还要忙一些,有时候他都已经回到了府上,宁咎都还没有回来,今日见着他来找自己阎云舟如何不高兴？
宁咎走上前去,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不得不说黄秋生的针和药确实是有效果,这些天白日这样到兵部，阎云舟的脸色也还好。
“忙完了，过来看看你，毕竟，我管得严。”
阎云舟起身的动作都僵了一瞬，身旁的廖胜丛握着的毛笔都抖了一下，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宁侯爷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一瞬间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以形容了，这本来娶妻就是娶女子。
男子，尤其还是阎云舟这等位高权重的人三妻四妾很是平常，就是同僚之间有时候送个妾也正常。
但是偏偏阎云舟的正室王妃不是那在家中的妇人，是个男人，还是个侯爷，和廖胜从也算是同僚，这给阎云舟的后院塞人还被人家给堵了一个正着，这叫什么事儿啊？
阎云舟知道他这是将方才的话都听了去，非常乖巧地放弃加班，和宁咎一块儿出了兵部。
到了马车上的时候他还在瞄着宁咎的脸色，奈何宁咎没有什么脸色，只靠在车架上闭目养神。
阎云舟拉了拉那人自然垂放在膝盖上的手，勾了勾，宁咎睁开了眼睛：
“你都听到了？”
宁咎挑眉：
“废话。”
“生气了？”
“气什么？给你塞人的那个是谁啊？”
阎云舟瞧着他的脸色解释出声：
“廖胜从，刚提上来的兵部主事，想要将女儿送到王府，倒是挺会打主意的。”
廖胜从作为阎云舟的同僚，现在又算是共事，想要将女儿送过去听着不好听，但是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宁咎不是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
“人家不是说女儿仰慕你已久吗？自然是打你的主意了。”
阎云舟听着他这语气笑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寻常人只能有一个正妻，其余都是妾，但我是正一品亲王，按着规制可以有一正二侧妃，现在你我成亲，这正妃的位置是有人了，可还剩下两个侧妃的位置。
虽然也是妾，但是侧妃有封号，加上你我自是不能有孩子，那么侧妃的孩子将来也可以继承王爵，这新上来的廖主事，正事儿还没做多少，心里的弯弯绕倒是不少。”
阎云舟浸润朝堂多年，廖胜从一开口他便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宁咎听完了他的话之后，忽然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你是王爷，可以纳侧妃，我是个侯爷虽然比不上你不能有侧妃，但是妾还是可以的吧？”
果然，这话一出口，阎云舟的脸都黑了：
“你想都不要想。”
宁咎看着他这反应就笑了，施施然地向身后一靠：
“哎呀，大家都是男人嘛，你懂得。”
阎云舟拉着人的手臂一把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手扣在了他的腰上：
“是不是最近本王的表现让王妃不满意了？”
宁咎分外的不怕死，目光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遍，最后只吐出了五个字：
“差强人意吧。”
当天晚上王府的主屋比之前的每次都要激烈一些，阎云舟之前施针，身上不舒服，算起来两个人确实是很久都没有过了。
宁咎难得被折腾的腰都疼，而阎云舟也没有好到哪去，面颊微红，额角有些汗水，呼吸也有些粗重，事关男人的尊严，这种事儿马虎不得。
他搂着怀里的人的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低喘，分外的记仇：
“还要不要妾了？”
宁咎听完就低低笑出了声来，他怎么从前没有发现原来阎云舟的报复心这么强啊，他现在丝毫不怀疑，他现在若是回答一句“要”，阎云舟就是再累都会再折腾他一回：
“不要了不要了，有我们王爷就够了。”
在王府中条件就是要好上很多，两个人一块儿到了后面的温泉泡了泡，宁咎想起了什么出声：
“对了，之前和你说过建无菌手术室的事儿，现在图纸我已经画好了，你觉得这手术室建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宁咎也考虑过用王府中的屋子改造一个无菌室，但是他走遍了整个王府都没有满足条件的屋子。
毕竟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紫外线灯等杀毒杀菌工具的，所以他唯一能利用的便是阳光本身的杀菌功能。
但是这个时代的房子采光都非常的一般，根本达不到他的要求，这房子就必须要重建，阎云舟靠在水池的边上，看着身边的人：
“你来看吧，这手术室应该是可以一直用吧？那倒是不用在王府中，可以在京中另外选一处院子，日后你若是想要再做什么手术，也方便。”
宁咎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么想得，对了，那房子的样式和现在这儿的房子不太一样，房顶一片是要用琉璃的，我今日还没有去问，那样大的琉璃能不能烧出来。”
阎云舟受不了泡着这温泉太长的时间，觉得身上出汗了便撑着起来，宁咎扶了他一把，阎云舟开口：
“你将你画出来的图样给我，明日我拿去给工部的人看看。”
宁咎躺在了床上：
“过两天就是中秋了，中秋之后洛月离就要出京了吧？”
阎云舟点头：
“嗯，圣旨都已经下来了，这件事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宁咎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算起来这还是我们在一块儿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吧？我们那过中秋是团圆的日子，要吃月饼的，这里也一样吗？”
阎云舟抬手搂住了他的腰，声音有些追忆：
“差不多吧，从前小时候家里的中秋很是热闹，后来父亲，母亲，哥哥都走了之后这王府便冷清了不少，这几年每到中秋都是大嫂亲自做一顿家宴，晚上我会进宫赴宴，今年有你在身边了，这院子都热闹了不少。”
这王府中程清浅孀居，家宴吃一顿饭的功夫也不会太长，每一次阎云舟一个人回到这院子都是冷冷清清的。
宁咎忽然笑了：
“那你再等等，承儿不是要议亲了吗？过两年就成婚了，以后多生几个小娃娃，这王府里不就热闹了吗？”
阎云舟听着这话想起了宁咎之前说的话：
“你之前还说我操心承儿的婚事就是人到中年了，现在你连孙子都惦记上了。”
宁咎也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里还真是，三十多岁都可能当爷爷了，太炸裂了。”
这些天宁咎将图纸交出去了之后，倒是也算少了一样事儿，从国子监中出来便去兵部接阎云舟一同回王府。
中秋的前几天宫中来了人叫宁咎进宫，单独叫他，宁咎觉得多半还是为了洛月离的事儿，便直接进了宫。
他这些天一直都没有上朝，倒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李彦了，这一次见到才发现李彦的脸色实在是不怎么好看，人也瘦了不少。
“陛下。”
李彦从桌案的后面绕了出来：
“免礼，坐吧，朕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那一身龙袍的人没有什么架子地坐在了宁咎的身边，这屋内没有留下一个人，宁咎心底微微叹气：
“陛下，是为了洛大人要走的事儿难受吧。”
李彦这些天就没有两天是睡好的，眼下都是青影，他忽然看向了宁咎：
“在你们那里，老师和学生也是不能在一起的吗？”
宁咎怎么都没有想到他问出的竟然是这个问题，你还别说，这个还真不怎么好回答：
“倒也不是不能，我们那里的人到了二十多岁都可能还在上学，有的老师和学生可能也差不了几岁，反正法律是没有规定老师就不能和学生结婚。”
在大学里年轻刚到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在一起的事儿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李彦抬手搓了搓脸：
“我若是生在你那个年代要多好。”
这话宁咎也没法接茬，不过他也算是明白李彦和洛月离为何这么难了，帝王和臣子，老师和学生，无论是哪个身份，在这个封建的时代都算是违背礼教了，何况如今又恰逢是改革的多事之秋。
“陛下也要有些信心，现在朝中局势不稳，洛大人顾全全局，考虑的也多一些，未来的日子还长，总有肃清那些障碍的时候。”
这话倒是让李彦提起了几分精神，他想到了阎云舟和宁咎还曾经阴阳相隔，阎云舟在那样的情况下等了宁咎三年，而他和洛月离，虽然不能朝夕相伴，但比之阴阳相隔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总算是展颜笑了一下，宁咎瞧着他也算是想通了，快到了晚上才出宫去接阎云舟。
但是过了两天快到中秋宫宴的那天，宫里的动静忽然不太对，整个皇宫的九门全部关闭，那时在宫中的所有官员全部被扣留，整个宫中外面的人不能进去，里面的人也不能出来。
一瞬间京城都有些人心惶惶的，唯恐是宫变，就连洛月离都紧张了起来，立刻便要进宫，但是却被宫门口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这两些宁咎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下午的时候便有些发烧，头重脚轻的，吃饭也没有胃口。
他只以为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加上天也热，有些热伤风，正好这两日休沐在家，倒是也能休息。
怕阎云舟担心，他也没有和那人说，宫里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宁咎正换衣服准备去兵部接阎云舟。
这换衣服照镜子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脸上似乎有些不对，他仔细凑近了镜子看，他的额头上好像几个红色的点，看着像是红色的斑疹。
他立刻脱下了身子检查了一下身上，脖子上也有两个，头皮上也有红色的斑疹，宁咎这才联想起他这些日子的症状，不太像是感冒。
这时候外面的人慌张地进来：
“侯爷，宫中有旨意下来，宫中有人出痘了，现在整个京城不得出入，所有官员都要尽快回到府上，以避痘疫。”
宁咎愣住了，痘疫？古代的痘疫不就是天花吗？他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天花？
从他出生的时候开始，天花就已经被人类消灭了，这种在从前令人闻风丧胆的病毒，成为了第一个被人类消灭的病毒。
所以他这一代的人出生的时候便已经没有再接种天花疫苗了，宁咎当机立断开口：
“从现在开始王府封府，着出过痘疫的人去兵部通知王爷，让王爷回来之后直接去牡丹苑，不要回这院子了。
将府中备着的酒精拿出来，喷洒到房间的每个角落，牡丹苑中挑几个出过痘疫的伺候，这院子里只留一个出过痘疫的，现在所有人都出去。”
他从没有问过阎云舟有没有出过天花，但是他熟悉那人的身体，他的身上刀伤箭伤虽然是不少，但是他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痘痕，所以那人大概率是没有得过天花的，这一次他不能冒险。
宁咎虽然是个医生，但是他是真的没有见到过天花啊，现在他也不确定身上的到底是不是天花。
宫中的口谕已经传到了兵部，痘疫在这个时代就像是临世的死神一样，阎云舟的脸色都变了，宫中出现痘疫，那太后和陛下会不会有事儿？但是现在也不是探听宫中消息的时候。
此刻青华门外，洛月离的脸色白的厉害，他知道李彦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天花，这宫城忽然封了，断不会是宫人出事儿的小事儿，那么宫中的贵人，不是太后便是皇上，这些日子他也没有怎么上朝，一直告病在家。
除了上一次李彦到他府上两人就再未见过面了，他心里现在不安的厉害在，他必须要见到李彦，但是皇命有令严守宫门，就是禁军统领是郡王府的老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宫门：
“这个是皇上御赐的令牌，可随时进宫，开宫门，若是陛下怪罪都是本官的罪过，开宫门。”
洛月离的声音严厉，甚至抱着若是再不开宫门便要闯宫的心理的，这禁军统领自然是知道陛下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位洛大人，此刻也十分的为难，洛月离见状，直接让府兵绑了禁军统领，他面上带了两分歉意：
“大统领对不住了，这样你无罪，一切都可推到我的身上，开宫门。”
这宫门总算是打开了，洛月离立刻进宫，直奔李彦的寝殿。
而从兵部回去的阎云舟此刻心中也不踏实，宁咎命人传话让他去牡丹苑，他不敢猜是为什么，便立刻叫来了传话的人：
“侯爷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回王爷，好像没有，不过，风华院那边侯爷只留了一个出过痘疫的人伺候，就让所有人都退出了院子。”
轿子进了王府，阎云舟正要回主屋看看，便发现院子外面都是府兵，竟然拦住了他：
“王爷，侯爷有命您不能进去。”
好端端的宁咎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煜安，煜安？”
片刻后里面也传出了一个闷闷的声音，是隔着门传过来的，阎云舟立刻到了门前，他走的快膝盖的刺痛明显，但是此刻也顾不得了：
“煜安，你怎么了？别吓我。”
宁咎带了口罩，站在门内一米的地方，他知道这事儿也瞒不住阎云舟：
“没什么，就是身上有点儿红疹子，你先别怕，不一定是的，而且我留了药在里面，你就别进来了，这几日你住到牡丹苑去，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听到红疹子阎云舟的心都像是被攥紧捏了一下一样，他如何放心宁咎一个人在里面？
“开门，我小时候出过天花。”
“你当我是傻子啊？你身上连个疤都没有。”
宁咎就算是再不了解天花，也知道那东西一般都会留下疤痕的，阎云舟也冷静了下来：
“没有骗你，我真的出过天花，那时候很小，小时候我娘便和我说过，家中我和大哥都得过天花，就在我出生的第二年，疤痕在头发里有，不多，你若是不信我叫杨府医过来，让他和你说。”
阎云舟说着便转身让人去叫杨生，宁咎也是将信将疑，杨生到了之后还真的点了头：
“侯爷，王爷确实在小的时候出过天花，那个时候是我还帮王爷看诊了，那个时候王爷很小，只有头上出了痘，所以平常看不出来。”
门被打开了，只有阎云舟和一个出过天花的太医进去了，宁咎此刻不仅带了口罩，还用布巾蒙住了脸，整个人只有一双眼睛在外面，透过布巾还能隐约看到他额头上那一点儿斑痕，整个人有些可怜兮兮的。
阎云舟心疼的紧，将人抱在了怀里：
“从什么时候出的？”
宁咎的声音有些发闷：
“就方才准备去接你换衣服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的。”
阎云舟拉着人进了屋，目光不住地在人的身上打量，转头吩咐太医，声音都有些发紧：
“太医，劳烦了，请您务必尽力。”
宁咎此刻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他能感觉到体温有些上来了，鼻息间喷洒的都是热气，因为烧，他身上还有些酸疼，阎云舟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脸便心疼的厉害：
“太医如何？是吗？”
“王爷，侯爷这红疹子还没有真的发出来，不过瞧着这样子确实可能是痘疫，下官这就去备药。”

第138章 朕一切都好请回吧
宁咎的烧是半夜烧起来的,来势汹汹，体温计上的度数直接到了39.5&#176;，这些日子阎云舟也明白了这个所谓体温计上的刻度,平常就算是他低烧,读数也不会超过38,现在宁咎这样浑身都发烫，可想而知烧的多厉害了。
高烧带来的肌肉酸疼让宁咎现在是躺着也难受，坐着也难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阎云舟上一次见这人这么蔫吧还是宁咎得了痢疾的那一次，而这一次是天花,他只要想到他可能失去宁咎心里就如何都定不下神儿来。
阎云舟半宿半夜的守着他,用备着的酒精给宁咎擦身上，帮他换头上的冷毛巾，任宁咎怎么劝他去休息他也不走：
“你这样,我不看着能睡着吗？听话，你困了就睡，我守着你。”
阎云舟现在怎么可能有片刻的睡意？测了几次的体温，读数居高不下，方才灌进去的那两碗汤药也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宁咎也知道这样高烧下去不是办法，他握住了阎云舟的手腕：
“你去将桌子上那个盒子拿过来。”
阎云舟看到了桌子上多出来的那个盒子,走过去拿过来,掀开之后发现里面都是药,宁咎来的时候准备了大量的药,将药盒拆下去,光留片剂和注射剂本身就非常省地方。
他方才已经吃过布洛芬了,但是药效都还没有过去，就再一次烧了起来，这种情况只能注射退烧针。
他找出了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撕开了一个肌肉注射针，抽出了那注射瓶中的药液，阎云舟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这是什么？”
宁咎抬眼看了他一下，高烧之下他的眼眶周围都是红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方才吃的药不管用了，这是镇痛退烧的注射剂。”
“注射剂？是要扎进去？”
宁咎点了点头，将已经抽好药剂的针管递到了他手上，眼巴巴看着他：
“现在能不能救我就看你的了，这个针，扎屁股上，针尖入里面2-3厘米，大概这么多的样子，然后慢慢将药液推进去。”
阎云舟手中握着针管睁大了眼睛，这样的操作很显然他没有见过，但是看看宁咎的样子他觉得他可以试试，宁咎侧着趴了下去，阎云舟一层层扒开了他的裤子：
“这，扎哪里都可以吗？”
宁咎抬手比划了一个大概臀大肌的位置，肌肉注射的位置相对宽泛，一般臀大肌都是可以的。
阎云舟看着手里那细长的针头，再看看宁咎的屁股，他不忍心扎，针尖比划了几次都没有下去手。
宁咎闭着眼睛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那痛感，转过头去看身后那人，就瞧着那人一脸的心疼纠结。
“没事儿的，这肌肉针不是很疼的，在我们那里退烧打这种针很普遍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说完这话的时候宁咎的心里也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毕竟他是见过阎云舟挥刀砍人的，那砍人头犹如切西瓜，没理由对这小小针头有什么心理压力。
阎云舟将针对准了宁咎的屁股，心一横这才扎了进去，他的动作很慢，严格计算着针头进去的长度，其实宁咎方才是骗他的，就肌肉针才疼呢。
不过宁主任现在还是要鼓励那人：
“好，现在可以推药了。”
阎云舟缓缓将那一支药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同样的宁咎也出了一身的汗，他是疼的…毕竟阎云舟的动作太慢了，推药的过程犹如钝刀割肉。
推完之后宁咎拉着阎云舟的手：
“好了，好了，你非常优秀，这药劲儿快，一会儿应该就退烧了。”
宁咎真是好久没有这样烧了，整个人感觉都冒热气，快烧傻了，他身上现在还没有开始起疹子，他不由得想了想这两天他接触的人，没听说谁病了，他又想到了今天宫里传出来的旨意，手一下捏了捏阎云舟的手臂：
“哎，你说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形啊？陛下会不会…”
宁咎的神色也有些发沉，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天花，就是他学医这么多年，天花也只出现在教科书上，但是那致死率却是实打实的。
阎云舟有些沉默，从接到了圣旨之后他便派人去了宫中打探消息：
“现在所有宫门都下了钥，半分的消息都透不出来，但是这圣旨下的如此急，未必是什么好事儿，你上一次去宫中，陛下可还好？”
上朝的时候虽然也能见到李彦，但是距离远，又有旒冕遮挡，也瞧不出来李彦有没有什么异样，宁咎回忆起前两天看到李彦的情形：
“瞧着脸色是不太好，人也瘦了不少，但是没看出别的什么来，哦，对了，这药是不是要送到宫中一些？”
阎云舟看了看那盒子里的东西：
“这药对症吗？你们那是如何医治的？”
痘疫不是小事儿，他看着宁咎心里就没底，不过宁咎本身是大夫，说不准他会治呢？宁咎微微摇了摇头：
“痘疫在我们那里又叫天花，是由天花病毒引起的，我们那里的人发明了天花疫苗，打进去之后人便不会再得天花。
这疫苗接种了很多年，再后来天花病毒便绝种了，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在1983年的时候便停止了天花疫苗的接种，我是1994年才出生，所以根本就没有接种过天花疫苗。”
他这幅身子里根本就没有被接种过疫苗，谁知道到了这里能碰到已经绝种的天花病毒啊？阎云舟想到了宁咎之前做的那么多的药：
“这个疫苗？你可以做出来吗？”
他不敢想这一次若是宁咎没有挺过来会怎么样？宁咎也知道他害怕，但是这一次他真的无能为力，他抬手捏了一下那人的手，叹了口气，声音嘶哑：
“做出来也没用的，当年的疫苗是将天花病毒种在牛的身上，从牛痘中提取抗体注射到人的身上。
但是单独使用这种疫苗副作用极大，很有可能引起全身的大面积溃疡，所以在现代接种的时候要同时在疫苗中添加免疫球蛋白。
这种东西据说是从刚刚得过天花的人的血液中提取出来的，但是我出生的时候天花病毒早已宣布灭绝。
我从未接触过疫苗研制，就是现在给了我痘疫痊愈的人的血我也做不出免疫球蛋白。”
现代的医学发达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研究基础之上的，宁咎并不是万能的，哪怕他知道疫苗是从牛痘中提取的，他也没办法在这个时代复制出安全有效的疫苗，人力终究有限，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阎云舟的脸色也白了下去，紧紧收紧了握着宁咎的手，声音都带了两分轻颤：
“煜安。”
这人惶惶不安的神色让他看着心疼：
“我在呢，没事儿的，你相信我，虽然这天花没有直接对症的药，但是说到底这天花病毒也是病毒，我带的那些药中好歹是会有效的，我平时身体也很好，不会有事儿的，我哪舍得丢下你啊。”
宁咎撑着起来了一些，将那个盒子拿了过来，他从里面挑挑拣拣出来了不少的药，然后看向了身边的人：
“我实在没力气写字了，我说你写呗。”
阎云舟点头，拿来了纸笔在榻上支了一个小桌板，宁咎口述他写。
宁咎将手中的药编上了号，然后披着一个被子坐起来，高烧之下他有些打寒战，他详细说明每一种药的作用，什么情况下可以服用，药量几何，间隔多久再次服用。
“这些药虽然并不能直接治疗天花，但是总归是能起到积极作用的。”
阎云舟点头：
“好，我这就命人送进宫。”
“这个时候宫门还会开吗？”
“我会着人联系洛月离的，他那里有令牌，可随时进宫，这个时候他必然是比我们还着急。”
阎云舟说的确实没错，洛月离就是用令牌强开了宫门，进宫之后他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直接便往李彦的寝宫而去，但是此刻寝宫外面围满了侍卫，这个阵仗让洛月离的心都沉了下去。
为首的侍卫正是从前一直跟在李彦身边的亲卫，见到洛月离便立刻过来行礼：
“洛大人。”
洛月离的脸色惨白，甚至有些不敢问出口：
“让我进去。”
那人面露难色：
“洛大人，陛下有旨，这寝殿谁都不能进去，尤其是洛大人您。”
这句话出口洛月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是李彦无事绝不会下这样的旨意，他思及这些天他和那孩子之间的种种，自从圣旨下来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上过朝，就连过两日的中秋宴，他都是打定了主意称病不去的，但是此刻，却是见都见不到了。
痘疫何等可怕，他现在连李彦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巨大的恐惧裹挟了他的全身，他猛然抽出了身边侍卫腰间的佩刀，直接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断然打不过这些侍卫，唯一能闯进去的办法无非就是用他这条命，洛月离急于知道李彦的情况，下手是丝毫都不手软，那锋利的刀刃几乎是立刻便将脖子划出了血痕。
这一幕将所有的侍卫都吓着了，能在这个时候把手皇帝寝宫的，都是李彦身边的近臣，更是潜邸旧人，哪个有眼睛的能到现在都不懂他们陛下对洛大人是什么感情？
这洛月离若是真的在陛下的寝宫外面抹了脖子，他们的小命也就跟着玩完了，没准还要连累亲族。
“洛大人，属下这就去通禀，您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
进去的那个侍卫几乎是飞奔去的，洛月离脖子上的血线简直就像是一个催命符，他怕他跑慢了一家老小都要跟着葬送进去了。
寝殿内是浓郁的药味儿，层层帷幔都被放了下来：
“陛下，洛大人此刻就在寝宫外面，他，他抢了侍卫的刀，此刻刀胁在颈上，已经见了血，洛大人说若是不见到陛下，就…”
帷幔内的人脸上是病态的嫣红，脸上和锁骨处已经见了血他的脸色就变了，几乎是立刻便要出去看，但是床都下到了一半又顿住了，老师的身上没有半点儿痘疫之后的疤痕，他不会出过痘的。
“让他进来吧，就在门口。”
洛月离进了院子手中都始终没有放下刀，李彦此刻的身上刚刚上了药，衣襟半敞，一个人靠在龙床上，透过那层层帷幔看着窗外正在靠进的人影，眼底还是露出了几分温和眷恋的光。
而后他终于听到了那声带着无尽担忧和恐惧的“彦儿”。
洛月离被拦在了门口，闻着那浓郁甚至有些刺鼻的药味儿，所有的冷静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彦儿，你怎么样？让我进去，我就看看你好不好？”
他不知道李彦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甚至想要冲进去，宫人也不敢真的伤了他，直到屋内的一个略低沉的声音响起：
“洛大人，这里有御医，朕一切都好，不会死的，你回府吧。”
李彦的手捏紧了被角，眼底的缱绻之色也渐渐变冷了，痘疫，谁都不能保证他一定能活过去。
现在他倒是觉得洛月离从未点头答应他是个好事儿了，若是两个人刚刚在一起，他就驾鹤西去了，徒留洛月离在世上，岂不是比现在的境况更惨？
现在他只是梁景帝，没有皇后，没有妃子，没有子嗣，更没有爱人，挺好的，真要是走了也算是了无牵挂了，这大梁有母后在便能压住宗室，有阎云舟在军中也不会哗变，到时候扶立新君，也不会葬送了祖宗基业。
一句“洛大人”让洛月离的心都被刺了一下，李彦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声线他都了然于心，李彦话中的情绪让他心慌，他这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他顾不得眼前的侍卫，骤然冲到了门口，推开了门，身后的人反应过来去拉他，便看见他横在脖子上的刀。
屋内的药味儿更加的明显，甚至有些熏人，他看向了龙床的方向，层层叠叠的帷幔遮掩着，他只能隐约看到里面靠着的那个人影。
李彦见他闯进来手立刻紧张地收紧，哪怕是隔着这么远的位置他都能看到洛月离的手上拿着一把长刀，眼底的紧张骗不得人，出口的话却变了味道：
“洛大人可知带刀闯寝宫是什么罪过？”
今日的行径但凡换一个人，一家的九族都不够诛杀的，洛月离一步一步走近，李彦没有再出声，只是一个手势，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影卫便立刻出现，打落了洛月离手中的刀。
直到听到那刀落地的声音李彦才失了力气靠了回去，影卫其实从最开始就可以夺下洛月离手中的刀，只是李彦贪恋再见那人一面而已，哪怕隔着重重帷幔。
“送洛大人出去。”
洛月离没有再挣扎，因为他知道李彦不会见他的，只是在跨出门的时候开口出声：
“我在偏殿陪你，你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老师便去陪你。”
李彦的神色一僵，洛月离从不是什么高洁的谦谦君子，否则那么多年在幽州他也不可能有本事在朝中安插眼线，七窍玲珑心多是算计的时候，他知道只要他说了这句话，李彦断然不敢让他回府。
洛月离果然在偏殿住下了，他见了太医，也问出了些李彦的情况，李彦现在身上已经开始出了疹子，人一直在发高烧，喝了药也不怎么见退烧，洛月离的眉心几乎拧成了川字。
他想到了宁咎，这样的情况这里的太医没有什么办法，他会不会有办法？他站起身就要亲自去王府，只是人还没有出去，他留在宫门口的侍卫便进来禀报：
“洛大人，方才焰亲王派了府上的暗玄过来，送了几样东西，说是交给您。”
洛月离立刻起身，接过了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些药片，小瓶子，和一个袋子。
他赶忙打开了信件，在看到上面的字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微微亮了起来，对着编号找到了那药片。
这信中最后还提到了一个叫防护服的东西，说是穿上那防护服，戴上手套便不会被传染，里面详细介绍了防护服用完如何处理，消毒。
这防护服也是阎云舟临让人送信的时候宁咎才想起来的，想来这个时候的洛月离会需要。
洛月离没有犹豫，几乎是立刻换上了那身防护服，蓝色的防护服和这个时代的衣服格格不入，甚至宽大的袍袖都没有办法塞进去。
洛月离这等平时最讲究穿着，礼仪的人，此刻也顾不得别的，直接脱下了外面的袍服，只着了里面的里衣，这才穿上了防护服。
他带着药剂进去：
“彦儿，宁咎送了药过来，还送了一身衣服，穿上这病便不会过人，你听话，开门。”
他没有到门口叫门，而是站在了离龙床最近的窗户下面，声音就像是响在李彦的耳边一样，他一下坐起身来，着了暗卫去看，那身古怪的衣服确实不是方才洛月离身上穿的那一件。
洛月离进了屋子，掀开了一层一层的纱帐，里面的人影渐渐清晰，两个人都在看着彼此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层纱幔被掀开，洛月离才看清了那一身明黄色寝衣的人瘦了一圈的身体，还有那病态嫣红的脸色和额上已经能明显看到的出痘。
洛月离坐到了床边，李彦却轻轻别过了脸，两个人上一面算起来还是在洛府上，说是不欢而散也不为过，这些日子哪怕是在朝堂上都没有见过一面。
“是宁咎送过来的药，阎云舟的信中说宁咎恐怕是也中招了，痘还没有冒出来，但是人也在发烧，这药虽然不是主治痘疫的，但是应该有缓解的作用。”
李彦听到这话忽然转过了头，骤然想起来那日他召宁咎进宫的事儿：
“是我过给了他。”
那几日他就有些低烧，当时他只当是太累了，没有休息好，过几日就会好，现在想起来其实那个时候他应该便已经得了痘疫，只是痘疹还没有发出来。
他已经下令去查宫中最早是谁得了痘疫了，正是私膳坊负责送膳食的小太监，好在宫中的膳食各宫都是分派不同的人，现在母后那倒是没有发现有人发病，其余一些染病的宫人也已经清到了宫外的一处院子隔开医治。
“宁咎平素身体好，他既然能送药过来，总该是有些办法的，你们都会没事儿的。”
这一晚宁咎同样不好过，那退烧药起了作用，烧虽然是褪下去了一些，可身上还是提不起力气来，人就像是一摊泥一样，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好，从后半夜开始身上的疹子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冒出来了。
每个疹子都很痒，宁咎恨不得使劲儿挠两下，但是每每忍不住的时候身边的人都会扣住他的手腕：
“别抓，不能抓破。”
宁咎也知道不能抓破，但是这痒的感觉真是谁痒谁知道啊，疼他其实都能忍，可是痒他是真的受不了，睡都睡不着，本身身上就是又困又乏，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熬鹰一样，他的情绪都有些崩：
“难受，太痒了，阎云舟…”
他不断地喊着身边人的名字，阎云舟实在是心疼的紧，但是现在却几乎没有别的办法，他初痘疫的时候还非常的小，就算是当时难熬他也片刻都不记得了：
“方才太医熬了些药汁，涂在身上应该可以止痒，来，你趴过去，我给你涂。”
宁咎趴了过去却还是严谨地让人带了手套，虽然得过天花的人几乎可以终身免疫，但是医学无绝对，谁也不能保证得过的就一定不会得，这种痘疫注意是靠接触传播的，只要不接触问题一般就不大。
阎云舟也听他的话，戴上了手套帮着涂药，宁咎趴在枕头上，都到了这一刻都不忘记八卦：
“你说，洛月离和陛下这一次会不会借着这个病的关系就在一起了呢？”
阎云舟闻言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笑骂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闲事。”

第139章 误诊？打耳光？
皇宫寝殿中,洛月离一直守着李彦，在拿出那个注射针剂和那人说明用法之后，李彦的眼睛和阎云舟刚听到这说法的时候一样睁大,看着那个被洛月离拿出来的针管。
扎屁股？李彦忽然想到了就之前在寝殿中他喝醉了的那一夜,他闭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暗沉的低哑：
“洛大人若是不愿出宫就去偏殿歇着吧，这药让太医来就好。”
那一晚确实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想来若不是因为他得了痘疫，洛月离恐怕也不会再来见他,他已经分外讨人嫌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露出屁股给那人看。
一口一个洛大人叫的洛月离心中也不是滋味,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李彦不止一次说过：
“老师不要叫我陛下,我不想在你面前还是陛下。”
“老师叫我彦儿，我不要陛下。”
诸如此类的言语在三年中数不胜数，但是那个时候他却守着君臣的礼仪,不愿这份关系再进一步，一声一声的陛下听在李彦的耳中是不是也和洛大人一样呢？
“我不会出去的，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彦儿这个时候害羞是不是晚了？”
洛月离提起了从前，李彦的眼前恍惚间闪现了很多从前的画面,都是他们从前的点点滴滴。
洛月离教他如何治理幽州，他们在幽州外的草地上骑马,一块儿到城中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吃豆浆,他和军中将士比赛骑射,将赢回来的马鞭送给洛月离。
一幕一幕,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恍若隔世,但是最后那画面中洛月离面上的笑意却越来越少。
那个穿着狐裘一身矜持贵气的人，最终还是变成了一身朝服，面上不辨喜怒的洛大人，洛月离说的对，从前回不去了，李彦眼底涌现出了一股苍凉的悲切：
“回不去了。”
他话中的悲意让洛月离捏紧了手指，如鲠在喉地说不出话来。
李彦的头靠在了身后的床头上，他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能够管好幽州就可以的景郡王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高烧之下的双眸显得更加晶亮，眼圈周围却是一片红色，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没有那么大的执着和留恋了：
“老师说的对，你不喜欢男子，终究会娶妻生子的，只是朕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朕已经给师母提前备下了贺礼。
无论老师日后娶的是高门嫡女也好，农户平民也罢，都为诰命，子女的封赏朕也已经备下来了，到时无论谁为继任之君都会尊朕遗旨。”
从封皇城到现在，李彦想了很多，他虽为帝王，但是此等恶疾之前，帝王与平民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纵使有再多的壮志未酬，他也只能听信天命，他要为大梁负责，自不能随意撒手人寰，他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洛月离的手指都被捏的发白，身子都在轻颤，对李彦的话又气又心酸：
“李彦，不过是痘疫而已，你这是在说的什么话？太医在，宁咎的药也在，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不会有事儿的，听老师的话，好不好？不会有事儿的。”
洛月离的眼角微红，本就是如玉一样好看的人，这般模样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他眼角的晶莹让李彦心中还是一阵心疼，手下意识想要抹去那人眼角的泪花，但是只轻轻动了一下便直接顿住了动作。
他别过了脸，不去看洛月离此刻面上的表情，他怕他多看一眼都更舍不下他：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这不是老师当年教朕的吗？老师不用担心，朕不会有什么轻生之念的。
朕要看着大梁的江山在朕的手中昌盛安乐，不过是有备无患，若是真的天不假年总不能留给母后和你们一个烂摊子吧？
立储的诏书朕已经书好，盖了玺印，朕会命你与焰亲王一同辅政，所有改革的政令十年内不得更改，有违者杀无赦，老师可放手去做。”
洛月离越是听越是心凉，面上的笑意自嘲又惨淡：
“好一个有备无患，我真是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这四个字能用在我的身上。”
此刻风华阁中，宁咎痒的浑身上下都难受：
“哎，你还没说呢？你觉得陛下和洛月离这一次有戏吗？”
宁咎这精神头还真不是一般的强，白天高烧浑浑噩噩，浑身酸痛的就没有怎么睡觉，现在身上痒成这样还能惦记别人家的事儿。
阎云舟也换下了外衣，宁咎不让他碰他身上的脓包，他便侧倚在榻边上，好在这王府中的睡榻也够大：
“不好说，若是寻常的病症陛下或许还会抓着这个机会，但是痘疫，恐怕现在陛下最想做的就是远远推开洛月离了，他将洛月离看的极重，又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拖累他？惹他伤心？”
却不想阎云舟这话一出口，宁咎的脸色都是一僵，随即脸冲里面翻过了身去：
“王爷出去吧，此等时候还留你在身边，想来是我没有将你看的极重，拖累了你。”
看着那个骤然只剩下了个背影的人阎云舟恍然反应过来，有些好笑，抬手去扒拉身边的人：
“他们怎么能同我们比？陛下和洛月离本就是八字只有一撇，我们是正儿八经拜过堂成过亲入了洞房的，你的名字写在了我阎家的族谱中。
就算是死了，我们也是同穴而眠，日后每逢清明寒食后人祭扫那也是双份的供奉，我们叫夫妻一体，与陛下和洛月离区别大了。”
宁咎虽然人没有转过去，但是听着他这说法唇边也多了两分笑意，不禁在想这八字是一撇还是两撇的区别还是挺大的，正想着身后的人便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转过来吧，煜安，转过来。”
宁咎不转身，阎云舟便幼稚的一直戳着他，最后宁咎骤然翻过了身来：
“手别碰我身上。”
阎云舟听话地收回手。
这一夜直到后半夜宁咎才睡了下去，阎云舟也是那时候才跟着眯了一会儿。
而宫中，昨晚洛月离到底是没有让御医给李彦用药，在李彦屡次出丧气之言的时候他竟抬手给了那九五之尊一个巴掌。
那巴掌下去李彦侧过了脸，倒是打人的洛月离脸上一片惨白，连着手都在抖。
“彦儿…我…”
洛月离本就消瘦的身子还有那苍白的脸色瞧着比李彦这个病人都要吓人，身子摇摇欲坠，心口都一阵抽紧眼前都被激烈的情绪激的有些发黑，还是被打的偏过头的李彦及时出手扶住了那人的身子。
在他面前洛月离还未如此失态过，看着那张煞白的脸，李彦哪能真的不在意，到底还是安慰出声：
“没事儿，不疼。”
洛月离的眼泪一瞬间便从眼角滑落，手握住了那只有些滚烫的手：
“是老师不好，自欺欺人，彦儿，坚持下去好不好？”
一贯矜持清贵，多智如狐的人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这一滴眼泪仿佛是直接砸在了李彦的心口上，只要看一眼那人的眼睛，他便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我不会死，老师愿做君臣便做君臣，愿做师生便做师生，都随老师的愿。”
李彦终究还是缴械投降，就这样吧，洛月离愿意如何他都认了。
这一晚李彦再没有任何违逆洛月离的意思，他让他吃药便吃药，打针便打针，人总归是活着好，活着他还能看到大梁的盛世河山，能看到洛月离，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宁咎清晨醒来的时候身上那种痒意又再一次苏醒了，迷迷糊糊间他便想要抬手去抓，却在手落到身上的时候顿住了动作。
不能抓，他撑着坐起身来，扯开了身前的衣襟，身上昨天还是小红点的地方，今天已经开始起了水泡。
阎云舟听到动静也醒来过来：
“煜安？”
他一眼便看到了宁咎身上那大大小小的泡，睡意立刻完全消散了，宁咎此刻却忽然抬头出声：
“我脸上有没有疹子？”
阎云舟以为他这么着急着问，是怕在脸上留下什么痘痕：
“还是只有额头上的那两个，没有别的，别担心，日后好了也不影响我们侯爷的风姿。”
他安慰宁咎也在安慰自己，宁咎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
而宁咎此刻却是二话没说直接将身上的寝衣给脱了，检查自己的手臂和腿上，还背过了身去让阎云舟看：
“你看我身后的疹子是不是主要在背上？”
听着宁咎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对，阎云舟也有些紧张了起来，仔细看了那人的后背，确实，那疱疹主要是在他的后背上，手臂上倒是几乎没有。
“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难受？太医？”
阎云舟生怕是宁咎的病情有了什么变化，立刻开口叫外面候着的太医，宁咎倒是也没有看着他，他只是低着头，一直在看身上的疱疹，不断地回想从前在书本上看到的为数不多的关于天花的症状。
阎云舟过来拉宁咎的手，宁咎却忽然条件反射一样地缩回手，面上有些严肃：
“瑾初，你现在出去，别进来了，去找个别的院子住。”
他的话更是让阎云舟紧张了起来，心一瞬间就提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是想急死我吗？”
宁咎立刻穿好了衣服，用被子将自己裹住，直接下了床，到了一旁的软塌上坐下，看着榻上撑着身子的人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你别紧张，我觉得我得的可能不是痘疫。”
阎云舟都愣了一下：
“什么？”
不是痘疫？那这一身的疱疹是什么？
宁咎正准备出声的时候，外面的太医便敲了门，宁咎应声让他进来，那太医从小出过了天花，以为是宁咎的情况不好，正要奔到榻前为宁咎诊脉，却发现这位在软塌上坐着呢：
“侯爷，可是觉得身子不适？”
“宋太医，我问你，是不是所有痘疫痊愈的人身上都有疱疹留下的疤痕？”
宋太医听到这话都是一愣，这得了痘疫的能留下一条命就不错了，这位爷关心的竟然是留不留疤？
“多数人都会留下的，不过也有少数症状轻的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宁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再次开口：
“在一次痘疫中每个人身上疱疹长的地方都是相同的吗？是先从脸上开始还是先从身上开始？”
宋太医年纪不小了，他和阎云舟差不多也是在极小的时候得过痘疫，这几十年倒是见过两次痘疫肆虐，后面那两次他已经为医，倒是也见过不少的病人：
“这，似乎都有，每个人发病的时候出疹子的地方都不同，有人是从脸上有人是从身上开始。”
宁咎心中的猜测越发肯定：
“好，有劳宋太医了，您可以下去了。”
见他打发了太医出去，阎云舟也下了床，神色有些着急：
“煜安？”
宁咎也转过身：
“你坐那别动。”
说完宁咎便找了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裹着被子看向榻边的人：
“我得的可能并不是你们说的痘疫，可能是水痘。”
“水痘？”
宁咎点了点头：
“对，水痘和你们这里的痘疫症状其实很相似，也都是有病毒引起的，症状也都是身上起疱疹，发烧，呕吐，头痛这些症状都是非常类似，但是水痘同痘疫不同的是，它要轻很多，致死率也要小很多，反正我们那里很少有听说得了水痘死了的。”
听了这话，阎云舟先是一怔，然后眼睛都多了一丝光亮：
“真的？你，你怎么知道这是水痘不是痘疫？”
宁咎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又解开了衣服，露出了身上的疱疹：
“我其实也没有亲眼看过天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上学的时候学传染病学的时候曾看过天花和水痘的区别。
这两种病症状相似，只是天花的疱疹分布是离心性，头上和面部多，而后才是四肢，躯干上很少，但是水痘正好相反，它的疱疹是首先出现在躯干上，四肢很少。
再者，水痘是典型的单房性，一个疱疹一个疱疹之间并不相互融合，而痘疫是多房姓的，你看我身上现在痘疹，这就是典型的单房性。”
宁咎刚才之所以那样问宋太医就是在想，这两种极其相似的病在这个时代有没有可能并行发作的可能。
天花和水痘的最根本不同其实是致病病毒不一样，天花是天花病毒感染导致，而水痘是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感染导致的。
想要详细分辨这两种病毒必须是在显微环境下，而这个时代很显然是并不具备显微环境的，所以相似的症状很可能都被当成是痘疫了，所以才会有的人痊愈之后连痘疤都没有留下。
阎云舟起身上前，他的目光紧盯着宁咎身前的痘疹，心底期待一切都是宁咎说的那样：
“能确定吗？如果真的是水痘，是不是就不会有事儿了？”
他最怕的就是宁咎出事儿，宁咎看着眼前那人脸色也不好，心里心疼，这人的身子也是将将好一些，寻常时候还好，这两日跟着他担惊受怕不说还跟着熬夜：
“乖，别离我太近，你没得过水痘，别担心，我觉得十有八九就是水痘，若是水痘便好说了，我带来的药中便有能治的。”
其实水痘是学龄前的孩子更容易得，也更容易好，反而越是年纪大得的好起来便越是麻烦一些。
但是虽然麻烦也不知道丢命，他想他昨天那样的高烧可能就是因为年纪大才得水痘才那么大的反应。
阎云舟最后还是被宁咎给赶了出去，只不过他没有去外面的院子，他就在厢房中。
此刻外面是九月份，虽然已经入秋了，但是中午的时候还不是很冷，阎云舟便让人在窗边的位置摆了椅子，他便隔着一扇窗户和里面的人说话。
“又用药了吗？可好些了？”
宁咎翻出了药箱，他记得他带过抗疱疹病毒的药，终于他翻出了阿昔洛韦，这还是他走的时候特意带着的，他当时是怕给阎云舟手术后那人免疫力低得上疱疹，皮炎之类的病，以防万一的。
“我找到药了，已经吃了。”
“我已经托人进宫了，陛下那边是什么情形已经去问了，想来洛月离若是知道，即刻便会回话。”
哪怕是水痘，该遭的罪还是一点儿都不会少遭，宁咎今天身上还是痒，没劲儿，中午吃完饭还会恶心，真是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他摊在软塌上，裹着被子，好在阎云舟就在窗外，时不时能听到他的声音也算是安慰吧。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敲了敲窗子，阎云舟立刻应声：
“怎么了？”
宁咎撑起身子，靠在窗边：
“你方才是怎么和打探的人说的？有没有说这病可能不是痘疫？”
阎云舟摇头，这才发觉宁咎看不见他摇头：
“没有，症状还不明朗，如何能乱说？我只是让人传话洛月离，问问此刻陛下身上的症状，也好对症用药，那边只会觉得你是需要知道症状来找药。”
就是宁咎现在也不能肯定的说他身上就是水痘不是痘疫，阎云舟自不会在这个时候乱说，宁咎靠在窗边笑了：
“果然是老狐狸啊，滴水不漏的，一会儿就算是陛下和我症状一样，也不能和他们说。”
阎云舟几乎是转念便明白了宁咎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忽然笑了出来，心里还有些无奈：
“你呀，都什么时候了。”
宁咎身上没劲儿，浑身都像是软骨头一样靠在窗边，手一下下地挠着窗框：
“什么时候了？这种时候不正是他们感情升温的时候吗？若是洛月离以为陛下得的是痘疫，你必然真情流露，平时不会说的，不会做的，保不齐都说了都做了，若是这个时候告诉他是水痘，不危及性命，你的那位好友保不齐又缩回去了。”
阎云舟也抬起手，对上了里面那人一下下挠着窗框的地方，真是不知道宁咎那脑子是怎么长的，都病成这样了都还有心思当红娘：
“好，听你的，若是陛下的症状真的和你一样，我们也什么都不说，只是将药送过去。”
宫里的消息是一个时辰后穿过来的，因为阎云舟交代的详细，洛月离更是生怕遗漏了什么症状导致宁咎判断失误，信中描述的颇为仔细，就差把李彦身上有多少个疱疹都数出来写进去了。
阎云舟拿过信在窗口给宁咎念了出来，他看到信的时候心中也一定，因为心中描述的状况确实和宁咎的类似。
“看来陛下和你确实是一种病症。”
宁咎已经起了身，将刚才就装好的药放到了门口：
“比快命人送过去吧，上面的用法和药量我都写了，主要就是口服，只要不发烧不需要再注射针剂。”
阿昔洛韦是片剂，服用起来也方便，但是即便是水痘也不是立刻就会好的，高烧还是伴随着宁咎，尤其是到了傍晚，昨天那针剂的药效已经过了24小时，宁咎再一次烧了起来。
这一次他选择先吃布洛芬，若是能挺过去他实在是不想打屁股针了，众所周知屁股针最疼，何况他家那位还心疼他，动作又慢，和慢刀子在割一样。
而宫中此刻，洛月离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李彦的榻前，李彦的情况要比宁咎严重一些，不光高烧，还伴有呕吐和头痛，昏昏沉沉之中便见洛月离拿了药过来：
“彦儿，只是宁咎方才送来的，说是对这病有效果。”
无论是洛月离还是李彦，对宁咎的医术都从无质疑，李彦直接便就水吃了进去，他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声音有些无力又无奈：
“老师不用守着了，回去休息吧，宁咎既然送了药过来，说是管用，那必然是管用的，回去睡一会儿吧。”
洛月离那手术也做完没多久，这人不曾习武，本就是个文弱的身子，受伤之前冬日都怕冷的要披着狐裘才能过，现在经过了那样的伤总是不如常人的，何苦让他跟着熬着。
洛月离看着榻上那越发刚毅俊朗的青年帝王，这三年李彦身上帝王的威势越发深重，并非刻意，而是不经意流露出属于血脉中帝王的威压渐渐显露，他已经不再是从前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了，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可以随意跑马射箭的景郡王了。
他忽然发觉虽然相伴三年，但是李彦早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成为了一个足够有担当，有韬略的帝王，他可以平静地安排身后之事，他丝毫不怀疑，即便是这一次李彦有所不测，他也必然已经留下了足以稳住朝堂的筹码。
甚至他连他大婚的贺礼，夫人的诰命都想到了，他忽然有些怕，怕那个曾经他熟悉的李彦，彻底消失了。
洛月离微微低下头：
“我不累，昨晚不是也在外间睡了一会儿吗？这会儿可有想吃的？我让人到小厨房去做。”
现在御膳房的所有人都被隔开了，毕竟最开始那个得病的便是御膳房负责送膳的小太监，现在各个宫中都由小厨房来做。
李彦其实没有任何的胃口，不过想着洛月离从早上也没有吃什么便开口：
“小馄饨吧。”
洛月离顿了一下，小馄饨是他喜欢吃的，没一会儿小馄饨便上来了，洛月离身上还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李彦直接开口：
“给洛大人的放到偏殿。”
外面的内侍躬身应道：
“是，陛下。”
李彦看着眼前的人声音还和往常一样：
“老师去吃吧。”
李彦不再抗拒洛月离留下陪着他，却也没有之前那么的热络了，他终究怕身有不测，再者，他不想再勉强洛月离了，他们在一起的这条路终究是荆棘丛生，他甘愿史书之上留下污点，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是他却不能要求洛月离这样陪着自己。
就像那人那天说的，他凭什么认为他会甘愿做一个媚上邀宠，被人脊梁骨的内宠之臣？
没人比他更清楚洛月离的傲骨，那人一身风华，玲珑心思，他有太多的抱负，有太多的理想，他有太多想要为这天下做的事儿，他不该在做了那么多之后被打上一个内宠，佞臣的标记。
李彦看着桌子上那还冒着热气的小馄饨，似乎能透过那氤氲的白气看到那个正小口吃着馄饨的人，瞧着那个虚影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直到那个虚虚的人影在那片淡了散了的白烟中也逐渐消散。
眼底的笑意收敛了起来，他缓缓抬头，目光放空地看着屋顶之上那条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金龙，那个象征着天下间无上权势的金龙，忽然之间他也想开了，就这样吧，不再强求了。
他这一生心中注定放不下第二个人了，他依旧不会立后，不会有后宫，他会做一个明君，肃清官场，清查盐税，修筑堤坝，减免徭役，他会一点一点让这天下更好，他会成为那个撑着天的帝王，让洛月离可以在这片天下施展他所有的才华。

第140章 真正腹黑的宁主任(配享太庙)
第三天的时候宁咎的情况最是难受,全身的痘疹几乎都已经出来了，后背的脓包更多，睡觉的时候躺都不敢躺下,只能侧着身子将手臂压在底下睡觉。
水痘发病3-5天正是症状最明显的时候,头痛,高热，咳嗽，加上浑身酸痛，而且水痘越是年纪小的孩子恢复起来反而更加容易,年纪越大有的时候症状越是严重，宁咎今年都快三十了,正儿八经的“高龄患者”,第四天的时候整个人靠在床上简直是有出气没有进气。
这病说实在的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但是要说难受是真的难受，浑身上下的痒,而且宁咎的头痛很严重，只要稍微动一动头里就像是抻着一根线一样疼的厉害，他是动都不敢动一下，全靠吃着布洛芬才能保命。
不知道是不是他体内的白细胞已经杀疯了，不能杀死病毒就杀死宿主,宁咎吃了布洛芬都压不住高烧，体温计的度数直接再一次飙升到了39.3&#176;,这几天宁咎都没有让阎云舟进来,屋内只是留了一个得过天花的太医。
不过阎云舟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哪还坐得住啊,找了宁咎送到宫里的所谓防护服便进去了,宁咎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只耷拉了脑袋的大狗,蔫巴巴的,被烧的眼周都红了一圈不说，眼睛还水汪汪的。
阎云舟只是看了一眼便受不了了，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亲亲，哄哄，宁咎整个人都快被烧傻了，他就纳闷了，一个水痘有这么厉害吗？
“煜安，用不用我再给你扎一针？”
烧成这样很明显是宁咎之前吃的药不管用了，宁咎脑袋疼，只将将冲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屁股，阎云舟又觉得他可怜又觉得有些好笑，拿了针剂过去，拉过了宁咎的裤子，这一次他的动作熟练了不少：
“煜安，这两日我瞧着你好像严重了不少，你吃的药管用吗？”
阎云舟还是不安，尤其是看到宁咎今天的状态，榻上侧着身子的人摆摆手：
“没事儿，第三到五天本来就严重，挺过去就好了。”
很显然这严重的不只是宁咎一人，李彦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比宁咎的爆发期来的还要早一些，寝殿外面的御医几乎是成天成宿地侯在外面，宫中所有的人自然是不知道水痘和痘疫的区别的，洛月离更是如何劝不都肯再回侧殿。
就连苏太后都为了稳定人心出来坐镇，更有人提出了用夀棺为皇上冲一冲喜的说法，却都被苏卿烟给驳了回去。
李彦一身的疱疹，人很累却是睡不好，整天的时间他都很沉默，洛月离一直守在他身边，李彦却也不说两句话，不过却从不违逆洛月离的意思，哪怕没有胃口他也会勉强自己吃进去，一碗一碗的药也从不推脱。
洛月离看在眼里心中却升起一股难言的无力感，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在他身边言笑晏晏的李彦，或许真的消失了。
李彦此刻的心情其实很矛盾，他知道若是他挺不过去，这便是最后和洛月离相处的时光了，若是他挺过去了，中秋一过，圣旨已下，洛月离在京中的日子也是掰着手指头都能算出来的了。
他想和洛月离多说两句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又怕自己的目光总是落在那人身上引了他的反感，所以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直到第五天，宁咎和李彦的情况才明显有了好转，身上没有新的疱疹出现，高烧也已经退了下去，身上的疱疹逐渐变的浑浊，有干瘪，结痂的迹象，太医进来检查了李彦身上的疱疹，又诊脉之后，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喜色，立刻跪了下来，恨不得当场老泪纵横：
“陛下洪福齐天，这最危险的关卡瞧着总算是过去了。”
这脓疱开始干瘪，结痂就是一个最好的迹象，一般能挺过这一关的人，最后都能痊愈，他们自己的脑袋也总算是保住了。
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洛月离，从前那般心思不外露的人，此刻面上的喜色溢于言表，甚至眼圈都有些泛红：
“彦儿，没事儿了，你不会有事儿了。”
他激动之下握住了李彦的手，李彦感受到了那人手心的湿冷，微微有些皱眉，从之前那一次的伤之后洛月离的手好似总也不热似的，他往洛府送了那么多珍贵的益补身体的药材，也不知道那人用了没有。
洛月离目光触及李彦皱着的眉眼，心中恍惚间一沉，手下意识便松开了李彦的手，神色甚至有几分无措，这几天李彦的冷淡他看的出来。
李彦见到他的神色便知道他误会了，到底舍不得，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手怎么还是这么冷？太医的药不管用吗？”
洛月离的面色微暖：
“药总是要吃些时候才有效果的，已经好多了。”
“凉州那地方湿冷，中秋之后天气更是寒凉，走的时候带上两个太医，药材缺什么少什么不用请旨，自可去内库中取用。”
李彦的语气平润柔和，和之前几天那个偏执的帝王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洛月离的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他和李彦终究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水痘是自限性疾病，十日之后，李彦和宁咎都好了起来，虽然还是浑身的痂，但是人已经恢复了过来，宫门再次打开，这一场噩梦终究是过去了。
李彦已经好了起来，洛月离似乎也没有再在李彦寝宫待下去的理由了，这一日他整理了衣冠，换了衣服，算是拜别帝王。
两人都知道，分别的时刻还是来了，李彦的手捏紧了椅子的扶手，他还是见不得洛月离给他行礼，不等人拜下去便扶住了人的手臂：
“中秋因朕的原因朝中也无庆贺，今日已经着令礼部择七天之后办一场宫宴，算是朕与百官庆贺，老师也等宫宴之后再出京吧。”
十月一日中秋宫宴，所有在京城的大小官员都会参加，宁咎身上的痂已经陆陆续续掉了下去，这场病总算是过去了，阎云舟也搬回到了主屋来住。
宁咎一边吃着刚刚送进京的荔枝一边看着阎云舟递给他的工部奏报，他那手术室顶上的琉璃是可以实现的，这就意味着，手术室在技术上不存在什么问题了。
宁咎喂了身边的人一颗剥好的荔枝开口：
“那手术室我已经选好了，地址，就在京中的一个院子中，此刻已经在打桩子了，现在已经是九月底，这京中十一月便凉了，这工期可能在冻土之前完成？”
阎云舟点了点头：
“工部这边的琉璃没有什么问题，院子那边我已经命人盯着了，十一月前当能完成。”
宁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的身子现在还好，只是冬天天冷，到底是容易感冒受寒的，我想明年天暖的时候为你手术。”
阎云舟自是没有任何的意见：
“你是大夫，听你的。”
中秋宫宴那天，阎云舟和宁咎一同进宫，盛装朝服，并肩而立，通身的风华气度，谁人都要赞叹一句真是一对璧人。
车架穿过了青华门，这朝中能够坐轿子入青华门的，除了几位阁老便只有洛月离和阎云舟的车架了，阎云舟和宁咎刚刚下了车便看见了御阶之下立着的那个清瘦人影，可不正是洛月离。
宁咎看了阎云舟一眼，阎云舟就是不转身看他都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人病成那样都不忘给那两人当红娘，阎云舟上前：
“定了出京的日子了？”
洛月离淡笑：
“后日出京。”
宁咎听到这话好像听到了他磕的cp，be了，这，真的出京啊？
明月渐上，风亭水榭之间，挂满了映着中秋之景的灯笼，湖光掩映着昏黄色的倒影，合宫上下，皆是中秋庆贺之景，连着宫人身上都着了喜庆的颜色，这中秋宫宴的规制几乎超过了往年所有，甚至比之年节的宫宴也有过之无不及。
李彦继位之后从不铺张浪费，更是厌恶奢靡之事，即便继位第一年的年节和万寿节都不曾大办，这一次却为了一个中秋夜宴屡屡破制，就是朝臣都有些不解，只以为是陛下之前大病了一场，这场宫宴是为了庆贺。
琉庆宫中，白玉殿上，仕女舞于殿前，罗衣展摆，不俗不媚，衬的起一派的盛世风光，朝臣人人都觉得这场已经超规制的宫宴必定是陛下圣心大悦，祝酒的，庆贺的朝臣，此起彼伏地站起来，极尽溢美之词。
李彦坐在龙椅上，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但是每次有朝臣祝酒他都会提起酒杯，一饮而尽，这般的爽朗之色，朝臣还以为陛下今日多心悦，敬酒的人自然也是越来越多。
这中秋晚宴，宁咎的目光就在洛月离和李彦的身上来回的瞟，阎云舟在桌子下面扯了扯他的衣服，另一只手用酒杯遮挡开口：
“你都快将人的脸盯出洞来了。”
宁咎这才低头收敛了一些，李彦御案上的酒换了一壶又一壶，他是属于喝酒开始的时候上脸，喝多了之后反而越喝脸色越白的人，就冲他可以和宁咎拼酒到最后，这酒量便是没的说的。
宁咎瞧瞧侧身到阎云舟的耳边：
“我怎么觉得陛下今日的情绪不太对啊？”
在殿上丝竹之声的掩映下，宁咎的声音也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阎云舟自是看到了李彦今日的表现，无声地叹了口气：
“中秋之宴成了离别宴，陛下的情绪怎么会好？”
说来也是讽刺，中秋本就是团圆节，象征人对相聚的无限向往，但是洛月离却是在这场宴会之后便离京了，李彦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宁咎举杯和阎云舟碰了一下杯子，叹了口气一饮而尽，他抬眼看洛月离那里，却见到洛月离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落在那个九五之尊的身上，明明就是心中有对方，怎么就成了这样？
宁咎一瞬间想到了无数个曾经看到过的虐恋情深的戏码，没想到现在是影视剧照进现实了吗？相爱的人不能相守？这真是够糟心的了。
洛月离看着上首的人脸色喝的越来越白，李彦的身体毕竟是大病了一场，他如何也不放心他现在这样喝酒，手提起了杯子，想要起身，却发现此等场合，他连劝李彦少喝一些的立场都没有。
洛月离空有了玲珑心，却在感情一事身上终究还是不能自医，既然劝又不能劝，那便陪着他吧，说起来他好像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过醉了是什么样的感觉了，似乎醉一次也不错。
宁咎的手肘怼了一下阎云舟，示意他看对面，就见洛月离也开始“酗酒”了，桌子上的菜还不见如何的动静，一杯一杯的酒却是接连下肚：
“哎，我和你说，在我们那有个词叫‘酒后乱性’。”
阎云舟很显然没有听过这个成语，但是从字面上理解还是能大概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侧首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胡说。”
宁咎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别说，这宫宴上的酒确实是不错，入口醇香浓厚，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这酒的味道，侧头笑着开口：
“怎么胡说了？这酒可是个好东西，平日里不敢说的，不敢做的，酒后这胆子就都有了，酒壮怂人胆可不是白说的，我倒是觉得洛月离可以多喝一些。”
“你觉得他是胆小？”
宁咎是医生出身，见惯了生死，本就比普通人要豁达的多，在他看来，洛月离和李彦的身份在这个时代确实是隔着一道鸿沟，但是有些事儿本就要破例而为，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不是胆小，而是瞻前顾后，顾虑太多，其实跳开想一想，这才是多大点儿事儿，难不成师生二人在一起了便要遭天谴？”
阎云舟在年少的时候也做过不少离经叛道的事儿，本就不是将世俗看的多重的人，倒是丝毫不觉得宁咎今天的话有什么不妥：
“爱之深，惧之切罢了，他们两个人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一条线上。”
阎云舟几乎是最早看出李彦想法的人，而洛月离，他更是不信他对李彦没有那份心思，不过是怕罢了，他越是怕越是想得多，想得越多便越怕而已，说到底，洛月离是将李彦看的太重了，才会纠结成这样。
宁咎忽然觉得他应该在洛月离离京之前为他磕的cp做点儿什么，他忽然起身，借口酒撒在衣服上要更衣为由去了偏殿，阎云舟自然是随他一起，以他对宁咎的了解，这人就没憋什么好屁：
“你想做什么？”
“推一把，若是这一次他们还不成，那就真的是有缘无分了。”
随后宁咎便推着阎云舟在桌案上坐下：
“来，我说，你写。”
片刻之后，阎云舟和宁咎再一次出现在了大殿上，随后一张纸条便悄悄被递到了御前，李彦正喝着闷酒，看见那纸条上的字的时候整个人目光都是一紧，骤然看向了正在喝酒的洛月离，随后看向了宁咎。
之间宁咎的面上满是担忧焦急的颜色，半点儿都不似有假，李彦捏紧了手中的纸条，心跳都快了几分，一边的张公公心都跟着一哆嗦，最后便听李彦开口：
“去，命人撤了洛大人的酒，洛大人累了，请到偏殿更衣。”
这当着百官的面直接撤了洛月离桌子上的酒总是不太好，但是圣命难违，张福只得听命，洛月离其实并不是很擅长饮酒，加上这两年身上一直有旧伤，喝的就更是少了，今日骤然饮酒，此刻已经有些上头了。
只是他的性子克制，百官在前，纵使有些头晕也绝不会做出任何的失态之举，张福亲自过去撤了洛月离桌子上的酒，俯身开口：
“洛大人，宴饮过半，这殿中热，身上恐有汗意，请到偏殿更衣吧。”
洛月离的眼前略微有些重影，目光下意识便看向了那御阶之上的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李彦的身子也随着他这一踉跄而一抖，张福扶有些酒醉的洛月离到了偏殿，李彦紧接着便离席。
阎云舟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目光无奈：
“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这是欺君之罪。”
宁咎倒是丝毫都不介意：
“谁和你说我是骗人的？”
偏殿中洛月离扶着桌案坐下，方才大殿中实在有些气闷，加上他刚才喝酒喝的有些急，胃里有些不舒服，他抬手按着上腹的位置，刚想透一口气喝杯清茶，就见门外的李彦快步进来。
李彦步履极快，半点儿不像是喝了那么多酒的人，他在看到洛月离那抚在胸口的那只手的时候，面上的惶急之色溢满，顾不得其他：
“老师。”
洛月离抬眼，手下意识放下，这在李彦的眼中更加成了欲盖弥彰：
“陛，彦儿…怎么了？”
他就要出京了，这可能是他在出京之前离李彦最近的时候了，他不愿让“陛下”二字再拉远两人的距离。
李彦却顾不得他叫他什么，立刻上前握住了那人的双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的担忧和害怕几乎溢于言表：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洛月离确实是胃脘不太舒服，毕竟是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喝酒了，此刻咋一喝有些不舒服，不过此刻他也不想李彦担心，便微微摇头：
“没事儿，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彦看着他的神色充满了怀疑，只是让人将宁咎吩咐“务必”给洛月离服用的药拿了过来：
“来，先将药吃了。”
洛月离看了看递到眼前的药，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
这几句话问出去反而是李彦的神色微顿，看着洛月离的目光带着控诉和挣扎，这实在是让洛月离有些看不懂了：
“老师，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洛月离一下愣在了原地，脑中都是问号，但是他这幅愣住的姿态看在李彦的眼中便是被戳中心事的心虚，洛月离的腰瞬间被扣住，那个带着酒意的身躯缓缓靠近，因为上次的事儿，他对李彦身上的酒气分外的敏感。
似乎应激反应被激发一样，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就连手心的温度都开始降低，但是这样的情况看在李彦的眼中便是洛月离确实隐瞒了他关于他自己的身体状况的表现。
纸条上的字再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洛月离因为之前的重伤，不光是下腹部旧伤被牵连，连带着心脉也有损，时时憋闷，闷痛，因为受洛月离之托臣未曾提起，但是此病实在过于凶险，过量饮酒，情绪激动，或者身体受累都可能引起心梗，也就是猝死，望陛下多加看顾。”
李彦看到“猝死”两个字，心中如何也定不下来，此刻的眼睛都直冒火，但是洛月离却是一头的雾水，他实在是不知道他瞒了李彦什么：
“彦儿，我没有瞒你什么啊。”
他不希望分别在即，李彦还要误会他什么，倒是颇为耐心地解释。
李彦深呼吸了一下，微微附身，俯身的瞬间便将眼前的人打横抱了起来，直奔侧殿里面的寝殿，洛月离微微一惊：
“彦儿。”
“先将药吃了。”
李彦还是将两片药剂放在了洛月离的面前，洛月离实在不知道李彦为何非要他吃药，但是看着那个着急又惶恐的眼，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顺从，从他的手中拿过了那两片药剂就着拿过来的水喝了进去。
此刻大殿之中，阎云舟看着身边这个自顾自喝酒消遣的人实在是没有忍住：
“你方才给陛下的到底是什么药？那药能乱吃吗？”
宁咎施施然喝着杯中的酒，笑意溢满眼角，他凑到了阎云舟的耳边开口：
“那药有益无害，不过是维生素C罢了，你要是想吃，我那还有一盒呢。”
阎云舟愣了一下：
“什么是维生素C？”
宁咎低头笑了一下：
“大概就是胡萝卜吧，你就将维生素C理解成胡萝卜就好了，多吃点儿有益无害。”
他用两粒维生素C哄得当今陛下以为洛月离命在旦夕，不得不说，这也是非常炸裂的了。

第141章 宁侯爷配享太庙
黑色的车架穿过青华门,夜已经渐深，平日里这个时间宫门都已经下钥了，这京城也该宵。
但是因着今日中秋宫宴,李彦特意下旨,今日岁同中秋,不但不宵禁，而且连这往日里瞧着威严肃穆的宫城外都挂满了中秋宫灯。
马车一路行出，丝毫未觉出夜晚的幽暗，甚至坐在马车里都能听到外面那猜字谜的小摊位热闹的笑闹声。
阎云舟从早朝到宫宴,也忙了一日，身子虽然在黄秋生的调养下好了不少,但是膝盖终究是有些受不住。
他侧着身子倚在车内软塌上,手臂曲起撑着一旁的凭几上，腿搭在了坐在一边的宁咎的膝上。
宁咎将精油点在了掌心，搓热之后便探到了那人的衣服中,一点儿点儿帮他暖揉着已经有些肿胀的膝盖，连日来阎云舟的作息都非常的规律，平日里这个时辰在王府中他已经歇下了，但是今日却撑着精神有些纳闷地开口：
“你为什么如此热衷于撮合陛下和洛月离啊？”
阎云舟认识宁咎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知道这人本不是个爱管闲事儿的人,但是在李彦和洛月离这段关系中，宁咎表现的实在有些过于积极。
宁咎也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按按着他的膝盖：
“能遇到一个合乎心意又彼此喜欢的人其实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儿,很多人庸碌一生都头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人有旦夕祸福,若是真的算起来,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从前我轮值急诊还有重症病区的时候看到过不少人间悲剧,好似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有遗憾，陛下和洛月离不过是一个师生的名分而已，如何就成了跨不过去的鸿沟？”
阎云舟细细思索他的话，倒是也觉得没什么错处，宁咎的骨子里便不能算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否则他便不会做出抛却一切，赌上一切，再一次回到这里的决定。
“还是煜安豁达，放心吧，这一次我想洛月离会想通的。”
直到宫宴结束，李彦都没有将洛月离放回去，反而传旨让整个太医院所有值守的太医到寝宫中来，这旨意惊的太医院众人以为陛下又出了何事，来的极快。
屋内，洛月离一身赴宫宴的朝服都还没有换下去，他也不知道李彦这是怎么了，好像忽然之间非常紧张他的身体，但是瞧着他一脸的担忧，他安慰的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彦儿，你这是？”
李彦坐在桌边，喝了两盏醒酒茶，却还是不能将他一身的酒味儿掩盖下去，他沉默以对，周身的气息都有些阴郁，他这般模样就连洛月离都少见。
外面的太医鱼贯而入，李彦的气息冷沉，抬了手算是免了众人的礼：
“去给洛大人看诊。”
太医院的众人见看诊的不是陛下总算是松下了一口气，再来一次痘疫，他们的老命都要跟着搭进去了，洛月离看着这阵仗也无可奈何，只能将手腕露出来。
一个太医接着一个太医的过来，诊了脉再到外面候着，而李彦全程都沉着一张脸坐在一旁，屋内寂静无声，没来由的有些压抑，等所有的太医都诊完了脉，李彦霍然起身：
“张福，着人上些好克化的菜色，服侍好洛大人。”
张福立刻躬身应下，之后李彦便一句话都没有和洛月离说直接到了外间，他居于上座，底下是一排的太医：
“说吧，洛大人身子如何？”
“回陛下，洛大人的脉象细弱，沉涩，气血内困，血脉不充，应当是外伤之后亏虚的气血一直没有将养回来，加之洛大人思绪重，血脉不归，夜间难寐，一耗再耗，到现在便有些衰竭之相。”
衰竭二字让李彦的呼吸都是一窒：
“衰竭之相？”
李彦瞬间再一次想到了宁咎纸条上的字：
“可是于心脉有损？”
那太医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长期气血衰败，是会对心脉有所损伤。”
回到了王府之后，阎云舟还拉着身边的人出声：
“你搞了那样的一个纸条吓到了陛下，你就不怕他找太医过来去把脉？若是太医一诊脉，你那谎话不攻自破。”
宁咎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人，颇有些神算子的感觉：
“我的王爷啊，你好歹也病了这么多年，这太医也看了不少，还没有搞清楚太医给人诊脉，就没有好人之说吗？
你想想，陛下火急火燎地将太医都招过来给洛月离诊脉，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认为洛月离的身体有问题，且极为紧张。
太医回话自然会顺着陛下的心意，再说，洛月离那脉象本身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阎云舟顿下除外衣的动作，神色不免担忧：
“他的心脉真有问题？”
宁咎笑着走过去，在人身后帮他宽下了衣衫：
“要说中医上的心脉，别说是他的有问题，就是你也一样有问题，我这半年也读了不少的医书，中医讲究气血，你和洛月离都是一身外伤太重，失血多，思虑重，这脉象能好看的了吗？
换成太医给洛月离诊脉，那必然是引经据典一大堆，听到陛下的耳朵里那就是哪哪都有问题，我说的话不会露馅的。”
阎云舟第一次感觉到了文化人算计起人来有多狠，这是料准了根本就不会有人拆穿他。
事实确实是按着宁咎所料来了，一屋子的御医一个挨一个的回话，自然是没有一个人嘴里说出洛月离哪里安泰，说的都是哪里有毛病。
听到了李彦的耳朵里，那就是洛月离现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好地方，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上阴郁的气息越来越重。
而此刻在寝殿里间的洛月离回顾了整件事儿，也觉察出了不对来，李彦这举动太突然了，明明宫宴的前半段李彦都没有瞧过他几眼，怎么这忽然就将他扣在这里诊脉了？
“张公公，宫宴上可有人和陛下说了什么？”
张福是在郡王府便伺候在李彦身边，对这二位的事儿也是看在眼里的，悄声回话：
“旁人没什么，倒是王爷递了个小筏子。”
王爷？阎云舟？洛月离微微眯眼，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了宫宴上宁咎那频频看过来的目光，他不信阎云舟会没事儿给陛下递什么筏子，定然是宁咎的主意。
李彦遣退了所有的太医，回来更是挥退了身边所有的宫人，洛月离看着脸色深沉的人心底也一沉，李彦坐在了他身边，声音带着惫懒和低沉：
“你到底是有多想逃离我啊？在京城之中便这样让你无法忍受吗？”
洛月离心头一紧，实在是不知道宁咎作了什么妖，怎么阎云舟也不拦着他？更是不知道太医方才都和李彦说了什么？
“彦儿，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如何想？拖着这样一副身子也要到凉州那糟心费力的地方？”
洛月离有些无言，这话说的好像他病的快死了似的，那伤确实对他的身体有些影响，但是真的不至于说的这样严重啊…
“彦儿，我的身体其实还好，这些日子以来吃的药也有效果…”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让李彦打断了：
“所以老师是说，宁咎和所有的太医集体欺君了？”
洛月离抬手揉了揉眉心，好，症结果然就是宁咎，必然是宁咎和李彦说了什么，就宁咎那辉煌的战绩，又两次救了他的命，就是随便胡扯一句，李彦都会深信不疑，而太医院回话的策略他更是领教多年。
玲珑心思几转他已经对眼前的状况都了然于心了，现在在李彦的眼中自己差不多病入膏肓了。
不光病入膏肓而且还是不顾病弱膏肓的身体都要离开他，宁可客死他乡都要离开他，洛月离第一次觉得有口难辩。
李彦看着沉默的洛月离再一次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闭了一下眼睛，手心紧紧攥紧，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商量更不再犹豫：
“老师，凉州你不用想了，这京城你更是一步都踏不出去，你怨朕也好，恨朕也罢，朕都认了，来日若是你想要和谁成婚，也可直言告诉朕，朕为你们赐婚。”
一字一句都仿佛耗尽了李彦全部的力气，他可以接受洛月离不喜欢他，不和他在一起，甚至他可以看着他娶妻生子，但是他绝不接受他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可以不强求和他的缘分，但他一定要强求洛月离活着。
洛月离看向那个年轻的帝王，明明不过年过弱冠，但是李彦的身上却透露出了一股死寂的意味，没有任何的生气，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压在了心底，疲惫，黯然，仿佛只剩下了一个躯壳，成为一个冰冷没有血肉的帝王。
他的心忽然被刺了一下，眼前的李彦让他再也无法和从前那个明媚的少年联系在一起，他如何将李彦逼成了这样？
洛月离闭了一下眼睛，他忽然觉得他一切的挣扎和坚持或许都没有意义，若是他的坚持将李彦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交心，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帝王，那么这真的就是对的吗？
李彦怕再过一刻他便会后悔，所以他立刻开口：
“老师，我让人送你回府。”
就在李彦立刻要开口吩咐下面的人的时候，洛月离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李彦的手臂，他终究还是只能认命：
“彦儿。”
李彦的手腕上感受的是那人湿冷的手心，他顿住了脚步，却是一语不发，洛月离闭上了眼睛：
“彦儿，是我错了”
李彦的身子僵住了片刻，手腕感受着那人湿润的掌心，洛月离微微用力，李彦也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去，周身都有些僵直：
“彦儿是我瞻前顾后，是我沽名钓誉，是我谨小慎微，是老师错了，和老师说说话吧。”
李彦的心中升腾起一股希望，但是他又不敢相信他所期待的那个念头，洛月离的手微微用力，李彦坐在了他的身边，洛月离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似乎放下了所有的坚持。李彦微微开口：
“老师？”
洛月离终于正色看向了李彦，那双狐狸眼中有骄傲有欣慰：
“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你有心成为那明君圣主，我不忍用私心将你困于儿女私情，却不想，反而伤害你最深，是老师错了，老师困于囹圄，居于方寸之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了那不同的心思。”
李彦的目光渐渐迸发出了崭亮的光芒，他甚至不敢问，生怕问了之后，惊醒了这来之不易的美梦，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老师？”
洛月离终究还是认了命：
“是，我的心思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不再单纯，我本想你少年心性，凉一凉，冷一冷，你自然就会给自己找出了其他的出路，却不想倒是我固执己见了，彦儿，我与你也不是简单的师徒之情了。”
李彦甚至觉得这一刻是他在做梦：
“老师，你是说，你对我…?”
洛月离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似乎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一样，只回答了李彦一个字：
“是。”
李彦再顾不得其他，直接抱住了眼前清瘦的身子，手臂收紧的时候甚至有片刻的颤抖，他明白了，他明白老师的担心和忧惧，洛月离的腰身被他搂在怀中，他亲吻着那人的脖颈和脸颊：
“老师，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
中秋晚宴之后不久，户部尚书洛月离便因病未能到凉州赴任，陛下体恤拨了三名太医在洛府侯诊。
转眼间十一月便到了，京城中也冷了下来，十一月底，京中迎来了第一场雪，这场雪下的极大，仅仅只有半天的时间，整个京城便是一片银装素裹。
洛月离有大半月的时间都没有上朝，这段时间最忙的人反而是宁咎，赶在落雪冻土之前怎么也要建好。
宁咎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那边看看进度，总算是赶在落雪之前建造完毕了。
外面完工的这天宁咎到了院子，整块儿琉璃被嵌在了棚顶上，能够实现透光和杀菌，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才回到了王府。
阎云舟这段时间倒是按时到兵部，军改方面的事宜还需要他来把关，这天雪大宁咎担心他不舒服早早便等在了兵部门口，兵部的人也对宁侯爷每日来接焰亲王见怪不怪了。
一下雪阎云舟的膝盖便不舒服，坐着的时候还好，走路只要走的多了些，两只膝盖立刻便开始抗议，宁咎若不是碍于兵部的门口人多眼杂，他定然是一步都不舍得阎云舟走。
“手术室建好了，我今天去看了，外面的结构没有什么问题，里面通风，消毒，我还需要亲自把把关，不过想来问题也不大，你好好养着身子，开春天暖之后我便给你手术。”
阎云舟看的出来宁咎对这个“手术室”有多么的上心，身子靠在身边人的身上：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宁咎笑了一下，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
眼看着年关将近，李彦下旨，召各地的宗室回京，京中连着下了三日的大雪，阎云舟的关节在这样的时候越发的难耐。
在宁咎的软磨硬泡下阎云舟到底还是向兵部告了假，这几日留在府中休养。
但是宁咎却还是雷打不动地去国子监授课，这三个月的时间到底还是有些效果的，别的不说，煤干馏是可以在“班级”的内部流程化生产了，宁咎的目的是要打造一支专业的生产线，不得不说还是有效果的。
这天他回去便见着阎云舟的腿上盖着厚实的狐裘正窝在书房中看书，他匆匆从院中走来，将身上沾了雪的外衫除下：
“我听说封地的皇室宗亲这几日就要陆续进京了。”
阎云舟放下了手中的兵书点了点：
“嗯，眼看着便是小年了，宫中应该会举办宫宴，这个年怕是要热闹了。”
自从三个月前，洛月离称病告假没有远赴任凉州之后这京中各种的传闻便是不断，加上下半年李彦再一次推拒了选秀之后，朝堂上的猜测便甚嚣尘上。
宁咎凑到了他的身边：
“我听说月前顺亲王的三子刚满月？你说陛下有没有可能？”
他八卦地开口，阎云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放下了兵书也顿了一下才开口：
“前两日我进宫，听着陛下的意思他确实是想要过继一个年纪小的宗室子进宫，若是如此，那顺亲王的三子恐怕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过继的孩子年纪越小，受本家的影响也就越小，教导成什么样都全凭陛下，这般总比过继一个已经懂事的孩子要强，毕竟事关皇位更迭，不得不慎重。
宁咎的手臂搂住了阎云舟的腰身：
“若是陛下这一次真的过继了子嗣，那便是板上钉钉了，要说他和洛月离能够终成眷属还要多感谢我。”
阎云舟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是是，我们宁侯爷功不可没，配享太庙。”

第142章 你怎么这么好哄？
北郊大营六座营房作为第一个按着军改改编的营所,在年节前夕要进行一场大比，届时陛下和文武百官都会到场，按着功能化分编的军改项目虽然是兵部牵头,但是阎云舟在军中多年,很多的项目都是过了他的手的。
这一次的大比无异于是一场测验,所以这段时间兵部忙，北郊大营忙，阎云舟更忙，几乎是晨起天不亮便到了北郊大营,晚上再披星戴月地回来。
宁咎照常每日到国子监上课，工部将他需要的那些器材做了很多分送到了国子监,国子监那边特意辟了一个院子给他教学使用,提纯苯本就是一个麻烦又危险的过程，宁咎只能一次一次的将要点，再一次一次地上手实验,以至于进度不快，但是一天却又非常的充实。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磺胺和阿司匹林是很难达到规模化生产的，因为提纯的过程就算是在现代的实验室也未必能保证次次都成功，所以他的这个“实验班”不求速率，能够磕磕绊绊做出来已经很好了。
抗生素也不可能在这个时代普遍使用,不过是能成为最后保命的药罢了，打定了这个主意宁咎也就不着急了,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来。
两个人皆是忙的昏天暗地,阎云舟更是有的时候连晚膳的时间都错过去了,以至于宁咎和他只有晚上在床上才算是能见到,第二天一早,又是各奔东西。
这两天倒是好,因为连日的下雪，北郊大营会城的路上积雪太深，阎云舟的关节在这种天气的时候又总是不舒服，这日演练的晚了，他便着人去给宁咎带话，今日便不回王府了，就住在营中。
可惜报信儿的人到国子监的时候宁咎已经回了府，宁咎将将迈进王府就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侯爷。”
宁咎转头，就见阎云舟身边随行的小厮跳下来马过来，他心头一跳，还以为那人是出了什么事儿：
“怎么就你回来了？王爷呢？”
“侯爷，今日雪大，郊外的积雪更深，马车不好走，王爷着小的传话，说他今日宿在大营就不回王府了。”
宁咎微微皱眉，这两日的雪确实不小，瞧这天儿的样子今天晚上保不齐还是会下，北郊大营自他回来之后便没有怎么去过，也不知道那边的环境好不好：
“王爷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那小厮也是一贯跟着阎云舟的：
“侯爷，王爷的性子什么时候都说没事儿，不过今日从靶场回来的时候我瞧着王爷的步子沉了不少。”
就知道那人得难受，宁咎转过了身子，没有再进王府，而是拉过了方才骑回来的马，直接翻身上马：
“走，随我去大营。”
雪虽然是厚，但是这走马和走马车的区别可大了，车虽不好走，但是宁咎的马可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两个人一前一后，半路便下起了雪，出城向北正是迎着风雪，无遮无挡的，纵使宁咎披了狐裘，但是握着缰绳的手还是被冻的有些麻木。
北大营宁咎倒也不是全无熟人，现在北郊大营的统帅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护送过宁咎一段的威北将军严华，宁咎盯着一路的风雪而来，正巧碰上了严华在寻营。
严华快步上前，离的老远便和宁咎摆手：
“王妃，王妃。”
宁咎恍惚回头看着那小山一样的身影急速靠进，自从他承袭这个侯爷的爵位，这王妃还真是好久都没有听到了，严华走近才想起来：
“侯爷，侯爷，是我叫错了，侯爷可还认得我？”
宁咎如何能不认得？他笑着开口：
“上一次若不是严将军我没准死在截杀中了，哪敢忘了严将军？说起来严将军被调回京，我都还没请一顿酒菜呢。”
严华笑眯眯上前：
“这顿酒菜侯爷是不用请了，侯爷已经帮我赢出来了。”
宁咎这才发现这大营周围不少的将士往他这边探头探脑的，不得不说这画面还有些熟悉，那一次阎云舟的信件传到严华手中的时候，他身边不少的亲随也是这样看他的。
严华一边热情地引着宁咎往阎云舟的住所走一边解释开口：
“王爷和侯爷一贯是焦不离孟，今日王爷留宿大营，这底下便开始打赌，赌侯爷今日会不会过来，我可是压了三两银子赌你来的，这一次可赚回了半月的酒钱。”
宁咎…这大营里的人到底是有多无聊打这样的赌？
宁咎到的时候阎云舟还未曾歇下，甚至都没有靠在榻上歇歇，而是坐在桌案后面，接着几个油灯的光亮看着眼前的阵法图，暗玄端了晚上要用的药进来开口：
“王爷，侯爷好像过来了。”
阎云舟刚撂下了笔，宁咎便已经掀开了厚实挡风的门帘，裹挟着一身的风雪，肩头都都是一片雪白，他看着那还坐在桌案后面的人便哼了一声：
“王爷真是废寝忘食啊，这么晚了忙什么呢？”
阎云舟怕家里的这位大夫发作，面上立刻带上了笑意：
“没有，只是瞧瞧阵法图，左右也是无事，怎么过来了？外面这会儿雪大吧？赶紧脱了狐裘进来暖和暖和。”
阎云舟双手撑着桌案起身，膝间的刺痛让他的动作一顿，宁咎一边解开狐裘一边抬手制止：
“赶紧坐下，折腾什么？”
这大营中的环境自然是和王府没法比的，屋内的炭炉用的也不是银丝碳，灰有些大，宁咎的手冻的僵硬，他凑上去暖了暖手，阎云舟算着时间便知道这会儿宁咎过来必然是没有用晚膳：
“暗玄，让人上些吃食来。”
宁咎怕麻烦摆了摆手：
“不用太麻烦，给我一碗热汤面。”
一盏茶的时间后，宁咎和阎云舟坐在有些简陋的四方桌前，一人一碗面条，阎云舟握了一下宁咎的手，和冰块儿差不多，眉头蹙起：
“怎么不带个手套？”
“国子监离王府又不远，我忘了带，这会儿来的急也没着人去取，没事儿，一会儿就暖和过来了，别操心我了，你那身子你自己不清楚啊？为了这个大比废寝忘食的，悠着点儿。”
宁咎一边秃噜面条一边“教训”眼前的人，阎云舟笑了：
“我知道，白日里都尽量在屋内没怎么出去的，这不是瞧着路不好，回去也晚了，才住下的嘛。”
宁咎点头：
“嗯，我看这雪这几日也停不了，干脆这几日我过这边陪你，再三天就大比了吧？都比什么？”
这段时间他也忙，还真没有问阎云舟这一次所谓的军改都改了什么，阎云舟抬头：
“骑射，阵法，还有火药射击，场面会大一些。”
火药这两个字好像真是好久没有听到了：
“火药射击？这北郊装备火药了？黑火药吗？”
阎云舟点了点头，给宁咎解释出声：
“是啊，这北郊大营算是护守京畿的最后一道防线，之前被李启弄的乌烟瘴气，这三年北郊大营换了近一半的人才有了几分血气，火药，弩车都有装备，陛下成立了一个火器司，不受兵部挟制，直属御前，青羊道人现在就在这个火器司，只不过现在军中用的主要还是黑火药，你做的那个TNT被锁了起来，轻易不会再用的。”
毕竟黑火药的威力其实已经足够了，而那几乎可以称为绝世杀器的TNT在宁咎走后便是不可再生的，所以这三年来，TNT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核威慑。
宁咎吸面条的动作一顿，青羊道人，黑火药，TNT，他忽然抬头，眼底不乏感慨：
“现在听着这些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TNT放在现在确实杀伤力太大了一些，这样也好，让所有的人保持着对它的恐惧和敬畏，效果反而能更大一些。”
大冬天的，在大营中没什么泡澡的条件，宁咎简单梳洗便和阎云舟躺到了这边的榻上，和温软罗帐的王府自是不能相比，就连身上的被子也是陈年的棉花，厚重不说还不是十分的保暖，宁咎下去将穿来的狐裘压在了被上。
他反手搂住了阎云舟：
“冷不冷？”
“不冷，没事儿的。”
一连两天外面的雪就没有停，阎云舟回不去，宁咎也日日都跟着过来住，眼看着便要大比了，两人也索性不用回去了。
大比的那天，李彦带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都到了北郊，李彦不是锦衣玉食长大的皇帝，十岁之后他便已经居于苦寒的幽州，更是曾跨马征战，真真正正的双手染血，不比那从未见过血的皇帝，他深知军队的战力才是立国之本。
所以这一次的北郊大比不是从前那花架子，每个队都是有些真本事的，皇驾降临，北郊一下便变得热闹了起来，阎云舟也一从之前的营房搬出来，搬到了他独自的营帐。
李彦临时下旨，这一次的大比不光有北郊九营还将邢台的三大营给并了进来，一时之间这北郊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兵将不断，安营扎寨，竟让宁咎生出了几分从前在行军途中扎寨的感觉。
他坐在营帐中嗑着瓜子瞟了一眼身边的人开口：
“哎，每年这军中都举行这样的大比吗？”
阎云舟拨了一个刚送过来的橘子，将橘子瓣塞进了宁咎的嘴里：
“没有，今年算是第一年，这北大营你还有印象吧？当初我们从云山穿出来，遇到的在最大阻碍便应该是北大营，但是当年的北大营早已名不副实，成为了朝中重臣安排子弟的院所，所以我们才能轻而易举地突破防线。
这三年来，陛下陆陆续续地换下了近一半大的营房军，更是调回了严华，严厉整军，今年算是旧军换新貌了。”
在大梁入仕的正途是科举，但是那些官宦人家有多少子弟能够如此出挑地走这条科举之路？所以这北大营便成了那些官员给自家子侄图谋官职的地方，李启时期的北大营简直就是一帮二世祖组成的乌合之众，寥寥行伍出身的人自然只有遭受排挤的份。
“原来如此，我看着邢台军这一次也是气势汹汹，不知道这头筹花落谁家啊。”
到了下午阎云舟要去巡营：
“你是和我一块儿去，还是在帐子里等？方才陛下那边来了传话的，今晚着我们到主帐用膳。”
宁咎笑了：
“陛下最近心情挺好啊，果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阎云舟站起身，抬手戳了一下宁咎的额头：
“什么你都说，好了，我先出去了。”
宁咎扔了手中的瓜子皮，擦了擦手，也跟着开口：
“我和你一起，左右在帐中也没什么意思。”
阎云舟巡营有个特点，就是没有固定的起始点，每天都会从不同的地方开始巡，今日他也想去看看邢台军的风貌便只带了几个随从去了邢台军驻军的地方，连将领都没有通知。
“孟千户我听说北大营这一次可是焰亲王亲自督军，这一次想赢恐怕没那么容易啊。”
中间那人面容倨傲，声音略带不削：
“怕什么？你真以为这北大营有阎云舟在战力就能起来？那一群少爷兵二两重的骨头，酒囊饭袋，而且我听说那焰亲王病的不轻，连到北郊都是摆足了排场用马车，你见过几个大将到军营坐马车的？”
“那天我也看见了，那马车看着还真是气派，这焰亲王名声在外，现在估计都未必拉的起弓来。”
这话一落在营帐后面的宁咎脸色已经一片铁青，前面那小声议论的声音还没有停歇：
“我昨天还看见那个宁侯爷了，就跟在焰亲王身边，还真是挺黏糊的，军营都形影不离。”
“你懂什么？要我说谁也没有那位宁侯爷会吃软饭，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当初的宁咎就是一个养在庄子上不受宠的少爷，侯府上下根本就没人将他放在眼里，被指给了焰亲王冲喜，却没想到，这焰亲王还真没有被他给冲死。
现在借着焰亲王的势，还承袭了侯爵，还真是大梁第一吃软饭的。”
“所以啊，焰亲王就是来一趟大营他都跟着，可不是得跟进点儿吗？他又生不出孩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厌弃了。”
事实证明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八卦，而且这八卦绝不紧紧是女人喜欢，军营中的男人嚼起舌根来也是颇有一番自己的见解的，平等地看不起宁咎这种“靠男人上位”的男人。
阎云舟开始对于那些声音还能做无事，毕竟他不介意旁人如何说自己，但是这后半段他的脸色便立刻沉了下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路走来宁咎做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他跨了出去，宁咎拦都没有拦住。
沉着的声线响起：
“梁将军何在？陛下将邢台军交给他整军，他便是整出了一群嚼舌根的士兵的吗？”
军营之中未必人人都认得阎云舟，但是没人不认识他身上的蟒袍，那一队人一惊之下转头，在看到阎云舟身前补服的时候腿都有些软了。
“王爷，王爷恕罪，我们…我们就是…”
阎云舟不听任何狡辩的言语，甚至都没有和为首的那个千户说一句话，便直接命人叫来了梁虎，宁咎以为他就是会训斥两句，却不想阎云舟半点儿没有揭过这一件事儿的意思，他寒着一张脸，梁虎欲哭无泪。
邢台军这一次被抽调与北大营大比，这本就是皇恩，毕竟北大营在装备上，训练上都要优良的多，邢台军这一次即便是输了也一样能在陛下的面前露脸。
“王爷，侯爷，是下官领兵无方…”
阎云舟周身的气场冷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声音都没有提高音调，但是那一股子的气势就能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本王并不负责邢台军的考教，军有军法，如何发落全凭梁将军，本王不好置喙。”
阎云舟言语中是不插手，但是却也丝毫都没有大事化小的意思，梁虎哪里不明白，这是在要交代，他如何也不敢在阎云舟的面前包庇下属，方才所有的人各大二十军棍。
宁咎都有些意外了，毕竟阎云舟一贯不是个太计较的人，他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没有见过阎云舟有罚过那个兵将军棍，但是这一次很显然他并不准备手下留情，甚至梁虎命人抬来刑仗凳的时候，他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便是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这二十军棍打完才走，回去的路上阎云舟的面色阴郁，宁咎都有些意外了，拉了拉他的衣袖：
“哎，还气呢？不就是几个不长眼睛的嚼舌头吗？”
阎云舟顿住了有些沉的步子，侧头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还隐约有些自责，这就让宁咎有些看不懂了，他知道阎云舟还不至于小心眼到别人说了他两句拉不开弓便气成这样，所以这症结还是在他身上。
直到营帐中阎云舟的脸色都没有好起来：
“他们能够这样说，便证明邢台军中很多的人都认为你是一个靠着我才得来侯爵的小白脸，这些话不是凭空出来的，我们听到的是这样，听不到不知将你传的多难听。”
一个不受宠养在庄子上的少爷，和如今圣眷正浓在朝堂上都能直言禀奏的侯爷，这差距实在太大，没有人愿意去了解宁咎做了多少，付出了多少，才有了如今，他们只能看到宁咎嫁给了他，脑补出一段小白脸凭脸上位的话本子戏码，何其可笑？
阎云舟显然气的不轻，连脸色都有些发白，宁咎站到了他身后，帮他松了松肩膀，他就是有再大的气，看见这人如此为他抱不平也消了大半，他双手搂住了那人的脖子，然后按了按他的肩背：
“好了，我的王爷啊，气大伤身，你喝了那么多的药，可别为了那么几个人气坏了。”
阎云舟却反手按住了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煜安，是我错了，当初你…之后我便居于府中的时间居多，陛下着你继承侯爵我也只是帮你接了圣旨，身边的人顾忌我的心情，便不太敢提起你，以至于你在军中做了那么多，却凭白被埋没了下去。”
这才是他心中最难受的事儿，当初宁咎身死，身边亲近之人，哪怕是李彦都尽可能避免在他的面前提起宁咎，宁咎的名字成了一个不成文的禁忌，只存在了那些人的心中。
宁咎今日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赚来的，莫说是继承侯爵，便是封侯按着他的功绩也没有任何人能多说一句，但是三年过去了，那场战役已经离现在越来越远，宁咎回来之后，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只当他还是当年那个庄子上不受宠的少爷，却不知那个在军中救了无数人性命的宁大夫，更不知那在幽州一人挡住千军万马的人间修罗。
宁咎将下巴抵在了阎云舟的肩膀上，弯下身来，抱住了眼前那人清瘦的腰身：
“虽然我是有些不甘心，但是旁人的看法与我何干？这些你记得我就不委屈。”
阎云舟目光中的冷冽之色褪尽，爬上了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宁咎的头发，侧脸贴了一下那人的侧脸，声音温和低润：
“你怎么这么好哄啊？嗯？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吗？”
宁咎越是这般他心中越是窝心，宁咎笑了：
“王爷，我都三十了，早戒奶了。”
阎云舟下午巡营，杖责了十几人，还都是刚刚到京的邢台军，这消息是怎么都捂不住的，没两个时辰的功夫在，所有随驾北郊的朝臣便都知道了，最后邢台参将梁虎便到了御前请罪。
洛月离有些风寒，李彦这一下午都在营帐中陪他：
“陛下，邢台参将梁虎在外请罪。”
李彦微微皱眉：
“梁虎？他不是前日才到吗？今日来请什么罪？”
张福躬身开口：
“回陛下，听说午后王爷巡营的时候杖责了邢台军中十几人，想来梁将军是因着这事儿来请罪的。”

第143章 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梁虎算是行伍出身,正经从底层爬上来的，对于阎云舟他是服气的，今日底下的那个几个千总的话若是被他听到他一样不会轻饶,但是他对宁咎却没有对阎云舟的那份敬畏。
李彦手中端着茶盏瞧着底下跪着的人：
“陛下,是臣治军不严,言语冲撞了焰亲王，对侯爷多有不敬，请陛下治罪。”
李彦未发一言，倒是坐在一旁的洛月离开口开口：
“梁将军,你觉得今日王爷为何执意将那几个千总军法从事？”
梁虎自然是听说过这位户部尚书乃是陛下的老师，简在帝心,回话的时候丝毫都不敢怠慢：
“军营中的人粗鄙不堪,言语犯晦，辱及王爷，惹得王爷动怒都是末将的罪过。”
洛月离面上常带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都灰暗了几分，梁虎自觉失言，却又不知道如何补救，只能跪在那里垂首认罪。
李彦直接撂下了杯子，这声音震得梁虎的心中都是一抖：
“看来梁将军这罪请的也是糊涂,既不知王爷为何动怒，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罢了,既然如此,便回去好好想想吧。”
李彦并未发落,但是梁虎却是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不安,立刻叩头：
“陛下,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洛月离瞧着他的模样提不起半分的同情，他自然是知道阎云舟气在何处，宁咎在军中做的一切他确实未必知道，所以阎云舟并未重罚，只是中规中矩地用了军法，但是那几个千总却讽及阎云舟的身体：
“我听说梁将军也是行伍出身，领兵多年，颇有微功，你当知道领兵的艰辛，战场的凶险，焰亲王这么多年守着北境，受着北方苦寒，一身暗伤累累，你军中的千总竟然言语辱及焰亲王身体，而你，竟用言语犯晦几个字草草揭过。
邢台是不是安生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合军上下不长本事光长舌头？”
梁虎这一次是真的心都沉了下去，他原本还想着这一次哪怕是输给北郊大营的人也能在御前露露脸，却不想这一次的脸是露了，而且是露大了。
李彦实在不愿意看见他，梁虎是被架出陛下寝帐的，朝中大半的朝臣这一次都随驾在北郊，这营中多少的眼睛盯着？从梁虎进去，到他被架出来，有心之人便已经看了出来，陛下对邢台军并不满意。
梁虎被架出去之后李彦便有些沉默，连着喝了两杯茶之后才抬头：
“老师，我觉得我有些对不起阎哥和宁咎。”
今日的事儿只是冰山一角，那几个千总是嘴上没有把门的，将这事儿大咧咧地说了出来，但是没有说出来的人呢？有多少人都以为宁咎就是沾了阎云舟的光，从一个被养在庄子上的不得宠少爷，成了如今三品侯爷？
在军中宁咎做了多少，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若是没有宁咎甚至洛月离都没有机会坐在他身边了，他对宁咎是有着从心底的感激的。
而阎云舟他更是心中有愧，若不是最后的那一战中他让宁咎攻打城门，阎云舟也不会忍受了三年的死别之苦。
洛月离叹了口气：
“也不能都怪你，三年前宁咎走的太突然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防备，阎云舟更是成了一个活死人一般，那个时候谁人也不敢在他的面前提起宁咎，以至于这三年来，除了从前军中的人，朝堂上知道宁咎功绩的人寥寥无几。”
宁咎当年出京的时候在朝中众臣的眼中还是一个可有可无，被皇帝当做工具一样塞到了焰亲王府的弃子，攻入京城的时候宁咎连城都没有进来便忽然走了，如今三年的时间过去，宁咎成了宁侯，那些本就瞧不起他的朝臣，自然将一切都归咎到了他嫁给了阎云舟这件事儿上。
晚上，阎云舟和宁咎应着李彦的口谕到了御帐用晚膳，到了的时候才发觉这帐中不止李彦和洛月离两人，倒都是熟面孔，周维，李寒，张慎，王独，宁咎看着这几人的脸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回到了三年前打仗的时候呢。
几人具是风尘仆仆，看到阎云舟和宁咎都立刻起身：
“王爷，宁公子。”
不得不说，虽然侯爷的称呼听起来气派，但是宁咎还是挺喜欢听着这些熟悉的人叫他宁公子的。
阎云舟欠身给李彦行礼之后便笑着开口：
“你们几人怎么提前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瞧着洛月离，洛月离倚在里面的圈椅中：
“那自然不是因为想你了，宁咎回来之后除了李寒和邹小虎瞧见过他，这些人都还没见过呢，这不是得抓紧点儿？”
阎云舟一眼便瞧出了洛月离的心思，怕是因为上午的事儿，倒是宁咎一点儿没多想，能在这个时候看到熟人那真是意外之喜了。
李彦起身：
“今日都不必拘礼，我们便当这还是在北境，不醉不归。”
连着上来的酒都是北境的烧刀子，今日外面还在飘雪，又是住在营帐之中，还真是有了几分北境的感觉，酒水是一坛子一坛子的上来，李彦一杯酒直接敬到了宁咎的身前：
“这杯酒，朕单独敬你，一为军中将士，二为老师，若不是你，恐怕朕也无今日。”
说起来宁咎和李彦也不是第一次喝酒了，但是觉出了李彦这话说的很重，也很真心：
“陛下言重了，我干了。”
李彦今晚是真的喝了不少的酒，脸上都开始有些泛红，阎云舟只看了一眼洛月离的反应便猜到了李彦的心思：
“陛下这是替臣委屈？”
李彦喝酒喝的通红的眼睛看了过来，宁咎撂下了刚夹起的牛肉，这才觉察出这气氛的不对来，不会吧？因为上午的事儿吗？说起来也没多大的事儿吧？
“朕于王爷，侯爷有愧，三年前朕只着了宁咎承袭侯爵，在军中功绩都未表彰嘉奖，以至于招来今日之事，待这一次的大比之后，朕便会着令吏部上书彰表宁侯的功绩。”
宁咎立刻顿住了一下，连忙开口：
“陛下不必如此了，臣不在意那些虚名的，左右嘴长在人家身上，多说一句臣也不会少一块儿肉。”
他看向了阎云舟，想要阎云舟也劝一下李彦，他真的无所谓什么表彰不表彰的，谁知道阎云舟这一次也没有站在他这边，倒是分外赞同李彦的举动。
晚上回去的时候，宁咎盘腿坐在榻上的时候还不忘吐槽：
“哎，今天在陛下大帐里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啊？真让吏部搞什么嘉奖啊？”
阎云舟换上了寝衣，坐在了榻边：
“嘉奖怎么了？你做了那么多不该被嘉奖吗？难不成你爱听那些说你是小白脸的？”
宁咎抬手便搂住了那人精瘦的腰身，轻轻向后一个用力便将阎云舟拉到了他的怀里，他凑到了那人的唇边亲了一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旖旎，毕竟前段时间阎云舟用药，身上一直都不舒服，他自然是不能闹他。
在这段时间这人的身体虽然是好了一些，但是两个人又是一个赛一个的忙，这床上的事儿还真是有些怠慢了，阎云舟虽然顾忌这是在北郊营帐，多有不便，但是他的身体却完全拒绝不了宁咎。
他其实从不是那重色重欲的人，但是唯有宁咎能让他理智脆弱，似乎心中只要片刻的犹豫之后他便选择了放纵，一个并不激烈而的吻让两人的体温都有些上升，阎云舟也扣住了宁咎的腰身，声音微喘，却花心思地在宁咎的耳边提醒：
“这可不是王府，小点儿声。”
宁咎报复似的要去咬他的嘴唇：
“担心担心自己吧，就怕折腾的你腰上受不了。”
事实证明，古今中外的男人都不能忍腰不好这句话，一瞬间宁咎便觉得屁股一凉，阎云舟的身体好多了，动作间都比从前利索多了，宁咎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捂一下裤子。
营帐之中灯火摇曳，暖黄色的灯光映衬着这一室的情语呢喃，微微浓重的喘息声也淹没在了帐外的一片寒风之中，徒留了那满溢而出的珍视和爱重。
屋内升了银丝碳，并不算冷，但是两人此刻谁都是一身的汗意，宁咎拉过了一边并没有用还干爽的被子，披在了阎云舟的身上，他便算了，阎云舟却受不住这寒，若是真的感冒了，他可真是罪过大了。
阎云舟闭着眼睛，唇边并非刻意而是自然勾起的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他平复着呼吸，腰间被环上了一只手臂，随即便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线：
“我并非不介意那些小白脸的言论，我也会气，会在意，只不过那无关己身的人的言语就像是那水面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我最在意的是我在意的人如何看我，你知我懂我知我，从前并肩战斗的将士会为我抱不平，这就足够了。”
宁咎的声音微哑，却是异常的清醒，阎云舟睁开了眼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不带情欲，尽是疼惜和无奈：
“懂事儿让人更心疼。”
这句话落下换来的便是宁咎贴上来滚烫的身子，他的目光炯炯，眼底的欲望不加掩饰：
“王爷若是心疼那就肉偿我一下？”
阎云舟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肉偿”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一瞬间他对宁咎的“疼惜”全都不见了，扣着他腰身的手都收了回来，自己退身到了床榻的边上，和宁咎中间的距离活生生能再躺一个人。
宁咎看了看空空的双手：
“喂，要不要这么现实啊？提到肉偿就跑？”
阎云舟丝毫都不想搭理他：
“一会儿你出去叫水。”
宁咎…他又好气又好笑：
“我说王爷，吃肉的是你，你竟然让我这个被吃的人出去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啊？”
一本正经，义正言辞地反问他，阎云舟背对着他，身上裹着被子，那背影仿佛是他被人凌虐了一样，这一幕简直给宁咎都看傻眼了，不是吧？被吃的人是他吧？
宁咎坐在他身边，扶额轻笑，抬起手指戳了一下阎云舟：
“喂，要不要这么不讲道理啊？刚才爽的人是你吧？”
在被他的手指戳了几下之后阎云舟裹着被子转过了身来，那双黑黝黝的双眸甚至有几分委屈：
“你明知道我经不住你撩拨的…”
未尽之言就是我本来不想的，都是你撩拨我，宁咎气的到他的脖颈上便一口啃了下去：
“你自己听听，这是大梁朝的渣男语录吗？”
阎云舟搂住了他的身子，却被宁咎一把推开：
“别别别，可不敢撩拨王爷了，一会儿又该怪我了。”
宁咎准备起身出去叫水，他这一身黏腻实在是难受的厉害，却在刚要下床的时候被阎云舟给拉了回来：
“坐下，我去。”
他到底是心疼宁咎不舒服的，只不过他的身子虽然是好了不少，但是膝盖上是真的受不住力，这几天在军营中自然不比在王府，药油的按摩也落下了两次，膝盖本就肿胀。
宁咎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快歇着吧，那腿都要成馒头了。”
这一晚的脸到底是宁咎出去丢的，好在他们的营帐紧靠御帐，有御林军守在外面，等闲的朝臣倒是也没有窥见小厮大晚上往王帐中送水的一幕。
只不过这一幕瞒得过朝臣瞒不过李彦，李彦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坐在榻边，撩开了大帐中的帘子，正看到了那往阎云舟帐内送水的小厮，傻子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年轻帝王的眼中都是羡慕的神色。
那一次在宫中洛月离虽然算是松了口，但是这么多天以来，两人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他看得出来洛月离虽然对自己是有旁的心思，可他毕竟是做了他这么多年的老师，他对他的爱中，夹杂了老师对学生的欣慰和满意，长者对年少人的宽和和纵容，那独属于情爱的冲动和热烈便已经所剩无几了。
再加上之前在寝殿他曾对洛月离无礼，那人之后虽然再未提起过，但是他也知道那件事儿洛月离到底还是在意的，否则上一次在洛府他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顾忌着这一点，他从不敢在言语举止上有半分的轻佻，他病愈到现在也有月余了，两个人最亲密的行为便是那天送洛月离出宫的时候讨来的一个抱抱。
李彦就抬着帘子看着那一桶一桶被送到阎云舟帐内的水，越是想越是心酸，果然人与人不能比。
宁咎扶着阎云舟下来，两个人一块儿洗了澡，出来的时候他低头看着阎云舟的膝盖：
“还是肿胀，躺下我给你按按。”
“别忙活了，睡吧，不疼的。”
大比如约而至，邢台军参将梁虎被陛下斥责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军中，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因着什么，阎云舟上午罚了邢台军的几个千户，陛下也没有给梁虎留面子，不少人都去打听了那日的事儿，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也踩到了雷。
而这几日军中忽然传出了各种的流言，说的不是别的事儿，都是宁咎当年在军中的事迹：
“将军，宁侯将人肚子划开，肠子都切了一段出来还将人救活了是真的吗？”
“这个还真是真的，那天我就在伤兵营，亲自看着他给人灌了麻药之后划开了肚子，那箭簇扎的很深，多半就是没得救了，但是宁侯真的就给治好了。”
“你们以为现在军中军医缝合伤口是和谁学的，那都是宁侯教的，当年的老兵都知道这事儿，陛下南下的时候，伤兵营可是交给宁侯管的。”
“而且我听说是宁侯守住了幽州，用的就是那比黑火药还要厉害不知道多少的炸药，那一战我是听我哥说的，幽州城外尸横遍野，全都是被炸碎了的尸块儿。”
“真的假的？比我们军中的火药还厉害？”
“真的，这个是我亲眼看见的，南下的时候火药有两种，一种是现在我们用的，一种就是宁侯当初守幽州的时候用的，真真的人间地狱。”
“哎哎哎，还有个事儿，在军中的时候宁侯好似因为王爷受伤软禁过王爷，我那个时候就在帐外当值，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的宁侯真的太硬气了，他直接到了大帐，直言谁都不准打扰王爷养伤，他就将炸药放在院子里，无论谁擅闯他都不会留情，我听到那话的时候吓得呀…”
当初宁咎那句话的杀伤力显然太大。
“什么？宁侯软禁王爷？”
“好像是真的，我也听说过。”
“若真是这样，那邢台军的人那几军棍还真是挨的一点儿也不冤枉，这都是造的什么谣啊？”
李彦推迟了大比的时间，将从前的北境军召回来了一部分，几天之内在，整个军营之中流传了宁咎各个版本的事迹，有的神乎其神的都可以直接写进话本子了。
就连阎云舟都不禁开口揶揄：
“宁侯现在可是出了名了，说不准我们回京的时候，这京中的茶馆酒楼中说书的说的都是我们侯爷。”
宁咎实在有些好笑又无语，不过李彦这举动他也知晓是为了什么，心中自然也是一片暖意，那些谈论他的面孔有不少都是曾经在军中见熟了的脸，没有人不希望做过的事儿被人记着，种感觉并非是出于虚荣，不过是值得罢了。
只不过这版本有些过于离谱了，吹嘘的连他这个正主都有些不好意思承认了，他举杯轻笑：
“惭愧惭愧，我今日就去偷偷塞银子，让他们把我们王爷的事迹也多说一说，有脸我们一起露。”
——

第144章 王爷摔了（准备手术）
这个年节因为李彦过继顺亲王幼子入宫注定是不平静的,圣旨下来的那一天朝堂的震动可想而知。
毕竟李彦才二十多岁，在还未立后，后宫连个妃子都没有的情况下便过继宗室之子,这无异于告诉所有人,不要再上奏了,大梁后继有人。
阎云舟从北郊回来之后便有些风寒，倒是不严重，发了两次热咳嗽了几天便见好了。
这与从前一个风寒便能累他一个冬日都过不好的情况相比，确实是好了太多,这也足见黄秋生之前的药和针剂是真的有用。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宁咎了：
“你知道吗？你这是体质上来了，免疫力也上来了,黄老说你这个冬天不会那么难熬确实是说的没错。”
阎云舟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就会说两个他听不懂的词了,虽然是见好了，但是黄秋生开的药他还是要照常用，他随手放下了刚刚喝干净的药碗,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凤眸微眯：
“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给那些茶楼，饭馆使了多少银子？连李寒那等在京郊不时常回来的人都听说最近京城中，不少说书的在说我了。”
从北大营回来之后因为风寒的缘故,再加上也到了年节，阎云舟便没有怎么去过兵部,更是不会去那等酒肆茶楼,但是不去不代表他就瞎了聋了,这外面的事儿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年节下的,官员陆续休沐在家,茶楼,酒坊是最热闹的，最近说书的换了本子，换的也不是别的，全都是焰亲王和宁侯爷如何郎才郎貌，鹣鲽情深，感情甚笃的戏码。
宁咎摸了摸鼻子：
“也没多少…”
阎云舟挑眉：
“几个月的俸禄都花进去了吧？”
宁咎浑不在意，他从前虽然不算是出身富贵，但家境也是颇为殷实的，他外公外婆早年是经商的，虽然他妈没有继承这份家业，但是祖辈留下的财产还是非常可观的，至少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为钱发愁过。
就算是到医院工作，工资不低，但是也不够他日常开销，光是他住的房子的物业费一个月就是五千。
还不说生活的其余开销了，到了这里没两天便嫁到了这王府中，别的不说，吃穿用度哪怕是在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阎云舟也不曾短过他的。
以至于宁侯爷从不会用几个月工资，几个月俸禄来衡量一笔钱的多少：
“我也没算过我一月俸禄多少，不过…”
他凑到了阎云舟的耳边，拉长了音调，那人有些好笑，却还是耐心地等着他：
“不过什么？”
“不过这笔银子有人给我报。”
宁咎翘起了二郎腿，正午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身上，暖洋洋一片，阎云舟倒是有些纳闷，好笑地出声：
“哪个冤大头给你报？”
请说书的来说他们如何恩爱，还有别人将银子报了？
“你猜。”
要说和宁咎关系近的人倒是也并不多，阎云舟忽然想起了什么出声：
“洛月离？”
宁咎一下坐起身：
“可以啊，就是那个老狐狸，本来吧我就是给聚贤楼的说书先生了一笔钱，让他在这年节的时候多说说我们的故事。
谁知道没过多久洛月离就过来找了我，他那个狐狸心眼子你懂得，舌灿莲花地和我说，一个聚贤楼怎么够？
还说什么说的人越多，我们得到的祝福越多，他就看着他在我面前忽悠，但是最后他和我说所有给说书的银子他都给我报了，只让那些说书先生一整个年节都说我们俩的事儿。”
阎云舟和洛月离相交多年，对那人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了，此刻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他倒是算计的好。”
宁咎也笑了：
“是啊，他说完的时候我还想呢，这人是银子多烧得慌啊，非要这样撒出去，但是第二天宫中便传出了陛下过继顺亲王幼子的圣旨。”
洛月离哪里是什么冤大头？这分明是用宁咎和他的事儿来分散朝臣，百姓的注意力。
还未大婚的帝王便过继了宗世子，再加上之前朝堂上关于李彦和洛月离的“绯闻”，这无论是帝王和臣子，还是老师和学生，都足够成为隐秘的谈资。
但是偏偏这个时候酒肆茶楼出了焰亲王和那位男王妃的故事，这话语性可是丝毫都不逊色的。
宁咎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来了一把古代，还给人顶了一次热搜。
年节休沐，阎云舟和宁咎递了折子进宫，旁的事儿倒是没有，主要是想看看过继宫中的小皇子。
张福迎了出来，一张脸笑的和花一样：
“王爷，侯爷这边请，陛下辟出了芷麟宫为小皇子的居所，此刻陛下和洛大人都在芷麟宫。”
阎云舟小时经常入宫，自然是知道芷麟宫离帝王寝殿很近，前朝的时候皇嫡子在未封为太子的时候，便大多是居住在芷麟宫的，为的也是方便教导，李彦将小皇子安顿在这里，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进去的时候阎云舟和宁咎都脱下了身上的狐裘，到铜炉那边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才进去，人还没进去便听到了里面咿咿呀呀的声音：
“给父皇抱抱，来，看看谁来了？”
阎云舟和宁咎进去，便见着李彦坐在床上，怀中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家伙，提溜圆的一双大眼睛像是两个黑葡萄一样嵌在肉嘟嘟的脸上，这模样实在是招人疼，叫人只是看一眼便能疼到心坎上。
洛月离手中拿了一个做工精致的拨浪鼓，他手上一摇，小东西便双手在空中乱舞，李彦忽然顿了一下开口：
“对了，老师，我们裕儿应该叫阎哥什么？”
洛月离看了看阎云舟笑了一下：
“若是按着岁数，叫伯伯呗。”
阎云舟比李彦大了近十岁，若是不论君臣的话，小皇子叫阎云舟一声伯父也是应该的，宁咎坐在一边注意力都被小东西吸引去了：
“小皇子是改了名字吗？”
李彦点头：
“嗯，是，从前叫李朔，这一次换了玉牒，改名李裕。”
李彦将小家伙放到了床上：
“来，给伯父翻身看看。”
阎云舟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穿着一身锦缎，胖嘟嘟躺在床上的小胖墩不知道李彦这个翻身是什么意思。
但是不等他好奇太久，很快，小裕儿便用行动证明了他父皇在说什么，短小的小胳膊一个用力就在床上翻了个身：
“裕儿，再来一个。”
就见那小东西又翻了一个，一边翻一边咯咯地笑，最后竟然能连续翻身，李彦第一次当父亲，骄傲满满，洛月离面露无奈，很显然李彦已经这样不正常有几天了，阎云舟一脸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意，只有宁咎顿了片刻挤出了几个字：
“像个小煤气罐。”
他看着那个在床上翻滚的小家伙，就像是看煤气罐在床上滚一样，是挺好玩的。
小东西没一会儿便被奶娘抱去喝奶了，几人这才在外面落座，张福立刻着人上查，阎云舟开口：
“听说太后要去行宫住一阵子？”
李彦点头，面上有些愤懑：
“是啊，阎哥你们是在府中消消停停的，不知道这朝中因为过继子嗣的事儿已经炸开了锅。
不光是那群老家伙不顾年节地上折子，还有那些外命妇们，这年节虽然是休沐，但是外命妇免不得要带着家中女眷到宫中给太后请安。
这几日寿康宫就没有断过人，那些个命妇三句话没说完便能拐到朕这里来，就想着让母后以太后的身份打消朕过继的念头，然后好立后，纳妃。”
说完之后李彦面上的神色也有些冷了下来，阎云舟如何能不明白那些外命妇心中在想什么？
“她们也是得了家中主君的授意，想要在太后那边施压，想来太后也是不胜其烦，去行宫住一阵子倒也是个好办法，耳边好歹是没有那么聒噪了。”
“是这个道理，只是大年节的，还惹的母后为我操心。”
李彦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阎云舟笑了一下：
“太后本也不喜欢应酬那些女眷，我记得从前先帝还在的时候，贵妃便是一提到嫔妃请安便头痛。”
苏卿烟不喜那些繁文缛节，那些年她虽然是贵妃，却有皇后金印在手，近十年间，后宫都是以她为尊的。
不过她惯常不喜欢所谓的请安问礼，能免则免，后宫倒是也太太平平的，如今已为太后，她更是不愿听着那些外命妇明里暗里地打皇帝的主意。
四人一块儿用了午膳，洛月离这才提及阎云舟的身体：
“你那腿上年后便能做手术了吧？”
阎云舟直接看向了宁咎，宁咎抬起头来：
“差不多吧，他的身子有黄老在，调养的比我预想中的要好些，手术是该准备了。”
这天从宫中回去之后，宁咎便开始着手准备阎云舟膝盖置换手术的事儿了，经常一个人在书房中一待便是一天。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并不是骨科的医生，膝盖置换手术他也只是跟过一些台而已，从未亲自上手做过，熟悉了解过程是一回儿事儿，上手便是另一回事儿了。
膝盖手术和从前开腹腔的手术不同，人体的腹腔宁咎就是闭着安静都能捋清楚每一个器官。
但是膝盖并不是他真正熟悉的领域，就算是他跟了很多台，从头看了无数次的各类影像资料，可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宁咎一遍一遍地捋顺手术的步骤，用的药量，术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越是捋便越是怕，他怕出现他意料不到的事儿。
其实这种紧张情绪每一个刚上台的医生都会有，但是宁咎已经告别那个阶段很久了，但是这一回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从心底的不安和忐忑。
书房中宁咎手中握着一支他自己做的铅笔，一步一步地理顺手术的过程，其实在这种手术之前病人是需要做很多辅助性检查的。
诸如血常规，尿常规，肾功能，肺功能还有心脏功能的检查，但是很显然现在他没有这个条件。
其他的倒是还好说，阎云舟的身体差一些，顶多是贫血之类的，他的凝血功能没有问题，他最怕的其实还是心脏在手术中出现问题。
毕竟阎云舟从前是出现过心脏不稳定，甚至心脏骤停的情况的，不过这一阵子他有注意观察那人，晨起，午后，都很少出现心慌的感觉，黄秋生也说他的心脉比之前强劲不少。
阎云舟午睡醒来便没见到宁咎：
“侯爷呢？”
“侯爷还在书房呢，侯爷吩咐说没事儿不让人打扰。”
天渐渐暖了，尤其是中午的时候，花园中的雪都化了不少，水流到了路上，阎云舟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宁咎回来，便准备去看看。
宁咎正在从头理顺手术的步骤，在这里是没有条件做膝关节镜的，也就是没有办法在外面了解阎云舟膝盖受损到何种情况，只能开刀来看。
膝关节表面的软骨，半月板是几乎必然会被替换掉的，而交叉韧带需不需要同时切除替换还需要打开来看，而且阎云舟明显是左膝盖比右边要严重，手术的时候肯定也是有区别的。
所以在回来之前他看过很多不同类型手术的视频，也跟过不少不同术式大的台子，带来的东西也足够，他现在只怕他在剔除和置换的时候有失误，阎云舟经不起折腾。
而且术后在这个时代也是个麻烦事儿，尤其是膝关节置换术要谨防深静脉血栓，这种并发症在膝关节置换手术中本身便不算少见，而且在这里他是没有办法通过B超来及时检查下肢静脉血栓的。
所以术后的抗凝治疗就关键至极，一步又一步，步步都凶险，宁咎每想一步脑子便痛，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一抓不要紧，指缝中竟然留下了好几根的头发。
阎云舟推门进来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坐在桌案后面的那人，拧眉盯着自己的手，他笑了一下开口：
“一个人在书房里闷着，傻呆呆的，这是看什么呢？”
阎云舟走的近了，这才看清宁咎指缝中的几根头发：
“我年纪轻轻的脱发了？”
阎云舟听着他这说法憋不住笑：
“府中还有上等的何首乌，等命人炖些汤来，省的我们侯爷年纪轻轻的就秃了。”
宁咎挑眉瞧着他：
“有没有良心啊？笑话我呢？我这是为了谁夙兴夜寐的？”
阎云舟撑着酸疼的腿走到了他身后，手在他的肩上按了按，眉眼间难掩心疼和担忧：
“为我，煜安，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这腿能好最好，不能好了，我这不是也有人要了吗？没事儿的。”
他何尝看不出来宁咎最近太紧张了，甚至这几天他都知道宁咎晚上睡的很晚，他以为他故意放平缓的呼吸声能骗得过他？
阎云舟的手很有力，捏在肩膀的位置上酸疼又解乏，宁咎索性直接靠进了身后的椅背中，一只手拉住了肩膀上的那只手：
“手术是有风险的，不光是膝盖，也不光是能不能走，膝关节的手术我没有做过，你…”
一直以来对于膝盖的治疗，不，不光是膝盖，似乎关于身体上的问题，阎云舟一直都是听他的。
他说他可以做，那人便一点儿质疑都没有的相信他，这样的信任放在医患关系界，绝对能堪称模范，但是对于爱人之间，他便开始窝心又忐忑。
在回来之前，跟了那么多台的手术，看了那么多的文献和手术细节，他觉得他没有问题，连最开始和阎云舟说的时候他也是信心满满的，但是越是到近前，忧患便越多。
他开始害怕，怕他做出并不正确的举动，怕他托大害了阎云舟，更怕若是失败了，那人要再经历一次希望之后的失望，但是有些话他却说不出口，他不愿意给阎云舟也带去压力。
阎云舟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他拉着宁咎的手一起坐到了床边的软塌上，神色温润宽和，但是那双沉静的双眼却分外的有力量，他定定地看一眼仿佛就能让人的心定下来：
“手术有风险，这个你在第一次给杳儿做手术的时候便告诉过我了，我明白的，我也并非抱着手术便一定会好的心态去做手术，只是，若是有这样一个机会，哪怕是赌，我也想赌这一把。”
他轻轻揽了宁咎的肩膀：
“既然是赌便有输赢，输了我不怨，也不会失望，若是侥幸赢了，那更是无憾，左右有你陪着，我便觉得很满足了，我们试一试，你尽力而为，我也尽力坚持，尽力了便没有遗憾了。”
他并不想让宁咎抱着必须成功的心理压力给他准备手术，他不怕失败，却怕宁咎因此自责。
宁咎反手抱住了这人清瘦的腰身，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我们都努力。”
他心里清楚，阎云舟的膝盖若是不手术，损伤只会越发严重，站不起来是早晚的事儿，他们便赌这一次。
这几天天暖，阳光好，宁咎没事儿便去完善他的手术室，阳光透过琉璃照进去，便是最天然的杀菌作用。
这手术室总算是被他捯饬的有些模样了，他手术的器械也陆陆续续搬了进去，傍晚回去，陪着阎云舟用个晚膳他便再一次一头扎到了书房中，他要尽可能多的将术中的情况都整理出来。
北方的春日乍暖还寒，中午两边花园中的积雪都化了，但到了晚上气温下来，这化了的雪水便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年后开印之后阎云舟总是要去兵部的，这日他回来的时候便想着直接去书房找宁咎。
下午天便阴了下来，瞧着是要下雪，他拖着酸疼的膝盖往前走，暗玄扶着他的手肘，却依旧一个不防，在从回廊转角的时候，摔倒了。
那廊下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几乎不易察觉的薄冰。
阎云舟的脚下一滑，身子便直接栽了下去，暗玄惊了一跳，虽然他第一时刻扶住阎云舟的手臂，但是那人骤然一下委顿的身子他也很难拉住。
左膝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青石板上，刺骨的疼痛骤然袭来，阎云舟的身上几乎是瞬间便出了一身的冷汗，脸色霎时间惨白，疼的呼吸都有些微窒。
暗玄都慌了神：
“王爷，快，快去叫侯爷。”
宁咎正在整理术后需要用的药，就听到了门口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侯爷，王爷在回廊那里摔着了…”
一句话惊得宁咎写字的手都是一抖，蹭的一下便站了起来，疾步出去：
“什么摔了？摔哪了？”

第145章 膝盖置换手术（一）
因着是阴天这天黑下来连一丝的月光都没有,宁咎听到外面小厮的声音便直接冲了出来，灯笼都没有来得及提上一个，晚上天凉,化的雪水已经成冰,身后的小厮还在提醒他小心脚下。
回廊中,阎云舟被暗玄扶着坐在了一旁的廊中，膝盖之上刺骨的痛感让他一身冷汗接着一身，暗玄知道阎云舟的膝盖要手术，此刻也无比自责,却不敢擅动那人，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阎云舟的面上一片惨白,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远远看到向这边跑过来的人，还是提起力气开口：
“别跑，咳咳…”
却被晚上的凉风呛出了两声咳嗽,宁咎哪还顾得上别的，一路跑过来，面色比阎云舟也没好到哪去，手都有些不敢碰这人：
“摔哪了？啊？”
暗玄有些自恼地出声：
“王爷的膝盖撞在了那块儿青石砖上，怪我,我该提醒王爷的。”
这一路他都该小心的，宁咎听到磕到了膝盖心里都是一沉,怕什么来什么。
这外面风凉,就是检查也不能在这里,他将身后小厮追着送过来的披风裹在了阎云舟的腿上,微微弯身便将人抱了起来。
离得近了他都能看到那人疼的狠了,额角处的冷汗,心疼的厉害，紧了紧抱着人的手臂：
“我在呢，没事儿的，别怕。”
阎云舟这辈子受过的伤多了，战场哪一次见血不比这一次摔的一跤重，但是这样被人抱在怀里紧张，珍视的感觉确实很好。
难得的他没有出声说什么“我没事，我不怕”之类的话，而是放松了脊背，窝在了宁咎的怀里，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嗓子眼中只“嗯”了一声。
宁咎一路上不敢走快，他自己摔了不怕，阎云舟可再受不了，进了屋子，他才小心地将人放在了榻上，帮他脱了靴子，抬头问：
“现在膝盖还能弯吗？”
“能，就是很痛。”
宁咎掀开了他的外袍，撩开了裤脚，看见左膝的时候还是微微一窒，这两天这人的膝盖本就有些肿胀，此刻膝盖上红肿一片，估计过一会儿一定会青紫，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这里根本没有能够外视检查的设备，想要看看里面的损伤情况都不可能：
“去准备冷水和毛巾。”
“再将之前的药油还有我的那个药箱拿过来。”
屋内伺候的人听着声去准备。
看着膝盖上的伤，宁咎拧着的眉心就没有松下来过，眉宇间的着急和担心遮掩不住。
他刚才看到阎云舟磕的青石板的，那青石板还有个棱角，阎云舟的膝盖本就滑膜受损，再来这一下，估计过不了今晚膝关节便会出现积液的情况，他不断在心中计较，若是出现积液要不要直接手术。
阎云舟歪着身子靠在身后的迎枕上，看着宁咎皱着的眉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儿来。
这几日刚刚复印开朝，宁咎之前还和他说过能不能在府中休息几日，晚些日子再去兵部，只是他闲不住，加上开春之后北境那边的粮草便要运送了，他想盯着点，这才日日都去兵部。
不曾想今日竟然栽到了家门口，他是知道宁咎为了他膝盖的这个手术紧张忧虑的，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儿也不知道会不会对手术有影响。
他倒是不太在意自己，只是不想宁咎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白费，也有些怕宁咎怪他这些天逞强去兵部。
宁咎一直在低着头查看膝盖的情况，脑海中将后续的手术再一次过了一遍，没有发觉身边那人有些惴惴不安的神色，也没发觉这一会儿的时间，屋内有些过分安静了。
他拧了的冷水毛巾覆在了阎云舟的膝盖上，起到一个镇定的作用，又在膝关节周围进行了加压包扎。
后续的情况还是要观察，若是真的出现积液，也不能直接手术，这样无疑是增加术中感染风险，实在不行只能先穿刺。
宁咎起身净手的时候才抬起头，只见阎云舟微微闭着眼睛，脸色惨淡，唇上有些发白，人瞧着没什么精神。
但是对上他的目光还是勾唇轻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这副模样无端便让宁咎觉得这人不对劲儿。
他洗净了手上的一股子药味儿这才坐到了人的身边：
“疼傻了？这么半天都不说句话。”
他将小侍刚刚端上来的姜茶递了过去：
“来，暖暖身子。”
阎云舟接过了茶：
“是我今日不小心。”
他这一句话将宁咎给说的有些懵，这语气，这人是在和自己道歉？他立刻再次转过了身子看向他，顿时明白了那人的想法，心底酸涩又有些心疼，手臂一揽直接揽住了人的腰：
“说什么呢？那是路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都心疼死了，你可别招我了，小心我哭给你看。”
宁咎知道这人心思重，必然是觉得他摔了给他添麻烦，又不知道会不会对手术有影响，怕他生气，怕他失望，明明疼的人是他。
他这一句话倒是引得阎云舟弯了唇角，宁咎的手自然地在那人的腰身上轻轻按着：
“疼的厉害吗？我给你拿一片止痛药吧？”
阎云舟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对手术有影响吗？”
宁咎就知道他心里自责，侧过头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现在看不出什么，不过瞧着过一会儿怕是会出现积液，不能直接进行膝关节的置换手术，不过好在我本来也没有计划这几天就为你手术，出现积液我就用穿刺将积液吸出来。
再配上一些消炎药，不会对手术有太大影响的，就是你要遭些罪，疼的厉害就吃止痛药，吃止痛药不影响的。”
他说话的时候阎云舟一直看着他的面色，似乎在确定是不是在骗他，半晌他才松下了身上的力道：
“那你给我拿一片吧。”
膝盖上的疼痛确实让他心烦，晚上两人是在榻上用的晚膳，阎云舟累了一天精神本就差一些，这会儿止痛药的药劲儿上来了，他便有些昏昏欲睡，宁咎叫了人进来伺候他洗漱：
“乖，困了就睡吧。”
阎云舟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只是伸手拉了一下宁咎的手：
“好，我陪你。”
两人比往常躺下的时辰都早，宁咎其实给阎云舟的止痛药中便带些镇定，他就怕夜里膝盖上的情况反复，影响他休息，没一会儿身边人的呼吸便平稳了下来，宁咎不敢睡，时不时便会起身查看一下阎云舟腿上的情况。
一个时辰之后青紫，血瘀开始渐渐显现，红肿的情况也更加严重了一些，整个膝盖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膝盖积液是跑不了了。
阎云舟是从后半夜开始起烧的，宁咎这一晚都没怎么睡，一直在看着他的情况，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烧来的有些凶，身上的酸痛感还是让阎云舟醒了过来，这一醒便再难睡着了。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但是这点儿光亮还是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嗓子干涩沙哑：
“煜安？还没睡？”
瞧着他是有些睡糊涂了，宁咎凑过去：
“醒了？你有些发烧，身上难不难受？”
“浑身酸疼。”
平躺了太久，他觉得腰上都僵了，下意识就要翻个身，腿上一动之下，膝盖上的痛意便再次复苏，他的动作徒然一僵，钻心的疼让他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别动，别动，膝盖水肿，是不是躺的不舒服了？我抱你，你腿上别用劲儿。”
宁咎一只手护住了那人的腿，一只手揽过了他的腰身，带着人面向他转了过来。
退烧药和布洛芬吃了下去让阎云舟勉强在天亮之前又迷糊了一阵子，但是宁咎实在是半分的睡意都没有，搂着怀里人只剩下了心疼。
到了第二天膝盖上的情况就有些可怖了，肿的锃光瓦亮，一戳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水”，宁咎早早便悄悄起来到隔壁梳洗完毕，准备好了刺穿做需要的一些用具，这才再次回到了主屋。
阎云舟已经醒了，正看向门口，是在找他，宁咎大步过去，直接便扑到了床上亲了床上那人一口。
“我的睡美人醒了？”
不知道宁咎是抽的哪门子的风，不过醒来便有抱，有吻，阎云舟也满意地不去多问，只是抬手轻轻划过宁咎的眉骨，落在了他的眼角上：
“顶着这么大的一个黑眼圈，昨夜是不是都没什么睡？怎么起的这么早？”
宁咎发觉他对眼前人的爱一日一日有增无减，看不得他疼，看不得他痛，最看不得的阎云舟心思重的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过往苦了那么多年，现在他只希望这人娇气一些，难伺候一些，也比什么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的好。
“我家娇花磕了腿，我不得昼夜伺候着？”
提起这句“娇花”阎云舟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过做一朵“娇花”也没什么不好，谁不喜欢有人疼呢？他干脆直接抬起手臂圈住了宁咎的脖子：
“那劳侯爷伺候我起身了？”
他顺杆爬的样子让宁咎都弯了眼角，他一个用力，手托着他的脊背便将人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先梳洗，用早饭，一会儿准备刺穿，膝盖里的积液要抽出来。”
阎云舟昨天晚上发烧也和膝盖积液是有关系的，时间长了容易引起炎症，早抽出来，上抗生素，等到皮下水肿消下去一些，他准备直接手术了。
长长的针头在无菌包装袋里面，宁咎在阎云舟的面前晃了晃：
“怕不怕？”
阎云舟有些好笑：
“怕，你快去准备个脸盆，小心我一会儿哭出来。”
打趣的声音倒是冲淡了几分有些紧张的情绪，宁咎正色出声：
“好，现在开始术前告知，这个膝盖刺穿，抽积液的安全性还是比较有保障的，一般来说无比较严重的基础病患者不会出现什么危险，但是毕竟这算是有创操作，还是要遵医嘱，避免感染的，所以王爷这几日的兵部可以告假了。”
严谨的术前告知落到实处就是阎云舟被禁足，不准上班了，被禁足的人自然只能乖乖听话。
宁咎将阎云舟抱到了软塌上，上面已经铺了无菌布，他将阎云舟的整条腿都进行了消毒，这个操做其实并不难，注射器的针从膝关节的上方刺穿入膝关节内腔抽取即刻。
但是说起来不难，操作宁咎却是第一次，他先是计算好了麻药的用量，给阎云舟先上了麻药，是局部麻醉，人还是清醒的，麻药开始生效之后他开口：
“我要开始了，你要是不敢看就闭上眼睛。”
见惯大风大浪的焰亲王此刻却颇为配合，直接闭上了眼睛，还转过了头，宁咎笑了一下之后便集中了精神开始下针，针刺入关节内腔之后便开始缓慢抽取积液。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他给创口的针眼消毒，贴上了无菌贴：
“好了，这两天这只膝盖不能受累，躺在床上好好养养，我准备等这一次恢复好一些，便给你手术。”
阎云舟被勒令在家，宁咎怕他无聊，便将每日在书房做的事儿都搬到了卧房来，没事儿陪着他说说话打发时间。
过了十天左右，阎云舟膝盖的水肿消下去了不少，青紫也褪了下去，宁咎再三检查之后，又去了手术室一趟，确定一切准备的都差不多了，他晚间回来才开口：
“我准备三天后给你手术。”
正在低头喝汤的阎云舟抬起了头：
“听你的。”
手术的前一晚宁咎有些失眠，他明天要做手术，不能休息不好，但是人躺在床上，越是想睡便越是睡不着，失眠若是能控制那就不叫失眠了。
虽然他动都没动，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阎云舟的身边，但是阎云舟光是听着他的呼吸声便知道他没睡。
宁咎的腰间忽然扣上来了一条手臂，随后便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却有些贱兮兮的声音：
“宁主任紧张的睡不着觉了？”
宁咎……病人调侃主任可还了得？他不甘示弱地回抱住他，在他的脖颈边吹了一口气磨牙出声：
“现在我不是主任，我是家属。”
耳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在山上打猎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小猫崽，小猫崽是黄色的，身上还有斑纹，漂亮极了，那时候大雪封山，小东西快饿死了，他便将它带回了家，但是没想到，小猫崽越喂越大，巴掌都是肉嘟嘟的，能拍死一只野兔。
然后小男孩发现小猫崽不吃鱼，吃肉，然后别人告诉他那不是小猫崽，是小老虎，要放回山里，小男孩故作坚强地和小猫崽告别，送它回到了山里，在别人面前他表现的若无其事，但是夜里的时候偷偷哭了好几次。”
低沉的声音在晚上更显得迷人，宁咎听着耳边的声音，眼前似乎有一幅画面一样，小男孩儿兴冲冲抱回家准备养的小猫崽长大却成了小老虎。
小男孩儿依依不舍地和小老虎告别，回去仰着头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晚上却躲在被子里掉金豆豆。
那小男孩儿的脸渐渐和阎云舟的脸重合，宁咎闭着眼睛轻笑出声：
“这个小男孩儿后来是不是长成一个男子汉了？”
“当然，小男孩儿后来变得特别厉害，还找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把人拐回了家。”
阎云舟的声音低缓柔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一会儿的功夫宁咎还真的放松了下来。
困意渐渐袭来，人慢慢睡了过去，阎云舟侧过头，借着今日外面的月光瞧着那人朦胧的眉眼，心中感叹小男孩的眼光就是好。
第二日早膳之后宁咎便抱着阎云舟上了马车，直奔那手术室的院子，这里还是阎云舟第一次来，看着那巨大的琉璃被镶嵌在棚顶还觉得有两分新奇。
宁咎和阎云舟入了预备间：
“在这里换上衣服，我准备的是全麻，一会儿你就没有意识了，相信我，会好的。”
阎云舟点了点头：
“好，不要压力太大。”
这是宁咎第一次在这个专门的手术室中进行手术，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无数的白色灯最大程度上模拟无影灯的效果，杨生为助手，两人都换上了圈套的无菌服，刷手，消毒，这次进去了手术室。
麻药的劲头上来，阎云舟的意识已经渐渐消失，宁咎深吸了一口气，正式开始。
阎云舟的体位为平卧位，屈髋外展，以便手术。
“一号刀。”
杨生将手术刀递到了他的手中，宁咎没有选择髌旁直切口和外侧髌旁直切口，而是选择了置换手术中最常用的前正中切口，宁咎的目光极其专注认真，逐层分离皮肤层，肌肉和筋膜层，直到打开关节囊，切到胫骨，然后便是术中的第一个难关了。
他需要将髌骨整个翻上去，露出膝关节的内部结构，宁咎没有着急，每一步都很稳，很准，他强迫自己忘却手术台上的人是他的爱人，只将他当成一个躺在他的手术台上的最平常的病人。
不去带入身为家属的忧虑，只一心做好自己的工作，阎云舟说过他们赌这一场，各自尽力，现在是他尽力的时候，他也相信阎云舟，往后便是再难，他也会坚持下去。
髌骨被翻了上去，接下来便是这一次手术的主题了，他需要切除膝关节中受损的组织，内外侧的半月板，前交叉韧带，这一步至关重要，因为如果这里有操作失误，以后植入的假体便很容易出现位置异常等情况。
从前跟过的台，看过的文献，手术视频都已经好宁咎手中的手术刀融为了一体，一个外科医生不是全能的，但是触类旁通：
“擦汗。”
杨生立刻拿了一边的纱布给他擦汗，其实他的心中也忐忑，眼前的画面对他的震撼不亚于他第一次看到宁咎给人的肚子开刀，毕竟他，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宁咎会将整个膝盖给掀开。
这画面他以为只可能在最残忍的牢房中出现的，却没有想到现在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竟然是他们家王爷，而下刀的是他们王妃。
杨生半点儿动静都不敢出，就怕宁咎一个手抖。
处理好了切下的组织便需要进行骨准备，这是为了让假体更加合适，这一步务必要精细再精细，因为这一步直接影响后面的假体会不会无缝链接。
之后才是植骨，说是植骨，其实假体是金属材质的，将金属扣置在已经处理好的骨头面上，胫骨和股骨之间用医用塑料垫片，以求能够光滑。
每完成一步宁咎的心便能落下去一块儿，他带了太阳能的医用电钻，在将韧带处理到平衡之后，他用电钻将骨面上钻孔，用螺钉和骨水泥将假体固定在了骨面上。
直到这一步完成的时候宁咎才算是能在口罩下长舒一口气了，假体固定完成，昭示着这一场手术的重头戏都已经唱完了。
接下来便是清创和缝合：
“生理盐水。”
为了保证手术的成功，就连这生理盐水都是宁咎背过来的，没有用这边配置的生理盐水，用温的生理盐水灌注关节腔，同时注入一些消炎和止血的药剂。
完成止血之后开始缝合，杨生看着宁咎开始缝合紧绷的神经才算是松了下来。
膝盖缝合和腹部缝合还是有挺大区别的，宁咎之前去跟台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膝盖下针缝合的特点，动作精细又认真，直到最后一针结束他才后退了一步，将目光落在了阎云舟的脸上。
手术的整个过程他都不敢去看阎云舟的脸，只是怕多看了一眼下手的时候便会有犹豫，便会失了准头。
“恭喜你，一半的手术完成了，我们开始另一条腿。”
做手术最开始的时候是注意力最集中的，所以宁咎将左膝的手术放在了第一个，左膝结束之后才做右膝的。
宁咎将阎云舟的体位微微变换了一下，人也换了一侧的位置，长征继续开始。

第146章 膝盖置换手术（二）
右侧膝盖的情况没有左边的膝盖严重,但是宁咎还是不敢放松精神，右膝的手术比左膝的用时要短上一些，最后一针反缝合之后宁咎闭了一下眼睛,后背都已经湿透了,杨生看着他的表情小心地问：
“侯爷,是，是成功了是吗？”
宁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
“是，这第一关总算是过来了。”
膝盖置换手术，手术的这一步是难度最大的,但是手术成功不代表最后的成功，这后面抗感染,抗凝,术后关节恢复，桩桩件件都是难关。
这手术室中的床是按着宁咎的要求做的，可以推动,里面便是他已经布置好的休息室，他亲自推着人进了屋子。
屋内他谁都没有留，只自己坐在床边等着阎云舟醒来，人是小半个时辰之后醒来的，阎云舟的神志还有些混沌,第一个觉醒的感官便是嗅觉，是很明显酒精的味道,宁咎双拍他的双肩：
“阎云舟,阎云舟,能听到我说话吗？”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阎云舟下意识便勾了一下唇角,点了一下头,那双幽深的双眸终于恢复了清明，目光落在了宁咎的脸上：
“听得到。”
宁咎附身将人抱在了怀里：
“你很坚强，手术很顺利。”
阎云舟身上还有些麻木，手有些不听使唤，但还是勉力抬起了胳膊，环住了宁咎的腰身：
“是宁主任技艺精湛。”
虚缓甚至有些沙哑的声线让宁咎一下红了眼睛：
“都这个时候还不忘吹我牛逼啊？”
阎云舟周身的直觉随着时间开始慢慢苏醒，这才看到周边并不是王府他们的院子，宁咎拉着他的手：
“你现在的膝盖不能颠簸，也要少移动，这几天我们先住在这边，王府伺候的人也会跟着过来。”
阎云舟对住哪倒是无所谓，只要宁咎在他身边就好。宁咎从边上搬过来了一个输液架：
“我给你点上一点儿抗炎的药，效果会好一些，你要是困了别撑着，睡就行，我不走，一直在这儿陪你。”
术后抗菌消炎在这个时代的意义甚至比现代还大，因为这里很难处理一些并发症，宁咎几乎是眼睛都不错地盯着床上的人，不断地盯着时辰，手术后12个小时要开始服用抗栓药物。
下肢大手术若是不进行抗凝血治疗，几乎有一半的几率会出现深静脉血栓，那就真的是大麻烦了，但是这抗凝的药物也不能吃的太早，否则容易出现出血的风险。
宁咎在点滴的药中加上了些镇痛的药物，否则这术后的疼痛怕是也十分的磨人，阎云舟中午也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吃了一点儿，下午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十二个小时的时候，正是深夜，宁咎将人叫醒：
“娇花，醒醒，我们得吃药了。”
阎云舟迷迷糊糊地醒来便听到了这两个字，抬眼剜了他一眼，宁咎笑着拿过了利伐沙班和水：
“这是抗凝的药，需要服用21天左右。”
利伐沙班是口服的药，在术后的抗凝治疗中也比较常见，阎云舟喝了药，这才握住了宁咎的手：
“还不睡吗？你也别老这样熬着。”
“这就躺下，就为等你吃这个药呢，身上有任何的地方有异样都要及时告诉我，不能挺，有问题趁早才好解决，知不知道？”
宁咎的脸色严肃，术后病人的反馈同样非常的重要，阎云舟也知道轻重：
“好，我知道的，今天不能在一个榻上了。”
宁咎有些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是不是在一张床上？
“你好好恢复，等稳定了一些就带你回府。”
这一晚宁咎睡的不是太踏实，时不时便会看看身边的人，手也时长去探阎云舟的额头，确定没有起烧这才又闭上眼睛眯着。
这置换手术之后的术后恢复和手术本身相比也是同样重要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阎云舟身上的麻药劲儿才算是全部过去了，他靠在了床头上，宁咎刚从外面端了梳洗的水盆等东西进来。
阎云舟看着他忍不住问出声：
“怎么亲自去拿？院子里的人呢？”
“这几日这屋子也只有我能进，你刚做完手术，人多容易增加感染的风险，就由我伺候我们王爷几天。”
阎云舟一下想起来还在打仗的时候，他那一次重伤，宁咎也是将他关了快半个月的时间，那个时候宁咎精神状态很紧张，还夜夜做噩梦，现在一想想，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宁咎伺候人还是有一套的，服侍阎云舟漱口，洗脸，洗手，就是有一样他无能为力：
“那个，头发我实在是不会弄，要不然就这么散着吧。”
因为术后几天都不能洗澡，昨日术前的时候阎云舟是特意沐浴过的，一头长发顺滑无比，但是宁咎看着就头痛，他实在是不会束发，阎云舟瞥了他一眼开口：
“披头散发成何体统，你将镜子拿来，我自己束便好。”
宁咎坐在那人身边举着眼前的镜子，离得近了才看见阎云舟的发丝间已经见了不少的白发，平常束起来还不算太明显，这样一散下来便明显了不少，他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发丝，阎云舟低头瞧着了一眼便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了：
“有白发了，别嫌弃。”
宁咎的手扯过他一缕发丝，十分不上道地问：
“嫌弃怎么办？”
阎云舟微微低头，将那一缕头发拿回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很细心地将白发藏到黑发中，一个动作一下戳到了宁咎的心坎上：
“好了好了，我胡说的，你别乱想，白发算什么啊？这叫人生的阅历，好看着呢。”
他没看见他低着头的那人唇边得逞似的笑意，这屋内宁咎俨然成了阎云舟身边的小厮，端茶送水，恨不得饭都亲自喂到他的唇边，引得阎云舟越发无奈：
“我自己可以。”
“早上的止痛药我给你用的剂量足够，这术后的第一个星期是最疼的时候，一会儿要开始试着屈膝训练了，今日就要借助助步器站立，所以局部镇痛我给你上的足。”
这膝关节的手术不必其他的上腹部手术，人养着就好了，这关节是需要磨合，适应的，从术后的第一天便要开始，这也有利于防止静脉血栓。
阎云舟也没有想到仅仅是刚刚手术后得第二天便可以站起来了：
“来，我们先进行一下膝关节的屈膝训练，你跟着我的力道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和我说。”
宁咎就站在了床前，手中握着那人的小腿，一点儿一点儿地弯起他的小腿做屈膝的动作，目光时刻关注着阎云舟的表情：
“有什么感觉吗？”
虽然是吃了止痛药，让阎云舟对疼痛没有那么敏感了，但是这毕竟只是止疼药不是麻药，感觉自然不会完全屏蔽掉：
“膝盖那里有些发热，发胀。”
宁咎点头，动作不敢太快：
“热和胀是正常的，手术后都会有局部的肿胀，慢慢会消下去的。”
“我慢慢松手，你自己试着屈膝感觉一下，别怕。”
他也在骨科看到了不少的病人，有很多人术后都不敢动，但是现在阎云舟并不是这样的患者，宁咎松开手之后，他便开始缓缓屈膝，从前那种动辄僵痛，刺痛的感觉没有了，只是腿上还是有些无力，做几下便有些累了。
宁咎忙扶住了他的腿：
“好了，有酸，乏力的感觉都是正常的，这三四年你的膝关节一直不好，走路少，腿部的肌肉无力是常见的，以后慢慢会恢复的，不着急。”
阎云舟的额角已经见了些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痛的活动关节了，他抬手便将宁咎抱到了怀里：
“煜安，谢谢。”
宁咎只觉得窝心，却还是挑眉开口：
“这才胜利了一半，王爷谢早了吧？”
阎云舟知道后面还有恢复的训练，但是就算再艰难他也会坚持下去的：
“你说的助步器是什么？”
宁咎从柜子的一边推出来了一个东西，是一个U字型的扶手样式的架子，底下有四个轱辘，推着可以走，他给阎云舟示范了一下：
“你看，这样，手撑在这个架子上，借力，尽量减缓身体重量对腿部的压力，手这样一用力这助步器便会往前滑动，你慢慢跟着走，不要着急，今日你能从床这里走到那个桌案边便算是合格了。”
宁咎将阎云舟的一条手臂架在脖子上，撑着他起身，动作间分外的小心，眼睛一直瞟着身边的人，生怕他勉强，阎云舟也搂住了他的脖子：
“没事儿的，别紧张。”
他微微躬身去够那助步器，宁咎不敢松力道：
“抓稳了吗？抓稳了再松开。”
阎云舟双手握住了助步器，手臂发力便撑住了整个身子，宁咎神色比阎云舟都紧张：
“试着往前迈一步，不要着急，慢慢来。”
那人的脚步迈的不大，却确确实实是一步，膝关节刚手术之后的肿还没有消退，自然是有些不舒服的，短短的十米距离，阎云舟走了有一刻钟，加上他关节不能受凉，屋内升了地龙，热的额角的汗都流了下来。
毕竟是刚刚开了两刀手术过后，就算是身体比从前好了一些，也终究不能和常人相比，走到桌边气喘的便有些厉害，宁咎怕他的心脏出现什么问题，立刻上前，手搂住了人的腰：
“好，今日走这么多就够了，不要勉强，累了我们就歇歇，下午再做五十组的屈膝训练，今日的量便算是到了。”
说完他低头在那人汗涔涔的脸颊上印了一吻，其实能到如此地步，他已经不求其他太多了。
他们是在阎云舟手术后五天回的王府，按着宁咎的吩咐，屋内都已经用酒精消毒了一遍，这两日连续的开化，路上湿滑，宁咎是如何也不敢让阎云舟下来走的，小轿直接停到了院子的门前，宁咎给那人的腿上裹上了厚实的羊绒毯，才将人抱了进去。
一进屋那刺鼻的酒精味儿便充斥了阎云舟的鼻腔，他的嗅觉要比一般人灵敏一些，不是很喜欢一些刺激性的味道，他微微皱眉，脸往宁咎的肩膀处埋了埋，言语间不乏抱怨：
“你是用了多少的酒精？”
宁咎被他有些幼稚的动作逗笑了，坏心思地凑到了他的耳边：
“不用酒精消毒可就要用大蒜素了，你喜欢那个味道啊？我马上就能让人安排。”
阎云舟无奈地抬手像是捏猫仔一样捏了捏宁咎的后脖子：
“好容易让你给救回来了，想熏死我就直说。”
宁咎轻轻侧首蹭了蹭那人的额角：
“我的错，我的错，我们家娇花不喜欢那个味道，以后我们都不用了。”
阎云舟被稳妥地安置在了榻上，这几日他的状况在明显见好，宁咎每日都在坚持用草药水帮他热敷，膝盖上的水肿开始慢慢消了下去。
“今天开始止痛药减半了，若是有明显的痛感要和我说。”
“嗯，我觉得还好，不是太疼了，膝盖也没有前几日那样热和胀了。”
宁咎笑着抱着手臂站在榻边：
“那是自然，这几日我可是又做护士又做护工的伺候你，总是要看到效果的。”
这几天阎云舟白日没事儿便撑着助步器在屋内活动，屋内宁咎已经提前让人铺上了地毯，就怕出现什么意外，不过纵使是这样在阎云舟走动的时候宁咎还是时刻都陪在他身边，听着那人有些粗重的呼吸他便开口：
“别逞强啊，累了就停下来。”
很显然作为家属的宁主任和作为医生的宁主任是不一样的，那是阎云舟多皱一下眉他都心疼，一点儿也不追求恢复的速率，倒是阎云舟有些无奈：
“好了，这段路都走了这么多遍了，没事儿的，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宁咎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亦步亦趋地护持在他的身边：
“不跟着你我能放心吗？那天要是我一直跟着你，你也不会在青石板上磕那一下。”
凭白的遭了那么多的罪。

第147章 伤愈（重建随州）
从手术到现在已经有小半月的时间了,阎云舟每日连屋子都不大出得去，自然也不可能去兵部任职，朝臣不明所以只以为是焰亲王又病了,毕竟这几年来,朝中都不知道传出过多少次焰亲王病重的消息了。
这日早朝之后洛月离自然地被留在了御书房,北境的粮草月底就要送过去了，全军的户丁清查李彦准备从北境开始，所以兵部最近并不清闲。
李彦拿上了兵部和户部刚上的奏折，拉着洛月离便到了里间：
“老师换上衣服吧,算算时间，阎哥做完手术应该也有七八天了,应该能见客了,我们去瞧瞧。”
这些时日，王府一直都是闭门谢客，李彦知道洛月离那时候手术的时候,宁咎也不让他见什么生人，怕是阎云舟这一次也一样，所以只是差人来问了情况，并不曾上门，现在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这才准备和洛月离一同去看看。
王府内院中,阎云舟实在是每日在屋内憋闷的很，他其实想到院子里走走,但是这些天来院子里连伺候的人都减少了,每日都是宁咎在他跟前照顾,人都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再加上他也怕恢复期再有个意外惹人担心,所以也没有开口提。
宁咎也不是认识他一日两日,哪还能看不出他的心思？这天天气也好，他瞧着花园里的雪也化的差不多了，院子里也干爽，这才开口：
“想不想出去？扶你到院子里转一圈？”
见他开口阎云舟自然没有拒绝，宁咎将屋内的一个躺椅搬出去，铺了厚实的羊毛垫，又在羊毛垫儿上放了几个暖手炉暖着，这古时候屋内的门槛太高，这人现在迈着费劲，他便干脆将人抱了出去，放在躺椅上，再将助步器给拿过去。
李彦和洛月离到的时候，正看到阎云舟手中握着个什么东西在走路，宁咎一直护在他身边，李彦两人也没有让人通传，宁咎一抬眼才看到这二人：
“陛下，洛大人。”
李彦上下看了看阎云舟，眼中的惊奇不加掩饰：
“不是说换了膝盖吗？这么快就能走了？”
阎云舟双手都撑在助步器上，只能微微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看了一眼宁咎开口：
“刚做完手术第二天他便叫我下来走了。”
宁咎好笑地摸了摸鼻子，这话怎么听着和告状似的？好像是他逼着他走路一样。
洛月离也打量了一下阎云舟的状态，虽然瞧着是瘦了点儿，但是也不算明显，脸色倒也没有差太多，比他预想中的状态好多了，反倒是宁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开春之后天是一日暖和过一日了，中午的时候阳光正好，晒在身上都暖融融的，阎云舟在房里憋了几日，这会儿也不想进去，便招呼李彦两人在院子里喝点儿热茶。
宁咎在他的腿上裹了厚实的狐裘，现在膝盖的位置最是不能受凉，洛月离看了看一边的助步器开口问道：
“这换了膝盖，日后可以正常走路吗？还是一直要靠这个？”
宁咎笑了一下：
“自然是可以正常走路的，若是一直靠着这个就不用手术了，我给他做了一副拐杖，等再过七八天，就可以从助步器换成拐杖了，大概三个月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
李彦也是在军中混过的，知道阎云舟之前膝盖上的情况有多严重，北境军中有些同样问题的士兵，最后几乎都是瘫在床上，无药可医，人还分外的痛苦，没想到宁咎连这病都能治，其实他还挺想看看阎云舟的伤口的。
“阎哥，真的是整块儿膝盖都换掉了？”
阎云舟好笑地开口，指了指宁咎：
“这个问题陛下得问他。”
“不是整块儿膝盖，是将膝盖上面的软骨换掉，手术还挺成功的，这几天恢复也是按部就班，日后对生活的影响不大。”
中午李彦两人自然是留在王府中用的膳，饭后瞧着阎云舟精神有些差了，才准备起身，起身之前李彦拿出了一个折子：
“阎哥，这是今日兵部，工部还有户部同时上的折子，今年国库宽裕了不少，随州城也能重建了，预计今年开春之后，四五月份天暖便能动工，若是那时你身子还好，倒是可以帮我去瞧瞧。”
李彦将一个折子交给了阎云舟，宁咎也凑了过来，随州，在记忆中既近又远的一个城市，当初他出京之后和阎云舟第一站到的地方便是随州，他第一次在兵营中给那些将士缝合伤口是在随州，那个让他和阎云舟差点丧命的地道也在随州。
也是那一次从地道中出来阎云舟和他说了对他有别样的心思，随州还真是一个承载了他不少记忆的地方，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彦两人已经走了，阎云舟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宁咎也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就是有点儿感慨呗，在随州的时候你演技超群，我还在准备材料做药救你呢，你就已经将自己的命豁出去了。”
那一战阎云舟是报着有可能没办法走出随州去部署的，连他和暗玄都被提前安排出城，阎云舟自然是记着当初的情景的，并不敢搭话，宁咎抬眼白了他一眼，随手从他的手中拿过了刚才李彦留下的折子。
折子上写的正是一些重建随州的细则和预算，他有些纳闷地问道：
“这战事都过去三年了，怎么才开始准备重建随州城？”
阎云舟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修长的手指直端到他的面前，这才开口解释：
“因为国库没钱，这三年大梁也不算太平，南境的战事频发，又有水灾，桩桩件件都要使银子，一个比一个急，随州城的百姓也被分散到了其他的几座城池，再加上有十几万大军在北境，北牧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重建随州的事儿倒也不急，便被拖到了现在。”
宁咎点了点头，确实，重建一座城的花费不可能少，而且之前的地图他也看到过，随州的位置极其重要，乃是北方的门户，这两年是北牧和羯族被打怕了，有北境军在他们不敢闹出什么动静。
但是北方游牧民族在他所知的历史上便是中原王朝北方不安定的根本因素，难保北方不会出现新的战斗力强劲的民族，就像是之前忽然冒出来的羯族一样，所以这随州城是必然要重建的。
“等到四五月份你的腿倒是能恢复个差不多，我瞧着陛下也有意让你去坐镇，那个时候北境天也暖和了，我们可以一块儿过去。”
李彦确实是这么想的，重建城池不是个小活，户部，工部，兵部都会参与进来，再加上这样大规模的重建定然也要征用军队，没有个有身份的人去压着指不定会闹出多少的乱子来。
这朝中职位高的大人确实是不少，但是能压得住北境军还能令户部，工部和兵部不敢趁着这个间隙偷奸耍滑的确实是没几个，若是阎云舟的身子不能出京，这个差事多半就是洛月离去。
在一个月后阎云舟能够拄着肘拐在院子里遛弯的时候，他便将宁咎给彻底赶了出去：
“煜安我真的没事儿，你看这一院子的人看着我，哪会摔跤啊？国子监那边你也有日子没去了，过段时间我们便要动身去随州，你总要交代好啊，去看看吧，去吧。”
一个月之内是比较容易出现静脉血栓的，宁咎总是不放心阎云舟的状况，自从有了上一次他摔跤的事儿，只要阎云舟拄着拐杖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就心中不踏实。
不过国子监那边也确实是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那帮学生荒废了没有？见着阎云舟这次的态度坚决他便也没有再坚持：
“好吧，那我先去，若是有什么状况立刻让人去通知我。”
“好好好，去吧。”
阎云舟拄着肘拐站在院子的门口，这才将一步三回头的人给送走，他有些好笑地转身回屋。
又过了一个多月，已经到了三月末，阎云舟膝盖上的情况已经好了不少了，甚至在宁咎在国子监的时候，他偷偷放下肘拐自己试着走路，看着暗玄心惊胆战的，一直在旁边护着他：
“王爷，您也别逞强，要是摔了，侯爷发脾气可没人拦得住。”
阎云舟实在是用那肘拐用的腻烦，但是他也不敢冒险，只是在屋内地毯上，前面又放了助步器的情况下才松开肘拐走两步，若是有问题也能及时抓住助步器，听到暗玄搬出宁咎来，他赶紧抓稳了助步器，无奈地扫了一眼暗玄。
“你快轻些吓我吧。”
暗玄将肘拐再次递给他：
“不吓您，回来侯爷就要冲着我们发飙了。”
阎云舟是在四月初的时候彻底脱离肘拐的，这日正好是宁咎休沐在家，他自然是不知道自家这位早就已经自己偷偷实验过了，站在阎云舟身边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你慢慢松劲儿，没事儿的，我就在你身边。”
阎云舟也颇为配合他，松开肘拐的那一下人也是站的很稳的，然后稳健地迈步，步子不快，却走的很稳，宁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腿上：
“膝盖上没有什么异样吧？”
“没有，早就消肿了，这些日子走路就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了。”
阎云舟站在窗前的位置，晌午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长身玉立，仪态无双，宁咎背着光看着那人的五官都有些辨不真切，却能感受到他面上温和欣喜的笑意。
初见之时那个病体沉阂，眉眼幽深，暮气深重，只想着安顿好下属和家人后便能坦然赴死的人终于褪去了那一身的沉重和病颓之色，重新走到了阳光下，不过是阳光洒下的那一瞬间，宁咎却仿佛看到了他到这里来的全部时光。
他从不知道为何只有他穿越了这千年时光，甚至他从前还打趣过自己，他来到这里怕不是为了普度众生的，那些过往被他救治的伤兵，死在他制作的炸药下的敌军，似乎都从他的眼前渐渐飘散。
药品也好，炸药也罢，这些换一个人或许也做的出来，但是唯独眼前的这个人只能是他的，是阴错阳差也好，命中注定也罢，他终究是搅合进了这一段他都不曾知道的历史当中，和这里的一个人有了时空也无法抹去的感情。
他缓缓走上了前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住了眼前的人，双手圈住了那劲瘦的腰肢，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阎云舟的心中何尝不是感慨万千，他也回抱住了眼前的人，只听到肩膀处的人闷声开口：
“现在可以谢谢我了。”
刚手术完的时候其实阎云舟就谢过宁咎，那个时候宁咎说他的谢太早，而现在，他终于能够重新站起来了，不用接住任何的东西，阎云舟微微侧头，微凉的唇带着一个夹满无尽珍惜和爱意的吻落在了宁咎的侧脸上：
“谢谢，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愿意回来，宁玖，谢谢你。”
宁咎的眼眶都有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又过了半个月，李彦正式下旨，着焰亲王阎云舟为钦差，负责随州城重建事宜，宁侯随行。
李彦早便打过招呼，王府也早早便开始准备出行的行装，圣旨下来的时候，已经根本不用再准备什么，即刻便能出发了。
四月中旬，草长莺飞，这个时间最是一年的好时候，温度正好，不冷不热四处都已经泛起了绿色，一片生机盎然之色。
接到旨意的第三日阎云舟和宁咎便准备赶往随州了，车架都已经装好，阎云舟换下了往日在王府中穿着的束腰长衫，而是换上了箭袖，束腰的劲装，衬的身姿越发修长，他亲自去王府后院的马厩中将追风给牵了出来。
追风见到他极为亲昵地在他的手心中拱了又拱，不光要拱他的手，还往他的怀里钻，响鼻打的震天响，明明是个高大健硕的骏马，却黏糊的像是一只大狗，阎云舟被弄的有些心酸还有些好笑，一个劲儿地抚摸他的鬃毛：
“好了好了，知道这两年委屈你了，这不是来看你了。”
这两年他身体一直不好，别说是骑马了，就是走路都费劲，开始的时候还时常来看追风，后来到了冬日他都难起身，便也疏忽了，府里的人也怕他看见追风之后心中不舒服，也甚少在他的面前提起。
前两年承儿也渐渐大了，阎云舟本想着将追风转送给承儿，也算是不埋没名驹，却不想追风怎么都不让承儿骑，偶尔见到他便亲昵的不行，他心中也是不舍，便也没有勉强，只是在出行的时候偶尔带着追风出去，让下人好生照料着。
却不想峰回路转，今日还能和爱驹相伴，他如何能不高兴，宁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马旁若无人的腻歪：
“好了，骑上出城吧，快别腻歪了。”
宁咎回来之后，阎云舟倒是送了他一匹马，通体黝黑，四肢健硕，骑起来颇为有范儿，宁咎给它取名为黑珍珠，阎云舟骑上追风，追风兴奋的便要开始撒欢儿，还是阎云舟顾忌外面就是街市，赶紧勒住它：
“等等，我们到了郊外再跑。”
不同于以往每次出城，这一次阎云舟和宁咎都没有坐在车架当中，出了城门，阎云舟便不再束缚追风，深棕色的骏马四蹄踏雪，仿若神鹰凌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簇一样急射而去，阎云舟的耳边只余下了猎猎长风。
骄阳之下，马上那人的长发和玄色的衣摆被风吹起，披风被风带的猎猎作响，细看之下他的眼尾已经有了岁月侵染的痕迹，皎然的面上丝毫不掩那历经战场杀伐后的内敛和坚毅，犹如一柄被风霜打磨许久的古剑一般，沉稳又不失锋芒。
宁咎看着那个身影久久不能回神，思及从前的过往，他第一次见到阎云舟骑马还是他教自己的那一次，而那次之后他才知道原来那人是抱着可能无法活着离开北境，想要和他留下一些独属于他们的记忆的想法才亲自教他骑马的。
而后他倒是是见过许多次，却每一次都是目送那人上战场，细细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那人如此纯粹的跑马，意气风发。
他也拍了拍黑珍珠的脖颈：
“黑珍珠，走，咱们追上他们。”
黝黑的马匹昂起头来，随即高扬马蹄，身后卷起了一阵烟尘，冲着前方那一人一马而去，这宽阔的官道上，两匹马你追我赶，好不畅快。
阎云舟由着追风撒尽了欢儿，这才渐渐慢下来了速度，宁咎追上他，两人并肩而行，清风拂过，白驹过隙，过往一切阴霾似乎都随风而逝。
阎云舟似乎还是从前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宁咎似乎也还是那个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副主任，阎云舟歪头看着身边的人，眼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不错，骑术越来越好了。”
宁咎丝毫不客气地回敬：
“自然，小虎教得好，对了，他此刻就在北境吧，说不得还能碰到。”
果然这一句话说完，身边那人的脸色都没那么好看了，阎云舟转过头不去看他：
“风和日丽的，你非气我。”
宁咎施施然开口，骨子里的劲头又上来了：
“现在又气不坏。”
果然，什么小意温柔都是假的，阎云舟正要抬手抚上心口，就看见那人转过身，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现在装病可晚了啊。”
阎云舟…果然，大夫最讨厌了。
两个人在前面骑马而过，身后暗玄带着一队侍卫随行，身后才是缓缓而行的车架。
宁咎一边骑马一边瞧着这过往的路人，他平常虽然是不常出城，但是到底也走过几次，平常没见这么多的人啊，而今日这路上怎么瞧着人这么多，好似都像是读书人的样子，他骑马凑近身边的人问道：
“哎，这路上怎么人这么多啊？”
阎云舟看了看那过往的人：
“这是进京赶考的。”
“赶考？春闱吗？春闱不是每年的二三月份吗？”
阎云舟开口解释：
“去年秋季，闽浙水灾严重，耽误了当地的秋闱，陛下特下旨将今年的春闱向后延了两个多月，赶在四月末开考，算算日子，这些考生这些天陆续都该抵达京城了，前面有不少的茶棚，我们去歇歇脚。”
“好。”
快晌午了，太阳大起来，宁咎也有些热了，这官道的两旁总有做生意的小商贩，多是卖些面食，提供些茶水，有些大的摊铺还能提供一些小菜和酒水，供过往的路人歇脚。
因着春闱在即，这官道上来赶考的考生络绎不绝，赶着来做生意的人也多了起来，这一排都是面食茶水铺子。
来歇脚的人也多，加上到了饭点儿，连一张空桌子都没有，阎云舟和宁咎便随意寻了一个只有一人的桌子拼桌，阎云舟轻摆手，暗玄会意，着底下的人都分开休息，不要引起什么骚动才好。
宁咎倒是第一次这样悠闲地和阎云舟坐在这茶棚里，忍不住四处观望了一下，阎云舟倒像是常客一样开口：
“店家，两碗阳春面，一斤酱牛肉，再加一壶茶。”
“哎呦，这位爷会吃，小店的酱牛肉可是祖传的秘方。”
宁咎瞧着上来的那一盘色泽诱人的酱牛肉就已经食指大动了，早上吃的到这会儿早就消化了，他是真饿了，尝了一口：
“嗯，真是不错，你尝尝，这牛肉做的还真好。”
简简单单的阳春面，配着牛肉，迎着阳光在这棚子里吹着微风确实是十分惬意了。
同桌的人瞧着是个书生的样子，看着宁咎和阎云舟的年纪以为也是进京赶考的：
“两位官人也是到京城去吗？”
“我们啊，我们刚从京城里出来，到北边去。”
宁咎正回话的间隙，便瞧着远处有几个人衣衫褴褛地过来，为首的人一身鸦青色衣衫，却发髻散乱，但是面容却十分周正，瞧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几岁的样子，他的目光在茶棚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阎云舟的身上，当下便冲他走了过来。

第148章 陈年醋坛子（上）
那十几岁的小公子一身轻纱锦缎,虽然面容有些脏污，衣衫也有些破损，但是单看着这料子便不是普通人家的能有的。
那小公子脚步极快地带着身后的几个仆从到了阎云舟面前,十分有礼地施了一礼,那双晶亮的猫儿眼都亮了一下：
“言公子,这样巧，您也去京城吗？”
他这一声叫正在挑阳春面的宁咎都撂下了筷子，看向了身边的人，那目光很明显是在问“你认识？”
阎云舟也被骤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给弄的愣了一下,周云溪很显然是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没认出自己，随即开口提醒：
“言公子,我是周家的老玄,多年前您在去江南的路上救过我们一家，您还记得吗？”
阎云舟看着眼前已经长得玉树兰芝的少年，这才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插曲,瞧着这一双黝黑儿的猫儿眼才将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多年前那个故作镇定挡着母亲身前的小男孩儿联系起来。
“啊，原来是周大人家的老玄，叫，叫…”
阎云舟微微眯眼试图搜寻他的名字，周云溪正色施礼,开口：
“周家三子周云溪。”
宁咎不知道这孩子是谁，不过听着像是阎云舟救过的人？
只是听着这少年一口一个言公子,若不是读错了音节,便是并不知阎云舟的身份,阎云舟也没有什么架子,招呼他坐下：
“坐下说吧,你这是进京赶考？”
“是,言公子您也是到京中赶考吗？”
宁咎笑着一边吃面一边看着披着马甲的阎云舟和少年说话，听到这里却忍不住打趣：
“他没有，他乡试就没过，如何能进京赶考？”
周云溪听他奚落阎云舟有些不悦，但是良好的涵养还是让他先问了对方身份，阎云舟也笑着开口：
“这是我的王…我的同窗，也是乡试落榜了，我们准备去北境看看。”
宁咎…真是不肯吃亏。
周云溪怔怔地点头，落榜了，那还是别多言了，年轻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阎云舟心中好笑地开口：
“你这是中了举人？”
周云溪年刚十七还稚嫩着，眼前的恩公落榜了，他便拘束了不少，只是干干点头：
“啊，侥幸得中。”
这下不光是阎云舟就是宁咎都多看了眼前的少年两眼，范进中举的故事他可是知道的。
这举人可不好中，这少年瞧着也不过就是十几岁的年纪，得中举人，这年纪放眼这一届的春闱考生中都是相当年轻的。
阎云舟笑了，冲他举了举杯子：
“如此年纪得中举人，确实是年少有为，到京中莫要紧张。”
他的语气顿了一下开口问道：
“怎么瞧着衣衫褴褛的，可是路上碰到了什么事儿？”
近来是各地考生进京赶考的日子，各地州府都有官兵在沿途官道把守，就算是流寇作乱的地方应该也不敢在这样的时候撒野。
何况瞧着周云溪也带了不少的人手，身上也不曾带伤，应该不是遇到了流寇，只是如何弄成了这幅光景？
周云溪有些汗颜，也知这一身有些失礼：
“我是走水路来的，自白堤河而下，却不想前几日大风，船的桅杆被吹断了，船也侧翻，周身之物都掉落河中，幸得那日周边有一队渔民的小船经过，我们这一船的人才不至于丢了性命。”
阎云舟微微皱眉：
“入京的盘缠也没剩下吧？”
周云溪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阎云舟抬起手：
“暗玄，取两百两银子给周公子。”
周云溪连忙推拒：
“不用的，言公子，您大恩我们家都无以为报，我哪能还要您的银子啊？没事儿的，我随身的玉佩没丢，到了京中总能典当出百两银子的。
而且我外公在京中也有店铺的，我已经差人去送信了，他们应该很快便能来接我。”
“这银子不算是给你的盘缠，便算是给你中举的贺礼吧，好生复习，来日若有所作为便算是你谢了我这二百两银子。”
阎云舟和宁咎再一次启程之后，宁咎才忍不住问出声：
“那小公子是谁啊？怎么叫你言公子？”
阎云舟也回想起了那许久之前的往事：
“那时候我父兄还在，我经常不在京中的四处跑，那段时间江南水灾之后流民骤增，沿途不少落草的，路上正巧碰到周家一行被劫，我带着几个府中的家将救了他们，那时我化名言琚。
算起来这事儿都有十年了吧，那时候周家那小子才一点儿大，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挡在母亲身前，都过了这么久，那孩子还能一眼认出我还真是难得。”
宁咎手拉着缰绳，笑了一下：
“王爷对自己的这张脸是多没有清晰的认识啊？但凡见过你一次，想要再认出来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儿，而且瞧着那小公子守礼知恩的。
说不得周家将你的画像都画下来挂在家里呢，认出你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不过，这小周公子倒是出息，官宦世家吗？十七岁便中举参加春闱，确实优秀。”
阎云舟也颇为赞许地点头：
“周家不算是什么世家大族，不过应该也算是官宦之家，在当地也算有些名望。”
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阎云舟侧头打趣地和宁咎开口：
“周振海应当也算是勤勉，我少去江南，了解的不多，不过这位周大人为官的名声远没有当年大婚闹出的动静大。”
这一听就是八卦的味道，宁咎立刻转头：
“快说吧，吊我胃口。”
“我也是早年救了他之后，听人说起的，这位周大人不是家中荫庇封官，是正经的进士出身。
但是娶妻却没有娶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的嫡小姐，而是娶了一个商贾之女，也就是周云溪的母亲，似乎因为这个事儿还开罪了几个同僚。”
宁咎知道这个时代的商人和他们那个时代的商人可不一样，士农工商，商贾虽然富有，但是社会地位却算是最低的。
有身份的人家，尤其是官宦人家，哪怕是没有封爵，也走不了仕途的二公子都不会娶一个商贾之女，更何况周振海是年纪轻轻的进士？
“这倒是确实是有点儿意思了，不会是图人家钱财吧？”
别嫌他心脏，毕竟这年头就是做官也是需要银子来打点的，商贾地位虽低，但是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阎云舟也笑了：
“这就不得而知了，当年我听说的时候，也有不少的人说他是冲着吴家的银子去的，后来倒是也没再见过这位周大人，不知道如今如何，不过瞧着周云溪这般有出息，这周大人应当也是个端正的人。”
十几岁的举子并非绝无仅有，但是数量也绝对不多，若是周云溪真的出息，这一次进京便能高中进士，这般的年纪就算是在殿试的时候陛下都会多看他两眼的。
这一次出京，没有上一次去凉州时那样的清闲，却也不似从前赶着去北境那样的急行军。
阎云舟和宁咎白日都是在骑马，晚上若是赶在途中县镇关城门之前进去了，便到客栈留宿，若是没有赶上便到附近的驿站留宿。
晚间的时候宁咎还是有些不放心阎云舟的腿，沐浴之后便掀开人的裤腿看膝盖有没有红肿，嘴里还不住地唠叨：
“你也别刚好一些就放飞自我，真当这是好腿呢？也注意着点儿。”
这样的言论一路上阎云舟已经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了，他次次都是认真地应着：
“知道了，这一天下来我们歇了四五次脚，这路程还不及从前能走的大半多，没事儿的。”
不过宁咎还是用药油帮他热敷了一下膝盖，这种手术过后膝盖最忌着凉，两人并排躺在客栈的床榻上，宁咎翻过身搂着阎云舟的腰身：
“这一次重建随州还要建成上次那样吗？”
上一次的随州城底下都被挖空了，那不是一代之功，若是建造成那样恐怕很难，阎云舟也搂着他的背：
“不用，随州这个大杀器用过一次便没用了，再者因为随州的陷落，原来的河道也有不少都已经改道了，无法再恢复。
这一次的随州城并不是建造在原址上，而是在原随州城偏西北的位置，主要是加强城防，坚固城墙。”
宁咎想到上一次的那一战，残忍确实是残忍，但是战争就是这样，只有你死我活才是战争。
阎云舟是在两日后到随州的，他都没有在幽州驻脚，而是直奔随州大营，随州城虽然还没有建起来，但是随州大营却已经在此驻军了，阎云舟和宁咎骑在马上远远便看见前方黑压压一片的驻军。
军中最前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提前得到旨意回来驻守随州的李寒还有张慎，他们从前便是随州的参将和副参将，这一次重建的事宜着他们协助，必然是事半功倍。
两匹马在军营前驻足，黑压压的一营的将士齐齐单膝跪地，有些跟随阎云舟多年的老兵，甚至眼睛都有些泛红。
他们本就是边军，非召不得进京，这几年中，李寒等人每一次去京城都会去王府，却次次带回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阎云舟病重的消息更是时常传出来，此刻看着安然在马上的人，没有人不激动，山呼王爷的声响几乎响彻天地，阎云舟的手也抓紧了缰绳，今日的一切他又何尝能想到。
他不但再一次踏在了北境的土地上，还是和宁咎一同回来的：
“都起来吧，陛下特旨，随州将士驻守边关苦寒之地，功在社稷，今日大宴三军，这后面的酒都搬来了。”
阎云舟下了马，亲自拉了李寒起来，李寒在年前大比之后便回了北境，那会儿瞧着阎云舟的身子虽然比从前好了不少，但是腿上依旧受不得累，出行多走一些都要人扶持，他忍不住打量那人的腿：
“王爷，你的腿？”
“你们王妃本事大。”
李寒听了这话嘴角都快裂到了耳朵后面：
“我就知道王妃，啊，不，侯爷，定然有办法。”
他这话音光落下，一个人影便冲宁咎扑了过去：
“宁公子，你可回来了。”
扑上去的不是别人，可不正是此刻在李寒手下当差的邹小虎吗？虽说之前在京中邹小虎是见过宁咎一面，但是那一共算起来也没见面多长的时间。
这一次他听李寒说王爷和侯爷要来北境负责随州重建，他简直兴奋的几天都没睡着觉，就等着今日呢。
宁咎对邹小虎也十分纵容，看着他扑上来要行礼忙给扯了起来，还颇有现代礼节性地抱了他一下，毕竟在这个时代，邹小虎对于他的意义和别人还是不大相同的。
一定意义上来说，邹小虎可算是他的铁杆，他可记得，当初这孩子那么害怕阎云舟，都能为了他的命令仗着胆子拦住要出门的人。
这一抱可不得了，邹小虎全身僵硬，阎云舟眼睛微眯，一军营的将官都一幅自求多福的表情。
“宁，宁公子，我，那个，我…”
宁咎笑了：
“你傻了？”
阎云舟看着那一个逗趣，一个脸红的人，再一次想到了当年邹小虎教宁咎骑马的事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咎，宁咎也不再嘚瑟了，省的打翻陈年老醋。
这一晚因为阎云舟到，军营内外都是分外的热闹，李寒早就命不值守的兵将出去打猎了。
从阎云舟治军的时候，便不禁止不值守的将士打猎，毕竟从前他们时常粮草不济，打猎也能让将士偶尔打打牙祭。
现在李彦做了皇帝，北境军再也不会有从前那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但是这打猎的传统却还是留了下来。
户部，工部和兵部的官员也到了，这一晚也算是让这些京官和军中将领照个面，毕竟日后还有好些事儿需要配合呢。
宁咎进了营房之后便发觉阎云舟不理他了，为的什么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凑到了那个进了营房便取下墙上弓箭擦拭的人跟前：
“哎，干嘛不理人啊？”
阎云舟抱着弓箭转过了身子，给他留了个后背，宁咎好笑，转而又到了他跟前：
“王爷，瑾初？吃醋了？”
阎云舟语气凉凉：
“宁公子对随州颇有功绩，外面的人等着你庆功呢，还不抓紧换身衣裳等着出去庆贺。”
宁咎笑着坐到了他身边，手肘撑在了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闻言点点头：
“也是，方才小虎还说特意猎了我爱吃的鹿和兔子，王爷也更衣吧，一会儿你也跟着有口福了。”
说完人就真施施然去换衣服了，阎云舟都气笑了，真是知道怎么气他。
晚间阎云舟和宁咎自然是坐在了主位上，右下手是户部和工部的人，左下首是随州大营的人，阎云舟率先举杯：
“诸位能共聚于此，皆是奉皇命重建随州，随州的重要不需本王强调，接下来的日子诸位同僚都当尽心竭力，铸好这北境的第一把剑。”
军中的豪放，将士的热情是最有感染力的，李寒是跟着李彦一路杀到京城的嫡系，又是从前随州的参将，如今在朝中的武将中也是举足轻重的，而他也并非莽夫，席间频频和户部和工部的几位主事敬酒。
论品级，李寒自是高过几个主事的，但是这建城，并非他所长，修筑排水沟渠，指挥建造屋舍，设计街道排布，这些事儿多还是要工部的人来，一杯一杯的酒下去，生疏倒是消弭了不少。
场上也热络了起来，宁咎不喜应酬，再说他算是陪着阎云舟来的，也无需和谁应酬，便直接下去看着那正在烤的兔子了。
没一会儿邹小虎便凑到了他身边在，阎云舟在后面便看见那两个圆圆的脑袋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过了一会儿都不是说笑了，邹小虎看向宁咎的时候一脸的羞怯，而宁咎反而眼睛晶亮，阎云舟越是看越是不爽，但是此等情况若是他去叫人回来那才是笑话了。
邹小虎此刻还不知道有一道目光已经快把他抹脖子了：
“宁公子，我还猎到了两个墨狐，皮毛很好，油亮油亮的，正好您可以和王爷做围巾用。”
宁咎听说过这北境是有墨狐的，只是从未见到过，之前洛月离穿了一身没有杂色的雪狐狐裘便算是珍惜了，不过这通体如墨的墨狐却比雪狐还要稀有：
“难得你还记得我啊，成，一会儿我让人去取。”
“宁公子，这兔腿好了。”
宁咎用刀割下来了两个，拿着其中一个转身去找阎云舟，却见那人不怎么搭理他，他猜到是怎么一回儿事儿却笑着逗他：
“尝尝，这兔腿香，配醋最好了。”
阎云舟直接便干进去了一杯酒，宁咎晃了晃一边的酒壶，已经见底了，这人毕竟身子刚好，他忙抬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少喝些，你还在吃药呢。”
人声鼎沸之下，倒是也没人注意上首两人在说什么，阎云舟的声音也只有身边的人听得清：
“病秧子惹人厌烦了呗。”
宁咎…怎么都到这种程度了？未免这人再说出什么没良心的话，宁咎直接低头开口：
“再胡说你信不信我当着所有将士的面亲你？亲到你下不了床。”
阎云舟纵使是年少的时候胡闹了一些，但是到底还是被正统礼教教养长大的，宁咎要真是耍起野路子，他还真不是对手，手立刻拉住了身边的人：
“你别胡闹。”
“哦，现在说我胡闹了，不知道刚才谁说那没良心的话。”
阎云舟语塞。
晚间回到营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今日席间后面，免不得来往敬酒，阎云舟着实是喝了不少，他的酒量自然是不俗的，只是因着身体的原因还真是许久都没有这样喝酒了。
眼角有些泛着红意，面上也带上了点儿绯红，衬的那原本就俊逸的五官更加出众，甚至带了一丝只有宁咎看的出来的欲色，这样的阎云舟，宁咎连旁人多看一眼都不舍得，半扶半抱的将人扶到了营房中。
一边嘱咐暗玄：
“去让人端两碗醒酒汤来。”
阎云舟倒是不至于喝这点儿酒就醉了，只是怕他许久没喝，胃脘难受：
“怎么样？胃里有没有不舒服？”
宁咎的手刚刚探到那人的上腹，手腕便被一个火热有力的手掌扣住，抬头便对上了那人幽深又略带危险的双眸：
“宁公子不是很能耐吗？不是想要让本王下不来床吗？现在不想亲了吗？”
带着酒意却异常熟悉的气息靠近，宁咎的身上也徒然生出了一股子的火气，这能忍吗？

第149章 我抱过你的
因为阎云舟的身体,这段时间，又是吃药，又是手术的,两个人的频率是直线下降,宁咎好歹也是身体好,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忍住他这么撩拨？两人谁都不甘示弱，都不记得是怎么挤到一个浴桶中去的。
阎云舟的手扣在宁咎的腰间，宁咎的手圈着对方的脖子,吻激烈又热切，不像是吻,倒像是在打架,攻城略地，火花迸溅，浴桶中的水都被溅出来了不少。
一股火从下到上,这个季节的夜晚倒是还不算太热，只是阎云舟沐浴的水一般都要热一些，对关节好，再加上两人这激烈的动作，宁咎更是一头的汗,身上的火气更重。
氤氲水汽之间，他抬眼便撞进那深俊的眉眼间,如建模一样的五官,哪怕是这样进的距离也看不出任何的瑕疵来,一个念头忽然便涌上了宁咎的心头,这样一个人被压在身下会是如何的神情？
凭什么被压的人是他？这种念头一旦升起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却还不等行动腰间便是一痛,是阎云舟微微用力扣了一下他的腰，两人的唇分开，阎云舟抬起了一只手，带着老茧的手从水中抬起，点在了宁咎的唇角。
那双漆黑入目的眼眸定定落在宁咎的脸上：
“想什么不着边际的事儿呢？嗯？”
仿佛被戳破了心意一样，落了下乘的宁咎有些羞恼，同时心中的不平更甚，从前是顾忌这人半死不活的身子，他才没有争个上下，现在病也好了，他何必委屈自己？
心中所有的想法都落实在了手上，手顿时便凑去了那个不知名的地方，只是可惜他眼前的人是阎云舟，人就在眼前，阎云舟若是还能让他得逞，那还真是白活了，还不等宁咎偷袭成功，浴桶中便“哗啦”一声，水洒了满地。
宁咎的腰间一轻，便被人搂着腰整个人从水中被带了起来，他的手刚要不老实，一个力道便不轻不重地捏在了他的手肘上，当下手便是一麻，就这一个间歇的功夫，阎云舟已经打横将他抱了起来，出了浴桶。
“阎云舟。”
“叫夫君。”
“滚蛋。”
算起来两人也认识这么久的时间了，宁咎抱过阎云舟不少次，不过貌似这人还没抱过他呢，阎云舟将人放在了床上，两个人谁的呼吸都有些粗重，宁咎用腿勾了一下站在床边的人，哼笑了一声：
“算起来这好像还是王爷第一次抱我吧？”
话音落下那人的眉眼微深，一股极深的情绪在眼底涌动，声音略带了些沙哑，他抬手将宁咎额角的湿发理到一边：
“抱过，从王府大门一直到我们的院子，从院子到大堂，我抱着你拜堂，入棺。”
宁咎脸上的笑意徒然僵在了脸上，心中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眼圈骤然酸涩一片，眼前似乎都能看到那个画面，阴阳相隔对他来说只是短暂的三个月，他知道自己没有死，知道他们只是被隔在了两个时空。
但是阎云舟却是切切实实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他看着他死在他怀里，内疚于没有给他一场完整的婚礼，守着他的墓碑活死人似的过了三年。
他一把搂过那人的身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以了一个炙热的吻，仿佛在昭示他的存在，他的回归一样，两个人的体温都在升高，没人知道是谁先滚到床上的。
就在宁咎感觉那人要到他上面的时候，立刻醒过来神志，腿上一个格挡便挡住了那人的动作，声音还带着一丝喘息不定：
“风水轮流转，如今也该转到我家了，王爷说是不是？”
阎云舟现在再不知道宁咎是打的什么主意就是傻子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身边的人：
“想犯上作乱？”
宁咎一身反骨：
“笑话，什么叫犯上？你是哪门子的上？之前那是我顾忌你半残，不忍下手。”
阎云舟…他怎么记得第一次的时候宁咎就挺不服输的和他干架，输了才躺平的？只不过现在他也没有戳破：
“好，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宁咎却是刚要翻身而起就被一个力道给压制了回去，他再次用力，还是没起来，额角的青筋都崩了起来，整个人在暴躁的边缘：
“你先放我起来。”
阎云舟有些好笑地开口：
“你都起不来还想压我？”
宁咎这幅身子虽然是比之前那侯府小少爷的结实一些，但是到底和自幼练武，武将出身的阎云舟有本质区别的，就是从前阎云舟身子极差的时候，危急时刻他的反应和力道都不弱，还不说现在身子好多了之后。
宁咎感觉到了阎云舟身上的火热，与从前总是体温低的时候倒是不同了。
不似从前那人待他的温柔，这一次这人的身上带了一股骨子里难以压制的强势，阎云舟缓缓低头，却是直奔宁咎的脖颈，就像是野兽盯住那最脆弱，可以一击致命的地方一样，浑身都是进攻的模样。
他吻在了宁咎的脖颈处，甚至用牙微微咬了一下那人脖颈上的肉，却不舍得用一点儿力气，声音却又闷又有些恶狠狠：
“你知道我不喜欢的，却非要气我是不是？”
宁咎愣了一下才明白这驴头不对马嘴的话是在说什么，心里有些无力还有些好笑，这人能不喜欢什么？
无非是不喜欢邹小虎教他骑马，不喜欢邹小虎在他身边，哦，兴许还不喜欢邹小虎和他说话，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醋味儿？
他推了一下身上的那人：
“老陈醋，人家邹小虎可是我的心腹，再说，你也有心腹啊，什么暗玄，暗雨的，我都不介意。”
“那不一样。”
阎云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宁咎挑眉：
“怎么不一样？”
“我有抱过暗玄？还是和暗玄旁若无人的说笑？”
宁咎一愣，合着症结在这儿啊？：
“那种抱不一样，那叫礼节性的抱。”
阎云舟却一把将身下的人搂到了怀里，此刻的他不是什么大梁柱石，不是什么将军，王爷，只是一个满眼只有一人的男人：
“那你教教我其中的区别。”
宁咎笑着开口：
“这区别可大了，抱着的感觉都不一样，毕竟小虎血气方刚，年纪又轻…”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就听了“啪”的一声，阎云舟竟然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虽然是不疼，但是分外让他觉得脸上挂不住。
随即耳边便传来了那人恶狠狠的声音：
“再胡说，你试试。”
微重的呼吸交错，阎云舟的怕宁咎受伤，每一次前面都丝毫不着急，这一次也一样，但是不同以往的是，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此刻都更胜从前，他又心里有一股子气，这一次再不是从前的温情脉脉了。
宁咎面颊微红，顾及外面还有士兵，一声都没有吭，只是不断用目光谴责，这一次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酣畅淋漓，两个人折腾了几次，宁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腰酸腿疼。
床上的被褥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宁咎浑身都是汗，没力气起来，阎云舟也是呼吸粗重，宁咎抬脚踹了他一下，嗓子都干的一片哑：
“你出去叫水。”
他可不去丢这个人。
阎云舟笑了一下，一点儿心里负担都没有地下了床，披了一件衣服便出去叫人了，宁咎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如鲠在喉，这人就一点儿偶像包袱都没有吗？
阎云舟回来的时候，宁咎已经坐了起来，一双微红的眼睛瞪着他：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去了？”
阎云舟坐在了榻边，十分有眼力见儿地给宁咎揉了揉腿：
“那我还敲锣打鼓的出去啊？放心，这周围都是亲兵，再说，本王一不偷二部抢的，如何就见不得人？”
宁咎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说啥，这倒也是，但是这刚来的第一天就…总归是不太好的。
阎云舟抬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想什么呢？这天儿也热了起来，我就叫点儿水进来洗洗有什么了不得的？你还没看那些一并来的文官呢？要水要的勤着呢。”
那些个大人们自然是比军营中的大老粗讲究多了，在朝中还有休沐日呢，休沐是什么？就是，打沐浴熟悉，打扫的日子。
宁咎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洗了澡，清理干净，换了干净的寝衣之后人便往一边一坐，丝毫没有去管那榻上的一片狼藉，都交给了阎云舟。
这毕竟是在军营中，若是这会儿叫人进来收拾不是阎云舟能干出来的事儿，所以这殿后的工作阎云舟便都包了，宁咎坐在一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动作，笑着开口：
“王爷做起这些还挺熟练的，怎么？之前有练习过啊？”
阎云舟一边铺床一边开口：
“自然，侯爷想学啊？”
宁咎见他避而不答，白了他一眼，瞧着床铺好了直接便叫来了门外的小厮：
“侯爷。”
“你去邹副将的帐中，将他给本侯的两条墨狐皮拿来。”
“是。”
果然宁咎的话音一落下，刚坐下榻边的阎云舟的眉眼都深了：
“不累？还能惦记什么墨狐皮？”
宁咎轻轻晃着手中的茶盏，侧眼瞥了一下阎云舟那晴转多云的脸色笑了一下：
“是啊，都说墨狐珍贵，不容易碰，好容易小虎猎了两只，说是毛色非常好，十分的顺滑油亮，做围巾最好了。”
阎云舟靠了下来，看着故意气自己的人：
“好，那侯爷切莫辜负了属下的一片心意，本王累了，先睡了。”
没一会儿那墨狐皮便送了过来，宁咎确实是第一次见，这墨色油亮的皮毛确实是好看的，他看着榻上装睡的那人，特意借着烛光细细打量，嘴里还不住地赞叹：
“嗯，这皮毛真是难得。”
阎云舟睁开了眼睛，瞧着那人幼稚的小心思有些好笑还有些气：
“行了，难得你就留着，明日就围出去，给你脖子上都捂出痱子来。”
宁咎到了榻上：
“小心眼，不逗你了，这是邹小虎孝敬我们两个人，说是这墨狐难得，正好凑了一对，而且，不白孝敬哦。”
阎云舟抬眼瞧他：
“说吧，晚上嘀嘀咕咕一晚上都说了什么？”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醋这两人，晚上他也看出来邹小虎应该是和宁咎说了什么。
宁咎盘腿坐在了榻上，手一上一下地抛着这两个狐皮：
“小虎想托我去给他提亲。”
这话一出阎云舟顿了一下：
“提亲？他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说是幽州知州家的嫡次女，他上面的哥哥战死了，家中也没有什么亲长在，只剩下了一个寡嫂，自是不可能帮他上门提亲的。
左右他从前是我身边的人，现在我又刚好到了随州，由我去帮他提亲倒是也合情合理，而且也显得更重视一些。”
阎云舟靠坐起来一些：
“邹小虎年纪虽轻，但是有从龙之功，这两年在火器营中历练，受封武义将军，也是个从五品的武将了，倒是也配的上幽州知州家的嫡女，你说到底从前也是你历练出来的，你也确实可以替代他的亲长帮他提亲。”
宁咎拉了他一下：
“既然我都去了，你就和我一块儿呗。”
阎云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要拉着我一块儿给邹小虎涨声势啊？”
“邹小虎家中也没有什么亲族，能有如今这个位置也是自己一点儿一点儿拼来的，这结婚嘛，人生就这一次，还不得风风光光的？”
“好，我便随你一同，回头叫王府出一份儿礼。”
邹小虎的俸禄也不会太多，也就是赏赐能攒下些，家中还有寡嫂要照拂，倒是也未能出的起什么丰厚的聘礼，就冲他当初心中只尊宁咎这个公子，他也不会亏待了邹小虎。
随州重建的事宜已经正式开工了，首要的并不是盖房子，而是按着已经设计好的图纸，规划出街道，挖通排水的沟渠，修筑整个城中的排水设施。
这一步最是耗费人力物力，好在四月的天气还不算是太热，干起活来还没有那么遭罪，阎云舟每日都有一堆的事儿等着他，毕竟这中间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有人往外抽银子，他若是不盯紧，空怕朝廷拨下来的银子都不够用。
而宁咎倒是不曾和他一块儿盯着帐，他没事儿便去往工部那边跑，看他们的图纸，看一次他就感叹一次古人的智慧，这个时代明明没有什么成型的物理学，但是人家设计出来的东西就是那样的实用又精巧。
河道，沟渠，桥梁，都被考虑到了，有一次他闲着无聊，拿了工部画的一个草图没事儿回来做了一个受力分析，还真是最优的力学结构。
阎云舟和宁咎在这里一待就是大半年，等一些步入正轨之后阎云舟才有些闲暇的时间，瞧着宁咎无聊，便开口：
“从前不是说想要学功夫，学射箭吗？还想学吗？”
建造城池，兴建水利这样的大工程，宁咎学的那点儿皮毛物理实在是没有什么用武之地，阎云舟忙的这两个月，他便闲下来教一教当地医馆的大夫一些外伤处理的知识，倒是也乐得自在。
见到阎云舟总算是闲了下来他自然是乐的这人陪他：
“当然想学，你现在有时间教我了？”
“嗯，这几日不忙，走，带你去靶场。”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着马到了靶场，这一次修建城池虽然是用到了随州营的兵将，但是毕竟兵将并不是劳工，也只是抽调了一部分，轮换着过去的，日常的训练还是没有落下，阎云舟在这里，也不光是看着城池建造，这随州军的训练他也没有放松。
阎云舟身子虽然比从前好了很多，但是到底是底子差了，黄秋生的办法再管用，但是毕竟不是重新给他塑个身子，所以宁咎也看着他，不准人太累，寻常看看底下的奏报便算了，这靶场他是不常让他过来的，省的这人来了手痒老是想来几箭。
这小半年的时间下来，虽然操心，倒是没出太大的问题，上个月黄秋生从京城过来为他诊脉，言说气血将补的不错，适当的锻炼活动倒是也有好处，有这句话在，宁咎次算是放松了些。
靶场上宁咎随着阎云舟一块儿换了一身紧身束腰箭袖的衣服，看着兵器架那边一排的弓箭，刀，剑，长矛，算起来，他来这里这么长的时间，这样的冷兵器他其实还真没怎么接触过。
阎云舟拉着他到了营房里面的一个屋子：
“这些日子忙的，都忘了带你到火器库看看了。”
宁咎看了看前面那重兵把守的小房子，那里是火器库？这一次回来已经是太平盛世，他确实是没有再见到过从前那些炸药之类的东西了。
这一进去他才发觉三年的时间确实是不短了，屋内有些武器几乎都是火药和一些冷兵器结合的产物，有类似掷弹筒一样的装置，有大型弹弓一样的武器，还有些大口径的炮，这都是从前在战场上没有的。
他走过去摸了摸那个口径最大的炮，那炮被架在了一个车上，成了一个炮车，能够最大程度地增强炮火在战场上的机动性。
宁咎一样一样地看过去，阎云舟便跟在他的身后：
“三年的时间，青羊那老家伙总算是还有点儿用处。”
听到他对青羊道人的称呼宁咎回头笑了一下，这人倒是还挺记仇：
“说起来我回来这么长时间倒是还没有见过他。”
“他一个糟老头子，见他做什么？”
宁咎凑到他身边，撞了他一下：
“以后啊，还真是不能得罪你，太记仇了吧，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是青羊做的？”
阎云舟依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眼底不乏感慨：
“没有，还有些是军中将士改造的，有了这些大梁便算是有了底气。”
宁咎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眼底一阵森寒，骤然开口：
“不，武器的进化没有终点，一时半刻的领先不会永远领先，裹足不前，故步自封，最后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曾几何时，他们的国家也一样在世界上是先进的国家，也曾是屹立东方的泱泱大国，也曾万国来朝，但是一招失失全盘，闭关锁国，不与世界接触的结果便是孩童抱金砖，终究难免被骤然发展起来的列强欺压。
后来他们终于站起来了，奋起直追，但是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不知道这个时代和他们所在的时代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是他认知之外的另一个时间线？还是平行宇宙的另一个纬度？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这里重蹈悲剧。
阎云舟听出了他的言为之意，走上前去：
“别紧张，优势不会永远存在的道理我懂的。”
宁咎也放松下来，笑了一下，翻过了这一页：
“走，比起这些，我还是挺喜欢外面那些的，我想看看我们王爷横刀跨马的英姿。”

第150章 教宁主任射箭
靶场之上,里里外外愣是围了一圈的人，宁咎出来的时候看着那外面一颗摞一颗的人头，哪冒出这么多人的啊？
却不等他问出声,李寒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王爷可是许久都没有出手了,这群小子是才来军营没两月,平时都没见到过王爷，今儿这不是有个机会吗？给他们涨涨眼福。”
阎云舟在这边也待了几个月的时间了，李寒这等总在身边的人也知道他身子是真的好了不少，不然今日也绝不会由着这帮新兵小子凑热闹似的过来。
阎云舟在军中一贯是没什么架子的,寒性一般的双眸扫了一眼周边那些瞧着还十分年轻的面容，抬起手臂招了招手：
“别躲着了,都进来,今日正好得闲，倒是也让本王瞧瞧这刚来军中的儿郎都有些什么本事。”
阎云舟惜才，用人不拘一格,在北境军中没有寻常军中那种资历之说，哪怕是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若是能力出众也一样能出头，这也就造就了北境将领普遍年纪小的局面，不过这样的军队在战斗力能提升的同时,也有弊端，那就是年轻气盛的刺头多。
也是因此这样的部队对统帅的能力有极高的要求,所以这法子倒不适合在所有的部队都推广,现在阎云舟已经甚少过问军中之事,北境军中的事宜直接奏报李彦,但是李彦从小便在阎云舟的军中混,就连这带兵的方式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北境军直面北部诸敌,理应是最硬的骨头，所以这三年来，北境军和阎云舟从前的方式差不多，依旧是大梁年轻将校最多的军队。
宁咎笑着倚在一边旗杆的围栏上，瞧着这出来的大小伙子们，抱着手臂在胸前，笑着冲一旁的李寒开口：
“这一群电灯泡，本来还准备让你们王爷今日教我射箭呢。”
李寒不知道电灯泡是什么意思，但是瞧着宁咎的样子他也大概猜的出来，这是，打扰王爷夫夫二人交流感情了？
“侯爷，不耽误，正好让这些小崽子看看王爷射箭的风采。”
宁咎瞥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
“嗯，看你们家王爷出彩，看我出丑？”
李寒识时务的闭嘴。
一上午的时间倒是这校场颇为热闹，今日只比箭术，宁咎叫人上了点儿茶，坐在了演武台边上，看着那一队一队骑马射箭的年轻小伙子，但是更多的还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一身藏青色束腰箭袖的人身上。
阳光倾泻而下，日光笼罩在那人的身上甚至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清晰瞧见那个笔挺的身姿，宽肩细腰实在是养眼。
阎云舟也下场和那几个得胜的小子比试了一次，他的手中拿了一把乌金色的长弓，靶子被调到了最远的距离，宁咎握着茶盏欠起身，微微眯眼。
挽弓，拉箭，这样的动作阎云舟从小到大做过了无数次，熟悉到肌肉记忆便可以将弓和箭调整到最优的角度，微风吹起了些他的长发，黑眸专注，薄唇轻抿，动作自始至终都极其稳健。
在他的身上早就已经看不到了紧张还有那对结果未知的忐忑，只有那被无数次血流如河的战役洗礼过的泰然如山，这样的阎云舟，宁咎从前都从未见过。
箭簇离弦而出，夹在这风声呼啸而过，宁咎都忍不住微微屏住了呼吸，直到极目远眺，眯眼瞧着那箭簇正中远处的靶心，毫无意外。
阎云舟却在此刻回过头，看向了看台方的人，面上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双黑眸依旧沉静，但是宁咎却偏偏在那目光中看出了那些许得意，他轻轻抬手，遥遥一敬，便喝干了杯中的茶，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窝心，这人偶尔幼稚一下还挺可爱的。
一个上午靶场都是那些新兵的舞台，直到下午阎云舟才叫李寒将人都带了出去，李寒看了看宁咎又看了看他们王爷，瞟了两圈之后才赶紧带着人扯了，再留下去就要吃瓜烙了。
阎云舟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走到了宁咎的身边：
“中午的野菜面可吃的习惯？”
这校场靠进村子，中午本没有准备那么多人的吃食，便临时和农户换了些野菜，阎云舟一贯不吃小灶，自然也是跟着吃的野菜面，就是怕宁咎吃不习惯。
宁咎笑着出声：
“你这一天日理万机的，你当我是第一次吃呢？这野菜现在都有些老了，前半月才是鲜嫩的时候，我去工地的时候早就吃过了，挺好吃的，就是中午这面谁煮的？也太咸了些。”
说完他又连着灌了两口茶，还塞给了阎云舟一杯。
“现在人都走了，侯爷不必嫌丢人，我们还是从头学起。”
阎云舟干了杯中的茶，便上前一把握住了宁咎的手，拉着他只到校场上那一堆的弓前：
“这是我叫人带过来的，都是我的弓，这把小的是我七岁开始学射箭的时候用的，你就先用这个吧。”
宁咎看着眼前那个比阎云舟上午用的整整小了一大圈的弓有些无语：
“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我就算是没学过射箭也不至于用你七岁的弓来糊弄我啊？去，把你十四岁用的拿来。”
阎云舟侧头忍不住的笑：
“侯爷好志向，试试这个，我十四岁用的你现在用刚好合适。”
宁咎接过了阎云舟递过来的弓，这把弓和阎云舟上午用的颜色很相近，弓到手上他一个不妨手腕一坠：
“这么重？”
阎云舟轻轻摸了摸弓：
“嗯，这把弓是我父亲亲自打造的，有意让我锻炼臂力，所以重量上比一般的弓都要重一些。”
站在靶前，宁咎试着拉满弓，开始他还以为阎云舟十四岁用的弓箭他用着绝对没压力，但是事实教他做人，拉满这张弓的时候他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这一次换做阎云舟在他身后悠闲了。
“好在是为我们侯爷清了场，不然，我们侯爷不是威名扫地了。”
宁咎正憋着一口气地拉弓，甚至腾不出空来瞪身后的人一眼，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闭嘴。”
阎云舟勾了一下唇角，上前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肩膀下沉一些，这只手臂曲起来点，眼睛看前方，射一箭试试。”
在宁咎胸口的氧气耗尽之前，终于射出了第一箭，他立刻抬头去看，简支擦着靶子过去了，脱靶，面上有些挂不住。
阎云舟倒是不在意，到身后环住了宁咎的身子，手握着他的手再一次拿起了弓，宁咎能感觉到那人轻吐在他耳边微微灼热的气息，后背正好贴合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手臂的肌肉完全用上了力道，箭簇离弦而去。
毫无意外，正中靶心。
恐怕没有什么男人能够真的拒绝的了射箭，这一下午宁咎泡在了靶场，一箭接着一箭，阎云舟都看着他这劲头都觉得有些吓人：
“这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快歇歇，手臂该拉伤了。”
宁咎还真就较上劲了，卷王体质上身，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方面的天赋不太行，一下午了，最近的一个靶子，最好的成绩才五环，还只有一次。
结果就是真的顺着阎云舟的话来了，宁咎在兴头上射箭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一放下弓这酸痛的手臂就是举起来都费劲，这样子连扣住缰绳都难，回营房的时候阎云舟将追风牵了过来。
“侯爷，请上马吧。”
宁咎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费力抬起手抓了一下缰绳才上去，随后阎云舟也翻身上马，坐到了他的身后，宁咎实在是累，人向后一靠便直接靠在了阎云舟的身上，缰绳也不握了，闭上了眼睛，当下就要眯一会儿的样子。
感受着胸膛上沉甸甸的重量阎云舟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搂住了身前的人，也没有策马跑的太快，便是这样迎着夕阳，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宁咎开始的时候就想着靠一靠，但是今天真是体力耗尽，追风闲庭信步，一晃一晃的，跟坐在摇摇车上一样，没一会儿的时间他还真的睡了过去，若不是有阎云舟搂着他，恐怕人就从马上栽下去了。
下午逞能，晚上遭殃。
营房中宁咎的阎云舟相对而坐，桌子上四个小菜，但是两人四只眼睛都在盯着宁咎的手，因为那只手抖得厉害，夹的三根豆芽生生抖掉了两个，宁咎还不服输地用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手腕，但是结果就是两只手一起抖…
阎云舟侧过了头去，费力地忍着笑，宁咎却“啪”的一声将筷子撂下了：
“想笑就笑吧。”
阎云舟起身坐到了他身边，端起了宁咎面前的碗，捡着他喜欢的菜夹了一些，这才端着碗，执着筷子递到了他面前：
“来，可不能饿着我们侯爷了。”
宁咎一口吃干净了筷子上的菜，阎云舟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臂：
“今日这是力气用的狠了，一会儿我给你用药油揉揉，这几天可不能再这样用蛮力了，真伤了经络可不好。”
营房外面传来了邹小虎的声音：
“王爷和侯爷可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正在屋内用晚膳。”
听到他的声音宁咎赶紧将阎云舟筷子上的饭菜吃了，然后一下推开了他的手，后脚邹小虎敲门的声音便响起。
阎云舟有些揶揄地看着宁咎，宁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开口：
“进来。”
邹小虎手中拿了一个红色的筏子，和他手中筏子颜色差不多的便是他现在的脸色，宁咎瞧着他着样子就猜到了是什么事儿，施施然靠在了椅背上：
“脸红的和猴屁股似的，什么事儿啊？”
阎云舟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红筏，心中也已经了然，邹小虎双手将红筏递过来：
“侯爷，这是我准备的礼单，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若是还少，我再去凑。”
宁咎展开了红筏，上面正是七日后纳征的礼物清单，为着邹小虎的婚事，他愣是将这古代结婚的习俗都了解了一便。
月前他带着大雁同邹小虎去幽州知州府上提亲，这些日子，纳采，问名，都走了一遍，简单来说便是男方上门提亲，女方首肯后，男方再上门询问女方庚帖，着人占卜，以测两人生辰是否相和。
邹小虎找的测字先生是当地有名的人，昨日这结果一报过来，今日这小子便坐不住了，急吼吼地过来要去送彩礼。
宁咎有些好笑，不过也有些理解，走到这一步也不算是两人有了婚约，什么时候这纳征纳吉走完了，彩礼送进了女方的家中，这才算是正是婚配成约，也难怪这小子坐不住了。
不过让他看礼单实在是难为他了，别说是多了少了他不知道，便是上面写着的东西他都有好些不知道是什么，当下便将这礼单塞到了阎云舟的手中：
“你给瞧瞧。”
阎云舟就知道他不清楚，低头开始看着礼单上的东西，还开口出声：
“来人，请闫管家过来。”
“是，王爷。”
这礼单落在阎云舟的手中，邹小虎便止不住的紧张，站立都有些不安。
其实宁咎也是高看阎云舟了，阎云舟从前日日泡在军营，对这婚姻嫁娶之事一贯没什么经验，自然更不知道按着邹小虎如今的品级这礼单是多是少，只不过焰亲王浸润朝堂多年，纵使是心中不知，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就连宁咎都以为他正在认真地看礼单。
闫管家来的很快，阎云舟将手中的礼单递出去：
“闫叔，这是邹将军纳征的礼单，我瞧着没什么不妥，你再在这基础上添上一些，一并加到礼单中，算是本王和侯爷的心意。”
邹小虎连忙拱手谢礼，阎云舟抬手扶了他一下：
“你也算是从侯爷的身边出去的，虽是寒门出身，却踏实肯干，成家之后，更当克勤克俭，克恭克让，以齐心治家。”
“末将谨遵王爷教诲。”
送走了邹小虎，宁咎笑眯眯地看着阎云舟：
“我们王爷说教起来还是有一套的嘛，你过几日忙不忙？纳征那日你可要随我一块儿去幽州？”
提亲的时候阎云舟忙的厉害，也没有抽出空去，不过这几日这人倒是没有那么忙了。
“随你同去吧，也有时候没去幽州了，这一任的知州徐明辉是陛下登基之后调任的，从前他在吕州任职，还是多年前见过一面。”
宁咎不是太懂朝中的人员调动：
“这人在吕州之前也是任知州吗？”
阎云舟点了点头，他又开口：
“从吕州到幽州，这属于是平调吧？”
阎云舟微微摇头：
“从品阶上来说确实是平调，但是吕州和幽州不能相比，自随州城陷落之后，百姓内迁，虽有三城分担，但是一半的百姓都是被安置在幽州的，幽州又是陛下从前的封地，兵强民富，虽然如今还是一州之地，可论地论人口，比三个吕州都富裕。
这个徐明辉我也听说了一些，是个干吏，前途不止于此，邹小虎年纪轻，虽然门第上是低了些，不过他到底是出自你身边，与徐家女也是相配的。”
四日后，阎云舟和宁咎才出发赶往幽州，这一次两人都骑在马上，宁咎看着两岸已经翠绿的山峦不禁有些感慨：
“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你还命悬一线呢，没想到还能回来。”
阎云舟自是想到了从前，他们第一次从随州到幽州，正是大战之后，随州沉没，他从密道中出来的狼狈他现在还记得，他笑了下开口：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与我生气了，怪我什么都没与你说，瞧着你生气的样子，我反而生出了几分希望，才敢与你说后来的那些话。”
宁咎愣了一下，生气？对，那个时候他是很气：
“你听你当时说的话，说什么我以为我死了你不会太在意的。”
阎云舟却忽然提着缰绳靠近了过来：
“你那时说，我不是对你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你是从那个时候便喜欢我了吧？”
宁咎无语，这人的脸皮还真是一件增厚，他打马便跑了出去，只留下了声音随着风吹到阎云舟的耳边：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阎云舟亲至，徐明辉卸幽州大小官员已经等在了幽州城外：
“下官叩见焰亲王。”
阎云舟位列一品亲王，见君都免跪拜，按着礼仪，除一品官员之外，包括皇室宗亲之内一品之下见他都要行礼：
“徐大人快免礼，本来同侯爷这一次来不是为着公事，我们便不拘礼了。”
徐明辉清瘦身姿，一把美髯衬的颇有一番文臣风骨，甚至宁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觉得这人比朝堂上许多的大人都要有几分独属于读书人的清贵。
流水一样的礼被抬进了知州府，礼单是阎云舟亲自交给徐明辉的：
“徐大人见谅，本王和侯爷都是第一次帮人操办婚事，并无经验可言，可怜小虎家中也无甚亲长，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徐明辉连忙退后半步躲开了阎云舟的礼，这一礼很显然不是焰亲王给他的，而是作为邹小虎的亲长给他这个亲家的，此刻就是徐明辉都有些震惊了，他是知道邹小虎从前是在宁咎的身边当过差。
但是据说那也是在打仗的时候，只很短的一段时间，上一次提亲的时候，宁咎亲自带着人来他便已经十分震惊了，却不想这一次阎云舟会亲自过来。
他如何也不知道这在朝堂中举足轻重的两个人怎么会如此重视一个边境小武将的婚事，但是再是不解也不能表达出来，这一日下来，邹小虎便像是跟在家长身边一样，跟在阎云舟和宁咎的身后，不知不觉眼圈都红了。
倒是叫晚上回房的宁咎给看见了：
“哎呦，这是干什么？人家要嫁的姑娘眼睛都还没红呢，你是要提前给我们俩哭一个吗？”
邹小虎有些不好意思，又难耐心中的感动：
“王爷，宁公子，我，我就是有些…”
自父母兄长去世，他除了上面的寡嫂和小侄子就没有什么亲人了，这一次的亲事都不知去找谁，本以为宁咎能帮他提亲他已经感恩不尽，却不想他们竟如此重视他。
宁咎看着他也有些心疼，左不过是才二十岁的小孩儿：
“好，不提了，你的心意我和王爷都知道，这可是在你未来的丈人府上，可别哭出来丢人，去吧。”
阎云舟看着转身偷偷抹了一下眼睛的人也出声：
“瞧着人高马大的，倒还有点儿孩子模样。”
宁咎和他并肩往客院走：
“才二十，放在你们这里也就是刚及弱冠，放在我们那里就是才上大学的年纪，本来也就是个孩子。”
到了屋内宁咎才松下一口气，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真是累，你们这里成个婚是真麻烦，我还问过了，北境这边，一般这下半年的提亲的，为了留女儿在家再过一个年，这成亲都要等到明年了，折腾了这么久，邹小虎那小子得等到明年才能抱媳妇回家。”
这订了婚还不算是结束，后面还要请期，便是正式定下迎亲的日子，他原以为古代成婚不过是三拜高堂，却不想前面啰哩吧嗦的有这么多的步骤。
阎云舟站在他身后，帮他捏了捏脖子和手臂，想起了宁咎从前和他说的事儿：
“你们那里是领一个证便算是结婚了？”
“对啊，我们那的证叫结婚证，两个人办了结婚证便是法律承认的夫妻关系。”
现在想想还是现代结婚省事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问道：
“哦，对了，承儿不是要开始相看了吗？怎么样？可有中意的人家？”
阎云舟坐到了他身边：
“大嫂倒是提起了几个，不光是承儿，连杳儿的婚事都已经有人上门打探了。”
宁咎一口茶差点儿买吐出来：
“杳儿？杳儿今年过年才十二，不用这么早吧？”
阎云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
“这些人多半看的是杳儿的身份，并非杳儿这个人。”

第151章 从地上捡捡你的良心
邹小虎的婚事定在了来年的三月,阎云舟和宁咎是年底回到京中的，北境已经落了雪，土也渐渐冻上了,随州的修建也要停下来,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动工。
两个人急着回去也是因为再过年承儿就十五了,这亲事确实要相看了，年底的时候来往宴请多，今年阎云舟的身子也好多了，免不得要和各个府上往来的,也好多了解一些。
两人回府的那一天京城正在下雪，马车停到了王府门前,宁咎一下车便见着一个一身蓝色束腰衫,披着斗篷的人大步从台阶上下来，不是旁人可不正是阎炘承。
“二叔，二叔父你们终于回来了。”
从这一次宁咎回来之后阎炘承和阎月杳便改了口叫宁咎二叔父,虽然也是怪怪的，但是总是比二婶婶要好上不少的，宁咎也欣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阎云舟下了车，看见此刻的阎炘承眉眼间也微微惊讶，他们这一走便是大半年的时间,这孩子本也不矮了，现在更是比他们走的时候高出了大半头,身量几乎比他也矮不了多少。
阎云舟抬手在侄子的肩膀上拍了拍,手还握了握他的手臂：
“嗯,快一年没见我们承儿了,结实了不少啊,功课有没有落下？”
阎炘承摸了摸鼻子,乖巧地站在叔父身边：
“二叔，您一见面就关心课业啊？”
对于侄子是个什么性子阎云舟最是了解了，骑射是不会落下的：
“自然，你偷跑去北大营的事儿以为我不知道？”
宁咎笑着看这叔侄二人你来我往地交锋，阎炘承说话归说话，目光却还是有些担心地上上下打量着阎云舟：
“二叔，您身子怎么样啊？这京城都下雪了，北境更苦寒，怎么不早一点儿回来啊？”
阎云舟前几年一到冬天便病的十分凶险，那个时候他年纪还不大，阎云舟病的厉害了便不见他们，所以只要看见风华院的大门紧闭上，他就知道是二叔病的厉害了。
阎云舟下意识想揉揉他的脑袋，却发现这孩子长的快有他高了，够不到他的脑袋了，便笑了一下：
“二叔没事儿了，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有你二叔父在，放心吧。”
三人这才一块儿进了王府，午膳是程清浅亲自下厨，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阎月杳过年就十一了，不是从前那个小糯米团子一样的小丫头了。
她和宁咎格外的亲，虽然快一年没见，却还是凑到宁咎的身边，阎云舟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说。
而宁咎也带回来了礼物，有些北境民间的小玩意，还有一个便是他在北境搜寻的白狐皮做的小披风。
和洛月离身上那个很相似，通体都找不出一丝的杂色毛，还带一个帽兜，毛毛茸茸，瞧着便是上等的颜色。
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漂亮衣服的，阎月杳瞧着这白狐披风晶亮的葡萄眼都亮了起来：
“好漂亮，二叔父，这是您猎的吗？”
阎云舟一边抬手倒酒一边取笑似的看着宁咎：
“你二叔父倒是想给你猎来着，去了两次山上狐狸毛都没看到，下山的时候还好悬摔了跟头，这是他找了很多家的猎户凑出来的白狐皮做的。”
宁咎瞪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杳儿快去换上试试，给我们瞧瞧。”
小姑娘立刻将披风穿上，还将帽兜带上了，娇娇俏俏的小脸蛋在帽兜里面被衬的更是巴掌一样大，看向众人的时候还有些羞怯的不好意思：
“好看吗？”
阎云舟摸了摸侄女的头，眼底都是赞赏的笑意：
“好看，再没有比我们杳儿更好看的姑娘了。”
饭后程清浅便着人将杳儿带回了房间，连着承儿都被遣走了，而阎云舟和宁咎也坐下喝茶，并没有告辞回院子的意思。
阎云舟放下茶盏开口：
“大嫂，可是给承儿看好了人家？”
程清浅着人拿过了几个画像和册子：
“还没有，不过现在承儿的年纪也到了，这小半年京中席面上打听的人也多些，这是几个京中命妇在席面上有意结亲的，都在这里，你们帮着看看。”
阎云舟拿起了那个册子，上面并不是姑娘的闺名，而是门第和府别。
“这里面门第高的便要数太子太保李大人家的嫡孙女，其余便是左都御史的嫡次女，都指挥同知的嫡长女，奉国将军家的嫡三女…”
太子太保乃是从一品，李大人更是两次为相，这个门第不可谓不高，左都御史虽然品阶没有太子太保高，但却总管督察院，更是实权之职，程清浅也不敢擅自定下，还是要等阎云舟拿个主意的。
“这几位姑娘大嫂可都见过？”
程清浅点了点头：
“都见过，就前两个月的赏菊宴上，各家适龄的姑娘也都出来走动了走动，瞧着自是个个伶俐可爱，几家已经出嫁的女儿也是颇有孝贤之名的。”
宁咎此刻才出声：
“我倒是觉得门第没有那么重要，承儿可有自己看见过的？有没有自己中意的？”
程清浅笑了一下，倒是也不觉宁咎的话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当年和世子便是从小相识：
“孩子大了，这等事儿也不会和我说，倒是瑾初可以问问。”
从程清浅的院子出来阎云舟便和宁咎散步一样地回去，宁咎开口：
“哎，你对承儿找个什么样门第的可有要求？我方才听着大嫂的意思貌似不愿意找个门第太高的。”
或许是前些年王府的处境一直在夹缝之中，阎云舟和李启剑拔弩张的，便让程清浅过分小心了一些，阎云舟的眼底有一丝无奈，只是伸手牵住了宁咎的手，轻轻侧头：
“待回去和你说。”
“这事儿有什么可卖关子的？”
进了屋，宁咎洗了手，又用毛巾擦了脸这才出声：
“赶紧说，吊我胃口呢？”
阎云舟坐在了桌案边，目光略带无奈：
“大嫂是小心，不过却也未必全是因为王府的处境，她还为了承儿的未来考虑，怕有一日他落到尴尬的境地。”
宁咎微微皱眉，没太听懂：
“什么意思？什么叫怕他有一日落到尴尬的境地？”
阎云舟的目光似笑非笑，忽然将人扯到了自己身边，让宁咎坐在了他的腿上，就算是换了膝盖，宁咎也不敢坐啊，下意识就要起来，却被人往下一拉，便失力地坐在了他的腿上，随即阎云舟的手掌便贴在了他的小腹上。
“因为你不能生啊，这大梁没有王爷娶男王妃的先例，但若是要细数前朝是曾有过的，男王妃不能生养，所以那位王爷便娶了一位平妻，这生下的孩子便也算是嫡子。
大嫂终究是怕我来日还是想要有个后，再寻他人，那个时候承儿岂不尴尬？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不想承儿太冒头。”
宁咎张了张嘴，一下从他的腿上起来，面色不善：
“行啊，这做王爷的就是有特权啊，怎么从前的时候不见你说你还能娶平妻啊？”
阎云舟愣了一下，这事情的关注点应该在这里吗？
“我从前就同你说过我只会有你一人，是平妻还是妾不是一样吗？我都不会有。”
宁咎坐到了一边，斜觑着他，阎云舟笑了：
“醋了？”
“醋个毛，你若是真想有个后，趁早赶紧找别人去，我也搬回我的侯府。”
笑话，当他还是从前那个宁咎无处可去呢？阎云舟笑着拉他的手：
“我这不是说大嫂的担忧吗？还有没有良心了？我若是真想要个孩子，你死了的那三年我不就要了？还要等到现在冒着你炮轰王府的风险找别人？快，从地上捡捡你的良心。”
宁咎被他这说法逗笑了，他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他们走到如今他岂会不信阎云舟？
“大嫂的担忧倒是也不无道理，你准备怎么做？”
“这几日我便准备上书，请旨，正式册封承儿为王府世子，承儿这年纪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这王府日后终究是要靠他的，有这个名头，做什么也是名正言顺。”
虽然阎云舟一直将王府的未来寄托在阎炘承的身上，但是毕竟阎炘承现在还不是受了册封的世子，终究是差一层的。
“也好，我倒是觉得不能盲婚哑嫁，你看，你们阎家又没有什么纳妾的传统，承儿从小被大嫂教导，这以后多半也只有这一个妻子，怎么着也要选个喜欢的才是，不然这两人以后怎么过日子？”
宁咎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土著，对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着本能的抵触，这简直就像是刮刮乐，直到结婚那天才知道有没有惊喜，这若是喜欢的还好，若是真娶了一个不喜欢的，这日子过的也没什么劲儿啊。
阎云舟上书之后，圣旨下来的很快，隔日张福便亲自到了王府宣旨，笑眯眯的内官立在院中，宣旨过后亲自将圣旨交到睁大了眼睛跪在地上的阎炘承的手中：
“世子，快接旨吧。”
阎炘承忙双手接过圣旨，眼睛则是看向了阎云舟：
“二叔。”
阎云舟此刻是站着，倒是能摸到他的头了：
“傻了，这王府世子本就只有你，日后当再勤勉些知道吗？”
几日后阎云舟和宁咎领着阎炘承到京郊打猎，已经落了雪，这个时候打野兔最好打了。
宁咎的骑射，骑还凑合，这射实在是非常一般，在北境这大半年也没有练出来，阎云舟一点儿也不着急地骑着马跟在他身后：
“再来一箭，射那。”
宁咎不断地搭弓射箭，结果就是颗粒无收，开始的时候还比较佛系，后来看着阎炘承都猎了三个了，他有些上头。
但是越着急便越是射不着，目光扫到一直看着他的阎云舟便有些来气：
“你别老是跟着我，兔子都被你给吓跑了。”
无妄被嫌弃的阎云舟哭笑不得，他索性下了马，然后直接一个飞身坐到了宁咎的身后，手搂住了身前的人，宁咎回头：
“你干嘛？”
“帮你射兔子，省的这一晚我们侯爷颗粒无收。”
宁咎…
后半段有阎云舟扶着宁咎的手臂射箭，总算是斩获了两只灰色的野兔，晚上便在别院烤了，叔侄三人围着火，宁咎和阎云舟对视了一眼，递给了阎炘承一个酒囊：
“来，今日是在家里，多喝些也没关系。”
按着阎炘承这个年纪在京中已经会参加一些官员子弟之间的聚会了，只是程清浅管的严，在外面饮酒可以，但是绝不能多饮，更不能喝醉，所以阎炘承一直都很有分寸，却不想今日栽在了自己叔叔手中。
阎云舟和宁咎喝这个小菜鸡那实在是小菜一碟，宁咎瞧着眼睛都有些发直的阎炘承，向阎云舟比了一个“上”的手势，阎云舟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承儿，和叔叔说说，你有没有中意谁家的姑娘？”
阎炘承已经喝的低垂了脑袋，闻言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阎云舟，动作也有些迟缓，中意？中意就是喜欢的意思？
“有。”
宁咎睁大了眼睛：
“是谁啊？”
“是，孟祭酒家的彤冬儿，小时候我被罚了，她就帮我抄书，从狗洞让雪球送过来。”
宁咎看向阎云舟，孟祭酒？他就在国子监，国子监的祭酒不姓孟啊，姓陈，但是这朝中应该也没有什么别的官职叫祭酒的了吧？
阎云舟想了起来，从前王府边上的府邸就是从前国子监祭酒孟罗书的，后来孟罗书被外放去了湖广任按察使，这么多年一直都未曾回京，这旁边的院子便就卖了出去。
这小子说的彤冬儿他还记得，是孟祭酒的小女儿，应该比承儿小一岁。
晚上已经喝醉了的阎炘承被送到了自己的院子，别院的主屋内，宁咎笑着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的软塌上：
“我说什么来着，灌醉了一问，一准问出来，这小子可以啊，还有些竹马情节，这孟祭酒都出京五六年了，他还记着人家小女儿呢。”
阎云舟也有些好笑：
“我说这小子小的时候怎么罚抄的时候写的那么快，原来是有枪手，让雪球从狗洞送信亏他想的出来。”
宁咎的眼底浮现出几丝揶揄的神色：
“亏他想得出来吗？我看是上行下效吧？我们王爷不是也十分擅长从狗洞中送信吗？”
真当他不知道呢？第一次这人陪着他回门回来的路上他自导自演了一出遇刺，和苏北呈里应外合的干掉了当时李启在巡防营的亲信，靠的不就是从狗洞中送信，现在还好意思笑话自己侄子。
阎云舟微微一晒，这么远的事儿亏宁咎还记得，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好在这是快到年节了，下个月陛下便招外地三品以上的官员回京述职，孟罗书也在其列，到时候我们上门拜访，探探口风，问问这孟家的女儿可有许配人家。”
晚上两个人躺在榻上的时候宁咎还在抱怨：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有一种说法，男人三十一枝花，我现在还是一朵花呢，都已经开始跟着你操心小崽子的婚事了。”
阎云舟有些忍不住笑：
“男人三十一枝花？这说法还真是有意思。”
快到年下了，各个府中的走动也多了起来，宁咎一贯不喜欢应付这些来来回回的宴饮。
但是今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毕竟往年阎云舟身子不好，一到冬天王府便闭门谢客，不去外面赴宴，也不宴请。
但是今年不同，阎云舟的身子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无论是阎云舟还是宁咎身上都担着差事。
这负责重建随州不是小事儿，而宁咎还在国子监教书，国子监上下都算是同僚，人家的请柬都送来了，他总不去也不好。
阎云舟一进门便看着宁咎那愁眉苦脸，眉头能夹死苍蝇的样子，笑着坐到人身边，顺手搂了一下他的腰身：
“怎么了这是？苦大仇深的。”
宁咎烦躁地把手上一堆的请帖往阎云舟的怀里一塞：
“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什么啊？这家得了《簪花仕女图》的摹本，那家得了《春山行旅图》的真迹，还有什么这个碑文那个碑文，这个也要赏那个也要赏的，这些人都这么闲的吗？”
阎云舟思及他家宁主任那一手扭曲的真迹，侧头笑出了声儿来，连着胸膛都跟着轻微震动，他们家这位不擅书画，更不擅长什么作诗吟咏，去这样的宴会不是鸭子听雷去了吗？
“嗯，这些宴饮确实不是很适合我们宁侯爷。”
宁咎侧头冷眼瞧着他：
“怎么？嫌我没有文化？”
只要阎云舟的脑子还正常，这种时候半点儿赞同不能表现出来：
“什么话？他们是无病呻吟，没事儿找事儿，吟诗作对的，这几个席我同你一起去，我们只吃席，不搭话。”
宁咎这一天还是挺憋屈的，无关其他，从小到大他还没有在文化上吃过亏，想他叱咤大榜十余年，高考全省前几，到了这里竟然会被一个赏画宴给难住，实在是想想都憋屈。

第152章 大结局（上）
为了防止自家这位在各种赏画宴,赏书宴上露怯丢人，年底的各个宴会阎云舟都是陪着宁咎一块儿去的，阎云舟本就已经久不出席这等宴会,这一次竟然次次都是同宁咎一块儿。
再加上前些日子,朝臣都知道阎云舟主动上书请封兄长嫡子为世子一事儿,便也都明白阎云舟这是真的不准备再纳妾留后了。
从礼部尚书府中出来的时候才刚过午后，宁咎被方才那一屋子围着画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互相吹捧的论调弄的头都有些疼,早早拉着阎云舟出来，外面洋洋洒洒已经开始落雪了,街道上铺下了一片雪白,徒留了几道车辙印。
宁咎抬眼看了看漫天的雪花，忽然就有些不想上车了，侧头看了看阎云舟的腿：
“雪天腿上有没有不舒服？”
“穿的多,没不舒服？怎么了，不想回去？”
虽然膝盖上是做了手术，日常行动是不太受影响的，但若是阴雨天受了凉，再走长一些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所以宁咎极其注意给他保暖。
“嗯，不想回去,不想坐车,陪我沿着街走走吧,方才那席也吃不饱。”
阎云舟眼底笑意浮现,自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好,这么久倒是都没有陪你走着逛逛这城中。”
阎云舟撑了一把伞,两个人披着狐裘慢慢沿着街走去，阎云舟是地地道道在这四方城中长大的，边走便给宁咎介绍这些旁边的院子都是哪户人家，街边有哪些开了多年的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那种岁月流淌而过的味道：
“你小时候还真是去过不少的地方。”
阎云舟轻笑：
“自然，我小时候上面有哥哥，家业指不上我，我爹在北境的时间长，我娘也多数的时候都陪着他，我在府中胡闹还有我哥帮我挡着，就像这些小胡同，小时候没有我没去过的，甚至连朝中一些大人家后院的狗洞在哪我都清楚。”
宁咎听完心中又好笑又有些感慨，真是造化弄人，阎云舟本应该是一个恣意飞扬的二公子，却偏偏经历这么多成了大梁抵御北境的定海神针，成了人人依仗的焰亲王。
“刚见你的时候你那个气势啊，我还以为你自小就是个冷脸呢。”
阎云舟侧头看着宁咎，唇边带着一丝轻佻的笑意：
“那个时候是不是挺敬佩我的？”
宁咎回眸白了他一眼：
“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这算是谁家的倒霉蛋啊？朝野上下，就连自己的弟弟…”
都盼着他死，后面的几个字被淹没了下去，宁咎自知失言没有再说下去。
“都盼着我死。”
宁咎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面上有些无措，这事儿他知道阎云舟应该很难释怀的：
“我…”
他拉着衣袖的手一把被身边的人握住：
“没事儿，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儿。”
宁咎侧头看了看阎云舟的神色，那人的眼底已经没有从前的阴郁悲切了：
“后来，他的消息你还关注过吗？”
阎云舟自然知道他说的他是谁，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忽然拿掉了手中撑着的伞，雪花便直接落在了他的脸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将他送去了南境充军，在前年南境的战争中死了，身体被马蹄踏碎，什么也没留下。”
宁咎的神色微僵，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阎云枫在他看来不值得同情，就冲他能做出杀害孕妻的事儿来，就这一桩就是万死莫属，能死在战场上已经是修来的结局了，只是人的情感总有偏颇，阎云舟对阎云枫的感情恐怕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阎云舟闭了一下眼睛，声音干涩：
“早知他这般丧心病狂，早早就该送去边疆，平白害了人家的女儿，就是再多补偿，人命也回不来了。”
这几年他对从前弟媳的家人多有照拂，无论是兄姐还是父母，但是这也挽回不了那个还是明媚年纪的女子的性命了。
宁咎微微收紧了两人交握的手：
“也别太自责了，谁也预料不了后面发生的事儿。”
人间的悲剧就是这样，毫无预兆，若不是那一晚的刺杀，阎云舟可能从来也不会将那样残忍恶毒的人和自己的弟弟联系在一起。
两个人再无话，只是慢慢走在街上，马上就是年节了，街上倒是分外的热闹，饭馆，茶楼这样平日里便鼎盛的地方就不说，就是首饰店，成衣铺这样的地方此刻也是热闹非凡的。
阎云舟拉了一下宁咎的手：
“中午不是没吃饱吗？到前面坐坐吧。”
两人找了一家老字号的饭馆坐在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桌子上煮着的茶水发出咝咝啦啦的响声，透过开着缝隙的窗看着窗外的飘雪倒是也别有一番景象，午后这个时候，多是一些中午吃了饭，留下喝茶，喝酒聊天的人。
聊天的话题也是五花八门，上到朝堂大事儿，下到朝臣趣闻，细细辨来还有提到他们两个的：
“你们说这如今的宁侯爷的命也算是大起大落了，当年被宁侯养在庄子上的弃子，还背着天煞孤星的命，本以为先皇…咳咳，本以为他到王府就是死路一条，何曾想竟然有今日的光景，焰亲王可是亲自上书陛下，请封侄子为世子，这是摆明了不准备纳妾娶平妻了。”
“这倒是，哎，我可听说不少从前还在观望的府中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和王府的大夫人搭上线了。”
“我也听说了，这王府公子和王府世子，只一字之差这可差着千里呢。”
“不过，这王府倒也不是只有一位世子，先世子除了这个长子还有一个女儿，听说焰亲王极为宠爱小侄女，这日后谁能成为她的夫婿，那必然是扶摇直上，青云铺路。”
宁咎撂下手中的茶盏，唇边的笑意有些讥讽，这审时度势的人到还真是不少：
“我说的嘛，这几日宴饮上怎么总是有人旁敲侧击地问承儿的婚事，你请来的那一封圣旨还真是管用，现在承儿恐怕是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小红人了。”
和宁咎不同，这等情况阎云舟在上书之前便心知肚明：
“左右承儿心中有中意的人选，我已经打听过了，后日孟罗书便携妻子儿女进京。”
孟罗书这一次进京住在了城西从前的一处别院，述职官员最低便是三品，而他这个湖广按察使正好便是三品，在这个遍地是贵人的京城，一个外放的三品官实在算不上热乎，但是他从前是国子监祭酒，倒是有些门生故旧，这庭院倒是也不见冷落。
阎云舟和宁咎商量，还是由宁咎递帖子拜访孟罗书，毕竟他此刻在国子监，年节前递帖子拜访一下前任国子监祭酒倒是也合乎情理，倒是阎云舟便是随他去访的。
孟罗书受到书帖的时候正和几个从前的门生在书房一叙，其中便有今年的新科探花周云溪：
“宁侯爷，可是王府上的那位宁侯爷？”
“那自然是，听说今年焰亲王身子好了不少，从前王府闭门谢客，今年倒是在两个赏书宴上都瞧见王爷和侯爷了。”
宁咎同正二品待遇，如今谁都看的出来，陛下同焰亲王一家走的亲近，孟罗书不敢怠慢，忙起身相迎，几个门生故旧也随着起身。
“不知王爷和侯爷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外面天凉，快里面请。”
宁咎开口：
“孟大人客气了，是我和王爷贸然来访，失了礼数。”
就在双方寒暄的时候，身后一个身着金边锦袍的少年已经睁大了眼睛：
“言大哥？”
阎云舟抬眼顺着声音看去，那在孟罗书身后人群中的一人，可不赫然就是去北境前在京郊遇到的周家玄子？
“幼安同王爷熟识？”
周云溪字幼安，此刻他人都愣在当场，倒是阎云舟笑了：
“还未当面恭喜周公子得中探花郎，从前欺瞒实属不该，倒是要请探花郎见谅。”
春闱殿试，周云溪是李彦钦点的探花郎，十七岁的探花郎，在京城中一时之间风头无两，而且他听说周云溪当面辞去了翰林院庶吉士，自请外放到地方历练，李彦对此倒是颇为赞赏，年底述职他本是不够资历，却得了恩旨意回京。
到了屋内，热茶端上来，这一屋子的人才明白阎云舟和这新科探花的渊源：
“想来，幼安争气，倒是没有浪费王爷那两百两银子。”
这一屋子的人倒是没有品阶太高的，很多就是半个读书宴也没资格去请阎云舟，对这位一品亲王都是敬和怕更多，都有些拘束，没一会儿便告辞了，周云溪临走的时候还是顿下步子：
“王爷，我以后还能登府拜谢吗？”
到京城之后他其实还打听过言琚，但是都没有什么结果，他还以为言琚不是京城人，却不想他竟然是焰亲王，从前他是真心相谢，日后自然也是，他不怕旁人说他结交权贵，只怕阎云舟心中不喜。
“自是可以，难不成换了个身份，探花郎便不识我了？”
周云溪正礼下拜，心中安心，这才告辞。
阎云舟又和孟罗书寒暄了一会儿才正色开口：
“孟大人想来也奇怪我们二人忽然而至，我便直言相问了，您的小女儿可曾议亲许配人家？”
孟罗书都是一愣：
“王爷说的是小女彤冬儿？”
“是，正是彤冬儿小姐。”
孟罗书虽然是刚到京城，但是焰王府正式册立世子的事儿他也是知道的，说起来阎炘承小的时候他也是认识的，而阎云舟今日特意来此，问的还是他女儿的事儿，这是为谁问的自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高堂最喜彤冬儿，我便多留了孩子一年，还未议婚。”
宁咎的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暗叹那小子还真是有命，他看了看阎云舟，阎云舟也笑了：
“孟大人，我们两家从前也算是邻居，承儿小时候您也是见过的，如今两个孩子都正当龄，我焰亲王府世子诚意求娶贵女，若是大人有意，我定备厚礼，上门提亲，绝不辱没孟小姐。”
孟罗书没有想到阎云舟竟然这样干脆，他是听说了最近焰亲王府的世子有议亲的意思，这京城之中权贵如云，焰亲王的爵位乃是世袭罔替，世子妃便是明日的正一品王妃，这个位置不知道多少勋贵在盯着，怎么也不应该落到自家的头上。
“王爷，恕在下直言，世子身份贵重，小女恐怕辱没了世子。”
阎云舟猜到他会有此一问：
“孟大人，如你所见，如今的王府也算是家门鼎盛，本王确无意再联姻勋贵，这是其一，其二，承儿是焰亲王府的世子，更是本王的侄儿，我阎家几代人都用情极专，我自是想要侄儿过的幸福，娶一个他喜欢的女子，终老一生。”
阎云舟的话说确实让孟罗书不得不心动，讲求门第，这朝中就是凋零的宗室也未必比得上焰王府的世子贵重，而论父母心，谁人又希望女儿找一个流连花丛的公子哥，别的他不清楚，但是好歹他从前也和焰王府做了那些年的邻居，阎家治家之严他心中是清楚的。
虽然上一次见阎炘承还是在那孩子幼时，但是想来有阎云舟管教，那孩子应该错不了。
从孟家出来，宁咎的笑意便没下去过，阎云舟侧头看他：
“笑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娶媳妇呢？”
宁咎懒洋洋地靠在了马车上：
“你是没有瞧见今日我们出门的时候承儿那忐忑，期待又紧张的眼神，这小子看来是真的喜欢孟家的小姐，我们打赌，你侄子此刻肯定在大门口等着呢。”
阎云舟哼笑了一声：
“就那么大出息。”
“哎，现在还笑话你侄子，你也没好到哪去啊。”
宁咎笑着开口，心里还有些感慨，这阎家还真是挺出情种的。
马车刚停稳，里面的两人便听到了外面一阵急促下台阶的脚步声，宁咎看向阎云舟，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样子。
还不等马车的门从里面推开，便被阎炘承从外面给拉开了，阎云舟迎头便弹了侄子的脑门一下：
“瞧你的出息，给我到下面站着。”
阎炘承溜溜下去站着，阎云舟下来的时候他还十分有眼力见地扶了一下他的手肘，宁咎在后面看的但笑不语，但是两人却像是约好了一样，都缄口不语，弄的阎炘承抓心挠肺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二叔，二叔父，你们快和我说吧，孟大人什么意思？彤冬儿可许配了人家？”
直到了正堂请了程清浅过来阎云舟才开口：
“大嫂，孟大人家的小女确实还未许配人家，今日我也将有意提亲的话递了出去，孟大人并未拒绝，看来我们真是要准备聘礼，上门提亲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阎炘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程清浅的面上也有了笑意，那日阎云舟问出自家儿子的心思之后她也在担忧，就怕孟家的姑娘已经议亲了，毕竟彤冬儿只比承儿小了一岁。
如今这情况真是再好没有了。
接下来的日子忙的便是程清浅了，宁咎和阎云舟倒是躲闲了起来，毕竟，这京城之中下聘礼的数目他们实在也不清楚，王府中馈一直都是大夫人负责，他们也不去掺和。
朝中已经开始年节休沐了，宁咎难得连国子监都不用去，没事儿便和阎云舟赖在一起，冬天他不愿意出门，浑身都是懒骨头，倒是阎云舟身子好了不少之后便在屋里待不住。
早晨的时候总要去院子里练练枪，时间不长，注意保暖，宁咎也不拦着他，长枪卷起漫天风雪，如墨的长发随着利落的动作在风中飞舞，一身束腰长衫的人没有一个花哨的动作，大开大合的枪法，带着凛冽的战意，恍惚间这窗外还是那个一手护住大梁北境的阎将军。
宁咎叫人开了窗户，整个人裹得像是一个蚕蛹一样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目光透过窗子看着窗外练枪的人。
偶尔那人目光射过来的时候，他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和他晃了晃，便能见到那面上冷然的将军，眼底多了一抹暖色。
一刻钟的时间阎云舟便会进屋，小侍服侍他换下有些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免得着了风寒在，他也每每都会在铜炉前将身上的寒气彻底驱散之后才去抱榻上的人：
“怎么一身的懒骨头？日日在房内你不嫌腻得慌？”
宁咎眯着眼睛靠在换了一身衣服的阎云舟身上，就像是絮窝一样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说我从前卷生卷死的，竟然从未觉得睡懒觉，猫冬是一件这样舒服的事儿，我不腻得慌，我就喜欢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心的咸鱼日子。”
细细数下来，从他到这个地方之后，不是身累便是心累，就算是战争胜了，阎云舟的身体也是压在他身上的一个大石头，如今石头挪开了，他合该好好享受几日这难得的咸鱼时光。

第153章 正文完
宁咎在现代的时候喜欢吃火锅,到了这里那生肉一样上来肉片被视为粗鄙的食物，达官显贵的府中自然是没有的，从前也就罢了,但是如今的王府还不是宁咎说吃什么便吃什么？
晚膳的时候,一个铜锅子被送了上来,如今是冬天，根本都不需要特意去制冰，这外面便是天然的冰箱，新抓回来的羊,冻上之后切薄片，别提多鲜美,屋内水汽弥漫,宁咎随意披了一件衣服坐在厅中，正用长筷子往锅子里面下肉。
“冬日里吃这个最好了，这羊肉鲜,一会儿还能用这肉调一个汤喝。”
阎云舟如今也随了他的喜好，倒是挺喜欢在屋内和他涮锅子的，两人边吃边聊：
“这提亲的事儿总算是忙完了。”
宁咎笑了笑：
“这年前最大的一件事儿是办完了，这今年年底提亲，得明年春天定亲了,那正式结婚还不得后年了？”
阎云舟点了点头：
“嗯，孟大人是想多留女儿一年,我倒是觉得晚一点儿成婚也好,明年也该送承儿到军中看看了,先立事再成家才是正理。”
对于这个观点宁咎是赞同的,在他看来阎炘承这个年纪还是毛孩子呢,怎么知道怎么为人丈夫？还是得先锻炼一下才好。
“我们那里都是晚婚晚育,乍一到你们这里还真是不习惯，总觉得他们是未成年。”
阎云舟给他倒了些温过的烧酒，忽然想起了一个事儿来：
“对了，那日见到洛月离他倒是和我说了陛下有意税改的事儿，你从前说的那个什么医保，倒是有可能实现一部分。”
宁咎骤然抬头：
“真的啊？你上次不是说这个想要实施起来很困难吗？”
阎云舟夹了一块儿羊肉，点头，上次宁咎和他说了这个事儿之后，他便找机会和李彦说了一下，这个事儿急不来，说也是只是一个想法罢了。
“确实很困难，按着从前的税制，农民的税负已经很大了，再加上一分恐怕都不堪重负，陛下决议税改，这整个大梁的土地清丈便是一个开端，现如今一年的时间过去了，除了少数县镇以外，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清丈。”
宁咎听到这里抬头：
“这一年陛下应该是收上来了不少的土地吧？只是这土地最后会不会再被吃进去？”
毕竟从前这京城清丈的时候光是京官便多圈了不知道多少的土地，这一次若是清丈全国，多出来的地可想而知，只不过这阵风能吹多久？那些吐出来的土地说白了还是要交给各级的官员，会不会出现前脚吐出来，后脚再吃进去的情况？
“清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改税制，各级官吏，宗室多少的土地可免征税是有数的，其余部分皆要登记在册，其余的土地裁成小块儿，按着人头分发，日后将税和土地绑在一起，名下没有土地者无税可征，对于农户男丁，可用田赋税抵除劳役，这样一来底层的农户的劳力也可松出一部分。”
宁咎一边吃一边听着：
“所以陛下是想要将医疗保险这一部分的税额直接加到土地中？”
“没错，这样征收的时候是合并征收，免除一些人对于课税的抵触情绪，加之按着人头分下去的小块儿土地便已经够农户生活了，解除出来的男丁也可做些其他的劳务。”
宁咎手撑着下巴看着身边的人：
“这土地分下去那么容易啊？这不是等于从各地的门阀官绅的嘴里夺食吗？”
阎云舟的眼神略带些锋芒：
“朝中也好，天下也罢，刀和银子在谁的手中谁便说的上话，从前地方的税交上来的只是小部分，这税款多数撑肥了地方官吏，这一次税改之后地方的税款大部分都要上缴朝廷，纵使困难重重，那是命和银子哪个重要那些官吏还是分的清楚的。”
宁咎对于这话倒是颇为赞同，此时确实算得上改革的好机会，天下谁人都知道李彦的天下是如何得来的，真刀真枪的打下来比一切圣旨都有说服里，朝中大臣也好，地方官吏也罢，不会有人觉得一个从血水里趟过来的帝王会是一个软柿子。
“平静的湖水只要落下一粒石子，大家便会觉得这石子搅了那平静的水面，若是水流湍急的河中，就是扔下再多的石子也不会有人觉得于水面有多大的影响，陛下还年轻，正是最有魄力的时候，陛下登基，北境军，南境军尽在手中，无人再能翻出风浪来，借着这个时候大刀阔斧确实是最合适不过了。”
阎云舟端起酒杯，眉眼间的笑意分明：
“正是这个道理。”
宁咎也举杯，两人的杯盏微微相撞，具都是了然。
“若是此举真的能成行，这后面你的活是免不了的了。”
宁咎一杯酒饮尽，颇为豪迈地摆了摆手：
“若是这事儿真的能成，再苦再累我都认了。”
今日聊得久，锅子中的炭火都已经弱了下来，唯独这桌子上的酒是上了一坛又一坛，宁咎没少喝，后来干脆将手中的酒盏换成了酒壶，屋子里吃这锅子本就热，他的面颊微红，手中晃着酒壶，神色带了几分醉意：
“你说，这在现代我也不过是能拿起手术刀救人而已，若真是这里能救些困苦百姓脱离病痛，那我得积多少德啊？这简直死后能位列仙班了吧？”
阎云舟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别嘴上没个遮拦。”
宁咎笑的开怀：
“我怎么就没遮拦了？你知道我刚去军营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觉得老天爷安排我过来简直就是来普度众生来了。”
阎云舟微微垂眸，眼底的感慨也甚为深重：
“当得起普度众生了。”
如今军中设立军医处，军中沿用了宁咎从前留下来的制度，轻重伤兵分而治之，分床到每个伤兵身上，除了军医，还有不少习得宁咎那缝合伤口，消毒，清创本事的小医官，南境的战事之中，这制度在军中已经成型，不知道多救了多少人。
宁咎有些醉意了，低着头笑着，仰着身子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目光全然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忽然他坐起身，手肘撑在桌案上，脸一下凑到了阎云舟的眼前：
“这些功德我都给你吧，好不好？让这些功德保着你余生康健，顺遂。”
一句话却让阎云舟从心底到眼角都涌上了一股热意，他微微抿唇抬眼，手揉了一下那人的脖颈，声音都有些哑：
“我舍不得都用了，我们一人一半。”
宁咎喝的有些上头，一壶酒敬到他身前：
“好，就一人一半。”
这一晚两人谁都没少喝，最后宁咎都还不忘盛出那锅中的汤洒了葱姜沫递到阎云舟面前：
“尝尝，我次次去涮羊肉最后都要喝上这一碗汤，精华。”
两个人并排坐在窗前的软塌上，捧着热腾腾的汤碗，开了窗，看着外面梅花上的积雪，宁咎忽然弯了唇角：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个院子里也是一院子的梅花，我被人引着进来，再一进屋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还被你的容貌惊艳了一下，现在想想，你这样的容貌，真是配的上这一院子的梅花。”
阎云舟忽然笑了：
“喝多了，开始夸我了？”
“什么话，你这张脸真是长在了我的审美上，看不够。”
“看不够就日日给你看。”
宁咎这一晚有些喝多了，由着阎云舟带着他去沐浴，由着人领着他回到榻上，坐在榻上的时候他的头还有晕，只是迷迷糊糊地靠在阎云舟的肩膀上：
“明日就是除夕了。”
阎云舟伸手揽过人的腰身，点头：
“嗯，明日就是年节了。”
宁咎闭上眼睛，絮絮叨叨的出声：
“小时候的这天晚上我都高兴的睡不着觉，越是小的时候越是盼着过年，也不知道怎么过年就那么开心。”
宁咎有些醉了，执意要看花，阎云舟便让人开着窗子，两人靠在榻上围着被子，他帮宁咎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拍着怀里的人，应着他的话：
“是啊，小的时候总是那么开心。”
“你说身边的人怎么就越来越少了呢？明明小的时候一屋子的人呢。”
醉酒后有些软糯的声音却戳的阎云舟心上跟着疼，宁咎和他一样，似乎一直在送别身边的人，人的一生总是在失去，总是在经历离别，他侧头轻轻吻了一下怀里的人的脸颊：
“有人走也有人来。”
宁咎忽然抬手扣紧了阎云舟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脖颈边上：
“阎云舟，你要比我晚死知道吗？我其实挺不喜欢送走别人的，却偏偏做了医生，我来到这里是为你，所以合该你给我养老送终的。”
酒精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一切的情感都放大化了，宁咎说完觉得眼角酸涩：
“不是为难你，我身体挺好的，活到八十应该没问题，你送走我，我们大概也很快会见面的。”
他希望他和阎云舟真的有一生厮守。
阎云舟搂着怀里的人，沉着的声音都带着一贯令人心安的感觉：
“好，我一定活得比你久，不叫你一人孤单。”
窗子被关上，隔绝了外面那冷寂的梅花，帷幔放下，徒留了一室的深情。
这是宁咎和阎云舟一块儿过的第二个年节，第二日宁咎被阎云舟叫起来：
“今日不能懒床了，一会儿拜年的朝臣要上门了，这一天都不会安静。”
昨夜虽然有些醉酒，但是好在粮食酒并不头痛，宁咎被人拉着起来，换上了暗红色绣云纹的底袍，外罩了一层绛纱，和阎云舟那一身是出自一个绣娘之手，从配色到花纹都是特意配好的。
宁咎站在镜前笑意越发明朗，大梁的习俗和现代还是有些差别的，节礼并不是初一送，而是除夕这天送，这一整天王府的门口就没有断过人，不过大多数还是府中下人来往礼贺，府中主君今日倒是大多在家中，毕竟故此而失彼，去谁府上不去谁府上也是个难断的官司。
“王爷，新科探花周云溪来访。”
此刻的阎云舟正在书房中教宁咎写对联：
“请到前厅吧。”
宁咎借机摆脱身后的人：
“来客人了，不写了不写了。”
阎云舟但笑不语，这人于写字一途还真是朽木一个。
从正门进来的人，一身雪锻锦袍长衫，连披风都未曾着，腰间只坠了一块儿墨色的玉佩，风吹动墨发上的锦带，少了几分官场的油滑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如此相貌当是那才貌双绝的探花郎。
“小姐，小灰在那边。”
一个身着红色小袄的小丫头从后院溜出来，一双眼睛像是灵动的小鹿，正低着头去找从院子里跑出去的兔子，身后几个丫鬟也跟着抓，那只兔子是前些日子世子从京郊带回来的，带回来的时候还是幼崽。
阎月杳便拿到了自己的院子养，今日不小心被它跑了出去。
眼看着兔子溜出了中门，丫鬟不敢再追：
“小姐让小厮去抓吧，我们不出去了。”
阎月杳不放心，紧怕被不知的人抓去就给烤了：
“没事儿，我们抓了就回来，很快。”
转过中门阎月杳拜便看见兔子跑到了一人的脚边，想也没想地叫那正往前走的人：
“帮我抓住它。”
周云溪的脚步一顿，拎起了身边的兔子，再抬眼便瞧见了那一身红衣的小姑娘，阎月杳这才看到这人并不是府中小厮，也有些紧张。
周云溪瞧着不过是垂髫年纪的小丫头便笑着开口：
“你的兔子？”
阎月杳微微点头，额前碎发显得小姑娘更小了几分，身侧的丫鬟连忙去接过了周云溪手中的兔子，便想着赶紧回到后院。
阎月杳在临回去之前给周云溪行了一个新学会的礼：
“谢谢。”
周云溪避过这一礼，虽是一个小丫头却也郑重还了一礼，长袍坠地，风姿卓绝。
这一幕恰好被从回廊过来的宁咎和阎云舟看见：
“小丫头的礼学的还真是像那么回事儿。”
宁咎和阎云舟在厅中招待了周云溪，周云溪这一次只为正式登门拜谢，只留下了年礼，并未应阎云舟的邀请留下用饭，礼数周到却不显半分谄媚。
晚间是一家人一同用的晚膳，这大梁也有守岁的习惯，阎炘承陪着阎月杳在院子里堆雪人，阎云舟和宁咎煮了一壶茶坐在廊下，看着天上再一次飘下的雪花，宁咎倚在身边人的身上：
“昨夜我喝多了。”
阎云舟低头帮他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嗯，虽是喝多了，但是答应你的事儿我没忘，我会努力活到八十一给你养老送终。”
两人的笑声淹没在了这除夕的爆竹声中。

第154章 番外：古穿今（一）王爷高反
格尔木西120千米处的青藏公路旁,原本等待七星连珠奇观的营地已经被猛烈的强风吹的七零八落，摄影的设备，驻扎的帐篷,都被混着沙粒子的强风卷起,夜幕之下这一片本就接近无人的区域更显出了几分诡异。
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往车里跑,毕竟帐篷是没有车结实的，手机上显示本就微弱的信号更加断的干干净净了。
宁咎只觉得身上冷的有些厉害，意识还有些不清醒，只是隐约能听到耳边乎乎的风声,他还以为是窗户没有关掩饰，下意思便想要搂住身边的人,手一摸却摸了一个空。
脸上被风中混着的沙子打的有些疼,他睁开了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了个不轻，他此刻不是在床榻上,而是在荒郊野外的地上？猛烈的罡风吹的他甚至睁不开眼睛。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手照着身上掐了一下，清晰的痛感却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抬手挡着风四处看，却看到了前方有光亮,两束大灯，这样的灯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车的车灯。
这一幕让他顾不得吹的身上生疼的风,一个轱辘便爬了起来,心跳突然加快,呼吸都有些发窒,车灯,这里怎么会有车灯？宁咎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开始凝固，声音紧的有些发颤：
“阎云舟，阎云舟。”
一片荒凉之下，他的声音似乎连回声都没有便淹没在了呼啸的风中，宁咎周身都开始发凉，他开始低头看自己身上，不是现代的任何装束，白色的寝衣，就是他昨晚睡下的时候穿着的那身。
他还记得他前几日和阎云舟一同去了玉清观，昨夜他们是在玉清观的院子中睡的，并没有任何的异相，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都不敢想如果他忽然不见了，阎云舟要怎么办？
“阎云舟，阎云舟，你在哪？”
宁咎顶着风不断地喊，眼睛通红，声音都有些哽咽，为什么啊，老天爷是在哪他开涮吗？硕大的土粒子在脚下，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徒然脚崴进了一个坑中，身子就要倒下去的时候，一个力道骤然扶住了他的手肘。
纵使飞沙迷的他睁不开眼睛，宁咎却还是能瞬间认出身边的人，极为浅淡的药香，那令人心安的气场，都在昭示着身边的人是谁。
阎云舟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只是听到了宁咎那一声一声泣血一般的声音，慌张又恐惧，听得他心都跟着抽紧：
“是我，别怕。”
只是短短四个字，却让宁咎的心忽然便定了下来，他一下抱着了眼前的人，紧紧闭了一下眼睛，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说唯有“失而复得”四个字足以形容。
其实现在的情况阎云舟比宁咎还要懵一些，但是他这辈子见过的风浪多了，哪怕此刻的事儿无从解释，他也能稳住心神，任由身边的人抱着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宁咎的后背，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
宁咎缓过了心神，这才出声：
“我们大概是回到我在的时代了。”
这话落下就是阎云舟都有些惊讶，他方才想过他们可能是被劫持，用了迷药，他还试了一下内力是否还在，却不想竟是这样的结果吗？
“这里是哪里？”
风太大，他们挨的很近，才能听清彼此说话的声音，此刻确定阎云舟在身边，宁咎也冷静下来了，这里很显然不是他家，他上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酒店，那是因为他的身体被送到了那里。
而上一次他回去的时候是在无极龙凤宫附近，现在这四下荒凉，虽然是黑天辨不清方向，但是这样的地方大概率还是在那附近，宁咎和阎云舟寻着车灯亮的方向走：
“如果是我上次穿回去的地方的话，那我的车有可能在附近。”
3800米的海拔，空气比平原地区稀薄不少，宁咎和阎云舟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过了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这阵狂风才算是过去，月光已经被云层遮住了。
这地方海拔高，夜间的温差非常的大，此刻人都冻的有些哆嗦，风停了他看着远处无极龙凤宫的位置便认了出来，这确实就是他之前停车的地方，他刚才听到旁边的人提到了七星连珠，那么他很可能回到了他走的那一天。
天黑让他看不清阎云舟的脸色，却能清晰地听到那人的呼吸有些费力，阎云舟的身子好些也只是比他从前的状况好，肺部的功能比不上常人，在高原地区可想而知会更加加重缺氧的情况，但是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在这里等着我吧，别动，我去找我的车，一会儿来接你好吗？”
高反可大可小，阎云舟的肺部本就有旧伤，心脏也不是太好，越是活动多越是会加重缺氧的情况，他的话音落下身边的人却没有放开拉着他的手，他又何尝放心：
“好，我们一起，慢些走，尽量深呼吸，没事儿的。”
宁咎凭着记忆去找，总算在走出快一公里的时候见到了他熟悉的座驾，奥迪A6：
“阿弥陀佛啊，你看见了吗？那就是我的车。”
车边上的帐篷赫然就是他之前来山上扎着的那一个，此刻那帐篷被吹的只剩下最后一个地钉钉在原地了，宁咎连忙先将帐篷重新固定，夜晚山顶温度已经到了十度一下，宁咎顾不上说别的，先拉着阎云舟到了帐篷里面，翻出了帐篷中放着的备用氧气瓶。
“快，吸这个，这里是高原，空气稀薄，吸氧会缓解很多。”
当初他不知道要在山上待多久，装备买的都挺好，帐篷也算是宽敞，宁咎点亮了帐篷里面备着的灯，蓝色的帐篷内一下便亮了起来，两个人这才算是终于看清了彼此。
阎云舟的身上也是昨夜的寝衣，此刻长发被吹的有些凌乱，脸色却苍白的有些吓人，外面的温度太低，他的唇色都有些发暗紫，宁咎伸手帮他理顺了一下肩头的长发，身手去探他的脉搏，跳动的虚快，他抬手在他的胸前按了按。
随着吸氧阎云舟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一些，人瞧着也多了两分精神，他的一只手一直拉着宁咎不曾松开，宁咎看着他缓过来才总算是松下了一口气，这才开口：
“也不知那玉清宫中有个什么门道，看来我们是真的回到了我这里。”
阎云舟感觉急促的心跳平和下来了一些，才调整好呼吸，抬眼看了看周围，好在这么多年，他熟知宁咎的过往，眼前的事儿虽然是让他匪夷所思，但是也不算是完全不能接受，只是瞧着这外面怎么和宁咎之前和他形容的有些不一样呢？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喘息不定：
“这就是你们那里？你家？”
宁咎靠在了帐篷中放着的桌子上，看着狭小的帐篷，望着那盏不用煤油不用蜡的灯这才笑了一下：
“我家不至于如此家徒四壁，上面的那个道观叫无极龙凤宫，当初我回来之后特意去了玉清观，那里的道长指引我到这里，七星连珠的那天晚上是我最后回去的希望，我记得那一天也是这样一阵猛烈的风，再醒来我就已经在京城的城外了。”
阎云舟微微合上了一下眼眸，周身的无力感明显，手肘撑在了帐篷中的小桌板上，再抬眼看向宁咎的时候眼底有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庆幸和后怕：
“还好，这一次我们没有分开。”
跨越时空，相隔千年，若是宁咎真的走了，他是寻也寻不回来了。
宁咎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深深吸了一下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刚才我真的差点儿没被吓死，我以为老天又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阎云舟自然听出了宁咎方才声音中的惊恐，他提了一口气放缓了音调，带着和缓的安慰：
“好了，以后还要请宁主任多关照。”
宁咎骤然破泣为笑：
“这一次也该轮到你落我手里了。”
似乎想起什么一样他骤然放开眼前的人：
“腿上怎么样？刚才冻了那么长的时间。”
这帐篷中有羽绒被子，此刻披在身上倒是暖和了不少，只是这气温实在是太低，阎云舟的膝盖受不了凉，阎云舟微微摇头，不予他担心：
“没事儿，不疼的。”
这一晚是没办法走了，宁咎将车里备用的一个羽绒睡袋也拿了进来，两个人裹在一起，他的手探到了那人的膝盖上，果然是冰冷一片，但是现在除了用手帮他捂捂，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有些懊恼，怎么偏偏就回到了这里？
“我们得明早离开了，困了就睡一会儿，哎，说不准明早一醒来我们又回去了？”
宁咎的话音落下便感觉到了阎云舟搂着他的手臂收紧，听着他有些轻喘的声音：
“在哪都好，只要在一起就好。”
宁咎看了氧气瓶还能用十个小时，他之前带了不少的氧气瓶上来，这是放在车里的，方才帐篷差点儿被吹飞，帐篷中的氧气瓶不见了，估计是滚落了出去，但是此刻外面也就只有零上几度，他连冲锋衣都没有，也不可能再出去找了。
他们裹在羽绒被子里，宁咎将氧气罩给了阎云舟，阎云舟也察觉到这个地方和寻常地方不同了，他也听到宁咎说话声也有些喘息：
“我没事儿，给你。”
他的手推着宁咎给他带氧气罩的手，宁咎心里有些酸，这人啊。
“我没事儿，这里海拔3800，有些气喘是正常的，你心肺功能差受不住这样稀薄的空气，若是真的有个什么，在这里都没法救你，我没事儿，我上来的时候也没有过于依赖氧气。”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阎云舟推拒不过这才用了氧气，这一晚谁都没有真的敢睡过去，直到天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重新开始，在拉开帐篷，清楚地看到眼前的营地和无极龙凤宫的时候宁咎才真的确信他们是真的回来了。
好在之前宁咎就是怕忽然消失引起骚动，所以他的车子和帐篷都远离营地，两个人一身古代样式的寝衣加上阎云舟那一头的长发才算是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阎云舟早上的时候便觉得头疼的厉害，心口隐隐有些心悸，身上提不起半分的力气，撑着坐起来便是一阵粗喘，宁咎进去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必然是高反了，这人的身体本就不好，这样一折腾就怕病上一场。
宁咎检查了一下车上放着的证件，倒是都在，再一次看了一下时间，确实正是他离开的那一天，他在古代又待了三年，这一次这里竟然只过了一天？这是什么BUG时间线啊？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些了，阎云舟的状况不好，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检查了油表，用那仅有一格的信号导航到了最近的格尔木市，倒是只需要两个小时，清晨的温度依旧不高，他直接用羽绒被裹着阎云舟，将人抱到了副驾驶，又下去收了帐篷这才准备发动车子。
阎云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宁咎上来的时候正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奥迪A6吗？这就是。”
说着他拍了拍方向盘，也有些感慨，真是没有想到，他还有再开这老朋友的时候，阎云舟笑了一下：
“记得，我们现在是去哪？回家吗？”
回家两个字一下就戳中了宁咎，连着唇角都压不下去，带着阎云舟回到他家，这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想做梦一样，也太美好了吧？
“嗯，是回家，只不过这里离我家很远，要3000公里，嗯，就大概两个京城到崖州那么远吧，可能要几天能到家。”
其实如果坐飞机不过是四个小时的事儿，但是自家身边这个可是个黑户，别说是飞机了，就连绿皮车都坐不上，他们只能开车回去，不过开车也好，开车带着阎云舟回家路上也自由。
到了格尔木新的问题又来了，但凡好一些的酒店都需要双人的身份证办理入住，但是阎云舟什么都没有，就是临时身份证都开不出来，那人身子又不好，宁咎不想去小旅馆委屈了他，便直接找了一家五星酒店式公寓，直接按短租租了一个月，当天便带着阎云舟搬了进去。
阎云舟的高反有些严重，也不适合立刻出发，好歹也得吃饱了肚子，置办好衣服，好好睡一觉才行。
阎云舟方才在车中看着这里的街道，建筑，路上的行人，倒真是和他的时代大不相同，宁咎先带着阎云舟去了浴室，教了他如何开水龙头，如何用花洒，这五星的酒店浴缸是标配，他放好了水，和阎云舟一同进去。
“怎么样？是不是方便很多。”
“那个水龙头中的水是如何出来的？”
看着那人一本正经地问宁咎有些好笑：
“那后面连着管子，这水龙头呢算是一个开关，打开开关水便顺着水管出来了，而且啊，还能出来热水。”
阎云舟放松了身子靠在后面：
“这样看来，你去我们那里真是委屈了。”
这个时代确实像宁咎从前给他描画的那样，有很多他想象不到的东西，先进的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宁咎亲了一下那人这一晚上便有些苍白下去的脸颊：
“不委屈，只要我们王爷在，我在哪都不委屈。”
两个人洗漱临时换了这里的浴袍，宁咎叫了跑腿去按着尺码，买了几身衣服，日常的，睡衣，家居服应有尽有，中午是在酒店定的餐，他拉着阎云舟坐下：
“这里肯定是比不上王府精细了，也没有人伺候，王爷委屈了。”
阎云舟接过筷子，看着这颇为丰盛的一桌子笑道：
“不委屈，快坐吧。”
两人在格尔木逗留了两天，宁咎才带着阎云舟再一次踏上回家的路，路上便找短租的房子歇脚，到云城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宁咎终于将车子停在了自家楼下的停车场中。
将车挂到P档的那一瞬间宁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下车帮阎云舟开了车门，手上只拿了一个手机，便直接带着人上楼了，这几天阎云舟在路上看到了不少这里的建筑，由着宁咎教他也学会了怎么用电梯，怎么开一些家用的电器，虽然这些东西如何工作他不清楚，但是好歹是会用了。
宁咎打开了家门，熟悉的气息让他眼睛都有些发热，他牵着那人的手进了门，第一时间给了他一个拥抱：
“阎云舟欢迎回家。”
或许就是这样的奇妙，这个时代的一切对阎云舟而言都是无比的陌生，路上住过的几个地方，条件都很好，但是阎云舟都无法从那些地方获得归属感，可眼前的房子，虽然他是第一次见，虽然一样的陌生，可他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熟悉，那是宁咎曾经生活过的气息。
宁咎拉着阎云舟的手，一间一间屋子地看：
“比不上你的王府，不过我这房子也不小了，有180平，我还有几套房子，郊区还有一个我外公留下的别墅院子，挺大的，想来你会喜欢那里，等我找人去打扫一下，等你休息两天精神好了我带你去看。”
这套房子离医院近，是他住的最多的地方，小区绿化好，虽然一梯两户却是对面开门，隐私也好，阎云舟一间一间地跟着他看，听到宁咎的话难得打趣道：
“看来煜安也颇有家产。”
宁咎一下笑了：
“我这顶多算是中产，和权倾天下的王爷可没得比。”

第155章 番外二：王爷落户住院
到家的这两天阎云舟就有些发烧,高反的劲儿还没有过去，总是头疼，只不过他素来能忍,除了脸色不好看以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就连两次心悸都是被宁咎看出来他才承认的。
骤然回来宁咎本没什么准备，但是回来这一路上五天他也已经想清楚后面的规划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当务之急还是阎云舟的身体,既然回来了，他必须带着人去医院从上到下的好好查一遍才行。
但是在去医院之前必须要解决的就是阎云舟的户口问题,他这几天查了很多的资料,熟读《关于解决无户口人员登基户口问题的意见》，逐条去匹配阎云舟现在能适用的办法。
这人其实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黑户”，也就是屡次人口普查都没有登记到他的户口信息。
其实由于一些历史政策的问题,即便是现在“黑户”也是有不少的，但是阎云舟比起那些人来是凭空多出来的，这个社会上没有任何他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需要出示的《医学出生证明》，《收养登记证》等相关证件他都没有，所以只能适用这个意见的最后一项兜底条款,那就是其他无户籍人员。
这几天宁咎打了很多个电话，咨询了好多政策,这种情况是可以补充登记的,首先由居委会开具从前的在此居住的证明,再去派出所提交了一分《补录人口信息审核表》,写明漏登记的情况。
由派出所入户调查,再审核人口信息库中有无重合,若无重合，派出所会秉着“相信群众，服务群众”的前提，指导群众补充证据材料后调查无误报批。
宁咎看完这些之后抬头，也就是说给无户籍人员补录户籍已经是一个流程化规范的程序了，手续上并没有什么为难人的地方。
人口信息库也绝不会有和阎云舟重合的身份，现在的问题就是，阎云舟不是真的黑户，他就没有在这里生活过，没有过去，他首先得给这人编一个过去。
宁咎又打了无数个电话终于搞定了，他跳到了床上搂住了刚刚午睡醒来的人，手扣住他的腰便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然后躺尸在他身边：
“你的身份终于搞定了一半了。”
阎云舟这几天熟悉了一些这里的制度，也明白了户口和身份证的重要性：
“是不是挺麻烦的？”
“还好，一般的黑户按着流程都能落户，你有些特殊，我找了一个我外公从前的战友，他在我外公的老家，那里比较偏僻，到时候派出所走访的时候他会说你一直在他们家生活，相关的人都打点好了，等着户口本吧。”
宁咎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便带着和阎云舟到了派出所，他没有让阎云舟剪掉长发，而是将那人的头发低低在后面束了一下。
一身简单的白衬衣，淡米色的休闲裤，长发与他这一身却不显得丝毫的违和，却为他平添了一分淡雅的贵气。
宁咎发动车子之前还在侧眸看着身边的人，阎云舟笑着开口：
“看路，看我做什么？”
“我们王爷就是有资本，我们这里可比你们那开放多了，一会儿你可要做好迎接超高回头率的准备。”
接待他们的派出所民警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瞧着像是刚上岸的年纪，看了看宁咎递上去的资料，又比对了资料上的照片和眼前的人，目光落在阎云舟身上的时候难掩惊艳，这一大早就能遇到这样的颜王吗？
“是他没有上户口？”
宁咎笑着上前：
“是啊，这些年一直在村子里了，详细的情况我都写在申请表上了，他身体不好，我们家老人之间认识，这一次接他到城里是为了给他看病的，谁知道来了才知道这些年户口都没有上过，您看看，资料还差什么我们再准备。”
阎云舟一直听话地站在宁咎的身后，按着宁咎之前吩咐的，扮演一个有“沟通障碍”的样子，什么事情都是宁咎来与派出所的人对接。
“好，你们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后续要走访调查，还请配合。”
宁咎立刻点头：
“配合配合，一定配合，就是麻烦警察同志尽量快一些，我是第一医院的医生，初步判断他心脏和肺部可能都有问题，这个证件办下来我也好带他去医院。”
林晓娴看着阎云舟的脸色好像确实不太好：
“好，我们会尽快的，你们回去等电话吧。”
事实证明云城警方的动作是真的很快，第二天宁咎便接到了翟爷爷的电话说是派出所民警来了，问了些简单的情况，翟爷爷的儿子还特意回去了一趟。
按着之前串好的“口供”和民警说了，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警方也不会和查案子一样，就是简单了解，然后再去调查人口信息库，无误都会给补办。
户口是五天之后办妥的，当天宁咎便带着阎云舟同时办理了身份证，经手的还是那天那个小警员，阎云舟这几天高反是好了，但是却有些感冒，一直在咳嗽，更是坐实了肺上有问题的说法。
林晓娴看着他的样子开口：
“往前走，倒数第二个房间户籍科去办理后面的手续就可以。”
阎云舟起身之后她还是没有控制住：
“那个，我能问一下你这个头发是真的吗？”
阎云舟回头看着那个眼睛乌黑的姑娘笑了一下点头：
“是真的。”
这还是办了这几天的手续后林晓娴第一次听到阎云舟开口说话呢，声音也这么好听。
中午之前两个人才从公安局出来，宁咎将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放在了包里：
“好了，总算是都弄好了。”
阎云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方才赶出来的地方有些感触地出声：
“你们这里女子也可以出来工作。”
宁咎抬头，想起这几天帮着他们催进度的小林警官：
“是啊，我们这里提倡男女平等，男人和女人都有工作的机会，就你手中拿着的户口，便是和你们从前的户籍一样，在这里女子也可以是户主，并不需要搞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那一套。”
阎云舟的眼底有些笑意：
“这样也很好，比困在宅院里好多了。”
“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其实妇女解放算起来也就是几十年的事儿，在从前我们这里的女子也和你们那差不多，女子不出去工作地位低。
是建国之后，妇女才逐步得到解放的，开始工作，独立，现在很多女性其实比男性还要优秀的，我们从前科里的大主任就是女的，一把刀。”
中午宁咎带着阎云舟到了一家从前经常去的餐厅，阎云舟的颜值和长发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不过好在他也早已习惯成为人目光中的焦点了，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两人坐在了包厢中，宁咎点了菜，要了清酒：
“来，庆祝我们王爷今日终于成了有身份的人了。”
阎云舟有些好笑地同他举杯，他沉吟的片刻之后开口：
“煜安，既然你回来了，是不是可以继续做医生？”
这几天他便在想这个事儿，只是宁咎一直在帮他弄户口的事儿，倒是也没有顾上说，他知道宁咎为了成为医生付出了多少，更知道他多爱这个工作。
宁咎放下了杯子，抿唇开口：
“不着急，我们回来的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我刚辞职，我之前和院长说的是准备去支边，就是去比较偏远，医疗水平相对落后的地方去支援。
现在不好直接去医院，而且现在也不确定我们会不会骤然就回去了，所以还是你身体最重要，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医生，先去医院检查。”
阎云舟点了点头，但是听到去医院便问了一句：
“是你从前工作的医院吗？”
宁咎点了点头：
“是啊，熟人好办事儿，看个结果什么的也方便。”
这几天在家宁咎已经基本教会了阎云舟怎么用家中的电器，还给他买了手机，这下身份证下来了，又办了手机卡：
“这个手机你知道吧？你看这一串数字就是你的手机号码，别人用手机拨通这个号码你的手机就会响，你接起来就可以通话。”
阎云舟这几天看着宁咎时常拿着这个东西在耳边：
“无论多远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吗？”
宁咎笑着点头：
“是的，无论多远都可以，你看这是我的号码，已经帮你存起来了，你只要按一就可以拨通我的号码，试试。”
阎云舟按在了手机屏幕上一的位置，果然宁咎的手机便响了，宁咎走到了另外的房间关上门才接起了电话：
“你好，阎先生。”
宁咎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中传出来，阎云舟纵使不解为什么会这样却还是弯了唇角，声音不乏感叹：
“若是从前有这个该多好。”
若是他们那里也有这个，哪怕是出征他也可以听到宁咎的声音，便不用小白千里迢迢的送信了。
第二天一早宁咎便带着空腹的阎云舟到了第一医院，他和骨科的一个学长提前打了招呼给留了病床。
第二天可以直接办住院手续，阎云舟的膝盖从未系统检查过，身上的毛病好几处，还是住院方便一些。
阎云舟下了车便看着眼前高高的楼，虽然才是清晨，但是来往的人和车子都很多：
“这就是你之前工作的地方吗？”
宁咎怕他第一次来不自在，过去拉着他的手，站在门口指着几栋楼和他介绍：
“是，这里就是医院，你可以理解为从前的医馆，只是要更大，更正规，你看，那里是门诊，就和以前坐堂的大夫差不多，病人要挂号去看诊，这后面是住院部，有需要的病人可以住在医院里治疗。”
“那你从前是在门诊还是后面的住院部？”
很显然阎云舟只关心宁咎。
“我啊，我都在，在医院里看病需要分科，比如你腿上骨头的问题就是骨科，我从前在胸外科。
这前面门诊的坐诊医生一般都是在科室中排，轮到谁就谁去，除了出门诊，还有后面住院的病人要负责，好了，我们先去办住院。”
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的熟人，宁咎一一笑着打招呼，后面门诊部的小护士看着两人的背影出声：
“哎，这是不是你们科说辞职的了宁主任？他身边的人是谁啊？”
“哇，这颜值，漫画里走出来的吗？”
“那是cosplay吗？”
“看着感觉不像，倒像是真的，这简直建模脸啊。”
骨科的病房在十三层，宁咎办好了住院证直接到了十三楼，直奔李明瑞的办公室，这个时间还没有开始查房呢。
“师兄。”
李明瑞也刚来，正在换白大褂，听到声音应着出来：
“来的够早的啊。”
李明瑞今年36，比宁咎大几届，是同校师兄，昨天听宁咎说今天要领人来看病他还以为是家里亲戚的老人呢。
此刻从里间转出来却看到了这神仙一样的人物，乌色长发，简单的白衬衣，气质清冽贵气，仿佛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人一样，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阎云舟知道这人和宁咎从前共事，谦和地微微欠身点头，便算是招呼了。
本是寻常的动作，但是阎云舟做来却端的有一种华贵之气，李明瑞也赶紧点头应了一下。
“这位是？”
本是一句客套话，但是宁咎却不当客套话听，嘴角的笑意是压都压不住，三个字直接将36岁的单身狗李明瑞钉在了原地：
“我爱人。”
李明瑞甚至有一种他好像没睡醒的错觉，眼睛看了看宁咎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人：
“啥？你，你什么时候…？”
说谁脱单他都信，就宁咎不可信，这家伙卷的比他还厉害，一天到晚好像长在了医院里面，他爱人？他拿啥时间爱人？
就阎云舟被安排在了一间单人病房这一会儿功夫，宁主任有爱人，爱人还在骨科住院的消息已经以十六楼为中心，向上向下以光速传播了，以至于整个胸外科都沸腾了。
“你们看群了吗？宁主任今天来医院了，说是带着爱人来的。”
“什么人？爱人？宁主任什么时候有爱人了？”
“是真的，他爱人就在骨科住院，骨科的医生和护士都在群里说了，而且据说是神颜。”
“什么情况？有照片吗？”
“群里还没看见，哎，快给小楚说，让她偷拍一张。”
八卦在工作的时候简直是比兴奋剂还管用的神药，这一上午，骨科群，胸外群，闲来无事扯淡群已经爆炸了。
而辞职之后还没有退群的宁咎看着群里的消息，无语又好笑，将手机举到了刚刚换好病号服的阎云舟的眼前，轻轻凑到了他的耳边：
“做好准备，一会儿这病房怕是不消停。”
这会儿是工作时间，这些人还只是在群里发疯，一会儿中午了，可想而知这病房得多热闹。
八卦是要八的，但是检查也是要做的，刚抽了几管的血之后，阎云舟便被送去做关节腔镜了。
同时宁咎还和李明瑞说了他心脏和肺部的状况，安排了心脏，腹部彩超，胸部CT和肺功能的检查。
在检查室的外面宁咎拉着阎云舟的手：
“一会儿听里面医生的，都是常规检查，没事儿的。”
毕竟阎云舟从没有见过这些，宁咎怕他不适应，这几天以来他恨不得将这人变小直接揣在兜里，眼睛只要一刻没有看到这人他就不踏实。
这一幕正好被过往的小护士看见，躲在墙角后面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照片上的人站在CT室的门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完美的下颚线清晰的堪比他们的事业线，高而挺的鼻梁衬的人五官丰锐冷厉，墨发垂腰，明明是一双瞧着冷冽凛然的双眸，却在触及眼前那人的时候多了几分和暖柔和的光芒。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是一派浑然天成的贵气，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人一样，温雅从容，持正端方。
群里的消息几乎瞬间就变成了99+：
“这是什么等级的颜王啊？这真的不是哪个明星吗？”
“竟然是长发，我天我新追的古装剧里男主的扮相和气质都没有他好，宁主任这是从哪认识的啊？”
“小说男主有了脸啊，什么是风华绝代我算是知道了。”
“你们看宁主任的神情没？那么担心，还拉着美人的手，哎呦呦。”
一时之间众人的讨论方向又从阎云舟的颜值讨论到了宁咎的眼神上。
而此刻的宁咎也顾不上看群，一心等里面的人出来，门开的时候他快步上前。
阎云舟看出了他的担忧，笑着拉住了他的手：
“没事儿的。”
这一幕不知道多少人在看。
“我先送你回病房，结果应该很快出来，我去看一眼。”
“好。”
十三层的病房很高，单人间的条件也很好，阎云舟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这陌生的景象，背影无端便瞧出了几分孤寂和落寞，直到病房的门被敲响。

第156章 番外三：我那乡下的糟糠
宁咎坐在住院部办公室的电脑前面,屏幕上正是电子CT片子，修长的手指握着鼠标不断地滚动，微微眯着眼睛,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刚从胸外科过来的副主任,邹楚生。
宁咎看完之后心里还是有些沉，这个结果算是他预料之中，但是真的看到影像结果还是担心。
倒是邹楚生越看眉头越紧，看着宁咎的目光都有些不可置信：
“这真是你,你爱人的片子？”
宁咎点头，邹楚生抿了一下唇：
“肺部有明显黏连瘢痕和钙化,纤维索条增粗,从前应该有过比较严重的肺部感染，而且现在双肺还有气肿存在，这底下是明显的继发性支气管扩张,你这就是胸外科的，这什么情况？怎么拖成了这样？”
肺部的片子不光是能反映现阶段肺部的情况，从前肺部的感染情况也会不同程度的留存在肺部的影像上。
三十多岁的年纪也不大，肺部的情况怎么是这样的？
还不等宁咎出声，李明瑞便开口了：
“你们看一下他心脏彩超,二尖瓣反流，程度倒是不太严重,但是心电图我瞧着不太对,你们看看。”
宁咎立刻滑了椅子过去,他是胸外科不是心内科,但是基本的心电图还是看的明白的。
邹楚生也算是和宁咎共事多年,看出他的表情明显的紧张,扫了一眼心电图，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别太紧张，让李主任再开一个动态心脏检测，应该是有些心动过速，等一下明天让心内的人来看看。”
一项一项的检查结果出来，宁咎的眉心越皱越紧，办公室里其他的医生看着宁咎的目光也越来越奇怪。
“我说老宁啊，平时也没见你提过有对象的事儿啊，怎么忽然就有了一个爱人？这也就三十多岁身体怎么造成这样？”
“是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他，从前身体就这样吗？”
此刻办公室里的这几个和宁咎平时的关系都很好，不是师出同门就是同校校友，也不怪他们都惊讶，实在是宁咎平常不像一个有对象的人。
这忽然冒出来一个还浑身上下都是病的爱人，倒是也不能怪同事多想什么。
一个有些年纪胖乎乎的副主任进来：
“小宁啊，别怪林叔多嘴，你这爱人来的太突然了，大家都有些意外，这婚姻大事你可得考虑清楚啊，别一上头就扯证，你看叔就是上头了，离三次了。”
宁咎看着这一双双隐晦的眼睛就知道这几个心里都在担心什么，这是怕他被骗吗？当下叹了口气，转过了转椅，气沉丹田：
“不瞒你们，其实他和我小时候就认识，家里祖辈认识，给我定下的娃娃亲。”
一屋子穿着白大褂学历最低博士起步的医生齐齐扶了一下眼镜，怎么想怎么猜都没有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此刻病房中，阎云舟听到敲门声回头，门口是一个白大褂的医生，看着年纪也就二十多岁，一双眼睛都落在了阎云舟的身上：
“师父？我师父没在病房吗？”
低沉的声线响起：
“你师父？”
“啊，宁咎是我师父。”
这人是宁咎的徒弟？阎云舟不由得多打量了眼前的人几眼，那双眼睛带着并不刻意的压迫感，楚钊瞬间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却不等他细想，那迫人的感觉似乎就像一阵风飘散了去。
阎云舟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说去看看结果。”
楚钊点头：
“啊，那应该在办公室。”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但是转身的间隙却还是顿住了步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这人是他师父爱人？到现在他都有些和做梦似的，他师父这就脱单了？
“那个我叫楚钊，是宁主任之前带的住院医，你有事儿都可以叫我的，我去给你打点儿热水吧，你刚抽了血吧？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去楼下给你买点儿吃的。”
说完楚钊就拎着水壶出去了，阎云舟看着他出去也没有出声。
楚钊从毕业之后就在宁咎手底下，因为自家师父是个卷王，连带着他都是住院医中第一个升主治的。
阎云舟瞧着这个年轻人忙前忙后，他知道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侍从和小厮的，楚钊也是正八经的医生，他微微抬手：
“这里没什么事儿，不要耽误了工作。”
楚钊抬头，他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在阎云舟这等半生沉浮朝堂的人眼中楚钊就和白纸看着起来差不多：
“有话要说？”
楚钊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明显啊？”
不知道为啥，他看着眼前这人的时候总有一种拘束感，阎云舟看着他年纪不大，又是宁咎的徒弟，眉眼间的神色和缓了不少：
“说吧。”
楚钊咽了咽口水还看了看门口，确定他师父没过来才开口：
“那个你和我师父领证了？”
阎云舟微微挑眉：
“领证？”
可能是身上的气场问题，让楚钊一点儿都没有觉得阎云舟这个问句是字面上不懂领证的意思：
“啊，我师父说你是他爱人，不得名正言顺才叫爱人啊？”
阎云舟心下微笑，名正言顺？他当下点头：
“嗯，我们拜过堂了。”
楚钊…啥？都拜堂了？
此刻的办公室中，一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宁咎的身上：
“娃娃亲？你开什么玩笑？都什么年代了娃娃亲，你欺负我读书少？”
宁咎看了看他，叹了口气，目光颇为悲怆自责：
“我们小的时候就见过，那个时候他就是长头发，好看的就像是画里面出来的仙童一样，我初中的时候都还回去看过他呢，后来他身体不太好。
我给他写的信他也很少回了，慢慢的我忙着读书，工作和他联系的就少了，偶尔联系他也说他一切都好。
这一次是我外公周年，我也辞了职有了时间回老家去，这才发现他病的厉害，还和家里人说以后不要去打扰我，从前长辈的戏言不必当真。”
宁咎坐在办公室的中间讲述他和“乡下糟糠”的“曾经”，一群医学博士颇有共情地围成一圈听着。
“啊，这样啊，倒是对你真有心，要不然就算是没有那层关系，你也是个医院的主任，放成一般的亲戚早就用上了。”
一个总被七大姑八大姨各种托关系看病的医生非常有感触地出声。
“是啊，他就根本没有想着用过我，电话里什么也不说，这一次如果不是心悸被我看到还什么也不说呢。”
“这么年轻就这么隐忍的还真是少见呢，那你这是准备在一起了？”
宁咎看过去：
“我这么多年也没对谁这么上过心，他因为身体原因学没有上完，也不能做什么太累的工作，但是这是我抛弃他的理由吗？”
宁咎一番话说的是义正言辞，情真意切，大义凛然，这周围的人也不明白问题上升的这么严重到抛弃的程度了。
“好像是不能。”
宁咎一拍大腿，颇为认同地点头出声：
“是啊，他那个人心思重，又传统，要是没名没分的就和我到云城来肯定觉得是麻烦了我，拖累了我，所以男大当婚的，我也不小的，当天我就和他拜了堂。”
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而病房中同样睁大了眼睛的还有楚钊：
“拜堂？你们现在还拜堂啊？”
阎云舟点头，面上让人瞧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来：
“你师父不是随便的人。”
楚钊想起他师父看他总结和报告时候的严谨，颇为认同地点头：
“对，我师父是一个对待事情非常认真的人。”
说完之后楚钊就有些惆怅，阎云舟问了一句：
“怎么了？”
楚钊低着脑袋：
“觉得有点儿失落，我师父堪称第一医院第一卷 王，你知道吧？他是我们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他好像都不知道累，手术一台接着一台还有时间搞论文，一整个励志战斗机。
我毕业就跟着他，他卷我也卷，年初我升了主治，家里也有人催婚，但是我师父说，先立业后成家。
我听完觉得非常有道理，他在实验室我就跟在实验室，他在手术台我就跟在手术台，但是他竟然忽然就脱单了，我…”
虽然有些名词阎云舟不是太懂，但是他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心中还有些失笑，宁咎这个小徒弟倒是挺有意思的。
“嗯，这事儿是你师父做的不地道，一会儿我说说他。”
就这样，阎云舟是宁主任老家糟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第一医院，甚至群里都盖起了高楼：
“我今天打电话给我妈了，我妈说我身上没有婚约。”
哭泣猫猫头jpg.
“现在才知道指腹为婚有多香，根本不用费力气认识，要是再指一个帅的颜王，简直日子不要太舒服。”
没一会儿的功夫，宁咎便回来了，看到楚钊坐在阎云舟的身边，他上去照着他的脖子上拍了一下：
“告什么刁状呢？”
“师父。”
楚钊一缩脖子，宁咎将人打发出去，这才坐到了阎云舟的身边，没一会儿便有护士过来给阎云舟上了一个24小时的心脏监测。
阎云舟低头看着贴在胸口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
“监测你心跳的，要带着它一天一夜，和那小子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阎云舟向后靠在了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那是你徒弟？人挺有意思的，方才抱怨你竟然抛下了他，一个人成家了。”
宁咎笑着凑过去搂住了那人的腰，还晃了晃：
“现在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你是我乡下指腹为婚的糟糠了，因为身体不好没能读完书，又不想拖累我，想要一个人解除婚约。
多亏了我眼光好，从小就喜欢你，拉着你拜了堂，这一次将你从乡下带出来看病。
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感人？”
阎云舟的身子都被宁咎给扣在了怀里，听着他这话简直是啼笑皆非：
“你编书呢？”
宁咎看完方才这人肺部和心脏的检查结果心中像是坠了一块儿大石头，只有切切实实感受到这人就在他怀里，他才能定下来。
此刻他黏黏糊糊地抱着人蹭，之前宁咎少有这样的时候，阎云舟也感受到了他似乎有些不安，也猜到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
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由着那人抱着他，抽出了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成了孩子了？这么赖着，不怕人进来？”
宁咎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抱抱我自己的糟糠怕什么别人进来？”
阎云舟没说什么，只是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算是无声的安慰，宁咎闭了一下眼睛：
“你都不问问自己身体的情况？”
“有宁主任在我问那么多做什么？”
其实阎云舟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他也不敢奢求太多，总是觉得或许要的太多了，这老天的恩赐便太过了。
宁咎坐起身，面上也正色起来，手轻轻抵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肺部的情况算是在我的预料之中吧，之前严重的肺部感染虽然好转了，但是依旧给肺部造成了伤害，引起了继发性支气管扩张。
这个问题说大不大，但是如果不处理以后可能会伴有比较严重的并发症，这个问题可以吃药治疗，也可以通过手术切除单侧受损肺叶来根治。
现在来说我更倾向于手术根治，毕竟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去了，这手术只能在这里做。”
宁咎说完之后又将手探在了他跳动的心脏上，继续出声：
“还有就是心脏的问题，从今天的检查结果上来说，心脏有些二尖瓣反流，不过不算严重，可手术也可以不手术，倒是心脏的跳动有些问题，所以才会给你带这个，没事儿的，有我在。”
这一段一段的名词太多，阎云舟也听不太懂。
“听你的。若是做手术还是你来吗？”
宁咎握着那人的手放在手心中颠了颠：
“不行，我已经辞职了没办法在手术台上做手术的，不过手术方案我定，至于心脏上的问题，还要等到明天心脏监测拿下来，再让心外科的医生会诊。”
作者有话说：
王爷成了宁主任乡下的糟糠，哈哈
今天少一点儿，在外面，明天补上。

第157章 番外四：王爷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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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宁咎去了心内科,心内科的主任有些岁数了，和宁咎从前的大学老师是校友，看了看检查结果,宁咎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病人家属的忐忑：
“王主任,他这个情况严不严重？”
李威将掀起来的眼镜重新戴好：
“你说严不严重？”
李威和宁咎的老师也是熟识,从前还带过他们的课，这些大佬都有个毛病，那就是学生问到了跟前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拷问两句,哪怕宁咎并不是心内科的专业，但是心内也是修过的。
宁咎立刻端正态度：
“今天早上带他做了甲状腺的检查,排除了弥漫性甲状腺亢进引起心动过速的原因,心脏方便的检查也排出了冠心病和心衰等问题，我也查了一些文献，这个情况应该是可以做射频消融的。”
李威的眼中还算有些满意的神色,将检查的单子推给了他：
“这不是心里挺清楚的吗？射频消融是最彻底的办法，至于二尖瓣反流我看了，可以选择手术也可以再观察看看，并不算是严重到必须修复的程度，你们回去商量了一下。”
此刻阎云舟的病房已经快被鲜花和果篮堆满了,宁主任乡下的那位糟糠穿着一身蓝白病号服靠坐在病床上。
清瘦的腕骨落在白色的被子上，瘦的血管分外清晰的手背上扎着针,那从任何角度看都没有死角的脸任谁看了都会有些忍不住凝注目光在他的面上。
“我是宁玖是一个科室的,你们拜堂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以后办酒席可一定要说啊。”
“对,宁咎这小子不地道,无声无息地就解决了个人问题。”
一上午下了夜班轮休的医生一轮一轮地过来：
“不知道阎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初来云城可还适应？”
阎云舟一直是温和笑着应付这些人,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却特意抬眸看了过去，那人一身灰色衬衣，目光中的轻慢掩饰的很好，但是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阎云舟正要回敬回去的时候，便听到了走廊中熟悉的脚步声，立刻选择了闭嘴，抬起手死死压在了心口，面色瞧着都一下苍白了下去，宁咎一进门就看到了他这“不舒服”的样子，顾不得别的一下窜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阎云舟看着他手便立刻要放下来：
“没事儿。”
这样子还没事儿呢，阎云舟苍白的面上勾出了一抹笑意：
“这些都是你的同事送过来的，我也没有记清楚都是谁，还有这位先生，带了好些东西。”
阎云舟看向了方才说话的人，宁咎这才转过头看向屋内的其他人，开口给阎云舟介绍：
“这两位都是我们原来科室的，周海，宋阳，这位是泌尿科的副主任卢奇卢主任。”
阎云舟看着那位卢主任：
“我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工作，不过是在村子里教教孩子写字罢了，倒叫卢主任笑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加上这一张苍白又俊美的脸，还有宁咎那乡下糟糠的故事，众人几乎是立刻脑补出了一个在宁咎面前有些自卑的乡村教师形象，宁咎看了一眼卢奇，便也弄清楚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儿：
“别多想，振兴乡村教育有谁会笑话？”
卢奇看了看宁咎目光有些复杂，终究是没说什么。
单是看宁咎回来那个紧张的样子，众人也没有在这里当电灯泡的理由，人都走光了，宁咎才抱着手臂站在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阎云舟别过了目光不去看他：
“我们王爷也很会演戏的吗？嗯？在乡下教人写字的老师？”
阎云舟这才回神看了他一眼：
“乡下的糟糠配不上宁主任。”
方才那几人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而卢奇便是连眼中的轻视都没有遮掩好，他也了解了些这里的一些情况，这里有出息的人都要上大学，大学之上还有硕士，博士，而在这个地方的医院能当医生的，都是博士出身。
在这里宁咎和他的差距，就好比从前的一个三甲进士和一个秀才都考不上的穷酸书生，一个前程锦绣，一个几无出路。
宁咎还是少有看到这样的阎云舟，坐到了床边，抱着他微微晃了晃：
“这是怎么了？那些人的话你还放在心上？”
阎云舟靠在了身后的枕头上：
“方才那个卢主任对你倒是不大一样，眼睛一直落在你身上，看着我好似看着一个上不得台面又偏占了好位子的人一般。”
宁咎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心底有些好笑：
“醋了？”
阎云舟捏了一下他的脸，懒洋洋地靠着：
“自惭形秽了。”
“哎呦，可了不得，我们王爷都自惭形秽了，是我的错。”
“对了，方才我找了心内科的医生讨论了一下，你的心脏问题不大，是比较单纯的阵发性心率过速，可以通过射频消融治愈，这是一个微创手术，就是不需要开刀的那种，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新技术，安全性也有保障，我准备帮你约近期的手术。”
对于治疗阎云舟是完全相信宁咎的：
“好，都听你的。”
关于瓣膜修复的事儿宁咎没有和阎云舟提，就算是说了那人也不懂，最后一样是自己做决定，他还是准备再多查一些文献。
射频消融预约到了第三天，术前6-8小时禁食禁水，手术是安排在上午，早晨进行了术前最后一次心电，超声检查，宁咎全程都盯着，虽然知道射频消融的安全性却还是忍不住的紧张。
“你别怕啊，这不是什么大手术，局麻就可以，一个多小时你就能出来了。”
阎云舟躺在病床上配合检查，听着宁咎从早上就开始的车轱辘话，他一次一次的点头：
“我知道，我没有怕，你也别怕。”
做检查的正是李威的大弟子严浩，他现在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病房里，而且看着宁玖的表情颇为无奈。
这人好歹也是胸外科的卷王，一个射频消融术而已啊，真的不是什么大手术的，不是开胸，没啥危险大的啊，要不要这样啊？发狗粮没够。
昨晚检查之后他立刻转身告辞，阎云舟弹了一下宁咎的额头：
“让你同事看笑话了。”
阎云舟手术的时候宁咎便在外面等着，脑海中将之前看过的极个别的射频消融术中发生危险的病例都过了一遍，越是想越是紧张，手心里全是冷汗，终于在他快被自己吓死的时候阎云舟被推了出来。
人是清醒的，宁咎在这一刻才算是终于放下了心来，射频消融不是什么大手术，但是术后要进行一到三个月的抗凝治疗，抗凝期间要避免出血，自然也不可能再安排其他的手术了。
膝盖上的情况复查还算可以，至少说明他从前的置换术还是没有什么瑕疵的，日后日常多注意就好，但是继发性支气管扩张的手术必须要往后延，所以这一次在医院观察了两天阎云舟就出院了。
宁咎开着车带着人回家，他虽然会做饭，但是并不擅长，从前自己一个人对付一下，一顿一个菜也可以，但是他不想委屈阎云舟，所以提前找了一个阿姨，不住家，每天负责买菜做饭和打扫。
阎云舟还是有些穿不习惯这里的衣服，所以在家的时候宁咎就帮他找人定做了一些从前样式的衣服，只有出门才会换上这里的：
“穿那个也没事儿，被别人瞧见是不是不好？”
阎云舟有些怕给宁咎添麻烦，也不喜欢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宁咎，宁咎一边帮他换上新送来的衣服一边开口：
“不用担心，我们这里流行汉服热，戴假发套，扮作古装装扮的人有很多，别说你只是在家里穿，你就是去街上穿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这天晚上宁咎洗澡出来之后便看着床上那人穿着一身寝衣手中抱着一个手机，低着头很认真地在看什么东西，这些日子阎云舟使用手机熟练了不少，但是这人不会用拼音，打字的时候就像是老年人一样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但因为他写的多是一些繁体字，所以识别的时候还有一定困难，每每这个时候宁咎便觉得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读了那么多年书终成文文盲的感觉必须不能光他一个人体验。
“这么用功啊？看什么呢？”
他边擦着头发边坐到他身边，就看词条的上面赫然是四个字“何为领证”。
他刚扫了一眼阎云舟就将手机拿走了：
“没什么。”
“不诚实。”
晚上关灯之后宁咎在被子下面握住了阎云舟的手：
“在我们这里只有去民政局领了证才算是正式结婚，受法律保护。”
他只是解释了这样一句，却并没有说要不要和他领证，阎云舟心下有些涩然，却也没有问，想着或许明天一早这人就会带他去。
但是他等了两天，这两天他身体也好了不少，走动什么的都没有问题，但是宁咎却一直都在家里，闭口不提出门领证的事儿，就好像从不知道这回事儿一样。
他不提按着阎云舟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开口问，本来他倒并不是在意这种形式的人，但是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期待，又没有达到期待的时候，便会失落，这种感觉在爱人之间更加的明显。
或许宁咎觉得他们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所以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也或许领证比他想象中要繁琐的多，也有可能宁咎并不看重这个，横竖他们已经拜了堂，所以那人才没有准备带他去。
阎云舟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夜晚降临，从这临江的江景房上看下去能够遍览两岸风光，灯火辉煌，这是在从前他从未看到过的景象，手边放着的茶已经渐渐凉了，宁咎刚从厨房端上来了阿姨走后煲好的汤。
阎云舟做了胃镜，有些慢性胃炎，毕竟行军打仗那么多年，风餐露宿的，胃上没有毛病才不正常，加上他的血项其实并不算好，血红蛋白的值已经可以算是轻度贫血了，这还是从前王府精细的饮食养出来的。
此刻到了现代，宁咎更怕他吃不惯，餐标一下下来怕是那点儿岌岌可危的血红蛋白都保不住了，所以他严格实行少食多餐，七点左右的时候再喝些滋补的汤，饮食总是比吃药要来的好的。
却是一转出来就看到那人坐在阳台出神，悠远寂静的目光望着窗外的景色，周身似乎都笼罩着一股静寂落寞的气息，让他看着心忽然就被揪紧了一下，有些觉得他的玩笑好像开过了。
“瑾初？”
他其实很少叫阎云舟的字，通常都是调侃似的喊王爷，阎云舟回神儿，转头看向端着汤盅的宁咎，下意识对他勾唇笑了笑，随后便像从前一样开口问道：
“今天还是鸡汤？”
周身的寂然之色徒然褪尽，仿佛方才的一些情绪都不曾存在一样，宁咎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到这里这么多天了，阎云舟一直很听他的话，他和同事调侃他是他乡下指腹为婚的“糟糠”，他便会配合着他说话。
他说让他做什么检查他便做什么检查，全然信着他，不曾主动要求过什么，似乎不想给他添麻烦，这些天也唯有那天查资料的事儿算是一个暗示，自己却又故意抻着他没有回应。
明明在这里这人只认识他，只有他。
宁咎放下了汤盅，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地挤到了宽大的藤椅上，什么都没有说便吻住了他的唇瓣，霎时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算起来他们也有日子没有在一起了，如此亲密的举动两个人的气息都开始凌乱起来。
阎云舟并非真是什么软性子，手扣住了宁咎的腰身，唇齿间不像是接吻倒有些像在打仗一样。
分开时宁咎的喘息声明显，凑到了阎云舟的耳边：
“瑾初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领证两个字就像是刺激了阎云舟的神经一样，他的手在宁咎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下：
“怎么？笑话看够了？”
阎云舟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人这两天就是故意的，拿乔，看他的笑话。
宁咎吻在了他的脖颈上，他格外喜欢亲这个地方，脖子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也是野兽最喜欢袭击的地方，阎云舟这种血海里拼杀过来的人对于这种地方更是敏感，但是宁咎却偏要挑这样的地方和他亲热。
而阎云舟也一贯纵着他，此刻却揪住了他的后脖子，目光黑沉沉的，宁咎一顿，这是糊弄不过去了。
阎云舟手上用力便要将人推开，面色不见生气，也不见冷，却是寡淡的没什么表情，宁咎心中一沉，糟了，过头了。
他赶紧抱住了那人的手臂，晃了晃：
“我不是故意拖着的，民政局是做五休二，周六周日两天是双休日不开门，你出院的那天是周三，查资料那天是周五，这两天民政局休息不办公务，原本也是想着周一和你去领证的。”
阎云舟不说话，宁咎算是明白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说完便拉着人起身，带着他走到了书房，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大沓子的红本本，一一摆在桌子上：
“你看，这是我昨天就找好的，这是我名下所有的房产，有住宅有商铺，这本子就相当于你们从前的地契什么的，你看，这上面现在写的是我的名字，等到我们领了证结了婚，这些房产证上就可以加上你的名字了，这些算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阎云舟看着眼前不少的房本，他自然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他本也不图这些东西：
“不用麻烦，这些你拿着就好。”
加不加名字对他来说无关紧要，阎云舟虽然不知道这云城的房子多值钱，但是他毕竟出身富贵，又极富权势，对于身外之物看的本也不重。
宁咎拉着人在书房里坐下，一个个地翻开：
“干嘛？我知道王爷家大业大，权倾天下自然是看不上我这三瓜俩枣的，但是我就愿意给。”
要说先进性，他们这个时代自然是远超从前的，但是若论财富，权势，他和阎云舟还真是没法比，不过他觉得就算是他们在这里回不去了，他也一样可以给阎云舟很好的生活：
“来，我们一一看，这五套房子都是在市区的，位置很好，这一个就是咱们现在住的房子的房本，这么和你说吧，这房子180平，单价6万，我从前一个月工资大概1万8，不算多，算上年终奖和各种奖金，我一年应该能赚四十多万。”
阎云舟微微睁大眼睛，虽然单纯的数字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概念，但是购买力却是古今相通的，他有些惊诧地出声：
“你做一年的工才能买上不到七平米的房子？”
宁咎盘腿坐在书房的榻榻米上，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阎云舟目光有些怀疑，半晌顿了顿似乎是在注意措辞：
“你的工资，是不是在你们这里算是比较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