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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神童，带父爆红
作者：咕噜猹
内容简介
 神童沈呦呦有个好爸爸。 他会大早上顶着黑眼圈为她准备早餐，会在节假日推掉所有工作陪她去科技园。 有他在，呦呦每天只需要看书做实验，跟图书馆里的老爷爷聊天，用自制的天文望远镜观察星空。 直到有一天，呦呦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叔叔说，她活在一本龙傲天小说里，爸爸是炮灰，是资本家男主的打脸工具人。 沈呦呦还知道，因为她的出生，原本是顶流的爸爸，现在只能陪笑糊口。 沈呦呦气愤地握紧小粉拳，爸爸怎么不早说！ 系统正准备安慰一番，顺便抛出任务，却见小不点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呦呦跑去实验室，叔叔，我接受那个综艺邀约啦！ 向来不苟言笑的教授笑逐颜开，好，有呦呦在，看那群R国的还怎么嚣张！ 呦呦赶到图书馆，爷爷，我还可以当你的学生吗？ 当然可以！白胡子老爷爷激动地跳了起来，随时欢迎！ 呦呦敲响邻居的门，桢桢，你可以帮帮我爸爸吗？ 小事。 季知桢顿了顿，长长的睫毛扑闪，晚上一起看星星吗？ 系统目瞪口呆，这不是得过大奖的著名教授、满身勋章的科学院院士和家财万贯的首富之子吗！ 这还要怎么逆袭！ 后来，当呦呦成了家喻户晓的国民小骄傲，躺平的系统看着同样咸鱼啃女儿的沈年，悠悠地叹了口气。 真羡慕其他系统，不像它，只能每天无聊地刷剧看书吃零食，都胖了许多呢。 ＃应该是本可爱文＃ ＃内含大篇幅综艺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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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女儿果然不可能是神童。◎
临近暑假，烈日当空，蝉燥热地鸣叫着，一阵阵热浪宛如有了实体，翻涌着扑向从车上下来的沈年。
他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大黑口罩，额角流下滴汗，匆匆走进幼儿园，扫了眼门口立着的小地图，直奔水蜜桃班。
此时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水蜜桃班的小朋友早就各回各家，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坐着一个小女孩，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非常专注地在玩乐高。
确认了女儿的安全，沈年长舒口气，大长腿一迈，三两步走进去，安静地站到女孩身后。
小女孩专注地将一块乐高稳稳地放好，头也不抬，“爸爸，你好幼稚。”
正准备吓女儿的沈年尴尬地放下手，趁机揉了把女孩的头发，端起家长架子，“怎么回事？老师怎么突然让我来？惹什么事了？”
他问话的时候还带了几分新鲜感，回忆起自己被叫家长的日日夜夜，一时有些感慨。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当年好歹上了小学才开始惹是生非，沈呦呦倒好，这才幼儿园呢，就被叫家长了。
“你放心，”沈年很有义气，“老师的事，包在爸爸身上。”
“……”沈呦呦本来正努力将手虚盖过头顶，妄图挡住爸爸的偷袭，闻言忍不住无语地露出小半张脸，刚想说话，就又被沈年手疾眼快地揉了一把。
顶着鸡窝头的沈呦呦：“……”
她生气了！
陶瓷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气得微微鼓起，大声地对着窗外打小报告：“老师！有人欺负我！”
沈年瞬间僵住，带着黑框眼镜的老师三两步走进来，眉头紧皱，“您是……”
“我是呦呦的爸爸，”沈年连忙力证自己的清白，“我们闹着玩呢！”
老师没搭话，她扫了眼这位宽肩窄腰、看起来顶多二十的男人，眉头皱得更紧，转而将视线移向沈呦呦，语气立刻变得温和，“呦呦，他说得是真的吗？”
这是呦呦第一次被叫家长。
之前每天来接她放学都是一位老奶奶，老师从来没见过沈年，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真的。”沈呦呦仰起小脑袋，避免了爸爸被当成坏蛋抓走的惨剧，理直气壮，“但家长也不能随便欺负小朋友呀？”
*
一番乌龙后，沈年老老实实跟着老师到了办公室。
他再也没有来时潇洒的样子，顶着一头乱发，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手臂慌乱地垂在身前，不知该怎么摆放比较好。
事实上，或许是童年时期的阴影，沈年面对老师总会气弱几分，此时走进办公室，颇有种老鼠进猫窝的感觉。
这是一间多人办公室，里面还坐着其他几位老师，她们跟王老师打了声招呼，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跟在她身后的沈年。
沈年感受到老师们好奇的目光，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将口罩摘下来，“抱歉抱歉，我忘记了。”
那张脸一露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老师们还没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一道惊呼突然响起——
“你是不是那个、那个明星！《造梦之星》C位出道那个！”
那是位看上去挺年轻的老师，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她激动地还想多说两句，却发现自己实在想不起这位明星的名字。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造梦之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综艺了，无论当年是如何现象级爆火，在日新月异的娱乐圈，也早已成了时代的眼泪。
婴儿肥老师有些尴尬，她正想道歉，却见那双桃花眼一亮，带着点点惊喜：“你还记得我？抱歉，我太久没遇到能认出我的了。”
“等一下可以给你签个名吗？”沈年很兴奋，“你放心，我专门练过的，真的很好看！”
婴儿肥老师还是第一次遇到到这样的明星，一时竟然愣住了。
怔愣间，沈年已经行云流水地签好了好几张签名，‘沈’字翩若惊鸿，‘年’字顶天立地，确实能瞥见些许练字人的认真。
一旁的水蜜桃班班主任也有些惊艳，忍不住道：“可以给我也签一张吗？”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纷纷跟着起哄，沈年来者不拒，一挥而就，甚至还依照每个人的需求写了附言，颇有种开签名会的气势。
办公室里一时很是热闹，但婴儿肥老师却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她忽然想起，当年那个让无数人一眼万年的少年，似乎恰好是在第一场签名会前夜，被曝出的丑闻。
然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再也查无此人。
——此去经年，他似乎依旧年轻，眼睛也还是那么亮，笑容里却多少缺了几分恣意。
等办公室里的老师都人手一张TO签，婴儿肥老师紧紧地攥住手中的签名，忍不住问了一句：“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你最近有没有活动可以追吗？其实、其实我以前还为你投过票……”
沈年张了张嘴，想起那些无疾而终的资源，最终还是选择状若无事地耸耸肩，“抱歉，其实我已经退出娱乐圈很久了。”
“不不不，”婴儿肥老师慌忙摇了摇头，“我要道歉才是，太冒犯了……”
“不，”沈年手紧了紧，神态难得认真，“是我违约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可婴儿肥老师还是突然觉得很难过，幸好班主任及时出来，将话题又扯了回来，“说正事说正事。我们今天的主角是呦呦！”
*
与办公室热烈快活的气氛不同，“主角”沈呦呦正备受煎熬。
其实她早有预料——毕竟每次爸爸一出现，她脑袋里的小怪物就会突然变得特别激动，今天自然也不会例外。
果不其然，它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哭闹起来。
【我的梦中情“主”！简直是绝世美强惨了……】
【主系统为什么让我绑定这个小崽子啊……明明沈年才是主要炮灰啊？……】
沈呦呦认真地将‘美强惨’、‘主系统’、‘炮灰’等词记在心里，手上动作不停，将最后一块乐高拼了进去。
大功告成！沈呦呦开心地拍拍手，感受到熟悉的目光，一抬头，就见爸爸一脸恍惚地站在窗边。
她快活地无视了脑袋里的小怪物，开开心心地背上嫩黄色的小书包，戴好配套的小黄帽，蹦蹦跳跳地走到沈年身边，戳了戳。
……没戳动。
沈呦呦有些纳闷，她踮起脚尖仔细观察爸爸的表情，读了半天都没读懂。
这不能怪沈呦呦小朋友，实在是沈年这一刻的表情太过丰富，只有变幻莫测足以形容。
“……爸爸，”眼看爸爸的表情就要集齐七种颜色，沈呦呦实在忍不住，又戳了戳，“我们该回家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可把沈年吓坏了，他一跃一尺高，险些在惊吓中将面前的窗户砸碎，脸上盛满了惊恐。
沈呦呦：“……？”
沈年见女儿歪着头一脸不解，才反应过来，掩饰般地轻咳一声，下意识地想伸手揉她的小脑袋，又强行忍住，语气沧桑，“我们走吧。”
“……”沈呦呦没动，她扯了扯黄色的书包带子，小大人般的叹口气，“说吧，老师说什么了？”
沈年僵硬：“没……没说什么啊……”
“眼神漂移，右肩微耸，回答生硬，”沈呦呦小朋友抱着手，满脸的不赞同，“爸爸，撒谎不是好孩子哦！”
沈年有些尴尬，他听到女儿这逻辑清晰的一番话，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老师刚刚说的话——
“……呦呦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班主任语气认真，郑重地看向沈年，“您有没有考虑过，将她送去专门培养神童的那种特殊学校？”
沈年想到这，又忍不住低头看向女儿，阳光斜斜地从窗户射\进来，将沈呦呦整个笼罩其中，仿佛披了层金色的霞帔，更显得超凡脱俗。
如果有人跟沈年夸奖沈呦呦的样貌，那他一定不会意外——毕竟沈呦呦确实长得过分精致，甚至还在他的基础上又进行了精加工，简直像尊玉娃娃，完美地继承了他所有的优点。
但……沈年清楚自己的情况，他从小到大，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未跟聪明沾上一丁点边过，甚至已经笨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读书时也是永远的后进生。
就他这样的智商，现在竟然有人说，他一手养大的女儿有可能是神童？
不管是从遗传还是教育角度来看都不可能啊！
半天没得到回应，眼看爸爸的眼神又开始飘忽，沈呦呦微微歪头，“爸爸？”
沈年回过神来，对上女儿困惑的视线，轻咳一声，避重就轻，“老师跟我说了下午发生的事……”
下午的事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简单来说就是苹果班有个小霸王，看上了水蜜桃班的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以“我想好好学习考哈佛”为由，果断拒绝了，但这似乎反而激起了小霸王的征服欲，他开始每天坚持在水蜜桃班门口等小姑娘——就为了送她午饭时特意攒下来的小苹果。
这件事说白了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级别的可爱故事，大人听了笑一笑也就过了，但坏就坏在，那小姑娘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吃苹果。
她每天被迫收到小霸王的苹果，还拒绝不掉，不知脑补了些什么，今天突然哭着喊着找到沈呦呦，求她帮忙出头。
“其实是因为老师午休时讲了白雪公主的故事，”沈呦呦总结道：“兮兮认为他想用毒苹果害她，害怕得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沈年不愿多评价这个故事，他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所以宇宙的常数是什么？”
是的，沈呦呦小朋友作为水蜜桃班的领头羊兼智囊，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
她先是找老师要了一盒小霸王最讨厌吃的小番茄，然后带着小姑娘，气势汹汹地冲到苹果班，见面就砸了三个问题，“你知道欧姆定律吗？”
“宇宙的常数是什么？”
“如何定量地理解量子色动力学中的夸克和胶子约束以及质量差距的存在？”
这三个问题直接把连带着幼儿园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砸懵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沈呦呦霸气地将手中的小番茄塞到小霸王手中，轻轻揽住小姑娘，颇有王者风范，“不要再来打扰兮兮了。”
被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的小霸王，低头看了看怀里最讨厌的、红通通的小番茄，终于忍不住，咧开嘴：“呜哇哇哇哇！”
“……是零，”沈呦呦又想起了当时被魔音灌耳的不好体验，忍不住皱起小脸，解释道：“第三道题是错的：约束与质量不能比。”
刚想问的沈年连忙住嘴，挺了挺胸，“怪不得，我就说这题怪怪的。”
怪难的。
沈呦呦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她没有发现大人这点挽尊的小心思，小黄帽颤了颤，歪着头，“老师还说什么了吗？”
沈年对上沈呦呦带着鼓励的眼神，忽然脑子一抽，直接道：“老师说你特别聪明，有可能是超常儿童……”
他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但更好奇女儿的回答，索性光棍地看着她，“是真的吗？”
事实上，他们两个的交流方式一贯如此。
或许是因为沈年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也或许是因为沈呦呦总给人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两人比起父女，倒更像是朋友。
反而是沈呦呦脑袋中的系统忍不住了。
【喂！怎么能这样直接问啊！太蠢了吧……】
系统还没吐槽完，已经被它认定听不到它声音、整整无视了它三天的沈呦呦突然皱起眉头，稚嫩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不许你这么说我爸爸。’
系统：【？！！！】
它还没能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听小女孩对着沈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老师都喜欢对家长夸他们的小孩聪明。”
“然而这句话往往有一个隐藏条件——如果她好好学习的话，一定不只是现在这样。”
沈年DNA动了，他突然回想起那些曾经听到耳朵长茧的话——
“沈年其实很聪明，如果他再努力一点……”
“所以这只是老师的一种安慰语而已啦。”沈呦呦摇头晃脑，一本正经总结道：“或者说，善意的谎言？”
……你这才是谎言吧？少在这混淆视听了！
系统还在愤愤地吐槽，沈年忽然将左手在右手上砸了一下，眼睛一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系统：【？？？】
它怎么恍惚间仿佛看到沈年脑袋旁边亮起了个小灯泡？
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
我也讨厌吃小番茄！我宣布芒果才是水果之王（还有砂糖橘、榴莲……
开新文啦！六一快乐鸭！本章评论的小可爱们有几率获得呦呦随机送的小糖果哦~

第2章 (修)
◎我的宿主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事实上，沈年确实信了。
他不仅信了，还大大地松了口气，心中的负担一挥而散，又捡起爸爸的架子，隔着小黄帽狠狠地揉了揉呦呦的小脑袋，“走！回家，打游戏！”
正慌忙护住发型的沈呦呦一僵：“……”
想想爸爸惨不忍睹的游戏水平和炉火纯青的耍赖技术……
沈呦呦一路上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酷刑悲伤，然而天无绝人之路，眼看着离家越来越近，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我知道了。”沈年手搭在车门上，垂头丧气地挂断电话，低头看向正在下车的小萝卜头，声音闷闷的，“呦呦，爸爸突然有事，不能陪你打游戏了。”
沈呦呦正费力地从车上下来——她的腿和手太短，车的底盘又有点高，好不容易挪了半边，就听到了这句话。
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沈呦呦努力摆出遗憾的表情，非常懂事，“没事，爸爸你去忙吧。呦呦一个人可以的！”
沈年对上女儿“失落”的表情，一咬牙，“你放心，我这周末肯定抽出一整天时间陪你打游戏！”
沈呦呦瞳孔放大，“不等等……”
“就这么说定了！”沈年又开心了，他抓住沈呦呦的小手，自顾自地立下誓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呦呦：“……”
她还没反应过来，沈年已经大长腿一迈，重新坐回了车上，见她一直往这看，还不忘挥了挥手，再次承诺：“快进去吧！放心，爸爸这次绝对不会再食言的！”
会心一击&#215;2！
沈呦呦年纪轻轻就理解了心累是什么感觉，她一步三回头，企图让爸爸改变想法，然而直到她背着小书包按响了门铃，沈年都没有改口，反而在看到门打开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彻底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生无可恋的沈呦呦：“……”
她只能失落地回头，闷闷地应了保姆奶奶一声，乖乖地把小鞋子和小黄帽放好，换上小号的鲨鱼拖鞋，啪嗒啪嗒地直奔书房。
沈家的书房全称为“沈呦呦的独立小书房”。
家里三个人，沈年看到书脑子就疼；保姆奶奶年纪大了眼睛花；唯有沈呦呦，小小年纪，就对书抱有一种真挚的热爱，堪称如饥似渴。
她迫不及待地推开门，把小灯按开，满当当的书架一下子暴露在光中，带着厚重的书卷味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对于沈呦呦来说，这一本本书就是提神醒脑的良药，只看一眼就足够将脑中蒙蒙的雾气驱散，如果再摸一摸，恐怕尾巴都要舒服地翘起来了。
她几乎是扑向了书架，眼底闪烁着星星，整个人就像是要飘忽起来了般。
事实上，这样的场景系统已经看了三天了，但它还是不能理解。
——现在的幼崽究竟怎么回事，不喜欢打游戏，不喜欢刷视频，却对看书这么如痴如醉？
它又嘀咕抱怨了两句，然而沈呦呦根本不理它，气愤的系统将屁股一扭，也背过身去。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然而刚刚硬气了没三秒，系统看着发出红色警告的核心，又憋屈地扭过来，继续念叨。
【我不是骗子！真的！我是来帮你们的！】
【现在的能量最多只够支撑三天了！再不做任务我就要被关进小黑屋了……】
……
机械音越说越可怜，简直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但沈呦呦显然不在此列。
她就像位铁石心肠的军官，严格遵守着“不跟陌生人搭话”的原则，小脸严肃地绷紧，捧着一本《图解机器算法》，完全沉浸其中。
系统词穷了，它气得胡乱打滚，滚着滚着突然注意到这一屋子的书，灵光一闪，光团泛起了激动的粉红色，【我这有本这个世界上绝对没人看过的书！】
沈呦呦还是没理它，但系统这回学聪明了，它敏锐地捕捉到小崽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顿。
【真的！就是那种很少见的、很厉害的那种！你绝对没有看过！】
如果沈呦呦已经年满六岁，读过小学，学过反诈骗课程，那她肯定不会相信系统这番蹩脚的诱哄。
可惜她今年才五岁多，还在上幼儿园。
所以她可耻地心动了。
但小姑娘还怀有最后一丝戒心，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儿童手机，打开‘国家反诈中心’，谨慎地问道：‘什么书？’
系统没有注意到沈呦呦的小动作，它此时大喜过望，脱口而出，【《都市之睡遍娱乐圈》！】
“……”沈呦呦默默将手指移到‘其他诈骗类型’上，点击填写。
【‘通过色情不良文章引诱……’不！等等——！】
眼看就要被当诈骗分子举报，系统再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强行将沈呦呦拉入了剧情之中。
失策了！
沈呦呦感到眼前一黑，不禁懊恼——老师说得对，果然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讲话，陌生怪物也不行！
她不会被卖去做小奴隶吧？还是会被卖去给别的爸爸当女儿？沈呦呦越想越害怕，一只手握紧手机，一只手紧紧攥住裙摆，突然发现不对劲。
怎么感觉好像有人？
沈呦呦吓得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办公室里，她动了动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趾，委屈地抿紧唇，盈盈的大眼睛带着一丝泪光。
【别哭！小祖宗！抬头看！】
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沈呦呦下意识抬头——
“爸爸！”
沈呦呦像个小炮弹般直接冲向那人的怀里，然而奇怪的是，在冲过去的一瞬间，她直接穿过了沈年的怀抱，甚至直接穿过了沈年坐着的小沙发，重重地摔倒在地。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正不知道怎么安抚这位小祖宗，却见小萝卜头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和膝盖，眼里满满都是新奇。
突然瞬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人似乎都看不到自己、甚至连摔倒了都不会痛……
一个又一个问题宛如雨后的春笋般在呦呦的小脑袋中冒了出来，不过此时她无暇顾及这些，很快被眼前一直晃来晃去的叔叔吸引了视线。
或许是父女的心有灵犀，沈年打了个喷嚏，也晃了晃脑袋，“龚哥，你晃得我头都晕了。”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经纪人龚哥看到沈年这副模样，更来气了，他愤怒地指了指休息室外，“那可是陈现，那个靠蹭你热度才顺利出道的陈现！”
“真是头白眼狼！我当年怎么没看出来呢！”龚哥越说越气，还带着几分懊恼。
“龚哥，别说了。”
“怎么，我抱怨两句还不行了？我偏要说！当年要不是你傻乎乎的被他利用，跟他分享各种资源，哪有他的今天？”
他唾沫横飞，“结果你出事了，他跑得比谁都快！现在还来落井下石！那就是个小……”
龚哥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刚刚的声音不对，一个大弧度转身，怒骂戛然而止。
门口处站着位男人，墨镜口罩齐全，可惜身高不给力，眼距又太宽，比起巨星，倒更像是位穿上龙袍的小丑。
乖乖在沈年腿旁坐好的沈呦呦上下打量了番，小眉头皱起，“这位阿伯怎么有点像爸爸？”
系统刚要解释，就被沈呦呦的称呼一惊，随即笑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解释道：【他就是靠模仿你爸爸火的，可不得像吗？不过再怎么样也只是东施效颦。】
沈呦呦似懂非懂，但她已经感受到了来者不善，便不再追问，仰头听他们谈话。
陈现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莫名成了伯伯辈人物，他威风八面，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龚章，带着满满的讥讽，“原来我在龚哥心目中竟然是这样一个形象。”
龚章冷哼一声，没接话。
“他好像狐假虎威里面那只臭狐狸。”经过一番观察，已经确认了来者不善的沈呦呦点评道。
系统快笑抽了。臭狐狸陈现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目光定定地望向沈年，微微侧头，“你们都出去吧，我跟年哥聊聊。”
他身后的助理经纪人听话地全退了出去，唯有龚章依旧定定地站在那，下定决心把自己当木桩。
“年哥……”
陈现又拿出当年在选秀中扮演乖巧弟弟的功力，为难地看向沈年，双手合十，眼里带着满满的祈求。
沈呦呦看得小脸紧皱，“他这是在干什么？”
系统也沉默了两秒，【……或许是在撒娇？】
一人一系统都被恶心到了，沈年自然也不例外，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主动抬手，“龚哥，你先出去。”
“可是……”
“相信我，”沈年坐直身子，认真地看向龚章，“我能处理好的。”
*
门被龚章发泄式地重重砸上，眼看一场大戏即将开场，沈呦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现呢，忽然眼前一花——
【能量不够啦！】等呦呦重新站在书房里，系统解释道，【再待下去我怕等下没办法将你传送回来。】
沈呦呦点点头，没有过多纠结，而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机，眨巴眨巴眼睛，直白道：“统统，你到底来自哪里？”
系统一时没反应过来，沈呦呦的问题还没有停止：“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我幻想出来的。”
小姑娘说着，举起手中的手机，那上面是录音界面。
“但幻想出来的不可能能被手机录下呀。”
系统大惊，它完全没注意到沈呦呦刚刚竟然还有在录音！一股莫名有些熟悉的寒意瞬间蹿了上来，以至于它没能第一时间回复质疑。
沈呦呦按下播放按钮，龚章的声音立刻倾泻而出，证实了这段录音的真实有效，“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入我脑子里的？芯片植入？这是什么科幻实验吗？”
说起科幻实验时，小姑娘那双琥珀般的大眼睛里还浮起几分兴奋，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
然而系统只觉得脊背发凉。
它这才意识到，天才儿童，绝不仅仅只是个噱头而已。这意味着远超常人的聪慧、灵敏、以及强大的捕捉讯息能力。
【我、我是从未来来的，】系统再不敢隐瞒，第一次尝试去回忆，才突然发现竟然有许多记忆都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不由更加结巴，【其他记忆都是加密的，我也看不到……】
“加密？”
沈呦呦眼睛更亮，系统注意到她的眼神，不由有些庆幸自己现在位于她脑袋里。
否则以这副科研小狂人的模样，怕不是会立刻将它拆了来解密！
好在沈呦呦也知道现在时机没到，只能遗憾将这个谜题暂且放下，脑中又冒出了个新泡泡：“那你之前念叨的主系统是什么呀？你们还有组织的吗？”
【主系统……主系统就像妈妈一样，】系统断断续续地回忆，【我们是有组织的。好像是个专门负责进入各个世界中，拯救炮灰的组织……就像很多小说里写得那样。】
沈呦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虽然没看过小说，但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也多少听闻过系统的设定，一时间脑中又浮现出数个好奇泡泡。
系统浑浑噩噩地从回忆中走出来，见沈呦呦又要张嘴，连忙打断，努力转移话题，【呦呦，你不想看看这几年你爸爸在娱乐圈的生活吗？】
这句话总算成功吸引了沈呦呦的注意——毕竟比起解谜带来的短暂快乐，自然是爸爸的安危更加重要，她乖乖地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要怎么看呀？”
这个简单。系统大大地松了口气，记吃不记打，又被那双信赖的大眼睛看得膨胀起来，豪气地一挥能量，一个透明的大光幕出现在眼前。
“哇！”沈呦呦噔噔噔地跑到光幕面前，小心地用手碰了碰，感受到那如水的质感，眼睛一亮，“好神奇！”
【当然，】系统得意极了，【这可是我们那最著名的科学家的发明。虽然跟她真实姓名有关的信息也都被锁了，但她的光辉事迹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下后半段，从分隔符开始~

第3章
◎我家宿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说到这位科学家，系统那叫个滔滔不绝，足足说了半个小时也没停下来。
——当然，这其中沈呦呦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她将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满都是崇拜。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系统的花式吹马屁才总算告了一个段落，它意犹未尽道：【唯一可惜的是，这样一位天才人物，竟然英年早逝了。】
沈呦呦虽然对生死还很懵懂，但也清楚死亡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想到自己刚刚喜欢上的偶像竟然再也没机会见到，有点着急，“为什么呀？”
【好像跟她的家庭有关，】系统也很扼腕，【天才总是不幸的，天妒英才啊。】
沈呦呦不懂什么命运，她气得脸颊微鼓，愤怒地放言，“天怎么这么坏？我迟早将它踩在脚下！”
这句在后世被无数次引用的名言，此刻还只是一道奶声奶气的胡话，哪怕是系统也没当回事，反倒通过这句话想起了它放出光幕的原因——
【回归正题回归正题！】
光幕上白茫茫的一片瞬间消散，渐渐露出沈年的轮廓。
沈呦呦见到爸爸的影像，表情舒缓了许多，下意识仰头，乖乖看起视频来。
然而很快，她的小脸就再次紧绷了起来——
一档镜头都糊糊的旅游综艺，爸爸被刻意遗忘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好不容易找到组织，却被连带导游在内的所有嘉宾大肆嘲笑，贴上“笨蛋美人”的标签；
一档一看就经费欠缺的求生综艺，爸爸好不容易抓的几条鱼被其他嘉宾一扫而空，等回来时被迫吃恶心的虫子，弹幕里除了零星的心疼外，全都是看昔日顶流出丑的幸灾乐祸；
一档几乎全是网红的恋爱综艺，观察嘉宾们肆无忌惮地嘲笑，女嘉宾也处处为难，大冬天地让爸爸早上四点起床去城北排队买糕点，末了还要讽刺一句，“你应该很熟练吧？毕竟是奶爸嘛。”
……
沈呦呦越看小拳头握得越紧，等全部看完，她细嫩的小手上已经留下了明显的红印。
系统吓了一跳，然而沈呦呦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呦呦，要吃饭了，你去哪啊？”保姆奶奶将头探出厨房，大声询问。
“我去找一下隔壁叔叔，马上回来。”
见保姆奶奶又安心地回到厨房，沈呦呦穿好靴子，表情严肃，一副要去打仗的小模样。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见小宿主行动力爆棚，小心翼翼地问道：【呦呦，你这是？】
沈呦呦站直，踢了踢小靴子，郑重其事，‘我要帮爸爸逆袭！’
【！】系统见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不由大喜过望，连忙道：【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一整套计划！】
系统兴高采烈地翻出熬了好几个通宵打造的完美计划——
【我们可以先去偶遇这个导演，他执导的娃综虽然不温不火，但是也算个很好的曝光渠道。】
【……有了曝光渠道，就能顺利第一个完成任务，收集能量，获取奖励啦！】
沈呦呦听到这，动作顿了顿，在心底追问了一句，‘任务？’
【对！任务！】系统滔滔不绝地解释道：【完成任务就能改变剧情走向，解锁下一段剧情。】
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沈呦呦很快发现了盲点，‘统统，你之前不是说可以给我看整本书吗？怎么现在又要解锁啦？’
……它能承认之前是在糊弄小孩吗？当然不能！
系统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一阶段的任务很简单，主要是获得综艺资源，赢得曝光度，所以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去找那个导演。】
综艺资源？曝光度？这不是跟她的想法刚好对上啦？
沈呦呦自动忽略系统的絮絮叨叨，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系统还以为她在赞同自己，说得更起劲了，【那个导演好像就住在附近，这可是我精心策划的……】
沈呦呦走出门，熟门熟路地拐了个弯，按响了隔壁的门铃。
系统大惊：【不对！走错了，导演在另一……】
门开了，系统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位中年人出现在门后，他穿着朴素，简单的衬衫配牛仔裤，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
在看到沈呦呦的那一刻，他眼睛一亮，满是惊喜，原本严肃的面容也稍稍放松，热情地招呼道：“是呦呦啊！快进来！”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男。
然而……
系统有扫描功能。
白色的光团开始发热，它难以置信地盯着男人的资料——
京都大学荣誉教授、上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天文物理学领域绝对的巨佬……
卫航？！
呦呦怎么会认识这位巨佬？
与系统的大惊小怪不同，沈呦呦则表现得格外镇定，小姑娘摇摇头，颇有礼貌，“不了卫叔叔，我还要赶着回家吃饭。”
卫航有些遗憾，也没强求，反而蹲下身，尽量跟呦呦平视，“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尽管说，只要叔叔能做到，一定帮你。”
系统的下巴快惊掉了，它好不容易从震惊中走出来，又纳闷地看了眼资料：顶级教授，性格高冷，没错啊！
沈呦呦小朋友则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她歪着脑袋：“卫叔叔，我想问问之前那部综艺……还可以报名吗？”
“当然！”
卫航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他本以为呦呦只是看到了什么新公式想跟他探讨一番——愣了一秒，兴奋地连连点头，“呦呦你想参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他之前不知道明里暗里劝了多久，小姑娘都不为所动，这突然是怎么了？
小团子抿了抿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忙不迭地表明态度，“有必须要参加的理由……叔叔，我会好好表现的！”
“太好了！”
卫航体贴地没有追问具体原因，他忍不住直接将沈呦呦举了起来，看着尚且懵懂的小孩，不由心潮澎湃，豪情万丈，“有呦呦在，我看那群R国的还怎么嚣张！”
沈呦呦被举着在半空中画了个“∞”，受卫航的感染，眼睛也亮晶晶的。
事实上，她还不太清楚卫航的兴奋意味着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好像从心底升起抹奇妙的感动。
全场唯有系统还处在懵逼状态，它眼睁睁地看着卫航激动过后，又将呦呦放了下来，掏出手机，兴奋地解释：“我马上打电话跟小王说一声！把这件事定下来！”
在他拨通电话的同一刻，任务进度条自动检测启动——
【叮！获得综艺资源，拥有一定的知名度：20/100】
依旧沉浸在难以置信中的系统：？？？发生什么事了？
它熬了几个通宵做好的计划……呦呦只用了五分钟，就超额完成了？！
＊
“这就是你说得能处理好？”地下停车场内，龚章又好气又好笑，“我顶多嘴上骂两句，您老人家倒好，直接动手！”
沈年正龇牙咧嘴地对着后视镜涂药，闻言扯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丑丑的土豪金腕带，不以为意，“反正我不会输。”
“要不是他们突然全都一起涌进来，我连皮都不会破。”
“你真是……”龚章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叼了根烟，放下车窗，“他说什么了你这么气？别说是因为综艺哈，我看你巴不得不上综艺。”
沈年沉默半晌，涂好药，贴上沈呦呦落在车上的卡通创口贴，“……他让我去给他当代唱。”
“什么？！”龚章大惊，烟都吓掉了，“他疯了？！这不是纯纯羞辱人吗？你一歌手出身，给他去当代唱？！”
“差不多吧。”沈年不想再多说这件事，他戴上眼罩，放下挡板，“睡会，到了叫我。”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一声叹息响起，随即是车发动的声音。
沈年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作息规律的沈呦呦小朋友早已进入了梦乡。
他简单地洗去一身风尘，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沈呦呦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黑，唯一的光源只有身后房门出倾泻进来的一点点光，但沈年还是在床边站了很久——他的视线扫过女儿熟睡的侧脸、床上的垂耳兔玩偶、甚至包括床头柜上放着的一管药膏……等等！
沈年的目光在药膏上顿住，虽然不知道呦呦为什么突然将药膏拿出来，他还是立刻紧张地用目光巡视了遍女儿全身，确定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
“把这个拿出来干什么？”他轻声嘟囔了句，拿起药膏，又静静地看了呦呦好半晌，才轻轻俯身，在那洁白细嫩的额头上留下了轻柔一吻，“晚安。”
床上的小女孩动了动，一直握着的小拳头稍稍松开，神色安恬，似乎在睡梦中也感受到了这轻柔一吻。
沈年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轻轻地合上门，半靠在门上，下意识摸兜，才想起自己早就戒烟了。
他烦躁地揉了把头，踢踏着拖鞋回房，一个猛扑上床，正准备关灯睡觉，突然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摸出来，随意瞄了一眼，然后目光定住，紧接着一个翻身，一跃而起——
“？！！！！”
＊
龚章刚过了个红绿灯，就接到了沈年的电话。
他想起刚刚沈年的神态，不由轻叹口气，感慨世态不公。
同样作为父亲，他不是不知道沈年刚刚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每个小孩都是吞金兽。沈年现在或许还能靠着从父母那换来的房子和以前的积蓄勉强支撑，但沈呦呦在长大，要花的钱也越来越多。
陈现这一招，但凡有点梦想的音乐人都不会同意，却又真的戳中了沈年的命门。
换句话说，沈年现在还有底气拒绝，但万一有一天，呦呦出了什么事，需要大笔钱呢？
龚章连忙打住思绪，草草收拾好情绪，接通电话，“喂——”
那边根本没等他开口，直接噼里啪啦一通，语气分外激动——
“龚哥！我接到了《天才集训营》的通告！”
“？”龚章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是沈年是不是没睡醒，第三反应直接掉头，抑制住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你等会！我现在立刻去你家！我们当面好好说！”
开玩笑，那可是《天才集训营》！豪门都要花大价钱抢着上的《天才集训营》！

第4章
◎我的嘉宾难道各个藏龙卧虎？◎
沈呦呦第二天醒来，发现系统格外生龙活虎。
“？”她刷着牙，纳闷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你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你不懂，】系统吃吃地笑，神秘道，【总之就是一种‘看到别人跟我一样震惊就平衡了’的安慰心态。】
沈呦呦不懂，她只知道今天是周末，可以在图书馆泡一整天。
想到这，她不由加快速度，快活地刷完牙洗完脸，打开房门，正准备去吃早餐，突然身体一轻。
“！”
沈呦呦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不远处的龚伯伯围着围裙，笑出了一脸褶子，“呦呦起床啦？快来吃早餐，这是我跟你爸爸专门为你做的！”
将她高高举起的爸爸语气也非常激动，还带着种一掷千金的豪气，“对！想吃多少吃多少！不用给爸爸和伯伯留！”
沈呦呦还在晕头转向，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餐桌——
煎焦的荷包蛋、冒着不祥气息的面条、还有一大瓶古怪的蔬菜汁……
沈呦呦：“……”救命啊！有人想谋杀小朋友！
兵荒马乱的一番折腾后，沈年和龚章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旁，等保姆奶奶上菜。
沈呦呦则表情严肃，站在小椅子上，颇有小老师的风范，“说吧，怎么了？”
沈年和龚章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深深的黑眼圈中看出了浓郁的兴奋，他们同时回头，几乎是异口同声，“这个！”/“通告！”
沈呦呦看到被小心翼翼摆到自己面前的通告，恍然大悟，又稳稳地坐下，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龚章声音难掩激动，崇拜且兴奋地看着沈呦呦，“呦呦大哥，您是怎么拿到这份通告的？”
这可是《天才集训营》！
《天才集训营》，学科大赛主办方为了宣传赛事，联合各国政府举办的一部特殊综艺。
这部综艺不仅邀请的嘉宾全是各国的小天才，更重要的是，热度排名前十的选手可以直接越过国家限定名额，获得学科大赛的入门券，相当于为自己国家多争取了一个额外名额。
以至于节目组为了保护好这些小天才，还特别允许每位小天才带一位随同嘉宾，专门照顾饮食起居。这是其他无论哪个综艺都不可能有的待遇。
原本这些都跟沈年没什么关系……但现在他接到了随同嘉宾的通告！
以这部综艺的国际影响力和知名度，可以预见，哪怕只是跟着上节目，名气都肯定跟着水涨船高，更别说当随同嘉宾了。简直是娱乐圈人人得而求之的大饼——比他们之前想签的那部综艺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想到这，龚章越发亢奋，连连提出好几个猜测，“是在图书馆认识了什么朋友吗？他怎么会同意带沈年上节目？报价多少？”
虽说随同嘉宾一般都以小天才的亲属为宜，但也有诸如亲属没空、不想抛头露面或者钞能力的情况。沈年当然没有钞能力，但前两种情况大有可能啊！
“是因为他家属没有档期吗？”
沈呦呦一开始还想回答，可龚章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来，她只能安静地听他问完，才一口气回道：“邻居卫叔叔推荐的。不是。报价零。现在应该没档期了？”
因为这位家属很快就要跟她一起上节目啦！
“？？！”龚章大喜过望，难以想象这样的馅饼会砸到沈年头上，忽然一下又冷静了下来，确认道：“等等——叔叔？不会是骗子吧？不对啊，我们打了电话去问了，确实是那边发的合同……”
眼看爸爸和龚章又要陷入阴谋论中，沈呦呦终于忍不住了，她一个翻身又站到了椅子上，动作弧度很大：“STOP——”
两人动作同时顿住，愣愣地看向沈呦呦。
见终于把两人的注意吸引过来，沈呦呦叉着腰，看着这两位不着调的大人，气势汹汹，“别乱猜了。”
“要带爸爸上综艺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说着，大拇指一个戏剧性转向，稳稳地指向自己，“就是我！”
空气凝滞了三秒，沈年傻了，龚章也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沈呦呦，半晌回不过神来。
系统则在脑中疯狂打滚，欣赏着这两人难以置信的表情。
喜闻乐见！脍炙人口！大快人心！它一大早这么激动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幕！
“我说完啦，”一片寂静中，沈呦呦依旧淡定，她从容地坐下来，挥挥手，“你们继续。”
“不对——”
还是沈年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深感被骗，难以置信，“沈呦呦！你不是说自己不是神童吗？”
不是神童能以五岁稚龄拿到《天才集训营》的通告？！
“我确实不是神童呀？”沈呦呦收到控诉，也很纳闷，“我既不能出口成章，也没有特殊才艺，甚至还在读幼儿园——怎么能被称为神童呢？”
＊
三周后，《天才集训营》正式开拍，迎来了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小孩。
“五岁？”跟拍导演蹙紧了眉头，“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拍？连基本的控制哭闹都做不到吧？王导怎么想的？”
“嘘！”副驾驶的摄影指导压低声音，“你小点声，这可是上面推荐进来的。”
“就是因为老有这些人，我们华国才一直选不出出彩的选手，一直被R国嘲笑！”跟拍导演最讨厌关系户，恶狠狠地“呸”了句。
骂归骂，工作还得继续，他打开车门，“走！”
第一个拍摄环节——出场介绍。
跟拍导演指挥着摄影师将镜头对准门口，随后按响了门铃。
……一分钟后，跟拍导演青筋暴起，又按了一次。
三分钟后，正当跟拍导演愤怒地思考是否要打道回府时，门突然被猛地打开——
阳光肆无忌惮地涌了进去，男人穿着一身海绵宝宝的大款睡衣，头顶一根杂乱的呆毛，嘴半张着，哈欠打到一半，双眼瞪大，一脸惊恐地看着镜头。
“怎么这么早？等会！我马上回来！”
门又被“砰”地一声关上，跟拍导演等人集体愣住，几人看了眼挂上枝头的烈阳，面面相觑。
“不是，”助理率先开口，神情恍惚，“资料上写的沈年，原来真的是这个沈年啊。”
“哪个？”摄影师常年在国外，对国内娱乐圈并不清楚。
“《造星》C位出道那个，当年火了好几个月呢，想不到孩子都五岁了。”
助理姐姐说完，有些迟疑地看向摄影指导，“不过如果是那位的话，应该没有后台才是啊。”
甚至还有一大堆仇家。
身为圈里人，他们知道的可比圈外人多太多了，包括沈年那些子虚乌有的黑料，也包括他无辜卷入的那场豪门是非。
摄影指导倒是不认识沈年，但他想了想沈年刚刚朴实无华的模样，实在吹不出什么背景深厚，只能不确定道：“或许上面的意思是让这组当颜值组？主要负责当花瓶吸引人气？”
几人想了想这几年华国选手低迷的欢迎度，又想了想沈年哪怕在娱乐圈都足以傲视群雄的容貌，恍然大悟，不由深以为然。
有道理呀！没想到上头竟然这么灵活？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章导才懒得跟他们一样为所谓‘曾经的顶流’扼腕，他只知道自己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样的闭门羹！
随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按门铃的动作也越来越粗暴，眼看着门铃就要被暴力按扁，一道略有些迟疑的童音响起——
“你们好？”
总算来人了！
章导还没回过神，摄影师先打起了精神，他凭着敏锐的职业嗅觉迅速将镜头移向发出声音的位置……嗯？人呢？
“我在这！”
一顶小黄帽忽然闯入镜头，摄影迫不及待地把镜头往下移，小姑娘也很配合地踮起脚尖，朝着黑漆漆的镜头挥了挥手，颇有礼貌，“哥哥姐姐好！摄像机弟弟好！你们是《天才集训营》节目组的吗？”
摄影师瞬间被击中：哪来的小可爱？竟然还跟摄像机打招呼？
他操纵着镜头呆呆地上下移动了两下，小团子立刻松了口气，朝几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以看看你们的工作证吗？”
虽然有些惊讶小女孩的警惕心，但小孩子警觉毕竟是件好事，几人不约而同地拿出了工作证，沈呦呦煞有其事地一一看了过去，心底却在偷偷求助，‘统统，怎么样？’
系统正因为能量不足，没办法直接扫描信息而愧疚呢，闻言忙不迭地回应：【证件是真的，他们没说谎。】
沈呦呦彻底放下心来，她悄悄将手机屏幕按灭，先回了几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紧接着一个大弧度回身——“奶奶快！有客人！”
镜头中，只看得到一顶颤巍巍的小黄帽，摄影不得不再往下蹲了蹲，才拍到小姑娘粉嘟嘟的侧脸。
一旁的摄影指导则忍不住戳了戳身旁的导演，挤眉弄眼，“怎么样？是颜值组吧？”
章导冷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是外表天使的小恶魔。他才不会被轻易蛊惑。
沈呦呦可没功夫注意他们的交流，她等得实在着急，又飞速跑回保姆奶奶身旁，围着她转圈：“奶奶，我帮你提吧？”
老人摇头，慢吞吞地往前踱步，笑呵呵的：“呦呦放心，奶奶还提得动！”
这一幕让助理有些看不下去，她正想上前帮忙，谁知有个人动作比她还快。
只见章导一马当先，摄影师都没他快，只能仰望着他格外高大的背影。
他三两步走到老人面前，表情带着点不自在，“我来帮您吧？”
“不用不用——”保姆奶奶还想推脱，谁知章导太实在，两只手直接伸了过去。
他手刚刚靠近保姆奶奶，老人立刻神色一凝，眼神一厉，迅速将两个装满了菜的袋子全部转移到左手，戴着红色腕带的右手反射性一挡——
章导的手被牢牢拦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只见众目睽睽之下，章导的手腕越来越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成了一个大包。
节目组众人：？？？！
系统：【卧槽！】
章导：“……”好痛！
保姆奶奶这才反应过来，她一脸懊恼地收回手，满是歉意：“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条件反射了……要不我帮你揉揉？”
沈呦呦则在旁边跟着点头，活像只小应声虫：“对！奶奶年轻的时候推骨可厉害了！上次那个戴着墨镜的西装叔叔也这么说！”
节目组：……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您确定您奶奶是推骨很厉害，不是碎骨很厉害？

第5章
◎为什么大人总是奇奇怪怪的？◎
章导十动然拒，意志坚定地拒绝了老人的好意，保姆奶奶只能遗憾放弃，充满歉意地将众人迎了进去。
说实话，站在门口的那一刻，节目组的几人很有逃跑的冲动。
毕竟一个看起来年迈的老奶奶都那么不简单，谁知道这家里是什么龙潭虎穴？
不过想到高额的工资和违约费，几人对视一眼，一咬牙，还是跟着一老一小进了门。
这是一座独栋的小公寓，内里环境还不错，宽敞明亮又不失生活气息，台上还明晃晃地摆着某特价商品，让几人感到亲切的同时稍稍松了口气。
沈呦呦宛若归巢的小燕子，先将几人安置到沙发上，又陪着奶奶去厨房放好东西，才奔向卧室，倒腾了半天，摸出管药膏。
她啪嗒啪嗒地跑回脸色蜡黄的章导面前，一点也不害怕，将药膏递给他，“叔叔，要记得按时涂，一天三次。”
小姑娘嘱咐完，见病人一副讳疾忌医的模样，又特意添了一句：“否则手会肿成猪蹄的！”
章导神色一僵，感受着手腕的钻痛，不情不愿地接过了药膏，闷闷地“嗯”了声。
成功帮保姆奶奶善后完，沈呦呦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条浅蓝色的腕带戴好，又飞向厨房，不一会，就稳稳地端着个比她脸还大的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上放着六杯西瓜牛奶汁，节目组几人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接过——两个摄影一人一杯，助理一杯，跟拍导演一杯，章导一杯……咦？怎么多出了一杯？
正当助理看着剩下的西瓜汁疑惑时，一只小手突然出现，助理先是被那粉蓝色腕带上大胆抽象的图案丑了一下，随即就注意到悄咪咪地顺走最后一杯果汁的沈呦呦。
助理小姐姐：哪来的小老鼠？
“小老鼠”见助理小姐姐看过来，小脸红通通的，长长的睫毛紧张地微颤，小小声拜托道：“我就喝一杯，不会被奶奶发现的，可以吗？”
小孩子本身肠胃就比较弱，再加上沈呦呦打小身体就比其他小孩更弱一些，像西瓜牛奶汁这种大人都不一定顶得住的蹿稀套餐，她基本只能靠着偶尔偷喝爸爸的尝尝味道。
而今天家里来了那么多客人，保姆奶奶的视线也不会全放在她身上了，偷偷顺一杯小果汁肯定也不会被发现吧？
这举动虽然摆明了是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但对上小姑娘眼里满满当当的祈求，助理小姐姐能怎么办？
她只能疯狂点头，内心土拨鼠尖叫：可以可以！有什么不可以！命都给你！！
“谢谢姐姐！”沈呦呦眼睫一弯，脸上的酒窝又深又圆，成功让助理姐姐被萌到眼睛都变成了两颗大大的爱心。
不明所以的系统：【呦呦真棒！就是要这样，虏获他们的心！】
涂好药膏、好不容易好受点了的章导见状，瞪了眼没出息的下属，清清嗓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萝卜头就从底下冒了出来，踮脚捧起他的空杯子，“叔叔稍等，续杯马上来！”
章导：“……”他严肃的面容要绷不住了！
摄影等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嘲笑的大好时机，立刻投来揶揄的目光：我们懂，没有人能在大夏天抗拒一杯冰镇的果汁！这事果汁负全责！
越发气闷的章导实在忍不住了，他一把揪住沈呦呦的衣领，将准备继续忙活的小团子往后拉了拉，虎着脸，“不用了！”
按理说平时他一摆出这副模样，那群小屁孩就立刻会被吓得如鸟飞散，再不敢造次。
这次他自觉状态不错，甚至由于手腕隐隐作痛，表情还格外的凶，谁知沈呦呦小朋友不仅不害怕，反而努力扭过头，跟他据理力争，“叔叔，你这样是不礼貌的！你不能看我年纪小就随便拉我衣领。”
小姑娘气势汹汹，挥了挥小粉拳：“这是侵//犯主权的行为！我提出严重抗议！”
若是放在十分钟前，面对这种奶声奶气的威胁，章导顶多嗤笑一声，嘲笑小姑娘不自量力。
然而此刻，他注意到余光中的保姆奶奶，下意识松开手，试图先发制人，“做个自我介绍。”
沈呦呦有些狼狈地站稳，不满地皱了皱眉，指出问题：“叔叔，你应该先道歉。”
章导有些愤怒，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跟嘉宾道过歉！更何况这嘉宾甚至未满六……
“对不起。”
章导见保姆奶奶仿佛注意到了什么，正在往这边走，立刻僵住，不情不愿道。
大人真是奇奇怪怪的，为什么有话不能直接好好说出来，非得等做错事了再来道歉呢？
沈呦呦想不通，她没有注意到章导的视线，将他僵硬的表情理解成了抹不下面子，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善解人意道：“好吧，我原谅你啦。那你拉住我有什么事吗？”
章导瞪了好几眼憋笑的同事，憋屈地把原因又说了一遍：“按照节目流程，需要你自我介绍。”
就这点小事？
沈呦呦站直，清清嗓子，正准备模仿着电视机里那些人营业的样子来一小段，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匆匆，“等我一下！”
随即，她倒腾着小短腿，像阵小旋风一样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几人再次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发表言论，沈呦呦又一阵风似的，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抱着只足足有她小半个人这么大的垂耳兔，朝镜头挥挥手，落落大方：“你们好，我是呦呦。”
“这是我的朋友，苍耳。”她说着，一本正经地抓起小兔子的耳朵，也朝镜头摇了摇。
节目组：啊啊啊人类幼崽和垂耳兔——简直是顶级小可爱之间的撞击！
沈呦呦还没停，她将兔子妥帖地放在小沙发上，“哒哒哒”地跑向保姆奶奶，牵起她的手，“这是奶奶。”
镜头也随之转了过去，保姆奶奶停下动作，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核蔼”地笑了笑，“欸！孩子们好啊！你们都是好孩子，有空多来玩啊！”
见识过保姆奶奶武力值的几人神色同时一僵，瞬间理解了刚刚章导的惧怕，齐刷刷地摇头：不敢不敢！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后怕的情绪中，沈呦呦忽然捕捉到某道身影，快活地朝楼梯处挥手，还不忘朝镜头示意，“那是我爸爸。”
虽然几人已经跟沈年有过短暂的照面，但想起保姆奶奶的深藏不露，他们还是期待地看了过去。
毕竟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人都疑似武林高手，沈年长得这么超凡脱俗……说不定之前一直都在藏拙呢？
这一刻，所有人都忘了他们之前对这组“颜值组”的定义，怀着满满的憧憬，将镜头转了过去——
身穿西装的青年撞入镜头，也成功撞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帅，真帅啊！
男人五官硬朗，神色冷峻，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没有的韵味，单单站在那，就仿佛在拍什么杂志大片……
摄影师脑中的形容词还没有堆完，只见这位超级大帅哥往前一步，脸上突然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男人忽然捂着脚，开始单脚蹦跳，“好痛好痛好痛！”
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乱了下来，营造的完美形象宛若镜花水月，一击即碎。
几人的表情全都僵在脸上，沈呦呦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看向镜头，保证道：“我爸爸平时不这样的。”
沈年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清了清嗓子，结果一个没注意，又险些被楼梯绊了一跤。
节目组：“……”
“好吧，”沈呦呦对上几人怀疑的目光，败下阵来，她想了想，认真地看向镜头，“至少我爸爸长得很好看？”
节目组：所以什么深藏不露什么藏龙卧虎，这一组果然还是颜值组吧！
沈年浑然不知节目组对他从期待到幻灭的心路历程，他好不容易顺利地从楼梯上下来，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你们好，就是……嗯……”
“刚刚那段可不可以剪掉啊？我平时不这样的，真的！”
已经被同样话术忽悠过一次的节目组露出死鱼眼，并不想接话。
沈年被无视了也不生气——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并没有意识到这次纯粹是因为自己过于憨批的气质。
他识相地闭嘴，看向沈呦呦，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
“沈呦呦，你竟然偷喝……唔唔唔……”
沈呦呦余光瞥见奶奶进了厨房，才松了口气，借力一跳，以比刚刚还要灵巧的动作从沈年的身上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这灵活的一幕全被镜头记录了下来，摄影指导啧啧称奇，又忍不住手贱地戳了戳章导：“这小姑娘明显是个练家子，你刚刚竟然还敢直接去揪她衣领，得亏她脾气好。”
章导瞪了他一眼，那头沈呦呦正掰着手指贿赂爸爸，试图掩盖“罪行”：“一个小时！”
“不行！三小时！”一提到这个，沈年立刻来劲了。
沈呦呦苦着小脸，“一个半小时。”
“两小时！”
“好吧，”沈呦呦不愿意跟爸爸继续幼稚地讨价还价，败下阵来，“成交。”
沈年这下高兴了，他回过头，对上了导演等人好奇的目光。
助理小姐姐没忍住，“你们在说什么啊？”
难道是学习时间？现在的小孩天天玩手机，家长用做交易的方式来促进学习，确实也不失为一种良性的教育方式。
“没什么，”沈呦呦肉眼可见地蔫了，她垂着脑袋，跟沈年的开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打游戏……到底为什么大人这么喜欢玩游戏啊？”
节目组：果然……嗯？！等等！是谁太爱玩游戏？！
作者有话说：
以后都固定下午三点更新啦！
或者小可爱们有更喜欢的更新时间吗？(探头

第6章
◎我的嘉宾怎么可能这么可爱？◎
沈呦呦是真的不懂游戏的乐趣。
在她的心中，没有什么比探索新知识更有趣的事情，至于这些被困在屏幕中的花花绿绿……乐趣在哪呢？
倒是系统格外兴奋：【玩游戏好呀，你爸爸是不是很会打游戏？】
否则也不会在镜头前主动提出这项活动了。
沈呦呦：“……还可以？”
她实在不会撒谎，又不愿说爸爸的坏话，只能支支吾吾道。
【会打就行！】
系统没太在乎小姑娘的异样，快乐地幻想道：【等会来几个高光时刻，收获迷妹就是分分钟的事！】
沈呦呦本来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一场游戏，哪里想过这里面竟然还背负着这么多东西？
她回忆了下爸爸惨不忍睹的游戏水平，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一抬头，就见爸爸正跃跃欲试地将光标放在一个陌生的新游戏上，准备挑战自我。
【这个游戏好像挺难的，】连系统都有点犹疑，【不会马前失蹄吧？那偶像包袱可就捡不回来了。】
这句话简直宛如晴天霹雳，沈呦呦几乎已经看到爸爸蹲在阴暗角落画圈圈的凄惨模样，她赶忙拿起手柄，主动提议，“爸爸，我想玩《分手厨房》！”
沈年大为惊喜。
他跟沈呦呦打游戏打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她主动提出要求，满心欢喜于‘难道女儿终于开窍意识到游戏的魅力了？’，自然不会反对。
而沈呦呦看到熟悉的画面，则隐隐松了口气。
这部游戏虽然早已是时代的眼泪，但也是她跟爸爸玩过的第一部 游戏。
由于当时是第一次接触游戏，她的水平也不太稳定，也因此，这是困了他们最久的一部游戏。
量变引起质变，沈呦呦回忆了下爸爸当时的水平，不确定地想到——
这应该是爸爸最擅长的游戏了？
游戏开场，沈呦呦见爸爸被分到了切菜，刚悄悄松了口气，就听到他颇为豪气地放言，“等着，看爸爸带飞你！”
沈呦呦：“……”
她的小短手握好手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她是成熟的小朋友，没必要跟幼稚的成年人一般计较。
节目组也很无语，他们万万没想到，特意来拍天才的日常生活，第一环竟然是打游戏？
而且看呦呦这表现，明明就是不太喜欢打游戏呀？
倒是章导隐隐有些高兴，还特意叮嘱，“好好拍。”
尤其是这臭小孩吃瘪的模样，一定要好好记录下来！
摄影能怎么办，他只能抗好摄像机，打定主意多拍几个沈呦呦的近脸特写。
只要颜值够高，观众就不会在意“游戏黑洞”的问题了吧？
沈呦呦浑然不知节目组几人的误会，她打起十二分精神，严肃地盯着游戏屏幕，誓要坚决捍卫爸爸的偶像包袱。
这时候游戏还刚开场，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沈呦呦没有猜错——这毕竟是沈年玩过最多的游戏，他可谓是得心应手、自信心爆棚，甚至还有空朝镜头凹了个造型。
倒是沈呦呦格外专注，她虽然人小手短，但颇有大将之风。明明动作不快，却总能完美地将每一道菜都放到最恰当的位置。
围观的节目组：嗯？有点东西？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多少都看过点主播打这个游戏，打到后面无一不是互相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
虽然其中很多都是为了节目效果，但也足够说明这个游戏还是有点难度的——不然也不会叫《分手厨房》了。
而沈呦呦年纪虽小，却跟沈年配合得极好，行事颇有章法，甚至总能将每颗菜都精准地放到沈年最方便拿取的位置，时间更是把控的滴水不漏，隐隐间甚至还有几分韵律感。
经验深厚的章导和摄影指导看出了些不对，两人对视一眼，难不成这真的是个小天才？
普通的五岁小朋友，打这种配合游戏，真的能那么轻松吗？
很快，沈年就给他们带来了答案。
顺利过了两关，还连拿了两个四星——虽然基本只负责了切菜摆盘这种简单的工作，但沈年还是膨胀了。
于是，他开始觉得这些简单的关卡无法展现他的实力。
于是，他决定挑战自我。
于是，他打开了之前让他险些砸了手柄的第五关。
沈呦呦试图阻止，却抵不过沈年的一意孤行，于是很快，一大波噪音污染袭来——
“这地板怎么乱动！我还没拿好肉呢！”
“要炸了要着火了灭火器灭火器！呦呦快救火！”
“这薯条怎么炸？啊啊啊我怎么把菜丢垃圾桶里了？！……时间要来不及了！！”
……
一局兵荒马乱的游戏打完，沈年看着屏幕上的两颗星，把手柄一丢，感慨万千，“竟然这样都打到两颗星了，我果然很擅长这个游戏！”
心力交瘁的沈呦呦也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忙跟着放下手柄，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吹捧：“爸爸真厉害！”
看着沈呦呦一人默不作声地几乎拿了所有分数的节目组：？？？
……好像突然理解呦呦为什么不喜欢打游戏了呢。
……所以她果然是个天才儿童吧？毕竟这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都玩得跳脚的游戏呢。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沈年太菜了。
偏偏被定义为大聪明的沈年颇没有自知之明，他躺了不到五秒，又重整旗鼓，猛地坐了起来，双眼发光，“我觉得我今天状态超好，我们换个游戏？”
沈呦呦：“……”
她看着爸爸开始挑选那些难度系数Max的游戏，只觉得心跳加速，仿佛已经看到了爸爸蹲在小角落里，被众人指责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好在，就在沈呦呦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爸爸放弃换游戏的时候，一个英雄站了出来。
——章导实在忍不住了。
他们总不能一整天都拍打游戏吧？虽然‘游戏高手’这个名头也不错，但隔壁都开始挑战蹦极了！
章导很有紧迫的心情，他虽然表面上跟沈呦呦不对付，其实心里早就把这小姑娘拉入己方阵营，自然希望他们能多玩些有意思的项目，提高观众的喜爱度。
毕竟其他不说，单看沈呦呦，未满六岁、长相可爱、性格沉稳、还很聪明——却必须被迫艰难带飞自己除了样貌和嗓门大一无是处的爸爸，就很难让人不怜惜。
当然，章导绝不承认自己是可怜沈呦呦——他这单纯是为了节目效果着急，主动站出来，“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拍点日常生活片段。”
他自觉已经暗示得非常明显，若是上道点的家长，估计会马上开始安排一些别出心裁的项目，势必要让自家孩子成为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
但沈年显然没长这根筋，他正忙着选一个能完美“秀”操作的游戏，闻言也只是随便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好的再玩一局就走。”
活脱脱一网瘾少年！
章导气闷，努力压抑住情绪，再次提醒，“都快到饭点了……”
他话还没说完，饭菜的香味突然应景地传来，成功吸引了其中一位摄影的注意。
摄影凭着敏锐的职业素养，下意识将摄像头从打游戏二人组移向饭桌——
红的绿的鲜的脆的，一道道香味扑鼻的食物浓墨重彩撞入镜头中，让人馋得直流口水。
而餐桌旁，坐着一大一小，正朝他们挥手，“快，吃饭啦！”
摄影：？？？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镜头，没错，是那两父女，他们刚刚不还在打游戏吗？怎么突然坐到饭桌前了？！
章导也很懵，他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沙发，又看了看已经乖乖坐在饭桌前等投喂的父女两。
“……？”他劝了那么久还比不过一句开饭？
两父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过分矫健的身姿给几人造成了多大的震撼，他们甚至有些着急，又招了招手，“快来！”
来什么来？！
章导觉得刚刚苦口婆心的自己简直像个笨蛋，他再也抑制不住愤怒，正想罢工，保姆奶奶突然端着砂锅走了出来。
“怎么还不来吃饭？”保姆奶奶单手拿着砂锅的一边，稳稳放下，看向直愣愣站在客厅中的几人，语气关切，“是菜不合胃口吗？”
送命题！
几人脑中齐刷刷闪过这个词，不等保姆奶奶催第二句话，就几乎同时乖巧地坐成一排，甚至还模仿着沈年二人，端起了碗。
但章导几人可以坐下来，摄影不行啊。
两位摄影苦哈哈地对视了一眼，保姆奶奶关心的问候在耳边响起，“你们两个……”
两位摄影不知从哪感受到股莫名的压力，不由两股战战，开始绞尽脑汁地努力想解释方案，沈呦呦突然出声，“奶奶，他们还在工作。”
这句解围立刻赢得两位摄影感激的眼神，两人连连点头，“对，我们还要继续拍摄，不然会被扣工资的！”
“扣工资？”保姆奶奶纳闷，“你们老板是哪来的周扒皮？吃个饭都要扣工资？”
这支团队是章导的小团队。
于是理所当然的，两位摄影不经意地，朝章导那瞟了一眼。
又不小心，被保姆奶奶捕捉到了。
“小章，这我可就要训训你了，”保姆奶奶表情严肃，“现在可是新时代了，可不许玩旧社会那一套！”
“对呀，”沈呦呦紧跟着打配合：“叔叔，偷偷瞪人是不对的哦。要尊重劳动者的合理诉求！”
乖乖拿着碗、锅从天上来的章导：“……”
所以说臭小鬼果然还是臭小鬼！
＊
这场纠纷最终以章导承诺吃完饭就接替两人的工作，并保证不扣工资顺利结尾，几人终于能安下心来，将视线投向餐桌。
不得不说，保姆奶奶的菜确实色香味俱全，卖相相当好。哪怕是憋闷的章导，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毕竟娱乐圈的人，有几个三餐规律的？
章导更不用说，作为团队的核心人物，他忙到经常只吃晚上一顿，已经很久没有享用过这么丰盛的午餐了。
等他回过神来，一碗饭已经入肚。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出来讨工作，哪有容易二字？不狼吞虎咽都已经是顾及到形象了。
所有人都吃得很香，带动着肠胃不好的沈呦呦也跟着多吃了几口。保姆奶奶看看这，看看那，只觉得幸福极了。
她顿时顾不得自己吃饭，一会招呼那个孩子多吃点，一会拿公筷给这个孩子夹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章导接过她夹过来的豆腐块，下意识，“谢谢妈。”
这句下意识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章导也愣住了，他的耳朵刹那变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奶奶不是你妈妈哦，”
正当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时，一道稚嫩的童音突然响起，沈呦呦一本正经地看向章导，“奶奶是我和爸爸的奶奶。”
章导被小孩这样直白戳穿，又羞又恼，“我只是口误……”
“不过，”沈呦呦话还没说完，她微微歪头，露出个软乎乎的笑容，“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把奶奶借给你一会会，就这么一小会。”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吝啬地捏了一点点，大眼睛纯澈而清晰，“因为你妈妈还在家里等你呀。”
作者有话说：
游戏，一种对沈呦呦来说略显幼稚，但对沈年来说刚刚好的东西（bushi。
举着呦呦求收藏~给每个小可爱们加上呦呦的“玩游戏必赢”buff！

第7章
◎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爬山？◎
稚嫩的童语流入耳中，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章导愣住了。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有时候可能因为一个玩笑、一件琐事、一个画面，甚至是一句话。
他对上女孩仿佛能直直望入心底的眼睛，在心底咀嚼着“妈妈”两个字，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听到过个词了。
他一直在努力避开这道伤疤，这个词也几乎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一道逆鳞，但在这一刻，他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个相似的画面，最终与眼前的画面重合，定格在这块豆腐上。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也是总是夹不好的一道菜。
每当这时候，妈总会嘲笑两句，再利落地夹起一块，放入他碗中。
说来奇怪，在他筷子下格外调皮的豆腐，在妈的手下却一块角都不会破，总能稳稳地落入他的碗中。
哪怕后来，妈眼尾的皱纹已经层层叠起，但手依旧很稳，丝毫不会破坏豆腐的品相。
可妈又确实已经老了。
“妈能照顾好自己，”她不再跟他逗趣，反而开始竭尽所能地想让他放心，总是若无其事道：“你少操心，好好工作就行。”
就是有空的时候别忘了多回家看看，妈永远在家等你。
……当然，后面半句话她从未说出口过，他也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
似乎只要这样，他就没有亏欠，永远是听话的孝顺儿子。
工作嘛，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谁没有无奈？谁没有自己的难处？不小心忽略了家庭自然也无可厚非。
然而在这一刻，对上小女孩纯澈的目光，章导的手在桌底下悄悄捏紧，又松开，却始终压不下那股涌上来的伤感。
因为无法抑制悲伤的情绪，所以选择不去提起，还克制思念，是不是也是一种不孝呢？
或许是因为情绪已经被压抑到了极点，哪怕只是有人轻轻碰了碰闸门，就迫不及待地想倾泻而出。
于是他看着呦呦，鬼使神差道：“可是已经没有人会等我了。”
作为一个妈妈一个人带大的孩子，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家了。
这句话很轻，恰恰好够每个人隐约听到，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章导感受到凝滞的气氛，马上就后悔了，他搓了把脸，露出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都看着我干嘛？吃饭吃……”
“对不起。”
章导僵住了，他想笑着调侃两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小姑娘表情严肃，她跳下长椅，啪嗒啪嗒地走到章导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大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歉意。
“我不应该未加思考就脱口而出，”沈呦呦明显特别懊恼，她站在章导面前，恰好比他膝盖要高出一个头，却努力仰着头，试图让他看清自己诚恳的歉意，“对不起。”
章导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直白的歉意——还是来自一个比自己小快二十岁的小孩。
事实上，他跟小孩有过非常不愉快的过往。
比如熬了几个通宵的策划案被一键删除、纪念收藏品被砸碎、雪白的墙壁被胡乱涂画……所有的这些，都会被一句轻飘飘的“小孩子嘛”一笔勾销，以至于他对孩子一直有着强烈的抗拒。
然而在这一刻，章导突然意识到，沈呦呦是不一样的。
她会在明知奶奶力气很大的情况下，仍然帮奶奶提菜；她会在奶奶不小心弄伤了他后，快速地想办法补偿；她会主动帮他们倒果汁，会努力帮爸爸挽尊，会勇敢地指出大人的不对，也会积极进行自我反省。
——换句话说，她似乎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要照顾的小孩，而是平等地对待着每一个人，也同样要求大人平等地对待她。
但他真的做到平等地对待她了吗？如果面对一个同龄的女性，他还会像之前那样冒犯地扯她衣领吗？
答案显而易见。
章导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他弯下腰，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小姑娘的眼睛，“我也要道歉，之前不该乱揪你的衣领。对不起。”
一旦开口，后面的话就自然而然地接了下来，“而且，其实你刚刚没有说错。”
“我本来就该多回去看看的。”
沈呦呦定定地看了他好久，突然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章导的大手。
章导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这股软乎乎的温度，心中有什么突然化开了。
“奶奶还是不能让给你哦，”沈呦呦突然道：“奶奶是我和爸爸的奶奶……不过我可以破例允许你来看奶奶。”
小姑娘眼睛很亮，轻轻地补充道：“想来可以随时来，我和奶奶都会一直在家里的。”
“臭小鬼，”章导眼眶有点红，他低头，掩饰般地笑骂了句，“真小气！”
沈呦呦可听不得这话，她又恢复了生龙活虎，气愤地指正，“打工人的事，能叫小气吗？这叫有生意头脑，叫可持续发展！”
章导的关注点则在另一边，他疑惑，“你算哪门子打工人？”
“我现在不就是在打工吗？”沈呦呦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镜头。
“我吃饭都在工作呢。可以给我评一个‘三好员工’吗？”
这句话成功把所有人都逗乐了，保姆奶奶也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泪，跟着扬起了嘴角。
镜头拉远，所有人围成一桌，无论是老人还是青年，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到最中间的小姑娘身上，眼里仿佛亮着微光。
小姑娘则气得脸鼓鼓的，粉嫩嫩的拳头握紧，栗色的瞳孔燃着小火团，生机勃勃，又可可爱爱。
两位摄影似乎也被这温馨的气氛感染到了，相视一笑，擦了擦嘴角的眼泪，共同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或许这才是这个节目的真谛。天才也是普通人，也要吃饭，也能接地气。
很多时候，不需要过多的轰轰烈烈，只要热热闹闹的，就足够温暖。
……然而很快，等所有人吃饱喝足后，章导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无他，主要是因为他又收到了对头发的小视频——
画面上，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一蹬一引，表情矜贵，动作干脆利落，颇有几分冰上小王子的姿态。
【唉，我跟的这小孩实在是太优秀了，又是蹦极又是滑冰的，你说就一个先导片，素材这么多，可怎么剪啊？】
章导：“……”
偷偷收集讯息的系统也看到了这段话。
【呦呦呦呦，】它有些着急，【你等会准备有什么安排呀？】
沈呦呦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由保姆奶奶扎头发，闻言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图书馆呀。’
这可是呦呦特意选定的行程，既符合拍日常的原则，又趣味盎然。
毕竟谁会不喜欢图书馆呢？
【不行不行，】系统更着急了，【隔壁都开始滑冰啦！我们必须选一些更有噱头的！】
吸引的观众越多，知名度涨得越快，才能更好地完成第一个任务！
‘噱头？’沈呦呦懵懵懂懂地重复了遍这个生词。
【就是更酷的，更有趣的！】
沈呦呦更懵了：‘图书馆还不够酷，不够有趣吗？’
系统：【……】
【你喜欢阅读，不代表大家都喜欢阅读呀，】它循循善诱，【而且看别人看书多没意思啊？你会喜欢看人静静地坐在那读书吗？】
沈呦呦恍然大悟，她喃喃自语，“是哦。”
保姆奶奶没听清，“什么？”
“没事没事，”沈呦呦一跃而起，双眼亮晶晶的，“奶奶，去爬山吗？”
*
章导在犹豫要不要再去找沈年谈谈。
然而这次还没等他主动出击，一个小脑袋突然冒了出来。
小姑娘顶着个新鲜出炉的小丸子头，头顶的两颗小樱桃晃晃悠悠，眨巴眨巴眼睛，“章叔叔，接下来还有什么固定项目吗？”
章导不想承认自己又被萌到了，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腮帮子，“没有，都是自由发挥的。”
见沈呦呦眼睛一亮，章导立刻想起刚刚足足拍了将近两小时的打游戏，连忙找补，“最好是户外活动。”
比如蹦极、跳水、跑酷啊什么的，虽然呦呦年纪小，但可以靠沈年嘛。
沈呦呦不知道章导的魔鬼想法，她眼睛更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谢谢章叔叔！”
眼看着小姑娘又蹦蹦跳跳地跑去跟保姆奶奶嘀嘀咕咕，章导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简直妙绝，他将目光投向正瘫在沙发上消食的沈年，露出了个诡异的微笑。
沈年 ：“？”
他下意识地也回了个笑，颇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怎么呦呦说完后，章导反而这么开心？难道他也觉得爬山是最舒服的放松方式？
现在已经那么卷了吗？讨厌出门讨厌爬山讨厌运动的人在哪里？只有他觉得大夏天爬山简直是折磨吗？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直到站在山底下，知道沈呦呦所谓的户外活动是爬山之时，不仅章导，连摄影师都感到一阵眩晕。
他们仰着头，望着虽然从海拔的角度甚至只能称为“土堆”的山，只觉得一股力量在疯狂将自己往后拽——
“哥哥，你们要去哪呀？”
稚嫩的童音突然响起，摄影师甲顿住脚步，咽了咽口水，僵硬地摇了摇头，“没，活动活动手脚，热热身。”
“对，”摄影师乙努力扯出个微笑，“我们太期待了，有点激动。”
“哥哥们也喜欢爬山？”沈呦呦眼里燃起了一簇光，盛着满满的惊喜与期待。
“……”两位摄影师不忍否认，又不想欺骗小朋友，只能一致看向章导，熟练地祸水东引，“我们还好，主要是章导特别喜欢。”
“对对，章导很多次都在感叹好想出去爬爬山亲近自然什么的，是坚定的登山爱好者！”
章导：“……”
虽然早已习惯了背锅，但他此刻还是忍不住青筋绷起。
他那是想爬山吗？他那明明是不想上班！哪个打工人没有叶公好“山”过？只是工作日限定的口嗨而已啊！
可惜的是，爬山活动的发起者——沈呦呦，年方五岁。
她自然不懂这些话语里隐藏的意思，反而因为遇到同好分外开心，元气满满地仰头看向章导，“叔叔放心，这座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章导：……不，还是让他失望吧——比如游览车就挺不错的？既能看风景又不用自己爬？
或者打道回府玩游戏也不错，说起来这一期只是先导片而已，其实也没必要拍那么多素材……
章导还没腹诽完，突然感到手一热，他下意识低头，又对上了那双琥珀般的眸子。
“叔叔，”小姑娘戴着顶粉色的渔夫帽，粉白的鹅蛋脸在阳光下分外剔透，“等会我可以跟着你吗？”
章导脑子一抽，冷哼一声，略有些傲慢道：
“如果你不拖后腿的话。”

第8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章导？◎
章导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他担心自己的臭嘴伤了小姑娘的心——当然，这份懊恼很快会在半个小时后荡然无存。
他依旧后悔，不过是真真切切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长这张嘴。
那都是后话了。此刻的沈呦呦并没有被这段话伤到，反而斗志昂扬地点了点头，将有小半个自己那么大的背包移到前面，拉开拉链，将头埋进去捣鼓了半天。
没一会，她就变戏法地拿出一个遥控器，连带着几个手心那么大的设备，看起来有点像无人机镜头。
节目组自然也备有无人机，但两位摄影师还是成功被沈呦呦吸引了。
“这是哪个牌子的无人机？”摄影师惊奇道。
他拿起其中一个小摄像头——事实上，这比起现实中的无人机，倒更像是科幻片中常出现的那种，只有一个大大的镜头，机身特别小，活脱脱的“大眼萌”。
“这是‘晃悠’牌的，”沈呦呦操纵着遥控器，小摄像头顿时从摄影师的手上飞了起来，六个摄像头汇聚在一起，颇有几分科幻现场的既视感。
“这个摄像头可以绑定特定人物，自动捕捉该人物的轨迹进行拍摄，也可以通过遥控操作，”沈呦呦解释着，又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遥控器，给摄影师和摄影指导三人一人一个，“遥控器上能实时观测到画面，如果觉得角度不对可以自己调整。”
“这样就不用背着摄影设备上去啦！”
两位摄影师和摄影指导懵懵懂懂地接过遥控器，不一会就摸索清楚了操作方式，操控着摄像头飞快地一个来回，看着遥控器上实时传输的高清画面，不由啧啧称奇。
作为专业摄影人士，他们自然知道市面上现卖的航拍产品跟这个‘晃悠牌’的无人机差距有多大，且不说画面这么高清，单说这灵敏的实时传输和自动捕捉功能，就碾压了绝大多数。
这可是一个可以绑定嘉宾，不需要人力跟随，只用遥控就能精准操控的摄像头！
摄影指导新奇地玩了会，忍不住心痒，请教道：“呦呦，方便问一下这个‘晃悠牌’无人机在哪能买到吗？我想买一些拍节目用。”
他还有点忐忑——毕竟这样的产品一经问世绝对是现象级畅销品，现在之所以没出现在市场上必定有其背后的原因。
说不定是国家的东西？亦或是黑....帮的？联想到保姆奶奶，摄影指导合情合理地推测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沈呦呦正等着他问这句话呢！
与系统一心追求知名度不同，沈呦呦参加这期综艺的主要目的正是推销自己的产品，俗称带货。
经过接综艺事件，呦呦敏锐地发现，系统似乎只看重任务结果，而并不在乎完成的形式——那就意味着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可以采用成千上万种解法。
透过现象看本质，既然爸爸现在落魄的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囊中羞涩，那赚钱不就行了吗？
于是作为一个计划通，沈呦呦小朋友早就为此做好了周密的计划——她甚至特意去了趟卫叔叔的实验室，从自己曾经研制的一些小发明中挑选了几个，充当商品。
哪怕今天按照原计划去的是图书馆，她也能合情合理地拿出这些小发明。
比如图书馆需要安静，摄影师哥哥捧着摄像机很容易发出声响怎么办？当然是选择‘晃悠牌’无人摄像头啦！
系统浑然不知沈呦呦的小计划，它还以为这也是噱头的一部分呢！虽然它依旧觉得爬山也很无趣，但考虑到有小摄像头加分，应该勉强能跟滑冰那边持平了？
节目组：岂止是持平！简直是降维打击啊！
“可以啊，我已经提前征得了‘晃悠牌’第二持股人的同意了，”沈呦呦脑袋上的小樱桃一晃一晃的，一本正经道：“而‘第一持股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摄影指导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
“就是我——”沈呦呦大喘气，直直地看向沈年，“爸爸。”
沈年：“嗯？？？”
……还好还好，不是呦呦，他们还没有被拍死在沙滩上。
——才怪啊！
沈年看起来比他们还懵逼好吗！这个所谓的‘晃悠牌’就是你创立的吧，别装了！
现在小孩子都那么变态了吗？随随便便就能发明出这种东西？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亏他们之前还觉得这一组是颜值组，其实是变态组才对吧！
当节目组的吐槽之魂终于按捺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之时，沈呦呦又将头埋进了在小背包里，掏啊掏啊，变戏法般地掏出几个小圆球。
她给每个人塞了一个，在所有人疲倦的目光中，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圆球，用力一按。
众目睽睽下，一顶小伞凭空出现，自动飞到沈呦呦头顶，将阳光全部挡在了外面。
她浑然不觉自己又给节目组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蹦蹦跳跳地示范了下，小伞始终稳稳地跟着她，完美地将她笼罩其中。
“这样就不会晒到太阳啦，”沈呦呦卖力地推销道：“而且我做过……爸爸做过精确实验，防晒指数绝对达标哦！”
节目组：……你刚刚说漏嘴了吧？所以这些果然是你发明的吧？！
当然，节目组吐槽归吐槽，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废话，这么厉害又实用的黑科技，谁不买谁傻子！
十分钟后，沈呦呦带来的东西几乎被洗劫一空。
除了无人摄像、防晒飞伞外，还有“一贴回到空调房”的超级冰贴，“自带引擎”的运动鞋，“能将物品压缩到最小”的斜挎包……顺带一提，那把解放双手的防晒飞伞甚至还有驱蚊的功效。
“支付宝到账”的声音不断响起，眼看呦呦的神奇小背包就要被掏空，她努力在小背包里掏了掏，突然又掏出条粉红色卡通腕带。
那条腕带上甚至还印着几只龇牙咧嘴的粉红色小猪，整个色调粉中带绿，丑得出奇。
“最后一件，”偏偏沈呦呦非常郑重地将它捧了起来，“这可是呦呦和爸爸和奶奶的同款腕带，先到先得哦！”
章导动作一僵，停下疯狂“买买买”的手，抱紧自己刚刚抢购来的商品，轻咳一声，“全被我买了也不太好，这个就让给你们吧。”
其余人：？？？刚刚怎么没见到你那么大方？为了抢东西就差大打出手！现在倒是推脱起来了？
沈呦呦浑然不知道他们内心的小九九，听到最大顾客这么说，立刻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剩余几人。
摄影指导摸着刚到手的摄像头，为难地摊摊手，“叔叔的钱全在阿姨那，也不够钱买啦。”
两位摄影师也紧接着点头，“我们要这腕带也没什么用。而且这颜色粉嫩嫩的，更适合女孩子！”
因为保姆奶奶的缺席，目前队伍中除了呦呦外唯一的女生，助理小姐姐：“……”
她低头对上小团子亮晶晶的眸子，纠结了三秒，一咬牙，算了！也不贵！就当是为了哄呦呦开心！
助理小姐姐接过丑丑的腕带，不停地安慰自己，这可是呦呦同款！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边自我安慰边看着这腕带，竟然也品出几分丑萌的意味来，甚至不自觉地将腕带在手腕上比了比。
成功将带来的商品倾销一空，沈呦呦开心坏啦。她甚至还不忘学着那些带货的主播，像模像样地朝镜头打了个广告，“请认准‘晃悠牌’，我们还会带来更多更好的产品哦！”
按理说这个节目是不允许嘉宾给自己的品牌打广告的。
但是……章导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斜挎包，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稳稳罩住自己的防晒飞伞……
随她去吧！要是真不让她打广告，估计观众能把节目组吃咯！
而全程收钱的沈年恍恍惚惚地拿回手机，看着余额宝里突然多出的十五万：“？”
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突然赚钱了？好像还成为了什么股东？
沈呦呦见爸爸半天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嫌钱太少，瞅了眼章导那边，悄悄低语道：“爸爸，我们才刚起步，要讲究可持续发展，不要贪图小利，物美价廉才能赢得消费者的芳心。”
谁料沈年闻言，猛地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一把举起沈呦呦，感动得眼泪汪汪。
“呦呦太棒了！我之前接了十个活动，加起来都没赚到那么多钱！你一下子就赚到了！”
沈呦呦：“……？”
节目组：“……？”
他们本来还有些羡慕嫉妒沈年有个这么厉害的女儿，以后躺着日进斗金不是梦，怎么现在突然觉得沈年挺可怜的？
这可是娱乐圈！十个活动啊！都没赚够十五万……曾经的顶流现在这么落魄的吗？
怪不得沈呦呦小小年纪就深谙带货的精髓，原来小小的肩膀上竟然扛着这样的重担。
几人不禁更为怜惜，系统看着后台飞速飙升的喜爱度：【？？？】
喜爱度带来的能量自然是远远大过知名度，虽然在场的只有几个人，一直没怎么动过的进度条还是狠狠地往前蹿了一段——
【叮——获得综艺资源，拥有一定的知名度：25/100】
*
不过很快，真正开始爬山之后，章导又再次将自己的怜惜吞了回去。
他悄悄按了按酸痛难耐的大腿，看向前方背着背包、快自己半个身位、依旧能蹦蹦跳跳的沈呦呦，和虽然也在喘粗气但步履还算轻松的沈年，心底叫苦不迭。
现在的小孩身体素质都那么变态的吗？还有沈年，说好的咸鱼小废物呢？走了半个小时都不用休息的吗？
他虽然已经换上了刚从沈呦呦那买的运动鞋——确实省力不少，但再省力也需要用力啊！
常年蹲摄影棚的章导受不住了，腹诽不断，沈年则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感受到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回了个笑。
然而这次，他不仅没有得到一个同样的微笑，反而被狠狠地瞪了一眼，附带一声重重的“哼”。
沈年：“……？”
章导看到沈年就闹心，他愤愤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老伙计们。
两位摄影师毕竟还年轻，又有常年扛着摄像机锻炼出来的力气，现在还因为从呦呦那淘来的高科技，彻底解放了双手，看起来不要太轻松。
摄影指导也步履轻快——他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毕竟是摄像出身。
众所周知，能熬出头的摄影师都是体能变态。
章导只能把期冀的目光投向最后的期望，嗯？他后面怎么没人了？
章导大喜过望，正想叫停大家找找落队的助理，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呦呦，这是《小猪佩奇》主题的吗？”
章导：“？？？”
他惊愕地往前看去，发现助理早已不知何时走到了呦呦身边，指着腕带上的图案，一脸好奇。
“对呀！姐姐好厉害！”呦呦眼睛一亮，伸出小短手努力在背包侧边掏了掏，掏出自己的粉蓝色腕带，期待地看着助理小姐姐，“姐姐，这个你认识吗？”
助理小姐姐迟疑地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抽象图案，勉强认出了羊的样子，迟疑道：“《喜羊羊与灰太狼》？”
沈呦呦眼睛更亮了，欢呼：“姐姐好聪明！”
助理小姐姐不好意思地笑笑，越发觉得手腕上的腕带可爱了。原本只是戴着玩玩，现在竟然完全不想摘下来。
毕竟这可是呦呦的同款腕带，还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一份！就算《小猪佩奇》官方来了也不一定认得出的超级周边！
助理小姐姐越想越美滋滋，也恰在这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怨念的气息。
她下意识回头，对上章导直勾勾的眼神，心里一惊，连忙将手放到前面，用身体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腕带。
章导：“……”
谁要抢她那条丑东西！他明明是因为被背叛了感到愤怒！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明明大家都是社畜，怎么他们的身体素质却这么突出？
只在心底无能狂怒的章导自然得不到答案。又过了半小时，随着助理小姐姐跟呦呦的对话进展到了种植行业，他也越发撑不住了。
乳酸开始累积，双腿逐渐无力，酸痛感一层一层地涌上来，章导感到脑袋晕乎乎的，虽然烈日被一点不漏地挡在了防晒飞伞外，但他还是有一种要中暑的错觉。
“章导可懂种植了，他家里有一块很大很漂亮的菜园，”助理小姐姐说得兴致盎然，回头，“章导，你来说说？”
章导倔强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突然如万花筒般在眼前闪过，伴随着呦呦担忧的声音，“叔叔，你嘴唇怎么这么白呀？”
章导扯扯嘴角，正想敷衍过去，突然脚下一空，眼前一阵阵发红，一圈圈的光晕奔涌而来……
“小心！”
一阵天旋地转后，章导甚至来不及站稳，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
“这也太神奇了吧？呦呦好厉害！”
“还好啦，”沈呦呦被夸得有点害羞，“主要是怕爸爸在外面受欺负，而且奶奶平时提那么重的菜也很辛苦的。”
“所以你奶奶以前是……？”
“奶奶以前是推骨医生呀，”小姑娘睁着大眼睛，懵懂无知，“我不是说过奶奶推骨很厉害吗？”
其余几人：“……”
谁让你加后面半句，我们还以为奶奶是什么黑...社....会大佬呢！谁知道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章导在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中迷迷糊糊苏醒过来，只感觉身下软软的，腿拖在地上，既舒服又不舒服。
“醒了？”摄影指导从旁边踱步过来，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一把年纪了瞎逞什么强，刚刚要不是小沅和呦呦，你早摔死了！”
章导此时还处于昏迷后遗症中，下意识跟着重复，“小沅？”
“对呀，”摄影指导指了指背着他的人，“这不是还背着你呢吗？”
章导：“？？……！！！”
他这才反应过来背着自己的是谁，瞬间清醒过来，挣扎着就想下去。
“章导，你别乱动，”助理小姐姐的声音里带着微喘，“我要背不动了。”
……不，你能背起我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好吗？！
章导哪里会听她的话，他是位倔强的男人，此时也倔强地在助理的背上挣扎。
助理拗不过他，无奈之下只能将他放下，没想到刚一放下，章导一个没撑住，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助理小姐姐下意识，“章导，没必要行此大礼吧？”
章导整个人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刚低头准备找地洞，就恰好对上了飞过来吃瓜的小摄像头。
章导：“……”

第9章 （补）
◎大人也曾经是小孩子呀！◎
“都说让我背你啦，”尴尬的气氛中，助理小姐姐活动了下手脚，安慰道：“别逞强，我们都懂的。”
显然这安慰完全安慰到了马腿上，章导双眼一瞪，刚想扣工资警告，一个手机屏幕突然被怼到眼前，上面的画面显然来自无人机。
屏幕里，唇色苍白、双眼无神、四肢佝偻的章导努力扯起嘴角，歪嘴一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敌脚下一个踩空——
底下是万丈深渊，一眼望去，只有数不尽的枝桠，完全看不到尽头。
章导一阵心悸，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拽屏幕中的自己，视频里也同时响起一声惊呼。
一大一小两只手几乎同时伸了过来，一左一右，小的软绵幼嫩，大的纤细白净，看起来都柔弱无力，却颇为荒诞地硬生生将昏迷的他拽得凌空了小半会，才重重砸在地上。
章导：……怪不得他总觉得屁股有点疼。
镜头智能地往旁边飞了飞，小姑娘脸红扑扑的，见成功拉住了章导，大大地松了口气。
而助理小姐姐则惊愕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回头看向同样僵住了的摄影等人，难以置信，“你们都看到了吧？”
摄影等人带着如出一辙的表情，震惊地点了点头。
“难道我觉醒了？”助理小姐姐盯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突然瞟到昏迷在地的章导，眼睛一亮——
手机蓦然被夺走，助理小姐姐轻咳，“后面的不重要了……总之，要不是我跟呦呦，导演你估计都上热搜了！”
比如‘震惊！《天才》导演因为跟小孩打赌逞强结果失足殒命’之类的。
而章导此刻则无比痛恨自己眼神好。
在手机被拿走前一刻，他眼尖地瞟到自己被公主抱了起来，相比轻松抱起自己的助理，昏迷的他堪称柔弱无力。
他现在只能假装没看到，强忍住羞愤，不情不愿地低头，“谢谢你们。”
助理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涨工资就行。”
沈呦呦依葫芦画瓢，“好说好说，涨通告费就行。”
——经过跟助理小姐姐的一番畅谈，她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她和爸爸赚取得并不是工资，而是通告费。
章导：“……”
他被这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的贪财模样整得完全不想说话，借着摄影指导的力，好不容易站起来，忍不住纳闷，“你们力气怎么这么大？”
难道世界上所有女性都在不知不觉间偷偷进化了？
联想到保姆奶奶，章导合情合理地推测道。
助理小姐姐当然不知道章导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她一说到这就忍不住笑意，得意洋洋地挥挥手腕上的腕带。
“我不是问你这个丑东西……”等等！
导演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突然想起什么，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难道是因为这条腕带？！”
“没错，”助理小姐姐眉飞色舞，“这可是‘超能力’腕带！别名‘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腕带！”
也在眼馋的几人：……这乱七八糟的别名明显是你瞎取的吧？也太土了！
助理小姐姐才懒得搭理他们带着酸味的吐槽，她一挥手，“呦呦，告诉他，这腕带的作用！”
已经介绍过一次的沈呦呦业务很熟练，她迅速站直，面朝镜头，一本正经地打广告，“‘晃悠牌’腕带，可以增强佩戴者的力量、敏捷、感知度等属性，具体增幅取决于佩戴者本身的综合实力。”
这条腕带说鸡肋也鸡肋，比如像呦呦这种战五渣，哪怕佩戴了，也只是稍微力气大了亿点点，速度快了亿点点，身手灵活了亿点点而已。
但保姆奶奶就不一样了，她本身就有着炉火纯青的推骨技术，可以说哪怕是佩戴着腕带的沈年，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但尽管这样，摄影指导几人看腕带的眼神依旧带着满满的垂涎欲滴。
谁没有梦想过自己是超人呢？早知道这竟然是条神器，哪怕是用私房钱，他也一定会把它买下来的呀！
摄影指导扼腕不已，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呦呦，这腕带还有吗？”
沈呦呦摇摇头，一板一眼，“是限量版的哦，目前只有四条。”
摄影指导蔫了，助理小姐姐更开心了，章导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是说，”他指了指那条辣眼睛的猪猪腕带，难以置信，“她佩戴了这条腕带后，不仅能轻松举起我，还能背着我走这么远？”
他刚刚晕倒的时候几人还在半山腰，现在的位置已经接近山顶了。
助理小姐姐羞涩，“也没有很轻松啦。”
这是重点吗？！章导看看那条腕带，想想自己之前的主动推拒，再想想刚刚晕倒后狼狈的自己，只觉得脑袋又开始一阵阵发晕，恨不得再次昏迷过去。
而他亲爱的损友们还在幸灾乐祸，“哎呀，不就是逞强被发现了吗？没事，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对呀章导，不就是放狠话反被打脸了吗？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我们都能理解的。”
“对对，没必要自闭，虽然你错失了腕带，但你成功活下来了呀！”
章导：“……”这些话怎么越听越气人呢？
几人还在互相逗趣，天边，晚霞已经悄悄罩住了山头，所有人沐浴在大片大片的橙色红色中，像是身处火海一般。
“爸爸，走错啦！”摄像头跟着沈呦呦晃晃悠悠，她顾不得看戏，跑过去拉住准备往山顶走的爸爸，指着旁边一条崎岖小路，“走这里。”
“不是去山顶吗？”沈年也找到了点登山的趣味——尤其是看到章导吃瘪后——现在还有点意犹未尽。
沈呦呦神秘地摇摇头，瞳孔在夕阳的映照下多了几分橘色，她欢脱地朝着导演等人挥挥手，蹦蹦跳跳，“章叔叔，沅姐姐，这里！”
几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沈呦呦活蹦乱跳的样子，不由纷纷感叹，“年轻真好呀。”
“谁说不是呢？”这是来自同样带着腕带却依然气喘吁吁的助理。
“亏某人之前还敢放言让呦呦别拖后腿。”
所有人一致将目光投向某人，章导浑身一僵，一个用力撑着站了起来，恼羞成怒地往前走了几步……
“叔叔，我来扶你！”
小萝卜头“嘭嘭嘭”地又跑了回来，像模像样地扶住章导，仿若在COS小拐杖。
章导的嘴唇动了动，倒也没再嘴硬说什么，反而扭过头，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语速飞快，“谢谢。”
一朵火烧云恰好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挡在那抹红日前面，美不胜收。
镜头自上而下，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呦呦耳朵动了动，下意识抬头，恰好捕捉到章导耳尖的微红。
她没有选择调侃，反而悄悄、轻轻地笑了。
＊
八年级时有篇课文，名为桃花源记。
沈呦呦带着几位大人七拐八弯地走在小道上，这条路极窄极陡，身侧杂草丛生，飞虫萦绕着几个光源，好几次助理小姐姐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呦呦，”助理小姐姐擦擦额间的汗，只觉得浑身黏糊糊的，“还有多久呀？”
‘防晒飞伞’此时成了照明神器，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照亮了前方的一小块路。
刚刚休息了一会，章导此刻也缓过来了，不好意思一直让呦呦扶着，转而选择折磨摄影指导。
“快到啦，”呦呦在最前面带路，还不忘回头安抚众人的情绪，“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保证！”
这话引得节目组几人越发好奇，爬了一下午山，他们此刻都已经又饿又累，摄影指导甚至开玩笑道：“不会是有个野炊营地等着我们吧？”
“做梦呢，”呦呦还没来得及说话，助理小姐姐就嘲笑道：“我还篝火晚会呢！”
“如果有烧烤啤酒就更好啦，”摄影甲也开始畅想，“好想吃烤肉。”
“烤肉算什么，”摄影乙咽了咽口水，“我之前去新疆，那烤全羊才叫绝……不说了，眼泪从嘴角流下来了。”
……
几个肚子饿的咕咕叫的人，开始畅谈曾吃过的各类美食，还是沈年第一时间注意到呦呦皱着小脸，弯下腰，“哟哟，怎么了？饿了吗？”
“爸爸有准备吃的和水，要不要垫垫肚子？”
他说着，将随身背的背包里翻了翻，变戏法般拿出一大盒糕点、饮料、甚至还有三明治。
节目组几人：？？？！
呦呦摇摇头，犹豫，“爸爸我不饿，只是……”
“是不是觉得太多了？”摄影指导率先出击，“要不要叔叔帮你吃一点？”
助理小姐姐也看着小蛋糕拼命吞口水，捂了捂肚子，小心翼翼地祈求，“呦呦，可不可以分给姐姐一小块蛋糕？”
章导早就饿得手脚发软，虽然没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沈年的背包。
突然被一堆人用如狼似虎眼神盯着的沈年：“……”
他抱紧背包，警惕地看着几人，悄悄后退，猛地将一大盒糕点塞到了呦呦怀里。
几人虽然饿，但也不至于直接抢呦呦的吃食，只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注视她。
“呦呦快吃！”这是来自被两位摄影包围、正在誓死捍卫剩下食物的沈年。
呦呦：“……”
小姑娘犹豫地将怀中的糕点打开，醇香的奶油味扑面而来，在这山里更显得分外诱人。
助理小姐姐的眼神更加可怜了，月色下，连章导的眼底好像都带了几分水意。
“如果饿了就吃一点吧，”她在爸爸痛心疾首的视线中，大方地将糕点递给两人，不忘提醒道：“少吃一点哦。”
忙着狼吞虎咽的两人：“嗯嗯嗯！”
饿归饿，但几人当然不会真的抢沈年和呦呦的食物，沈年带得分量又多，剩下的也足够两人吃饱了。
但沈年抱着转瞬间就瘪了不少的背包，还是忍不住捶胸顿足，“呦呦，你怎么能把口粮给出去！”
“可是老师说了，好孩子要乐于分享呀。”沈呦呦一本正经道。
沈年哑口无言，倒是节目组几人纷纷点头，疯狂称是。
“而且，”沈呦呦将手中剩下的糕点递给爸爸，“等下还有篝火晚会呢。”
正在疯狂往嘴里塞蛋糕的几人：“对对……等等，什么晚会？！”
摄影指导甚至直接破音，沈呦呦理所当然地看向几人，纳闷，“你们不是都猜到了吗？”
她在几人震惊中带着绝望的目光中，伸出手指，煞有其事，“野炊营地、篝火晚会、烧烤和烤全羊呀。”
“本来打算给你们个惊喜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想到一下就被猜到了。”
节目组几人：……他们猜到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能在换榜前再涨几个收藏！所以今天特别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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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是星星派到人间来的使者吗？◎
天幕渐渐垂下，星星和月亮仿若触手可及，等又绕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节目组几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怀疑，难道当年学的桃花源记都是真的？
比起身后的一片黑暗，眼前的世界像是误入了秘境，如果不是他们手中现在没有火柴，几人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劳累产生了幻觉。
一团暖洋洋的篝火在营地正中，几顶高大的帐篷牢牢地立在周围，飘香的烤肉味、青草的清新混作一团，甚至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其中穿梭。
“呦呦小姐来啦！”领头的工作人员见到呦呦，眼睛一亮，连忙凑了过来，“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了。”
呦呦收起飞伞，元气满满地点点头，还不忘悄悄问起小伙伴的去向，“知桢哥哥不在吗？”
“本来想来的，”工作人员憋笑，“但被季总抓了个正着，被迫揪到公司里去了。”
沈呦呦想起知桢哥哥对商业的抵触，同情地跟着皱起了小脸，小大人般地叹口气，“那就没办法啦。”
本来还想给知桢哥哥介绍她的新朋友们呢。
想起自己的新朋友们，沈呦呦不由回头，见那几人还呆呆地站在入口处，忙挥挥手，“过来呀。”
节目组几人下意识看向沈呦呦。
小姑娘的丸子头已经有些凌乱，却反而多了几分俏皮味道，此时一蹦一跳的，衣服上的嫩黄色蝴蝶结也跟着颤颤巍巍。
她的身边站着位工作人员，此时也温和地看向几人，那不卑不亢的模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沈年，你老实说，”摄影指导实在忍不住，戳了戳身旁的沈年，“呦呦不会是哪国流落在外的小公主吧？会魔法的那种？”
他们刚刚还在艰苦地爬山，甚至称得上野外求生，怎么转眼间，营地也有了，篝火也有了，就连烤炉正中央那只烤全羊，都已经发出“滋滋”的响声了？
沈年无语，他虽然也有些震撼于眼前的场景，但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惊喜，或许小孩子都是这样，总能忽然跳出来让人大吃一惊？
从没跟其他小孩子相处过的沈年合情合理地猜测着，踏出了第一步——自己的一小步，却是几人的一大步。
节目组几人终于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镜花水月，助理小姐姐没忍住，几乎是欢呼着走向呦呦，“呦呦，你太棒啦！”
劳累一天后，所有愿望都在瞬间被满足的感觉有多爽？
此刻，喝着冰镇啤酒，大口吃肉的几人都无暇回答这个问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刚刚垫肚子的糕点，除了沈年外，每个人都只吃得下一点点烤全羊了。
这当然不妨碍他们的快乐，只是嘚瑟的沈年又被揪着“群殴”了一顿，所有人都闹哄哄一团，甚至忘了还在镜头前，不一会就开始称兄道弟。
就连章导也渐渐卸去了防备，脸带红晕，躺倒在草丛上，欣赏着偌大的夜空。
——这里的夜景意外的好看，或许是因为没多少人烟的痕迹，甚至比在山顶看还要多几分纯粹。
星星们在空中跳舞，一闪一闪的，在寂静无垠的夜空之中，他们就是绝对的主角。
章导感受到身边的草丛陷了下去，他下意识转头，对上了一双比星星还要亮的眸子。
“叔叔，”沈呦呦的头发被重新扎好，变成了两个小揪揪，“我想送你个礼物，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章导没有过多犹豫，他鬼使神差地撑着站了起来，晕乎乎地跟着沈呦呦，绕过帐篷，走到一片寂静的空地上。
两个小摄像头紧紧跟着两人，银白色的天文望远镜一下子纳入镜头中，带着流畅的线条感，在夜空下熠熠生辉，分外震撼。
“这是天文望远镜？”章导的酒意瞬间散去，情不自禁，“好漂亮。”
没有人能抵御天文望远镜的诱惑。
“这是我跟知桢哥哥一起做的。”
沈呦呦随口解释了句。她没注意到章导震惊的目光，熟门熟路地踩上小凳子，调试了一小会，侧开身子，眼睛亮亮的，酒窝里仿佛盛着整个星河——
“叔叔，这就是我想送你的礼物，也是我想送给大家的礼物。”
书籍里确实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美，但却很难透过镜头传递出来。
有什么东西，是每一个人都无法抗拒的呢？
——是宇宙。
小摄像头连接上了望远镜，透过小小的望远镜口，视线复行了数万光年，才终于看到那片星光。
从黑暗到璀璨，再到一片模糊的光亮，随即，镜头停在了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星系之上。
“这种是‘螺旋星系’哦，”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人从强烈的战栗中震醒，“虽然我觉得叫‘飞碟’星系更合理啦！”
章导这才惊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掉入宇宙最深的陷阱中，不由寒毛直立，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只能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主动提问，“那这是？”
“这是天狼星，”沈呦呦将视线从望远镜中移开，直接望向天空，好奇道：“简直像头发光的巨兽一样。也不知道其他星星看到它会不会害怕？”
充满童趣的话语渐渐抹平了那种战栗，章导也渐渐放松，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弯起的嘴角，将视线投向星座，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呢？”
“这个是大熊座，这个柄是小熊的尾巴，”小姑娘仰着脑袋，“比起地上的熊，天上的小熊尾巴可是很长的哦！”
每一个奇思妙想都为这片星罗棋布的天空又多添了一份浪漫色彩，风轻轻地拂过一大一小的衣角，带走了所有的愁绪和烦恼。
“叔叔。”当章导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下疑问，沈呦呦突然主动开口了。
她仰着小脑袋，眸里盛着漫天繁星，
“我听说，每一个逝去的家人都会化作宇宙的一部分。”
“他们会通过星星，一直一直注视着我们，为我们照明夜间的路。”
“所以不要难过，”那双眸子微微弯起，变成一弧柔和的月牙，“因为我们也终将会融入宇宙，感动下一个仰望星空的人呀。”
章导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五岁小孩的话怔住。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突如其来的汹涌感情，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呦呦。
她将手背到后面，眼睛比身后的星空还要璀璨，像是能直接望入人的心底最深处。
“叔叔，刺猬的刺是埋藏到肌肉里的，等遇到敌人时，它才会绷紧肌肉，将刺露出来。”
“如果对每个人都竖起尖刺，那小刺猬就交不到朋友啦。”
这段话对章导造成的震撼程度无异于第一次透过天文望远镜观察到星空，他第一反应是被小孩子教育的难堪，第二反应是深深的羞愧。
因为刻板印象，不分青红皂白地针对沈呦呦的，是他。
但沈呦呦在发现一切后，不仅没有与他争锋相对，反而在窥见他心底深处的伤痕后，选择给予最大限度的宽容和原谅。
“谢谢你，”章导终于放下了大人那种莫名其妙的高傲，选择蹲下来，弯下腰，坦诚地看着沈呦呦，声音有点哑，“我非常、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也非常非常喜欢你。”
沈呦呦猝不及防地被这样表白，神情一愣，就见表情非常不自在的章导顿了顿，虽然僵硬但坚持继续道：“我相信，观众也会喜欢上你的。”
无与伦比的共情能力，配上超出常人的智商，章导甚至已经开始设想沈呦呦拿亚洲区好感榜第一的画面了。
他顿了顿，望着夜空下懵懂的小孩，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咋咋呼呼的声音紧随而来。
“你们在偷偷看什么？”醉醺醺的摄影指导探过头来。
沈年看到沈呦呦安稳地站在那，松了口气，也凑了过来。
“没什么，”章导神情僵硬，脸红到了耳朵尖，“仰望星空呢。”
好在现在几个人都处在微醺的状态，脸上多少有点泛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
他们顺着章导的指示，发现了那架漂亮到惊人的天文望远镜，同时也注意到了望远镜后面大片的璀璨天空。
这是沈呦呦和季知桢的秘密基地，也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最适合观星的地方，可想而知，这片星空有多么漂亮。
所有人都被惊艳了，五个人争先恐后地凑到望远镜前，迫不及待地观赏这片星空。
热闹染红了星空，星星眨了眨眼。
万年前，一位原始人抬头深深地看了眼星空，开启了人类研究宇宙的历史。
万年后，沈呦呦带着几人，透过镜头，将这片星空又重新送到了众人眼前。
章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羞赧渐渐褪去，他轻笑一声，在众人的惊呼中，直直地仰面躺下，望向星空——
很快接连的“噗通”声传来，所有人笑闹着，也跟着倒在了草地上。
天空像个巨大的球，将一切笼罩其中，围着七人旋转，醉意在星空之下瞬间消散，此时恰好凌晨十一点整，夜空最璀璨的时刻。
【叮——获得综艺资源，拥有一定的知名度：30/100】
作者有话说：
“不要圆滑，要变成星星，有棱有角，还会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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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她不需要走黑红路线。◎
节目拍完后，还有一段长长的制作周期。
哪怕章导离开前再三肯定呦呦一定会大火特火，但系统还是忍不住有点焦虑。
【呦呦，到时候你一定不要去关注网上的风向，】系统又开始碎碎念，【我们只要知名度就够了，黑红也是红！】
‘好。’沈呦呦跟着队伍将书包放好，边换小拖鞋，边轻轻地在心底应道。
系统看着软乎乎的小团子，更是操碎了心，甚至有点后悔。
现在的网络环境鱼龙混杂，它贸然让呦呦去综艺露面，真的是对的吗？
万一真的火了，她真的能承受身为明星崽崽的压力吗？
系统的核心微微发烫，沈呦呦浑然不觉，她在座位上乖乖站好，拉开粉嫩嫩的小抽屉——
【怎么回事！】系统大惊，【难道预告片提前播出了？】
它吓得立刻去检查能量，确实有一股微弱的喜爱能量一直在源源不断地供能，因为波动太弱，以至于它之前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不对呀，如果预告片提前播出了，能量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才对啊。
可是……如果不是预告片，那这满当当的、快塞不下的、整整一抽屉的糖果零食是怎么回事？
它甚至看到了好几张表白贺卡！
比起系统的一惊一乍，沈呦呦则表现得十分淡定。
她先是抬头看了眼日历，确定了日期，又扫了眼教室。
教室里，有许多在暗自观察的崽崽感受到视线，立刻忙不迭地低下头去，只露出一点点通红的小耳朵尖。
沈呦呦了然，她突然猛地弯腰，抱住满满一抽屉的各色小零食，像只抱着毛线球的小猫，一脸餍足。
“谢谢你们呀，”唇红齿白的小姑娘粲然一笑，琥珀色的瞳仁甜滋滋的，“我也最爱你们了！”
这回，整间教室里的小崽子们脸都红了，就连悄悄躲在窗外偷看的小团子，也羞答答地缩了回去。
水蜜桃班的班主任刚好走进来，见状不由笑着捏了捏沈呦呦软乎乎的小脸蛋，“不愧是呦呦，粉丝规模越来越大了。”
第一年五月二十日，小姑娘收到的糖果只能塞满小半个抽屉，现在不过两年时光，她的小抽屉竟然就要塞不下了。
“不是粉丝，”沈呦呦小朋友抗议，“大家都是可爱的小糖果！”
“兮兮是小熊软糖，亮亮是水果硬糖，染染是薄荷糖……”被点到名的小朋友都既害羞又兴奋，颇有种被偶像翻牌的激动。
沈呦呦说了一圈，又将目光放回到老师身上，眼睛亮亮的，一本正经，“但是老师不是糖果哦！”
班主任挑眉，“哦？”
“因为……”小姑娘伸出手，猛地抱住老师的小腿，仰头，眼睫弯弯，“老师是甜甜的水蜜桃呀！”
饶是当了这么多年幼儿园老师，水蜜桃班班主任还是忍不住承认，自己的确被煞到了。
她感受到四周羡慕嫉妒的小眼神，笑着弯腰，将沈呦呦抱起来，点点她的小鼻尖，“就你古灵精怪！”
沈呦呦捂住自己的小鼻子，瓮声瓮气，“那老师可以帮古灵精怪的巧克力一个忙吗？”
班主任又笑了，“你算哪门子巧克力？顶多是朵棉花糖。说吧，想老师帮你什么？”
棉花糖不满地缩了缩鼻子，对上班主任的目光，勉强憋回据理力争的欲望，软乎乎地看着老师，“大家对我的爱太多啦，我一个人承受不了。”
“老师可以帮我一起把这些爱分出去吗？”小姑娘一本正经，“这样每个人就都可以分到爱啦。”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请求呢？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班主任总觉得眼睛有点酸酸的，她连忙放下呦呦，在小姑娘的注视下，揉了揉她的脑袋。
“当然可以，”班主任笑了，“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的，你们说对不对？”
小朋友们以行动回应了这句话，他们哄作一团，将沈呦呦围在中间，快乐地叽叽喳喳。
“呦呦你太好啦！我要跟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爱你呦呦！我可以也摸摸你的脸蛋吗？”
“我、我也想抱抱呦呦！老师太狡猾啦！”
……
很快，整个水蜜桃班，乃至整个幼儿园，都沉浸在一片暖洋洋的欢快海洋中。
老师们主动出资，又补了一批糖果，成功让每个小朋友都分到了两颗糖——除了主动拒绝糖果的小霸王和他的两个小弟。
“大哥，”小弟一号看着同桌剥开的糖纸，吞了吞口水，“我们真的不要吗？”
“不许吃！”小霸王很生气，“一颗糖而已，明天我给你三颗！”
“可是这些糖看起来跟家里的糖不太一样，”小弟二号无法将视线从糖果上移开，“而且好像有一部分是老师买的，我们拿老师买的那些不就可以了吗？”
有骨气的小霸王吞了吞口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他正准备使唤小弟去仔细挑选一番，突然看到一个可怕的身影，声音一顿，立刻又变得气鼓鼓，“反正不许！”
小弟们不懂原本动摇了的大哥怎么突然又变得不容置喙，纷纷跟着抬头，恰好看到了站在班级门口的沈呦呦。
完了。
两小弟蔫了，将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糖果上移开，彻底放弃了吃糖的念头。
谁知沈呦呦站在班门口张望了一会，捕捉到小霸王的身影，忽然眼睛一亮，“西褚楚，可以出来一下吗？”
这下所有明里暗里的目光又全聚焦到了小霸王身上，小霸王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沈呦呦突然找他干什么？难、难道是听说他在背地里偷偷放狠话，来找他决斗？
想到之前挑战了沈呦呦后惨痛的教训，小霸王下意识地有点怂，偏偏小姑娘的眼神渐渐变得孤疑，“西褚楚，你不会在怕我吧？”
“谁、谁会怕你！”激将法一出，西褚楚小朋友顿时忍不住了，“你等着，我马上出来！”
他梗着脖子，在小朋友们或崇拜或担忧的目光中，恶狠狠地朝着班门口走去，气势如云，颇有几分当年西楚霸王的过乌江的壮烈。
一步两步，没一会，他就到了班级门口，硬着头皮不耐烦道：“干什么？”
沈呦呦眼底带着几分狡黠，见他走过来，忽然恶趣味地抬起手——
“！！！”西褚楚下意识闭眼抱头，害怕得缩成一团，瞬间从小霸王变成了小老鼠。
等了小半会，没感受到疼痛，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只见小姑娘微微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张开的手心里静静地放着几颗圆滚滚的杏仁巧克力。
“听说你最喜欢吃巧克力？”沈呦呦的眼睫毛又长又翘，“这是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赔礼，之前是我冒犯啦，对不起。”
西褚楚憋红了脸，半晌没说话。
沈呦呦以为他不肯原谅自己，认真地解释道：“小兮也知道她误会你了，你喜欢巧克力还是她告诉我的……”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伴随着一句闷闷的话，“是我先犯的错，才不要你们先道歉。”
事实上，在沈呦呦带着小兮找上门之前，西褚楚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就叫死缠烂打。
他纯粹是因为偷看了姐姐的言情小说，自以为很帅很深情，甚至暗自在心底肯定过自己完美的追求计划。
其实在之前的事件发生后，老师已经跟他解释过其中的原因，西褚楚也早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他不好意思主动找沈呦呦她们道歉，总觉得主动低头特别丢人。
然而在这一刻，在沈呦呦诚恳的、带着歉意的注视下，他忽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做错了事勇于道歉有什么丢人的？他堂堂男子汉，明明冒犯了别人，却连道歉都不敢，这难道不是更丢人吗？
温柔的宽容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小霸王羞愧地低头，飞速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就跑。
他背影里颇带着几分落荒而逃，却还不忘逞强地大喊：“赔罪礼我收下了，我的下次再补上！”
沈呦呦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忽然笑了。
她将手卷成喇叭形状，大眼睛里满是笑意，“西褚楚，你是真正的小霸王。”
“少废话！”小霸王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背着身不敢回头。
偏偏两个小弟还不会看眼色地探头过来：“……老大，你拿到糖了，那我们？”
“自己去拿！”
两个笨蛋小弟欢呼着跑去领糖了，敢作敢当的小霸王羞愤欲死，将头埋在课桌上。
真是太丢脸啦！
沈呦呦看他那恨不得钻到地里的模样，笑容里的狡黠更多了几分，她的小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体贴地没有多待，快活地转身，朝着班级的方向走去。
她身后仿佛有一弧隐形的金光，一路上，上到大班下到小班，一直有小朋友跟她打招呼。
所有孩子看着呦呦都一副见到偶像的激动模样——或许就算真正的巨星来这，也不会比沈呦呦更受欢迎了。
系统看到这幅场景，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完全是多虑。
怪不得章导敢放话说呦呦肯定能火呢。
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小姑娘呢？
就连一开始对她怀有偏见的它和章导，甚至小霸王，不是也都纷纷对她改观了吗？
黑红路线？不。
系统从未那么笃定过——
她能得到每个人的真心和喜爱。
＊
另一边，保姆车中，陈现将烟头随意丢出车窗，烦躁地掏出手机。
他最近诸事不顺，先是被沈年揍了一顿，紧接着因为脸垮丢了好几个代言。最可气的是，之前从沈年手上抢走的那部综艺，竟然也隐隐有想换掉他的意思。
他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粉丝靠不住，那就砸钱买热搜。随便买个二十名的热搜，就足以证明热度了。
陈现边心里暗骂粉丝不给力，害得他白白花了笔钱，边打开热搜榜——
某明星头发长了、某主播直播被封、某江又崩了……
他有些嫉妒地往下滑，好不容易翻到自己的名字，还没点进去，忽然眼神一顿。
“沈年？！”陈现盯着热搜第十九位，难以置信，“热搜上怎么会出现沈年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如果每个小孩子都是小糖果，
那大孩子当然都是大糖果啦！
之前系统知名度进度条之所以涨那么快，是因为还有幼儿园这里在悄悄输送喜爱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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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更）
◎《天才集训营》预告片播出啦！◎
陈现和沈年之间的渊源，还要从选秀开始说起。
那时沈年早已是炙手可热的出道位候选人，陈现还只是个小透明，眼看就要被淘汰。
好在，在被淘汰的前一场，他幸运地分到了跟沈年一组。
沈年是对朋友掏心掏肺的性格，还带点没心没肺的天真，陈现稍使手段，很快就让他把自己当成了亲弟弟。
借着这股东风，再加上背后公司发力，陈现终于凭着“那个老是跟着沈年的弟弟”的名号，站稳了脚跟。
直到后来，沈年得罪了大佬，他则成功跟那位大佬搭上线，联合其他队友，自编自导了一场戏，彻底将沈年踩了下去。
陈现承认，当年的他确实使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但娱乐圈不就是这样吗？
像沈年这种对外人完全不设防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待在圈子里，从某种意义来说，他这是在帮他啊。
然而此时此刻，当初那么理直气壮的陈现看到热搜，却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甚至直接破音：“沈年怎么会能接到《天才集训营》的通告？！”
尖锐的嗓音让经纪人下意识皱了皱眉，紧接着才听清陈现的话，连忙也打开微博——
热搜第十八位，#沈年  回归#，实时热度还在持续上升。
他心中一惊，点进热搜，竟然是《天才》华国区官博发的预告片，配文：
【@天才集训营&#183;华国】：新一季的《天才集训营》又要跟大家见面啦！天天带着预告片先来一步，明晚十点准时播放先导片！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华国的小宝贝哦！监护人微博：@于羽爸爸@云景集团贺总@沈年年
《天才集训营》作为一个节目官博，粉丝却早已破了百万，流量高到吓人，此时不过几分钟，评论已经破了五万。
【@冲浪第一线】：怎么回事？官博是不是艾特错人了？我点进@沈年年的微博里，怎么是一个明星？
【@不穿苦茶】：我也是，卧槽，本来我还在震惊贺总竟然真的带着外甥来参加节目……现在我全部注意力都被这个明星吸引了，他微博上那些照片是真的吗？好帅啊！还有点眼熟！
【@瓜田小宝贝】：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那个沈年啊！选秀初代最火的那个，最后糊得也很轰轰烈烈，几家粉丝撕逼撕得那么难看你们都忘了？@天才集训营&#183;华国，你艾特错人啦！
……
【@丢你泪目】：等等！你们快去看预告片，官博好像没艾特错人！此沈年好像真的就是彼沈年！！！
最底下这条热评成功吸引了经纪人的注意，他下意识打开视频——
“五分钟。”
一间充满书香味的书房被纳入镜头，还有一道冰冷的男声。
伴随着【她来啦！！】的字样，画面往里推进，第一位小嘉宾出现在镜头前，她看上去约莫十几岁，明显家教良好，正静静地坐在桌前，手速飞快。
“十分钟。”
她脸绷得很紧，阳光洒在长长的睫毛上，留下大片阴影。
【这个小嘉宾好漂亮啊，家境也很好的样子。】
【这是在写题吗？速度好快！扫一眼就知道答案了？】
“十……”
“写完了。”少女落下最后一个数字，清冷的面容完全暴露在镜头下，又引起弹幕一阵惊叹。
“十五分钟。”
镜头往后推，露出男人的真容，他慢条斯理地戴上金丝边眼镜，接过试卷，大致扫了眼，又放了回去，敲敲桌子，“最后一问。”
于羽眉头轻蹙，接过试卷，重新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才露出恍然的神色。
与此同时，两人的脑袋旁边都飘起几行介绍——
【于羽，十三岁，京大少年班学生，“记忆大师”比赛入围选手。】
【于隶，曾就读于京大，后赴哈佛攻读硕、博士学位，现就职京大，担任经济学院副院长。】
书房门被敲响，温婉可人的女人端着果盘走了进来，“写完了？来吃点东西吧。”
【温如玉，京大硕士毕业。】
温如玉上前两步，将牛奶轻轻放在于羽手边，镜头再次拉近，恰到好处地落在了试卷上——
【卧槽！我没看错吧？这好像是高考数学试卷？】
【十五分钟一张高考卷……她才十三岁……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还大……】
【不，重点是时间吗！重点是正确率啊！十五分钟，只有最后一问错了一个小步骤！】
【而且她爸爸妈妈都好优秀啊，都是名校毕业生，怪不得女儿也这么聪明！】
弹幕还在激动中时，下个画面一转而现，一下来到了冰雪世界。
冰天雪地中，小男孩酷酷地朝镜头瞥了眼，手插在兜里，一个漂亮的甩尾，伴随着节目组的惊呼，稳稳落地。
【贺天钧，九岁，智商160，曾获青少年科学竞赛一等奖、省滑冰比赛少儿组冠军。】
随即又是一段炫得人眼花缭乱的滑冰表演，让弹幕兴奋得“嗷嗷”叫，伴随着采访的背景音——
“为什么来参加《天才集训营》？”
“无聊。”
“能说说自己的优点吗？”
“不说，太多了。”
“有信心赢过别的小嘉宾吗？”
“信心？”小男孩轻呵一声，“放马过来。”
【啊啊啊啊好帅！怎么会这么小就这么霸总？！】
【不愧是贺总的外甥！好A啊，呜呜呜想叫老公又怕犯罪，君生我未生！我恨！】
【只有我觉得有点油腻吗……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傲……】
【前面的没事吧？小孩你也说油？？我看你是油糊脑子里了。】
……
不管弹幕怎么吵吵嚷嚷，总之热度是一下上来了，正当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时候，“砰——”的一声，他们跟着节目组一起，愣愣地看着关上的门。
【发生甚么事了？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一闪而过？】
【凭我5.2的视力，我敢肯定！那肯定是个帅哥！】
【什么帅哥？哪有帅哥？……咦？怎么有顶小黄帽？快往下让我看看！】
镜头仿佛刻意跟观众作对，一晃而过，转瞬又到了室内。
“这是我奶奶。”
小姑娘甜甜的声音响起，慈祥的老奶奶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背景传来节目组倒吸凉气连连后退的声音。
所有人的好奇都被牢牢勾起，既想看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又想知道节目组到底在害怕什么。
可惜镜头仿佛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故意不拍，反而移向楼梯的方向——
“这是我爸爸。”
【啊啊啊啊好帅！这颜值是真实的吗！！】
【我靠我靠我靠这他妈是爸爸？！我不信！这明明是我的好哥哥啊！】
……
这些女的怎么一点节操都没有？
探头跟着看的陈现实在忍不住了，“手机给我！”
反正现在登的是他的私人账号，经纪人想也没想，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
陈现眼疾手快：【沈年当年欺凌队友、搞队内霸凌、耍大牌的事你们都忘了吗？这种男的心机深沉，不知有几个心眼，你们还在这“啊啊啊”？三观呢？】
编辑完成功发出，他才长舒口气，志得意满地等着弹幕跟着骂。
他搬出的这几件事都足够重磅，肯定能让这群花痴像被泼了冷水一样清醒过来——
【前面的你逗我呢，虽然当年的事具体怎样我不清楚，但沈年心机深沉？但凡你往后看看。】
【笑死了，而且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本来就说不清楚，说实话当年我就觉得有蹊跷。怎么，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开黑了？】
【对啊，我记得沈年当初好歹也是当红流量，一夜间就“墙倒众人推”了？粉丝都像假的一样，也不挣扎。】
【当初那件事就是很蹊跷啊，而且突然之间所有代言综艺全撤了，说好的见面会舞台也没了，那时还全网大喊让他“滚出娱乐圈”，此后就完全被雪藏了……说不是得罪人了我都不信。】
……
怎么会这样？
陈现没想到这招不仅没有成功让众人对沈年下头，反而惹祸上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当年的事上，他手忙脚乱地一划，恰好划到后面，“砰——”
屏幕中，沈年一脚撞上墙角，表情痛到狰狞，刚刚营造出来的完美帅哥形象被全线打破，整个屏幕全都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刚刚说沈年是心机boy的人呢？这像是有心机的样子？！】
【我真的会笑死，看了前面那么多高质量人群后再看沈年竟然有点亲切？】
【哈哈哈哈哈谁不爱笨蛋美人呢？最后这组是搞笑组吧？】
也恰在此时，镜头转向，终于露出了小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她歪着头，大眼睛扑闪扑闪，“至少我爸爸长得很好看？”
视频戛然而止，观众疯了。
【救命救命救命！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陶瓷娃娃！小妹妹是王母娘娘座下的吧？】
【宝！什么你爸爸好看！你才最好看啊！你看姐姐怎么样？愿不愿意当姐姐的女儿？】
【前面的姐妹怎么回事啊哈哈哈哈！刚刚还在喊老公呢，下一秒就认女儿了哈哈哈哈！】
【老公？什么老公？我心中只有小甜心宝贝！节目组！快！她的所有信息！】
……
弹幕全部歪楼，陈现气得手抖，他不敢相信沈年竟然就这样轻松洗白了，不甘心地又在下面跟了条评论——
【@王见】：沈年这种劣迹艺人，怎么还有人三观跟着五官走？他当年欺压队友，导致多名队友受伤患上心理疾病的事你们都忘了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脑残粉，内娱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疯狂刷新了好几次，却发现根本没人搭理自己，一气之下又切到微信小号，买了波水军，才成功将这条评论刷到热评。
这下总有人清醒过来了吧？
陈现再一刷新，果然评论多了几十条，他刚露出点笑容，定睛一看——
【@瓜田小宝贝】：粉圈思维真是要命，怎么什么事都能往脑残粉上扯？我们就不能是纯粹乐子人吗？
【@丢你泪目】：对啊，而且吃了这么多奇葩大瓜，就沈年这点不知真假的事，我都震惊当年竟然会闹到让他退圈的地步。
【@冲浪第一线】：这是刚刚弹幕里那位吧？看你微博是陈现粉丝？这是心虚了？说真的什么全员心理疾病的，看着就很假啊。
【@不穿苦茶】：该说不说，这句话反而引起我的好奇心了，所以沈年当初到底怎么一回事？有姐妹整理一下真相吗？
……
陈现没想到风向竟然又往“调查真相”的方向走了，他的笑容僵在嘴角，心底骤然浮起一抹心慌。
眼看着评论里“蹲真相”的人越来越多，他连忙慌乱地将那条评论删掉，喘了小半会粗气，才猛地抬头，看向经纪人——
“不行！沈年绝对不能翻身！”
他一旦翻身了，且不说会不会回过头来找他麻烦，单说那位那边，也交代不了。
陈现眼底骤然露出抹狠意，一字一顿，“把之前的视频发出去。买个热搜。”
“我能让他身败名裂一次，就能让他下去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听说有小可爱想养肥我！不许（呜呜！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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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二更）
◎这届网友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随着带沈年大名的热搜词条越爬越高，系统得到的能量也节节攀升。
【60了60了！】它激动地在沈呦呦脑子里跳舞，【按这个势头，明天就能破70！等先导片出来，肯定能轻松破100！】
困顿的沈呦呦没有听清楚系统在说什么，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感受到额头传来轻柔一吻，满足地安睡了过去。
沈年等她睡熟了才起身离开，《天才集训营》给的通告费还算高——至少让他暂时不用去接网综了。
龚哥恰好打电话过来，先是小心翼翼，“呦呦睡了吗？”
“睡了，”沈年预计这段对话会很长，走到阳台上，大长腿一叠，“怎么了？”
龚哥这才放开声音，“沈年！你又要火了！”
龚哥说出这句话时不由百感交集，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沈年经历了什么——背后仿佛特意有人要跟他作对一般，但凡好一点的资源，他就算上了，最终也一定会被剪掉。
以至于到后面，他参加综艺已经完全不是为了提高知名度，而仅仅是为了拿通告费。
沈年听到这话，手背上青筋绷起，半晌没有说话。
龚哥边打电话，边打开电脑翻微博，兴致勃勃地念起了底下的评论，“我是沈年老粉了，当初的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就拿一件事来说——他是会什么分身术吗？一个人孤立六个人？”
“感觉沈年就是运气不好，那段时间打流量之风盛行，骂他仿佛成了一种政//治正确，甚至有丧心病狂的开始人肉粉丝……直接闹上了新闻头条。”
“不管怎么说，他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年糕’的等待是有用的，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沈年，欢迎回归。”
……
比起那些一味夸夸夸的评论，这些评论无疑更让人动容。
“我竟然还有粉丝？”沈年第一反应却是诧异，“我以为都跑光了。”
毕竟是五年的时光。
“当然有啊，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龚哥更诧异，“你的粉丝群还有好几个呢，今天都激动疯了，好多在微博抽奖庆祝你的回归！”
“你以为你接的那些糊综为什么会有播放量，靠那些无人在意的网红？都是你粉丝一点一点刷上去的。”
“不过他们现在都很少在微博上发言了，之前被骂得太惨了……”
沈年当然记得那段时光，解释和澄清都没有用，迎来的只有无尽的嘲讽，资源被抢，朋友背叛，就连父母都嫌丢人，再也不跟他联系。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段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抱着呦呦，踽踽独行。
原来他还有粉丝。
此时此刻，沈年靠在阳台门上，用手挡住眼睛，心里不断提醒自己——
不能哭，不能哭，你是个有女儿的人了，你要喜怒不形于色，你要无坚不摧。
成年人的破防就在一瞬间，龚哥完全没注意到自家艺人的沉默，突然声调一扬，“陈现怎么又出来了？”
龚哥气冲冲地点进词条，好几个营销号同时发力，开始疯转一段视频。
【@升星娱乐】：日前死灰复燃的前顶流，原来一直对老队友进行着长达五年的身体、心理双重压迫，哪怕退队了也从未停止过，你怎么看？
【@天天娱记】：据传，沈年仗着陈现对他的感激和信任，竟然长时间不间断地打压他，甚至直接动手，网友称其为“娱乐圈PUA第一人”，视频为证，你震惊了吗？
【@诘问三十八道】：耍大牌、两面派、队内欺凌、教唆粉丝闹事……这样毫无艺德的艺人，却能上《天才集训营》，我们不禁开始怀疑，《天才》的选人标准是什么？这样的人养的女儿，真的配代表我们华国吗？
……
龚哥看着这些造谣的言论，有不少甚至直接上升到了呦呦身上，只觉得自己拳头都硬了。
他太熟悉这番操作，几个营销号带着极富煽动性的言论一阵冲锋陷阵，再来群粉丝互撕，将这件事板上钉钉，到后来，就会成为永远说不清的黑料。
在娱乐圈这个鬼地方，“清者自清”永远只是句自我安慰的笑话。
说实话，沈年现在倒不是很在乎陈现是不是又出来抹黑他了。
再多的坏消息都抵不过他得知自己还有粉丝时候的激动，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甚至觉得自己能立刻下楼跑一百圈。
但感受到龚哥的愤怒，他还是意思意思地问道：“他出来说什么？”
“他放了你之前在休息室打他的那段监控视频，”龚哥愤怒地点开评论区，“这个陈现，怎么就死都缠着你不放呢？就不能放你一条生路……”
声音戛然而止，沈年：“龚哥？”
他半晌没听到回复，顿了顿，又安慰道：“没事，糊就糊，我们当时不就约定好了吗？再试五年。”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合同也快到期了。《天才集训营》的通告费还挺丰厚的，我拿这笔钱去做投资也不错。”
“你别看我这样，其实也被当做继承人培养过……还是懂点金融的。”
“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做生意，赚了一起分，亏了算我的，这不比在娱乐圈有前途？”
“大不了我自己赚钱自己出资开一场免费演唱会，既回馈了粉丝，也圆了我的舞台梦。”
……
等龚哥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沈年已经开始畅想退圈后的种种快活生活，他哭笑不得，连忙打断，“停！别乱想，你不仅不会糊，还会特火大火！”
他抑制不住激动，语气里盛满了幸灾乐祸，“陈现这回是引火上身——他万万没想到，仅仅五年，网友就已经不是曾经的网友了。”
*
【@大人，食大便了】：这些yxh当我们傻子呢？还‘网友称’，网友：我们可什么都没说过。
【@礼貌小狗礼貌吗】：沈年得罪资本实锤，昨天那几条质疑的评论全被删了不说，他还没复燃呢，一批yxh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又踩下去了。
【@你是我的神】：我真的会笑，沈年，一落魄顶流，智商也不太高的样子；陈现，高智商高情商人设，这几年虽然糊了点，但也算是几大综艺常客。你跟我说沈年一直在打压陈现？反过来我更相信点！
【@潘周聃，29岁】：陈现是傻子吗被这样打压也不反抗？他经纪人呢？所有经纪团队就这样看着他对沈年掏心掏肺？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你可真够击剑的】：讲个笑话，娱乐圈第一傻白甜陈现，傻傻被PUA五年不回头。欸，就是喜欢当人弟弟。
【@我是云南的】：没记错的话当年第一个出来锤沈年的就是陈现吧？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样了都不放过，他不就是靠吸沈年的血火的吗？甚至他的很多粉丝都是曾经沈年的粉丝。
【@云南怒江的】：真正人品低劣的是谁我不说，大家懂的都懂。
【@年纪轻轻月入3200】：已阅，评价是沈年身手还挺利落，打陈现那一拳速度快力度狠还很准，爽到我了。
……
陈现眼睁睁地看着评论区前面沦陷，他零星几个粉丝很快就被淹没在乐子人的狂潮里，只发出些许微末的声音。
他万万没想到一切会演变成这样，一时间慌了神，连忙催促，“再买一批水军！”
水军一下场，水顿时被搅得更浑了，虽然还是没多少人站在他这边，但至少挖他黑料的人少了——都忙着吵架去了。
陈现这才松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的网友究竟怎么了？
他要证据有证据，要悲惨有悲惨，要眼泪有眼泪……五年前，他就是凭着这一套连招顺利将沈年带走的，怎么现在却完全行不通了？
说好的愚昧群众呢？怎么全都成福尔摩斯了？
他想不通，却也知道至少凭自己的力量短期内是无法将沈年打下去了。
这样想着，陈现忍不住点开了通讯录，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
“喂？”
不耐烦的女声传来，陈现立刻变脸般，换了副讨好的笑脸，“顾姐，是我，陈现。”
＊
【怎么会才65！】
一早醒来，沈呦呦就被系统吵得脑袋嗡嗡响。
她揉了揉脸，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才乖乖叠好被子下床。
今天是周末，也是《天才集训营》先导片播出的日子，沈呦呦约了几个小伙伴一起来家里观看，自然要早早起来，准备好接待事宜。
她忙着盘算等会要准备些什么小吃，并没有在意系统的咋咋呼呼，洗漱完就迫不及待地跑下去，跟着保姆奶奶一起准备糕点。
【太离谱了，我非得去微博看看！按照昨天的流量，怎么可能一晚上才涨了5%！】
系统气愤地收集讯息去了，沈呦呦将芒国布丁挪到左侧，又在右边放了一小块草莓蛋糕。
沈年下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诧异，“这些零食摆放的位置有什么讲究吗？”
难道布丁放到左边后会变得更好吃?
“朱爷爷总是习惯坐在靠门近的位置，”沈呦呦还在忙活，不忘分出一分精力给爸爸，“他芒果过敏，但是最喜欢吃草莓和奶油。”
“……原来如此。”
沈年向来对她的社交能力叹为观止，一屁股坐下，见小姑娘又端来两杯热腾腾的奶茶，“大夏天的，喝热奶茶？”
“朱爷爷和小兮肠胃不好，喝冰的会拉肚子的。”小姑娘一本正经。
沈年怕她烫手，帮着将奶茶放到小茶几上，随口道：“那不对呀，应该三杯才是。”
“？”沈呦呦停住脚步，努力想了想，不确定道：“还有谁肠胃不好吗？”
沈年憋笑，伸出手指，抵住沈呦呦的额头，“不就是你吗？”
沈呦呦的小脸立刻变成了苦瓜色，抗议：“我的肠胃已经调养的不错了！”
“稍微喝一点点是不会拉肚子的！”
“我说了不算，”沈年老神在在地往后倒，“你去跟李妈说。”
李妈就是保姆奶奶，此时还在厨房里忙活着，隐约听到叫自己的声音，探出头来，“怎么啦呦呦？”
“没事没事，”沈呦呦连忙跑过去，将奶奶推了回去，“奶奶你继续忙，呦呦来帮你！”
她边哄着保姆奶奶，边还不忘悄悄回过头来瞪了眼正幸灾乐祸的爸爸。
爸爸明明知道，奶奶总是对她的身体状况过分在乎，一丁点风险都不允许出现，更别说喝冰饮了！还故意想让她落入陷阱！爸爸太坏啦！
坏爸爸见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瞬间被逗乐了，突然手机铃响，他带着笑意接通电话，“喂？章导？”
随着那边隐含着怒意的声音传来，沈年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握手机的手越发用力，看了眼厨房处快活的呦呦。
“奶奶，我们很快就能一起上电视啦！”
李妈也笑呵呵的，“那呦呦肯定是电视里最好看的小姑娘。”
沈呦呦脸红红的，有些害羞，但大眼睛里流光溢彩，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当然，我永远要当奶奶眼中最可爱的！”
……
“没有回旋的余地吗？”沈年收回视线，声音闷闷的。
“把我的镜头都剪掉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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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这荒谬的世界真像本龙傲天小说。◎
“很难操作，你基本都是跟呦呦一起出场的，现在时间又那么紧……”
章导抽了口烟，胡茬都长了出来，“很明显背后那人在故意搞你。”
否则怎么会眼看着晚上就要播出了，总部那边竟然突然下通知，要求大肆删减沈呦呦的部分？
原本先导片三个小时，呦呦跟于羽每人50分钟，剩下的都给贺家那位太子爷，虽然不太公平，但也是他努力争取甚至不惜跟王导下军令状的结果了。
结果现在好了，突然下通知，一下子就将时长缩到了20分钟，20分钟能放什么？更可笑的还是原因：竟然就因为觉得沈年是劣迹艺人，有碍《天才》的名声。
章导都要气笑了，且不说他们的主角是呦呦，单说沈年这件事，哪里称得上劣迹艺人？甚至到需要削减时长的地步？
“你当时到底是干什么了？怎么就得罪了顾家那位？她出了名的难搞啊。”
为什么会得罪她？
沈年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他沉默了半晌，只道：“是我连累了呦呦。”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章导长叹一口气，“不知道王导为什么还特意让我打电话通知你一声……总之我们现在加班加点在剪辑，尽量将最精华的部分剪出来……反正先导片不会踢人。我先挂了。”
先导片确实不会淘汰人，但先导片播出后，第一次人气榜的排名，会影响后续时长分配。
迄今为止，所有能赢到最后的人，几乎都是先导片就成功先发制人，给大众留下深刻印象的。
毕竟第一印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且比起后面的各国混战，自然是本国观众的好感度更容易获取。
且不说以后那些事，单说现在，看着兴致勃勃的呦呦，沈年就很难想象，等下看到自己只有那么一点点镜头的时候，会多么难堪。
沈年在原地僵站了许久，好半晌，才抬脚，走向阳台。
身后是李妈的声音，“那呦呦以后不就是小明星了？”
“我不想当小明星，”沈呦呦想到当明星的爸爸，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当明星就不能一直做实验看书啦。”
“我要像朱爷爷和卫叔叔那样，当个为国奉献的科学家！”
李妈好奇：“那你为什么要参加综艺呢？”
“因为爸爸需要呀，”沈呦呦垂眸，看着手里的小碟子，想到之前在系统那看到的一切，轻声道：“爸爸需要呦呦。”
其实之前看到那些画面，最让呦呦难过的不是爸爸一直被使唤，也不是他人的嘲笑，而是爸爸无奈的笑。
那时候的爸爸，像是那天刚来拍摄的章导一样，浑身洋溢着散不去的疲倦，无所谓的情绪掩盖着眼底的悲伤，笑着都像是在哭一样。
但爸爸只要跟她在一起，就永远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呦呦当时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跟爸爸多待一会，多玩一会。
没有什么比参加综艺更能让爸爸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了。
“呦呦？”
李妈担忧的声音唤醒了呦呦，她握紧小拳头，坚定道：“而且呦呦要努力赚钱，”
“养活爸爸和奶奶！”
李妈只觉得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她情不自禁地俯身，将呦呦揽入怀中，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叠了起来，“好孩子。”
可惜沈年没有听到呦呦的后半段话。
他关上阳台门，将打理好的头发揉得一团乱，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某个电话。
手机“嘟嘟”响了很久，直到沈年都想放弃了，突然被接通，一道不耐的女声响起，“喂？”
这道声音熟悉又陌生，冷冰冰的，不由让沈年有些恍惚。
他握紧了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头的女人越发不耐烦，“谁啊？说话。”
“不说话我挂了。”
“……是我，”沈年长吐出口气，艰难道：“沈年。”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好半晌，女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意，“我不是说过，不许你再联系我的吗？”
沈年不答反问：“呦呦镜头被剪的事，是你做的吧？”
“是又怎么样？”女人丝毫没有掩盖的意思，冷冷道：“我早说过，让你带着那个贱种有多远滚多远……”
“呦呦也是你的孩子，”沈年听到那两个刺耳的字，忍不住了，“你怎么能这么……称呼她？”
“我的孩子？她也配？”
女人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我劝你别再来打扰我，贺赫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你看不起的人了。万一让他知道了，你和她一个也活不下去。”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沈年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门铃声响起，他才揉了揉额角，重重地吐出口气来。
顾姝。
他将这两个字在心底反复咀嚼了好几次，每念一次，就多从心底升起一分疲倦。
他不理解顾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说起来，他们曾经还是住在对门的青梅竹马。
哪怕后来沈年家境败落，父母离婚，各自又有了孩子，都不愿意要他；他的原本那群狐朋狗友也跑了个精光，顾姝都从未疏远过他，甚至还鼓励他去参加选秀，突破自己。
直到遇到了贺赫。
顾姝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她眼中脑中都只剩下这段爱情，她为了贺赫留起了长发，穿起了保守的长裙，为了他放弃了出国交流的机会，开始洗手作羹汤，哪怕因此险些被驱逐出家族也痴心不改。
哪怕当初的贺赫，只是个长相并不怎么出色的外卖小哥。哪怕他当时除了顾姝，还有好几个其他“妹妹”。
那时沈年总会忍不住想，这个荒谬的世界会不会其实是一本小说？贺赫就是里面的龙傲天男主，哪怕貌不惊人，哪怕品行有问题，也总能吸引一大波爱慕者，让人失去理智。
但不管怎么说，他实在不忍曾经的邻居姐姐，从前途大好的企业继承人，变成圈内人人嘲笑的恋爱脑。
他劝了好几次，甚至险些都要失去这段友情，以至于在见面会前夕，听到顾姝似乎有些动摇的言论时，他想也没想，就赶了过去。
“沈年，”顾姝抓紧他的胳膊，哭得妆都花了，“他要娶那个女人，他跟她求婚了！”
“我不能让他们成婚。”
陪着喝了几杯酒的沈年一时没法回应顾姝，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最后的印象，只有一句轻轻的，“你说，如果我怀孕了，他是不是就会娶我了？”
“沈年，我们是朋友吧？”
……
“爸爸，快来！”呦呦快活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打断了沈年的回忆。
“大家都到齐啦！”
他苦笑一声，深吸口气，把烦躁郁闷压了下去，拍了拍脸，勉强扯出个笑容，走了出去。
呦呦的朋友遍布各个年龄段。上到七十五，下到五岁，却全都乖乖地坐成一团，喝着奶茶吃着糕点谈笑风生，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沈年出来的时候，小兮恰好在气鼓鼓地指责，“呦呦！你怎么也邀请他了？”
小霸王西褚楚不乐意了，他梗着脖子，“你什么意思?”
小兮声音比他还大，叉着腰，“我就这个意思！”
西褚楚憋了半天，憋红了脸，最后气愤地坐到沙发那头，嘟囔道：“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
“谁在乎你的喜欢，”小兮女王般轻哼一声，“你肯定是得不到我就想毒死我然后占有我，我最讨厌病娇了！”
西褚楚解释不清，气冲冲地将头扭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沈年看着气得脸红的炉火一样的小男孩：“……”
现在的小孩到底天天在看些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在场另外一位成年人，只见坐在果然在最右手边落座的白胡子老人嗑着瓜子，不仅没制止，反而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颇有点看八点档的味道。
沈年：……没救了，呦呦的朋友果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爸爸你来啦！”沈年还没吐槽完，一枚小炮仗一下子冲到了他的怀里，小姑娘仰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快看，楚楚送我的礼物！”
她迫不及待地拉着沈年走到沙发旁边，变戏法地拿出一大盒巧克力，满脸幸福地将脸放在上面，蹭了蹭，“一大盒巧克力！”
小姑娘的欣喜是那么纯粹，让整个大厅都染上了粉红色甜滋滋的气氛，西褚楚的脸已经红得冒蒸汽了，不情不愿道：“是赔罪，才不是礼物！”
“而且不要叫我楚楚！太娘了！”
沈呦呦才不搭理他傲娇的言论，她扑闪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爸爸，“爸爸，你能帮我们打开吗？等下看节目我们就能一起吃啦！”
她记得爸爸也最喜欢吃巧克力了！
沈年顿住了，他只觉得喉间有点哑，看着那盒大大的、二十分钟完全不可能解决的巧克力，无力感一阵阵翻涌上来。
“呦呦。”他觉得不能再隐瞒下去，与其等到时候让呦呦自己发现，不如早死早超生。
沈呦呦停下动作，困惑地看着眉眼间都透着难过的爸爸。
“我刚刚接到你章叔叔的电话，他说你的镜头被剪到……只剩二十分钟了。”
沈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艰难，“我不敢跟你说，想试着去解决一下……但爸爸没用……”
他不敢再直视呦呦，低下头去，亲口在女儿面前承认自己并非无所不能，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太多。
直到一只软绵绵的小手，轻轻地放到沈年的头顶，“爸爸别难过啦。这件事我们已经解决了。”
沈年抬起头，只觉得心里又暖又涩，“呦呦，你不用这样来安慰我……”
“真的，”沈呦呦两只小手撑着沈年的肩膀，大眼睛带着满满的肯定，“不信你问问。”
西褚楚主动举手，“是真的，我教呦呦注册的账号！”
被抢台词的小兮瞪了西褚楚一眼，不甘示弱：“对！我、我帮呦呦一起编辑的微博！”
系统：【是我告诉呦呦你的热搜被撤了！网上的相关消息都被删了！综艺时长还被削减了！】
沈年自然听不到系统的话，但两小孩的话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他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老人。
“我给节目组打了个电话，”朱爷爷眼尾的皱纹叠在一起，笑得慈祥，眼底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锋芒，“我刚好跟小王打过几次交道。这些人，一见卫航不在就乱来。”
什么意思？
沈年一阵眩晕，只觉得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他只捕捉到两个关键词“微博”，下意识掏出手机。
呦呦跟着一起把头探了过去。
微博界面足足卡了三分钟。
等到让人烦躁的小圈终于消失，沈年迫不及待地点进热搜榜——
热一，#呦呦亲自发博澄清#（爆）
作者有话说：
呦呦是被顾姝借精怀上的，并没有直接发生关系，所以晕过去了也能取（大概？）。
顾姝也是原文受害者，会救，但是不会完全原谅，因为毕竟伤害已经造成了。
【放个预收《拽甜幼崽成了反派团宠》，专栏还有其他崽崽文预收哦~感兴趣的收藏一下吧！】
西西是本都市升级流文里男主的女儿，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因为穿书女的迫害，流落到了孤儿院。
好不容易活到了三岁，又误打误撞绑定了剧情修正系统，任务是帮助爸爸打败反派，达成原书结局。
得知爸爸听到她和妈妈死讯后一蹶不振，西西：哼！真拿大人没办法！
于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粉团子在系统的指点下一番操作，终于成功……误入了一间私人监狱。
这座监狱里，有以一己之力，让金融系统全面瘫痪的笑面虎反派A；
有未来会研制出基因生化武器，让世界陷入混乱的阴郁科研天才反派B；
还有因为觉得无聊就用无数朵蘑菇云彻底终结了故事的暴躁军//火大佬反派C……
系统一个激灵，用尽最后一点能量——“崽！快跑！往东走遇到的第一个大人就是你爸爸！”
西西若有所思地站在路口，默念着系统叔叔教的“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自信满满地迈开了步伐——
“爸爸！”
一脸凶相、面带疤痕、肌肉蓬勃的军//火大佬低头看着突然多出来的腿部挂件：“？？？”
＊
当系统脑补了一万个小可怜崽崽的悲惨遭遇，心惊胆跳地苏醒后——
笑面虎反派A成了手工大神，靠着给团子做手工的视频成了百万大v；
阴郁天才反派B成了团子的全科老师，每天都忙着思考如何让课堂变得趣味横生；
至于军//火大佬反派C……
系统看着带着围裙、熟练炒菜、一副男妈妈模样的反派C，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主角光环也会遗传？！
＊
后来，犯人们纷纷痛改前非，努力减刑出狱，这间监狱被评为模范监狱，前来学习经验的男主发现了不对劲。
他跟躲在床底下、狠狠地咬住自己手的粉团子大眼瞪小眼了三秒，在所有人敌视的目光中，愤怒地扫视一圈——
“这是谁的孩子！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带到监狱里来！”
满怀希望的系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孩子是你家的。
＃女主有超能力，可以看到每个人的灵魂兽＃

第15章
◎那些曾经养的蛊终于反噬了。◎
点进微博词条, 前三条整整齐齐，全是呦呦——
【@沈呦呦】：[监控完整版.mp4]
【@沈呦呦】：[现场录音.mp3]
【@沈呦呦】：网络并非法外之地，请某只臭狐狸不要胡乱造谣我爸爸, 你如果再乱说话, 我会追究到底，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沈年呆了，他下意识又点了进去，发现底下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退退退！】：好家伙，雷神之锤都没那么锤。所以说，糊糊何必为难糊糊啊……
【@冲浪第一线】：牛蛙, 视频音频一应俱全, 看看人家小朋友，今年才五岁！请内娱以后爆料都以这个为标准，卷起来！
【@巧克力味可爱多】：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有我觉得好可爱吗？脑补了呦呦奶声奶气说这段话的样子, 萌化了！
【@不穿苦茶】：我们呦呦这才叫A！我转变思路了, 呦呦快来娶我！
【@瓜田小宝贝】：为什么叫陈现臭狐狸啊？因为他狡猾又有狐臭吗？
【@你是我的神】：我真的会笑死, 因为太不要脸了吧。我记得当年他的业务能力是垫底的吧？让沈年代唱属实是登月碰瓷了。
【@礼貌小狗礼貌吗】：不对！重点难道不是陈现背后到底是谁吗？昨天只要谈论这件事的删帖的删帖，销号的销号，除了水军无人生还, 这是要捂嘴？
【@潘周聃，29岁】：你这么说我也发现了！连这条热搜的热度都在降……好可怕，沈年到底是得罪谁了？怜爱呦呦了。
【@年纪轻轻月入3200】：沈年：你们那是关心我吗？你们那分明是想抢我女儿！
……
一连串的变化接踵而来, 沈年傻了，他呆呆地低头，对上沈呦呦无辜的大眼睛, 脑中有一万个问题, 最终化为一个——
“你从哪弄来的监控？？乱偷监控是犯法的！”
沈呦呦：“……？”
爸爸怎么会是这个反应？难道不应该欣喜若狂然后立刻请她吃“冰淇淋畅享”套餐吗？
她都已经想好该怎么讨价还价要多点奖励了！
然而对上沈年隐隐有些严厉的目光, 沈呦呦蔫了，只能将所有计划都抛到了脑后，她带着点怨气软乎乎道：“知桢哥哥给的。”
“知桢哥哥？”天生少根筋的沈年丝毫没注意到女儿的情绪，他表情严肃，努力想了想，“就是之前总来串门的那个小男孩？他怎么弄到的？难道他是什么黑客大佬？”
陈现将监控剪辑加工发出来后，他和龚哥也试图找公司要过监控原件。
奈何比起公司力捧、背后还有人的陈现，他们根本就没有发言权，哪怕再三询问，高层也只说监控已经删了，死都不肯给出来。
然后呦呦现在告诉他，一个看上去除了长得有点小帅外平平无奇的小男孩拿到了监控？
想想沈呦呦那些奇奇怪怪的朋友们，再想想呦呦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沈年自觉自己的怀疑非常合理。
“黑客也是犯法的！”
沈呦呦：“……”
她抬手挥散爸爸头顶的幻想泡泡，将他扯回现实，“爸爸，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这个是知桢哥哥找你们公司老板要的，”小姑娘无奈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你看。”
沈年迷茫低头，手机屏幕上是简单明了的三句话——
-不想继承家产：解决了。
-不想继承家产：[聊天截图jpg.]
-不想继承家产：他再敢欺负你，找我。刚好练习一下怎么收购。
这三段极富霸总色彩的言论将沈年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下意识伸手，点开聊天截图。
-不想继承家产：季知桢。
-天启娱乐林总：您好您好，您是季家那位小少爷？
-不想继承家产：是。
-不想继承家产：监控。
-天启娱乐林总：……小季总您说的是？
-不想继承家产：4月29日，下午五点，三楼艺人公共休息室二室。
-不想继承家产：我要前后完整、无剪辑痕迹的监控。
-天启娱乐林总：不知小季总您要这个监控是？
-不想继承家产：等会。我敷衍一下我爸。
三分钟后——
-天启娱乐林总：监控片段mp4.
-天启娱乐林总：小季总！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季总了，监控在这。
-天启娱乐林总：底下人不懂事！您放心，以后该怎么办我都知道的！
-不想继承家产：？
-不想继承家产：嗯。
见爸爸看到这，沈呦呦跟着探头，疑惑道：“爸爸，为什么这个叫林总的伯伯突然就把监控发出来了啊？知桢哥哥也很莫名其妙。”
沈年：“……”
这不是肯定的吗！那句“我爸爸”在大人听起来简直像□□//裸的威胁啊！
然而对上沈呦呦黑白分明的眸子，沈年还是把解释噎了下去，迟疑道：“……或许是因为他突然认识到错误了？”
沈呦呦似懂非懂，略有些困惑地点了点头。
沈年现在没空解释，他开始努力回想之前在家里看到的知桢——那是个很懂礼貌的九岁小孩。
出于一种莫名的老父亲心态，他还特意暗中观察过，发现那小孩有点内向羞涩外没有什么不对，才放心让呦呦跟他一起玩。
结果现在这……内向羞涩？！
沈年只觉得认知又被重塑了——不过说起来，这位小男孩的爸爸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这样就能让林总诚惶诚恐？
明明他们天启也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呀。
等等！
知桢……季知桢？！
沈年傻了，他颤着手看向沈呦呦，“知桢他爸爸……不、不会是……？”
那个顶级豪门出身、互联网大拿、当代首富季昀吧？！
然而现实往往就是这么具有戏剧性，沈呦呦扑闪着长长的眼睫毛，歪头看着爸爸一副震惊到失声的模样，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是季昀叔叔呀。”
……
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沈年反而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们家跟季家之间确实宛如天堑……但小孩子们的友谊是纯粹的。
……主要是一想到万一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让呦呦开始疏远季知桢，这酷酷的小霸总会干些什么，沈年就打了个寒颤，三缄其口。
其实这完全是沈年多虑。且不说他作为沈呦呦的爸爸，早已被季知桢纳入了自己人范畴，单说沈呦呦，她的心底根本就没有贫富阶级差距的概念，也绝不会因此就疏远好朋友。
她的小伙伴有老有小，有知名教授也有普通小朋友，甚至要不是先跟季知桢当上了朋友，说不定她都能跟他爸爸——季昀，成为忘年之交呢！
“爸爸，”然而我们的社交达人呦呦现在心心念念只有巧克力，她有些吃力地晃了晃手中盒子，眼里满是期待，“可以帮我们打开吗？”
沈年哪里会再拒绝。
他勉强将震惊放到一旁，三两下将这盒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巧克力拆开，沈呦呦迫不及待地拿起三块，跑去跟小兮两个分享。
留下沈年抱着那一大盒巧克力站在原地，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老人，犹豫了一会，从里面拿出一块，递了过去，“您……吃巧克力吗？”
朱爷爷注意到他的窘迫，笑着接过巧克力，“我叫朱任毅，你跟呦呦一起叫我朱爷爷就好了。”
这份友善让沈年松了口气，他见沈呦呦被两小孩缠着要看她的新发明，暂时没有想过来的样子，一屁股在朱爷爷身旁坐下，将巧克力放在茶几上，拿起一块，随口寒暄道：“您也是娱乐圈的吗？”
据他猜测，朱爷爷刚刚嘴里的小王绝对是《天才集训营》的总导演王明。
这也意味着能认识总导演，甚至称他为“小王”，朱爷爷绝对不简单，估计是某位著名的老艺术家。
不过经过刚刚那一遭，沈年也算对沈呦呦的交际圈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随便一个小男孩都是首富之子了，一个艺术家有什么稀奇的吗？
朱爷爷不知道沈年越发膨胀的想法，他笑得和善，“我不是，我爱人是。”
沈年长“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其实我今天来这，是想收呦呦为徒的，”朱爷爷忽然道：“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收徒？沈年险些将手中的巧克力掉到地上，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立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我没法做主，您还是自己问呦呦吧。”
朱爷爷还想说话，沈年突然紧了紧手中的巧克力，真诚地抬头，看向老人，“其实站在家长角度，我是不太想呦呦吃这碗饭的。”
“而且她现在还小，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一天一个想法。就算现在答应了，未来也有可能会后悔……我希望，就算您很着急，也请多给她几年考虑一下。”
说实话，沈年自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站在父亲的角度，他恨不得沈呦呦离这个圈子越远越好。
朱爷爷虽然自称不是娱乐圈的，但看着就不像简单人物，肯定跟娱乐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否则王导怎么会这么听一个外行人的话？
沈年忽略了一点——《天才集训营》作为一档学科类竞赛的宣传综艺，能对导演产生影响力的，除了商人和老艺术家，还有科研界的大人物们。
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由于特殊的主办方，对于这档节目而言，投资商说一万句，也不如这些大佬们说一句的分量重。
朱爷爷多少猜出了点沈年的误会，但他沉吟片刻，抬起了头。
此时呦呦已经从房间里抱出了个小盒子，她慢吞吞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鞋——
“好丑的鞋。”西褚楚看着那刺眼的艳粉色，嫌弃地皱了皱眉，“还是黑色最酷了。”
“才不丑！”小兮正对鞋子爱不释手呢，闻言翻了个白眼，娇声娇气：“男孩子就是没有审美。”
这句地图炮又成功噎住了西褚楚，小兮才不惯着他，她抱着呦呦的胳膊晃了晃，“呦呦，这个是什么鞋呀？”
沈呦呦不肯说，她神秘地伸出食指晃了晃，有些得意，“穿上就知道啦。”
小兮看着那双用途不明的鞋，有些犹豫，瞥到一旁别别扭扭的西褚楚，眼睛一亮，“西褚楚，你穿上试试！”
西褚楚张嘴就想拒绝，对上小兮隐含威胁的眸子，又委委屈屈地将话咽了回去，拿起小鞋子，灵光一闪，“这码数太大了……”
“放心，”沈呦呦将左手背到后身后，右手颇有大佬风范地拍了拍他的肩，“它可以自动调节大小的。”
西褚楚总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沈呦呦摇晃的狐狸尾巴，但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憋屈地将鞋子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脚塞了进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粉色卡通运动鞋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直到刚刚好贴合住西褚楚的脚才停下来，小兮惊呼一声，眼睛更亮了。
“呦呦好厉害！”
“什么嘛，”西褚楚跺了跺脚，“就只有这样而已……啊啊啊！”
他还没装逼完，脚下忽然一轻，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
“妈妈！救命！”
西褚楚怎样都稳不住身体，只能在离地一米左右的地方东倒西歪，惊惧之下，竟然急得哭了起来。
“谁来救救我呜呜呜呜……”
沈年这才注意到这边情况不对，他连忙起身，一个伸手，将西褚楚从半空中捞了下来，然后看向沈呦呦，浑身气势一沉，表情严肃，掷地有声，“沈呦呦！”
沈呦呦此刻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小脸上满是懊恼，有些着急地围着沈年的腿转圈，“楚楚你没事吧？对不起……我错了。”
西褚楚将头埋到沈年的肩膀上，轻声抽泣着，不肯抬头。
开玩笑！他一个小男子汉，竟然因为这点事哭了，实在太丢人了！
好在孩子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西褚楚别扭了一会，又在两个小伙伴的道歉中大度地原谅了她们，快快乐乐地跟着去书房玩了。
沈年解决完这场闹剧，揉了揉眉，又瘫坐回沙发上，有些疲倦地看向朱爷爷，“让您见笑了。”
“没事，”朱爷爷摇摇头，突然道：“你说得对。呦呦还太小了。”
现在的呦呦，还只是个有天赋的小孩，她太锋利，不懂得如何避免让自己和周围人受伤。
如果现在就让她专心致志地跟着他搞科研，她固然会成为个青史留名的科学家，但也很容易走入极端，成为一个为了追求真理不惜一切代价的鬼才。
国家需要科学家，但不需要一个只求真理、丧失人性的科学家。
尤其是……他面前的还是这样一个项目。
见朱爷爷决定暂缓他的收徒计划，沈年松了口气，“对呀，呦呦还小。”
“以百年为数轴，她的人生才过了那么一丁点。而且您的日子也还长着呢。欲速不达。”
这番话倒是让朱爷爷有些怔愣，好半晌，他才缓缓地笑了，有些欣赏地看着沈年，“说得对，是我操之过急了。”
沈年已经很久没有被长辈这样注视过了，他有些不安地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
或许看出了这份局促，朱爷爷突然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我去书房看看他们。”
沈年忙不迭地点头，见老人离开，长舒口气，拿出手机。
一解锁就弹出好几个对话框，他顺手点开——
-龚哥：沈年你出息了啊！竟然让林总亲自下令发官博帮你澄清。你说实话，是不是又是靠咱女儿？
-我女儿天下第一可爱：什么咱女儿咱女儿的？谁跟你咱两呢，那是我女儿！
-我女儿天下第一可爱：唉，我家呦呦就是这么优秀，没办法。
-龚哥：……你等着，我去微博号召粉丝跟我一起组团偷呦呦！
-天启娱乐林总：哎呀，小沈，你怎么不早说你认识小季总呢？
-天启娱乐林总：你放心，你的事我已经严查严管了！微博上也澄清了，绝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
-我女儿天下第一可爱：谢谢林总。
-天启娱乐林总：好说好说，你好好干！其他的事包在我身上！
-陈现：沈年！你够狠！
-陈现：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我女儿天下第一可爱：滚。
沈年回完，也不管陈现多么憋屈，立刻拉黑删除一条龙，狠狠地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他轻哼着歌打开微博，热搜前五整整齐齐地都挂着他的名字，简直是空前盛况。
热二，#沈年公司发博#——
【@天启娱乐有限公司v】：近日，我司艺人陈现和沈年产生纠纷，引发群众热议。
经调查，是陈现请后者代其演唱，妄图弄虚作假糊弄观众。沈年闻言深感不耻，冲动之下，这才采取了暴力。
暴力行为固然不对，但陈现在率先挑衅、未受到实质伤害的情况下，在网上发布多条抹黑沈年的言论，还通过剪辑视频、乱传播公司监控、请水军等方式造谣，给沈年先生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失！
我司日前已与陈现先生解除合约，并将持续跟进，绝不姑息！
【@马赛克】：好一口大瓜，嗝，吃撑了。
【@退退退！】：公司不解释一下以前的事吗？所以沈年当初到底有没有队内霸凌？
【@吃瓜一线选手】：楼上的out啦！快去看热搜第三，前队友出来澄清啦！
……
沈年看到这条热评一愣，手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就退了出去，顺势点开热搜第三——
#沈年前队友发言#。
【@陆卓v】：这几天很多人私信问我当年发生的事……其实我不太想再蹚娱乐圈这趟浑水……但是……
总之，反正我也已经退出娱乐圈很多年了，那些人也没办法再控制我。我想我是时候，站出来，澄清这一切了。
我记得很清楚，五年前的3月18日，也就是见面会前几天，陈现突然找到了我。
他说沈年得罪了位大佬，那位大佬正在伺机将他送牢里。
我当时听了真的很着急——你们很难想象当时年哥对我们有多好，他把队长能做到的都做了个遍。
甚至因为当年我和陈现人气不够，年哥接资源的时候都会特地要求带上我们，因此丢了好几个很好的资源。
那时陈现跟我说，没关系，只要年哥退出娱乐圈，那位大佬就会既往不咎。
他已经跟其他队友约定好，我们一起联合指责年哥队内欺凌，以我们的热度，再加上社会对流量的恶意，年哥很容易就会激起群愤。
他还说，年哥其实是离家出走的大少爷，退出娱乐圈刚好能回家继承家业，不需要再在娱乐圈忍受这些纷纷扰扰。
我还记得他的原话：‘我们悄悄的，不要跟年哥说。不然以年哥的性格，肯定会跟那位大佬争个鱼死网破。’
现在看来这段说辞简直是错漏百出，但当时的我确实信了。
我病急乱投医，上了这艘贼船，等后来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承认，后来的我确实被蜂拥而至的资本和流量冲昏了头脑。年哥的陨落给我们团带来了新一轮的曝光，而言之凿凿说受他迫害的我们，踩在年哥的身上，狠狠地吸了波血。
等繁华落尽，潮水褪去，我们成了过气偶像，我又想起了年哥。
我去陈现说的豪宅区看过，没有看到年哥的身影。问了他家的保姆才知道，原来年哥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不是什么大少爷的离家出走，年哥的父母早就离异又再婚了，他们有钱，却都不愿意接手年哥这个拖油瓶。
尤其是在得知他娱乐圈的遭遇后，他父母深感丢人，直接找关系将他的户口都迁了出去。
我通过保姆，找到那栋房，才终于又见到了年哥。
——他变了好多啊。
当时的他，黑眼圈很深，脸上带着深深的疲倦，眼底一片黑沉，仿佛已经被生活压垮。
他的眼神，只有落在摇篮里的呦呦上时，才会变得柔和的、带着微光。
我满怀愧疚，哭着道歉，但年哥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很久，拍拍我的肩，笑了。
“都过去了……要跟我去看看海吗？”
此后我再也没去找过年哥。我不敢、也没脸。
直到现在，他好像终于又要起来了。
我由衷地为年哥感到开心，也由衷地感谢呦呦。
我永远记得年哥当时的样子。午夜梦回，我总会忍不住想——
如果当年没有呦呦，年哥是不是早就走上了绝路？
……
沈年的手指顿住，良久，他起身，朝着书房的方向。
书房门开着，舒适的地毯上，小兮和西褚楚一人垫着本书，抱成一团，酣睡正香。
而另一边，呦呦正抱着本书，跟朱爷爷头挨着头，一脸严肃地轻声探讨着问题。
很平常的一幕。
沈年看着看着，却忍不住笑了。
顾姝做错了一千件一万件事，唯一一件正确的，就是在东窗事发后，没有将呦呦送去孤儿院，而是给了他。
沈年也不知道如果当时没有呦呦，他会不会去跳海。但在被那只乱挥舞的小手抓住手指的那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心灵悸动——
或许她就是上天递给他的救命稻草。
沈呦呦若有所感地抬头，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了？”朱爷爷跟着抬头。
“没什么。”沈呦呦摇了摇头，小心地看了眼熟睡的两个小伙伴，低声道：“爷爷，这个参数……”
沈年退回到客厅里，瘫坐在沙发上，举起手机。
或许是刚刚不小心划到了，手机屏幕跳到了评论区——
【@躺不平摆不烂】：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股票涨你知道买了，犯错误判刑了你知道悔改了，大鼻涕流到嘴里你想起来甩了啊？
之前沈年被黑得那么严重怎么没见你出来呢？哦，见公司都出来站台了，赶紧跑过来蹭热度了对吧？
【@我说的都是真理】：你是不在娱乐圈了，但你还是主播啊！这热度蹭得这么明显当我们傻呢？真是一群吸血虫，沈年摊上你们倒八辈子霉了！亏他还想跟你一起去看海！
【@鲁迅没说过】：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演什么聊斋呢？你那是相信了陈现吗？你明明是嫉妒，是利欲熏心！我记得你们当初加一块都没沈年火，好好抱沈年大腿说不定到今天都还有姓名，偏偏要自己作死！
【@闲钱给我】：天啊，我不是沈年的粉丝看到这篇文都心梗的程度，沈年粉丝呢？快出来骂人！
【@年年有余】：六年老粉，没想到还有能不顶锅盖出来说话的一天。我只说一句：沈年，你还正年轻呢！你还有我们和呦呦呢！撑住啊！
【@他还是盛年】：我也是粉丝群的，我听龚哥说年年竟然觉得自己早就没粉丝了……你清醒一点啊！你也才二十七呢！长那么帅怎么能这么自卑！
【@瓜田里的猹】：天啊我才意识到，所以沈年当时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才二十一岁？我都要怜爱沈年了……谢谢他在这种境遇下还能将呦呦教的那么好！
【@骨碌碌滴溜溜】：当年真的很艰难。我万万没想到年哥还有平反的那一天……呜呜呜年哥，别忘了我们的舞台之约啊！我还想再看一次你的舞台呢！
【@今天我就去看海】：沈年！看看粉丝啊！我们都愿意跟你一起去看海！
【@剥开洋葱辣眼睛】：我只想知道背后的大佬究竟是谁，真的有这样一位人吗？还是陈现编的？
……
等接到龚哥突然打过来的微信电话时，沈年才透过突然变暗的手机倒影，看到自己笑得有些夸张的脸。
他连忙轻咳一声，捡起明星包袱，接起电话。
“沈年你看微博了吗！”龚哥的声音很是激动，“你的粉丝又破五百万了！而且还在飞快地涨！”
这话听着有些心酸，事实上，早在五年前网络还不太发达的时候，沈年就拥有八百万粉丝，称得上傲视群雄。
但那件事后，粉丝一路狂掉，堪堪掉到四百万出头——留下的还都是些黑粉。
微博评论区更是完全不能看，这几年糊了还好，早几年，除了撕逼骂战就是各种各样的诅咒。
沈年忍不住，得意洋洋，“低调低调，常规操作常规操作。”
“……”龚哥强压下打他的冲动，“这还得多谢陈现和陆卓。一个想搞你，一个想蹭热度，没想到反而替你做了嫁衣。”
“唉，”沈年嘚瑟，“运气好是没办法的，谁让他们没女儿呢？”
龚哥：“……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陆卓来找你，你竟然还约他去看海？”
沈年人好是好，但绝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性格，相反，他倒更像是古代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侠客，讲究有仇必报。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对仇人不计前嫌的性子。
“不看海怎么把他踢海里去？”沈年理所当然，“不让他感受一下窒息，他怎么能感同身受？”
龚哥：“……”果然是头脑简单的侠客。
“总之，这回我们算是彻底翻身了！”龚哥很快又重新捡回了激动，他跟着沈年这么久，总算重新看到了曙光，整个人比沈年还要兴奋，“等晚上正片一播出，代言通告任你挑选！”
“沈年，你总算熬出头了！”
“是啊，”沈年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笑了。
“总算熬出头了。”
在合约即将结束的倒数第八个月，他终于见到了——完成跟粉丝之间约定的曙光。
“不知道陈现现在怎样，”龚哥感慨完，有些幸灾乐祸，“现在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
陈现此时在疯狂打电话。
在换了三个号码后，他终于再次打通了那个号码，连忙堆起笑容，“顾姐……”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撇清跟我的关系。”
“网上已经有人在猜你背后的人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比之前更加冰冷，“陈现，你知道贺赫的手段。”
这是要弃卒保车的意思。
陈现一时间只觉得如坠冰窖，他努力压下慌乱，结结巴巴：“可、可是顾姐，如果我完全将这件事扛下来，我会彻底完蛋的。”
作为当年那个男团中除了沈年外，唯二还留在娱乐圈的人，他跟另一位不一样，他毫无背景。
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除了当年他是吸了沈年最多血的人外，还凭着持之以恒对粉丝的洗脑。
虽然在这次风波中，他的粉丝看上去不堪一击，但其实是吃瓜路人太多了的缘故，在之前的很多次竞争中，他不知凭着这群疯批的战斗粉，打压了多少小艺人。
一想到自己掉下去后，粉丝会怎样疯狂的反噬，那些自己得罪过的人又会怎样来报复，陈现只感到一阵阵发凉。
“那就是你的事了，”女人讥讽一笑，“我当年可只让你将沈年打下去。你借着我的名号在娱乐圈兴风作浪这么久，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顾姐你不能这样对我，”陈现慌到开始口不择言，“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吗？”
那头安静下来，正当陈现以为这昏招起效了的时候，女人轻柔的声音，宛若一条毒蛇，缠了上来。
“陈现，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曝得出去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全部曝出去，你以为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吗？我又不是娱乐圈的人。”
“你要知道，大多数情况下，不管死多少条鱼，网都是不会破的。”
“我这是为了你好啊。”
这熟悉的语句，瞬间将陈现打入地狱，他站在那，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曾几何时，他也曾高高在上地站在沈年面前，对沈年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说什么来着？哦，年哥，我是为了你好啊。
你太天真了。娱乐圈不适合你。
你当然可以去申诉，可以去澄清，但你猜怎么着？
不会有人相信你的。
那时候的沈年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陈现不知道，他此刻只能僵硬地站在那，听着顾姝高高在上地施舍：“我会给你一笔钱。”
“你拿着钱承认错误，然后退出娱乐圈，不是皆大欢喜？”
“谢谢顾姐。”他机械般地应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女人轻讽，“还算个聪明人。”
电话被挂断了。
陈现呆呆地站在原地，面前是偌大的落地窗，和光陆怪离的城市。
“陈现！完了！”经纪人突然急匆匆地推门而入，“你的粉丝开始质问，现在粉丝群已经乱得不像样子，你快跟我走！有私生饭已经爆了你的位置！”
陈现任由经纪人给他戴上口罩，强行将他扯了出去，还没走到停车场，迎面而来一个鸡蛋。
“啪——”
鸡蛋被砸到头上，流了他一身。
“你干什么？！”经纪人大惊，连忙护着陈现，警告道：“你别乱来啊！我们会报警的！”
陈现抹了把流到眼里的鸡蛋清，抬起头，认出这是他一直默认的那群私生饭中的一个。
像他这种小糊星，想要曝光只能靠自己，那么私联一下粉丝，也无可厚非吧？
然而此刻，这位曾经发誓一辈子只喜欢他的私生饭却红着眼睛，头发凌乱，活像个疯婆娘，恶狠狠地瞪着他，“骗子，大骗子！”
“你有种别跑！我告诉你，我已经在群里说过了，她们很快就会过来！”
“大不了坐牢，你他吗骗了老娘五年！连床上说的话都假的，你还是人吗？！”
经纪人心中一凛，也顾不得追究陈现睡粉的事了，他连忙扯着陈现冲向保姆车，趁粉丝没追上来，开车就跑，甚至险些直接撞到她。
等车顺利上路，经纪人才长舒口气，想起刚刚那位粉丝的话，不由大怒，“我不是跟你说了一万遍，不要睡粉不要睡粉吗！你怎么就不听呢！”
这句话像是点燃炮仗的最后一点火星，陈现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崩溃了——
“我想火啊！”
他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经纪人，带着疯狂的执念，惹得经纪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凭什么沈年就能火？他不就长了张好脸吗？他不就人设好点吗？！”
“我去整容，我改变穿衣风格，我模仿他，但不管我多么努力，他们都还是怀念着他！”
“就连刚刚那个女人，她一开始，也是沈年的粉丝！”
陈现想着，突然露出个扭曲的笑，“当然，后面骂沈年骂得最狠的也是她。”
经纪人打了个寒颤，他总觉得陈现现在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空出只手扯出张纸巾，“你先擦擦脸。”
陈现接过纸巾，对照着前视镜，一点点将脸上的蛋清擦掉。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只有死命咬着牙，才能压下心底的那抹懊悔。
他终于后悔了。
或许是因为肉眼可见的黑暗未来，在这一刻，陈现陷入了深深的懊悔和害怕之中。
他清楚地知道，就算退出娱乐圈，由奢入俭难，就凭顾姝施舍的这点钱，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而他初中毕业就入了娱乐圈，绝对无法适应国外的生活，但只要在国内一天，就会担惊受怕一天——
这就是养蛊的后果。
当一切败露后，那些曾经为他冲锋陷阵的粉丝，也会像刚刚那位一样，疯狂地反噬。
直到将他最后一丝血肉吞噬殆尽。
*
晚上七点五十，吃饱喝足的六个人排排坐，坐在大屏幕前，等着综艺播出。
他们打开实时弹幕，此时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八百万，海内海外无数个关注着这档节目的人涌入，其中也混着一小缕因为沈年事件被吸引过来的观众。
【啊啊啊好期待！想看呦呦和年哥！】
【我收到内幕消息，说华国这次准备了个王炸？】
【笑死，还王炸呢。华国能有什么天才啊？不过是做题机器罢了。还不如去看隔壁R国的，听说有一个才八岁就在国际发明大赛中获得奖项的小天才！】
【前面的说话放尊重点，什么叫做题机器？往届学科大赛中我们华国的成绩有目共睹，这是一句做题机器就能轻飘飘概括的？你行你上啊！】
【是是是，华国牛逼。那华国再牛逼，怎么往届《集训营》几乎没有人能冲出亚洲区呢？你们不是人多吗？原来华国人自己也知道自己拉，不给本国人投票啊。】
【欸我这暴脾气！你们这些用着华语说着华文这么看不起华国的狗能不能滚出华国的直播间？！其他几国的先导片也快播出了吧？麻溜滚去看你主子，懂？】
……
沈年看到这骂战一片，连忙伸手挡住三个小朋友的眼前，引得怨声连连。
“沈叔叔别挡住！”小兮非常愤怒，“弹幕里面混了好多大坏蛋在骂我们！我要跟他们对骂！”
小霸王也很愤慨，“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他们就不是华国人了？”
小朋友们爱国激情空前高涨，朱爷爷笑呵呵的，安抚着两人，不经意间看向沈呦呦，“呦呦？”
沈呦呦正被脑袋里紧张的系统吵得不行，闻言乖乖地看过去，眨巴眨巴大眼睛，“怎么啦？”
“没什么。”朱爷爷摇摇头，心底却暗自在呦呦的课程中加了政治爱国教育一项。
被系统坑了一波的呦呦丝毫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她，她乖乖地等着节目播出，一会安抚暴躁的小伙伴，一会安抚紧张的系统——
‘别紧张啦，顺其自然，任务很快就能完成啦。’
【怎么能不紧张！】系统都快要宕机了，它焦躁地在沈呦呦脑海中转来转去，不断地在倒计时——
【十三……十……三……】
《天才集训营》华国区先导片正式开播，实时在线观众突破一千万。
作者有话说：
完蛋，存稿箱见底了，我滚去码字了呜呜呜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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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的女儿不会也是恋爱脑吧？◎
《天才集训营》在华国地位有多高？
或许是因为意难平, 也或许是因为强大的华国却在《天才》中屡屡受挫，观众们对这档综艺可谓是又恨又爱——既讨厌节目组官方对华国区的歧视，又很想在这档节目中证明实力。
可惜哪怕追溯到《天才集训营》刚刚开播初始, 华国也没有一位嘉宾成功打破重围、走到过国际。最好的成绩也只止步亚洲区。
蜂拥而来的观众带来了超高的流量, 《天才》也因此成了华国、乃至世界，国民影响力最高的一档综艺。
当白底黑字、用书法写就的《天才集训营》五个字，简单凌厉地出现在屏幕中时，沉寂了三年的官方论坛重新变得热闹非凡——
【《天才》终于又开播了！开个华国区直播楼！】
[1楼]：听说这一期选出来的小天才都很不错？尤其是贺家那位，潜力股吧？有人来讨一下吗？
[2楼]：于家那位背景也不小，而且小小年纪就很聪明, 我看好她。
[3楼]：我只想知道小道消息里说的王炸是谁, 感觉贺天均和于羽都很有华国区的冠军相啊。长得也好脑子也快，甚至人设都很时髦。
……
[56楼]：怎么没有人猜那个沈呦呦？她之前不是也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吗？而且长得简直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
[57楼]：楼上的一看就不是论坛人，众所周知, 《天才》有投票权的观众都是智性恋, 没有脑子, 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56楼]回复[57楼]：那小孩不是看着挺聪明的吗？之前反击那个陈现就很漂亮啊？
[57楼]回复[56楼]：且不说那个微博是不是代发的，退一万步说，一个五岁多的小孩, 智商都没发育完全呢，怎么跟其他小天才比？
[57楼]回复[56楼]：我看上头这次是昏头了，让一个五岁小孩占了这个名额, 这小孩也挺惨的，后面肯定会被骂死。
论坛上的言论也代表了大多数真实观众的心情，骂五岁小孩良心过不去？那就骂节目组, 骂她的监护人嘛。
也因此, 当画面翻转, 笔酣墨饱、一笔挥就一幅书法的于羽，酷酷地拉着大提琴的贺天钧，和……抱着垂耳兔歪头看向镜头的沈呦呦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中时，弹幕瞬间吵翻了。
【嗷嗷嗷！第三个那个小可爱是谁！萌到我心里去了！】
【我退出去重进了一下，这是《天才》没错吧？我刚刚还以为是养崽综艺。】
【颜控能不能滚出去啊？真恶心，这是个天才综艺，望周知！】
【看来华国真的是没人了，竟然派个奶都还没断了小娃娃，这是想靠长相萌化大众，获得喜爱度吗？】
【真的对华国很失望，成绩不好就直接开始摆烂了吗？我难以想象第一期这小孩会有多丢人。】
……
“这些坏蛋怎么又开始了，”小兮看到这些阴阳怪气的恶评，气得小拳头紧紧握住，“呦呦最讨厌喝牛奶了，才不是奶都没断呢！”
“就是！”西褚楚也深觉被小看了，“我们都五岁了，又不是三岁小屁孩，少瞧不起人了！”
沈年正犹豫要不要关掉这戾气过重的弹幕呢，听着这些分不清重点的童言稚语，有些啼笑皆非。
倒是沈呦呦先开口了，她一本正经，安抚小伙伴，“没关系啦，他这是在夸我长得好看。”
“凭脸就能打败敌人，多厉害呀！”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小兮立刻被哄好了，她抱着沈呦呦的胳膊嘚瑟地晃了晃，“哼，他们肯定是因为比不过呦呦，所以在酸言酸语！”
沈年不禁有些感慨当代小孩词汇量之丰富，此时一束光定格在第一个画面，画面放大——是于羽。
她虽然在此之前从未在荧幕上露脸过，但由于从小到大从未拿过第二名的彪悍战绩，在短短时间内也积累了一小波慕强的粉丝。
上午八点整，摄影团队按响了于家的门铃。
几乎是在跟拍导演按下去的同时，就有佣人前来开门，摄影团队被毕恭毕敬地迎入门廊，换好拖鞋，才被送入大厅。
【哇，看上去规矩很森严的样子！】
【那肯定啦，我查过了，于爸爸虽然只是寒门子弟，但本人非常争气。温家更是古来就有的大家族了，这样的家庭也难怪能培养出于羽这么优秀的小孩了。】
这条弹幕刚刚飘过，身穿家居服的于羽就出现在镜头前，她看到摄影团队，似乎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淡淡地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于羽。”
这清冷的气质顿时吸引了一大波粉丝，跟拍导演刚想提问，就见少女抬手看了眼手表，“抱歉，时间到了，你们在这坐会，我先去上课。”
她说完转身就走，干净利落，徒留傻眼的摄影团队。
好在他们没愣多久，一位宛若仕女般极富古韵的女人走了过来，招呼佣人送茶倒水，礼数周全。
摄影团队没有喝茶，坐立难安，“您是？”
“我是于羽的妈妈，”女人将茶轻轻地放回茶盏上，没发出半点动静，“叫我于夫人就行。”
【于夫人好有氛围感啊！感觉她一出来就像回到了古代一样，怪不得我们于羽也这么淑女！】
【……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吗？于夫人于夫人的，好歹也曾是京大硕士，自己家环境又不差……让人不适。】
【这是《天才》，不是性别保卫战，人家爱怎么自称怎么自称，你管得着吗？】
【可是这整个家的氛围从进来开始就很压抑呀？没看到摄影团队都不敢喝茶吗？还有你们吹破天的于羽，这档节目是来拍她的欸，她随口一句要去上课就跑了，这叫有礼貌？】
【本身节目组的到来就是打乱了人家的节奏啊，真正的天才本来就是这样随心所欲的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耽误了人家进步影响了国家你赔得起吗？】
【好家伙，都还没成型了，就张口闭口影响国家了。论口气还是于粉大。她不想上节目可以不上，上了节目还这样就叫不敬业，望周知。】
……
弹幕正吵成一团，书房门突然打开，露出了于羽那张清浅的脸，“父亲说你们可以进来。”
这一句话顿时让摄影团队如释重负，连忙抬着机器进了书房。
于家的书房特别大，于隶就坐在书桌前，身后是一个很大的书架，随眼一扫，就能看到不少珍稀典籍。
【！！！不愧是书香门第！好多绝版书啊！羡慕了。】
【而且举手抬足间都有那种古典的风范，不知道怎么还有人说这是封建，这叫不忘传统好吗？】
“诸位请坐。”于隶坐在那，就像颗松树般，不动如山。
摄影团队当然拒绝了，跟拍导演主动道：“我们这次主要是来拍日常，您就按计划来就好了。”
于隶也没推辞，他神情温和，看向已经坐回座位上的于羽，解释道：“现在是课间休息。上午主要是我给她上课，学一些大学里能用到的知识。”
“下午是刷题时间，主要刷一些高考奥数题，还有学科大赛数学方面的真题。”
“晚上我一般会让她放松放松，劳逸结合嘛。于羽本身比较喜欢画画和书法，墙上挂的那副山水就是她画的。”
镜头跟着转向那副山水画，激起弹幕阵阵惊叹——
【书法爱好者现身说法，虽然这幅画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但足以看出写字人深厚的功底，没个五年八年是写不出这样的字的。】
【国画狗也来啦！这幅画虽然笔触稍显稚嫩，但挥洒自如。于羽绝对是有这方面天赋的，唯一的小问题是不知道是不是画这幅画时心情不太好，整幅画给人一种压抑憋闷、迫不及待想释放的感觉。】
【我是土狗，啥也看不懂，只觉得小姐姐也太优秀了吧？学习这么好还会画画！而且书法也那么好！人与人的差距果然比人与狗还大呜呜呜！】
……
“方便问一下于羽一般几点起床吗？”跟拍导演适时询问，“感觉已经起了很久的样子。”
“我们于羽一般六点准时起床，比我还早，而且不需要闹钟，”于隶话语中难掩自豪，“一般起来后她会做做瑜伽，背背书，将昨天所学的内容从头到尾再复习一遍，等我起床时，我们会互相交流一下新的体悟。”
【天才果然都是极度自律的，或者说自律也是一种天赋。小姐姐这么优秀都这么努力了，我们还怎么敢躺平！】
【这个作息表真的绝了，好佩服不用闹钟就能起床的人！每天叫醒小姐姐的一定是梦想吧！】
【弹幕怎么那么多鸡汤啊……我看完深受感触，于是在床上翻了个身。】
【我感觉这跟天才自律什么的都没关系吧？你们没听到于隶说起床后会跟她交流吗？恕我直言，这句话分明带着满满的压迫感好吧？】
【弹幕不懂能不能不要乱说，对小孩子严格一点不是很正常吗？尤其是这种天才小孩，不好好抓紧就是在浪费他们的天赋！】
……
沈年看到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沈呦呦，努力想了想自己对沈呦呦平时的要求。
——好像是让她少看点书陪自己打会游戏？
“……”
沈年又一次深刻认识到自己的不称职，甚至开始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对沈呦呦太过放养，另一边的朱爷爷注意到他的目光，了然开口，“不用多想，每个小孩适合的培养方式不一样。”
“呦呦是兴趣驱使型的小孩，不需要这种高压式管理。”
朱爷爷说到这，没忍住，又多点了一句：“最好多关注一下呦呦的身心健康，多带她出去走走。”
沈年醍醐灌顶，又开心起来。
换句话说，他带着沈呦呦打游戏，不仅没有耽误她的天赋，反而歪打正着，相当于一种另类的培养？
屏幕中，已经进展到于隶开始给于羽上课，那一堆专业的商业术语，听得沈年越来越困，他撑着脑袋，扫向一旁。
嗯，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已经开始四处找东西吃了。果然不是他的问题。
沈年丝毫没意识到他已经开始将自己与幼儿园小朋友相提并论，又看向听得聚精会神的沈呦呦，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小姑娘的怒视中懒洋洋开口，“听这么认真？这些你会吗？”
“就是不会才要认真听呀，”沈呦呦气鼓鼓地将头发整理好，“新生儿也不会说话，那他们就不听了吗？”
沈年被噎住了，沈呦呦甩掉拖鞋，气势汹汹地站到沙发上，掰着爸爸的脸挪向屏幕的方向。
“爸爸也好好听课，上课不能胡乱走神的！”
沈年万万没想到只是看个综艺，竟然还陷入了听课的漩涡，他拿沈呦呦没辙，只能百无聊赖地看向大屏幕，随口道：“他这都是理论，在真正的市场中行不通的。”
“爸爸怎么知道？”沈呦呦疑惑，将小脑袋探到他面前，“实践才有发言权哦。”
“你以为这栋房子怎么来的？”
沈年说起这段辉煌历史，立刻嘚瑟地抓住沈呦呦，不顾小姑娘的挣扎，将她整个抱住，感慨万千，“你爸我当年也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认认真真学过金融的。”
“要不是后来股市低迷，我又将所有钱都套现买了这栋房，现在你早都是富二代了！”
沈呦呦听完整整沉默了三秒，忽然道：“爸爸，你知道牛为什么会感冒吗？”
沈年还沉浸在曾经的辉煌中，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沈呦呦顺手带上腕带，三两下从沈年的怀抱中挣扎出来，闻言做了个鬼脸，“因为爸爸乱吹呀！”
她说完趁沈年没反应过来，扭头就跑，沈年呆了一秒，气笑了，“好你个沈呦呦！”
一场声势浩大的抓人活动突然展开，另外两个原本蔫了巴拉的小孩都立刻精神了起来，帮着呦呦逃跑，就连保姆奶奶和朱爷爷都不动声色地护着小姑娘，可怜沈年一米八大长腿，却怎么样也抓不住一米一都没到的沈呦呦。
这场幼稚的大战以沈年累到求饶告终，沈呦呦得意洋洋地迈着小步伐走回来，振振有词，“失道者寡助啊。爸爸，做人要诚实！”
谁料沈年一个翻身，一把将她抓住，将她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在小姑娘一脸懵地捂住头时，轻哼一声，祭出毕生所学，“这叫姜还是老的辣。”
“也叫兵不厌诈！”
沈呦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狡诈的敌人，她气得小脸泛红，小袖子一撸，正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突然听到小兮一声惊呼。
“哇！”小兮隔了半秒才注意到自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小脸一红，连忙指着投影屏，“呦呦快看，帅哥！”
沈呦呦顺着看过去，只见大屏幕上，一个小男孩背着厚重的降落伞，被工作人员抱着，一跃而下——
“啊！”小兮下意识惊呼，小手握紧一脸担忧。
显然她的担忧毫无必要，大大的降落伞“砰”地一下被打开，镜头直接怼到小男孩脸上，风一下子涌上来，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酷酷地朝镜头点了点头。
弹幕：【啊啊啊我的天均！帅死了帅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小就这么霸总的啊！】
【呜呜呜呜好帅好帅！看看我旁边快三十岁玩个过山车都哭着喊妈妈的男朋友，嫌弃地踢开！】
“啊啊啊太帅了吧！”小兮这回总算共情了弹幕，她眼睛亮晶晶的，抱紧哟哟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寻求共识，“对吧呦呦！”
沈呦呦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贺天均……的上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太帅了。”
“这有什么帅的！”小霸王不服气，戳了戳旁边的沈年，“明明叔叔帅多了！”
“就是就是！”沈年看着屏幕上那个莫名碍眼的小男孩，也酸溜溜的，正想商业互夸一下，扫了眼胖嘟嘟的西褚楚，“……楚楚明明可爱多了！”
西褚楚：“……”
他哀怨地看向沈年，沈年佯装没注意到，将目光重新移回大屏幕，这一看，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个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人，出现在了画面中。
贺总……贺天均……原来如此。
沈年最近先忙着跟以前签约几个小糊综艺扯皮，后面又忙着澄清，还真的没有关注过其他嘉宾的消息，否则他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嘉宾中竟然还有贺赫。
【啊啊啊我贺总太帅了吧！呜呜呜影视照进现实，这才是真霸总啊！】
【说实话，单看五官贺总不算很出色，但就是特别有成熟男人的气质，果然有实力的男人最帅了！秒杀娱乐圈一众小生！】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男人，现在还是单身啊！姐妹们这不冲？！！】
……
满屏幕的吹捧在沈年看来讽刺极了，他郁郁地靠倒在沙发上，屏幕中恰好进展到采访，跟拍导演笑眯眯的，“有没有信心获得大家的喜欢？”
“明知故问，”贺天均解着身上的降落伞，酷酷地扫了眼镜头，“谁不喜欢我和舅舅？”
这句话要是由大人说出来，那哪怕他再帅再完美，都多少带点普信男的味道。
但这话是出自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之口。
见弹幕都开始笑着玩梗，跟着吹捧，沈年狠狠地吐出口气，心中更郁闷了。
不愧是贺赫的外甥，跟他如出一辙的狂。
沈年想到顾姝对贺赫的痴迷，又想到刚刚沈呦呦呆呆地看着投影的模样，心底忽然涌起一抹恐慌。
他猛地坐直，正想拉女儿过来好好嘱咐一番，却见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没在看屏幕，跑到了朱爷爷身边。
“朱爷爷，”沈呦呦眼睛亮晶晶的，手舞足蹈。
“我们什么时候也一起去做个降落伞呀？像刚刚那样，好酷呀！”
已经开始脑补女儿变成恋爱脑后该怎么办的沈年：“……？”
所以你刚刚那么呆呆地仰头看大屏幕，是在痴迷地看降落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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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补）
◎论坛、微博、直播间，都炸了◎
低调奢华的办公室内, 贺赫打了个喷嚏。
他暗骂一句，揉了揉鼻子，低头继续看手下实时传输来的数据资料。
他此时的心情还算愉悦——这次的营销计划大获全胜, 无论是贺天均的受喜爱度, 还是“云景”的企业知名度，都猛地往上蹿了一大截。
比起其他两位参赛者，天均无疑是华国选手里最出色的，论坛里赌谁能走到最后的赔率已经达到了10:1。
显而易见，他们赢定了。
不枉他花大价钱投资，才总算拿下了《天才》的一个名额。
贺赫继续往下刷着网友的彩虹屁, 直到看到“沈年”两个刺眼的字。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太美妙。
他当然认识沈年。
那个被顾姝借精怀孕的人。
虽然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沈年的错, 但一想到那种戴绿帽子的恶心感觉，贺赫的脸色就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之前甚至信了顾姝那个贱女人的鬼话，差点以为她真的怀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是妹妹主动站出来揭穿, 他是不是就要冤大头地帮别人养孩子了？
这个猜测让贺赫恶心得有点看不下评论, 他刚准备放下平板，数据部的人忽然连发了好几条信息。
贺赫感受着平板的震动，眉头紧皱, 不耐烦地点开——
*
顾姝赶到时，贺赫正阴沉沉地盯着平板里笑容灿烂的沈呦呦。
这小孩怎么就命这么大呢？
明明当时都已经烧到了快四十度，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变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去喊的人……怎么这样都活下来了呢？
既然都已经活下来了, 他也大度地放过她了，她就不能像老鼠一样，好好待在阴沟里吗？偏要出来乱晃？
再联想到前几天被沈呦呦抢走的热度, 贺赫心中的暴虐再也藏不住, 一听到门被打开, 他立刻猛地将平板狠狠地砸到办公桌上。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顾姝脸上的微笑僵住，整个人吓得一颤。
“你自己来看看！”贺赫双眸凸出，眼神残暴，
“看看你的好女儿！”
“你也知道《天才》这部综艺，对云景现在有多重要！”
顾姝浑身颤抖着，贺赫一推桌子站了起来，语气冰冷，“顾姝，我已经对你很容忍了，当年发生了那种事，我都没有怪你。”
“你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被戴绿帽子是多么无法忍受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顾姝听到这话，一股害怕瞬间涌了上来，她上前想抓贺赫的手，眼泪顺着流了下来，“贺赫，你别抛弃我，我错了，真的……我回去跟爸爸说，最近我们有个项目，已经快谈好了……你不要离开我……”
她不住地哀求着，真像条落魄的狗。
贺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大小姐，一股高高在上的怜悯泛了上来，让他的愤怒稍稍褪去了些许。
“乖，”他伸出手，像摸狗一样，摸了摸顾姝的头，眼神温柔，“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之所以一直原谅你，不就是因为爱你吗？”
顾姝闻言，感动地抬头，那涕泗横流的脸让贺赫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嫌弃。
但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需要你帮我再做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顾姝眼里满是红血丝，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小心翼翼地抓住贺赫的衣袖，“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做到，真的！”
真是个蠢女人。
贺赫心中轻呵，脑中的“模拟运算”系统瞬间开始运转，很快，就推算出了最佳方案——
“我要你帮我去争夺沈呦呦的抚养权。”
顾姝豁然抬头，震惊地看着贺赫，后者依旧温柔地凝视着她，“你可以做到的，不是吗？你是她的妈妈呀。”
*
与此同时，随着沈呦呦的片段播出，微博、论坛、直播间……都炸了。
稚嫩的外表和超常的智商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狠狠地打脸了所有曾经瞧不起呦呦的人。
#沈呦呦 游戏大佬#、#沈呦呦和她没用的爸爸的一生#、#呦呦 好暖#、#晃悠牌#等一个接一个地上热搜，那些奇特梦幻的发明捋获了所有人的心，观看人次超过了之前的总和——
而此时节目甚至还有二十分钟才结束。
论坛里的直播楼后，跟了“Hot”字符，讨论得那叫个沸反盈天。
[56楼]：@[57楼] 哈哈哈哈大佬，你不是自诩老油条吗？怎么这次看走眼了？
[57楼]回复[56楼]：救命，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程度的怪物啊！她还不到六岁吧？！真是人不可貌相！
[57楼]回复[56楼]：我还全赌了贺天均……这次亏惨了，果然赌狗一无所有……
[57楼]回复[56楼]：不过说实话，虽然亏了钱，但我还挺高兴的。我巴不得这样的打脸天天有哈哈哈哈！
……
[136楼]回复[56楼]：呜呜呜谁不是呢……我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哪怕被嘲讽、被耻笑，我也一直坚持支持华国队，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啊。
[56楼]回复[136楼]：我想，或许华国的机会真的来了。我觉得她真的能给我们带来奇迹。
……
[366楼]：刚刚看到呦呦拿出那些发明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直接哭了出来。我们等一个足以颠覆现状天才等太久了……好在上天没有放弃华国。谁说华国培养不出真正的天才？《天才》里还有哪个选手能五岁就拥有这么多独立的发明？
[367楼]：我是跟外公一起看的，看到那一幕小老头直接激动地到外面跑圈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
[665楼]：谢谢华国节目组，谢谢你们没有摆烂，谢谢你们找到了这样一个宝藏。
[666楼]：之前每一次到后期，我的票都不得不投给对华国稍微友好一点的外国人，然而就这样还老是爆雷……
[667楼]：说到这个我就心梗……我当初好不容易拿到了投票权，结果后期华国无人生还，无奈之下我只能投给当年的冠军……结果后面他被曝辱华，还大张旗鼓地嘲讽华国无人……我永远记得那时候的感觉，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争取过投票权。
[668楼]：说这么多我只想问一句话，这次是不是有可能……我可以把票投给我们国家的小天才了？
……
[1000楼]回复[668楼]：虽然我很想理智地说要再观察一阵子，但……理智个屁！我要告诉你，是的！可以！我相信她！这次我一定会去争取投票权！哪怕华国选手在这档综艺里受尽歧视，我也相信她能走上巅峰！我们等这样一个人的到来，实在等了太久了！
……
论坛里的风向一夕逆转，微博上甚至已经开始建立“呦呦”超话，哪怕有些想安利贺天均的水军也被群情激昂完全压了下去，激不起半点水花。
贺赫高价请的水军们只能另辟蹊径，冥思苦想，试图从沈呦呦身上找到漏洞——
【假的吧，这些真的都是这小孩发明的？？？大人帮忙做的吧？想玩人设？】
【现在的小孩虚荣心真重，还小发明家，小天才呢！呸！丢尽了华国的脸！】
【说真的，我宁愿华国输，也不想看到弄虚作假，外网都传开了，真的太丢脸了。】
然而这一招毫无用处，反而招致了大批嘲笑：
【笑死，那你跟我说，谁帮呦呦作的弊？沈年？章导？男人没一个能打的jpg.】
【众所周知《天才》是世界上最透明的综艺。某些怀疑造假的，是在质疑《天才节目组》吗？那我倒挺喜闻乐见的。】
【不是，如果这些真不是她发明的，那下一期就全暴露了啊——先导片又不开通排名榜。造谣的人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啊？】
【来来来！你来说说哪个外网？我在鹰国，我的外国朋友都激动坏了，等着蹲链接呢！】
【我也是留学生，听说有人在国内胡乱造谣，我的外国朋友们都急疯了哈哈哈！生怕呦呦听信了这些谣言后不肯将发明卖给他们……说起来，呦呦！跪求链接！】
……
话题成功歪楼成“花式求链接”，水军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丢了好几个养了很久的号，只能一边暗骂，一边纳闷。
沈呦呦，一个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还不到一个月的小孩，到底是哪来的号召力，粉丝的力量竟然能比成名已久的影后还要大？
而此时的放映室内，章导激动地看着飙升的数据，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身后慢悠悠喝茶的总导演，“老王，你是不是早知道沈年他们能解决？”
否则怎么会在被施压后第一时间让他打电话通知沈年呢？
“我知道什么？”总导演王明将视线略略从大屏幕上移开，意味深长，“我只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资本为所欲为的时代了。”
“只有观众，才能决定他们想看什么。”
傲慢的资本自然无法理解，但观众的选择，其实早就说明了一切。
胜负已分。
*
“呜呜呜呦呦你太厉害了。我宣布，你就是我的偶像！”
宽敞明亮的客厅内，小兮看着弹幕的态度三百六十度翻转，激动地一把抱住沈呦呦，一个劲地嚎着。
西褚楚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一幕，沈呦呦被扑倒在沙发上，小脸也兴奋得红扑扑的。
她虽然不太在乎外人的评价，但没有人不喜欢得到夸赞，现在弹幕里大波大波的全是各种热情的彩虹屁，饶是沈呦呦也有些遭不住。
她被小兮抱住闹腾了一会，好不容易整理好发型重新做好，突然听到脑中有些“咔咔——”的声音。
‘系统？’沈呦呦疑惑，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了 ？’
系统半晌没有回应，此时大屏幕中，正好播到星空的那一幕——
【啊啊啊啊我好感动呜呜呜呜，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这么厉害的小朋友啊！】
【我终于知道“我生君已老”是什么感觉了呜呜呜，但凡我跟呦呦年纪差不多，就算都是女孩子，我也要冲！】
【首先，我不是百合；其次，我不是变态……后面的忘了，总之，呦呦我爱你！！】
【星空真的好好看，呦呦好温柔啊。章导也终于放下了傲慢与偏见，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呜。】
【是的，而且呦呦真的太暖了，而且对情绪特别敏感！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我真的好爱！就像是劳累很久突然泡在温泉里一样。】
【而且比起前面两组，我觉得这组莫名地接地气，明明也是离我们很远的样子，却感觉触手可及一样，啊啊啊我好喜欢！突然也想出门看看星空了！】
【说起来怎么一直没见到呦呦的妈妈？应该也是个温柔的人吧。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孩！】
【可能沈年想保护她？毕竟他是明星，明星家属尤其是妻子被曝出来很容易被网暴吧？能理解。】
【可是这家里一点妈妈的痕迹都没有欸……呦呦妈妈不会去世了吧？】
这条弹幕刚刚刷过，星空下，就浮现出一段采访。
这是一段沈年都不知道的采访，很明显是在快要散场时拍摄的。
助理小姐姐轻柔的声音缓缓传来，飘散在夜空中，“呦呦，方便聊一下你的妈妈吗？”
空气安静了很久，好半晌，在星星眨了好几次眼睛后，沈呦呦才终于开口了。
“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小手握紧，长长的眼睫毛微颤，第一次流露出正常五岁小孩该有的局促。
“她没有时间来看呦呦，呦呦也没有见过她。”
事实上，沈呦呦曾无数次幻想过妈妈的样子。
但她每次问起，爸爸总会沉默两秒，然后笑着说道：“她……很强大，也很温柔。”
这时沈呦呦会眼巴巴地追问，“那妈妈爱我吗？”
“肯定爱的。”爸爸揉揉她的小脑袋，斩钉截铁，“谁会不喜欢我们呦呦呢？”
可是如果爱，她为什么不能抽空回来看看我呢？
“但我妈妈可漂亮啦，”沈呦呦拳头攥得很紧很紧，好半晌，朝着镜头露出个小小的笑，大眼睛湿漉漉的，“她肯定很爱我的。”
这个笑容越灿烂，她眼里的小小的期冀和大大的失落就更显眼。
弹幕全部破防，开始疯狂心疼小姑娘。
【呜呜呜呜节目组问的都是什么狗问题！呦呦别哭！坏节目组！】
【呦呦真的好可爱好温柔啊……而且她自己也没有见过妈妈，之前却还去安慰章导，我真的破大防了……】
【换句话说，沈年也是很温柔的人吧？孩子她妈不告而别也没在孩子面前说她的不好……所以之前的谣言真的太过分了，我不信能教出这样的呦呦的人会是去霸凌别人的人！】
【所以呦呦的妈妈到底是去哪了？怎么舍得这么可爱的呦呦啊……】
【真的太不负责任了……现在想想沈年当初真的太难了吧，被家里赶了出去，又被呦呦的妈妈抛弃……谢谢他还能将呦呦照顾得这么好！】
【不是，为什么不能是沈年辜负了那个女孩呢？女生有罪论是吧？】
【前面的能不能好好想想，就沈年那性格，那智商，他能辜负别人？他简直是个绝世圣父了好吧？】
……
弹幕又开始吵了起来，屏幕中，助理小姐姐的声音轻而又轻，“如果你妈妈也在看这档节目，你想跟她说些什么呢？”
这次沈呦呦又想了很久，才缓缓地抬起头。
她那双大眼睛湿漉漉地注视着镜头，比身后的星空还要璀璨，“其实、其实我有一点点怪你。”
“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一走了之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我听龚叔叔说，我小时候特别不听话，总是半夜大哭，而且还老是动不动就生病……爸爸就整日整夜地守在床边，甚至连工作都没时间去……”
她说到这，有些哽咽，顿了顿，垂下双眸，
“我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的。”
“我已经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了，没有妈妈也没关系。”
小姑娘笨拙地安慰完自己，将泪意强行憋了回去，才缓缓抬眸。
她望向镜头，仿佛透过镜头，在看着自己的妈妈，“呦呦已经长大啦，已经不想你啦！你在外面，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会保护好爸爸的。”
直播戛然而止，徒留一堆被戳到破防、“嗷嗷大哭”的成年人。
镜头外，沈呦呦害羞地将整个人缩到保姆奶奶怀里。
沈年则定定地坐在那，心中五味杂陈。
“你养了个好女儿啊。”一旁的朱爷爷感慨道。
“那当然，”
沈年努力眨了眨眼睛，将想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笑着将沈呦呦从保姆奶奶的怀里强行抓出来，使劲揉了把她的头发，“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他揉着揉着，忍不住心底的爱意，在小姑娘粉嫩的小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沈呦呦：“……爸爸！口水！”
小女孩崩溃的声音都快要破音了，沈年置若罔闻，眉目展开，紧紧地抱住别扭的小姑娘，大声宣布，“呦呦，我爱你！”
沈呦呦的脸皱成一团，好不容易将脸上的口水在沈年的衣服上蹭干净，嫌弃道：“爸爸，你好肉麻啊。”
“就要肉麻！”沈年将手放到她小肚皮上，故意逗她。
“痒……别动！……楚楚！小兮！快来帮我！”
元帅呦呦一声令下，另两位小将军立刻扑了上去，一大三小又闹成一团，朱爷爷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担忧不知不觉全部放下了。
他相信，在这样的氛围中，沈呦呦绝不会长成他担忧的那种人。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计划……未来还长着呢，慢慢来嘛！
恰在此时，沈呦呦大声呼救，“朱爷爷！快来帮忙！”
“来了！”朱爷爷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活动活动手脚，也加入了战局。
几乎就在沈呦呦成功借着小伙伴的力量将爸爸制服的下一秒，一直掉线的系统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滴滴滴！获得综艺资源，拥有一定的知名度：？？？/100】
【任务超额完成，可随即抽选一位人物，解锁人物相关剧情——】
【开始抽取……抽取完成……选定人物，沈年。请问是否读取剧情？】
所有声音一瞬间远去，呦呦只感到眼前一黑，翻涌的剧情一点一点被传输进脑子里。
“呦呦，你怎么了！”
爸爸惊慌失措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呦呦呆呆地抬头，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
是眼泪。

第18章 （二合一）
◎《天才集训营》第一期开播啦！◎
晚上十一点, 沈呦呦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倏然坐了起来，往常温馨的小房间此刻却显得格外空荡荡的，昏黄的小夜灯打下整片整片的落寞。
“系统？”沈呦呦小心翼翼地在脑中试探了下。
一片寂静。
确定系统此刻并没有在观察自己, 沈呦呦才小心地将放在床头的垂耳兔抱到怀里, 将脑袋深深地埋了进去。
压抑的哭声在深夜响起，垂耳兔的毛渐渐被打湿，蜷缩在床上的小团子颤抖着，脑中不断回忆起之前看到的剧情。
爸爸死了。
就在一年后，她生日那天。
在解锁的剧情中，上小学的呦呦渐渐在学校崭露了头脚, 她的天赋再也隐藏不住, 老师一通电话，分别打给了沈年和顾姝。
顾姝当然不想要她，但这通电话好巧不巧, 被贺赫接到了。
当时的“云景”刚刚靠着贺天均打响了知名度, 正在走向国际的关键时刻, 急需各种人才。
而沈呦呦，显而易见，是一颗注定会闪闪发光的启明星。
顾姝身为母亲, 背靠顾家，家境殷实，还有贺赫坐镇；
而沈年一无所有, 合同还被动了手脚，背上了债务，甚至名声极差。
这是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官司。
哪怕呦呦极力反抗, 哪怕沈年甚至低下头去哀求了自己的父母, 但考虑到沈呦呦当时才六岁, 法院在斟酌之下，还是将她判给了顾姝。
呦呦被抓走的那一天，沈年彻底疯了。他拼了命的工作，想赚够钱夺回抚养权。
但当时的他早在娱乐圈查无此人，赚钱难上加难，更何况他的合同早就被男主动了手脚。
无论他多么拼命的接戏、当替身、甚至代唱，都无济于事。
眼眶泛起丝丝缕缕的疼，沈呦呦将头埋得更深，沉浸在全然的黑暗中，脑中浮现出剧情后期，爸爸的样子。
在沈呦呦的印象中，她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的爸爸。
阴郁、深沉、烟雾缭绕、眼神空洞，重重的眼袋泛着青黑，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她记得，爸爸是不怎么长胡子的体质，剧情里的他下巴上却冒出了点点胡渣。
——顾姝甚至不允许他去看呦呦。
但他不管多苦多累，都一定会在一天的末尾，稍微将自己打理一下，踩着共享单车跑到顾家的别墅外，远远地看一眼呦呦房间的位置，期望能看到、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呦呦。
然而直到他过劳死在片场的那一天，也没有再见到过呦呦。
……因为那时的呦呦，早就被顾姝和贺赫送出了国，被迫接受魔鬼训练，唯一的期盼就是训练结束后，能回来看一眼爸爸。
但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沈呦呦从来没有怀疑过爸爸是否爱她。
但在这一刻，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毁了爸爸的人生。
都是她的错。
是她拖累了爸爸。
如果没有她，爸爸当年不会从前途大好的明星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如果没有她，爸爸未来也不会因为过劳而死在片场里。
沈呦呦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上，往常明亮的大眼睛此时黯淡下来，眼眶泛着红，显得越发可怜。
“呦呦！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沈呦呦慌忙用垂耳兔将脸遮得严严实实，“没事，爸爸你快去睡觉吧。”
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沈年的心都揪了起来，哪还顾得上睡觉，他连忙坐到床边，轻轻拍拍她的背：“发生什么事了？爸爸在这，有什么跟爸爸说。”
沈呦呦原本还能勉强憋住，然而在感受到沈年温度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下扑进爸爸怀里，将脑袋抵在沈年心脏的位置，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而又轻，“爸爸，你不要走。”
沈年感受到怀里滚烫的温度，第一反应是呦呦发烧了，“爸爸不走。呦呦，你好像发烧了，你起来，我们去医院。”
沈呦呦使劲地摇摇头，哽咽：“呦呦是坏孩子。”
“呦呦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沈年在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女儿的情绪不对——事实上，他之所以在睡觉前还特意过来看一眼，就是因为感受到自从直播结束后，呦呦的状态都很奇怪。
要知道，除了刚被送过来的时候会整夜整夜地哭，呦呦其实是个非常好带的孩子，几乎没有哭过鼻子。
“呦呦就是坏孩子。”沈呦呦执拗道。
沈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什么。
他温柔地抱紧呦呦，将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声音轻柔，“就算呦呦是个坏孩子，爸爸也不会离开你的。”
沈呦呦的抽泣声渐止，沈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因为爸爸爱你啊。”
“那爸爸是因为呦呦乖才爱我的吗？”小姑娘瓮声瓮气。
在剧情中，妈妈就时常用这句话威胁被带到国外的呦呦。
“当然不是呀！”沈年吃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呦呦会因为爸爸不够聪明不够优秀，就不爱爸爸了吗？”
小姑娘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沈年笑了，他轻轻地，将手拂过呦呦的头发，小心地帮她把头发整理好。
“所以啊，哪怕呦呦是个坏孩子，爸爸也会爱你。”
“因为呦呦是呦呦啊。”
我爱你，不仅仅是因为你乖巧、聪明、可爱，而仅仅因为你是你。
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从来没有什么值得被爱，我就是会发自内心地爱你，无条件的，无可辩驳的。
沈呦呦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小心翼翼道：“那、那如果没有呦呦……”
爸爸的人生会不会更顺遂一点？
“不可能没有呦呦，”
沈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他顺了顺女儿乌黑的长发，声音轻柔，“如果没有呦呦，爸爸肯定也早就不在了。”
沈呦呦有点听不懂，但在沈年的安抚下，她还是逐渐平静了下来，不一会就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陷入了梦乡。
小姑娘睡着了，但手还是紧紧地攥着沈年的衣服，蜷缩成小小一团。
沈年看着睡梦中的呦呦，小心地将她脸颊上一缕发丝拨到旁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呦呦究竟梦到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呦呦在顾姝那经历过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伤痕一旦烙下，就需要用一辈子来抚平。
而他作为父亲，只能竭尽全力，用最深厚、最纯粹的爱，包裹住她。让她成长的道路，再稍微顺遂一点。
*
沈呦呦大火特火了。
跟她一起火的，还有她那些黑科技小发明。
她的超话日活一天达到了上百万，某站排行榜几乎全是相关剪辑，除了原本的《天才》观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观看队伍，每天都有无数人议论这颗强势崛起的紫微星。
许多商家用尽一切力气想联系上她，试图从中分一杯羹，连带着沈年这几天收到的通告都水涨船高。
但沈呦呦得知了爸爸的结局后，对赚钱更有了一种紧迫感，自然不放心将这笔大生意交给陌生人，于是紧急联系上了自己的小伙伴。
“包在我身上。”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点失真，但依旧听起来十分靠谱，“我现在就去注册商标，防止有人抢注。”
有了商业小天才季知桢的帮忙，沈呦呦的小店铺很快就成功开了起来，在开业第一天，她想起了当时那些嗷嗷叫的弹幕。
于是沈呦呦登上自己当时随便注册的微博，随手转发了一条。
【@沈呦呦v】：“晃悠”淘宝店开业啦！
（转发链接）
随意发完，沈呦呦也没认真看评论区，将手机锁到柜子里，就跟着老师跑操去了。
作为幼儿园里的风云人物，沈呦呦的一天可是非常繁忙的，她不仅要站在最前面领操，还肩负着充当老师小助理的工作
——谁要她在幼儿园里的小粉丝格外多呢。
顺带一提，在沈呦呦爆火后，最淡定的反而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在他们的心中，呦呦本就是国际巨星般的存在，现在的热度不过是理所当然。
当然，不少小朋友心中还有种淡淡的骄傲，看着亲朋好友全都入了呦呦的坑，还会不屑地扬起下巴，“哼，我早就发现了。而且我还跟呦呦说过话，她还请我吃过糖！”
……其中最爱炫耀的西褚楚第二天是带着青肿的眼睛来上学的，据他说是不小心撞到门框了。
总之，等沈呦呦好不容易忙活完，抱着各种零食糖果回到座位上，就感到课桌一阵一阵地在震动。
她迷惑地低头，将脑袋伸进抽屉里巡视一周，最终定格在不断亮着光的手机上，伸手拿了出来——
仅仅是解锁这一个动作，就足足卡了呦呦三分钟。
沈呦呦已经意识到似乎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发生了，她的小脸瞬间变得严肃，一旁犹豫了很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凑过来要签名的小朋友瞬间缩了回去。
严肃的呦呦严肃地等页面加载完，严肃地打开了红圈圈已经变成“……”的微博。
然后又卡了三分钟。
等好不容易稍微能滑动了点，她的手指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点向代表着信息提示的按钮。
“嘟嘟嘟——”
手机震动的元凶终于找到，看着那“……”的艾特、评论、私信和点赞，沈呦呦脑袋上缓缓地浮现出个“问号”，下意识地往下刷了刷。
【@呦宝女】：啊啊啊呦呦终于出现了！！渣浪怎么还不给我们呦呦认证！宝，我的宝！
【@呦呦第一应援团】：一分钟啊，我就慢了一分钟啊！你们这群混蛋，一下就把所有商品扫荡空了！我恨！呜呜呜呦呦快上新啊啊啊！
【@呦总万岁】：我年纪轻轻就月入3200，下雨了会自己打伞，饿了会自己捡垃圾吃……呦呦你看我当你女儿怎么样？我很好养活的，只需要一把防晒飞伞！
【@呦呦唯一指定妈妈】：什么？呦呦出现了？我一个风驰电掣疾如旋踵举步生风脚不点地倍道而行快马加鞭奔逸绝尘眼疾手快就赶来了，然后被可爱得如痴如醉酣畅淋漓乐在其中甘之如饴，并向天空大喊一声：女鹅我爱你！*
……
各种各样的痴汉言论铺面而来，沈呦呦的脸“噗”的一下，红得像个可爱的小樱桃。
她困惑地眨了眨大眼睛，忽然想起什么，点进自己的微博——
粉丝：107万
沈呦呦：“？？？”
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定睛又看了眼，眼睁睁地看着数字“7”嘣的一下，变成了“8”。
*
沈年接到电话时，正在签合约。
他抱歉地朝广告商点了点头，走到走廊上，接通电话，“喂，呦呦？怎么了？”
“爸爸，我要换手机。”
手机那头传出来的声音很严肃，带着孩子式的一本正经。
“怎么突然要换手机？”沈年疑惑，“手机坏了吗？”
“出Bug了，”沈呦呦盘腿坐在书房内，握紧手机，表情凝重，“我的微博突然多了好多粉丝，淘宝店刚上架的商品也全被卖光了，我怀疑是显示方面出了问题。”
她在开店前特意查了许多案例，知道创业并非是那么简单的事，开店第一天店内商品就能倾销一空更是无稽之谈……至于一百万粉丝，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可是一百万呢！作为一个对数学很敏感的小朋友，沈呦呦很清楚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巨额数量，要知道爸爸接十个活动，也赚不到五万块钱！
沈年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女儿拿来当成了计量单位，他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由感到啼笑皆非。
“那不是bug。你的粉丝早在直播当天就破五十万了，”沈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沈呦呦犯这种迷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现在一周过去了，一百万也正常。”
沈呦呦：“……爸爸你是说，真的有一百万个人关注了我？”
“是啊，”粉丝量已经破八百万的沈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准确的说，是有一百万个人喜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正当沈年有些担忧时，沈呦呦突然又开口了，“爸爸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沈年哭笑不得，“要不我给你截个图？总不能我们两个的手机一起坏了吧？”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我呢？”
沈呦呦还是很困惑，“我既不聪明，也没什么才艺，跟其他小朋友也没什么区别，顶多有点可爱？”
如果换一个人这样凡尔赛，沈年肯定早将她踢到九霄云外。
但说这话的是沈呦呦。
经过之前的“神童”乌龙事件，沈年算是清楚，呦呦什么都好，就是似乎在对自己的认知方面，出了点小问题。
比如她坚持自己并不是神童，再比如她觉得自己算不上聪明，再再比如她认为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五岁小朋友。
沈年心里默念着“这是我女儿”“这是我女儿”，耐下性子解释道：“因为你在节目上表现得很好。”
“你看，我也有八百万粉丝啊。”
如果前半句话依旧让沈呦呦感到困惑，听完沈年的后半句话，她立刻被说服了。
“大家都好容易喜欢上别人呀，”手机那头传来孩子式老气横秋地感叹，“这样是不好的，很容易被坏人利用的。”
“好啦，我没什么问题了，爸爸你好好工作，我去问问知桢哥哥能不能再加急制作一批防晒飞伞。”
电话被挂断了。
明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沈年站在走廊上，却莫名感到有些憋屈。
呦呦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一说自己也有八百万粉丝，她就马上理解了？！
他就这么不值得那么多粉丝吗！
他也曾经是个实力派偶像好吗！
*
随着沈呦呦的淘宝小店逐步踏入正轨，《天才集训营》第一期，终于要开拍了。
这一期采用了全新的直播录播相结合的拍摄方式，开场先感谢了赞助商们：“感谢云景集团、封集有限公司……‘晃悠牌’无人机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
刚刚涌入直播间的观众都有点懵：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说了‘晃悠牌’？！】
【卧槽！我们呦呦出息了啊！先导片还是无人看好的嘉宾，第一期直接成赞助商了？！】
【我说《天才》怎么突然换成了直播兼录播的形式，原来是有了我们呦呦的神器！】
【抢到了无人机的出来现身说法！“晃悠牌”无人机真的很不一样！比市面上任何一款产品都要智能！我只能说，有了这个，能让一个不会拍摄的人变成vlog达人，完全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而且拍摄星空什么的也特别清楚！】
【啊啊啊啊好羡慕！呜呜呜我定了好几个闹钟特意大早上爬起来抢都没抢到！一秒钟就没了！我爱豆的门票都没那么修罗！】
【嘻嘻嘻我抢到了“自带引擎”运动鞋，真的穿着超级舒服！而且还能自动贴合脚的大小，穿多久都无异味……唯一一点点缺憾就是外观实在感人……】
【说起来呦呦唯一的缺点就是审美感人了吧……“晃悠小铺”里有些东西真的丑得我想哭……】
【听说呦呦在开店前还想联系那几个动画要授权，结果被对方婉拒了，理由是影响人物形象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官方为了不认那几个丑角色连送上门的钱都不收，这是真的丑啊哈哈哈哈！】
【说不定以后这种丑丑的形象反而会成为一种特色呢（doge），反正如果呦呦愿意出售腕带，再丑我也要！我还要天天带着四处炫耀！】
【谁说不是呢！不过呦呦好像在微博上说过，腕带属于有点危险的物件，不会出售。可能被上面的打了招呼？】
【啊啊啊越说我越想看呦呦了！女鹅什么时候出来呀！听说这一期是双人组队模式？】
【我dream一个呦呦和天均一组！天才小可爱和霸总小哥哥！狠狠地期待了！】
……
【来了来了！啊啊啊女鹅又变可爱了呜呜呜呜！年哥也好帅啊！】
【很显然呦呦的造型师另有他人，要是呦呦自己来穿估计得死亡芭比粉配土豪金？】
【喂我们呦呦不要面子啊！不过呦呦长那么可爱，套麻袋也可爱！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套麻袋偷女鹅？】
【这是犯罪啊！加我一个！】
眼看弹幕朝着越来越“刑”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下一位嘉宾的到来，让这猖狂的对话暂停了片刻。
“你好，”于隶伸出手，看着沈年，笑得温文尔雅，“我是于隶，这是我女儿，于羽。”
“久仰大名。”
“你好你好，”沈年握着于隶的手使劲晃了晃，没注意他僵硬的表情，颇为自然地松开手，朝一旁的于羽挥了挥手，“你也好！”
于羽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矜持地点了点头，“叔叔好。”
【啊……怎么是于羽啊……我还记得她家粉丝老是拉踩呦呦……】
【于冠军带着她那裹小脑的爹来啦？之前粉丝不是还吹什么高学历父母为国争光吗？还号称将是这一批唯一一个走出亚洲区的？现在怎么不出来说话了？】
【一群键盘侠？嘲这些有意思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究竟是什么样？还好意思对于羽指指点点！】
【笑死，之前嘲呦呦嘲得飞起的不是你们？于粉真是心比天高，不知道有几个专利？顺带一提，我们呦呦的几个小发明都已经成功申请专利啦，不多，也就四五个啦。】
【于隶的表情好难看啊，好高傲瞧不起人的样子……而且沈年都跟于羽打招呼了，他怎么不跟呦呦打招呼？】
【说起来，呦呦呢？明明刚刚还在这？】
这条弹幕刚刚飘过，呦呦就从旁边冒了出来，她抱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小本子，双手合十，看向于羽，“于羽姐姐，我是你的小粉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弹幕静了三秒，小姑娘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害羞又坚定地继续道：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书法……而且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漂亮，就像是一片单调中突然出现的绚烂一样，是彩色的！”
【……于羽在上一期有笑过吗？我怎么记得她一直冷着一张脸？】
【我也是，粉丝还吹清冷人设呢，感觉就是很没礼貌。】
于羽也有些意外，她低下头，看着才到自己胸口处的小不点，眼底浮现出一抹疑惑，“你什么时候见我笑过？”
就连于隶也放下高傲的架子，屈尊纡贵地看向这个戏子的孩子。
他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向来是清冷的性子，别说笑了，连话都特别少，这小孩在胡说什么？
“你笑了呀，”沈呦呦仰着脑袋，眼底倒映着水润润的天空，“在喝茶的时候，在摸到毛笔的时候，在挥笔画画的时候。”
“每一帧画面里，你的眼睛都在笑呀。”
空气安静了，似乎有一阵风吹了过来，卷起小姑娘的浅蓝色的发穗。
于羽怔忪地低头看向她，小姑娘的眼底藏着点点羞怯，和毫不掩饰的善意。
她好像属于星星。
【呜呜呜我们呦呦真的太暖了，感觉又被教育到了……】
【是的，呦呦总是会对见到的每个人释放最温暖的善意，然而网络上的我们却总是不惮于对每个人释放恶意……我有时候总会想，网络究竟是让我们变得更远了，还是更近了？】
【说起来，于羽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啊，她也才十三岁，她也没做错什么，而且我觉得她好可怜啊。】
【对，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于隶的眼神，好像他也觉得自己的女儿笑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太离谱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就是应该爱笑爱闹才对呀？】
……
于隶没注意到女儿的异常，但他注意到无人机一直在对着沈呦呦。
他心里一咯噔，暗骂这小孩真是心眼多，立刻出声抢镜头，“于羽，呦呦不是想要签名吗？你快给她露一手。”
熟悉的反胃涌了上来，于羽眼神的波动渐渐平静了，她“嗯”了声，伸手，想接过沈呦呦手中的本子。
然而沈呦呦突然抱着本子，不肯松手，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于羽。
“呦呦，你不是想要姐姐的签名吗？”于隶笑容有些僵硬，“这是怎么了？”
难道被她发现意图了？
沈呦呦没理他，她执拗地看着于羽，一大一小定格在原地。
一个低着头，面无表情；一个仰着头，眼里仿佛晃着波光。
“姐姐不想签，”好半晌，沈呦呦有些失落地垂眸，糯糯道：“我不想做让姐姐不开心的事。”
“你乱说什么呢？”于隶一时没忍住，眉头一皱。
这不是在抹黑于羽吗？这小屁孩心机怎么这么深！
沈年见他瞪呦呦，眉毛一挑，正思考在镜头前活动一下手脚会不会惹事，就听到女儿稚嫩却清晰的声音，“我没乱说。”
“姐姐不可能讨厌呦呦，”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最后将目光定在于隶身上，合情合理地推测道：“那肯定是因为你。”
“叔叔，如果我说我喜欢看你跳舞，你也愿意当场跳给我看吗？”
于隶此时心底已经极度不耐烦，“你还说自己不乱说话，这又是在说什么？”
“因为你刚刚说让姐姐‘露一手’呀，”沈呦呦完全不怕他的冷脸，仰着脑袋，理直气壮，“那你当然也愿意露一手啦？叔叔快跳，我喜欢看。”
沈年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跟着点头，“我也喜欢看。”
【哈哈哈哈我们也喜欢看！于隶快跳！】
【好家伙，我一开始听于隶那句话总觉得不舒服，却不知道为什么，原来如此，呦呦对情绪好敏感啊。】
【于隶就是那种典型的封建大家长啦，你说他错他又确实望女成龙。你说他对……有这样的爸爸是很窒息的。】
【代到了，我学过一段时间竖笛，小时候每次有亲戚来家里我爸妈就让我表演……直到我现在二十了也还这样……原来标准答案竟然是这个！】
【前面的，教你一招，我之前学跳舞的时候我妈也总这样，后面我特意去进修了唢呐……然后我妈再也不允许我表演才艺了。】
【我真的会笑死哈哈哈哈，春节吹唢呐，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网友！】
【这样一对比沈年真的太好笑了，到底懂不懂成年人的社交礼仪啊（恼）】
【不过他这种天然黑刚好克于隶吧，我看于隶脸都要憋紫了他还在那跟着起哄哈哈哈哈！】
……
于隶骑虎难下，他简直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哄小孩，瞥到朝这边走的导演，忙道：“导演来了，估计要发布任务了。如果呦呦一定想看的话，等下次有空吧。”
这句话不仅成功塑造了善解人意的形象，还在暗讽呦呦不知进退。
如果是一般人，此时估计也就顺势将这件事翻篇，吃了这个暗亏了。
但沈年不是一般人，他是缺心眼。
于是缺心眼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能在下节目前吗？我觉得观众应该也挺想看的。”
【他真的，好温柔，我哭死。】
【哈哈哈哈他心底果然有我们，哭拉了啊家人们！】
【于隶：你们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们只在乎自己的快乐！】
【乐子人永远不输，京大副院长在线跳舞，试问谁不想看？】
很明显，大家都想看。
于隶就差在心底骂街了，但一想到镜头，他又只能勉强憋下这口气，僵硬道：“下节目前吧。”
此时章导刚好走到面前，好奇：“什么下节目前？”
“是于叔叔想表演跳舞！”沈呦呦举手举得可积极啦，“节目组可以安排一下吗？”
“当然可以。”章导一口应下，“我回去跟王导说一声，给你们特地安排个表演环节。”
虽然不知道这位年近五十的副院长怎么突然有这种兴致，但既然是呦呦提出来的，那肯定有她的道理。
已经晋升为“第一呦呦吹”的章导理所当然地想道。
于隶：“……”
他一张老脸又快要憋紫了，于羽突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般模样。
原来……看上去强大到无法打败的父亲，也会被三言两语轻易激怒。
于羽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章导则挥了挥手中的任务卡，“你们的任务来啦。”
沈呦呦期待地仰起头，章导受到鼓舞，继续道：“这一期的主题是《帮助与体验》，一共有三个任务，我这里有第一个任务卡。”
他瞥了一眼任务卡，“这是一位大学生提出的问题：小王是京大的一名大一新生，她在读大学之前，一直是走读生，非常憧憬宿舍生活。”
“但在真正进入大学后，她却产生了一个小小的困扰——”
沈呦呦好奇地睁大眼睛，章导故弄玄虚，“至于具体是什么困扰，就需要你们亲自去调查一下啦！”
【啊啊啊节目组好坏，所以小王到底遇到了什么困扰？难道是宿舍矛盾？】
【据说女生宿舍六个人能有十六个群？我以为名牌大学的学生不会这样呢？原来也会勾心斗角？】
弹幕大多在往“宿舍宫心计”的方向猜测，于隶也不例外。
他自认作为大学教授，绝对是最了解这些学生们的心态的，更何况这次任务目的地还选在京大，简直送上门来的任务。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
“我想问一下，”于隶恢复到温和的模样，笑着道：“我们两组必须组队吗？”
“哪怕是做一样的任务，也可以分开来做吧？”
他可不愿意让沈呦呦来沾她的光。
沈呦呦难以置信地放大双眸，章导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两组人，可以是竞争关系，也可以是合作关系。”
“可是大家一起做任务更快呀？”沈呦呦不愿放弃跟刚认识的小偶像相处的机会。
“我想就没那个必要了。”于隶假笑，“两边一起做任务，也更有看点。你说是吧，于羽？”
沈呦呦期待地将目光移向于羽，于羽感受到呦呦祈求的目光，眼神波动了片刻，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在父亲威严的眼神下，沉默地点了点头。
“啊……”沈呦呦失落地耷拉着肩，可心疼坏了弹幕。
【不要就不要！这个于隶怎么回事？怎么一直高高在上的？他以为他是谁啊？】
【对啊，好像生怕呦呦沾了他的光一样，有事吗他？也不知道到时候是谁沾谁的光！】
【他不愿意一起更好！我也不想呦呦跟他在一起，到时候我们美美完成任务！气死他！】
【呦粉发疯了吧？怎么，抱不了大腿破防了？】
【就是，这明明是节目组允许的规则，怎么？怕你们“奶神”陨落啊？】
“奶神”是黑粉们新取的黑称，意在嘲讽呦呦的粉丝将一个奶都没断的小屁孩捧上神坛，实在可笑至极。
这个词一出，弹幕瞬间陷入血战，骂什么的都有，于隶得到满意的答复，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点，“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于羽。”
然而这次他没能成功叫动于羽。
于隶皱眉，“于羽？”
于羽站在原地，好半晌，忽然抬起头。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趁几人都没注意，从沈呦呦怀里抽出那本本子，飞快地写了些什么。
于隶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将本子还了回去，转身，声音清冷，“走吧。”
于隶眉头一直没松开，眼神有些严厉，但似乎顾忌到是在镜头前，终究没说什么。
他们乘上了节目组的车，先行一步，只留下沈年沈呦呦两父女。
“她写了什么？”沈年见沈呦呦的失落一扫而空，笑得跟偷了腥的小老鼠似的，不由好奇。
“没什么，”沈呦呦宝贝地将小本子和好，紧紧抱住，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这是女孩子的小秘密，爸爸不许看。”
沈年只得放弃，沈呦呦这才小心地摸了摸小本子的表皮，大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欣喜。
于羽姐姐可害羞啦，要是被大家发现了，肯定会害羞得耳朵尖都变红的，她要好好捍卫姐姐的面子！
然而沈呦呦没注意到的是，她自己发明的“大眼萌”无人机早就记录下了刚刚的所有，甚至包括于羽动笔的瞬间。
于是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看到，洁白的本子上，写着隽永潇洒的一行字——
【谢谢，我也喜欢你。】
【啊啊啊女孩子真的太美好了呜呜呜呜！我对于羽改观了！我宣布，她也是我女鹅了！】
【好感动啊呜呜呜，呦呦总是能将敌人化为自己的朋友，我好羡慕这种能力！】
【其实是因为呦呦总是很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啦，你想想，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当面夸你可爱，夸你笑起来真的很漂亮，甚至发现了你每一个开心的瞬间，你心不心动？】
【某站有太太听到这段回去剪了于羽的剪辑，真的跟呦呦说的对上了！那几个时间点于羽的眼睛都有微微弯起，虽然幅度特别特别小，但眼睛里真的有一层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发光一样！】
【呜呜呜我宣布，我与沈呦呦和解了，她真的好好呀……怪不得有这么多人喜欢她……】
【终于来了个正常的于粉。说实话，我要是于粉我最讨厌的肯定是于隶，但有些于粉像脑子有坑一样，反而帮着于隶说话，根本不考虑于羽的想法。】
【那些人真的是于粉吗？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于隶是不是有表演型人格啊？《天才》明明应该是于羽展现自己的平台，但上期他搞得像是他的个人秀一样，他讲课那里真、的、好、无、聊！】
【于粉全称“于隶的粉丝”还有谁不知道吗？某些人的高学历滤镜不要太过分了。】
【好家伙，前面几位真是勇士！于粉还有三秒钟赶到现场！】
……
等沈呦呦像对待宝藏一样，小心地将小本子藏进随身背的粉白色斜挎包里，沈年也发现了不对，“怎么只有一辆车？”
“对呀，”章导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只有一辆。”
常年被综艺坑的沈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我们怎么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章导耸耸肩，“原本是预定你们两组一起去的……现在我也没办法啦。”
沈年看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
怪不得！他之前还腹诽节目组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荒郊野外的地方集合！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沈年不由眼前一黑，正准备掏出手机——
“哦对，不许用手机叫人来。”
章导露出魔鬼的微笑，“这是你们两个的任务，不能寻求外援哦！”
“好有趣！”比起生无可恋的沈年，沈呦呦最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了。
她期待地看向爸爸，“爸爸，你有什么想法吗？”
沈年：“……”
【沈年：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
【笑死了，沈年就像是期末考试坐在考场才发现背错题库的我，呜呜呜笑着笑着就哭了呢……】
“我有个主意！”沈呦呦指向早就关注了很久的地方，“爸爸，你看那个。”
脑袋空空的沈年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辆空荡荡的牛车，上面还随意搭着几捆干枯的稻草，一看就年份久远。
“我可不当牛！”沈年惊恐地摆手。
沈呦呦：“……”
她实在没搞懂爸爸的脑回路，怎么会有人看到牛车，第一反应是自己当牛？
“不是爸爸，”她试图解释，“有牛车代表附近有人家，我们可以去借一些工具。”
“可我也不会赶牛……”沈年垂头丧气，有点懊恼自己年轻时没有去进修一下赶牛技术。
“……”沈呦呦踮起脚尖，努力深沉地拍拍爸爸的肩，决定不再解释，“爸爸你跟我来就好啦。”
【哈哈哈笑死了，呦呦：队友带不动啊！】
【说起来我也很好奇，呦呦要去干什么？难道是找农户借车？】
【这边的农户都是留守老人吧？哪来的车？借牛差不多，直接骑牛也不错。】
【你们都猜错了！我大胆猜测，呦呦是想改造那架牛车！因为我刚刚在她的斜挎包里看到超多小道具！】
章导也很疑惑他们要去干什么，不由跟着走了两步，刚好被呦呦抓了壮丁，“章叔叔，你愿意帮我个忙吗？”
章导很想说不，毕竟这是个不能找外援的节目。
但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眸子，再想到从这里到京大有将近五公里的路程，他又心软了。
谁能抵御住一个小可爱祈求的眼神呢？
反正章导不行。
于是抓到壮丁的沈呦呦气势汹汹地朝着农家进发，在跟那家的老爷爷一番友好会晤后，她成功弄到了锤子、钉子、木头、牛车等一系列的工具。
章导和沈年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种不祥的预感，然而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只能硬着头皮上。
正当观众们翘首以盼想看呦呦怎么改造牛车时，沈呦呦忽然回头，目光正正好对上了镜头。
【啊啊啊啊呦呦看我，她爱我！她果然心底有我！】
【斯哈斯哈斯哈！呦呦的眼睛好漂亮啊！细看还带点浅浅的橙色，真的像上好的琥珀一样！】
【呜呜呜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可爱？而且这么可爱就算了，还这么聪明？】
弹幕的痴汉们还没喊完，忽然画面一黑，【？？？怎么了？断联了？】
【我开着两台机器，另一边明明好好的啊！】
“你们不能看哦，”很快，沈呦呦甜甜的声音解释了他们的疑惑，“这是一个小惊喜！”
然而此刻这声音再甜也无法缓解观众们的抓耳挠腮，他们听着那边“丁玲哐当”的声音，急得在弹幕哀嚎。
【呜呜呜呜呦呦，求求你！就一眼，我就看一眼！】
【听声音好激烈的样子啊！应该是个大物件吧！我好好奇呜呜呜呜！】
【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蹲在直播间看黑屏……但我还舍不得走呜呜呜……我感觉看这动静，应该是在造了不起的大东西！狠狠地期待了！】
【姐妹们！别在这干守着了！快去看！排行榜开了！可以开始投票了！】
【啊啊啊啊终于开了！我有投票权！让我来！】
……
在沈呦呦热火朝天地指挥着沈年和章导造“交通工具”的同时，《天才集训营》第一期，喜好度排行榜正式开启。
所有有投票权的人涌入页面，大多数人都还处于观望状态，当然也有粉丝毫不犹豫地投出了自己的一票。
亚洲榜上，R国的那位小天才无疑遥遥领先，而后紧接着是H国的，贺天均排到了第三，而沈呦呦暂居第五。
论坛又起了高楼——
[20楼]：这个排位出乎我意料啊，我以为沈呦呦至少能拿下华国第一呢。
[21楼]：因为大多数人都在观望吧……毕竟她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说实话，我觉得现在的倾向很有捧杀的意思。
[22楼]：笑死了，沈呦呦那群粉丝天天吹来吹去，结果连前三都拿不到，还华国之光呢，简直笑掉大牙。
……
[68楼]：果然单靠粉丝还是不够啊……贺天均毕竟背靠“云景”，资源教育都是最好的，而沈呦呦……她爸爸只是区区一个小糊星……
[69楼]：其实我也不看好她。她现在能凭着异军突起暂时在大家心中留下印象，但这种因为新奇而产生的印象又能保留多久呢？
[70楼]：这就是没生在好地方，如果她是贺赫家的就好了，一举两得。
……
[108楼]：我是原本被打脸的“57楼”，我觉得你们小看呦呦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会是个奇迹。
[109楼]：加一，你们之前被打脸还打得不够吗？沈呦呦这种紫微星式的天才是不可以用常理来推算的，我更倾向于她的真实实力还没有展现出来。
[110楼]：反正我不相信“身世决定论”，楼上那些简直贻笑大方，什么时候天才还有血统论了？她是明星的孩子，她就不可能走到最后？真的会笑死。清朝已经亡了！
……
网上风起云涌，水军与路人齐飞，而农户的院子里，一道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在沈呦呦脑中响起：
【叮！新任务开启，拿下亚洲榜第一。时限：《天才》第一期；任务奖励：随机解锁人物剧情】
‘系统！’沈呦呦惊喜，‘你终于好啦？’
自从上次任务完成后，系统第二天就进入了升级模式，直到今天才苏醒过来。
【是的！我升级好啦！呦呦这段时间好棒！】
系统一段熟悉的彩虹屁，才有空将注意力投向外界，【等等——这是什么？！】
它仰视着这架奇丑无比的大家伙，崩溃地确认。
‘是我们的交通工具呀，’然而沈呦呦完全没体会到它的崩溃，理所当然道：‘我们要坐着它去京大帮小姐姐解决问题。就像是古代的骑士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们要坐着这个似牛又似马、涂着辣眼睛的艳红色、看起来简直像是鬼畜素材一样“木头牛车”，去京大？！
系统呆呆地看着这个丑东西，突然开始反思——
难道现在人类的艺术审美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它跟不上时代了？
作者有话说：
*改编于网络骚话
改了更新时间，以后都零点更新啦，所以今天这更是包括了明天的，明天下午三点不要来蹲哦（划重点）！
然后改变了一下计划，决定以后都日九啦，偶尔会日六，所以不要养肥我呀！每次看到你们的评论都特别有动力！
最后，或许有人愿意给我一个作收吗？满足孩子五百作收的梦吧呜呜呜！
感谢在2022-06-14 16:14:52~2022-06-16 00:0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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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他到底是拒绝了怎样一位大佬啊！◎
京大的校园内, 出现了一道奇景。
土红色的油漆是它放荡不羁的外表，妖娆的腰身塑造了它不拘一格的品性，而以三百六十度飞速旋转的粗壮大腿, 则奠定了它此生不凡。
几乎所有京大的学生都被吸引了过来, 表白墙里飞速刷了好几页，感慨这超前的艺术。
【校园里惊现怪兽】
疑似美院整活，奥特曼呢？在哪里？
【楼上的别乱诬陷我们美院】
我们搞的是艺术！不是阴间艺术！我师兄就因为短暂地看了眼那个丑东西，现在已经去看眼科了！能不能放过我们美术学院！
【奥特曼来也Hold不住啊】
太丑了！看完后短暂失明的程度！比起来淘宝那些丑东西简直是眉清目秀啊！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木牛流马……】
虽然看构造应该就是木牛流马的原理……但我总觉得说这玩意是木牛流马是诸葛亮都会从棺材里跳出来的程度……
【这就是走进三次元的鬼畜吧（抽烟）】
瞬间让我想到了三年动画系列……原来这种丑东西在现实看更加震撼……
【呼叫呼叫！这里是N79星云吗？】
好像看到了故乡的味道，难道地球已经被我们外星人入侵了？
【我怎么隐隐约约看到“怪兽”后面好像还坐着人？】
阿弥陀佛，这一眼就用了贫僧五十年的功力……贫僧现在看天空都眼花……
【前面的真是勇士, 所以是谁坐在后面？真的不是美院那群人吗？】
我早就怀疑美院里都是外星人了, 现在可算有实锤了！
【到底是谁老是在黑我们美院！！】
我警告你别以为匿名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师兄已经去求计算机学院的查id了！！等会就把你绑来美院当模特！
【你们都没追《天才》吗？那个“怪兽”是呦呦的新发明啊！】
虽然是稍微抽象了点……但是跑得还挺快的……而且还是全自动的，又丑又酷吧……
这栋楼底下瞬间被占满，全都是满满的“震惊”, 许多人决定收起自己的“偏见”, 用全新的视野去看待这个“天才的杰作”, 然后又成功地被丑退了。
【不行……哪怕知道是呦呦做的……我也实在忍不了……】
这玩意看久了，会百毒不侵吧……呦呦的审美到底是怎么养得这么……超前的？
事实上，这次呦呦还真被冤枉了。
虽然她的审美确实有些许……特殊, 但主要体现在色彩的发挥上，这架“牛车”之所以能做得这么崎岖，还多亏了沈年和章导两位手残大将。
【作为呦呦的粉丝, 这次我必须为她正名！这真的不止我们呦呦一个人的努力啊！】
【是的是的！呜呜呜大家不要误会……救命我现在都不敢看这个镜头……虽然会变身的牛车真的很酷……救命我先去洗洗眼睛……】
【哈哈哈哈粉丝怎么又可怜又好笑！第一次看到因为正主审美异常而澄清的！而且澄清的理由还是审美真的没有那么异常哈哈哈哈！】
【我现在突然感谢呦呦，在制作的时候把镜头遮住了。否则亲眼看着这玩意一点一点被造出来……我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
比起弹幕一边倒吐槽，大将之一, 沈年, 倒是稳如泰山。
人对于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总会带着一层奇怪的滤镜, 比如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包出来的饺子特别好看且好吃，沈年现在也是这个心态，他越看这“牛车”越满意——很难想象这么酷炫的东西是他亲手做出来的呢！
谁能拒绝一架腿像轮胎一样旋转的“牛车”呢？尤其是这架“牛车”还能变形——
随后，京大的学生们看到了他们或许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那个丑得惨绝人寰的牛车，停在了女生宿舍区外，然后“咔哒咔哒”，像是乐高一样，嘴巴、腿、肚子一齐往前，变成尖尖的一条。
沈呦呦和沈年从后面的座位上走了下来，还没等众人脑中不约而同地闪过“美女与野兽”五个字，那只可怕的怪兽继续变形，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后座缩成了一个圆圆的小球。
沈年不舍地摸了摸这只因为压缩色彩变得更奇妙的怪兽，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此生难忘的话。
“去吧，小鸟。”
【小鸟？！你管这玩意叫做小鸟？！！】
【它飞起来了啊！这玩意真的飞起来了啊！不行，我今晚真的要做噩梦了！】
【鸟类保护协会……算了，这是全世界都要可怜小鸟的程度啊！】
【卧槽卧槽卧槽，我现在不知该感叹沈呦呦牛逼，竟然能几个小时带着两个门外汉造出这种东西，还是该吐槽这只丑的跟奇珍异兽一样的“小鸟”……】
【很心疼未来的人，当他们挖出这个“小鸟”的时候，一定会陷入对历史的困惑之中……开始怀疑大自然是否真的造过如此阴间的生物，毕竟这玩意真的不像是人能想出来的丑。】
【大自然：这锅我不背！谁要背谁背去！】
【小鸟：累了，这辈子没被这么羞辱过！】
……
弹幕花式玩梗，还有人剪了这一幕放到某站上去，又吸引了一大波乐子人。
【好家伙，听说这边有人敢挑战我们的鬼畜，我速速赶来，好的，她赢了！】
【我宣布，封沈呦呦为“鬼畜の神”，谁赞成谁反对？】
底下都是清一色的“支持”，沈呦呦还不知道自己多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外号，她根据章导给的提示，终于找到了目标对象。
“你好！”呦呦一下子跳到小姐姐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这里是神奇的海螺，请问是你召唤了我吗？”
【啊啊啊啊好可爱！呦呦是什么可爱多吗？】
【救命救命，我承认我被虏获到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类幼崽呀？】
【你的呦呦突然出现jpg.又多了个超可爱的表情包！】
坐在树荫下的小姐姐明显也被萌到了，她笑着点点头，“是我，请问神奇的海螺要怎么帮我解决问题呢？”
沈呦呦佯装沉思状，很快举起肉嘟嘟的食指，脑袋旁亮起一个小灯泡，“小海螺首先要知道你的困扰是什么，小姐姐，你的困扰是什么呀？”
她歪着头，双手交叉握拳，一副祈祷的模样，简直可爱百分百。
如果是一般人——此处特指章导——肯定无法抵御这种可爱。
但小王之所以能被节目组选出来，正是因为忍耐度特别高。
此时特别能忍的小王努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装作铁石心肠的模样，摇摇头，“不行哦，必须要自己去调查哦！小海螺不能投机取巧！”
小海螺蔫了，她糯糯地看着小姐姐：“那小王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宿舍看看吗？”
“当然。”
小王起身带路，三人走到宿舍楼下，沈年正准备跟进去，小王还没来得及制止，沈呦呦就先挡在了前面。
“爸爸，”小姑娘一脸严肃，指着宿舍楼旁挂着的小牌牌，“‘女生宿舍，男生禁止’！”
“知道啦，”
沈年哭笑不得，他刚刚只是因为惯性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自然不会真的进女生宿舍，此时看到沈呦呦那副严格的小模样，忍不住逗她，“那我们组的所有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这小肩膀，扛得住吗？”
沈呦呦无语地看了眼爸爸，眼中满满的都是“我早就扛了太多了”，随即缓缓地摇了摇脑袋，声音里带着叹息，“小王姐姐，我们进去吧。”
小王憋住笑看了眼沈年，朝他礼貌地点点头，就带着沈呦呦进楼了。
徒留沈年一个人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
沈呦呦刚刚那眼神什么意思？这小孩是不是又在心底腹诽他呢？
【笑死我了，你们组的压力不是一直就抗在呦呦身上吗沈年哈哈哈哈！你对自己是有什么误解啊！】
【？我年哥不就是个大型腿部挂件而已吗？呦呦迷茫jpg.】
【我算是发现了，这两父女好像都对自己的认知存在误解哈哈哈哈，之前打游戏的时候就是，沈年怎么能那么坚定地认为自己拥有游戏天赋这种东西的啊喂！】
沈呦呦不知道自己一个小眼神，又让爸爸被狠狠嘲笑了一波，她乖乖地跟着小王走进女生宿舍，好奇地四处张望，忽而眼睛一亮，“郁佟姐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留着一头墨绿色长发的学姐下意识回头，惊喜，“呦呦，你怎么在这？老师带你进来的？不对啊，老师不是去国外交流去了吗？”
“不是不是，”沈呦呦连连摆手，指了指无人机，大眼睛亮亮的，“我是在拍节目呢，这是小王姐姐……郁佟姐姐，你的新发色真好看！”
又是一连串的彩虹屁，成功把学姐哄得脸都红了，“行了，不说了，我赶着去上课……你等会别走啊，师兄师姐他们找你有点事。”
“是模型又出问题了吗？”沈呦呦的小眉头皱起，表情严肃。
“不是，他们为了比赛造了个智能音箱，一直调试不好，跟个人工智障一样……”学姐叹口气，“想让你看看到底哪出了问题。”
两人就着人工智能又简单地聊了几句，混杂着一大堆专业名词，好半晌，学姐才意犹未尽地止住，“那我先走啦？”
沈呦呦重重地点了点头，“郁佟姐姐再见，等我拍完节目就去找你们。”
学姐拍拍她的头，笑着离开了，沈呦呦这才想起小王，有些抱歉地回头，仰着脑袋乖乖认错，“抱歉小王姐姐，我一聊就忘了时间……”
“不不不，”忍者派小王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镇定，她手指轻颤，虚指着学姐离开的方向，“呦呦，你怎么认识这位学姐的？！”
“哦，”沈呦呦理所当然道：“我跟卫航叔叔是好朋友，我们有一间实验室，这个姐姐就是在实验室认识的哦！”
现在不是卖萌就可以萌混过关的吧！
小王强忍住吐槽之魂，继续问道：“那你们刚刚说的师兄师姐……？”
“就是佳仁姐姐、斯诺哥哥、樊帆哥哥、致良哥哥他们呀，”沈呦呦困惑地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安，“我跟他们合作，赚点小外快……怎么了吗？”
小王同学：“……”
【怎么了！问题大了去了啊！你一个幼稚园小朋友到底是怎么跟他们合作参加这种大学生赛事的啊喂！】
【好家伙，呦呦的赚外快：随便造个人工智能参加比赛拿奖金；我的赚外快：帮妈妈打扫卫生，帮爸爸跑腿……什么叫装逼的最高境界？】
【京大人现身说法，刚刚离开的那位大四学姐，上届学生会会长，绩点一直专业第一，本科就进了卫航实验室，已经保研，可以说哪怕在京大也是绝对的风云人物……而其他几位，都是研究生甚至博士学位的师兄师姐，我就更不用多说了吧？这些大佬竟然都要来请教我们呦呦？！不愧是人类满级幼崽……】
【我们呦呦在人工智能和手工制作方面真的有点东西，考虑以后学IT吗？当“元宇宙”创始人？】
【不是，你们重点都错了啊！重点是，呦呦说她跟卫航是好朋友啊！卧槽破案了，之前不是还有人一直好奇呦呦怎么得到的《天才》名额吗？原来是卫航给的？】
卫航的名字一出，直接引燃了直播间，引爆了热搜，#沈呦呦  卫航#的词条直冲热一，在论坛也引发了热议。
毕竟卫航谁不认识？那可是诺奖得主，教科书乃至课堂上都会被多次提起的人物！现在出现在呦呦口中，就像是次元壁被瞬间打破，书上的大佬走了出来一般玄幻。
[1楼]：笑死了，昨天说呦呦为什么不是贺家人的那群人呢？怎么不出来走两圈？
[2楼]：贺家再怎么有钱也只是个商人，我们呦呦背靠的可是卫航，科研界大拿！
[3楼]：漏漏漏！不是背靠，是跟卫航当好朋友！哎呀，我再多说几句，不会被贺天均的粉丝嫉妒吧？哈哈哈哈！
……
[32楼]：奶神的粉丝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啊？是卫航厉害，又不是你们奶神厉害！
[33楼]：是是是，我们呦呦不厉害。不过是跟卫航当朋友罢了，也就一般般啦，毕竟你们贺天均肯定也能跟卫航当上朋友的，对吧？
[34楼]：奶神就是爱秀，不过是跟卫航认识，就敢这样大放厥词，我就坐等塌房呵呵。
[35楼]：拜托，那可是卫航欸！就算我跟卫航读过一个学校，我都可以吹几年了，而呦呦根本就没那个意识，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怎么，刺痛某些人敏感的自尊心了？
……
论坛里再次吵得不可开交，现实中，小王临时被老师叫走，徒留沈呦呦坐在好几个大姐姐中间，险些没被生吞活剥。
“呦呦真是太可爱了。”大姐姐一号忍不住又感叹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可爱的人类幼崽！”
“小王，干得漂亮，”大姐姐二号正试图投喂呦呦，“这下我就不用带麻袋去偷呦呦了，直接送上门了！”
隔壁宿舍过来凑热闹的小姐姐们也纷纷点头，伸手妄图撸呦呦，在一群大姐姐们的热情下，饶是呦呦也有些招架不住，脸蛋不一会就红成了一颗水蜜桃。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羡慕谁……京大美女浓度有点过分高了吧？】
【所以小王的困扰到底是？宿舍关系明明看起来很和谐呀？】
沈呦呦也恰好想到了这里，不过她还有个问题，“姐姐，于羽姐姐来过了吗？”
“哦，你说那个小姑娘啊，”大姐姐一号点了点头，“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性子太安静了，四处看了一遍就走了。”
“哦……”沈呦呦失望地应了声，又打起精神，“那姐姐，你能告诉我小王姐姐的困扰是什么吗？”
这下几位大姐姐面面相觑，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卧槽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这个宿舍关系不简单！】
“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大姐姐一号摇了摇头，困惑道：“我们宿舍关系挺好的。有小摩擦也都能很快说开。”
“小王也不肯告诉我们，”大姐姐二号苦恼地挠了挠头，爱莫能助道：“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啦。”
“没关系……”沈呦呦若有所思，她站起身，“那可以让我四处看看吗？”
“当然可以，”大姐姐一号点了点头，神秘地眨了眨眼，“我们都收拾过了，剩下的都是可以播的哦！”
【刚刚是不是有一辆车从我脸上碾过去了哈哈哈！】
【我怎么觉得这个宿舍环境很健康啊？根据我的经验，宿舍内老司机浓度越高，宿舍氛围越轻松。】
【所以到底是什么困扰？有看于羽直播间的吗？她找到原因了吗？】
另一边，于隶刚好也在问这个问题。
于羽犹豫了会，抬头，“我觉得她们宿舍关系没有问题，反而可能是因为关系太好……”
“你年纪还小，不懂，”于隶不耐烦地挥挥手，意味深长，“这是在拍节目，她们当然不会直接把那些展现出来。”
“表现得越正常，就越有问题。”
“女生之间不就那么回事吗？要不就是感情问题，要不就是绩点纠纷。”
于隶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话语的问题，“晚上我把她们都叫过来一一谈心，到时候你好好表现，只要将一切说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
“好了，这是教研室那边新出的试卷，你做一下，我记个时。”
于羽又安静下来，长长的眼睫毛遮掉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她乖乖地点点头，坐下来，熟练地开始刷试卷。
【啊啊啊我们于羽好棒！大学的试卷现在就会写了！】
【主要是于爸爸教的好啦，拍节目都不忘让于羽保持手感，一点也不在乎收视率，不像隔壁那个沈呦呦，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些噱头。】
【要我说，哪来的什么神童，对小孩子就是要严加管教，《伤仲永》都学过吧？隔壁那个就是例子。】
【怪不得我看隔壁总不得劲呢，感觉就是太飘了。不过也不怪她，毕竟她爸爸只是个明星，我们于爸爸可是副院长，脚踏实地！】
……
于隶靠在办公椅上，满意地看着弹幕上一片夸赞之词，没有注意到，于羽握笔的手青筋绷起，越来越紧，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一般——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
“所以你找到原因了吗？”沈年好奇道。
沈呦呦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当然，我可是神奇的海螺！”
“所以是因为什么？”沈年充分发挥想象力，从自己出发，“是因为宿舍的床板太短？空调不制冷？还是汗臭味太重？”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沈年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
【女生宿舍都是香香的（恼）！年哥你给我闭嘴！】
【好的，我现在知道了，年哥当年住宿舍的困扰：床板太短，睡不好；空调不制冷，睡不好；汗臭味太重，还他妈是睡不好……年哥，你宿舍生活的唯一困扰是不是只有睡不好啊！】
【听听隔壁于隶的猜测，再听听我们年哥的，年哥傻白甜人设不倒！】
“都不是，”沈呦呦神秘地晃了晃手指，“但我不能说……爸爸，我要去趟实验楼找师兄师姐，你跟我一起去吗？”
他们因为造牛车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临近下午五点。
沈年没看直播，自然不知道呦呦口中的“师兄师姐”代表着什么，他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吧，刚好一起吃顿饭。”
说起来呦呦上幼儿园后，他一直忙于工作，都没怎么跟她的朋友们打过交道。
沈呦呦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投向了无人机。
《天才》是部自由度很高的节目，嘉宾可以自由选择关闭直播间——但一般而言，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投票，嘉宾们除了睡觉时分，基本是全天候直播的。
然而沈呦呦不一样。
观众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再次靠近，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果然，下一秒，小姑娘甜甜地朝镜头笑着，挥了挥手，“明天见！”
“滋——”直播暂停，望着熟悉的黑屏，观众们竟然微妙地习惯了。
怒而在直播间刷了会弹幕后，大多数人转战微博或某站，开始刷起相关视频。
其中某个制造区博主刚好在直播，粉丝纷纷涌入，求他破解沈呦呦制造的加强版“木牛流马”。
“沈呦呦做的那个跟传统的‘木牛流马’区别还是挺大的，应该改造了里面的相关部件，还加了机械装置，”博主沉思片刻，摊了摊手，“虽然外观奇丑无比，但我确实做不出来……拜托，我平时的发明跟她做的那种可以跑几公里甚至还可以自己飞走的牛车相比，简直是过家家级别好吗？你们就别来为难我了，我感觉她那是可以申请专利的级别。”
有了专业人士的解说，沈呦呦牌“牛车”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又因为实在过丑，飞回去的途中不断有人拍到，误以为是外星生物，引起了好一阵风波。
【＠潘周聃不单】：我以为是又一桩都市传说，结果你跟我说是一小孩的阴间发明？现在的小朋友都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瓜田小宝贝】：卧槽，我亲眼看到它避开了一只小鸟！还能自动捕捉轨迹？这怪物竟然不是瞎的？？？
【＠你是我的神】：该说不说，这大胆的配色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让这鸟特别显眼，完全不用担心不小心撞到呢……
【＠退退退】：等等，看它飞的方向……是不是又飞回那家农户去了？
【＠我是云南的】：我刚好在附近，兄弟们，等我直播！
这条微博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许多人纷纷蹲在底下，几分钟后，那个大兄弟果然打开了直播。
“刚刚看到它飞进院子里了，我去问问这的老爷爷。”大兄弟举着手机，敲了敲院门，“您好，有人吗？”
门内传来一阵滚动的声音，弹幕齐齐：【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就是牛车的声音啊！快闭眼！】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这条弹幕刷出来的同时，门开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只不过这次化作了轮椅模样。
老爷爷坐在轮椅上，穿着花花绿绿的棉袄，竟然意外地有些和谐。
大兄弟努力避开这架丑丑的木质轮椅，看向老爷爷，“爷爷您好，我是路过的……”
“你是为了这架轮椅来的吧？”老爷爷眼睛已经浑浊，但心可不盲，他操控着轮椅前面的小小方向盘，“进来坐吧。”
大兄弟应了声，还没进去，另一波人就来了。
“请问是陈老爷子家吗？有人帮您叫了房屋清理。我们是来帮忙打扫的。”
老爷爷愣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挥挥手，“进来吧，谢谢你们了。”
专业的清理团队一拥而入，大兄弟也趁机跟着进去看了几眼，立刻被逼退出来了。
那屋子里简直垃圾漫天，各种各样的旧物全堆在一起，岂止一个脏乱臭了得。
【天哪，这老爷爷也太不讲卫生了吧？我隔着屏幕都闻到味道了……】
“出来吧，院子里有椅子，”老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里面脏。”
大兄弟有点尴尬地将嫌弃的表情收了起来，努力找话题，“爷爷您家人对您还挺好的啊，还专门请了家政，这房子占地面积……请家政不便宜吧？”
“我哪有孩子，”老爷爷望向院子里忙活的清洁人员，脸上的皱纹层层叠起，露出一个怀念的笑，“这估计是刚刚那个囡囡帮我请的。”
“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眼神也不好，还老是忘事，就算想清理也力不从心，”老爷爷摇摇头，叹了口气，拍拍底下的轮椅，“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大兄弟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关卡，他一时有些语塞，愣愣地看着老爷爷。
“我听那个囡囡说她好像在参加什么比赛？”老爷爷望向手机镜头，“我也帮她拉拉票，老爷子我这辈子见了不少人，跟你们保证，这个囡囡，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投她，准没错！”
大兄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户农家的，他呆呆地从院子里走出来，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几位大妈。
“你好阿姨，”大兄弟主动出声，“我想跟你们打听一下，住在村头的那位大爷，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大妈们相视一眼，立刻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你说陈老爷子？他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人。”
“对啊对啊，年轻时还参加过那场什么战争来着？回来后腿脚就一直不好。”
“他儿子也是个好人，还是个消防员呢！可惜了，之前那场大火，他为了救一个小孩，年纪轻轻就葬身火海了。”
“这个世道，好人没好报啊！陈老爷子平时省吃俭用的，将所有钱都投给了一个志愿协会，结果那个创始人把钱全部卷跑了……一分都没有用到实处去，陈老爷子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就一蹶不振了。”
“唉，他也是可怜，家里唯一一头老黄牛都死了，现在地也种不了，只能靠着以前的一点微薄积蓄过活……”
大妈们纷纷摇摇头，感慨老爷子命运多舛，大兄弟愣愣地听着这一句句议论，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心底“腾”地升了起来，让他整个人感到一阵酥麻，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往田畔跑。
田埂间，刚刚跟他一起出来的老爷爷正坐在轮椅上，兴致勃勃地按下了按钮。
轮椅瞬间变成一架“牛车”，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腿化作最好的工具，在田间，开垦出一道一道长长的痕——
落日余晖下，恍惚间，那似牛似马的前半部分像是变成了一头真正的牛，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天啊，呜呜呜呜我太感动了……每个人都好好啊……】
【所以呦呦之所以用艳红色，是为了老爷爷能随时看到；之所以改造成能飞的形态，是方便老爷爷忘了后能随时将车召唤回来；就连那过于妖娆鬼畜的外表，也是为了犁地？】
【天呐，我真的每天都在被呦呦教育……而且老爷爷也好好啊，生活给了他那么多波折，但仅仅一次馈赠，他就笑着感叹：“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我又破防了……我要是经历了老爷子这些我肯定早就报复社会了……老爷爷却还是那么豁达……而我们刚刚还在嫌弃他不讲卫生……】
【是的，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呦呦一开始其实是有进老爷爷的屋子里的，但她一点都没有嫌弃老爷爷，反而用最快速度制造出了最适合老爷爷的车……我突然觉得这架“牛车”还挺好看的。】
【当然好看呀，因为别的车都是用颜料点缀，但这驾车是用爱来装饰的。】
＃沈呦呦　牛车＃以最快速度爬上了热搜，整整齐齐地排在其他带她大名的热搜后面。
与此同时，排行榜上，沈呦呦名字后面的票数激增，以最快速度，拉近了跟第四名的距离。
而此时的呦呦对此还一无所知，她跟着师兄师姐来到实验室，又被抓住好一番揉，直到脸颊红红疯狂抗议才被放开。
“啊，呦呦真是一天比一天可爱了！”头上抹满了发胶的斯诺师兄棒读，“啊，真想也生个这样的女儿。”
“你找到女朋友再说吧，”一头黑长直的大师姐许佳仁白了他一眼，迫不及待地请教，“呦呦，快来帮我们看看这个……”
沈呦呦忙活去了，沈年靠在门旁，看着一脸严肃的女儿，百思不得其解。
他当时到底为什么会信了呦呦的鬼话，相信她不是小神童？
“喝吗？”
一杯奶茶被递到面前，沈年愣了一秒，下意识接过，“谢谢。”
“我还以为你们明星都不喝这些呢，”一头奶奶灰的樊帆师兄笑着上下打量了眼沈年，“不愧是呦呦的爸爸。”
沈年：“……？”这是什么奇怪的评价？
“别误会，我是说你们都很特立独行，”樊帆师兄将手插／／进兜里，眨了眨眼睛，“都跟一般人不一样。”
“我哪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是个普通人，”沈年喝了口奶茶，四处扫了眼这间实验室，注意到随处可见的天文器材，“你们是……天文系的？
“差不多吧。”樊帆没有纠正，也跟着扫了眼实验室，“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沈年一愣，下意识，“为什么？”
他问完才觉得有些冒犯，刚想道歉，樊帆就挥了挥手，“很明显，研究这玩意不赚钱。”
“你别看我这样，其实咱两差不多大。”
樊帆注意到沈年惊讶的表情，笑着拍拍他的肩，“但你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还没女朋友呢，房子就更没着落了。”
“甚至每次回家，都会有人问我，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去学数学，不去学计算机，而是来学天体物理？”
沈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樊帆也不在意，他似乎只是想找个抒发情绪的窗口，他望着实验室里的模拟天文系统，喃喃道：“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吗？人类真的能继续往外探索，找到新的宇宙吗？”
“我努力了一辈子，会不会最后只得到一个黑洞？”
沈年没法回答，倒是樊帆又笑了，“所以啊，研究天体物理，还不如去研究ＩＴ，研究虚拟世界，像是Ｍ国那群人说的。”
“未来属于元宇宙。”
“所以，如果朱老爷子再来找你，想收呦呦为徒，记得拒绝他，”
樊帆转身，经过沈年时，轻轻道：“她不该走这条狭窄的、无人认同的小道，去学计算机吧，呦呦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沈年本能地觉得不对，他眉头皱起，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掏出手机，输入“朱任毅”三个大字。
百度百科立刻给出了答案——朱任毅，华科院院士，著名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
后面那一长串荣誉都已经不重要了。
沈年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脑中只有一句话——
他到底是拒绝了怎样一位大佬的收徒啊？！！
*
第二天七点，直播间准时开启，观众全都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
“嗨，”身着白小褂的呦呦注意到直播间已经打开，快活地朝镜头挥了挥手，“今天爸爸终于出门工作啦，所以只有呦呦一个人哦！”
【啊啊啊穿着缩小版实验服的呦呦真的太可爱啦！】
【哇年哥终于有工作了？！那我可以dream一个舞台吗？】
【大胆点姐妹们！我想听新歌啊啊啊！年哥的老歌我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了呜呜呜……】
“这里是研究员呦呦，”沈呦呦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小牌牌，随后稍稍侧开身子，露出那栋颇具科技感的实验室，眨巴眨巴眼睛，“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卧槽卧槽卧槽！我是穿越了吗？嗨嗨！请问这里是什么地下科研室吗？】
【啊啊啊呦呦的小牌牌也好可爱！上面还有个缩小版的Q版呦呦，我好想要啊啊啊！】
【所以这就是昨天说的跟卫航一起的实验室？狠狠地期待了！简直是电影中的场景啊！】
作者有话说：
沈年：我现在去跪求朱老爷子收呦呦为徒还来得及吗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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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一个任务圆满结束！◎
小研究员沈呦呦站到门口, 紫蓝色的光快速扫过全身——
“滴滴！扫描成功——沈呦呦，A级研究员，欢迎回来！”
金属感的机械音响起, 严丝合缝的银色大门迅速朝后倒下, 沈呦呦边往里走，边还不忘对着镜头解说，“这是一一，是只很可爱的AI猫猫哦。”
仿佛在附和着她的话，她话音刚落，银白色的墙壁上立刻浮现出一只3D的猫猫影像——那是一只高颜值布偶猫。
它瞥了眼无人机, 高傲地舔舔爪子, 口吐人言，“呦呦，我怎么好像闻到了许多噪杂的味道？”
“这是我的新朋友们, ”沈呦呦拍拍无人机, 对着猫猫介绍, “我带他们来参观实验室。”
【啊啊啊她说我是她朋友！她心里有我！呜呜呜我此生无憾了！】
【这只猫猫好漂亮呀，就像是真的一样，真的是人工智能吗？】
猫猫瞪了眼无人机, 身上气势一变，影像忽然开始模糊，下一秒, 一头白虎骤然出现，猛地朝镜头伸出了爪子——
观众被吓懵了，整个屏幕完全空屏, 眼看着那只爪子就要挥到面前, 沈呦呦及时开口,
“一一！”
随着这一声呼唤，白虎的幻影顷刻间消失，优雅与可爱并存的布偶猫又出现在墙壁上，它不满地望向呦呦，控诉道：“呦呦，你摸它！”
“好啦好啦。”沈呦呦无奈地伸出手，虚空朝着猫猫的背撸了一把，AI猫猫像是真的感受到了抚摸一般，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疯狂摇晃，哪还有半点优雅的模样。
此时观众才缓缓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卧槽，吓得我刚刚手机差点直接飞出去！】
【呜呜呜它好凶啊，可是它是猫猫欸！而且真的毛白貌美……】
【更好磕了好吗！凶凶的猫猫其实是因为吃醋所以故意恐吓，本质上是在撒娇！磕死我了！】
【前面的慎重啊！呦呦才多大！而且这是跨物种了吧？这是犯法的啊喂！】
【不不不！重点是这只猫猫！竟然会撒娇！天啦呜呜呜看了看我的笨蛋小度……人家这才配叫人工智能啊！】
【我的天猫精灵：主人，你想听什么；我：我不听；天猫精灵：让我们一起欣赏xxx的《不听》；呦呦的人工智能：撒娇恐吓威胁一应俱全，甚至还会吃醋！最重要的是它是猫猫欸！】
【呜呜呜虽然希望很渺茫，但还是忍不住想问问——这个有可能上架吗？会有“二二”、“三三”、“四四”吗？】
幸好这条弹幕没被“一一”看到，才让它在呦呦的安抚下勉强恢复了冷静。
不过它没忘了示威。美貌的布偶猫傲娇地扬起下巴，对着镜头，“我才是呦呦最喜欢的猫猫。”
【好好好，你是呦呦最喜欢的猫猫，我是呦呦最喜欢的人，我们各论各的！】
猫猫不知道人类的狡猾，它示威完，满足地拍了拍墙壁。
白茫茫的雾瞬间包裹了呦呦和无人机，正当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时，一个逼近的星球吓得所有人下意识往后一退——
“欢迎来到‘玄关处的时光隧道’，”穿着小小宇航服的沈呦呦驾驶着飞船，元气满满地朝着镜头挥挥手，“第一个实验室，侏罗纪时代！出发！”
直播间的人恐怕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一天。
伪装成侏罗纪公园的生物实验室、建造成魔法世界的化学实验室……到最后，当来到赛博朋克风的未来之城——物理实验室时，观众甚至都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这是……3D幻影？天啦好像真实世界呀……元宇宙雏形？】
【天啊，我早知道科技已经很发达了……但我没想到原来已经发达到了这种程度……】
【很正常吧，微博上最近还总是出现外星人的新闻呢……我都怀疑是一种预警。】
【直播间突然涌入好多人啊……卧槽！单是呦呦一个人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就破一千万了？！】
【因为这段视频传到外网上去啦！许多国外的人也来看了！尤其是魔法世界那一段，简直像是魔药学课堂哈哈哈！】
【呜呜呜好想亲身体验一下呀，这哪是实验室啊！分明是游乐园呀！等呦呦以后出名了，这里有可能开放吗？】
【不太可能吧……毕竟是类似研究所的地方，之所以给我们看3D幻影就是为了隐藏机密吧。】
【天呐，我一想到这个研究所的建造也有呦呦的一份力，我就突然觉得我们之前想的果然还是太保守了……呦呦不会拿下国际赛的第一吧？】
【大胆点！就这逆天的数学物理以及科研发明能力……或许她会是下一个卫航？】
……
如梦似幻的旅行炸出了很多人，毕竟谁没有幻想过有一张哆啦A梦里的任意门呢？就连系统也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短暂地从数据连接中断开，望向这个世界。
‘怎么啦统统？’沈呦呦敏锐地察觉到系统的不对劲。
【没什么……】系统钝钝地答道，它看着这个世界，不知为何，总感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沈呦呦体贴地没有追问，她在一张金属质地的台子前停下，拿起上面浮着的水果刀，面朝镜头。
【啊喂！小孩子不允许玩刀呀！一一呢？快出来制裁呦呦！】
弹幕着急地警告，可惜沈呦呦看不到。
她握着刀，努力装出凶狠的模样，对着镜头就来了个恶龙咆哮，在满屏的“好可爱”中，猛地举刀朝着镜头的方向用力一划——
这一刀狠狠地划在空气中，随即四周的一切顿时如潮水般褪去，就像是被剥去了墙纸的墙壁，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梦境被划破了，沈呦呦手上的刀也变成了遥控器的模样，她调皮地朝着镜头眨了眨眼，“参观结束，欢迎来到物理实验室。”
写满了杂乱符号的黑板、银黑色的实验台、各种各样的物理模型……这个实验室似乎更符合人们常规观念中的实验室，没那么酷炫，甚至有点枯燥。
“其他实验室不太方便参观，”沈呦呦洗了洗手，放到烘干机上，解释道：“今天我们就要在这里度过啦。”
她说完，不知按了哪个按钮，一面柜子忽然放倒，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道具。
【天呀，这里简直堪比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
【呦呦是要做什么新发明吗？】
【啊啊啊好期待！终于能看到呦呦做发明的样子了！】
【可是发明跟第一个任务有什么关系吗？所以小王的困扰究竟是什么呀？】
【快去于羽的直播间！于隶正在一个一个跟她们谈心，好像快要找到原因了！】
……
于羽的直播间内，于隶温和地递来一杯茶，“你放心说，有我跟于羽在，一定会帮你好好解决的。”
“可是我们宿舍平时真的没什么矛盾啊老师……”大姐姐一号有些坐立不安。
“大矛盾没有，小纠纷总有一些吧？”于隶循循善诱，“你性格比较大大咧咧，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就得罪过小王。”
大姐姐一号还在犹豫，于隶再次加码，“老师也是为了你好啊，她既然宁愿上节目都要把这件事爆出来了，就说明这件事可大可小，你不好好说出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老师救你们都来不及救。”
来自老师的恩威并施终于让大姐姐一号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于隶见状，朝于羽使了个眼神。
于羽垂眸，没有拿手机查看，而是面无表情地背诵道：“20xx年x月xx日，某男生宿舍发生杀人碎尸案。凶手在舍友死后还用刀在尸体上砍了几十刀，现场十分血腥。”
“20xx年x月x日，某女生宿舍发生投毒案，8个人的宿舍里一夜之间7人死亡，唯一的幸存者与7个舍友的遗体共处一夜。”
“20xx年x月x日，因室友睡觉打呼噜，其余8人联手把其打致耳膜穿孔。”
……
大姐姐一号终于坐不住了，她犹豫了片刻，抬眸，“是有一点点小矛盾……”
于隶露出满意的笑容，还不忘轻柔地安慰，“没事，慢慢说，不着急。”
“……可能她不太喜欢我晚上总是催她回宿舍，”大姐姐一号有些生气，“……是我多管闲事了。”
……
“难道是因为我平时起得比较早，会把她吵醒？”大姐姐二号纳闷，“可是我动作已经尽量放到最轻了啊……”
……
“……我平时部门活动比较多，所以总是忘了倒垃圾，”大姐姐三号愧疚道：“小王比较爱干净，总是会主动帮我倒……”
……
【我就知道这个女生宿舍肯定不简单，昨天还演得那么好，现在一下就露馅了吧？】
【女生在的地方是这样的，是非多。肯定有问题的。】
【于羽好厉害啊，只是随便扫了眼就把那么多案件全部记下来了，不愧是打印机式的记忆力！】
【于羽这边进展好快啊，担心呦呦，她年纪这么小，沈年还是个缺心眼，真的发现真相了吗？】
【我看悬，听了这么久她们的矛盾无非就是小女生之间的那点小事，哪里需要用到发明啊？沈呦呦这次估计走偏了。】
【终于到小王了！她会不会爆什么猛料呀？】
“小王，我们已经问过你的舍友了，”于隶将茶往小王那边推了推，贴心道：“你放心，这些事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的。”
“还是说，你更愿意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宿舍？我也可以帮你申请。”
小王懵了，她愣愣地看着于隶，不知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连忙慌张地摆了摆手，“不是，于老师，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很喜欢我的舍友呀？”
“你不用掩饰了，”于隶敲敲桌子，“你的舍友都已经跟我说了。她们也都同意换宿舍。”
小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对上于隶确定的眼神，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老师，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就知道你会怀疑，”于隶理解地叹了口气，“你不信我，总相信我女儿的记忆吧？”
“于羽，将她们三个刚刚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各种尖锐的话语被于羽面无表情地一句句复述了出来，小王缓缓低下头，攥着包的手指泛着青白。
刘海遮住了小王的所有神色，好半晌，她才闷闷道：“好的，谢谢老师。”
“麻烦您了。”
*
AI猫猫乖巧地靠在呦呦腿边，舒服地摇着尾巴。
而沈呦呦则专心致志地操纵着一架银白色的机器，时不时在手旁的本子上写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符号汇聚成催眠曲，让人昏昏欲睡。
【呦呦怎么还没好啊？隔壁已经找出真正的原因了。】
【什么？所以小王的困扰是什么？感情纠纷吗？】
【其实就是女生宿舍常见的那点小矛盾啦！我觉得根本就算不上困扰，小王未免也太玻璃心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大瓜呢。结果就这。】
【不是，虽然看似都是些小事，但合在一起确实还蛮膈应人的啊！我反而觉得舍友问题比较大。】
【别吵了，我担心的是，于隶那边都把任务完成了，我们呦呦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第一关就输了呗，直接去做第二个任务。不过问题不大，反正《天才》的关键不是任务的输赢，而是观众的喜爱度，于隶他们虽然做任务速度很快，但我总感觉于羽没有表现出自己的闪光点。】
【于羽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自律和超强的记忆，我觉得于隶对她的定位还是很准的，基本将她的优点展现出来了……只是我们呦呦的实验室实在太轰动了。现在还在外网热榜挂着。】
【沈呦呦的粉丝还真是会为她挽尊，输了就是输了，还在这虽败犹荣呢？】
【笑死了，可不得挽尊吗？但是再怎么挽尊也阻止不了#沈呦呦 失败#上热搜哦！这就是造神的后果！】
……
人们总喜欢造神，又亲手将神推下神坛。
随着于隶成功跟校方沟通好换宿舍事宜，沈呦呦的失败已成定局，微博上又掀起了一场粉黑大战。
——然而这次，是黑子们占了上风。
【@水郡】：之前还总在那吹什么华国的希望呢。结果希望就这？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一般第一个任务是最简单的欸？
【@水君】：反观我们天均，现在已经跟H国的小姐姐合作在完成第二个任务了！而且隐隐有超过第二名的势头，谁更厉害显而易见。
【@加倍的天均】：别拿她跟我们天均比啦，一个只会营销的假神童，连只有记忆力能看的人造天才都比不过，还好意思瞎吹。该说不愧是明星的孩子吗？
【@九漏鱼】：可怜了于羽，被这样一个人压一头。我总觉得她现在能排第五都是靠吹的。就像那个实验室，我怎么没看出这么厉害？还虚拟世界呢？不就是特效而已吗？
【@阴阳怪气第一人】：哎呀，别戳穿人家啦。“奶神”的粉丝脸皮就是厚呗。
【@这是可以说的吗】：不是，其他我都忍了，但你们说那个实验室只是特效而已？！拜托你，现在马上去弄一个能实时播放、宛若身临其境的特效来给我看看好吗？这他妈迪士尼都做不到啊！
【@达则棒打傻逼】：有些水军真是……九年义务教育不过关是吗？还是初中毕业就跑出来谋生了？
【@我就是欠揍】：奶神的粉丝再怎么跳脚也没有用，反正奶神第一关就是要输了略略略！
【@气死天下狗】：啊对对对，就算我们呦呦第一关真的输了，支持率也一直在上涨哦！气不气气不气？
……
事实上，虽然在微博上坚决捍卫呦呦的名誉，但其实粉丝群内，许多粉丝都着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可爱爱还有脑袋1群】
-怎么办呀？如果呦呦真的输了第一关……肯定会被嘲死的。
-之前我就觉得网上风向不对……按照票数来说呦呦不可能有这么一边倒的支持声才对。背后肯定有人请水军在捧杀。
-太恶心了，只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被他们整的像是之前的都是营销的一样，啊啊啊气死我了！
-这件事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对呦呦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会有相当一部分人相信呦呦就是靠营销火的……其实根本没有真本事……唉……
-烦死了，这个任务摆明了就是偏向于隶的，呦呦这么小，不懂人情世故也正常啊？
-总之不管怎么样，我们粉丝千万不能慌，不能被带节奏……只要我们一直支持呦呦，一直相信呦呦，以她的实力，这次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风波而已，肯定可以安稳度过的！
在粉丝群打完气，成功平复了粉丝们的心情，章导才将视线重新投向直播间。
直播间内，沈呦呦还在一无所知地专心制作着发明，偶尔踮起脚尖看向仪器内部。
腿边的猫猫时不时将尾巴掠过她的鞋，空气里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如果不是外界的风起云涌，这是多么恬淡舒适的场景呀。
章导再次收到指示，轻叹口气，对准麦克风，“呦呦。”
画面中小姑娘依旧没有停下动作，眉头轻蹙，专心致志地操纵着机器。
“呦呦！”
激光亮起，黑色的不明材料被切成两半，沈呦呦小脸严肃，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白白嫩嫩的手指在操纵台上几乎能看到残影。
【原来呦呦打游戏的手速来自于这啊！】
【你们竟然还有空关心这个……话说呦呦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个形状好像是个面具？】
【可是她做面具干什么？这跟宿舍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是让她们戴着面具方便说真心话？将一切好好说清楚？】
【呦呦好认真啊，章导都通过无人机喊了好几声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有我关注的是呦呦提供给节目组的无人机好像是升级版的吗？现在出售的那种好像不能远程说话吧？】
【毕竟是拍节目用的嘛……不对，微博都吵成这样了，直播间里的观众怎么都这么淡定啊？】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我还挺焦虑的，回来看了眼直播，看到呦呦，瞬间不担心了。】
【我也哈哈哈，虽然现在第一关输好像已经成定局了，但只要一打开这个直播间，看着呦呦一点一点地将新发明做出来，似乎时间都慢了下来。】
【呦呦这专注度真的没谁了，怪不得是天才。章导嗓子都快要哑了哈哈哈！】
……
章导在隐隐感到嗓子发痒时，理智地停下了呼喊。
——他终于意识到，在沈呦呦发明结束前，哪怕天塌下来，也别想让她有丝毫反应。
实验室内又安静了下来，时间仿佛特别眷顾这个角落，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原本应该跟冰冷的金属和复杂的仪器格格不入，但沈呦呦却完美地融了进去，似乎她天生就属于这里。
代表失败的红色警示灯也没有让她的动作停下来，她头也不抬，“下一种材料。”
AI猫猫半阖的眸子睁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很快出现在了操纵台内部，嘴里叼着一片似丝绸又隐隐有着金属质感的“布”。
“一一，将59号、107号材料一起融进去。”
融入失败。
“59号换成87号。转换器用……W型号的。”
“这个数据不太对，晶体结构不行……导线换成铜芯的。”
一道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可爱，却又带着种莫名的魄力。
【啊啊啊，呦呦好帅呀！我竟然有一天会看人做物理实验看入迷？】
【所以之前都是在算结构参数吧，现在才终于要开始做了……哇塞！刚刚那个镜头，呦呦的草稿纸上是不是设计图？】
【我截到了！天呀这个设计图，画的就像打印出来的一样！】
【设计人疯狂羡慕！呜呜呜这手绘能力简直是大佬级别啊！不过真的是面具欸……我突然好奇呦呦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要做面具呢？】
为什么要做面具呢？
好奇心驱动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甚至有人开始一帧一帧地分析呦呦在小王宿舍里的行为，妄图找出其中的逻辑。
这股热潮也直接导致终于成功拿到下一个任务线索的于隶一组又变得无人关心，毕竟于羽的排名在十名开外，他们完成第一个任务的方式又实在乏善可陈
——如果不是跟呦呦一组，估计连现在的热度也达不到。
于隶眼睁睁地看着直播间内的观众流失，气得直咬后槽牙，都顾不上奚落嘲笑沈年，直接开车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哇，我们于羽好快啊！都要去做下一个任务了！那边还在不知道干什么呢。】
【期待期待！但是新任务的地点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之前《开心改造家》里那个老奶奶的家吗？这次的任务不会是要帮老奶奶改造房子吧？】
【啊啊啊真的吗？！终于来了个有点难度的任务了！之前老奶奶验收的时候那个傻逼设计师的模样真的快把我气哭了！】
【呜呜呜太好啦！有我们于羽和于隶，肯定会好好地完成老奶奶的心愿！将房子改造好的！】
【是的是的！于隶看着就很有品味的样子！他自己的房子也超好看！我太期待啦！】
……
赶向新任务地点的行为果然成功吸引了一波观众，于羽的票数也稍稍往上涨了一点，于隶心下稍松，一脚踩下刹车，停在了门前。
那是一间占地面积五百平的房子，远远望去倒是有几分气势，但红墙砖瓦，不像是装修过的房子，倒像是建筑工地里常见的毛坯房。
于隶拔下车钥匙，朝于羽使了个眼神，于羽顿了顿，直接拉开车门下车，拉响了门环。
“来了来了！”苍老的声音传来，随即土红色的大门被打开。
老奶奶见到两人，先是疑惑，随即惊喜地露出笑容，“你们就是《天才》节目组的吧？快快，往里坐！”
*
实验室内，小姑娘粉嫩的脸颊紧绷，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盯着仪器。
此时直播间里的人已经从吵架转为佛系，又转为了满满的担忧，纷纷在害怕呦呦这么长时间动脑会不会晕倒，而恰在此时，一缕调皮的发丝终于忍不住妄图逃蹿，眼看就要飞下来挡住呦呦的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AI布偶猫一个跳跃，直接带动风，将这缕头发“抓”回了它该呆的位置。
就在发丝重新被扎回去的同时，沈呦呦一直抿着嘴角忽然松开，荡出抹笑容，紧接着，小姑娘从伸缩椅上一跃而起，眼睛亮亮的，就像是冬天的冰河一般，一点点化开，露出了里面的点点鲜活。
“做好啦！”
伴随着这声欢呼，弹幕还没反应过来，沈呦呦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玻璃窗缓缓滑下，机械臂抓起那张薄似蝉翼的面具，轻轻地放到她的手中。
小姑娘脸上带着纯粹的快乐，头顶的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就连酒窝都比平时深，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的新发明，简直恨不得立刻上脸试试。
章导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出声，“呦呦！”
沈呦呦听到熟悉的声音，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面具上移开，好奇地将头探到无人机面前，“章叔叔，有什么事吗？”
直面美颜暴击的章导和观众：“……”
【呜呜呜，就看着这张脸，这双眼睛，谁还舍得责怪她呀！】
【唉输了就输了吧！呦呦开心就好，粉丝已经躺平了！】
章导好不容易找回理智，努力让声音变得严肃，“呦呦，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沈呦呦这才下意识看向一一，一一的肚子上立刻变出一个钟的模样，直直地指向下午五点。
糟糕！
沈呦呦心中一咯噔，表情瞬间一僵。
章导见她这样，有些于心不忍，又补充道：“不过现在也不用急了……我来是为了提醒你，于羽他们组已经成功完成任务一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跟爸爸一起去做任务二。”
沈呦呦胡乱点了点头，慌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打开，果然，满屏幕都是爸爸的电话。
她苦着脸，点开最新的一条短信，上面用了无数个感叹号，彰显着沈年的愤怒——
[沈呦呦！你出息了啊！我一不在家就不好好吃饭！！！你以为我不会看直播是吗！！！现在！立刻！马上！去吃饭！！！！]
【哈哈哈哈闯祸了吧！竟然一整天不吃饭！活该被骂！】
【前面的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我们呦呦已经知道错啦！她很快就会去吃饭啦！别骂她！】
弹幕瞬间分成了严父和慈母两拨，而很快，他们就全变成了同一阵营。
无他，只因为沈呦呦在看完沈年发来的短信后，短暂地朝着短信苦恼了一会，然后马上又拿起手机，“斯诺哥哥，你有空吗？对，我在实验室。好，我等你。”
原本弹幕还以为呦呦想跟斯诺哥哥一起去吃饭，然而在挂断电话后，呦呦就打破了他们的猜测。
“抱歉啦爸爸，”沈呦呦将手机放回书包里，双手合十，朝着镜头一本正经地道了个歉，“呦呦现在有急事，等办完事马上去吃饭！”
【呦呦！太不听话了！现在有什么急事比你吃饭更急？！】
【啊之前吃饭的时候就觉得呦呦好像不太吃得下饭！这明显是在趁机逃避吃饭！年哥快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呦呦！打她屁屁！】
【虽然有点损……但我想问打的时候能开直播吗？哈哈哈我竟然有点想看呦呦被打屁股的样子？】
【你们确定不是年哥被折腾吗？以两人的智商差距，我不相信年哥能成功打到呦呦！】
【你们太小看年哥啦，呦呦再聪明，也是他的女儿。而且呦呦除了偶尔有点恶趣味外，还是非常听爸爸的话的。】
……
弹幕在玩梗的时候，刚敲定好合同的沈年也在看直播。
他看到呦呦那小模样，气得牙痒痒，打定心思要给她个教训，拿起手机，“喂，李妈？”
“对，晚上回来吃，准备好绿色蔬菜宴！”
而沈呦呦还不知道有什么噩梦在等着她，她蹭斯诺师兄的车又成功回到了京大校园，戴上手环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赶到小王的宿舍门前，敲响了门。
【呦呦这是要干什么呀？章导刚刚不是跟她说任务一已经结束了吗？】
【难道是不死心？不过我还真的挺想知道那面具的作用的。】
门开了，露出眼眶红红的小王。
她在见到呦呦的那个瞬间，立刻低下头，胡乱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鼻音，“呦呦，你怎么来了？在我这边的拍摄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小王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包纸巾，和一个袋子。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呦呦。
“姐姐不要哭，”小姑娘踮起脚尖，努力将手中的东西又往前递了递，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脸上还泛着剧烈运动后的微红，声音却格外的甜，
“你的小海螺来啦！”
*
行李箱被随意放在清空了一半的书桌旁，宿舍里的四个人再次聚齐。
“……我没有不喜欢你们，”小王揉着眼睛，哽咽着道：“我……我不想换宿舍的。”
“我知道舍长你每天嘱咐我，是因为担心我们的安全，学校之前老是有女生晚归失踪事件……”
大姐姐一号眼眶也红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这一握似乎给了小王力量，她又看向另外两位舍友，“我并不在意你早起，其实我睡觉挺沉的，而且你的动作真的很轻。”
“我也没有因为倒垃圾而讨厌你……其实我知道，你是故意忘记的。”
大姐姐三号慌忙挥手，“不是……”
“别撒谎！”小王笑着哭，“你演技太拙劣啦！每次一听到我想吃什么，或者喝什么，当晚就立刻忘记倒垃圾，傻子才发现不了呢！”
大姐姐三号尴尬地收回手，小王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因为看我家境不好，所以老想请我吃东西，又怕伤我自尊，才故意这样做的。”
“我知道你们都很包容我，但是你们对我都太好了，所以……所以我才愧疚。”
她见几人还想反驳，直接祭出大招，“我晚上会打呼噜，对吧？”
此话一出，宿舍内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舍长先开口了，“小王，我们都知道，这是你控制不了的，你没必要因此愧疚。”
“对啊对啊，”大姐姐二号连忙点头，“而且我睡觉可沉了！你打呼噜根本吵不到我！”
“你们骗人！”大姐姐三号还想附和，却被小王打断，“我都发现了，桌子上的耳塞。”
几人尴尬地说不出话来，小王望向几位舍友，说着说着又想哭，“就是这样我才舍不得这个宿舍啊，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贴心啊！”
“欸别哭！舍长，快去拿纸巾！”
宿舍又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几人安慰着安慰着，不仅没有成功止住小王的眼泪，反而全部哭成了一团。
宿舍内又开始吵吵嚷嚷——
“你也少装了！你明明也很好，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知道自己会打呼噜后，哪怕再困都要等我们全都睡着了才睡！”
“好啊，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怪不得最近一个二个全都变早睡了！”
“舍长才最搞笑，她当惯了夜猫子，早睡睡不着，就假装打呼噜骗你！”
“你们太坏了，我要换宿舍！”
“不许换！我们要一起毕业！我还要当你的伴娘呢！”
又哭又笑的声音吵醒了夜空，星星宽容地朝着这边多眨了几下眼，悄悄地笑了。
*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送小王什么了吧？”
开往第二个任务点的路途中，沈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呦呦。
“是可以将呼噜声静音，或者转换成各种舒缓音乐的面具啦，”沈呦呦抱着垂耳兔，一动不动地坐在儿童座椅中，“其实本来想做成贴纸的。虽然已经尽量用轻薄材质了，但再怎么样晚上带着面具睡觉也不太舒服。”
“可惜时间太紧了，”小姑娘叹口气，“等第一期结束，我再改造一下。”
沈年了然地点点头，忽然又发问，“你这次怎么带着垂耳兔？”
这下沈呦呦可就有话说了，她委屈地看着爸爸，脸蛋鼓成了个包子，“还不是怪爸爸你！”
“我的脸都吃绿啦！肯定要拿垂耳兔遮一下啦！”
无良的爸爸闻言“噗”地一下，笑出了声，气得沈呦呦的小脸更鼓了。
要不是受于限儿童座椅，她非得拿垂耳兔狠狠砸爸爸一通。让他知道呦呦的厉害！
【哈哈哈哈笑死了，我还以为是因为出远门没安全感呢，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我们呦宝的脸哪有绿啦哈哈哈哈，只是有点翠而已（doge）！】
【啊，我万万没想到小王的困扰竟然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呼噜声吵到舍友休息……果然大家都是很温柔的人呀。】
【是啊，之前网友都为了自己吃瓜，疯狂往阴暗的地方猜……果然网络就像个有颜色的放大镜，其实这根本就是一个互相为彼此着想的美好故事嘛。】
【啊啊啊我好需要那个可以转换呼噜声的贴纸！为什么呦呦的每一个发明我都想要啊？】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又实用、又是自己亲眼看着造出来的黑科技呢？】
【所以这一局还是我们呦呦赢了？于隶那边根本就搞错方向了呀！】
【是的是的！官网和官博都更改了结果！第一关赢的人员里加上了我们呦呦！呦呦太棒啦！】
【姐妹们！快看我在官网发现了什么！快去看排行榜！】
这条弹幕刷过的同时，系统也激动地冒了出来——
【呦呦！你的排位终于往前进啦！】
作者有话说：
很怀念有存稿的日子，那时候我是多么猖狂（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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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舅舅是个完美的好人……吗？◎
【而且直接前进了两名, 现在已经爬到第三名，成功超过贺天均啦！】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干劲，沈呦呦闻言, 眼睛也亮晶晶的。
“什么事这么开心？”沈年注意到后视镜里沈呦呦微微翘起的嘴角, 随口问道。
沈呦呦重重地摇了摇头，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兴奋，她将下巴轻轻地搭在垂耳兔上，往窗外看去。
这是一条通往乡间的路，窗外的风景颇具田野风味，有奔跑的小孩, 有慢悠悠的老牛, 也有青山和绿草。
沈呦呦原本是不在乎排名的。
她上节目的初衷除了帮爸爸减轻负担，就是想多跟爸爸待一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还想超越贺天均，还想拿下排行榜第一, 还想向全世界证明, 她就是最优秀的小孩, 而爸爸，就是世界上最适合她的监护人。
如果单是聪明还不够，那她就要成为天才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如果仅仅有钱还不够, 那她就要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那一个；
沈呦呦将脸悄悄埋进垂耳兔苍耳怀里，有些忏悔地想道。
呦呦真是太贪心啦，是个贪心的坏小孩。
但是苍耳, 你可以不讨厌呦呦吗？
嫩白的小手悄悄从另一边探了出来，按住苍耳的脑袋，轻轻往下压了压。
后视镜中, 沈呦呦又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将苍耳抱得更紧, 欢呼道：“苍耳，你太好啦！”
沈年只当她小孩子心性，笑着收回视线，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欢快的音乐仿佛给眼前的画面配上了bgm，弹幕里，所有粉丝也都在喜气洋洋的过节。
【啊啊啊爽死谁了！爽死我了！昨天贺天均的粉丝不是还在微博炫耀拉踩吗？今天就现世报了笑死。】
【我就说我们呦呦前途无量嘛！不过这次真的涨得好快啊！直接涨了几十万票，眼看就要逼近第二名H国那个了！】
【其实是厚积薄发啦！呦呦的知名度是很高的，哪怕在外网都很有名气，只不过之前大多数人都在观望而已！】
【对，昨天的直播发明其实已经成功证明了呦呦的发明制造能力和思维能力，几个小时就能创造一个新的产品，只能用“恐怖如斯”来形容。】
【听说还有人看了直播想复刻呦呦的科研成果，但数据怎么也试不对，而且呦呦好像是给材料重新命名编号过的，单看视频根本看不出用的具体是什么材料，只能无奈放弃了。】
【专业人士现身说法，沈呦呦的发明能力绝对是顶尖的，她这个成果放在科研团队也至少需要一个月，但是她仅仅用了一天，除去人工智能的辅助作用，只能说她对各种材料参数以及各种数据已经到了了然于胸的程度，才能在那么快找到替代品。】
【我不是专业人士我也看得出呦呦很厉害！谁能在发现小姐姐的困扰是因为打呼噜后就立刻想到制造出能将呼噜声转换成音乐的面具呢？我真的觉得这个设想也太浪漫了呜呜呜！】
【小孩子就是总会有这种奇思妙想，呦呦厉害就厉害在，她总能将幻想付诸于现实，真正的人类满级幼崽。】
【但我对新任务很不看好欸，这个新任务要求的是建筑学知识吧？呦呦懂建筑吗？】
【谁能想到于隶本科读的是建筑专业啊……话说这些任务对于隶也太友好了吧？之前在京大，现在又是建筑，很难不怀疑是不是于隶在背后有关系。】
【不管了，反正现在我已经完全跟不上呦呦的节奏了，我就不乱猜了，躺平跟着呦呦一起飞就好啦！】
这条弹幕也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理，此时画面中的沈年已经达到了目的地，他一个甩尾，将车稳稳停好。
沈呦呦乖乖地自己解开儿童座椅，站起身，又将苍耳放回儿童座椅上，严严实实捆好，才顺着爸爸拉开的车门钻了出去。
确认女儿站稳，沈年才关上车门，走到大门口，轻轻地拉响了门环。
沈呦呦站在台阶上，迫不及待地站在最前面，当门打开的时候，第一个打招呼，“奶奶……啊，是于叔叔啊！”
前半句的兴高采烈和后半句的失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于隶嘴角抽了抽，强忍住教训这个熊孩子的念头，他现在因为昨天的失误名声实在不太好，连带着于羽的排名也足足下降了一位！还是少节外生枝为好。
于隶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露出笑容，“你们来了？快快，里面请。”
沈年和沈呦呦自然地跟着进去，于隶一边带路一边解释，“其实我已经基本跟老人家都商量好了，我们打算把这里好好改造一下……比如这里，就干脆改成庭院；还有那里……”
隔行如隔山，沈年听得一脸懵逼，只能被动地跟着点头，倒是沈呦呦很快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欢呼着凑了过去，“于羽姐姐！”
于羽下意识回首，见到快活地朝这边跑来的沈呦呦，眼底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你们来了。”
于羽实在是个很有古韵的女孩子，拿着毛笔站在墙下，仿佛时间都回到了从前。一眼万年。
沈呦呦跑到跟前，才发现于羽正在墙壁上画画，那是一副气势澎湃的山水画，墨水点点，由远及近，让人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一句——“只缘身在此山中”。
于隶也带着沈年快步走了过来，看到这幅画，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这几面墙壁太过空荡，才显得整座院子跟毛坯房一样，我让于羽为这里添点色。”
【于羽是真正的才女啊，她的画真的特别有意境。】
【是的，画一上墙，整间院子都不一样了。她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
【其实我觉得于羽完全可以走“国风”路线，比起记忆力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而且辨识度也更高。】
【没办法，这毕竟是个外国人主导的节目，画国画方面的天赋再高，也很难被外国人承认吧？】
【前面的大错特错，外国人对只有记忆力强的人是很不屑的，觉得所有靠记忆力的天才都是人造天才。反而是像呦呦这种有自己鲜明特色的，更能得到他们的尊重。于羽如果走国画天才的道路，估计排名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这不怪于羽，很显然，于隶只把国画和书法当做加分项，反而更注重展现于羽在考试和记忆力方面的天赋……就跟上一季的那位一样。也正是因为这样，华国才总被嘲没有天才。】
【其实于隶就是很典型的那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你要说他多坏吧，也不至于，就是太过□□。他自己靠努力实现了阶级跃升，就总认为努力就是人生的一切。所以不允许女儿有丝毫的放松。】
【说白了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嘛。昨天那件事就证明了他有多大男子主义，完完全全是用自己的思想在揣测那几个女生的思想。甚至都带点威逼利诱的性质了。】
【对啊，我现在回看昨天的直播，总觉得于羽一开始其实也发现了端倪的。她的视线在每张书桌上都停留了许久……如果不是于隶那么独断专行，估计于羽也能很快发现真相。】
……
沈年看着那墙壁上的山水画，眼中也跟着闪过一丝惊艳，“确实画的很好。”
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于隶心里去了，他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些许，正想谦虚客气两句，就听到沈呦呦的声音响起，“姐姐，你会画奥特曼和芭比公主吗？”
于隶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于羽还没回话，他就抢着开口，“呦呦，国画和卡通画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模式，也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
“你就别为难你于羽姐姐了。”
沈呦呦积极地举手，提出质疑，“可是……”
“说起来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于隶直接打断呦呦的话，看向沈年，“上一个任务是我自大了，我先在这里跟你们道个歉。抱歉。”
他微微弯腰，摆足了姿态，随即善解人意地提议，“我知道你们都没学过建筑，恰巧我在这方面还算有所造诣……不如，这次的任务我们合作进行？”
【于隶终于醒悟了。】
【好欸！我最喜欢看女孩子贴贴了！】
“好耶！”沈呦呦眼睛亮晶晶的，靠在于羽旁边，“我终于可以跟于羽姐姐一起做任务啦！”
就连于羽的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期待，有些讶异地看向父亲。
于隶依旧带着笑容，“不过，有件事，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尽管说，”沈年看女儿这么兴奋，不假思索地点头，“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全力配合。”
……
三分钟后，沈呦呦和沈年站在大门外，面面相觑。
“爸爸，”沈呦呦声音沉重，“这是不平等条约。”
“我知道，”沈年声音也很沉重，“我没想到他竟然给我们下套。”
谁能想到，于隶给他们分配的任务，竟然是要他们出去采风？
改造房屋跟采风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摆明了怕他们捣乱故意支开他们吗？
“算啦，”沈年伸了个懒腰，“既然他们不需要我们帮忙，不如回去睡觉。”
“走吧！”
如果是往常，沈呦呦肯定一早就跟上了爸爸的步伐。
但现在的呦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想混时长拿通告费的呦呦了！
她现在的新目标是想成为喜爱度榜第一，那就需要多多的有效镜头！
于是沈年刚想走，一只嫩生生的小手就兀地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下意识回头，对上沈呦呦一本正经的眸子，“爸爸，拿了通告费就要好好办事哦。”
“而且你刚刚还答应了于叔叔……虽然于叔叔很坏，但我们不能出尔反尔！”
沈年：“……”
这个严格得宛如教导主任般的沈呦呦是怎么回事？他香甜可爱的、跟着他一起躺平的佛系女儿呢？
【哈哈哈哈呦呦说得对！管好年哥！不许他躺平！】
【于隶也太过分了吧？这抢镜头简直明目张胆啊？】
【可惜他说得又确实是事实……呦呦和年哥两个门外汉在那里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安排的都是什么狗屁任务啊……】
【其实我感觉这个任务的初衷是想看看在完全不熟悉的领域中，小天才们都会有什么些反应。谁能想到于隶竟然曾经是建筑系的呢？】
【那就是节目组的锅了，怎么都不做好背调啊。气死我了！】
【不对，重点不是通告费吗？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呦呦是《天才》的赞助商之一哈哈哈哈！】
【卧槽，姐妹好细哈哈哈！是哦！所以四舍五入呦呦就相当于给年哥发工资的大老板？哈哈哈在大老板的眼皮子底下妄图翘班，年哥你怎么敢的呀（doge）】
沈年拿沈呦呦没法，只能被迫跟在她后头，懒洋洋地往前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你刚刚想跟于隶说什么？”
“哦，”沈呦呦埋头从小书包里翻出两把防晒飞伞，“我昨天跟奶奶聊天，奶奶说她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我觉得奶奶肯定很想他们能多回家看看。”
“我特地多问了两句，奶奶说她孙女最爱奥特曼，孙子最喜欢看芭比公主……”
“等等！”沈年越听越不对，“你是不是说反了？”
哪有男生喜欢看芭比公主的啊！
“没有啊，”沈呦呦比他更迷茫，又回忆了遍，“女孩子最喜欢奥特曼，男孩子最喜欢芭比公主，没错呀。”
【？！现在的小孩子看剧都那么杂的吗？】
【我觉得挺好的，动画本就不该分性别观看，芭比公主就是很好看呀，这小孙子还挺有眼光的！】
【同意！《芭比公主》系列真的常看常新，还有教很多尊重女孩子的理念，可能对小学生来说有点幼稚，但对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是的是的，而且谁说男孩子就不能喜欢粉色和芭比？同理，女孩子也可以喜欢酷酷的战斗呀。】
沈年暂且放弃这个问题，又发现了一个盲点：“等等，你怎么有奶奶的联系方式的？”
“我很早就跟奶奶认识了呀，”沈呦呦双手背到后面，正面着爸爸，倒退着走，“我之前跟朱爷爷来这里做过调研……”
她话还没说完，远远地传来一阵喊声，“呦呦！那是不是呦呦！”
“什么？！呦呦在哪？”
沈呦呦下意识回头，发现正往这边走来的一众人，也开心得跳了起来，“张爷爷！牛奶奶！……阿松叔叔！”
“欸！呦呦，你来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最前面扛着锄头的壮汉三两下走到面前，比了比呦呦的身高，“咦，怎么还没长高？”
这话可谓戳到沈呦呦的痛点了，她因为先天不足，再加上不太喜欢吃饭，身高一直上不去，别说跟看上去至少一米九的庄稼大汉比，就连幼儿园同班的小朋友都要比她高出一小截。
小姑娘原本打算冲上去拥抱的动作立刻顿住，气得脸颊微红，叉着腰，望着小山般的壮汉，气势汹汹，“我迟早会长得比阿松叔叔还高！”
“啊对对对，继续天天不吃饭，”沈年横插一句，“迟早有一天会长到连人带盒四十厘米。”
沈呦呦蔫了，弹幕全都在嘻嘻哈哈喜闻乐见，倒是这句话让壮汉注意到了沈年，“您是……呦呦的爸爸？”
“什么？呦呦的爸爸在哪？”
刚走近的老爷子立刻凑了上来。
沈年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偏偏这时候又有人被这句话吸引，发出惊呼，“什么？！呦呦的爸爸来了！”
“哪呢哪呢？我早想看看真人长什么样了？”
“对啊对啊，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我认呦呦的干女儿。”
“还干女儿，醒醒吧，就你那损样！呦呦爸爸别听她的，你看我当呦呦的外婆咋样？”
……
一群农民七嘴八舌地将沈年围了起来，沈年哪经历过这么热情的招待，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尴尬地快要抠出一栋别墅。
【呦呦真是走到哪朋友就到哪啊！】
【笑死了，沈年这模样，像极了我过年回家的样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偏偏沈呦呦完全没注意到爸爸的窘境，她不知从哪又拿出个小本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做调研，“阿松叔叔，你知道汪奶奶对新家有什么要求吗？”
“哦，汪姨啊，”阿松挠了挠头，“汪姨一开始之所以上《开心改造家》，就是因为房子太破了，孙子孙女都不愿意回家看她。”
“她在家看节目，《开心改造家》不是有一期改造完后像游乐场一样，家里的小孩都乐疯了吗？你汪姨她看到就心动了。”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一百多万啊，你汪姨种了一辈子的地，加上年轻时打拼下来的积蓄，就这样，全打水漂了。”
阿松摇摇头，叹息道：“那狗屁设计师还说这就是艺术，个鬼的艺术，那不就是间毛坯房吗？要不是还有儿子，有孙子孙女，你汪姨估计都气得要去咯！”
“那阿松叔叔，你还记得汪姨跟《开心改造家》提的具体要求吗？”小调查员呦呦追问。
“具体要求啊……”阿松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们农家的，最重要的就是方便，还有不要太浪费水电……哦对了，你汪姨挺喜欢跳广场舞的，可惜我们这小农村的，也没场地给她跳……”
……
“你这就调研完了？”
沈呦呦从思考中稍稍回神，刚想点头，就从后视镜看到爸爸虚脱的表情。
她眨巴眨巴眼睛，恶趣味忽然浮了上来，“还没有，还有个问题，爸爸我们调头吧？”
沈年一顿，一脚踩住油门，就像是动画片里一样，原本匀速行驶的车瞬间开始高速前进，伴随着沈年掩饰心虚刻意放大的声音，“没办法！高速路不能调头，下次再说吧！”
沈呦呦憋着笑，对着镜头，无奈地摊了摊手，琥珀色的眼底满是调皮的狡黠。
【哈哈哈哈呦呦好坏呀！坑爹一把手！】
【不过沈年这样子真的好像跳脚的汤姆猫啊哈哈哈哈！不怪呦呦喜欢逗他，我要遇到了我也想逗他哈哈哈哈！】
【呦呦这个表情好可爱！使劲rua！好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咪！】
【所以，呦呦调研完了有什么新想法吗？好期待呀！】
沈呦呦自然已经有了主意，不过在此之前……
“爸爸，去图书馆！”
*
京市图书馆，全市最大的图书馆。
沈年停好车，见沈呦呦背好小书包就准备下车，纳闷，“这里面能拍摄吗？”
“可以，我已经跟管理员阿姨说好了。”
沈年早已习惯沈呦呦广交朋友的性格，闻言只当她跟这边的管理员阿姨也是朋友，没有多问，跟着下了车。
他关好车门，锁上车，一回头，就看到沈呦呦直直地看着他，吓了一跳，“你站这干什么？上去呀。”
“爸爸，”沈呦呦眼里满是震撼和犹豫，“你也要上去？”
就爸爸之前那看到字就困，看到书就头疼的样子，他竟然也要去图书馆！
“……”沈年脸黑黑，“少废话，我不跟着你，你等会又忘了吃饭。”
沈呦呦蔫了，她熟门熟路地带着沈年离开地下停车场，上了电梯，抬手就按了六楼。
电梯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高中生，见小姑娘按亮了“6”字，连忙出声阻止，“小妹妹，六楼是专业书库，好像要有专门的出入证才能进去。”
他们两个看上去也不像学者，更不像硕博在读学生，很大可能性是按错了。
“我知道呀，”自从进到图书馆就一直心情愉悦的沈呦呦乖巧低头，努力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张证，“我有证的！”
“可是出入证不是不能随便外借……”的吗？
高中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将沈呦呦拿出来的证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颤抖着手将证件还给沈呦呦，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那就好。”
随后脚步虚浮地站到了电梯的最角落。
沈呦呦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体贴地没有多问，将写着“馆长证”三个字的证件攥在手里，抬头看向电梯的数字。
常年跟沈年相处的她早就习惯了大人突如其来的抽风，此时也接受良好——毕竟大人总是奇奇怪怪的，小孩子不理解也正常。
高中生：不！奇怪的到底是谁啊？你一个不满六岁的小女孩，到底为什么会有“馆长证”啊？！
沈年这时也意识到不对，低头瞅了眼，纳闷，“你哪来的馆长证？”
高中生也收拾好破碎的心，好奇地跟着偏过头。
“朱爷爷借我的呀，”沈呦呦理所当然，“他说反正他进来不用证，就干脆给我用啦。”
“因为我年纪太小了，还办不了出入证。”
沈年一听到“朱爷爷”三字瞬间安静如鸡，倒是高中生很激动地搭话，“你说的朱爷爷，不会是……”
沈呦呦眨巴眨巴眼睛，字正腔圆，“是朱任毅爷爷。”
【啊啊啊啊果然是我想的那个！之前呦呦说的时候我就隐隐有预感！没想到真的是啊啊啊！】
【朱爷爷！！！我的偶像！！救命！我们呦呦真的有点人脉啊！！！】
【你们在说谁啊？朱任毅是谁啊？】
【啊啊啊朱任毅你都不认识！华国科学院总知道了吧？朱老就是科学院数学物理部的院士，而且是最老的那一批。】
【而且朱老以前是研究数学的，当时导弹发射缺人，就把他派了过去，结果直接带飞了原团队的人，江湖人称“计算机一般的大脑”。】
【朱老要是生活在我们现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划时代的天才，堪称惊才绝艳，没想到呦呦连这种巨佬都认识呜呜呜！】
高中生明显也愣住了，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部的小不点，心中的震撼宛如滔滔江水，忽然注意到半空中漂浮的“大眼萌”，又看向有点眼熟的沈年，灵光一闪，“你是不是沈年？”
沈年讶异，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粉丝，他立刻捡起偶像包袱，酷酷地点了点头，轻咳一声，“想要签名……”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高中生忽然一个风骚走位，整个人宛如一条美女蛇般弯下腰，将本子递到沈呦呦面前，眼神里满是祈求，“拜托拜托！你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小神童吧？可以帮我签个名吗？就写‘程凯一定金榜题名考上京大’！”
沈年：“……”
【哈哈哈哈我真的会笑死！这个高中生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给我们年哥面子！好歹我们年哥也是明星呢！】
【就是就是！亏我们年哥姿势都摆好了！年轻人就是不懂事！指指点点jpg.】
【虽然但是，如果真的遇到呦呦和年哥，你们真的能忍住不找呦呦要签名吗？！而且这种“TO签”相当于学神的保佑吧！】
【反正我忍不住！啊啊啊好羡慕这个小哥哥，我也想要呦呦的签名！】
【我也……我现在赶去市图书馆，还能偶遇呦呦吗？】
……
电梯刚好到了，沈呦呦稀里糊涂地给这个有点古古怪怪的小哥哥签完名，看着小哥哥兴高采烈的背影，困惑地看向爸爸，“爸爸，这算是封建迷信吗？”
“这算什么封建迷信，”沈年还没从刚刚的尴尬中回过神来，闻言下意识，“这明明是心诚则灵啊！”
沈呦呦：“……爸爸，我左眼皮跳了。”
“真的？”沈年瞬间惊醒，马上掏出手机，“等会，我看看我新买的基金。”
“……我刚刚好像感觉错了，是右眼皮。”
“沈呦呦，”沈年立刻停下打开支付宝的动作，正气凛然地看向女儿，严厉地教育道：“你一个小孩子，不要那么封建迷信！”
沈呦呦：“……”
爸爸，你要不回忆一下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呦呦：看傻子的眼神jpg.】
【不过说实话，真的太真实了哈哈哈哈！华国人好像都是这样，好的就信，坏的就不信哈哈哈】
【那可不！考得好是我自己足够努力，考得不好就是佛祖没用，下次换个拜！】
【我玩塔罗也是哈哈哈，如果结果是好的：哇太灵了；如果结果是不好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只要我够狗，就没有坏结果（doge）】
父女两一阵插科打诨，电梯终于到了六楼，书香味铺面而来，沈年瞬间觉得有股困意开始上涌。
等沈呦呦兴致勃勃地挑了好几本书，回到座位上时，就看爸爸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睡姿毫无形象，旁边还摆着本《故事会》。
沈呦呦：“……”真亏爸爸能在一堆专业书籍里精准地找到一本不知道是谁落下的故事会。
她轻轻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将手中厚重的几本“基础建筑学”放在桌子上，凑到爸爸面前看了一眼。
无人机感受到动作，也将镜头对准了这一幕，屏幕中瞬间出现沈年那张堪称完美的脸。
【……不得不说，我们年哥人设真的稳，哪怕都当爸爸了，“笨蛋”和“美人”两个人设一个也没落下。】
【哈哈哈哈沈年的粉丝怎么都那么损啊！夸他长得好还非要带上“笨蛋”两个字，不过沈年长得确实帅！突然能理解当年为什么能仅凭一张脸就火爆全网了。】
【而且最难得的是他经历了这么多身上竟然还有那股纯粹的少年气，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因为脑子足够空？】
【哈哈哈哈你们真的是粉丝不是黑粉吗？不过隔这么近才发现，沈年脸上也有黑眼圈欸，果然明星也是人啊。】
【年哥最近好像挺忙的，隐隐听到风声说他接了个广告，还准备出新歌，还要跟着呦呦上节目，相当于连轴转了，也怪不得会有黑眼圈。】
【虽然很心疼年哥，但还是希望年哥更努力一点！补上这几年落下的！好想看他再次站到顶峰，意气风发的模样。】
【会的，而且我总觉得，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
沈呦呦认真地观察了片刻，忽然起身，在众人摸不着头脑的目光下，从报纸区取了一些过期报纸。
她坐回到椅子上，垂眸，一点一点将报纸折成一个大大的三角模样，就像个罩子。
【呦呦的手真的好巧呀，明明手指那么短，但是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的。】
【前面的，我要举报你了啊（狗头），竟然说我们呦呦手指短！以后迟早会长成修长又好看的纤纤玉手的！】
她一口气折了好几个罩子，将他们并排垒在一起，再搭上一本厚厚的书，然后轻轻地，推到爸爸脸前。
阳光被一点不漏地遮在报纸外头，沈年微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下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手，又沉睡了过去。
沈呦呦小小地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抱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书，认真地读了起来。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日光调皮地想进来捣乱，却被挡在了“报纸城墙”之外，只能遗憾地从呦呦的头顶轻轻拂过，悄悄地离开了。
【又是暖洋洋的一天呢。】
【这就是我喜欢看呦呦直播间的原因。总感觉无论是什么撕逼或者骂战，一打开这个直播间，就瞬间平静了下来。】
【因为呦呦是个很平静的孩子，她甚至比很多大人的情绪都要稳定。还是要感谢沈年，只有在爱的包围下长大的孩子，才能拥有这么好的情绪调节机制。】
【真好呀，这个午后。连阳光都显得那么温柔。】
与这边的恬静不同，另一边，刚一关掉直播间，贺赫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身上的气压猛地一沉。
“天均，你先进房练琴，”女人感受到他情绪不对，立刻支开儿子，“我跟你舅舅有点事要谈。”
贺天均动作一顿，沉默地点了点头，听话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贺天均的房间很大，是整个家里最大的。
钢琴、滑冰鞋、手办……只要是他想要的，都能在最快时间内拿到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舅舅——贺赫。
在贺天均心中，贺赫一直是他最崇拜的人。
从小妈妈就会不厌其烦地跟他说，舅舅是个多么优秀的人，为了他们付出了多少，对他们娘两有多好……
总之，在年幼的贺天均心中，比起他那个酒鬼父亲，舅舅简直像是神明下凡般的存在。
他十年如一日地崇拜着贺赫，拼了命的学习，再苦再累也从未抱怨过。
因为他知道，想要以后进入舅舅的公司，想要成为舅舅的左膀右臂，想要回报他这么多年来对自己的投资，必须要足够努力，足够优秀。
毕竟舅舅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原本是这样的。
原本他从未质疑过。
到舅舅身边、帮助舅舅一起将公司开到全世界，原本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但在那个叫“沈呦呦”的小孩子异军突起后，一切好像有些变了。
舅舅不再完美。
他甚至开始用一些肮脏的手段，去抹黑、去污蔑、去造谣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
他们曾一起怒斥那些不遵守规则的坏人，却最终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舅舅说，这是为了美好的未来必须要做的牺牲。
但为了美好而动用的肮脏手段，真的是对的吗？
流畅的钢琴声响起，贺天均垂眸，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他用尽全力，将不该有的思绪，全都压了下去。
是他没用，才会让舅舅不得不动用这些手段。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要拿下这次国际赛区的名额。
哪怕拼尽全力，不眠不休。
*
律师事务所内。
“刘律，又接到新案子了？”
同事端着奶茶凑过来瞥了眼，“又是一起抢夺抚养权的案子？”
“别说，我正头疼呢，”刘律师轻叹口气，“我妈最近又上了个什么节目，非得让我把时间空出来带孩子回趟老家……你说最近所里那么忙，这不是闹呢吗？”
同事没立刻回应，他注意到案宗上的名字，神色一变，连忙放下奶茶，细细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刘律，这次你还真要听你妈的话。”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刘律师下意识抬头，注意到同事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案件有什么问题吗？”
同事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你最近没上网吗？”
“我哪有时间啊？"刘律师想也没想，“之前忙那个案子都快忙晕了……刚刚才彻底结束掉，都还没来得及看这个呢。”
“那正好，你不需要看了。”同事一把合上文件，看向他，“我要是你，我就立马推了这桩案子，给多少钱都不要。”
……
“顾总，新找的律所又拒绝了我们。”
顾姝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紧绷，不死心道：“双倍呢？"
“他们说给再多钱也不干，这是稍有不慎可能遗臭万年的事。"
顾姝气得直接将电话挂断，在办公室里焦急地来回踱步，险些直接把嘴唇咬破。
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在此时，贺赫的电话打了进来。
一股难以抑制的心慌从顾姝心底涌了上来，她怔怔地望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
手机铃声停了，又急促地响起。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血红，直直地对应着“挂断”二字，等她回过神来，手机屏幕已经彻底灭了。
空气安静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顾姝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手机从颤巍巍的手中滑落，她跪坐到地上，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似乎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情绪。
或许是太过痛苦与绝望，以至于在这明明该感到崩溃的一刻，她竟然感受到了……
久违的轻松。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最后一部分有点写偏了，修改了一下。
感谢在2022-06-19 22:14:47~2022-06-20 22:5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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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从此以后，“奶神”不再是黑称。◎
改造一间五百平的房屋, 显而易见，是个大工程。
好在他们第一个任务仅仅用了两天时间，而节目组给第一期定的时间是二十天, 时间还算充裕。
随着屋子一点点被建好, 许多人也开始对于隶改观——毕竟抛开性格缺陷不看，他确实有两把刷子，竟然真的硬生生将这个房子用最低的成本、最短的时间给改好了。虽然算不上多漂亮，但至少是个标准的乡间小别墅。
【于隶还是厉害啊，怪不得能实现阶级跃升。他的原生家庭还挺穷的，我记得。】
【所以他对于羽严格也无可厚非吧。毕竟本科期间学的东西竟然到今天还记得, 多少人本科读了四年皮毛都没学会。】
【很难说于隶到底是成就了于羽还是毁了于羽, 但于羽的票数确实上升了。现在已经第六名了吧？】
【第六名也没用啊，往年亚洲区只有三四个名额，前三名才能稳稳进入国际赛……现在前三名一个比一个厉害, 于羽根本没可能。】
【说起来, 前几天沈呦呦来找于羽是干什么？有看她直播间的姐妹吗？】
【这是秘密, 你们就等着吧，绝对是个大惊喜。】
……
这段时间没看沈呦呦直播间的人瞬间被说得心痒了，试图到网上找视频, 然而找遍了全网都没找到沈呦呦这几天的行踪。
#沈呦呦惊喜#这个词条竟然也缓慢地爬上了热搜，里面全都是被勾得疯狂好奇的人。
【@读书人读书魂】：快来个看了直播的姐妹告诉我呦呦这几天到底在忙什么！我这几天期末周没敢看，结果考完后发现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笑一笑蒜了】：啊啊啊我要好奇死了！快来个人告诉我吧秋梨膏, 我等不到明天啦！
【@水郡】：沈呦呦粉丝吹的吧？她能干什么？自从跟我们于羽确定了合作关系后一直没怎么出现过，
【@呦呦的垂耳兔】：我们呦呦现在实火啊哈哈哈哈，这种词条都能上热搜。
【@苍苍耳】：现在国内外很多人关注着呦呦呢。毕竟已经爬上前三名了, R国那边好像还给我们呦呦取了个外号, 叫什么“拿着奶瓶的帝国之神”。
【@禁止色色】：过于生草, 所以我们呦呦喝奶这个洗脑包是破不掉了吗？呦呦明明最讨厌喝牛奶了啊喂！
【@就要涩涩】：前面的你最近是不是没追直播，最近呦呦每天早上必定喝一大杯奶，估计是被自己的身高刺激到了哈哈哈！
……
微博上闹腾得厉害，直播间也不安静，为了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所有人都一致闭嘴玩神秘，这几天蹲在沈呦呦直播间的人数再破新高，隐隐要达到一千五百万，弹幕中甚至时常飘着很多外语。
【最近的弹幕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了，英语日语就算了，现在连印尼语拉丁语甚至企鹅语都有了！真的不是有人在故意整活吗？】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前面的是我养的狗，我来给大家翻译一下：不是整活，是真的有在看。】
【哈哈哈哈我作证！我家狗天天带着一窝小狗崽准时收看呢！不给看就不吃饭。】
【弹幕都是什么神仙哈哈哈哈！不过感觉很多人都是在期待成品啦。毕竟那个如果真的被做出来，简直就像童年的梦想走进现实一样。】
【啊啊啊我太期待啦！呦呦真的是神仙崽崽……每天都在等着她送来新的惊喜。】
【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啊？怎么直播间也在说哑语，快来个人告诉孩子啊啊啊！】
【不说，说出来就不是惊喜啦！反正你们可以尽情期待，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沈呦呦今天是要去房子那？要揭晓秘密了吗？】
【应该没那么快，还差点东西呢。】
……
沈呦呦来的时候，于隶正热得用帽子在扇风。
这乡下地方，再加上恰好是酷暑时节，温度可想而知。
但要是不在这当监工，一是会让观众感到无趣，二是怕工人耍滑，他无奈之下，只能强忍着炎热和灰尘亲下一线指挥。
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直播间里成功吸引了一大波热爱基建的观众，其中包括一些之前因为老奶奶的房子被改坏而义愤填膺的路人，总算让于羽的排名稍稍前进了点。
于隶一边指挥着，一边擦着汗，思考怎样让女儿更受欢迎一点，突然感到衣角被拉了拉。
他下意识低头，对上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姑娘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头顶着一个嫩黄色的小黄帽，脆生生道：“于叔叔，于羽姐姐在哪啊？”
不得不说，抛开偏见不谈，沈呦呦的确是个特别可爱的孩子，长相精致小巧，偏偏眼睛特别大，总是神采奕奕的。
以至于于隶都恍惚了一瞬，他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女儿小时候的样子，顿了顿，下意识地指了指房子内部，“太热了，我让她进去乘凉了。”
“好的！谢谢叔叔！”
小姑娘甜甜地道谢完，抱着个盒子蹦蹦跳跳地就走了进去，于隶望着她的背影，看着看着，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是，他为什么要告诉这小孩于羽在哪啊？这不是放她进去抢镜头吗？
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脑门，沾了一脑门灰，又狼狈地试图用袖子擦干净，擦半天，不仅没弄干净，反而越擦越脏，最后索性放弃了，又开始大声地指挥起来。
【哈哈哈哈我怎么觉得于隶接地气了不少？之前一直高高地端着。】
【应该是回到了乡下的土地吧？毕竟他也是农家出身，只是太久没接触土地，所以飘了。】
【人在城市里待久了，高高在上久了，真的很容易飘的，但是一回到老家，一回到土地上，一回到妈妈怀抱里，又立刻感到好像踩实了一样。所以哪怕走得再远，也不要忘了常回家看看。】
【是真的，土地就是有种魅力。是钢筋水泥比不了的。那是黄土，是厚实，是脚踏实地。】
……
沈呦呦脚步轻快地走进屋子里时，于羽正坐在桌子上，垂眸练书法。
沈呦呦注意到她的认真，不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正准备探头去看，头顶就响起于羽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沈呦呦立马站直，大眼睛里满是抱歉，“对不起，于羽姐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事，”于羽将写好的一页书法放到一旁晾干，看向沈呦呦，“刚好写完了。”
沈呦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立刻又恢复了活力，两只眼睛变成了星星状，崇拜地探头看向于羽刚刚写好的字，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于羽姐姐，你的字真的太好看了！浑然一体，就像是天与地，山与海，漂亮得不讲道理。”
小孩子的夸赞总是直白又淳朴，沈呦呦这话若是让沈年听到了，或许会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调侃道：“你是不是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词？词汇缺乏症？”
但她夸的偏偏是于羽。
事实上，在于羽的前十几年人生中，她很少收到这么直接的夸奖。
她接受的教育都是含蓄的，哪怕做得再完美，也只能得到一个不算明显的笑容。
没怎么接受过夸奖的于羽偏偏特别吃这套，她手足无措地将书法盖起来，耳尖悄悄红了，面上却还佯装镇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于羽姐姐真聪明！”
沈呦呦的笑容似乎从来不会有丝毫阴霾，她费劲地试图将背包移到前面来，于羽看着她那手短短的模样，不知为何竟然被戳中了笑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完自己也愣住了，一低头，就对上一双大眼睛。
“我之前说得果然没错，”小姑娘笑吟吟道：“于羽姐姐笑的时候特别漂亮。”
*
等于隶终于忙得差不多了，打算去书房喝口茶时，意外发现那个小不点竟然还没走。
他一走进去，眉头一皱，正想问“你怎么还在这”，突然注意到了女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沈呦呦正撑着脑袋站在桌子前，忙着指指点点，“对，哇！姐姐好厉害！画得好漂亮！”
而于羽坐在桌子后，脸颊微红，身上透着难得的愉悦和轻松，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沈呦呦，嘴角轻轻扬起。
夕阳照进来，恰好洒在两人的发丝上，让她们的笑都带上了点金灿灿的光，美的像一幅画。
于隶在这一刻才突然发现，他的女儿，似乎是有酒窝的。
【呜呜呜好感动，呦呦好棒呀，快多夸夸我们于羽。】
【呦呦身上好像自带一种治愈的光芒，跟她接触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被救赎。】
【谁不喜欢一个嘴甜又可爱的小宝贝呢？良言一句三冬暖，于羽一看就是很少被夸。】
【原来呦呦说的是真的，于羽笑起来真的特别好看，于羽宝贝快点多笑笑！】
然而就在这时，于羽感受到光线不对，她下意识抬头，见到了熟悉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她又变成了那副冷清出尘的模样。
沈呦呦注意到小伙伴表情不对，也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姐姐，你不喜欢于叔叔吗？”
于羽一愣，下意识低头，对上小姑娘眼底直白的疑问。
她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似乎子女顺从父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
【沈呦呦怎么问这个问题啊？也太冒犯了吧？好没家教啊。】
【不是，于羽都没觉得冒犯呢？你就在这贷款被冒犯？小孩子哪有想那么多啊？她感受到喜欢的姐姐心情不好就直接问出来了啊？】
【我倒觉得直接问出来未必是件坏事，就看于羽怎么回答了，我总觉得她心事很重……不说出来，迟早会出大事。】
观众分成了两拨，空气渐渐安静下来，于羽垂眸，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她淡淡地开口了，“不，我爱他。”
弹幕不知为何全都松了口气，纷纷附议，【我就说嘛，哪有子女不爱自己父母的？而且于羽一看就是个乖孩子。】
【就是就是，有些人就喜欢想多。于隶虽然不算特别合格的父亲，但他都是为了于羽好啊？】
【我真的要听吐了，“都是为她好啊！”，我扼杀你所有个性，为你定下人生的道路，要求你一定要按照我设定的程序行动，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为你好？】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跟你们这些小孩说不清。反正于羽不在乎，你们再怎么说也是自己揣测的。】
……
弹幕又吵得不可开交，还没吵出个结果来，于羽带点哑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她抬眸，没有看向沈呦呦，而是直直地望向镜头，眼睛里带着十足的恨意和狠意，“但我也恨他。”
这句话一出来，弹幕骤然静了。
于羽的眼底带着点报复的快感，直直地盯着镜头，似乎要透过这个黑黑的圆圈看到背后的人。
她知道，她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一定会有大量网友反噬，她会被万人指摘，所有人都能踩在她头上再吐一口唾沫，唾弃她的不孝。
而今天回去，她肯定免不了一场家法，但她现在还在参加节目，手和脸不能打，大概率是打背。
她知道，她的计划算是毁了。
但谁在乎呢？
她能想象到父亲那副勃然大怒难以置信的模样，她几乎想大笑出声，又感觉到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以至于她甚至维持不了直挺的坐姿，只能靠倒在椅背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然而就在这时，两只小小的手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睛上方。
这双手很小，小到甚至没办法将光全部遮住，她还能透过间隙，看到那暮色的房顶；
但这双手又很大，大到直接为她撑起了一小片天地，伴随着小姑娘轻轻的、慢慢的声音，“姐姐，想哭就哭出来吧。”
于羽很想说，这句话她也是第一次听到。
但她现在说不出话了。
闷闷的雨滴逐渐细雨由转为磅礴大雨，工人们叫骂着躲进大厅，噪杂声、哭声、雨声融为一体，化作一朵散不掉的乌云，牢牢地罩在院子上方。
有一双手驱散乌云而来，她踮起脚尖，牢牢地、严丝合缝地，为少女保住了最后一丝尊严。
第十天，交房日。
于隶是孤身来的，他脸上挂着显眼的劳累，抱歉地看向其余人，“于羽生病了，今天不太方便出门。”
沈呦呦小眉头一皱，正想说话，却被沈年拉了拉手，他笑着挥手，“没事，汪奶奶他们已经到了，我们快进去吧。”
【于羽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这是她的节目欸？她怎么能不来让于隶来？】
【现在的小孩就是这样，一点点苦都吃不得，玻璃心。爸爸妈妈生她养她反而还成仇人了。】
【不是，弹幕能不能有点同理心啊？于羽这明显是在高压之下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啊？而且她今天还生病了，弹幕能不能积点口德？】
【我倒是没看到她有多累，我就看到她爸爸为了她忙前忙后，每天衣服都汗湿了。到头来她还反过来怪她爸爸了。】
亲子关系是永恒的难题，两代人的代沟往往不是靠语言就能横跨的，两边谁也不能说服谁，最后只能暂且休战，看于隶带着汪奶奶他们验收。
于隶的美学修养确实很高，经过他改造的房子肉眼可见地跟之前有了巨大的差距，他带着汪奶奶一行人一路走一边介绍，将汪奶奶哄得脸都红了。
汪奶奶的儿子——刘先生，和他的妻子也很满意，一直在不住地点头，于隶心中总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啊啊啊好激动！这可是我看着一点点改造的房子！】
【于隶真的强，十天，预算这么有限，他竟然硬生生将一个毛坯房真的改造的有模有样了。有庭院有活水的，我看了都想住进去。】
【最舒服的是那个木质浴缸，老年人用普通的浴缸很容易滑倒，木头就相对来说好一点，再搭配上缓坡梯，简直绝了。】
【我觉得最好的设计还是随处可见的报警按钮，老人常年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一按报警按钮就能让邻居听到过来帮忙，我觉得还挺实用的。】
【灯安装的也很绝，都安排了两种色调，还能声控，老人家眼神不太好，晚上又容易起夜，就需要这种灯。】
弹幕也赞扬声不断，眼看这个任务要被完美完成了，汪奶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颤巍巍地看向于隶，“小于，这房子里一天要用多少水电啊？”
于隶侃侃而谈的话语倏尔顿住，建筑学中有一个很重要的考量标准就是生活成本支出，换句话说，你建造的住宅必须符合居住者的基本生存要求，又要能根据居住者的经济条件尽量地降低生活成本，这样的建筑才是合格的建筑。
但于隶毕竟太久没有接触过相关学科，而多年优渥的生活让他对控制生活成本几乎已经失去了认知，他光顾着控制建材和工人的成本，完全忘了日后居住的生活成本，以至于此时竟然回答不出老太太的问题。
老太太敲敲拐杖，“这房子那么大，又有那么多庭院，那么多盏灯，每个月的电费水费应该不便宜吧？”
于隶尴尬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已经能想象到网友群嘲的场面，家里的压力和节目的压力一下子涌了上来，让他甚至没办法想出得体的答案。
好在刘先生社交经历丰富，意识到气氛不对，立马打圆场，“妈，咱家又不缺钱，大不了水电费我们来出，您啊，就好好在这享受晚年生活就好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奶奶很固执，“你们在大城市生活本来就不容易，我哪能拿你们的钱。再说了，再怎么样我也得心里有个谱啊！”
“就是就是！”两个小孙子孙女早就走得满腹牢骚，闻言跟着附和，“奶奶，你的新房子一点都不有趣。”
“对啊，墙上的画跟课本上古诗词的插图差不多，我看着就头晕。”
“奶奶，你能不能别老是让我们回老家，”小孙女抱住老奶奶的胳膊，“你到我们那去嘛，这里我住不惯。”
汪奶奶本就有了疑虑，此时一听孙子孙女这么说，心里更不好受，面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于隶当教授多年，哪里受过这种当面的指责，他的脸胀成了紫黑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哦吼，全面翻车，老奶奶的要求一个都没达到。】
【主要是于隶不肯听呦呦的话，呦呦当时做完调研明明都把这些讯息告诉他了，他倒好，直接敷衍了几句就没搭理了。】
【我怎么觉得是这家人太不识好歹啊？于隶劳心劳苦这么多天，结果他们还这么多要求。】
【还好吧。主要是预期太高了。于隶刚见面的时候可是各种跟老奶奶打包票，一定建造出让他们每个人都满意的房子……结果现在一来看，他连生活成本都没把控好……】
【对啊，农村本来就很在乎这种水费电费之类的啊。而且老奶奶平时一个人，确实也用不了这么多，很多设计都是浪费的。】
【前面的别急，我呦呦还没出场呢！】
【终于能看到沈呦呦的惊喜了吗？期待期待！希望不要是粉丝吹的。】
刘先生和妻子一个安抚老人，一个安抚小孩，还没给三人做好心理建设，忽然一道稚嫩的童声清脆地响起，“汪奶奶！”
“欸，呦呦，”看到熟悉的小客人，汪奶奶的脸上立刻绽出笑容，“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问题，”沈呦呦拍了拍珍珠白的斜挎包，活力满满，“但我有个惊喜。”
*
打开屋门，从玄关往里走，还没来得及踏进去，一阵清脆的音乐声响起，“欢迎来到童话小屋，请选择生活模式——”
“A.游乐场  B.舞会  C.节日聚餐  D.日常”
小孙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游乐场！”
“好的，欢迎来到‘汪奶奶的游乐场’，请先换好鞋。”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鞋柜应声而开，一双双鞋从里面飞了出来，稳稳地停在每个人面前，更妙的是，停在汪奶奶面前的恰好是她平日里穿的拖鞋，而停在小孙子孙女面前的也刚好是他们各自的小拖鞋。
小孙子小孙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满满的新奇，而这时他们突然感受到脚边有点痒痒的。
两人低头，发现是一个迷你版的小机器人，长得扁扁的，像小型吸尘器，但偏偏有两个像模像样的机器手臂，正焦急地围着他们的脚转。
他们下意识抬脚，脚上的鞋立刻被“小吸尘器”妥帖地脱下，拖鞋也被自动穿到脚上，而他们原本的鞋则被托着带走，一阵水雾洗去了泥沙，袜子则被运往了洗衣篮的方向。
【卧槽卧槽卧槽！我的梦想实现了！这简直是懒癌福利啊！】
【这次才刚到玄关！救命！怪不得做了足足十天呢！沈呦呦这是放大招啊！】
【这个设计也太妙了吧！对老年人来说简直是绝杀！老年人腰腿不好，这样就可以避免弯腰拖鞋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比起观看直播的观众，身处其中的人更感受到了科技带了的奇妙，小孙子小孙女迫不及待地想往里冲，谁知刚走到地毯上，地毯突然飞了起来，他们两个惊呼一声，脸上却是满满的惊喜。
“欢迎体验地毯过山车，请坐稳扶好哦！”
这句话一落下，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之旅立刻开始，虽然地毯仅仅只离地几十厘米，但搭配着虚幻的影像，地面仿佛都透明了，玩得两个小孩疯狂地“嗷嗷叫”。
等地毯重新落回到地面上，两个小孩意犹未尽地还想上去，却被沈呦呦阻止，她抬头看向汪奶奶，“汪奶奶，您也试试吧？”
“我、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汪奶奶想上去，却又有些害怕，“不太适合玩这个吧。”
“你放心，”沈呦呦眨了眨眼睛，保证道：“呦呦出品，绝对安全！我已经都设置好了的。您之前不是跟我说很遗憾年轻时候没去过游乐场吗？”
汪奶奶还在犹豫，刘先生也跟着劝说，“妈，你就去试试吧，这毯子才离地不到半米，就算真出什么事您儿子还在这呢。”
“对呀对呀奶奶你快试试！”孙子孙女一同叽叽喳喳，“这个可好玩了！”
“对！可刺激了！就像真的过山车一样！”
汪奶奶最终还是被说动了，她任由“小吸尘器”帮她换好鞋，小心翼翼地将脚放到毯子上。
“滴——检测到游客年纪较大，切换到‘赏景’模式。”
汪奶奶还没反应过来，毯子开始如波浪般翻滚，保持在既有些惊险，又不至于太过害怕的程度，她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眼前的画面一变——
美轮美奂的山间大峡谷、令人陶醉的月下花海、琳琅满目的海底世界……
汪奶奶只觉得脚下的地毯一会儿变成了骆驼，在沙滩上游走；一会儿变成了索桥，随着风摇摇晃晃；一会儿又变成了海浪，翻涌出一个个白色的浪花。
【太美了这也……重金求一个同款……】
【呜呜呜好羡慕啊，不用带VR眼镜的虚拟体验！晕3D人真的很需要！】
【啊啊啊‘晃悠小铺’什么时候上新啊！这个再贵我都要！也太酷了吧！】
【呦呦真的太贴心了！知道老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还特意定制了老人版！我真的会疯狂心动！】
……
随后，汪奶奶和孙子孙女又体验了“沙发版海盗船”、“楼梯版滑梯”、“房间里的迷宫”、“池塘版激流勇进”……
当沈呦呦又一次上热一时，众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论坛里的大佬[57楼]，名叫张勇，是一名高中数学老师。
他这几天因为监考一直没时间观看直播，今天好不容易把试卷改的差不多了，刚想看看直播，忽然发现自己的论坛账号被私信占领了。
[哥！快去看直播！啊啊啊呦呦太争气了呜呜呜！]
[哥，你是对的！呦呦真的远超我们的想象呜呜呜，我很难预测她还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我愿把这一期称为“封神”一期，此神器一出，以后“奶神”将不是黑称，而是尊称！]
……
看到有很多原本不支持沈呦呦的账号都跑过来跟他报喜甚至道歉，张勇心底的好奇一下涌了上来，他无法想象沈呦呦到底造了什么，才让所有人这么激动。
他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决定先去热搜看看风向，然而点进热一后，他彻底明白了。
这次的热一只有很简单的两个字——
#奶神#
【@勿忘我】：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我愿为我曾经对沈呦呦的所有误解和质疑道歉，我宣布，从此刻开始，她就是我的神！
【@面瓜者】：“奶神”二字实至名归。或许叫“梦神”也不错，她简直是个造梦师，无论多么荒谬的设想都能被她实现。
【@守瓜人】：真的牛逼，“童话小屋”的视频已经上外网热榜了，外网都将其称为“神秘的东方力量”！
【@社会主义接班人】：怪不得之前看了直播的粉丝都不愿意说沈呦呦到底在造什么，原来是在造梦啊。
【@两把刷子】：说实话，我承认之前看到那个热搜上热榜的时候，更多的是想看沈呦呦翻车，毕竟吹得越高反的越狠，然而看完这一期后，我只想说——确实是惊喜，大大的惊喜！超出我预料的惊喜！
【@呦呦的垂耳兔】：呦呦：粉丝尽管吹，剩下的交给我。呜呜呜粉呦呦真的太有安全感了！！
【@呦呦的发绳】：我真的，热血沸腾，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呦呦牛逼！
……
沈呦呦的粉丝数又赢来一次井喷式的增长，微博粉丝已经突破了五百万，票数更是无限逼近第二名
——要知道，比起在此之前查无此人的沈呦呦，第二名的H国选手可是在之前就参加过多个赛事，在国际范围内都小有名气。
“晃悠小铺”的合作电话也被打爆，无数商家从中看到了无限的商机，接线员不得不通知了小季总，却被一句话打发了，“等呦呦拍完节目再说”。
总之，有小季总和他背后的季氏集团，这方面的压力算是暂时被顶住了。
而直播间中，沈呦呦带着大家来到了最后一个惊喜。
“这是我跟于羽姐姐一起准备的，”
这句话引起了于隶的注意，他原本一直沉默地低头跟在后面，此时却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沈呦呦遗憾地晃晃脑袋，头发上的两个白色的小球跟着一起晃悠，“可惜于羽姐姐不在，只能我代替她来展示啦。”
小姑娘说完，走到墙壁面前，那里绘着一副极为精彩的山水画，带着于羽的特点，压抑，阴郁，却又奇怪的流畅。
小孙子和小孙女经过这一番玩闹，早成了沈呦呦的小迷弟迷妹，也不再说什么无聊，而是非常配合地跟着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面墙。
沈呦呦抬手，在墙壁上短短长长的敲了一通。
【呦呦敲的好像是摩斯密码！我斗胆解读一下，S——U——R——P——R——I——S……是Surprise！】
这条弹幕飘过的同时，孙子孙女同时发出惊呼，他们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墙壁，眼睛都要看直了。
于隶也仰着头，嘴不自觉地张开，脸上映着彩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在灯光和幻影的效果下，原本空白的地方被彩色填补，原本画着山水的地方成了天然的黑布，各种各样的灯光汇聚，最终绘成了一副震撼人心的绝美画像。
“是芭比娃娃！”小孙子激动地喊道。
“是奥特曼！”小孙女激动地扑了上去。
是芭比娃娃，是奥特曼。
于隶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感觉脸上有点湿湿的，下意识地摸了摸，是水珠。
应该是汗吧。他想。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我要哭死了！所以呦呦最后一天来找于羽就是为了这个？！】
【我之前还有些疑惑，这幅画比起其他墙壁上的画未免留空太多了……原来，原来是这样。】
【呜呜呜呜呜所以其实于羽早就设定好了吧？每个空隙都恰到好处……只是如果没有呦呦的话，她可能不打算将这幅画公之于众……而是就这么隐藏着，就像她一直以来无人在意的想法一样。】
【呜呜呜呜太感谢呦呦了，是她开解了于羽，也成就了于羽。感谢她的温柔，让我们得以看到这样一幅绝美的画卷。】
【于羽的卡通也画的好好！她是真正的天才！不是人造天才！她没有错！网上之前骂她的那些人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过刻薄？她也只是才十三岁啊！】
【我觉得这幅画的意义已经超越了画的技巧和画的好不好看这个程度了，它代表着一种更高的艺术追求，卡通和国画本身并无高低，最好的艺术是大众的艺术。于羽一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
在第二个任务的最后一天，在于羽本人没有出现的情况下，她终于得到了大众的认可，她终于打破了偏见，证明了自己也是一位天才。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手机铃突然响起，于隶终于从怔愣中被惊醒，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他表情带着浓浓的不安，缓缓地掏出手机——
“好！我马上回来！你别着急！一定不会出事的！”
于隶甚至顾不得还在镜头下，也顾不得跟几人打声招呼，他颤抖着手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就跑。
“欸！这是怎么了？！”
汪奶奶下意识喊道，但于隶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听觉，充耳不闻地往院子外头跑，跑着跑着还不小心绊倒，也顾不得擦伤，爬起来随意擦了把，又疯狂地往外冲去。
【啊啊啊啊不会是于羽出什么事了吧？！】
【看于隶这六神无主的模样，再听他刚刚说的话……十有八九是！】
【不要啊！她还那么年轻，我也才刚刚喜欢上她！呜呜呜呜小姐姐千万不要出事啊！】
弹幕也着急疯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沈呦呦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被刘先生抓住了。
她着急地回头，眼里带着满满的困惑。
刘先生犹豫了片刻，看了眼无人机，“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可能不太方便让观众听到。”
沈呦呦此时急着去看于隶到底怎么了，闻言匆忙地点点头，二话不说关了直播。
直播间的观众：“……”
【有什么是我们vip不能听的？！】
【家人们快别玩梗了！快去于隶的直播间！于羽好像真的出事了！】
【天啊天啊，祈祷祈祷，求求了！千万不要做傻事呀！】
观众大多涌入了于隶直播间，于隶的直播间从未有过这么多观众，但此刻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焦急地等着红绿灯，脑中不断地回响这妻子刚刚说的话——
“快回来！于羽不见了！快回来！”
妻子哭得撕心裂肺，“是我错了，是我们错了——我们错得太离谱了啊于隶！”

第23章
◎妈妈有钱，养得起你。◎
车内的空气很安静。
沈年把着方向盘, 骨节分明的手上隐隐能看到青筋的形状，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
沈呦呦安静地抱着垂耳兔，此时刚好是正午时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她脑中不由回忆起刚刚刘先生的话。
“虽然爱惜羽毛的律师一般都会像我一样，拒绝这一单，”刘先生表情凝重，“但是肯定会有要钱不要口碑的律师。而且说实话，他们开的价格确实很让人心动。”
这话一出来，汪奶奶差点就要拿拐杖打人了, 刘先生连忙躲开, 看着沈年，认真道：“而以呦呦的年纪……判给母亲的可能性非常大。”
空气凝滞了。
沈年的表情在刹那间变得格外难看，他垂下头, 丢下一句“谢谢”, 拽着沈呦呦扭头就走。
沈呦呦还没回过神来, 下意识提醒道：“爸爸，去于羽姐姐家！”
沈年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他走到车前, 拉开车门，等沈呦呦稳稳地坐好，开车就走。
然后就一直安静到了现在。
沈呦呦小心翼翼地偷偷从后视镜观察爸爸, 此时的沈年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低气压，瞬间让呦呦将想说的话全憋了回去。
‘统统，’沈呦呦垂头丧气, ‘怎么办呀？’
她知道爸爸是因为顾姝想抢夺抚养权这一件事在生气, 但却摸不透爸爸的具体思绪。
【没关系的呦呦！】系统看了眼数据, 瞬间变得活力满满，【你的票数还在疯涨，很快就能超过第二名了！等拿到第一名完成了任务，就可以拿到任务奖励！】
【到时候将人物锁定为“顾姝”，我们就能知道她下一步的计划啦！】
【只要能及时想好应对措施，你们打官司成功的概率肯定会大大提升！】
沈呦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脑袋搭在垂耳兔上，暂且放下了这桩心事，转而又开始为另一件事担忧。
也不知道于羽姐姐究竟怎么样了。
沈呦呦没注意到的是，在她将视线移开的同时，沈年悄悄地，透过后视镜，瞟了眼。
注意到女儿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张了张嘴，很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他其实不想让她跟顾姝见面？可是天底下，哪有不允许女儿见妈妈的道理？
但一想到呦呦要跟顾姝见面，沈年就焦躁得恨不得立刻停车，狠狠地踢一脚轮胎。
这里面不仅藏着抚养权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顾姝当初能在东窗事发后那么果断地将呦呦送走，足以见得她对呦呦确实没有多少母女情分。
让她们见面，万一她说错什么话伤害了呦呦怎么办？万一……呦呦发现自己的妈妈不爱自己，怎么办？
沈年太清楚父母的厌恶对孩子有多大的杀伤力，而孩子对这种情绪又是多么敏锐，父母随意的一句话、一个表情，甚至一个眼神，都会对一个孩子的一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他曾经遭受过，就绝不愿让女儿再经历一遍。
沈年握着方向盘的手越发用力，他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又一眼，还没想到究竟该如何开口，沈呦呦就先注意到了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爸爸，快停车，是于隶叔叔！”
*
当沈年他们赶往于羽家中时，“童话小屋”还在持续发酵。
毕竟比起之前那些或小打小闹或成本较高的发明，“童话小屋”是其中最有可能普及开来、谋取暴利的一项，甚至有许多人电话打到了刘先生的律师事务所，求他们能开个直播，让大家见识见识其他几种模式。
这是个天然给自己律师事务所打广告的机会，刘律师自然不会介意，在征得了母亲同意后，当天下午两点，他就用公司的官号准时准点地打开了直播间。
【啊啊啊啊我来啦！我想看看“舞台模式”！】
【我都想看！但我更好奇的是“生活模式”，感觉其他模式都没有达到老奶奶要求的节能的要求。】
【先带我们直接看看主控机吧？好好奇究竟长什么样！】
……
刘律师看到弹幕里的请求，先来到了书房，这里放着一台电脑，电脑连接着一个黑匣子，他将镜头对准这套设备，“这就是主控机，通过这台电脑可以直接操控房子里的所有机器设备，甚至还能设置自定义模式。”
刘律师说着，还主动操作了一番，把弹幕激动地嗷嗷叫。
“至于你们担心的节能问题，”刘律师抬头，“‘小管家’，启动‘生活模式’。”
“‘生活模式’启动，”熟悉的机械女音响起，“自动为您开启‘节能模式’，请尽量让屋子处于快乐的情绪中哦！”
“好的，谢谢‘小管家’。”刘律笑着说完，然后朝镜头摊了摊手，“如你们所见，这是一间有情绪的屋子，她会在每天早上自动检测到电表及其他装置，当能耗低于你设定的红线时，就会播放愉悦的背景音乐，表达自己的开心。”
“在‘生活模式’下，如果你忘记关灯了，屋中没人超过六分钟，‘小管家’就会自动触发省电模式，将灯关上；如果你水龙头没关紧，检测到洗手台前没人，‘小管家’也会主动将水龙头关掉。”
“除此之外，我特意问了呦呦，这套装置使用了最新的太阳能转换设备，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它会自动储能，然后将其转化为电能……又能省下好大一笔电费。”
“所以其他不说，”刘律师摊摊肩膀，“节能这方面，这套装置确实做到极限了。”
【卧槽，我疯狂心动，这简直是懒人福音啊！】
【对老人家来说也特别好用！年纪大了记性容易不好，有了这套装置，再也不用担心锅没关了！】
【其实我觉得后面的太阳能转化都属于锦上添花。毕竟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真的要用那么多能源，只不过很多能源都是在不知不觉间从指缝溜走的，有了这套装置，绝对能大幅度减少浪费的发生，堪称节能战士啊！】
……
“至于‘舞台模式’……”刘律师神秘地笑笑，“那可能要等到晚上了，我妈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求她的小姐妹过来了，总之，绝对是每一个喜欢广场舞、甚至喜欢跳舞的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那我们晚上见！”
直播间关了，但这件事的余温还没降下去。
从校园到办公室，从饭店到健身房，从高级会所到路边小摊，人们打招呼的语句都从“你吃了吗？”，换成了“你看呦呦的直播了吗？”。
这些与居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发明，引发了全华国范围内又一场热议，甚至让各大央报点明表扬，称她是“将发明落实到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实干型小天才。
朱老爷子甚至亲自转发了这条微博，并配文，“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而自朱老爷子转发过后，不少科研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纷纷站了出来，亲切地称呼沈呦呦为“小辈”，点明了她前途不可限量，引发全网哗然。
有了官方背书，沈呦呦的涨粉速度更是空前绝后，许多原本还在犹豫她背景不足的人也纷纷投出了自己的一票，不到半天功夫，沈呦呦的票数一阵飙升，等到了下午五点，已经成功超越了H国的小将，爬上了排行榜第二。
而在粉丝们狂欢之际，论坛里，却显得格外安静。
【我不敢相信，沈呦呦这是不是要创造历史了？】
如标题，我现在都不敢看排行榜了。印象中，上一个爬上亚洲排行榜第二的人还是六年前那位……而沈呦呦现在的票数已经超过他了……
[1楼]：倒也不能这么比……毕竟这几年人数膨胀很严重，华国话语权也渐渐提高，拥有投票权的人比五年前多太多了。
[2楼]：但是沈呦呦应该的确要打破历史了……说实话，我早就有想到这一天的到来……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
[13楼]：我现在都还有种不真实感……而且今年除了沈呦呦外，贺天均排第四，于羽排第六……两人都与上一名咬的特别紧，这已经是华国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一次了吧？
[14楼]：说起来，现在第一期才刚刚过半，接下来还有十几天……沈呦呦不会，真的能登顶吧？
[15楼]：不要乱说话给呦呦招黑，第一名那个是老牌战将了，上一届就来试过水，差一点点就进了国际赛，当时可是震惊了全世界的。呦呦的国际影响力终究还是差了点。
……
[39楼]：话说回来，看来我们国家是真的起来了……我现在就祈祷于羽千万不要出事。我听到风声说今年给亚洲的名额可能增多，以于羽现在的支持率，如果她接着往下拍，说不定能刚好卡线进国际赛呢。那可真是见证历史了。
[40楼]：于羽这孩子心事太重了，偏偏家庭氛围又那么压抑，说句不好听的，之前她一出场我就觉得出事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选择在镜头前直接将这些全都讲出来。
[41楼]：祈祷祈祷祈祷，华国的每一个小天才都要好好的！一个也不能少！
……
在所有人或在为了沈呦呦爬上排行榜第二而热血沸腾，或在因为于羽的突然消失而焦急时，沈呦呦和沈年也跟着于隶来到了于家。
其实于隶原本不想搭理沈年二人，但正当他不耐烦地准备离开时，突然又对上了沈呦呦的眼睛。
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正焦急地扒着车窗往这边看，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幕，却瞬间让于隶想到了昨天下午。
那是他只在女儿小时候时，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笑。
“你们想跟就跟着来吧，”不在镜头下的于隶态度很恶劣，“少在那假好心了，少了个竞争对手很开心吧？”
沈呦呦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忽然注意到了于隶那张被疲倦和害怕拖垮的脸。
他的脸上明明写满了懊悔与担忧，却依旧嘴硬地怼着他们，仿佛示弱就会丢了面子一样，倔强地挺直脊梁，不肯认错。
沈呦呦连忙拉了拉正打算与他争论一番的爸爸，“算了爸爸，我们不跟做错事还不敢道歉的胆小鬼一般见识。”
于隶：“你说谁是胆小鬼？！”
“于叔叔，”沈呦呦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你确定要跟我在这玩幼稚的‘谁应谁是’的游戏吗？”
于隶顿时学会了闭嘴，闷着头往前走，沈年一开始还试图想让他上车，后面见他那副气冲冲的模样，也被气笑了，直接一个超车，冲到他前面，随后放下车窗，朝着后面被吓了一大跳的于隶比了个倒立的大拇指，“于教授，我以为我已经够不成熟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幼稚。”
沈年说完，一脚踩下油门，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气得跳脚的于隶被灌了一肚子车尾气。
“……爸爸，你这是在干什么？”
果然快乐还是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沈年透过后视镜看着正指着车骂的于隶，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闻言随意答道：“当然是跑呀，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可是爸爸，”沈呦呦艰难道：“我并不知道于羽姐姐家具体在哪一栋呀？我只知道她住在这个小区。”
*
总之经过一番“斗智斗勇”，沈呦呦还是成功地跟着于隶来到了于羽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甚至称得上一尘不染，要不是书桌上堆满的书，看上去甚至像是没人住过一样。
他们到的时候，于羽的妈妈正呆呆地正坐在房间里。
她坐在床沿边，眼睛肿的像一颗核桃，往常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散乱下来，一眼望去，竟然能直接看到几根清晰的白发。
门开了，她抬起头，见到于隶的一瞬间，一时怒从心中起，直接抓起放在旁边的一本书，猛地砸了过去，
“你还好意思回来！女儿呢？！”
于隶一动不动，任由书打在身上，变成了个锯齿葫芦。
“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说把女儿交给你带，”温如玉边哭边骂，“结果呢？我真是错得太离谱了！”
“你自己好好看看！我从她书桌里翻出来的！”
一张纸被直接甩到了于隶脸上，然后滑落到地上，他下意识接住，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
纸直直地从于隶手中飘落，沈年手疾眼快地接住，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的几行字。
致我最爱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估计这时候的我已经达成了爸爸所有的期待了吧？还是终于让爸爸满意了一次？不重要了，反正我终于解脱了。
生活好累啊，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累，我的全部人生，似乎只有写不完的试卷，望不到头的课，和爸爸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妈妈，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样，爸爸才会满意？
……不过这时候的我应该已经知道了。
所以如果我终于满足了你们的愿望，那也请你们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我也终于能去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生活真美好啊。如果活着能不那么累，那就更好了。
这是一封很简单的绝笔信，沈年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信就被猛地一把夺走，伴随着草草的一句“我再去外面找找！”，于隶又消失在了几人面前。
一点纸屑缓缓落到地上，温如玉抱着女儿床上唯一一个抱枕，哭得声嘶力竭，“你怎么那么傻啊，为什么不跟妈妈说？没有了你妈妈可怎么活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这哭声闻者流泪见者伤心，沈年下意识地将头扭过去，一时没注意呦呦，就听到她清晰的声音，“没有了任何人，你都可以活下去。”
温如玉愣愣地抬头，看向门口的小女孩，她定定地望着自己，眼底清澈，不带半点怜悯或异样，似乎只是在陈述个理所当然的现实，“温姨姨，于羽不是你的附属品，同样，你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于羽姐姐向我介绍你的时候，说的是：我的偶像，是温如玉女士，”沈呦呦的声音非常清脆，一字一句，复现着当时的场景，“她聪明、有涵养，而且具有高超的艺术天赋和感染力，所以她是我的偶像。”
“而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我相信于羽姐姐，”沈呦呦注视着温如玉，声音很轻、很轻，“您一定是位很好的妈妈，至少可以是。”
……
小姑娘天真朴实的话语不断在温如玉的脑中回荡，她坐在女儿的房间里，一遍遍地叩问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自小在家教森严的家里长大，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温家依旧恪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等一系列严格的规矩，而“出嫁从夫”更是刻在温如玉骨子里的教条，因此她从来没有觉得为了丈夫放弃学业有什么不对，也从来没有觉得将女儿的教育权让给丈夫有什么不对。
甚至因为她的丈夫愿意教导女儿，她还被贵妇圈里的其他贵妇们所欣羡，所有人都称她嫁了个好老公，羡慕她人生顺遂，久而久之，温如玉也习惯了将自己称为“于夫人”，习惯了永远当丈夫的配角，永远站在丈夫身旁后半步的地方，充当一个光鲜亮丽的花瓶。
直到这次女儿的出走。
于羽的突然叛逆就像一块破碎的玻璃，狠狠地划破了这个家和睦的假象，也让温如玉从梦中醒了过来——她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光鲜亮丽，是靠女儿不断地退让和忍受换来的。
床单被揪成一团，温如玉眼中的软弱渐渐转换为坚定和一往无前，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叫来管家，“跟我去趟警局。”
管家下意识反驳，“可是太太，先生之前说……”这样太丢人了。
“我给你发工资还是先生给你发工资？”温如玉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外走，“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快去备车！”
*
沈呦呦和沈年走出于家的时候，恰好看到于隶坐在花坛那抽烟。
他像一瞬间老了十岁，佝偻着背，脚边落满了烟头，落寞地完全不像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教授。
沈呦呦看了一会，点评道：“于叔叔又要倒霉了？”
沈年挑眉，“什么意思？”
“那边有个清洁工阿姨，”沈呦呦摇摇头，“根据她的前进轨迹，最多一分钟，于叔叔就会被大骂一顿。”
她话音刚落，阿姨高昂的声音立刻响起，沈呦呦迅速改口，“估算错误，三十秒。”
“你啊，”沈年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好奇道：“你刚刚跟温女士说的都是真的？你什么时候跟于羽这么熟了？”
以于羽那文静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跟小伙伴聊父母的性格啊。
“当然是真的，”沈呦呦重重地点了点头，身处两根手指，比了个“指间宇宙”，“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的艺术加工。”
比如于羽姐姐确实没有直接跟她说过妈妈是她的偶像，却在临摹的字帖里悄悄藏了好几副落款为“如玉”的字画；
再比如于羽姐姐总是会下意识翻动那几幅落款为“如玉”的字画，虽然没有直言，话里话外却都是推崇。
沈呦呦小小年纪，却颇懂得说话的艺术；而沈年年纪不轻，却偏偏少了那根弦。
他此时也没理会到沈呦呦话里的深意，只是点点头，纳闷地看着女儿，“怎么感觉你现在放松了不少？刚刚不是还很担心吗？”
看了那封绝笔信，不是应该更担心了才是吗？
“没什么好担心的，”沈呦呦伸了个懒腰，狡黠地朝爸爸眨了眨眼，“于羽姐姐肯定会好好的。”
这句话一下勾起了沈年的好奇心，“你怎么知道？”
“你没看那封信吗？”沈呦呦耐心地解释，“姐姐现在既没有达成目标，也没有让于叔叔满意，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沈年似懂非懂，就见沈呦呦背着身，一个回眸，“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昨天才看了于羽姐姐的字，她现在的字比那封信上的要成熟太多啦。这封信应该是于羽姐姐几年前写的。”
“于叔叔和温姨姨是关心则乱，不然肯定比我还早发现。”
当然，更更重要的是，沈呦呦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悄悄将手机又往里藏了藏。
她早就成功跟于羽姐姐联系上了，自然知道她目前身处安全的地方。
沈年不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机，走上前，捏了捏得意洋洋的沈呦呦，“那于羽的问题解决了，轮到我们的了。”
沈呦呦一僵，大眼睛里立刻染上了满满的困惑，懵懂道：“我们有什么问题吗爸爸？”
“少给我装，”沈年磨了磨牙，眼睛眯起，“一开始我还没发现呢，关于你妈妈的事，你是不是表现得太镇定了？”
简直就像一早就知道顾姝的存在，甚至一早就知道顾姝会来抢夺抚养权一样。
沈呦呦装傻，“爸爸你说什么？这里信号不太好，我耳朵好像突然没信号了，我先走啦！”
她说完，一溜烟地往车里跑，只留下沈年一人，望着呦呦活蹦乱跳的背影，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爸爸，快来！我不会开车！”沈呦呦站在车旁不断地跳着挥手，甚至跳起来都没车高。
“知道啦。”沈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像呦呦刚刚那样，仰头伸了个懒腰。
阳光直直地照在眼皮上，刺得他眯起了眼，心情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其实他没必要担心的。
就像呦呦之前说的那样，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那顾姝这个甚至不合格的妈妈，自然比不过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只要女儿站在他这边，他就什么都不必怕。
沈年又恢复了自信，大阔步往车走去，还不忘最后往远处瞄了一眼。
于隶正拿着阿姨的扫把，狼狈地扫着地上的烟灰和烟头，远远地似乎还能听到阿姨尖锐的怒骂声。
“我还以为住这的都是体面人呢！你不是那什么教授吗！怎么这么没素质！”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天天坐办公室里把魂都坐没了，连幼儿园小孩都知道不能乱丢垃圾！”
……
沈年这回眉眼间都带了笑意，动作更为轻快地上了车，忽然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
他把着方向盘，看着于隶卑微道歉的模样，再次感慨，
——果然快乐还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
晚饭时间，往往是万家灯火，团聚之时。
而赶在最后一缕余晖消逝，温如玉终于得到了女儿的消息。
“您是说，”温如玉难以置信，“于羽她在孤儿院？”
“是的，”警察点了点头，“据孤儿院的院长说，于羽经常会去那里当志愿者，教那里的孩子们画画，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都说她是个很温柔很善良很喜欢笑的漂亮姐姐。”
直到站到孤儿院门口，温如玉还是很难相信警察口中说的那个是自己女儿。
在温如玉的印象中，她的女儿清冷、孤傲，说得不好听就是有点清高，哪怕在学校里也表现得生人勿近，以至于没有多少朋友。
但现在警察告诉她，于羽在孤儿院？而且还是经常来孤儿院？
温如玉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然而在冷静下来后，她却已经站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这是一家很偏僻的孤儿院，院门称得上破败，但胜在还算整洁，四周几乎没有过多的杂草，一眼望去，给人感官还不错。
她在院门口踌躇了小半会，守门的阿姨注意到了她，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起了熟练的笑容，“夫人您好，您是想领//养孩子吗？”
温如玉刚想否认，然而这位阿姨实在太过热情，立马接上话头，“不是我吹，我们院里的孩子都可乖了，而且个个聪明伶俐，嘴又甜……”
温如玉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这位热情的阿姨，跟着往里走，下意识地四处打量。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铺得乱七八糟的水泥地，高高低低的水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温如玉不曾接触过的世界。
然而在这个世界中，她忽然看到了许多熟悉的笔触。
在这个红瓦灰墙、灰蒙蒙的世界中，一抹抹鲜亮忽然闯入温如玉的眼中，然后整个世界都变得绮丽而梦幻。
爬满青苔的墙角，画着一个正努力往上攀爬的小人；
水泥地与泥土的交界处，画着一只被绊倒，索性躺倒在地，露着肚皮懒洋洋地晒太阳的小狗；
而在水坑里，竟然还藏着许多栩栩如生的小鱼，和水坑旁，一只试图吃自助餐的贪吃小猫……
“这些都是来这的志愿者带着孩子们画的，”阿姨注意到温如玉的视线，连忙解释道：“诺，就是那位志愿者，这小姑娘画画可漂亮了，据说现在好像还上电视了呢！”
温如玉下意识地抬头，顺着阿姨指示往前望去。
然后她忽然发现，原来在这一切的色彩后面，还藏着一副最浓墨重彩的画。
她被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围在中间，认真地观看着每个小孩子递过来的画，额前的一缕碎发调皮地掉了下来，又被轻柔地捋了上去。
她明明还戴着口罩，一副高烧未愈的模样，时不时还背过身轻咳两声，然而却似乎散发着一种夺目的光芒。
这是温如玉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女儿。
在她一直受到的教育中，女人就该色彩浅淡，既要清浅的像一缕烟，又要成熟得能包容一切，这才是个合格的妻子。
然而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浓妆艳抹、色彩艳丽，也未必是一种错。
“这里画的特别好，”于羽垂眸看着画上歪歪扭扭的喜羊羊，指着那个勉强看得过去的小铃铛，拙劣地夸奖道：“活灵活现，就像真的一样。”
然而就算是这么拙劣的夸奖，依旧让那个小朋友收获了其他小孤儿羡慕的目光，他得意地扬起脑袋，开心得像是收获了什么不得了的荣誉。
“我看倒不见得。”
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瞬间让小孩子们都一同看了过去，小男孩更是怒目而视，“你是谁？你凭什么反驳于羽姐姐的话？”
“就凭我是……比她多画了十几年。”
温如玉将“就凭我是她的妈”憋了回去，对上女儿怔愣的目光，直接拿过那副画，认真扫了一眼，忽然看向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下意识站直，忽然觉得不对，还没来得及发怒，就听这个长得跟于羽姐姐一样漂亮的奇怪阿姨轻轻叹口气，摇摇头，“可惜了。”
小男孩下意识，“可惜什么？”
“就你这色彩敏感度，放过去，至少也是个梵高，”温如玉又低头看了眼这幅画，“可惜你身在现在，最多只能当个小梵高。”
……
将小朋友们交来的所有画一一点评完，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两母女沿着道，安静地往外走。
“您……”
“于羽……”
两人同时开口，还是温如玉先反应过来，“你先说。”
“您……”于羽犹豫了片刻，对上母亲鼓励的目光，还是道：“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去了趟警局，”温如玉轻松道：“果然遇到事情找警察叔叔。这句话永远不会错。”
于羽愣住了，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灯光下的母亲。
“怎么了？”温如玉往前走了几步，见女儿没跟上来，回头问道。
她的眼神依旧那么温柔，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于羽说不出那是什么，但她对上那双眼睛，鬼使神差间，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吹了？”
于羽说完就后悔了。她怎么会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简直就像把母亲当成了朋友一样。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等着母亲的怒骂。
然而怒骂没等到，却等到了“噗”的一声。
于羽下意识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笑得前仰后翻的母亲，她再也没有维持平常那副端庄的样子，背不够挺，腰也不够直，甚至捂着肚子在大笑，却前所未有的漂亮。
“好歹我以前也是搞艺术的，”温如玉笑着抹干净眼角的泪，直接后退一步，一把将手搭在女儿肩膀上，“不会吹，怎么忽悠外行人买我的画？”
于羽：“……”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个答案，无语之下，甚至直接忽略了肩膀上的手，带着点赌气意味，“你的笑点也很奇怪。”
“奇怪就奇怪吧，”温如玉满不在乎道，她亲昵地靠近女儿，眼神温柔，“如果奇怪点就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儿，那也值了。”
眼睁睁地看着女儿从脸上红到了脖子，温如玉又开始大笑，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感叹，“看来我撩人功力也不减当年啊。”
于羽：“……”
她不想理这个奇奇怪怪的妈妈，一把甩开她的手，赌气地往前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昏暗的孤儿院门口，熟悉的车旁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于羽出来，立刻眼睛一亮，三两步走到面前，伸出手——
于羽下意识地闭上眼，身体往后一躲。
于隶怔怔地停下想拥抱女儿的动作，不知所措地将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尴尬地笑了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好什么好？”温如玉刚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毫不犹豫地白了于隶一眼，“你忘了你要说什么的？”
于羽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称得上有些魔幻的一幕。
只见她一直万事都顺着父亲的母亲，用力地朝着父亲的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到隔着很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她一直说一不二的父亲，此时却畏畏缩缩地佝偻着背，犹犹豫豫地看着她，一咬牙，“于羽，对不起，之前是爸爸错了。”
“爸爸不该枉顾你的意愿，一味地将自己的想法施加到你身上。”
“你能原谅爸爸吗？”
于羽一时没反应过来，温如玉直接又是一巴掌，险些将于隶拍得一个踉跄，她却满不在乎地看向女儿，“别听你爸的，你想原谅就原谅，不想原谅也没事，妈有钱。”
霸气地说完这句话，她又拉着于羽坐上后座，见于隶半天没跟上来，皱眉，“你想走着回去啊？”
于隶一个激灵，立刻摇摇头，自觉地坐上驾驶座，当起了私人司机。
而后座上，温如玉还在耐心地开导着女儿，“以后这家里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说了算，我最多给你提提建议。”
于隶欲言又止，温如玉头也不抬，“至于你爸说的，你当个屁放掉就行。”
于隶：“……”
他愤愤地扭头，权当自己是聋子。
“对了，你对《天才》怎么看？还想继续参加吗？”温如玉握着女儿的手，温柔地看着她，“不想也没关系，妈有钱，交得起违约金。”
于羽总觉得自己还在梦中，她愣愣地看着温如玉，原本到嘴边的拒绝转了个圈，换了种说法，“我还想参加。”
“但是妈妈，这次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上节目？”
*
《天才集训营》第一期第三个任务，任务目的地在一条小巷的尽头。
沈年、沈呦呦、于羽、温如玉四人站在那狭窄地仅仅够一个人进去的巷子口，见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
一对聋哑人夫妇。
【啊啊啊救命！好期待四个人强强联合的效果啊！】
【温女士好酷！果然搞事业的女人就是最美的！感觉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样！】
【于羽也是！像变了一个人一眼！呜呜呜好感人，感觉每一个人都在慢慢变好~】
【岂止啊，看到这个环境，我预感这次又是个很好哭的故事。已经提前备好纸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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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呦呦怎么会失踪呢？◎
如果有一天, 你的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无论是张嘴大喊，还是敲打门窗, 你都听不到一丁点声音；走在大街小巷, 一切的热闹都与你格格不入，从你身边跑过的小孩、在你面前互相对骂的阿姨、甚至走过时踩起又飘落的落叶……你都感受不到，你会怎么办？
沈呦呦跟着，挤入这个潮湿又阴暗的角落，这是一个没有隔间的三居室，一走进去, 一切一览无余。
老爷子局促地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老妇人从厨房端出四杯茶，茶杯上有明显的豁口。
“太客气了！”温如玉连忙起身接过那个唯一有豁口的茶杯, 毫无异色地喝了一大口, 笑着感谢, “刚好口渴了。”
老夫妇表情明显一松，他们虽然听不到温如玉的声音，却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 也笑着点了点头。
于羽见状，也捧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这是一杯没什么茶味的茶，比起他们平时喝的茶叶，简直只能算是白开水, 但于羽看着妈妈, 又慢慢地喝了一口。
【啊啊啊如玉姐好暖呀！】
【于羽好可爱哈哈哈, 看到妈妈喝了就马上又跟着喝了一口，像小仓鼠一样。】
【刚来直播间，沈年去哪啦？】
【刚刚呦呦好像跟他说了句什么，然后沈年就跑出去了，看方向，应该是去买什么东西了？】
此时沈年刚好喘着气赶了回来，沈呦呦看到爸爸眼睛一亮，连忙放下小茶杯，迎了上去。
沈年将左手提着的塑料袋递给呦呦，又将另一袋装得满满的水果递到老夫妇面前，老夫妇连忙摆手摇头，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拒绝掉，一个小孩子常常玩的那种磁铁小黑板忽然出现在眼前，上面写着大大的一行字，[爷爷奶奶，你们就收下吧。]
老夫妇还没反应过来，沈呦呦就收回小黑板，擦掉刚写的那行字，又另起一行，重新摆在老夫妇面前，[这是我爸爸给你们的拜师礼。]
[那么就拜托你们教我爸爸手语啦！]沈呦呦将脑袋搭在小黑板上方，微微歪头，一脸苦恼，[我爸爸实在太喜欢讲话啦，有时候讲多了，上巴和下巴一起疼。]
老夫妇还在发愣，沈呦呦立刻又另起一行，[拜托拜托！]
她双手合十，用手肘吃力地撑着小黑板，一脸祈求。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小可爱呢？
老妇人立刻点了头，见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对着他的背就来了一下。
老爷子也连忙跟着点头，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总算不那么战战兢兢。
“太好啦！”沈呦呦欢呼，很快又想起什么，继续拿着小黑板写写画画。
【啊，呦呦真的好暖！】
【上巴是什么鬼啦哈哈哈哈！你们有注意到沈年难以置信的表情吗？】
【习惯就好啦（狗头），我们呦呦日常坑爸，总之有呦呦在，年哥是绝对别想走什么偶像道路卖什么人设了哈哈哈哈！】
[我有个得寸进尺的想法，]呦呦露出小黑板，[可以顺便教教我吗？这样我就可以跟爸爸用手语沟通啦！]
老夫妇还没来得及点头，温如玉立刻出声，还不忘拉住女儿一起举手，“还有我们！”
沈呦呦立刻在“我”后面补上了“们”，大眼睛里开始发射可怜光波，温如玉母女也有样学样，一时三道可怜光波从不同角度发射过来，让两夫妇有些招架不住，连忙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约好啦！]沈呦呦雀跃地写道：[谢谢两位老师！手语太酷啦！]
老夫妇还是第一次被称为老师，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很快就在沈呦呦的插科打诨中重新放松了下来，四人竟然真的就这样学了一整天手语。
【我觉得我疯了，隔壁贺天均他们那在表演紧张刺激的跨国抓逃犯，我不去看，我在这看了一整天的手语教学。】
【我也，而且我开始真的觉得手语好酷……我已经开始期待跟朋友炫耀自己会手语了……】
【拜托，会手语是真的超酷的好吗！呦呦都盖戳认证了，作为粉丝的我们也不能输！】
等走出巷子里时，四个“学生”还在互相探讨着手语学习，其中沈呦呦和于羽学习进度最快——毕竟她们记忆力远超常人，其次竟然是沈年，最后才是温如玉。
对此温如玉表示不服，“于羽，等会回去我们再练习一下！我就不信了！”
沈年得意洋洋，鼻子都快翘到天边去了，“你放弃吧，打小老师就说我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
虽然这天赋点并没有点在英语上，但至少点在手语上了呀！
于羽对两个大人之间幼稚的争论有些招架不住，她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呦呦，好奇道：“呦呦，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先让爷爷奶奶教沈年叔叔呀？”直接说教他们不就好了吗？
沈呦呦此刻思绪还没走出来，闻言下意识道：“因为爸爸学东西比较慢，这样能让爷爷奶奶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爸爸身上。等爸爸都会了，我们肯定也都会啦。”
她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住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沈、呦、呦！”
沈年的怒吼伴随着温如玉猖狂的笑声同时响起，温如玉笑得瘫软在女儿肩膀上，断断续续，“所以果然不是我学得比他慢，是因为老师放在他身上的精力比较多！”
于羽简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她看到沈年三两下把沈呦呦提溜起来，愤怒地在说着什么，动作夸张，忽然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如玉姐的笑声好有感染力啊哈哈哈哈，我听着都想笑了。】
【不是因为年哥和呦呦的表情太好笑了吗？呦呦那生无可恋的小表情，简直像极了被汤姆抓住的杰瑞！】
【这么一想年哥和呦呦还真有点像猫和老鼠哈哈哈哈，尤其是年哥，跟汤姆一模一样的（doge）！】
等笑完闹完，还是温如玉先恢复到成熟稳重的模样，轻咳一声，主动问道：“你们对任务有什么头绪了吗？”
是的，这次他们也是背负着任务来的。
而汪奶奶给的任务提示非常简单，就一行字，“完成老夫妇的愿望”。
但他们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我觉得是房屋，”温如玉缩了缩鼻子，主动举手，“他们那个房子虽然还算整洁，但太潮湿了，很多虫子，墙壁上又黑黑花花一层，我认识专门处理这些的人，可以请人来帮忙弄一下。”
“我跟妈妈会画画，”于羽想了想，鼓足勇气，也提议道：“我看到爷爷奶奶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窗台上也摆着很多盆栽，应该是很热爱生活的人。等刷好墙，我们可以帮爷爷奶奶在各个地方画一些绿植或者小动物。”
她在妈妈鼓励赞同的眼神下，说话变得越来越顺畅：“我希望他们睁开眼看到的世界，就是五颜六色的。”
【啊于羽这个创想好棒！好浪漫啊。】
【果然玩艺术的就是浪漫，总是能敏锐地发现生活的小确幸。】
【于羽真的开朗了很多，都会说会笑了，果然一个开明的家庭氛围对一个孩子来说太重要了。】
“我注意到，”沈年顿了顿，抬起头，“他们的房间里没有一副合照，没有一张全家福。”
“我学过一段时间摄影，也认识几个朋友，或许可以带他们去一趟摄影棚，再顺便再拍些视频用做留念。”
沈呦呦注意到爸爸情绪不太对，小心地凑过去，一下就被抓住了手。
沈年牢牢地握着她，眼神里明灭不定，倒是温如玉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主动开口问道：“呦呦，你呢？”
沈呦呦任由爸爸牵着自己，仰头看向镜头，“我有好多好多礼物想送给他们。”
“落叶、蝉蜕、夏天，”她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粉嘟嘟的脸颊在阳光下显得越发白皙，“但是最重要的是，快乐的味道。”
人们总是喜欢追求完美，比如希望盲人能重新见到这个世界，再比如希望聋哑人能开口说话，能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
但换个角度想想呢？
聋哑人或许再也听不到这个世界，但他们也拥有了更敏锐的嗅觉，更能发现美的眼睛。
沈呦呦注意到，在那个昏昏暗暗的房间内，只有一个东西是亮堂堂的。
——那是一台，放在客厅里的，黑白电视机。
*
在别的组都在紧锣密鼓地做任务时，沈呦呦这边的直播间，竟然真的跟着老奶奶和老爷爷结结实实地学了五天手语。
直播间的观众从一开始的理解到困惑再到着急，纷纷在直播间开始刷屏，吵得连温如玉都忍不住来问沈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照全家福？”
“不急，”沈年对着镜子练习着手语，“再学一会，如果摄影师跟拍摄者沟通不够，是拍不好照片的。”
温如玉对他的佛系表示很服气，忍不住又问道：“那呦呦呢？”
从第三天掌握了基本的手语法则后，沈呦呦就消失在了直播间，一走就是两天。
“呦呦在准备新发明，”沈年皱眉，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笔，“她说这次的发明运用了朱爷爷的一项专利，不能直播出来。”
总之就是国家机密，不能随意直播呗？
温如玉悟了，她彻底放弃拯救这对佛系父女，小心地四处看看，确认老夫妇们没在附近，才提议道：“你说，我带两位老人去做个人造耳蜗怎么样？我查了，现在技术好像已经很发达了。”
“这个呦呦很早就考虑过了，”沈年继续在笔记上写写画画，“但是两位老人，一位是先天性的，最佳植入时间早就过了；另一位是车祸后遗症，至今脑部还有点问题，又都是高龄患者，都不太适合植入。”
“原来呦呦那天课间是在问这个，”温如玉恍然大悟，头疼地坐了回去，轻轻叹口气，“唉，每次看到这种事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用无力。”沈年放下笔记本，看向厨房里的那对老夫妇。
他们头发已经花白，身躯已经佝偻，却始终笑呵呵的。
老爷子不小心把沾满了水的菜叶滴到老妇人身上，老妇人立刻用手上的水珠还击，两人无声地笑闹着，仿佛时光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沈年用四根手指，比出个方框的模样，对准老夫妇，“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有多柔和，看着那对老夫妇，眼里甚至流露出一丝羡慕。
温如玉若有所思，正跟着看过去，沈年却突然站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时间到了，”沈年垂眸，骨节分明的手虚空地撑在晃悠悠的木桌上，“我回去准备一下，叫上呦呦，明天拍照。”
【总算，呦呦总算要出来了呜呜呜。】
【对啊，这几天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还有说呦呦飘了的，大无语了。】
【我怀疑有些是国外的客串的，就是想要看我们的核心技术，太坏了。】
【总之现在我无脑站沈呦呦，不为其他的，就凭她超过了那个棒子。】
【哈哈哈抗H战士了属于是，沈呦呦冲啊！再一举拿下第一名！】
……
随着呦呦的名声越来越广，她的直播间也涌入了很多慕强粉，这几天都因为她的不出现而焦躁不安，此时终于平静了许多。
然而等第二天，当沈年独自出现在直播间，摊着手说“呦呦在关键阶段，今天估计没办法赶过来”时，舆论彻底爆炸。
【我真的一忍再忍，沈呦呦未免也太不敬业了吧？怎么，爬到了第二名就飘了？觉得自己能稳稳进决赛了？她这样天天不出现然后白嫖通告费合理吗？】
【虽然但是，沈呦呦现在参加《天才》是没有通告费的吧……她已经是赞助商了，是她投资节目组，而不是节目组给她钱。】
【哦，不拿通告费就能随便耍大牌？天天都不出现不觉得很对不起直播间的粉丝吗？】
【拜托，呦呦又不是什么明星，她想不来就不来好吗？《天才》不是一档自由度极高的节目吗？直不直播全看选手自愿OK？】
【脑残粉怎么这么多啊？拜托不要把饭圈文化带到《天才》来好吗？选手做错了就该骂！沈呦呦这样根本是不把观众放在眼里！】
【不是……她又没有偷懒……她是在努力发明啊？忙到都没办法来拍照而已，怎么这么多人骂啊？】
……
顾姝坐在车里，看着直播间里争执不休的弹幕，一直慌张的心情终于稍微平复了些。
她放下手机，戴上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地跟进了公园里。
沈年最终还是把拍摄地点定在了老夫妇平日常来的公园里，并没有选在摄影棚。
此时才上午八点，太阳刚刚睡醒，还很慵懒，沈年专注地调试着设备，湖边的微风吹过来，掀起他的小片刘海。
等他终于将设备架好，看向有些局促的老夫妇，露出了温和的笑，努力磕磕绊绊地做着手语，‘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像平常那样，自然地逛公园就好。’
然而紧张不是说说就能消失的，沈年见他们勉强扯出的笑，轻叹口气，一脸舍生取义地从随身背着的大包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兔子头套。
连争吵的弹幕都寂静了一秒，真正的路人和粉丝立马开始哈哈哈。
【笑死了，年哥又来整活了。】
【谁还记得年哥一开始是试图凹帅哥造型的，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然后他就一路朝着谐星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点烟）。】
【哈哈哈哈姐妹们，我发现了一个盲点，年哥穿的这个兔子头套好像跟苍耳长得一模一样，是呦呦准备的吧？】
【姐妹太细了！你呦呦果然是你呦呦，坑爹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哪怕不在也能贡献笑点！】
等沈年狼狈地穿好中间真空兔子头套，顶着两个长长的白色兔耳，努力做出无所谓的表情，然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屈辱的气息，成功将两位老夫妇都给逗笑了。
顾姝走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男人穿着滑稽的兔子头套，肩上扛着摄像机，单膝跪地，神情专注，对着面前笑得互相搀扶的老夫妇，一阵猛拍。
他似乎一直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模样，简单的白T牛仔裤，也能穿出一种特别的韵味，就像是高中楼下骑着自行车路过的学长，气质亲和，偏偏又比学长帅上一百倍，让人不敢靠近。
顾姝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她狼狈地躲在树后面，靠着树，缓了好一会。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再次往那看时，沈年早已不在那片草地，她心中一慌，正想追过去，手机响了。
“顾小姐，我决定接受您的委托，”律师油腻腻的声音从手机传来，“不过价格方面……”
顾姝握手机的手缩紧，心绪似乎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古板无波道：“价格方面你不用担心，绝对是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只要你能成功把沈呦呦带回来，”顾姝眼神平静，一字一顿，“尾款翻倍。”
*
等拍完一整套写真照，已经到了晚上。
沈年腰酸背痛，老夫妇早已被温如玉送了回去，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一道犹犹豫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好，请问你是沈年吗？”
沈年下意识回头，那是一群学生，一看就是附近大学的，其中一个递过来一个相框。
“我们是学摄影的，上午在这看到你在拍照，”学生们有些羞涩地笑道：“觉得构图特别美，就忍不住拍下了这张。”
“我们本来没打算打扰你的，但是忍不住把照片打印了出来……就准备回来赌赌运气，没想到你真的还在！”
“所以就想把这张照片送给你。”
沈年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道谢，接过相框，随意扫了眼，正准备应粉丝的要求签个名，忽然视线顿住。
他定定地看着照片角落那个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身影，整个人僵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直到听到学生们困惑的声音，才突然惊醒。
“抱歉，”沈年急匆匆地随意扯了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下个电话号码，“这是我经纪人的电话，你们联系他，我会让他送你们每人一套签名新专……我现在有急事，先走了。”
沈年胡乱将纸塞到其中一个学生手上，转身就走，走着走着还跑了起来，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相框。
徒留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低头看向脚边的设备，一脸懵逼，“这些怎么办？”
“这些一看就不便宜，”其中一个学生提议道：“打电话给年哥经纪人吧，看年哥这样，估计是真有急事。”
“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呢？”另一位学生困惑，“怎么好像是看了照片才突然发现的？那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几位纷纷摇头，纳闷地望着沈年已经消失的背影，其中一位女学生忽然道：“反正只要不是呦呦出事就好。”
“呸呸呸！”另一为学生连忙制止：“乱说什么，我们呦呦才不会出事呢！”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跑到车旁的沈年也在心中不住地祈祷。
他焦急地打火，然而越急越打不上，气得他狠狠地踹了车一脚，忽然想起什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连忙掏出手机。
等电话一接通，他立刻迫不及待道：“李妈，呦呦在家吗？”
“呦呦？”保姆奶奶一头雾水，“呦呦早就回来了呀。”
沈年稍稍松了口气，又请求道：“您能去她房间看看吗？我需要确认她在家。”
保姆奶奶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听到沈年着急忙慌的声音，心也提了起来，举着手机来到沈呦呦门口。
“呦呦，呦呦，你在吗？”
半晌没听到回应，沈年心里一咯噔，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绷起，再张口，声音几乎全哑了，“李妈，我床头的抽屉里有备用钥匙！”
李妈也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弄得害怕起来，连忙匆匆地赶到沈年的房间，颤抖着手好不容易找到钥匙，又颤巍巍地赶到沈呦呦的房间——
李妈轻轻地走进去，将趴在书桌前睡着的呦呦小心地抱到床上，稍微给她擦了擦脸，见呦呦眉头微微皱起，连忙拍着她的背，轻哄，“没事没事，睡吧。”
沈呦呦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这才又陷入了梦乡中，保姆奶奶蹑手蹑脚地为她盖好被子，关上灯，走出房门，才对着手机，“侬吓死我嘞。”
她被吓出了乡音，好半天才没好气地道：“呦呦没事，只是最近搞发明太累了，看着看着书不小心睡着了。”
沈年也早就通过那边的动静判断出了呦呦暂时安全，重重地松了口气，连忙打火，“我马上回来，这段时间不太太平，要多辛苦您一下，一定要好好看住呦呦。”
“我晓得了，”保姆奶奶眉头一皱，气势汹汹，“你放心，谁敢伤害呦呦，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沈年听着保姆奶奶威风凛凛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谢谢李妈。”
“侬跟我说什么谢撒，”保姆奶奶挥挥手，“我是呦呦的奶奶，我不保护呦呦谁来保护？”
这话说得沈年心底温暖极了，他看着前方的红灯，踩下了刹车，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红色的光晃悠悠地反射到相框上，玻璃制的相框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左下角、藏在树后的半个身影。
*
离第一期结束，倒计时：两天。
直播间内的风向越发奇怪，各种谣言甚嚣尘上，水军渗透了各个平台，微博、某站，甚至包括论坛。
【我怎么觉得这几天黑沈呦呦的人特别多？】
她不是在好好搞研究吗？
[1楼]：诡计多端的粉丝，看不过沈呦呦的所作所为就是黑了吗？
[10楼]：脑残粉就是这样呗。明明是看不过沈呦呦的路人越来越多，这叫路人起义OK？
[23楼]：鬼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搞研究啊？那我消失十几天，找人帮我研究，完了说这个发明是我自己发明的，简直美滋滋啊。
……
[56楼]：算了，跟脑残粉没什么好说的，总之沈呦呦就是飘了，在我心里洗不白了。
[63楼]：笑死了，粉丝对她这么好，她连直播间都不来，你们还隔这执迷不悟呢？醒醒吧，你们奶神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奶神了，人家现在可是人上人。
……
[108楼]：合理怀疑沈呦呦上这个节目就是为了来捞钱的。这几天不出现了也是因为江郎才尽了，躲着呢吧？反正该投票的人都已经投了，她只要躲到最后，完全可以躺赢啊？
[119楼]：真的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丢脸丢到国外去了。感觉她完完全全就是个广告商，“晃悠小铺”净利润都多少了？粉丝被当成韭菜割了还不清醒呢？
……
三人成虎，张勇眼见着一百多楼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为沈呦呦说话的，忍不住跟了一条贴：
[188楼]：首先，呦呦又不是明星，她没有必须出镜的义务，只需要好好完成任务就够了，跟那些明星不敬业有着本质的区别。
其次，她也才消失了不到五天啊？一个发明制作五天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最后，“晃悠小铺”还叫割韭菜？那各种高价奢侈品又叫什么？单单一个防晒飞伞就几乎秒杀了市面上所有高价防晒伞吧？而这样一把伞才卖一百八，我都怕呦呦亏本，怎么还有人不知足啊？
张勇这条还没发出去多少，就收到了许多私信，[张哥，你终于上线了！不用留言了，没用的，等下就会被删掉了。]
[张哥，快来粉丝群看看吧，我怀疑是有人对呦呦下狠手了，我们许多群都被爆破了。]
[张哥，去1群，有人在某站发了潜伏视频，现在其他群里很多隐藏的黑粉，就等着截图我们的言论。]
张勇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天没看手机舆论竟然已经发酵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没来得及发怒，就又收到一条通知——
他刚刚发的那楼果然也被举报删除了。
怪不得那帖子里有那么多楼都消失了呢！
张勇怒从心中起，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
“喂？”
那边一接通，他立刻劈头盖脸道：“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那人明显才刚刚睡醒，闻言迷迷糊糊道：“你怎么回事？大早上发疯呢？”
“你凭什么把所有给呦呦澄清的帖子都删了？”
“什么跟什么？”那人搓了把脸，“你说论坛？我早就没管了，交给……”
“交给谁了？”张勇声音里还带着气，“你说，我打电话给他。好好一个交流论坛弄得乌烟瘴气的，简直成了水军聚集地！”
“没谁。”那人立刻矢口否认，他打开电脑，翻出版主记录，越看脸色越沉，声音却听不出丝毫异样，“这事我会处理的。不过嘛。”
“这小孩现在确实风头太盛，压一压也是好的，反正不会影响她进国际赛。”
“好你个大头鬼，”张勇破口大骂，“总之你快点解决，不然我直接打电话给你妈！”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男人揉了揉眼角，又看了眼电脑，打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你怎么突然有空……”
“论坛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收钱了？”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隐隐的怒气，“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论坛里绝对禁止水军？”
那边沉默了很久，男人深吸两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谁知女友忽然破防，“钟肃，你扪心自问，这几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是啊，你当然可以清高地说不收钱，但你爸妈呢？我爸妈呢？我跟了你整整五年了，你给过我什么？”
“一个险些闯入过决赛、结果放弃比赛的懦夫的女朋友？呵。”
“你就抱着你那破论坛和那些所谓的坚守过去吧！我们分手！”
手机那头传来“滴滴滴”的声音，钟肃深吸口气，将手机狠狠地砸到床上。
他垂着头缓了好一会，又将视线移到电脑屏幕中。
“是否移除管理员？”
“是。”
他操作完，瞬间像是经历了什么重大的变故，一下瘫软到床上，用手遮住眼睛。
不一会，苦笑声带着重重的落寞，回荡在狭小的房间内。
*
离第一期结束，倒计时：一天。
沈年收拾好，看向沈呦呦，“现在要打开直播间吗？”
“先不要，”沈呦呦神秘地眨眨眼，“我想给爷爷奶奶一个惊喜，万一他们提前看了直播就不好啦。”
沈年揉揉她的头，两父女走向停车库，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沈年看着完全没气的两个轮胎，和死都点不起火的车，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
“这里不太好打车，”沈年拉开车门，“我给你龚伯伯打个电话，你跟我一起出去吗？”
沈呦呦用力摇了摇头，握紧了儿童座椅的保护带，“呦呦在这等吧，我要守护好他们。”
沈年看她那副小骑士的模样，好笑地摇摇头，“那我去外面透个气，顺便接一下他。”
车门被关上，沈年走到地下车库门口，一边等龚章，一边刷着手机。
每看到一条骂沈呦呦的评论，他就眉头紧锁，举报投诉一条龙；
每看到一条夸呦呦的评论，他就面带微笑，立马用小号点赞加评。
龚章赶到时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放下车窗，无奈地吐槽，“真该让你的粉丝看看你这幅样子，简直比粉头还像死忠。”
沈年才懒得理他的酸言酸语，他正打算让龚章将车开到地下车库接呦呦，忽然注意到家门口有个邮差。
邮差？这年头谁还寄信啊？
沈年心底忽然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往前两步，叫住邮差，“等等，你是不是送错了？”
邮差一愣，比对着看了眼，“‘落华小区’，A区13户，没错呀。是您的法院传票。”
法院传票？沈年难以抑制手颤，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简单扫了眼信封，忽然想起什么，将文件一丢，发疯似的往地下车库跑去。
“喂！”刚将车开到门口的龚章摸不着头脑地下车，捡起信封，注意到上面的名字，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而这时，一个身影如箭般从车库里又冲了出来，直接冲上车，关上车门就打算开走。
“等等！”龚章用手直接拦住，才好悬没让沈年直接开跑，“你这是怎么了？”
“呦呦不见了，”沈年的头发散乱，嘴唇抿的很紧，眼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肯定还在附近，我要去找她。”
“你现在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啊，”龚章连忙阻止，“而且你现在情绪不对，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你让呦呦怎么办？真的去找顾姝吗？”
听到“顾姝”这两个字，沈年的眼波剧烈晃动，龚章见状马上劝道：“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去报个警，顾姝毕竟是她生母，又想跟你抢抚养权，不会对呦呦怎么样的。”
“你下来，让我开车，我们立刻去警局。”
沈年握得紧紧的拳头稍稍松开，他用力地砸了下方向盘，车顿时发出“呜哇呜哇”的声音。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也同时响起。
沈年惊愕地低头，望向自己手腕上的腕带——
*
#沈呦呦  失踪#，不到半小时，就爬上了热搜第一。
点进热搜，一眼望去，一片谩骂。
【水郡】：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恰好在最后一天失踪了？不会是什么都没造出来自导自演的吧？
【精神病院在逃病人】：我早就说这孩子迟早翻车，看吧，这不就暴露了？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脑子里有泡泡】：又失踪又失踪，这一招都玩腻了，上次于羽为了洗白不是已经玩过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顾姝看着这些恶语，脑中回忆起律师的话，“顾姐，如果你能在开庭前将沈呦呦弄到身边来，再加上舆论，那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帮你打赢这场官司。”
她想着，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女孩。
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她，倒更像沈年，小巧却笔挺的鼻梁，像洋娃娃一样的大眼睛，以及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
但顾姝还是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至少……她没有表现出怨恨自己。
顾姝心中一定，清清嗓子，努力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温柔地看着沈呦呦，“呦呦，你可能对我不太熟悉。我是你妈妈。”
小姑娘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将白色的爱心跟褐色的咖啡混作一团。
顾姝见她这样，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其实当年，妈妈是很想要你的。”
她努力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着沈呦呦，“但你爸爸当时执意想带你走，甚至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躲了起来，妈妈实在找不到你……”
“顾女士，”沈呦呦终于开口了，她放下小勺子，看着对面的女人，小大人般轻叹口气，“我确实不是神童，但也不是傻子。”
顾姝被噎住了，沈呦呦看了眼钟，语气生硬，“我的时间很紧，长话短说。”
“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和爸爸了，”她一字一顿，直直地对上顾姝的眼睛，小手在桌子底下握紧，“您既然已经抛弃过我一次，就应该知道，没有人会想被抛弃第二次。”
顾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她对上小姑娘毫无杂质的眼睛，才知道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沈呦呦确实不恨她，但也绝无爱她的可能。
这个过分聪颖的孩子，将所有界限都分得清清楚楚，而在看向她这个生母时，眼中是全然的漠视——甚至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无情。
沈呦呦自认已经跟顾姝将一切都说清楚了，她跳下桌子，正打算离开，顾姝忽然道：“抓住她！”
四周坐着的几位壮汉立刻站了起来，正打算应雇主的要求冲上去，然而沈呦呦忽然一跃而起，踩着飞行鞋在空中凌空几下，直接将壮汉的脑袋当作踏板，在所有人六神无主之际，轻轻松松逃到了门口。
眼看她就要消失在眼前，顾姝猛地站了起来，刚想说些什么，却恰好对上沈呦呦最后的一个回眸。
“顾女士，”小姑娘稳稳地站在壮汉光溜溜的脑门上，稚嫩的声音穿破嘈杂，传入顾姝的耳中，“是您对我不太熟悉。”
她说完，刚想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垂眸道：“以及，最后再送您一句。”
“如果以后您又有了孩子，千万不要再大早上给他点黑咖啡。”
“对身体不好。”
话音一落，沈呦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咖啡馆内。
等保镖们回过神来，猛地追到外面，却发现那个仿佛会魔法的小姑娘，早就已经隐没在了人流和车流之中，再不见任何踪迹。
“顾姐，我们……”
顾姝抬手制止了保镖的解释，她愣愣地瘫软在座椅上，脑中不断回放着沈呦呦刚刚说的那两句话，和她……
微微泛红的眼眶。
一阵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了全身，顾姝只听到一阵慌乱的喊叫，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呦呦，妈妈……
作者有话说：
再次强调，不会原谅顾姝，已经留下的伤害是没办法被抹去的，敲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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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1.5
◎官方认证，国宝级天才。◎
飞速行驶的车内, 一片寂静。
沈呦呦再也没了刚刚的嚣张，她缩成一小团，坐在后座的角落, 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探头, 悄悄看一眼驾驶位的爸爸。
“怎么了？”沈年感受到她的目光，语气平静，表情也很平静，“马上到了。”
但偏偏是这样冷静的沈年，反而让沈呦呦更害怕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大错，垂着脑袋, 鼓足勇气, “爸爸，我错了。”
“不，是我错了, ”沈年声音依旧平静, 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是我没有看好你。”
沈呦呦焦急地想否认，“不是，爸爸……”
“早在你突然找我要腕带拿去升级的时候, 我就该发现的，”沈年死死地压抑住心底的情绪，目光直视着前方, “是爸爸没用，才让你选择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红灯了，沈年踩下刹车, 他深吸一口气, 回头, 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呦呦，对不起。”
“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相信爸爸一次？”
这个笑非常难看，一点也没有沈年平时的模样。
沈呦呦彻底愣住了，她攥紧沙发边缘，对上那双带着包容和爱眼睛，忽然特别想哭。
她原本以为只要提前在腕带上留下留言，告诉爸爸自己的去向，爸爸就不会担心了。
但没想到，这周密的安排，却反而换来爸爸更深的愧疚。
她在心底不断地哄着自己“不哭不哭”，然而眼睫毛一眨，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可、可是我怕爸爸受伤。”
小姑娘哽咽着，眼睛漂亮得像刚被雨滴洗刷过的窗户，水淋淋的，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疼。
沈年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手足无措地想去擦女儿的眼泪，又着急地四处寻找纸巾。
然而恰在此时，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开始疯狂按喇叭，沈年只来得及将纸巾递给沈呦呦，就慌忙回头开车。
车又行驶起来，沈呦呦乖乖地用纸巾将脸颊上的泪珠擦掉，然而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像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滚出来，一下子就将一整张纸巾全部浸湿了，只能可怜巴巴地又伸手，抽了一张。
沈年透过后视镜，看到女儿这幅难得的笨拙模样，只觉得心一下子就化了。
“呦呦，”沈年的声音轻而又轻，“你还是小孩子呀。”
“你容忍一下爸爸的任性，等你长大了，再反过来保护爸爸，好不好？”
沈呦呦带着哭腔，“那我还要多久才能长大呀，爸爸？”
“等你……”沈年笑了，“等你长到比爸爸还高，你就长大了。”
若是平常的沈呦呦，肯定能发现沈年语气中的狡黠。
但此刻她还沉浸在情绪中，不仅没听出沈年的狡猾，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好，呦呦一定坚持喝牛奶，争取身高早日超过爸爸！”
她哽咽着，还不忘伸出食指，补充道：“等到了那一天，爸爸不能食言哦！”
身高一米八六的沈年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发誓：“放心，爸爸从不食言。”
*
《天才集训营》官网出现了很奇幻的一幕。
沈呦呦迟迟没有出现，网上一片骂声，刷个微博十条有八条在骂人，似乎舆论已经全面逆转。
但奇怪的是，排行榜上，沈呦呦的票数却在一路上涨，反而离第一名越来越近。
【可可爱爱还有脑袋1群】
-我怎么看不懂网上的风向了？怎么大家一边在骂，一边在疯狂地给呦呦投票？
-问了我一个有投票权的姐妹，她说是逆反心理起了哈哈哈哈，本来还在观望的，看到这么多人骂一气之下就投了。
-所以这是，触底反弹了？
-也有水军太过分的缘故吧？我看到好多观众明明只是随口说句话，就立刻被删帖还被水军疯狂嘲，这谁忍得住啊？
-等着吧，风向要开始逆转了。水军才多少人，妄想捂住群众的嘴？
这句话就像是反抗的前调，站出来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哪怕疯狂删帖也阻止不了，不断被删，不断有人出声。
依旧有水军死抓着沈呦呦的失踪一直攻击，他们见没办法继续在微博等平台控评，就全部转战直播间，把于羽的直播间也弄得乌烟瘴气的。
今天是《天才》第一期的最后一天，温如玉的房屋修缮圆满结束，她甚至找人将巷口处修理了一番，虽然没有大改，却总算让这间小房子也能享受些许阳光的温暖。
而于羽则选择用色彩点缀了这处角落，她在厨房破碎的瓷砖旁画了朵嫩黄色的花，在墙壁的拐角处画了只伸懒腰的猫，在阴暗的房间里画了扇可以看到大海的窗户，在每一处不那么完美的地方，留下了生活的小确幸。
最后，她们一齐用手语，向老夫妇道：‘谢谢老师！’
‘不用不用，’老妇人连忙挥手，她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眼底含泪，‘是我要谢谢你们才对。’
‘不，’于羽第一次用强硬地态度认真地比划道：‘是我们该感谢你。’
‘你们不仅教会了我和妈妈手语，还教会了我们如何热爱生活。’
老妇人闻言，仰头依偎在老头怀里，两个年纪加起来快破两百的人相视一笑，眼神间带着满满的爱意。
这是无声的爱情，却远比许多声嘶力竭的爱恋来得动人。
然而这令人动容的一幕，却被乌烟瘴气的弹幕毁得一干二净。
【沈呦呦怎么还不来啊？再不来都要结束了吧？】
【我觉得有于羽她们就好了，不好好完成任务的能不能直接淘汰啊？】
【沈呦呦不是失踪了吗？希望她再也别出现了。】
【？直播间怎么突然又来了这么多引战的？我们于羽和呦呦关系可好了，请引战的出门左转不送谢谢。】
【怎么会有人这么恶毒？呦呦才五岁多，说希望她永远失踪的是人吗？】
【粉丝再怎么跳脚也没用，反正只要沈呦呦不出现，你们就只能躺平任嘲，略略略！】
这条挑衅的弹幕刚刚飘过，观众还没来得及发怒，温如玉和于羽几乎同时望向门外，于羽惊喜道：“呦呦！你终于来了！”
观众大喜，瞬间，铺天盖地的弹幕压下了所有水军：【我没听错吧？是说呦呦吗？！】
【啊啊啊啊我的呦呦，终于出现了呜呜呜呜，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果然我之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个画面必须要有呦呦才圆满啊！】
【呦呦，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密密麻麻的弹幕下，镜头也一同转向门外，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她气喘吁吁，眼睛微肿，焦急地朝着老夫妇做手语，‘我没来晚吧？’
‘没有没有！’老妇人连忙摇头，老人最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孩，见到呦呦就打算进厨房拿糖。
‘等一下奶奶！’沈呦呦阻止她的动作，脸上绽开一抹最灿烂的笑容，微微侧开身子，‘当当！’
沈年推着一个罩着黑布的长块缓缓走来，他面带笑容，步履潇洒，仿佛在走红毯一般……然后成功卡在了巷口。
刚准备尖叫的观众：……
你年哥果然还是你年哥，帅不过三秒。
沈年尴尬地轻咳一声，一把将方块连带着黑布一齐抱了起来，再没了刚刚的帅气，侧着身子，艰难地挤了进来。
老妇人像个好奇的孩子，一个劲探头看，还不忘道：‘娃子，这是什么呀？’
‘我想了很久，要送你们什么，’沈年将方块放到桌子上，沈呦呦走到旁边，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望向老夫妇，‘本来，我想带你们去看看海，因为我注意到家里贴着很多关于大海的海报。’
‘但我发现爷爷似乎不太喜欢出门？’
老奶奶闻言笑着嫌弃了一眼老爷子，比划道：‘你爷爷他害怕车，就喜欢在家待着，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于羽想了想，努力比划道：‘社交恐惧？’
‘对对对！’老奶奶拍拍老爷子的手，无奈道：‘没办法，久而久之我也不喜欢出门了，在家里看会电视也挺好。’
‘所以，我为你们准备了这个。’
沈呦呦一下掀开长方块的黑布，终于露出了这东西的庐山真面目——两个躺在黑色盒子里的投影仪。
【……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看来沈呦呦真的江郎才尽了。】
【弹幕这群杠精怎么还没走啊？学不会闭嘴吗？我等着呦呦打你们脸！】
沈呦呦将投影仪抱出来，神秘地眨眨眼，‘奶奶要试试吗？’
老奶奶最爱尝试新鲜事物，自然连连点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光线倏然暗了下来，鱼儿在耳边游动，奶奶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老爷子的手，抬头，天花板上波光潋滟——他们已经身处深海之中。
【什么啊，又是3D投影？沈呦呦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这条弹幕刚刚飘过，沈呦呦拿着遥控器一按，下一秒，新闻联播主持人出现在了大厅中。
沈呦呦再一按，少儿频道，熟悉的锅和狼堡，隐隐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热浪。
【卧槽，等等……这是可以直接连网实时传输影像？】
然而惊喜还没有结束，沈年拿来优盘，一插上去，大厅立时变成公园，有花有草，还有画面中的老夫妇。
他们背对着镜头，互相依偎着坐在椅子上，看着池塘里的鱼。
头发已经花白，却依旧飘着粉红泡泡。
看到“自己”，老奶奶才总算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张嘴“啊啊”了两句，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才焦急地用手比划着什么。
‘是的，’沈呦呦笑着点头，声音里带着点点遗憾，‘我没办法让您听到落叶的声音、蝉蜕的声音、夏天的声音，”
‘但我想让您能闻到落叶的味道，蝉蜕的味道，夏天的味道。’
此时水军已经意识到大势已去，安静如鸡，倒是观众又开始新一轮的热议。
【怎么回事？有没有懂手语的？快来翻译翻译！】
【前面的一看就没好好听课，我可是一堂课都没落下的……好吧，我也没看懂QAQ有没有专业的？】
【我懂我懂！卧槽，我刚刚忍不住直接尖叫出来了，如果这是真的，应该是跨时代的东西吧卧槽！】
【啊啊啊啊我国科技已经牛到这种程度了吗呜呜呜呜，我突然觉得元宇宙时代快来了啊啊啊！】
【前面的能不能快说，急死我了啊啊啊啊！】
【好的好的，我来正经翻译了，老奶奶比划的是，“这个投影仪好像能闻到味道？”】
【哦，不过是一个能闻到味道的投影仪而已……等等？！你刚刚说什么！能闻到味道？！！】
【卧槽卧槽卧槽，我是不是看错了？“重金求一个能闻到味道的手机”什么的，不是玩梗的吗？！】
【救命救命救命，这是真的吗？刚刚那个人不会是乱翻译的吧？】
……
很快，温如玉就证明了，刚刚那条弹幕没有撒谎。
她猛地蹲下来，双手合十，眼睛里满是祈求，“呦呦，阿姨真的很需要这个！能不能给阿姨也整一个？钱不是问题！！”
“有了这台可以闻到味道的投影仪，我就能直接远程选香水了！”
随着温如玉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微博、某站、论坛等平台，全炸了。
舆论开始一百八十度逆转，所有人都在不可思议沈呦呦的新发明，嘲沈呦呦江郎才尽的微博全部被挖出来反复鞭尸，热搜第一#沈呦呦#三个字后面带上了黑色的“爆”，点进去就一句话。
【@泱泱华夏】：这样的天才，我们都不能让她第一，华国是没人了吗？
很明显，华国有人，而且华国有的是人。
在距离第一期结束、排行榜关闭仅仅只剩下五个小时的时候。
支持沈呦呦的所有路人，一同发力。
她的名字后面，票数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疯涨。
官网负责人查了好几次，却依旧查不出半点异常，反而揪出了H国那位排在第一名的选手刷票。
换句话说，沈呦呦的每一张票后面，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是真正的“民选天才”。
直播间开始统一刷【恭迎奶神登基】，虽然中二，然而齐刷刷看过去，却分外震撼人心。
当然，这一切，沈呦呦尚不知情，她眨巴眨巴眼睛，困惑地看向两位老人，‘所以爷爷奶奶，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呀？’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手，比划道：‘我的愿望，就是他/她能幸福。’
‘你们都实现的很好，’老妇人继续道：‘谢谢你们，这段时间我们的确非常幸福。’
‘而且，我们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新鲜出炉的全家福被挂在了墙壁中央，照片上，老爷爷和老奶奶互相依偎着，在余晖下，相视一笑。
这是最美的爱情。
在离开前，沈呦呦特意让老爷爷出来，悄悄地塞了什么给他。
“爷爷，”小姑娘避开镜头，低声道：“这是我特地找医生定制的润喉糖，适用于长期不说话导致的嗓子干哑。”
“你怎么知……”老爷爷倏地睁大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划破的玻璃。
“真正有残障的人，面对事物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哦，”沈呦呦指了指耳朵，神秘地眨眨眼，“是于羽姐姐告诉我的，她经常跟孤儿院的残障孩子们相处。”
“而且您其实也并不害怕车吧？”
老爷爷沉默了，他苦笑着，“我演了几十年，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沈呦呦见老爷爷看过来，连忙摆摆手，“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好奇。”
“是什么，能让您扮演这么多年呢？”
“说出来也好，”老爷爷从兜里，掏出个残破的小本子，“原本我以为这个秘密，要带到土里去了。”
“那个小孩是不是会画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拜托你们，把这个故事画出来。在我死后，埋在我的骨灰盒旁。”
老爷爷颤巍巍地笑了，“我们没有子女，我总想着，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她的痕迹。”
银发闪烁着灿灿的光，沈呦呦像是接过了什么至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
等他们告别，关了直播间，上了车，沈年好奇道：“你刚刚给了于羽什么？神神秘秘的。”
“这是一个秘密。”沈呦呦伸出一个食指摇了摇，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爸爸，我们也去拍一张全家福吧？”
“哈？”沈年身子一僵，迷惑，“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两个人算什么全家福？”
“去嘛去嘛！”沈呦呦撒娇道：“带上保姆奶奶！去公园拍就行，爸爸！”
沈年拗不过她，只得回头接了保姆奶奶，再将车往公园开，一路开一路绞尽脑汁，本来想以没有设备为由拒绝掉，结果好巧不巧，上次他落下的摄影设备就放在龚章的后备厢。
沈年：“……可是也没人帮我们拍啊？”
沈呦呦四处扫了眼，忽然眼睛一亮，朝着湖边正举着摄影机的一群学生跑去，“哥哥姐姐，可以拜托你们——”
她双手放到胸前，“帮我和爸爸和奶奶拍一张全家福吗？”
学生们好奇地看过来，眼睛一亮，“这不是呦呦吗！真人果然也好可爱！”
“啊年哥，又见面啦！其实上次我们是想要呦呦的签名啦，不过你的签名也签的挺不错哦！”
沈年：“……”
所以你们这群摄影系的学生怎么天天都在这个破公园里拍写真啊喂！
最后，沈年只能“不情不愿”地加入了这场全家福拍摄，“被迫”拍了一张又一张，甚至还有跟学生们的大合照，一直拍到晚霞落下，可以说是把前半辈子没拍的合照一次性补全了。
“年哥，等合照洗出来一定要发给我们啊！”
精疲力尽的沈年随意挥了挥手，敷衍地回应着这群学生们，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沈呦呦，感慨，自己果然还是老了。
保姆奶奶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忽然笑道：“终于放下了？”
沈年一僵，嘴硬，“您说什么？我听不到。”
“少装了，都快三十的人了，”保姆奶奶轻叹一声，望向正驻足兴奋地看着鱼的沈呦呦，“你也该走出来了。”
“以前的事，是你爸妈做得不对，不是你的错。”
沈年沉默了好一会，“……我知道。”
他笑着，却像是在哭，“我不会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的。”
他从来没有拍过全家福。
印象中唯一一次拍全家福，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却只得到了父母的双双爽约。
等到后面，他们终于去拍全家福了。
却是跟他们各自的家人。
无论哪张照片里，都没有沈年。
“这次的照片里总算有我了，”沈年拍拍摄影机，笑着，有些得意，“而且每一张都有我。”
“李妈，我有家了。您也有家了。”
……
沈呦呦和沈年拍全家福时，其他小组也已经陆陆续续完成了任务。
排行榜尚未锁票，早就结束直播的贺天均愣愣地看着手机，他的队友小野森助的声音忽然传来，“喂，那边那个，帮我拿瓶水。”
贺天均下意识抬头，小野森助皱眉，“听不懂吗？我渴了。”
他的师兄跟着看过来，“快去帮森助拿水。”
贺天均没有动，那个师兄眉头皱得更紧，“你听不懂话吗？要是没有森助，你能顺利挤进前五名吗？现在这么不给面子？这就是华国人的礼仪？”
“什么礼仪，”另一位师姐见四处没人，捂嘴笑道：“卑微的自尊心才对。”
“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现在就表现得这么明显，”师姐高高在上道：“现在H国那个被认定为刷票，我们森助已经跃升为亚洲区第一名，后面的国际赛你还得靠着他呢。”
“你们华国有句古话说的什么来着？不要过河拆桥。”
贺天均低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师兄没听清，下意识，“你说什么？”
“我说，”贺天均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直视R国这几人，一字一顿，“谁第一名还说不定呢！”
他将手机屏幕怼到几人面前，那几人定睛一看，注意到沈呦呦肉眼可见上涨的票数
“现在你的直播已经结束，”贺天均露出他标志性的不屑一笑，“而她的直播余热未散。”
“你说，最后会鹿死谁手？”
贺天均丢下这句话，拉开门就走了出去，只留下表情非常难看的几人。
“不会真让那个华国骗子拿下了第一吧？”师姐小声嘀咕道：“那可就太丢人了，往届还没让华国拿过第一呢。”
“你少说点，”师兄瞪了那位师姐一眼，安抚小野森助，“没事，她超不过你的，你们的票数还有这么大的差距呢。好在你之前超了后面几名这么多票……”
然而这句宽慰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憋红了脸看着小野森助手里的手机。
官网标志性的红色映在三人脸上，一个刷新，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已然易位——
小野森助攥紧了手机，狠狠地盯着那个名字，用拙劣的华语，缓缓道：“沈、呦、呦？”
【叮——检测到宿主已达成亚洲榜第一成就，现在发放奖励，请问是否立刻使用？】
【否。】
*
与此同时，网吧。
“啊啊啊啊超过了！超过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号角，瞬间，四面八方传来相应，“真的吗？真的超过了？！”
“真的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啊啊啊我现在激动得恨不得出去跑几圈！”
“卧槽卧槽卧槽！啊啊啊华国的奇迹！第一次啊！终于啊呜呜呜呜呜！”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哭喊声响起，就连张勇都眼睛一热，他正打算也站起来大吼一声，忽然被旁边桌的人碰了碰，“兄弟，他们这是怎么了？哪个电竞团队赢了吗？最近好像也没啥赛事啊？”
张勇跟同伴相视而笑，对着那人，“哥们，这次不是哪个电竞团队。”
“是华国科研界，终于能正名了。”
华国科研界从来不是只会模仿、复制，华国科研从来没有后继无人。
在堂堂正正的胜利面前，过往的所有非议、争执、质疑，都会自觉地，
烟消云散。
在一片狂欢中，张勇忽然想起什么，立马又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聊天框：[怎么样，不比你当年差吧？]
那头安静了两秒，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回了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张勇嗤笑两声，没再理颓丧的好友，又站起身，“同志们，革命尚未成功，别忘了之前那群水军！幕后绝对有人在操控舆论！”
网吧里的燥热这才稍稍降了下来，几乎所有之前看直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打开某博，开始反击。
这样的氛围甚至感染了一些不明所以的旁观者，从网吧一路往外蔓延，街头巷口，时不时就有人停下脚步，为这场反击添砖加瓦。
没有人注意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超市旁，略显昏暗的巷子口，一道颀长的身影忽然停下脚步，靠在满是涂鸦的墙壁上，身子微微弯曲。
他提着装满了垃圾食品的塑料袋，将头上的兜帽随意扯了扯，这才单手划开微博——
【@擎天大猪】：@中央日报@华国青年团@华国新闻，还不快出来管管！之前那风气都成什么样了！
【@呦呦的垂耳兔】：@天才集训营，很难不怀疑是有心人，号没了我也要说，呦呦到底动了谁的蛋糕？何至于这样来弄一个小孩？
【@呦呦宝贝是我的】：只有我注意到呦呦和沈年来的时候，眼眶都红红的吗？所以呦呦是真的失踪了？不会是被绑架了吧？官博能不能出来说句话啊？
【@全网认证唯一呦粉】：天啊，我一想到呦呦可能有危险我就揪心，她现在称得上国宝级小天才了吧？@中央日报，出来说话！
……
水军这次是彻底不敢出来说话，全都寂静无声，生怕被抓典型，然而饶是这样，也抵不住火眼金睛的福尔摩斯网友们。
【@吃瓜人】：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沈年当初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一遭啊？有知情人出来说说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前线瓜农】：本来我不想出来的，这次实在忍不住了，小道消息，沈年那个前队友，陈现，金主姓G。
【@迷茫的猹】：G？龚？庚？……还是顾？@陈现  这位哥能不能出来揭秘一下啊？满足一下吃瓜群众嘛！
……
他正准备继续往下划，兜帽却突然滑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那些梦魇般的场景又一次在脑海中闪过，钟肃讽笑一声，随手将手机塞进兜里，提着塑料袋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渐渐彻底被黑暗吞没，就像是黑色的塑料袋被丢入了垃圾堆，彻底融入了进去，悄无声息。
*
另一边，阴暗的出租屋内，另一位醉生梦死的人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他烦躁地踢了脚脚边落的酒瓶，胡子拉碴，闭着眼不耐烦道：“谁啊？”
无人回应。
他更加烦躁，翻了个身，然而手机的震动声还未停止，他猛地踢了一脚墙壁，遭至对面的一阵怒骂。
怒骂声彻底将陈现最后一点睡意全部打散，他抓了抓头，将抓下来的小虫随意弹掉，打开了手机。
昏暗的灯光照在那张浮肿的脸上，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凸出，陈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眼底满是兴奋的狂喜。
“贱人！你也有今天！”
*
等顾姝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病房里。
母亲躺在床边，很显然刚刚才睡过去，脸上还带着泪痕，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露出几根银色的杂毛。
顾姝忽而感到一阵心酸，她小心地将手抽出来，打开手机。
——十个未接来电。
顾姝心中一喜，连忙打了回去，等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小声道：“喂，贺赫，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
“顾姝，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
冰冷的一句话顿时让顾姝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她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惧从心底涌了上来，让她甚至无法再控制音量，“贺赫，你怎么了？是生我的气了吗？我、我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我那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你不是说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吗……我……”
“你自己去看看微博吧，”贺赫冷冷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失望，“现在网上都在猜你跟我的关系，觉得你是我安排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影响了天均的事，你让我怎么跟股东会交代？”
“顾姝，我以为你是爱我的。没想到你这么自私。”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顾姝愣愣地坐在那里，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个枕头忽然迎面打来，瞬间把她所有情绪全部打散，她狼狈地接住，“妈！你干什么！”
“你还问我干什么！”老太太冷笑一声，眼里含着泪，“你刚刚是不是又在跟那个贺赫打电话？！”
“妈，我……”
“我告诉你，我已经帮你买好了国外的机票！”老太太直接打断，“你明天就给我出国，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跟那个姓贺的再在一起！”
老太太说完，甩门就走，只留下顾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病房里。
按理说，被父母这样强行棒打鸳鸯，应该感到愤怒或者难过才对。
但顾姝此刻心中不仅不难受，反而有点淡淡的、即将解脱的窃喜。
唯一让她有点放不下的……
顾姝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其中一张截屏，温柔地、小心地抚摸着照片上的小姑娘。
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从她心底涌起，让她很想大哭一顿，又舍不得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
但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再去见沈呦呦。
无论是以前对她造成的伤害，还是今天……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成为她妈妈的可能。
闷闷的哭泣声在病房里响起，越来越响，路过的小护士好奇，“这病房里住的谁啊？哭得这么伤心。”
“还能是谁，”护士长鄙夷地望向那个病房，“就是今天曝出来的，想绑架我们呦呦的那个。”
“她就是呦呦的生母啊。”小护士咋舌，“看不出来，可真够狠心的。”
“岂止啊，”护士长越想越气，故意扬声道：“还在这装什么慈母呢？后悔了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姝抖着手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面，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她聘请的水军们。
他们此时联系不上雇主，只能看着自己养的号疯狂被封，一边跳脚一边唾骂，看到陈现突然冒出来爆料，更是恨不得骂他祖宗十八代。
“这人有病吧，现在还来添把火？他真以为他能讨着什么好处？”
“是顾姐当时对他太赶尽杀绝了，说给他一笔安抚金，结果没帮他付违约金，他老早就没钱了，现在当起了牛郎，这种人可不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算什么事啊，我辛苦养了几年的号，一夜之间，全没了。”
“哪止啊，我听说上面要弄什么‘晴朗运动’，你还是快点断臂求生吧，我是这次之后再也不干这行了。”
两大水军头头纷纷哀嚎环境不好，互相抱怨一通，刚挂断电话，正打算遣散部分团队，忽然听到敲门的声音。
“谁啊？”
没有回应。
水军头头困惑地站起身，打开门。
“警察，”警官证忽地一下出现在眼前，吓得他立刻举起双手，“听说你造谣国宝？带下去。”
“冤枉啊警官！”水军头头立马认怂，“我哪敢造谣国宝？我最多就在娱乐圈混混！”
警官笑了，“给他看看，让他死个明白。”
女警察也憋着笑，顺手打开微博，点开热搜第一。
【@中央日报v】#沈呦呦 国宝级天才#网络并非法外之地，不容肆意妄为。造谣这些为国争光的英雄们，尤其是如沈呦呦、于羽等国宝级天才，无异于是在挑衅整个华国科研界！必须严惩不贷！
底下热评：
【@华科院朱老头v】：同意！
【@京大于隶v】：沈呦呦虽然性格调皮，但确实是个很有实力的孩子。网上有些言论说得实在过分。
【@卫航v】：我才不在几天，就有人敢造谣我们呦呦了？
官方认证，国宝级天才。大佬云集，力挺沈呦呦。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两个水军头头几乎同时面如死灰。
*
《天才》第一期结束，暑假也快到了。
沈呦呦从落地挂衣架的小分叉上取下自己的小黄帽，脑中的系统开始随机抽取人物。
【开始抽取……抽取完成……选定人物，于羽。请问是否读取剧情？】
于羽姐姐？
沈呦呦将小黄帽端正戴好，眨巴眨巴眼睛，‘是。’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沈呦呦下意识靠住墙，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到沈年的催促声，“呦呦，快点，要迟到了！”
“来啦爸爸！”
沈呦呦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她习惯性地拍拍苍耳的脑袋，抓起保姆奶奶新织的兔子包包，冲了出去。
沈年早就站在了门口，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平直经典的蓝灰色西装，棱角分明的肩部线条，再加上流畅的腰线，瞬间有了几分巨星气质。
身着短袖小衬衫配灰色短裙的沈呦呦，不解歪头：“爸爸你不热吗？”
今天温度可是超过了三十度！
沈年：“……快走，要迟到了！”
沈呦呦看爸爸要恼羞成怒了，小大人般摇摇头，亦步亦趋地跟上了爸爸的脚步，眼睛里仿佛带着星光。
今天是幼儿园第一次举办集体家长会，也是她在幼儿园的最后一天。
等再过几天，她就要升学啦！
时间拨回到五天前。
晒黑了一圈的卫航叔叔忽然登门拜访，“呦呦，想不想换个地方学习呀？”
这句话听上去很有诱拐小孩的嫌疑，若不是知道卫航的身份，又看他是邻居，沈年估计就要拿扫把赶人了。
让老父亲欣慰的是，沈呦呦没有被轻易蒙骗，反而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想。”
卫航不放弃，“那里有很多很好的新老师和新同学哦？”
“我的老师和同学也超好的！”
“那里生活环境特别好哦！宿舍都是二人间~”
“宿舍？”沈呦呦小眉头皱起，“可是我更想住在家里。”
“那里的食堂特别好吃！”卫航绞尽脑汁，“比外面餐厅做得都要好吃。”
“可是我觉得保姆奶奶做菜最好吃。”沈呦呦为难道。
卫航没辙了，沈年在心底狠狠大笑，正想假意劝说两句，就听到卫航最后的挣扎：“……那边的图书馆也特别大，比市图书馆藏书还要丰富。”
完了！
沈年心里一咯噔，看向沈呦呦。
果不其然，沈呦呦忽然站起来，飞快地跑到房间里，一阵叮铃哐啷，然后拖着一个浅粉色的小行李箱走了出来。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小姑娘拖着有半个自己这么高的行李箱，琥珀色的眸子亮得发光，“现在吗？”
卫航愣了足足三秒，这才哑然一笑。
他正准备应下，忽然感觉这一幕有些眼熟，脑中某根弦一动。
“还不用那么着急，”
他蹲下来，对上沈呦呦的眼睛，大灰狼尾巴在后面悄悄摇了摇，“叔叔还要请呦呦帮个忙，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好的，华国内部问题基本解决，很快就能换地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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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
◎接不住也没关系，大不了一起摔一跤嘛！◎
“我有一个学生, ”
卫航眼底闪着怀念的光，“他跟你有点像，非常非常喜欢看书。”
“当年我就是用一本书, 把他从山里带了出来。”
沈年想到自己即将被拐走的女儿, 忍不住悄悄吐槽：“是骗吧。”
沈呦呦扯了扯爸爸的衣袖，卫航却浑不在意的哑然一笑，“差不多吧。”
他推了推眼镜，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时常在想，当年将他从山里带出来，到底是帮了他, 还是害了他。”
沈呦呦敏锐地感受到卫航身上弥漫着一层似悲伤似懊恼的薄雾, 她歪头还在思索，就感受到卫航郑重其事的目光，“如果还有谁能拉他一把, 我只能想到你了, 呦呦。”
“他也参加过《天才集训营》, 沈年或许都听到过他的名字。”
他看向沈年，嘴唇轻启，吐出一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名字, “他叫钟肃。”
“我希望你们能说服他，担任这一届特训营的班主任。”
*
“我听过他的名字，”
沈年开着车, 思索着道：“不过当时的我没有过多去了解，只隐约记得是个怪人。在决赛前夕，宣布了退赛。”
“当时被网上骂得可狠了, 好像他爸妈还收了其他参赛选手的钱, 所以他才放弃继续参赛的。”
沈年说着说着, 偏头看向儿童座椅上的女儿，“这样一个贪图小利的人，今天真的会来吗？”
沈呦呦抱着苍耳，回忆着这三天的经历，重重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会来的！”
“而且，”小姑娘绷紧了脸，严肃道：“钟肃哥哥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沈年对呦呦的看人眼光还是放心的，他将这件事放到脑后，又想起即将与她分别，忍不住有些哀怨，“等过几天去了那里，不要太想爸爸。”
“放心吧爸爸，”沈呦呦诚实道：“我应该没有太多时间。”
这话可不是呦呦故意说出来扎心的。
她这次与其说是转学，其实相当于参加一个为期一年的夏日特训营，主要任务是在拍节目的间隙，跟着将来有可能参加学科大赛的其他选手们，特训一段时间。
等学科大赛结束后，也就是一年后，她才会正式转入特殊的少年班进行学习。
事实上，之所以将程序弄得这么复杂，主要还是因为沈呦呦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正常少年班的学生年纪一般是十二三岁，沈呦呦倒好，足足比人小了一半还多，连小学的入学年纪都达不到。
但真让她继续待在幼儿园里，又实在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于是风尘仆仆的卫航紧急补开了个短会，弄出了这个“转化”制度——让沈呦呦先当编外人员，等到了年纪再转为正式学生。可谓煞费苦心。
当然，这些都不是沈呦呦需要担心的是，唯一让她忧心忡忡的是一个月后就要继续拍节目了，她最多只能将图书馆内的藏书看个小半。
这对于爱书如痴的沈呦呦来说，简直太残忍了！
这对于恨不得女儿时刻都在眼皮子底下的沈年来说，也太过残忍了！
虽然顾姝那边自从“绑架”事件后就不了了之，但经此一遭，沈年还是有种女儿随时会被抓走的错觉，恨不得去哪都将呦呦带着，哪怕做不到，也必须每晚都去呦呦房间里看一眼才安心。
然而现在告诉他，女儿要一个人出去住宿了！
只要一想到呦呦一个人躺在陌生寝室里、嘴硬不想他，却偷偷可怜巴巴地小声抽泣的模样，沈年心都要碎了。
老父亲绝不承认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脑补，他一边开车，一边思索。
不知道那个营地缺不缺扫地的？再不济他去刷个碗也行啊。
沈呦呦浑然不知自己微博粉丝已经逼近一千万的爸爸，正在认真地思考怎样才能混进集训营里刷碗，此时车已经逼近幼儿园门口，她注意到好几个熟悉的小伙伴，立刻放下车窗，“兮兮！楚楚！亮亮！”
被她叫到名字的小朋友都下意识回头，见到沈呦呦，使劲跳起来挥手，“呦呦！”
沈年好不容易从拥挤的车流中找了个停车位，刚将车停稳，正准备发挥慈父心理，回头帮沈呦呦解安全带，就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解开，快快乐乐地挥了挥手，“爸爸我先进去啦！”
就一溜烟地跑到了小伙伴中间。
沈年：“……”
女儿长大了。
他怀着一种莫名的沧桑看向窗外，沈呦呦一下车，身边立刻聚集了一大堆小朋友，一群小孩子们正闹腾着要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呦呦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四处搜寻了一番，又将目光重新定格到车上，将手做出喇叭状，“爸爸快点！”
小黄帽一颤一颤的，随着大幅度动作，遮住了呦呦的小半只眼睛，沈年还没来得及扬起嘴角，忽然听到一阵齐刷刷的喊叫。
沈呦呦身旁围着的那一圈小朋友，也有样学样，跟在呦呦后面摆出喇叭状，朝着这边，“爸爸快点！”
惊天动地。
沈年：“……”
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一瞬间很想缩回去，这辈子再也不下车。
很可惜这终究只能成为一个念想，等沈年好不容易从尴尬中走出来，根据椅子背后的名字找到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台上主持的老师慷慨激昂，“让我们一起喊出我们的小代表——”
台下的小朋友们都很起劲，“呦呦！呦呦！”
沈年：“？？？”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呦呦将小黄帽和包包妥帖地放好，镇定地理了理衣领，自然地走上了讲台。
沈年：？？？我的女儿竟然还是幼儿园的学生代表？
他愣愣地看着沈呦呦走到讲台上，在老师的帮助下，踩着椅子，成功将话筒调试到合适的高度，才煞有其事地清清嗓子，“各位家长、老师和小朋友们，下午好呀！”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然而全场的小朋友甚至部分家长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至理名言一样，开始热烈的海獭式鼓掌，甚至还有人喊叫着起哄，现场一度非常热闹，堪比沈年当初在选秀综艺时的初舞台。
哦不，比起全是工作人员撑场的摄影棚，不如说这里的真人粉丝还要更多些。
沈呦呦镇定地举起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亮晶晶地抬头看向她，她抿了抿唇，露出两个小酒窝，继续道：　“很高兴能与你们相遇……”
接下来沈呦呦的演讲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总得来说算是一场中规中矩的演讲，除了因为人小手也小，明明无法完全握住话筒，却依旧努力的模样，显得有点过分可爱以外。
然而等一场演讲结束，沈年只看到旁边的家长们手都拍红了，他甚至听到有个家长意犹未尽地感叹：“不愧是呦呦，连在幼儿园演讲都讲得那么好，颇有当年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气势。”
另一位妈妈也附和着点头，脸颊微红，“而且她刚刚说很高兴见到我们欸！她心里果然有我们！”
沈年：“……”
你们的粉丝滤镜是不是太重了点？
沈年想到自己微博那群天天只会损自己的粉丝，不想承认自己酸了，抬头看向讲台，沈呦呦换了个气口，竟然又开始用英语将刚刚的演讲流畅地又讲了一遍。
等沈呦呦下台时，发现爸爸正坐在那发呆，她伸出手挥了挥，“爸爸？”
沈年：“……你什么时候英语那么好了？”
“很多研究资料都是英文文献呀，”沈呦呦理所当然，“一开始我是用翻译器的，后面资料太多了就干脆学了一段时间。”
“学会之后看资料果然快多啦。”
“……那德语？”
“D国的机械比较发达，”沈呦呦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至于最后的手语，沈年已经不想问了。
虽然他很想问为什么大家同时开始学，他才学了个皮毛，最多只会日常交流，呦呦却已经能活学活用拿来演讲了。
沈年的自尊心碎了一地，看着四周越发火热的气氛，终于明白，为什么呦呦的粉丝都是夸夸派。
这样一个偶像，能不疯狂夸夸夸吗？！
他只能尽量藏起自己的柠檬，想起另一件事，四处扫了眼，揶揄道：“钟肃还是没来，这次你说错了哦。”
“不，”沈呦呦眨了眨眼睛，漾起一个有些神秘的笑，“钟肃哥哥肯定来啦。”
*
钟肃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一场无聊的幼稚园庆典。
电视屏幕明明暗暗地映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他开始思索，一切究竟是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首先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小孩忽然从直播间里蹦了出来，乖巧地坐在他的门口，可怜兮兮地仰起头，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哥哥，我跟爸爸走散了，你可以帮我找一下爸爸吗？”
钟肃面无表情，“砰”的一下，门关上了。
然后他在门后顿了足足一分钟，再次打开门，同样的场景重演。
钟肃伤脑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屁孩，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沈呦呦：“……”
“不是幻觉啦！”她蹦起来，咋咋呼呼道：“我，沈呦呦，打钱……不对，帮我找爸爸！送你一本典籍哦！”
“啊——”钟肃了然地点点头，平淡地点评道：“很厉害的骗术。”
他称赞完，直接关上门，在沈呦呦期待的眼神中揪起她的衣领，将小姑娘摆放到另一边，自顾自地出门了。
沈呦呦：“……”
小姑娘自出生以来还没见到过这么难搞的大人，鼓了鼓腮帮子，奇怪的胜负欲燃起，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了钟肃屁股后面。
钟肃睨了她一眼，没有搭理，熟练地戴上口罩和兜帽，像个幽灵般朝超市飘去。
自从比赛失利后，他几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会在女朋友来的时候稍微收拾一下。
然而在几天前，他唯一一个收拾的理由也消失了。
钟肃想到那天晚上，忍不住有些迁怒身旁也在有样学样、将帽子戴起来的小不点，然而很快，他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可笑。
真的成了个彻底的失败者了吧。
他在心底淡漠地想。甚至开始迁怒无关的人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钟肃行尸走肉般地挑选着打折的临期食品，漫不经心地回忆着。
或许是在母亲听父亲的话，收下钱的那一刻；或许是在其他参赛选手隐晦施压的时候；或许是那天晚上风尘仆仆地赶到吵架的女朋友那里、却看到她挽着另一个人的手……
或许是更早更早，在他如同老黄牛般不知疲倦地干活，被父亲鞭打却不知道逃跑的那一刻。他早就从内里腐烂掉了。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买单的时候，一只小手忽然伸了出来，攥着两颗棒棒糖。
钟肃将视线平平地看过去，对上一个带着些许讨好的、甜甜的笑脸。
他沉默地收回视线，小姑娘快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有两颗棒棒糖，谢谢姐姐！”
钟肃看到那位收银员大婶忽然绽开一个笑，主动接过棒棒糖，“好嘞！”
啊，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位大婶也会笑着跟客人交流的啊。
他还以为她只会臭着脸，不耐烦地将货物随意扫完，重重地丢到袋子里，然后粗着声音冷冷催促，“扫这里，快点！”
钟肃漫无目的地想着，熟门熟路地回到公寓，正准备开门，忽然听到对门传出了响动。
他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小姑娘的衣领，将她拽进了房间里，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光线。
沈呦呦懵懵懂懂地站在公寓内，手里还攥着两颗棒棒糖，第一次有些懵，“不用……打声招呼吗？”
她还是第一次见看到邻居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
钟肃用看怪物的眼神扫了眼沈呦呦，随便瘫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打开瓶汽水。
沈呦呦被忽视了也不介意，她先是扫了圈这间单身公寓，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整个房间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还在运转，屋内说不上乱，却透着一种莫名的阴郁。
“我知道了！”沈呦呦恍然大悟，右手握拳，锤了下左手，“哥哥你一定是蘑菇对不对？！所以才不能见光？”
钟肃：“……”
他掀了掀眼皮，第一次被这小孩无语到，索性张开手，“给我。”
沈呦呦先是困惑地歪歪脑袋，随即感受到钟肃的视线，恍然大悟，将手中两颗棒棒糖递了过去。
钟肃在小姑娘紧张的视线中，挑了一颗牛奶味的，面无表情地撕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牛奶味棒棒糖混合着口腔里残留的碳酸饮料的味道……真难吃。
沈呦呦大大地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撕开糖纸，也学着钟肃的样子，将草莓味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随后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一分钟后，钟肃败下阵来，硬邦邦地问道：“你爸爸在哪？”
沈呦呦手一摊，理直气壮，“我不知道呀。”
钟肃：“……要怎么找？”
沈呦呦微眨眼睛，透着狡黠的微光，“我知道住址在哪。”
“但是哥哥，你觉不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太危险啦？”
钟肃正打算摇头回一句不觉得，视线忽然顿住。
只见那小孩忽然从背后的背包里掏出一本书——一本已经绝版了的、他很久很久以前、一直想看的书。
“只要你帮我找到爸爸，这本书就送给哥哥，”
小姑娘脑后的揪揪一晃一晃，一本正经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结果最后还是被这小屁孩糊弄了。
钟肃一想到那天好不容易坐地铁把她送了回去，因为抗拒不了过于热情的保姆奶奶，被迫留下来吃的那顿饭，就尴尬地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更过分的是，那小孩还以没在家里看到爸爸为由，拒绝将书交给他！
一想到接下来两天，他又被以同样的招数骗出去过两次，第二次是去市图书馆，第三次是去她的实验室，钟肃就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虽然那个实验室确实挺吸引人的……
他的思绪不由回到那些发明上，比如“一一”这个项目，他就曾参与过一些代码的编辑，没想到现在都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电视里突然传出一道清晰的声音，钟肃暂停了思绪，重新看向屏幕。
“今天请各位家长来，除了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家长会，还有个特殊的目的，相信各位都已经知道了。”
沈年又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与此同时，礼花在耳边炸开，老师们推着一个巨大的九层蛋糕，缓缓地朝着父女两走了过来。
“呦呦，”水蜜桃班班主任温柔地看着她，“你已经很棒啦。去了新的地方，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婴儿肥老师眼眶也红了，“我早就知道，呦呦以后一定会有出息，有大出息！”
兮兮和亮亮等小女孩则早就跑了过来，几个孩子抱成一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呦呦，我们本来想放气球的，”末了，兮兮还不忘撅着嘴巴告状，“但楚楚说污染环境！”
“对，后面我们又想放烟花，”亮亮也跟着告状，“楚楚又说大白天看不见！”
“所以最后只有礼花和一个气球了，”兮兮将手上孤零零的气球递给沈呦呦，眼睛红得像兔子，“呦呦，你去了新地方，千万不要忘了我们呀。”
沈呦呦接过那个气球——很显然，这是个经历了很多的气球。
原本纯白的气球染上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很丑，却又出奇的和谐。
“我太喜欢这个气球啦！”沈呦呦亮晶晶地仰头看着气球，上面每一种颜色代表着一个小朋友，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层层叠起来的名字，“我当然不会忘了你们呀。”
“我们说好了的，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不够！”兮兮非常霸道，“下辈子 ，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
兮兮的舌头都要打结了，却还是倔强地强调着，好在西褚楚站了出来。
他先白了兮兮一眼，“你省省吧！”
还没等兮兮愤怒地撸袖子，西褚楚轻咳一声，指了指身后的小男孩们。
沈呦呦顺着看过去，一群小男孩们如同小鹌鹑般缩了回去，只能看到圆圆的发旋，和红红的耳朵。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告别礼物，”西褚楚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身后拿出礼盒，“有点丑。”
礼盒里，放着十几个各式各样的小黏土，有奥特曼，有喜羊羊，也有佩奇。
其中最让沈呦呦惊喜地还是里面那只惟妙惟肖的小兔子，西褚楚注意到她的目光，更不好意思了，“这是我照着苍耳做的。”
“太可爱啦！”沈呦呦一把抱住礼盒，眼睛比阳光下的礼花金片还要闪闪发光，她朝着西褚楚，也朝着那群小男生，笑得甜滋滋的，“我很喜欢，军军，天天……谢谢你们！”
她一口气将所有小男生的名字全念了一遍，被喊到名字的男孩子都惊喜地抬起头，有些甚至害羞得直接躲到父母身后去了。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所有人心底都感到慰贴极了，亮亮也惊讶地瞪大了双眸，好奇道：“呦呦，你不会记得整个幼儿园小朋友的名字吧？”
“没有呀。”
还好还好。亮亮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呦呦一本正经地数道：“还有所有老师、饭堂阿姨、保安叔叔……”
“停停停！”亮亮连忙阻止，大为震撼，“呦呦，你怎么记住这么多人的呀？难道你的脑子是超级计算机？”
这话一出来，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许多家长连忙竖起耳朵，试图探寻到些许培养神童的奥秘。
“跟超级计算机有什么关系？”
阳光下，小姑娘眼睛弯得像一枚小小的月牙，脸上的酒窝里仿佛酿制着一壶清酒，天经地义道：“记住每个朋友的名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砰！”
在那一瞬间，钟肃疑心自己听到了一道剧烈的心跳声，他看着人群中央那个背后仿佛挂着一道彩虹的小姑娘，和她旁边那一圈红着脸的同学们。
他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夕阳洒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她信誓旦旦道：“哥哥，后天我们幼儿园有庆典，爸爸肯定会来！到时候我就能找到爸爸啦！”
“你那一天一定要来哦！到时候我亲手把书交给你。”
他才不会去。
钟肃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然后鬼使神差地黑入了幼儿园的摄像，观看了这场毫无新意的庆典。
在此之前，他一直无法理解自己这一系列的行为。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堪破了自己的心思，猛地拿起手机，不等对面回答，就近乎刻薄地讲述道：“只有你会记得。”
他紧紧地盯着屏幕，残忍地剥开这层伪装成快乐的糖纸，“他们会与你渐行渐远，然后渐渐遗忘掉曾经经历过的细节、发过的誓，甚至会渐渐忘掉你。”
“而只有你，会清晰地记住所有的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天才注定是孤独……”
“钟肃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噪杂，忽然清晰地传入耳中，“你还记得当年卫航叔叔送你的第一本书，是什么吗？”
钟肃捕捉到熟悉的名字，脑中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回到：“《上帝掷骰子吗》。”
这不是一本很严肃的书，仅仅只能称得上科普读物，却是当年那个山里的孩子接触到的第一本，跟物理有关的书。
从此以后，他打开了物理学瑰丽的大门，就再也回不到那座深山里去了。
“那哥哥，”沈呦呦轻轻道：“你后悔接过那本书吗？”
钟肃下意识有些焦躁，“你说这个干什么？是老师派你来劝我的？让他不用白费功夫了。”
“他没有错，只是我不值得。”
他正想挂断电话，然而还没来得及，小姑娘的声音就强势地挤入了耳中，“我知道哥哥你不会后悔。”
哪怕那本书颠覆了他的人生，让他整个人失控地冲入了一个不曾预知的轨道，但他也一定不会后悔。
“因为，”沈呦呦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我也不会后悔。”
“就算他们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还会记得呀。”
“只要我记得，我曾经有过这么多朋友，就够了。”
“那哥哥你呢？你会后悔吗？”
“你曾经选择了接过那本书，那么如果是现在的你重回过去，还会选择接过吗？”
这声叩问不断在脑海中回响，像是震耳欲聋的
钟摆在耳畔不断摇摆，钟肃只觉得自己似乎坠入了一个无尽的隧道里——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他僵硬地站起身，机械地打开门。
“你好？”
邻居有些局促地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我猜你肯定也是个社恐，所以一直没来跟你打过招呼。”
她注意到钟肃的视线一直定格在自己手上，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将手中的两本书递了过去，“这是呦呦拜托我交给你的……说起来你竟然认识呦呦！我前几天看到她的时候，差点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钟肃钝钝地接过书，发现在那本典籍下面，还有一本已经陈旧的《上帝掷骰子吗》。
他低着头，轻声道：“我也是。”
直到现在，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什么？”邻居有些没听清，下意识回问。
“没事，”他抿了抿唇，依旧没有抬起头，却稍微放大了声音，“我的意思是，谢谢。”
邻居笑了，“不客气。”
她说完，犹豫片刻，有些踌躇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似乎有一抹阳光洒向了这条有些阴暗的走廊，一直在耳边大吵大闹的尖锐声音，似乎终于停了下来。
钟肃关上门，背靠在墙上，终于理解那位收银员大婶为什么会露出久违的微笑。
或许有些人生来就是一抹彩虹，她划过的每一个角落，理当溅起璀璨。
哪怕是长满了蘑菇的角落也不例外。
“老师好……对，是我，我想……回去看看。”
*
要去集训营的当天，沈呦呦起了一个大早。
非常不凑巧的是，沈年恰好有一个广告，只能被迫让龚哥帮他送呦呦。
龚哥开着车，习惯性地调笑，“呦呦，想不想见爸爸啊？”
沈呦呦想到爸爸昨天黏糊糊地非拖着她打了一晚上的游戏，末了还差点用口水给她洗了个脸，连忙打了个哆嗦，“龚伯伯，我看到认识的人了，那边停就好！”
龚章：“？？？”
他缓缓停下车，见沈呦呦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追赶一样一溜烟地追上前面的人，疑惑地挠了挠头。
恰在此时，电话响了。
龚章接起电话，是沈年的声音，“哥，让呦呦接电话。”
“……呦呦已经进去了。”
“这么快？！”沈年懊恼，“呦呦走之前肯定很依依不舍吧？”
“……不，怎么说呢……”
沈年打断，“肯定很想再听一下我的声音吧？”
“……额。”
“肯定很想在离开之前最后看一眼我吧？”
龚章：……不如说是迫不及待地跑了。
“呜呜呜我的呦呦，”沈年下了定论，“我现在就去将她接回来，龚哥，你等我……”
“沈年呢？年哥？拍摄开始啦！”
催促的声音从那头传到电话这头，龚章只听到沈年假装冲了水，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挂断了电话。
龚章：……所以你到底是在哪里偷偷跟我打的电话啊！
一想到自家艺人那崩得没眼看的人设，龚章就头疼，他下意识打开微博，扫了眼沈年的评论区。
【@年年有余】：哈哈哈哈哈年哥，娱乐圈谐星偶像第一人。
【@跟着年哥去看海】：年哥别老发自己臭美的自拍啊，多发点呦呦，我们爱看！
【@年哥帅不过三秒】：这个运营怎么回事？怎么老发自己的照片，我记得博主不是才五岁吗？能不能多发点博主的自拍啊（doge）
……
沈年的回复也很不客气，半点没有身为偶像的自觉性，几乎把所有有点意思的热评都回了个遍。
【@沈年年年v】回复：个人简介会不会看？我是偶、像、派、艺、人！
【@沈年年年v】回复：诡计多端的粉丝，休想打我女儿主意！
【@沈年年年v】回复：（微笑）（微笑）（微笑）就不！
再往下一刷，一堆“哈哈哈哈”差点没闪瞎龚章的眼。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粉丝还真就吃这一套。
龚章无奈地摇摇头，还是公事公办地给沈年发了条微信，[少、在、微、博、发、言！]
沈年秒回：[要你寡jpg.]
龚章：喂，回收站吗？我这有个艺人。啊对，不犯法但有病的那种。
*
龚章那边在跟沈年插科打诨，沈呦呦也成功跟小伙伴汇合了。
“知桢哥哥！”她惊喜地瞪大双眸，“你也要参加这次的集训营？！”
“嗯，”季知桢抿了抿唇，受呦呦的兴奋感染，也稍稍扬了扬唇角，“老师举荐我参加数学竞赛。我爸希望我能拿个名次，可以直接免试进入京中。”
除了沈呦呦这种特殊的天才，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学科大赛无疑是个镀金的好机会。
当然，他们可没有呦呦这么幸运，往往要先在国内进行一番厮杀，才能被派到国外去参赛。
可以说，季知桢能以八岁的年纪拿到这个名额，除去季昀的因素外，也跟他的努力和聪慧脱不了干系。在同龄的小孩中，他也绝对配得上“学神”二字。
不过这一切在他口中，也不过轻描淡写一句，“但我这次也只是去试试水。”
“太好啦！”沈呦呦伸出手指认真数道：“加上于羽姐姐，我们就凑齐三个人，可以一起去探险啦！”
几乎所有学数学的小朋友都很喜欢3和13这种质数，季知桢也不例外，他脸上的梨涡浅浅地露了出来，望着呦呦，忽然道：“呦呦，你准备选哪个科目？”
哪个科目？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把沈呦呦问愣了，她迟疑了半天，竟然说不出自己最感兴趣的科目。
数学挺有趣的，但物理也不错呀？除此之外，化学好像也挺好玩的。
季知桢见她的脸都要纠结成一团了，顿了顿，“现在不着急想，我们刚进去是一起上课的，后期才会分开。”
这话让沈呦呦松了口气，又欢欢喜喜道：“太好啦，可以跟哥哥和姐姐一起上课啦！”
季知桢也很开心，但他打小学习绅士礼仪，就算高兴也是克制的，他眼底染上一层笑意，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后的背包里拿出平板，“呦呦，你看看这个。”
沈呦呦跟着低头看，发现那是一张长长的名单，名单上都是一些品牌名字，有卖伞的、有卖鞋的、甚至还有卖周边的。
沈呦呦懵懵懂懂：“这是什么呀？”
“是之前的风波中浑水摸鱼的品牌，”季知桢风轻云淡，“估计是觉得你抢了他们生意。我已经帮你把他们一口气都告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就算再聪明，完全没有接触过商场的沈呦呦也只能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随后就见季知桢的眼睫毛颤了颤，“呦呦，你愿不愿意将‘晃悠小铺’暂时挂名到季氏旗下？”
他生怕呦呦误会，连忙解释道：“当然经营权以及分红等依旧独立出来，只是借一个名头，等你后面发展起来了随时可以迁出来。”
“有我爸在前面挡着，后面的系列生产线才方便铺开，那些品牌也会适当收敛一点。”
季知桢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言论有多么“孝”，只是有些不安地看着沈呦呦。
“当然可以呀，”
沈呦呦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反而在担忧另一件事，“但这会不会影响到季叔叔？”
“没事，”季知桢一锤定音，“他皮糙肉厚，再不济还有我在。”
沈呦呦眼睫一弯，刚想道谢，忽然想到什么，双手合十，拜托道：“那知桢哥哥，可以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季知桢想也没想直接点头，然后他就看着对面小姑娘眼里的那束光晃了晃，有些磕磕绊绊地道：“我想用赚的这笔钱，弄一个基金会。”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也没有特意强调什么，只是自然地宛如在聊天气般，仰着头，“我最近新认识了一个朋友，才知道原来有很多很多跟我们一样的人，他们很喜欢书，却读不起书。”
小姑娘的双马尾应景地耷拉下来，很快又握紧了小拳头，“我觉得他们比我和爸爸更需要帮助，所以……所以我想在各个地方都建满图书馆。”
“如果每一个想看书的人，都能看得到书，就太好啦！”
阳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一块透明的琥珀，封存着跨越千年的传承。
她的声音清亮、质朴，没有煽动人心的BGM，却能轻易让听者动容。
“没问题。”
季知桢忍不住伸出手，将沈呦呦脑袋上一抹翘起来的呆毛抚平，郑重其事道：“我爸爸刚好也有专门的慈善基金会，我会……”
他话还没说完，怀里一热，一道身影直接扑了过来，伴随着清清爽爽的欢呼，“谢谢知桢哥哥！”
小姑娘高兴得脸蛋红扑扑的，季知桢手忙脚乱地接住，板着脸像小大人般地教育道：“不要随便扑过来，万一我没接住怎么办？”
“因为是知桢哥哥呀，”
沈呦呦扬起脑袋，快活道：“就算接不住也没关系，大不了一起摔一跤嘛！”
“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
一片绿叶应景地飘下，哭笑不得的季知桢还想继续教育，忽然一声急促的口哨声响起。
“现在！立刻放下行李箱，操场集合！”
沈呦呦还有些懵，广播再次响起，那道男声变得越发严厉，“跑步前进！”
季知桢最快反应过来，他拉着呦呦，眼尖地看到另一边刚到的于羽，“快，那边！”
于羽行李都没来得及放稳，反射性地跟着两个小不点跑了起来，其他选手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往操场跑去。
现在是上午九点，太阳已经冒了个头，虽然不算太晒，但照到身上，依旧让人有点躁热。
蝉蜕不知休地鸣叫着，一小群少年混杂着几个孩子稀稀拉拉地跑到操场上，还没站稳，就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从大厅到操场，不到三百米，你们足足跑了五分钟。”
那人坐在树荫底下，没有看向众人，却拉满了嘲讽，“就这，也配称作华国的希望？”
在场的都是少年人，刚刚从车上下来，行李都还没放好，就被催着跑了这么一通。
跑也就算了，还被这样嘲讽，任谁都受不了。
马上就有年轻气盛的顶撞道：“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坐起身，露出俊朗的眉眼，冷冷地看着这群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在这里，你们只需要喊我教练！”
依旧有人不服，但被同伴拉了一下，好歹是安静了下来。
“现在点名！卫家影！”
“到！”
“陈涵韩！”
“到！”
……
“沈呦呦！”
“到！”
稚嫩的小孩声响起，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男人挑了挑眉，终于站了起来，四处扫了眼，“沈呦呦？”
“到！”
“在哪呢？”男人扬声，“不会举手吗！”
“我举手了。”小姑娘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很努力地蹦跶声，前面的人连忙让开身子，终于露出了沈呦呦高高举起的手。
……也只有一只高高举起的手。
季知桢见状沉默了片刻，小声地低头问了句，随即在众目睽睽下，一把将沈呦呦举了起来。
这会，教练总算看到了沈呦呦的庐山真面目。
长得宛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孩高高地举着手，眼尾泛着刚刚跑出来的殷红，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道：“……我只是长得矮了点。”
教练：“……”
怎么比直播里看着还要小只？
他对上那双眼睛，原本想脱口而出的嘲讽，怎样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只能生硬地扭过头，“所有人，围着操场跑十圈热热身。”
“除了沈呦呦。”
大多数人都认命地低头开始跑步，但还有少数人不依不饶，“凭什么沈呦呦就可以不跑啊？凭她现在名声大吗？”
“凭她幼儿园！”教练舔了舔牙根，一脚踢向那男生的屁股，“欺负一个幼儿园小孩，你有没有出息啊？多跑十圈！跑不完不许吃午饭！”
这下没人敢说话了，季知桢将沈呦呦小心地放到树荫底下，也跑步去了。
只留下沈呦呦眨巴眨巴大眼睛，望向坐回树荫底下的教练。
教练原本还在大开嘲讽，然而感受到那股视线，原本想骂的脏话是无论如何也骂不出来了。
他扭头，看向这棘手的小孩，凶巴巴，“看什么看？我最讨厌幼稚园小屁孩。”
“我是想说，”沈呦呦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教练，我不是小孩了。”
“我现在是少年班编外人员。”
“四舍五入，”沈呦呦举起四个手指，一本正经，“我已经十岁啦！”
教练：“……”
谁来救救他，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类幼崽！
“那你要跟他们一起去跑步吗？”
教练不怀好意，“不许带任何特殊设备哦，鞋子腕带什么的都必须摘掉。”
沈呦呦看了看操场处跑得气喘吁吁的一群人，甚至有些已经开始吐舌头，连忙慌乱地摇了摇头，乖巧地站了回去，“没事了教练。”
怎么瞧着这么不顺眼呢？
教练舔了舔牙龈，忽而一笑，“你也不能闲着。”
季知桢早年被季昀丢到军营训了好长一段时间，因此虽然年纪小，却是最前几个跑完的。
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呦呦，然后就看到沈呦呦像只搬家的小蚂蚁般，正忙碌地将树荫左边的小石头，垒到树荫右边。
“……你这是在干什么？”
“知桢哥哥，你跑完啦？”沈呦呦擦了擦脸上的汗，指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座高高的石头小山，眼睛亮亮的，“这是教练让我堆的，他说只要我能成功堆起一个一米高的小山，就送我一个礼物。”
“我已经要成功啦！”
季知桢：“……”
他看着那个快有沈呦呦这么高的石头小山，难得地沉默了。
*
等所有学员全部跑完，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教练也再次出现，不仅对着累得快走不动的学员们又是一阵嘲讽，吸引了一大波怒视，也顺便验收了沈呦呦的石头小山。
“干得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一本绿绿的书，“这是奖励。”
在看清书的封皮的同时，所有学员的脸也跟着绿了。
他们看着一无所知的沈呦呦欢天喜地地接过这本《高等数学》，甜甜地朝着教练，“谢谢教练，您真好！”
在场看过直播的呦呦粉丝：……
不，傻呦呦，快跑啊！
这是魔鬼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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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1.5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抢一小孩？◎
沈呦呦没跑, 也跑不了。
在吃完午饭后，他们赢得了短暂的自由时间，可以领取校服, 顺便将行李放回宿舍。
不得不说, 卫航倒是没有胡乱忽悠，或许是怕孩子们撑不下去，这里的伙食和住宿条件相当好，简直不像个集训营。
沈呦呦还非常幸运的跟于羽姐姐分到了一间，兴奋得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惹得好几个女生被萌的忍不住RUA了好几下。
然而等到了领制服处, 沈呦呦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
“真的没有这么小的尺码。”
阿姨也很无奈, 沈呦呦不仅年纪小，身材更小，季知桢还能勉强穿最小号的制服, 但呦呦却真的是基地里破天荒头一例。
“我让他们加急赶制一批, 但估计至少要三天。”
沈呦呦看看左边, 抱着校服的于羽姐姐；看看右边，提着校服的季知桢。
她抿了抿唇，很懂事道：“没事的阿姨, 我不急。”
然而脑袋却还是忍不住失落地耷拉下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沈呦呦下意识抬头, 注意到是那个第一个被点名的哥哥，也是第一个完成跑步训练的哥哥。
“我学过一段时间缝纫，或许我可以帮你拿套最小号的改一下。”
身高体壮, 长相黝黑的男孩子说着跟自己体型格格不入的话, “虽然不能长期穿, 但短期应付应该没问题。”
沈呦呦眼睛一亮，“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男孩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是你的粉丝。而且我一直很喜欢做这些。但我爸觉得这不符合男子气概……不如说你给了我一个实践的机会。”
“谢谢家影哥哥！”沈呦呦拍拍胸膛，“你有什么事也尽管找我！”
不到半天功夫，又多了个哥哥位置的有力竞争选手。
站在旁边的季知桢抿了抿唇，望着那黑到看不出脸红的男孩，暗下决心。
等他回去就苦练缝纫和厨艺。
卷死这个黑大个！
*
或许是考虑到孩子们刚来基地，上午的下马威结束后，基地处很畅快地给他们放了假。
沈呦呦自然第一时间想往图书馆跑，她试图邀请几位小伙伴，可惜于羽姐姐还有一套题没刷，家影哥哥需要照料他带过来的那些小植物，而知桢哥哥又不知道在忙什么，找不到人，最后她只能一个人来到了图书馆。
基地的图书馆确实很大，明亮大气的外观彰显着不俗的财力，沈呦呦怀着欣喜迫不及待地走进去，然后被拦住了。
坐在控制台前的老人将老花眼镜戴好，仔细打量了下沈呦呦，慢吞吞道：“出入证。”
沈呦呦懵了，她哪有出入证呀。
于是只能乖乖摇头，糯糯道：“爷爷，我没有出入证。”
“没有出入证不许进。”
老人说完，将视线从沈呦呦身上移开，又老神在在地看书去了。
沈呦呦急了，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爷爷，您可以告诉我哪里能办出入证吗？我真的很想进去！”
禁止她干什么都行，不让她看书可不行！她来这就是为了这座图书馆呀！
“这里的出入证办不了的，”老人敲了敲桌子，“得用积分来换。”
“积分？”沈呦呦更懵了。
“每一次考试的分数，上课回答问题的次数，晨练跑得最快……”老人又将书翻了一页，“你不知道吗？你们在这吃饭睡觉借书，都是需要积分的。”
*
等于羽刷完一套题，就见沈呦呦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推开了门。
“呦呦？”她疑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是说去图书馆吗？
“于羽姐姐。”沈呦呦委委屈屈地将刚刚遇到的事复述了一遍，“……所以我今天不能去图书馆了。”
一想到有一座金山就在自己面前，却无法探手，沈呦呦就难过地想哭。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于羽若有所思，“之前似乎隐约有听说过，不过积分要怎么统计呢？”
她这句话刚刚落下，“叩叩”的两下敲门声，来人端着个托盘，自然地走了进来，“沈呦呦，于羽，你们的计分器。”
托盘上放着几条不同颜色的计分器，女生直接从中拿出两条，递给两人。
计分器？
沈呦呦接过明显小一圈的粉色小腕带，乖乖戴好，腕带自动绑定，显示了姓名和分数。
【沈呦呦，五分】
她竟然有积分！
沈呦呦还没来得及跟于羽姐姐报喜，就听到姐姐皱眉道：“十分？”
“为什么我跟呦呦的分数不一样？”
“每天按时晨练基础分就是五分，”女生抬了抬眸，平静道：“第一名在此基础上再加五分，第二名加三分，第三名加一分。”
“你是女生中的第一名，所以分数翻倍。至于呦呦……”
“她连跑步都没参加，按理说应该是没分的，估计是教练给的同情分。”
沈呦呦沮丧地垂下了脑袋，于羽眉头轻蹙，“那你也是五分？”
“不，”女生抬了抬腕表，“二十分”三字非常亮眼，“我帮老师干活，额外加分。”
“所以，”她终于忍不住蠢蠢欲动，看向像仓鼠一样的沈呦呦，面无表情道：“如果你愿意让我捏捏脸蛋，我可以给你转十分。”
沈呦呦吓得连忙躲到于羽姐姐身后，捂住自己的脸颊，惊恐地看向这个怪姐姐。
更像一只小仓鼠了。
怪姐姐似乎有点失落，朝着两人挥挥手，“我还要给别的宿舍送，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想了想，“或者十五积分也行，如果可以让我再捏捏手的话。”
等怪姐姐终于消失在了宿舍门口，沈呦呦慌忙拍了拍胸膛，长舒口气，真想求安慰，一抬头，就对上于羽姐姐探究的眼神。
“呦呦，”她说，“我一定好好赚积分……你觉得二十积分怎么样？”
沈呦呦：“！”
她慌忙捂住自己脸，疯狂摇了摇头，义正言辞，“于羽姐姐，呦呦不是那种随便的小孩子！”
于羽姐姐也失落地叹了口气，又安慰了呦呦几句，继续刷题去了。
只留下沈呦呦拍拍小胸膛，心有余悸。
爸爸！你说得对，集训营真的好危险！
连温柔可爱的于羽姐姐都变得奇奇怪怪啦！
*
等到了晚饭时分，沈呦呦发现，形势变得更加严峻。
不知道是谁胡乱传谣，现在谣言开始漫天飞舞，捏呦呦脸蛋的价格竟然已经炒到了五十积分一次！
沈呦呦一路上感受到诸多先是失落、而后充满斗志的目光，只觉得自己像只当街乱窜的小羊羔，恨不得立刻找个洞口藏起来。
季知桢也注意到不对劲，“怎么老是有人在偷偷看这边？”
他表现得应该挺低调的呀。
此时队伍刚好排到沈呦呦，她见一道土豆牛肉竟然都要三积分，只能忍痛放弃，选了酿豆腐和土豆丝。
“滴——四积分，余额一分。”
沈呦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吃饭有多贵，她拿了个小勺子，站到一旁，等待小伙伴。
“我知道我知道！”卫家影一边等阿姨打饭，一边积极举手，“现在江湖传言，只要凑够五十积分，就可以捏呦呦的脸蛋一次，甚至附赠摸脑袋、捏爪子等等业务！我许多同学都摩拳擦掌地想努力赚积分，体验一次摸国宝的感觉呢！”
他说到这，还忍不住添了一句，“呦呦，能不能打个友情价啊？比如二十五积分？”
沈呦呦：“……”
“别说了，”于羽见她都快要自闭了，憋笑，“呦呦因为这个已经够郁闷了。”
沈呦呦闻言软绵绵地看了眼于羽姐姐，已经放弃挣扎，倒是季知桢很气愤。
“这群人怎么能这样呢？”季知桢皱眉，“太不礼貌了。”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有个支持自己的，沈呦呦立马又支棱了起来，像个小复读机，“太不礼貌了！”
恰到此时，排到了季知桢。
他不仅点了沈呦呦刚刚眼巴巴盯着的土豆牛肉，甚至点了咖喱鸡、大白菜，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有荤有素甚至有汤，还刚好都是沈呦呦爱吃的。
呦呦眼睛都快要看直了，卫家影也忍不住咋舌，“点这么多啊？明天早餐怎么办？”
哪怕是拿了男生组第一名的他，也只敢点一个荤菜，生怕明早不够吃。
“没事。”季知桢抬手对准机器，“滴”的一声。
“八积分，余额四百九十二。”
刹那间，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个窗口，很快就有人惊呼，“你怎么有那么多分？！”
连沈呦呦也一脸震撼地看着他，季知桢慢条斯理地端起盘子，垂眸，“没什么，只是帮老师清理了下办公室，顺便整理了新生名单、积分排行、实验室守则、试剂……”
“哦，”他轻描淡写道：“还资助了几栋楼。”
全场寂静。
他站在食堂中间，抬眸，望向所有人，语气平静，“所以，请不要再随便觊觎呦呦的脸蛋了，可以吗？”
食堂又恢复了喧嚣。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别人三个月都赚不到的积分，小季总一天！谁还敢说不可以啊？”
“草，年轻人就是热血，这一届的逼王已经出现了吧？”
“他卷就算了，他还有钱，他有钱就算了，还会装逼，这他妈怎么比？”
……
“小季总”的名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传遍了整个基地，所有人都识相地收起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只除了一个人。
那人直接端着盘子，坐到了他们旁边，看向季知桢，“你出多少承包？”
季知桢正抬手将餐盘里的土豆牛肉试图拨给沈呦呦，闻言眼也不抬，“四百九。”
女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积分，陷入了沉思。
而沈呦呦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用手护住自己的餐盘，“我不吃，哥哥你自己吃！”
季知桢听到这话，也不说什么，只是失落地垂眸，看着满当当的餐盘，轻轻地叹了口气。
沈呦呦：“……”
她见季知桢一副很失落的模样，犹豫着稍稍将手放开了些，“如、如果哥哥吃不下的话。”
卫家影忙举手，“其实我也可以帮着分……”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股淡淡的视线，动物般敏锐的直觉让卫家影瞬间安静了下来。
季知桢又将紫菜蛋花汤推到沈呦呦面前，见她想拒绝，“太淡了，不想喝。”
卫家影：“可是你不是还没尝过……”
他识相地闭嘴了。
沈呦呦只能乖乖又将汤喝了小半，见季知桢还想拨菜过来，连忙阻止，“哥哥，我吃不下啦！”
季知桢见她是真的吃不下了，才有些失落地停下投喂的动作，看向一旁还不死心的女生，补了一句，“还有我后面赚的所有积分。”
女生思考了一下季知桢赚积分的速度，认真地对比了一下，悠悠地叹了口气，识相地离开了。
吃到一半的沈呦呦：“那个姐姐怎么突然走啦？”
虽然是个有点奇怪的怪姐姐没错。
“没什么，”深藏功与名的季知桢淡淡道：“应该吃不下了吧。”
沈呦呦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看着面前满当当的餐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晚上十一点，沈呦呦从噩梦中惊醒。
她呆呆地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忽然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正打算悄悄地将那本《高等数学》拿出来。
“呦呦？”于羽姐姐的声音忽然响起，含含糊糊的，“怎么了？”
沈呦呦像是被猫抓到的小老鼠，瞬间将手背到后面，磕磕绊绊道：“没什么，于羽姐姐你快睡吧。”
于羽哪还睡得着？
她在入睡前就一直很担心呦呦第一次离开爸爸会不适应，半梦半醒中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此刻听到呦呦的动静更是放心不下，坐起身，打开小夜灯，语气轻柔，“睡不着吗？”
沈呦呦听到这温和的问候，表情绷不住了，有点委屈地道：“我、我想要苍耳。”
她每晚都是在苍耳的陪伴下入睡的，但在来这里之前，沈呦呦怕放在行李箱中会把苍耳闷坏，又担心苍耳不适应新环境，更自诩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便将苍耳放在了家里。
然而此刻她有些后悔了。
于羽看着小姑娘委屈地站在那，垂着脑袋，头发顺滑地耷拉下来，像两只兔耳朵一般，光着的脚丫不安分地合在一起，睡意瞬间被打消。
“呦呦，”她无奈地起身，穿好拖鞋，拿起另一双缩小版的拖鞋走过去，“下床怎么能不穿拖鞋呢？”
沈呦呦自知做错了事，乖乖地让于羽姐姐帮自己把脚擦干净，又将拖鞋穿好，垂头丧气，“我怕吵到姐姐。”
于羽又一次心中暖洋洋的，嘴上还故作严厉，“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穿拖鞋，感冒了怎么办？”
沈呦呦头垂得更低了，于羽简直疑心她要将脑袋藏到地里去，连忙换了个话题，“你下床是想找什么吗？”
“我听姐姐们说教练送我的那本书是催眠神器，”沈呦呦老实道：“我想试试放在枕头底下，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于羽：“……”
她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拉着沈呦呦回到她的床前，“睡吧，姐姐给你唱歌。”
沈呦呦顿时眼睛一亮，一脚踢掉拖鞋，像团子一样滚进被子里，乖乖盖好被子，爪子抓住被子，只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于羽姐姐，唱吧。”
于羽第一百零一次想捏那粉嘟嘟的脸蛋，然而想到季知桢，只能忍痛放弃，笑着坐到床边，温柔地拍着被子，唱起了小时候母亲常唱给自己听的那些童谣。
于羽的声音轻柔，又带着她独有的凌冽，宛如清泉，很快就让呦呦哈欠不断。
她舍不得闭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于羽姐姐，很快就被于羽发现了。
她笑着伸手，像呦呦之前那样，将手放到眼睛上方，感受着呦呦眼睫毛带来痒痒的感觉，轻轻道：“睡吧。”
沈呦呦这回安分了，她闭上眼睛，唇角悄悄地翘了起来。
她回忆着之前从系统那里得来的剧情，怎样也不肯相信，这样的于羽姐姐，在剧情中，竟然会选择一跃而下。
决绝的，穿着一条白裙子，像扑火的飞蛾一般，从三十楼的高楼上，直直地跳了下来。
全世界哗然。
故事里的于羽姐姐跟贺天均合作，差一步就能进国际赛，几乎已经算得上最顶尖的那搓天才。
但这样一位天才少女，却在鲜花最灿烂的一刻，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随后，所有的压迫、绝望、呐喊，被有心人公开，华国压迫天才的污名再也无法洗刷。
各国群嘲，甚至一度集体抗议，试图让华国人全部退出《天才》。
但好在，现在时间线已经往后走，这样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
沈呦呦睡着了，于羽轻轻地掖了掖被角，站了起来。
她直起身，见到小团子脸上浅浅的笑容，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好梦。”
夜晚的基地寂静无声，夜风悄悄拂过走廊，温柔地带走了一切不安。
留下了一片纯粹、包容的黑。
*
集训营似乎打定主意要好好挫挫这群天之骄子们的傲气。
第二天晨跑完，听从广播指挥来到教室的众人，惊恐地发现，每一个座位上，都放着一张试卷。
讲台上瘫着一个人，他一身兜帽卫衣配牛仔裤，靠在靠背，脸上还放着一本书，比起老师，倒更像一个有些阴郁的大学生。
不过很快，在场的人就意识到，这绝不是位自闭的大学生，相反，他倒是很擅长让别人自闭。
“老师，这节不是数学课吗？”安静了半晌，有人壮着胆子大声问。
这一声似乎将讲台上的人惊醒了，他将书从脸上拿下来，声音比视线先行“刚刚谁问的？”
无人说话，只有沈呦呦看到此人，双眸惊喜地放大，又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既然都没有异议就坐到位置上去，”
老师瞥了眼人群中的小女孩，又瘫了回去，“五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了。”
学生们瞬间骚动起来，又有人硬着头皮，“老师，不该等我们全都到齐了再开始计时吗？”
“谁跟你说的？”这位老师淡淡地瞥了眼提问的学生，“你，扣五分。”
“？”那学生刚想据理力争，立刻被同伴拦了下来，“算了算了，做题要紧。”
经过了昨天的下马威，学生们很快适应了基地方的不做人，纷纷憋着一口气坐到了座位上，“哗啦哗啦”的翻试卷声随即响起。
二十分钟后，有人实在忍不住，举手，“老师，这些题是不是超纲了？！”
有了第一个勇士，其他人瞬间也跟着抱怨起来，“对啊，这也太难了。”
“我觉得学科大赛的原题都没那么难……”
……
老师听到这阵骚乱，终于抬眼，站了起来。
他扫了圈教室，底下的人个顶个的不服气，都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简直像是回到了五年前。也是这样一间教室。
不同的是，尽管是那时候的他，也只会咬着手指争分夺秒地做题，甚至不敢浪费一秒钟去看其他同学抗议。
他又扫了教室一圈，忽然看到一个同样低着头埋头苦干的身影，顿了顿，径直走下讲台。
教室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这位奇怪的老师一起，停在了奋笔疾书的沈呦呦身上。
钟表在一分一秒地转动，渐渐的有人意识到什么，比如季知桢，又比如于羽，他们不再看戏，而是也低下头去开始写自己的试卷。
还是不一样的。
老师低头看着一无所知、全心全意沉浸在刷题中的沈呦呦，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当年是胆怯，是自卑，是害怕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不得不争分夺秒。
而沈呦呦，是真的对外界的事不感兴趣。
——或者说，这些噪杂，在她的眼中，远远没有一道题的吸引力强。
所以她才能完全地沉入题目中去，甚至他在这里站了那么久，都毫无所觉。
这才是真正的瑰宝。纯粹的、剔透的、专心致志的。
等沈呦呦从那种有些玄妙的状态中走出来，一抬头，就被卫航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哥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钟肃没在意她露馅的称呼，而是直接敲了敲桌子，“卷子给我看看。”
沈呦呦惴惴不安地按住试卷，摇了摇头。
钟肃皱眉，语气更凶，“拿来！”
许多人的视线又一下子投了过来，就连季知桢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就见沈呦呦松开手，将试卷让了出来。
钟肃毫不客气地一把扯过试卷，一目十行地扫了眼。
空气都凝固了，许多人都担忧地偷看呦呦。
不是他们杞人忧天，实在是有过太多先例，《天才》毕竟是一档以实践为主的综艺，许多在《天才》名气很大的选手，等真的参加了学科大赛，反而往往无法打败国家派出的竞赛苗子。
毕竟哪怕别国怎么嘲华国的选手只会写题，但能更快更好地在考场中拿下最多的分，本身也是一种天赋。
因此就算呦呦是个科研天才，但她毕竟从来没有经历过考试，对应试一窍不通，很难让人不担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老师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心也提得越来越高。
等扫完填空的最后一题，老师将视线从试卷上移开，张嘴。
所有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些女生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害怕看到呦呦被骂的场景。
“答得不错，”老师板着一张脸，“继续努力。”
所有人：呜呜呜呦呦好可怜……等等？？！老师刚刚说了什么？！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刚刚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找茬的老师，将试卷又放了回去，轻咳一声，“选择填空都对了。”
众人：？？？！
他们看着自己刚刚勉强蒙完选择题的卷子，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怎么回事？说好的天才不一定会做试卷呢？一个从来没经历过考试的幼儿园小孩，一考试就能选择填空全对？！
季知桢则松了口气，他倒没有很震惊，在他的心中，呦呦干什么都是最厉害的，考试考满分自然也很正常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做完填空的试卷，下定决心要更努力，低头，继续投入到了题目中。
“哥……老师，”然而此时，沈呦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有些犹豫，却还是坚强道：“我可以交卷吗？”
钟肃：“？沈呦呦，考场如战场，不是写对了几道选择填空就能飘了。”
“不是不是。”沈呦呦慌忙挥了挥手，垂在耳边的双马尾耷拉下来，越发像一只垂耳兔。
她水润润的眸子扫了眼后面那一堆证明题，小心翼翼地对上老师的眼睛，轻轻道。
“是下面的我都不会写。”
教室又安静了。
这一波三折的剧情让老师——钟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无语地用手扶着头，在沈呦呦可怜兮兮的目光中，又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一道都不会写？”
沈呦呦又看了眼题，“一道都不会写……”
“这道相关性的问题也不会？”
“可是，”小姑娘委屈道：“这不是一看就无关吗？怎么证明呀？”
“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呀？”
钟肃：“……”
众人：“……噗！”
钟肃，曾被称为“华国之光”，有史以来第一位险些闯进了《天才》决赛的华国人。
在这一刻，他对上小姑娘懵懂无知的眼神，第一次感到有些棘手。
*
等好不容易熬完这场数学考试，众人还没来得及长舒口气，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季知桢，陈涵韩，上来发一下试卷。”
钟肃翻阅着交上来的试卷，头也不抬。
“老师，这节是物理课！”
“是啊，”
钟肃点了点头，感受到学生们热烈且不解的目光，勉强抬头，“所以，这节课写物理试卷。”
众人：？？？！
“哦，”钟肃意识到什么，又抬头道：“忘了自我介绍。我，钟肃，你们班主任，在公共课期间，数学兼物理兼信息老师。”
“多多指教。”
有人实在忍不住，“老师，基地没其他老师了吗？”
学科大赛一共就五科，这老师一人教三科！
“不，”钟肃将手中的试卷放下，露出个假笑，“是教你们，有我就足够了。”
……
所有人只能认命地低头答题，比起数学，物理题沈呦呦答起来明显更加顺手，几乎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时间刚刚过半，她就写完了，百无聊赖地坐在那玩橡皮擦。
“沈呦呦。”钟肃的声音又响起，“上来。”
四周又一阵骚动，只有沈呦呦完全不害怕地乖乖拿起试卷，递给钟肃。
钟肃看也没看，撂到一旁，将手中的试卷交给她，“念分。”
原本就有些躁动的教室听到这两个字，哪里还平静地下来，有人不可置信地抬头，“老师，我们还在考试呢！”
“我知道啊，”钟肃点点头，“不然我让她上来念分干什么？”
“不就是为了扰乱你们，测试一下你们的心理素质吗？”
众人：“……”
继昨天的教练外，又一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人。
然而他们再怎么愤怒，也不敢揭竿起义，只能听着耳旁稚嫩的童声，心惊胆跳地继续写题。
“卫家影，二十五。”
卫家影苦笑一声，脸成了苦瓜状。
“陈涵韩，五十五。”
陈涵韩就是那个怪姐姐，她还算平静，充耳不闻地写着题。
……
“于羽，七十。”
念了这么多，这是第一个及格的，而且直接破了七十。
四周一阵骚动，感叹声隐约响起，“怪不得能被选中参加《天才》。”
“废话，于羽是在少年班也是最强的那一波。”
“沈呦呦，”呦呦念到自己，顿了顿，“五十六。”
选择填空加起来刚刚好五十六，教室里一阵可惜的哀叹。
……
沈呦呦念到季知桢时，他刚好上台交卷。
“季知桢，”呦呦有些兴奋，“九十！”
教室里轰然，“你逼王果然还是你逼王。”
“这应该铁铁的是这一届的榜首了吧？有钱内卷实力还强。”
“这是能说的吗？神童和卷王，我竟然磕到了！”
……
一片噪杂中，最平静的反而是季知桢。
他接过沈呦呦手中的试卷，看向钟肃，“老师，我来念吧。”
钟肃挑了挑眉，对上男孩的眼神，只挥了挥手，“念！”
……
两场考试抽走了所有学生的魂。
好在接下来的两位老师——生物和化学，都还算友善，才让他们千疮百孔的内心稍稍平复了些。
晚上则是自由活动时间，沈呦呦看了看自己的积分，数学没有拿到前五名，积零分；物理九十，第三，积十五分。
看起来还可以，但去一次图书馆就要十积分。
沈呦呦头疼地看着自己的积分，虽然知桢哥哥一直想拨积分给她，但还是被呦呦坚决拒绝了。
她，沈呦呦，要靠自己拿积分！
铁骨铮铮沈呦呦在图书馆门口徘徊了半晌，痛苦的小表情很快吸引了门卫大爷。
他叹口气，放下书，“我这有个活，你干不？”
“好啊好啊！”沈呦呦立刻忙不迭地点头，迫不及待，“爷爷您快说，我最喜欢帮助别人啦！”
老爷爷：“……”
他将手中的书放下，推到沈呦呦面前，“这本书我看不懂，你帮我翻译一下，写篇读后感。只要能帮助你翻译的，里面的书随便读。”
沈呦呦兴高采烈地接过那本看起来饱经沧桑的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书上的字——明明每个都认识，合起来却怎样也读不懂。
年仅五岁的沈呦呦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文言文。
*
日子就在求知若渴的学习和翻译中飞速度过，沈呦呦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究竟看了多少本书，也数不清写了多少张试卷，总之，等到《天才》拍摄的时间逼近，她快要暂时离开这里时，她的积分已经排到了第二名，仅次于捐楼的季知桢。
而她，也成了这一届集训营的又一个传说，代号，满分狂魔。
无他，自从第一天考试失利后，沈呦呦痛定思过，决心一定要好好赚积分，远离文言文，实现“图书馆自由”。
于是她开始疯了般地学习，试卷刷了一套又一套，往老师办公室跑的次数甚至让钟肃看到她就害怕。
再结合她本身丰富的实践经验丰富，等第三次周测时，沈呦呦已经能保持全科九十以上的成绩；等第五次周测时，她就稳稳地拿下了第一；而在最近的周测中，她甚至已经连续拿下了两次全科满分的可怖成绩。
满分啊！那可是满分啊！
虽然后续的周测难度比起第一次稍有下降，但也是远超国内大多数竞赛的难度。
原本还暗暗有点不服的某些学生，算是彻底心服口服，纷纷尊称沈呦呦一声“奶神”，再也不敢打奶神脸蛋的主意。
而此刻的“奶神”，将最后一本文言文翻译完，虽然很想立刻逃走，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爷爷，这本为什么没有后续啊？”
这两个多月来，沈呦呦几乎以两周一本的速度帮这位图书馆的守门爷爷翻译着文言文，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面的逐渐熟练，她现在是看到文言文就害怕。
然而这最后一本，是一本武侠小说，比起之前翻译的晦涩难懂的文言文，甚至称得上有趣，可惜老爷爷却只给了她小半本。
“没了。”老爷子翻着沈呦呦翻译的前一本古文，慢悠悠道。
“是丢失了吗？”经过这一段时间古文的熏陶，原本对历史语文一窍不通的呦呦也算对文科有了个初步入门。
“不。”老爷子放下书，看向沈呦呦，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准确地来说，后半本你见过。”
沈呦呦更迷茫了，她歪着脑袋，见老爷子忽然坐直，浑身气势一变，整个人仿佛沉浸了一段了不得的回忆中。
“它的名字叫，”
“新华国//解放。”＊
*
于羽正收拾着东西，忽然见到呦呦抱着一大堆书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她连忙上前帮忙接住，疑惑，“呦呦，我们不是要走了吗？”
怎么还借了这么多书？
她说着，扫了眼封面，更困惑了，“《四世同堂》？《国//破山河在》？《资//本//论》？”
“你不是从来不看这些书的吗？”
沈呦呦虽然看得书多又杂，但基本都集中在理工科，对于这种社科类甚至文学类书籍，一般是不会主动涉猎的。
“老爷爷说让我拿这些带回去看，”沈呦呦眼中带着一种碰到新鲜领域的兴奋，“我也想多了解一下。”
于羽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将书放到桌上，“我帮你收拾了一下，剩下的你自己装到箱子里就好。”
呦呦快活点头，“好！谢谢于羽姐姐！”
*
办公室，钟肃刚挪开杯盖，正想喝口茶，门被推开了。
“王老师，”他连忙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如果沈呦呦在这，肯定会很惊讶地发现，这位让钟肃都毕恭毕敬的老头，就是她以为的那位图书馆门卫老爷爷。
王老爷子睨了他一眼，大刀阔斧地坐到沙发上，“我根据朱老的要求，对那孩子进行了短期的爱国教育培训。”
“我现在觉得。”
王老刻意顿了顿，钟肃疑惑，“觉得什么？呦呦有什么问题吗？”
他下意识想袒护解释两句，“我觉得她挺好的呀，各方面素质都很不错，顶多有些天真”
“天真是好事！”
王老白了钟肃一眼，另起话头，“站在你的角度，你觉得这孩子怎样？适合哪个方向？”
“聪明，勤奋，专注力、创新力强，”
钟肃强行忍住继续吹彩虹屁的冲动，克制道：“很适合继续在数学或物理领域深究。”
“瞎说！”王老狠狠地拍了拍腿，“我倒觉得，这孩子就适合干些名垂青史的事！”
“你说，我要是让她跟我来学文史，朱老爷子会不会不同意？”
钟肃僵住了。
他对上老头子期待的目光，半晌才讷讷道：“可是朱老……”
这么多年才盼来这个苗子……
“不管了，”王老任性地一锤定音，“反正朱老也还没收徒呢，最后还是得看呦呦的！”
他捋了捋胡子，“我就不信了，我还争不过那迂腐的老头！”
钟肃：……不敢说话jpg.
他简直难以想象。
这两位国家的栋梁，一个文史领域最顶尖的大佬，一个华科院最拔尖的院士，两位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竟然会抢着想要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
说出去谁信啊！
饶是钟肃再欣赏沈呦呦，此刻也忍不住有些许柠檬，他深吸口气，瞟桌上的茶杯，决定喝口茶压压惊……
“呸呸呸！”
他被苦得直接吐了出来，脸皱成一团，只觉得喉咙都涩麻了。
这好像是季知桢特意给他泡的上好普洱吗？
好茶叶都这么苦的吗？还是他平常不怎么喝茶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季知桢：深藏功与名jpg.
＊武侠小说，某伟人十六岁写的《巾帼英雄》，在他的早期文集中有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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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知道沈呦呦多长时间发现的吗？◎
在《天才》第二期正式开始拍摄前, 还有一段小插曲。
这件事是温如玉主动提出来的，由于隶来执行。
直播间的观众集体就位，激动地在弹幕“哈哈哈哈”。
【京大教授在线跳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过了这村没这店啦！】
【哈哈哈哈想不到于隶还挺讲信用的, 我已经准备好录屏啦！】
【激动！有幸被于老师带过, 那可真是痛苦不堪的一段回忆，终于能看到于老师吃瘪了哈哈哈哈！】
【前面的big胆！小心于老师查你ID！】
……
该来的总是会来，人来人往的港口处，于隶身着polo衫和黑色牛仔裤，苦着脸站在简易的草台上。
“加油！老于！我相信你！”
台下的温如玉非常捧场，甚至开始给观众们分发荧光棒, 唬人的阵势加上引人注目的无人机拍摄, 很快勾起了华国人看热闹的本性，越来越多人驻足，不到五分钟, 四周就被满满当当地围了起来。
于隶：“……”
“我跟你们说, ”温如玉将手随意搭在女儿肩膀上, 朝着镜头眨眨眼，“我们家老于练舞可认真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准时跳完去上课。”
“每天还会主动录视频发给我, 等我起床后跟我交流分享新的体悟。这段时间啤酒肚都下去了不少呢！”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如玉姐也太损了吧哈哈哈哈！每天叫醒于教授的一定都是梦想吧？(狗头)】
【于隶这孩子，我打小就知道他能有大出息, 就两个字，自律！】
【男人不自律，拿什么锁住女人？（doge）我们如玉姐育夫有方啊！】
【哎呀, 对男人严格点不是正常的吗？尤其是于教授这种天赋异禀的, 不好好抓紧就是害了他！】
【说得对啊, 于教授都爬起来跳舞了，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躺平，还不起来跟一组？！】
【兄弟姐妹们弹幕刷起来，给我们于教授的初舞台一个排面！】
大众对于打脸和看京大副院长跳舞的喜闻乐见，甚至直接让这个词条冲上了热搜榜，沈年看热闹不嫌事大 ，惊呼，“于哥，直播间人数破八百万了！恭喜恭喜！”
于隶：“……”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站在舞台上，看着底下期待抬头的人，很有一种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可是不行。
对上温如玉看似鼓励实则饱含威胁的眼神，和女儿期待满满的眼神，于隶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卧槽，这姿势，还是Kpop呢？！】
【卧槽，这音乐，还是女团舞呢？！】
【于教授够潮的啊！】
聪明的人总是学什么都快，更别提于隶每天早晚准时练舞，比上班打卡还要勤，因此哪怕他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舞蹈，但随着音乐，起了个范，竟然也看起来有模有样。
至于为什么会选到女团舞……
深藏功与名的温如玉挥舞着荧光棒，激动大喊，“老公好帅！老公！表情管理！”
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妖娆的女团舞和教授严肃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听到温如玉的声音，表情更僵，与此同时，屁股猛地一翘，惹得全场都尖叫笑闹起来。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觉得于教授很涩……】
【这种表面不要但身体很诚实的感觉戳中谁了？这种看似禁欲实则魅惑的感觉又戳中谁了？这种又骚又正气十足的感觉又又戳中谁了？！咱就是说总算知道如玉姐当年为什么会选于教授了哈哈哈哈！】
……
喧闹声也引起了游轮的注意，小野森助皱眉，朝那边望去，“怎么那么吵？”
“应该是华国另外两位选手，”他师兄不屑，“华国人总是咋咋呼呼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贺天均闻言，正想说话，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妈……”他还忍不住气愤，张嘴欲解释，却只对上了母亲哀求的目光和暗示性地摇头。
贺天均只能低下头，拳头紧紧握住，耻辱感不断从心底涌了上来。
“再怎么没见过世面，这次最大的赢家也是华国。”
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明晃晃的嘲意。
贺天均惊喜地抬头，却发现那是位H国人。
“这次亚洲区前五名，华国占了三个位置，”他毫不留情地讽刺，笑道：“再看看你们R国，不是还自称亚洲人才之湾吗？这次怎么只有一根独苗了？”
这话一出，别说那个师兄，就连小野森助的表情也一下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这人，扯了扯嘴角，“好歹我的票数都是真实的。不像某些国家。”
这话一出，那人的表情也一下黑沉了下来，小野森助露出个礼貌的假笑，直接走开。
师兄连忙跟上，却还不忘上下扫了眼H国人，阴阳怪气，“做票被取消资格的那位好歹有点实力。这次如果不是官方多给亚洲放了两个名额，哪有你什么事？”
H国选手依旧不示弱，呛声道：“可惜官方放的名额跟你们R国也没关系。就算这样你们也只进了一个。”
师兄阴沉地扫了眼这人，冷哼一声，“据说这次多的名额是华国去争取的？怪不得这么舔华国呢。”
他说完，自觉扳回一城，不等H国选手反应过来，讽笑着追上了小野森助。
走廊上一时只剩H国选手和贺天均，H国选手气得剁脚，而贺天均犹豫了片刻，主动伸手，“你好，我是贺天均。刚刚谢谢你帮华国说话。”
“金崔石，”H国选手没跟他握手，翻了个白眼，“谁要帮华国说话，我只是看不惯R国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你们不过是做票做的比较高明而已，等着吧，我大H帝国肯定会超过你们！”
H国选手也走开了。
贺天均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脑中忽然浮现出之前网友的调侃。
难道这就是华韩友好靠日本，华日友好靠韩国？
贺天均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变的局势，倒是他母亲——贺净先回过了神。
“天均，”贺净握住他的手，“妈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我们在这个阶段绝对不能得罪R国的人。你舅舅跟他们的合作正在关键时期呢。”
她见贺天均还想说话，连忙又道：“你也知道，妈妈这十几年来照顾你有多不容易，要是没有你舅舅，咱们母子俩早就流落街头了。”
“天均，不是妈不爱国，也不是妈不生气，但妈妈真的很难……”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像这次，如果不是你舅舅，你哪有站在这个平台的机会？”
“你能不能再体谅一次妈妈？”
贺天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知道的妈妈，”他死死地握拳，闷闷道：“我知道，舅舅对我们的恩情，我做牛做马都回报不完。”
贺净眼眶更红，“妈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她满足地牵住贺天均的手，轻轻靠着儿子站立着，宛如一朵菟丝子，只有依靠着别人，才能存活下来。
*
与船上不同，港口的气氛更热烈了，于隶也渐渐找到了感觉，扭动越发符合韵律，等一支舞毕，台下立刻有人起哄，“再来一支！再来一支！”
于隶吓得立刻跑下台，又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于教授跳得真好！”
“不愧是教授！扭得都特别给力！”
于隶：“……”
谢谢，他并不想要这种夸赞。
一想到接下来回到学校自己的威严形象将一去不复返，于隶就有些绝望。
“爸爸，”于隶还没从社死的痛苦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抬头。
于羽从未笑得那么明朗灿烂过，一边鼓掌一边真情实感地赞叹：“你跳得真好！”
阳光温暖地洒在女儿的肩头，她脸颊微微泛着粉，眼角甚至带着刚笑出来的泪珠，鼓掌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海狮。
那一刹那，于教授忽然觉得，他还能上去再跳一支。
不过节目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游轮快要启航，四人要上船了。
沈呦呦拖着她的小粉色行李箱，带着那顶标注性的小黄帽，穿着一条碎花小连衣裙，蹦蹦跳跳地走在第一个。
沈年也随意地背了个黑色的包，小心地护着沈呦呦，在走上游轮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熙熙攘攘的港口，此刻有许多人看着他们，见他回头，都使劲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沈年轻笑一声，回过头，左手熟练地把沈呦呦险些滑落的小黄帽戴好，背对着人群，挥了挥手。
【卧槽卧槽，年哥这低头一笑有点苏啊！】
【我们年哥还是帅的，只是不知道这次拍摄的目的地是哪？】
【不管去哪，只要是他们四个！我就能一直看！】
这次的拍摄非常神秘，没有提前给过任何预告，只给了上船时间和地点。
换句话说，这是一艘目的地未知的游轮。
在踏上游轮的五分钟后，沈呦呦就遇到了第一个挑战。
“你就是那个第一名？”金崔石从椅子上跳下来，单手插兜，挑衅地敲了敲黑板，用英语道：“来解一下这道题。”
沈呦呦拖着行李，歪着脑袋，望向那面写得满满的黑板。
【？？这H国人干什么？这么快就开始搞事情？】
【百度归来，这道题绝对超纲了，目测是至少是大学水平。】
【这H国人就是看我们呦呦年纪小，故意欺负人吧？呦呦哪里接触过这些啊？】
……
原本直播间弹幕还算和平，但很快，从金崔石直播间跑过来的人就开始大肆嘲讽。
【哦莫，第一名就这种水平？做票的吧？华国人最爱贼喊捉贼了。】*
【连这道题都解不出来，也配称作天才？快滚回华国读幼稚园去吧，笑掉大牙了。】
【莫西莫西，请问华国那边投票是靠卖萌吗？那我上我也行啊！】
【谁能告诉我这群西八在说些什么？怎么突然涌入这么多H国人，我翻译都翻译不过来了。】
【管他们说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在说什么好话！等我开个翻译器骂死他们！】
【西八们，再怎么跳脚也没用的，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略略略！】
……
“你不会？”金崔石见沈呦呦半天没反应，将头凑过来，得意洋洋，“华国的天才也就这样嘛。”
“果然我们大H民族才是最聪明的。”
沈呦呦收回视线，看到他这副嘚瑟的模样，轻轻地叹口气，小大人般拍拍金崔石的肩膀，拖着行李箱走了。
小小的行李箱在地上发出滚动的声音，沈年跟在后面，伸出手，比了比腰部和金崔石身高的差距，也轻笑一声，走了。
只留下金崔石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回头看向他的搭档，“他们什么意思？？”
他怎么感觉自己貌似被嘲笑了呢？明明是他嘲笑他们才对啊！
搭档也懵逼地摇摇头，弹幕全都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哈哈哈年哥也太幼稚了吧！你跟一个十六岁少年比什么身高啊！】
【救命我真的要笑死了，什么叫嘲讽的最高境界啊，说起来金崔石竟然十六岁了？他有一米六吗？】
【夺笋啊！人家官方身高一米六一好吗！】
【真的吗？我不信！（鲁豫脸）】
……
【西八，华国人就是没素质！】
【肯定是不会解题，只能用这种东西嘲笑别人！】
【太恶心了！气死我了西八西八！】
然而H国人还没气够，一道身影忽然引起了金崔石的注意。
“喂，”金崔石傲慢道：“R国的小矮子，你来看看这道题。”
他现在认定沈呦呦是因为不会解题才“逃跑”的，对这道困扰了自己半个月的压轴题非常有自信。
小野森助原本不想搭理这个虚有其表的孔雀，总觉得有些掉价——奈何他这辈子最恨别人叫自己小矮子。
一听到这个称呼，小野森助原本旁若无人的步伐瞬间停了下来，脸色阴沉地走到这边，拿起粉笔就开始运算。
金崔石还在旁边火上浇油，“放弃吧，你怎么可能解得出来？”
“说起来你好像是最后一天被那个华国人挤下第一名宝座的？吼吼吼，真是好笑。最后一天还被人抢位了。”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手下败将？”
粉笔被猛地折断，小野森助冷冷地将剩下的一小半丢进盒子里，嘲讽地看着金崔石，“这道是错的。”
“怎么可能？”金崔石嘚瑟的表情一收，怀疑地看着小野森助，“你不会是写不出来，就在这造谣我的题干吧？”
两边的弹幕也配合着吵了起来。
【吼吼吼，R国人就是这样的啦，只会装，其实是个草包啦！】
【你们是在给自己做自我介绍吗？真是笑死人了！】
小野森助深呼吸两次，拿起一根粉笔，直接上手改题干，“这里，不能有负号。”
金崔石跟着看过去，一开始脸上还满是怀疑，看着看着忽然表情一变，“西八，抄错了个符号。”
“嗤，”小野森助毫不留情地将粉笔重重地丢进盒子里，“草包！”
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留下金崔石又青又黑的脸。
所以他刚刚就是用这套抄错的题，在直播镜头的注视下，得意洋洋地试图考验沈呦呦？
怪不得她当时那个表情！
金崔石只觉得尴尬一下子涌了上来，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什么，猛地出声，喊住步伐恢复从容的小野森助。
“你还是输了！”
小野森助脚步停下，金崔石慢条斯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知道刚刚沈呦呦用多久发现这道题出错了吗？”
“三分钟，还包括跟我说话的时间，”金崔石看着背对着自己，背影都透着怒气的小野森助，语气更加开心，“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运算。”
“是直接看出来的。”
小野森助的拳头缓缓握紧，语气非常平静，“哦。”
他走了，金崔石笑得疯狂拍搭档的手，“你没看到他刚刚那副佯装不在意的样子，其实都气死了！R国人就是小肚鸡肠！”
搭档：“……你这么开心干什么？我们也一起丢脸了啊？”
金崔石浑身僵住，“啧”了一声，“不过是一个小失利罢了，等着吧！”
他看向沈呦呦房间的方向，表情幽深，“我们一定能超过她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26 23:48:41~2022-06-28 00:0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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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游轮上的奇妙之旅。◎
在游轮上看海是什么样的感觉？
海与天连成一条线, 壮阔的海浪一阵阵地翻涌而来，白色的浪花染上了阳光的璀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希望与未来。
——如果不晕船的话。
沈呦呦虚弱地靠在床头, 眼睛大大的, 脸小小的，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嘴唇变得惨白，越发显得可怜兮兮。
“没什么大问题，”游轮上的医生简单地检查完，“只是身子有点弱，再加上第一次出海, 有点不适应。吃点晕船药, 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是来拍节目的，多休息一天就等于少一天的镜头, 晕船,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 都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此刻无论是于羽母女还是沈年都完全没有思考这个问题，沈年更是直接点头，“您放心, 这两天我一定逼着她好好睡觉。”
沈呦呦听到这话，着急地瞪大眼睛想说什么，立刻被沈年一个眼神制止, “至少在船上这几天，你别想看书了！”
沈呦呦蔫了，她将头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决定不理这个不近人情的爸爸。
她要让爸爸知道, 她也是有小脾气的！
奈何这点小脾气完全奈何不了沈年, 他说到做到，不仅将沈呦呦带的书一股脑藏了起来，还不许她随意下床，硬生生让呦呦从一朵脆生生的新鲜大白菜，变成了一株发霉的小草。
在被困了两天后，小草呦呦才瞅准了沈年出门的间隙，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朝门外探了个头。
‘无人机’检测到绑定的嘉宾动了，自动飞了起来。
【啊啊啊年哥快回来！你家呦呦越狱啦！】
【现在游轮上人多口杂的，呦呦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毕竟他们所在的区域跟其他区域是隔开的，不过年哥还是快回来吧！我好担心呦呦！】
可惜沈年看不到弹幕，也不知道向来乖巧的沈呦呦竟然会因为太无聊而偷跑出来，他还忙着穿梭于各种客人之间，并没有意识到家中即将“失火”。
探了半个脑袋的沈呦呦没发现其他人，正打算大着胆子将整个脑袋探出来，忽然听到重重的脚步声，吓得立刻缩了进去，门被关上，发出轻轻的“砰”声。
好在来人处于愤怒的情绪中，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动静，他愤怒地把脚步踩出“嘭嘭嘭”的声音，“你别劝了，我不会去的。”
“凭什么那个森什么的就能抽到那么轻松的工作，我却要去面对那些小屁孩？”
来人说的是韩语，呦呦的词库里尚且没有解锁韩语，但她却听出了这道声音的对象。
是那个叫金崔石的韩国人。
他还在抱怨，“还有，凭什么那个沈呦呦就能一直在房间里待着？我却要去干活？你不能全帮我包了吗？”
‘呦呦’这两个有些熟悉的音让沈呦呦不由将两只小耳朵都竖了起来，可惜金崔石的搭档不知说了什么，竟然成功把他劝住，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呦呦回忆着刚刚听到的音调，牢牢地记在脑中，打算稍后用翻译器查查看。
而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
再三确认外面已经没人了后，沈呦呦轻轻地、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然后，她跟一个偷偷从暗门中出来的金发小女孩，对上了眼。
沈呦呦：“……”
小女孩：“……”
【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这是什么魔鬼场面。】
【两个狱友在监狱门口历史性的会面（干杯）（干杯）】
【话说这小女孩哪来的？这个地方竟然还有暗门？】
【应该是哪个船员或者客人的小孩吧？不过这个区域不是禁止其他人员进入吗？】
“你好，”
关键时刻，还是沈呦呦先反应了过来，她冷静地往后退半步，双手合十，用英语请求道：“请问你可以假装没看见我吗？我只是想去散散步。”
顺便来一场伟大的探索之旅。
当然，后半句话沈呦呦明智的没有说出来。
“当然，”
小女孩也将身子往后撤了撤，画蛇添足地解释道：“我只是想找厕所在哪？或许你知道吗？”
找厕所，需要用暗门？
沈呦呦隐约觉得自己的智商有点被侮辱，但她还是决定保持表面的和平——毕竟她真的不能让爸爸知道偷偷越狱的事，于是镇定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对这艘游轮不是很熟。”
小女孩立马露出遗憾的表情，“那我继续去找啦，回见！”
沈呦呦作势往走廊尽头走，也笑着挥挥手，“回见。”
暗门被合上了，沈呦呦也镇定地关上房门，往前走了两步。
正当有的弹幕开始疯狂召唤沈年，有的则在全心期待呦呦的奇妙探险时，沈呦呦忽然停住步伐，歪着脑袋，像在思考什么。
紧接着，她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短短时间，一个回身，飞快地走回刚刚小女孩打开的暗门处，皱着眉细看了两秒，两手熟练地在墙壁上一阵按压。
光亮一点点洒进暗道里，小女孩瞠目结舌地看着沈呦呦——她穿着一条带着深红色蝴蝶结的小裙子，显得格外甜美可人。
“嗨，”甜美可人的小姑娘欢快地朝着暗道里的小女孩挥了挥手，“我想了想，没有什么比暗道更酷的散步地点了。”
“如果可以的话，”沈呦呦微微倾下身，长长的眼睫毛垂下，带着最真挚的诚意，“我能邀请你当我的小导游吗？毕竟这个游轮实在是太大了。”
金发小女孩张了张嘴，本来想拒绝的。
但当她看到那张与自己完全不同风情的精致小脸，一切的拒绝与理由就全部被吞进了肚子里。
“好吧，”她无奈地承认，“其实我本来就是来看你的——听说来了个‘陆地上的小天才’——既然如此，就当做我偷看你收的利息吧。”
“‘陆地上的小天才’？”沈呦呦的关注点偏移，她歪着头，“还有海上的小天才吗？”
“当然有啊，”小女孩拍拍胸膛，理所当然，“我不就是吗？”
沈呦呦很少遇到这么坦诚的人，她一下就被逗笑了，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沈呦呦，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可能不太方便，”小女孩隐晦地扫了眼沈呦呦身后漂浮着的‘无人机’，粗声粗气道：“你可以叫我——‘海上的小精灵’！”
【哈哈哈好有趣的小姑娘，应该也就是九、十岁的样子？】
【我怎么觉得小精灵长得这么眼熟啊？】
【外国人，尤其是外国小孩，不都长一个样吗？不过她确实跟香水国其中一个参赛选手长得很像，除了瞳孔颜色不一样以外。】
【不可能啦，欧洲区、亚洲区、美洲区、非洲区……所处的游轮都不一样，而且我刚从那边回来，香水国的那位好像也生病了，一直在房间里面休息。】
弹幕就这样与真相失之交臂，沈呦呦则跟着小精灵一路顺着暗道往外走。
途中经过一个区域，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叫骂跳脚声——是那位H国人。
“这里是什么区域啊？”她好奇道。
小精灵立刻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是小屁孩们在的区域，你可千万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了。那群小崽子棘手的很。”
沈呦呦似懂非懂，忽然发现了盲点，“这艘船上还有其他客人吗？”
“原本没有的，”小精灵解释道：“你们上船后开放的，我觉得主要是为了给你们设置任务。”
沈呦呦顿住脚步，“设置任务？”
“对呀，”小精灵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为了让游轮上的生活更具可看性，节目组有要求你们每人每天必须抽签选一个职务的哦。只不过你身体不适，你爸爸似乎申请了延长工作时间，所以你才不用工作呀。”
沈呦呦恍然大悟：“怪不得爸爸这段时间回来的这么晚……”
而且每天都一副很累的样子……原来是一个人做两份任务。如果她不晕船就好了。
沈呦呦有些低落地垂下脑袋，小精灵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连忙绞尽脑汁补救，“……不过据我偷听到的，有人在签筒里做了手脚哦。”
“手脚？”沈呦呦困惑歪头。
“对，”小精灵点了点头，她看好戏般地眨眨眼，“那个小矮子，似乎是叫野树林？他们将比较轻松的签黏在了上方的筒壁上，所以每天野树林都能抽到最简单的职务。”
沈呦呦震惊，“这不是作弊吗？”
弹幕也很震惊，【卧槽，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正常啦，”小精灵挥挥手，“这种节目内的作弊，只要没被发现，都被称之为合情合理的策略。”
“不过，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个策略，反其道而行之。”
小精灵神秘地眨眨眼，伸出手，“要不要一起来完成一场恶作剧？”
“我保证，这绝对会是一场很有趣的恶作剧。”
*
当晚九点。
沈年带着一身疲倦回到房间——他今天抽到了服务生，比起昨天的清洁工，这次需要直接面对那些乘客的刁难，而大多数乘客又是外国人，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一切简直是灾难级别的。
不过在进门前，他还是努力将嘴角扬起，确认表情已经切换成功，才推开了房门。
“呦呦？”他轻唤着打开灯，见呦呦乖乖地躺在床上，不由松了口气。
“爸爸，”沈呦呦忽然开口，“你这两天是去干什么了呀？”
沈年动作一顿，表情自然，“我？我当然是去体验游轮的各项服务啦，你不知道，在那边有一个很大的泳池舞台，酒水畅饮，简直像个大型蹦迪现场……”
爸爸骗人。
沈呦呦见沈年兴奋地比划着，抿了抿唇。
确实有泳池舞台，也确实很热闹。但这一切都与沈年无关。
他必须干足十个小时，带着厚厚的口罩，穿梭在每一位客人之间，不断地道歉和弯腰。
“你没看到，今天我还上去唱了一首呢！”
沈年炫耀着，伸手想摸摸呦呦的脑袋，又将手缩了回来，“行，你好好睡觉，我去看看海。”
“你都不知道，晚上的大海有多好看。”
爸爸又骗人。
沈呦呦眨巴眨巴大眼睛，心中嘀咕。
明明是要去抽签，偏偏说去看海。
沈年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尽数戳破，他夸张地形容完，起身，正打算离开。
“爸爸！”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只见沈呦呦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踩着大一号的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脑袋上。
小姑娘头顶着一只大手，仰着头，糯糯地警告道：“只允许摸这一次哦。”
【啊啊啊我们呦呦怎么会这么可爱啊？求问生这样的孩子要做什么准备？我立刻去了！】
【呜呜呜呦呦是心疼年哥了吧？但是顶着手仰头真的狠狠地戳到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所以年哥一开始是想到自己的手可能不太干净吧？明明有一直带手套，回来之前还去公共浴室洗了个澡的……果然只有温柔的父母才能教出这么温暖的孩子呀。】
【忽然觉得年哥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年哥请继续加油！千万不要累到我们呦呦（狗头）！】
沈年也愣住了。
随即，他轻笑着俯身，狠狠地揉了把呦呦的脑袋，在小姑娘强烈的抗议声中拍拍她的肩，“好好睡觉，小孩子别整天想这么多。”
“小心等下长不高了哦！”
等小精灵悄悄潜入走廊，敲响沈呦呦的房门时，就看到了个气鼓鼓的河豚版呦呦。
“你这是怎么了？”小精灵疑惑。
明明她们分别之前，呦呦还是难过大于愤怒的，怎么现在就跟被拿来擦鞋的河豚一样了？
【哈哈哈哈还能是什么，被戳中痛脚了呗！】
【笑死我了，呦呦不气，咱这叫浓缩就是精华！比你爸爸这个傻大个好多了！】
【年哥是不是对感动过敏啊（恼），明明是这么温馨的一幕，他一句话直接让我们呦呦气成河豚！】
沈呦呦甚至有种不想拯救爸爸的冲动，但还是别别扭扭地跟上了小精灵。
提前说一句，她才不是为了救爸爸，单纯是看不惯小野森助不守规则的行为！
沈呦呦很快说服了自己，在小精灵的催促下，两人来到了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
“他们等下就会来，”小精灵语速很快，“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立刻忙活起来，她们下午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机关，此时只需要将纸条替换掉。
两人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一照，果然发现了抽签筒筒壁上方黏着的一张纸条——她们下午来的时候还没有。
“门童？”小精灵嗤笑，“还真会给自己找轻松的活，就他那面无表情的脸。”
沈呦呦则低头忙活着，尝试着按了按按钮，筒内立刻切换，她惊喜抬头，“完成了！”
这句话话音刚刚落下，门口处忽然一阵动静，沈呦呦和小精灵两人同时一慌，两人一对视，“撤！”
门打开了。噪杂的说话声泄了进来。
“反正最倒霉的一定是你们华国，”金崔石嘲笑的声音传来，“要不就是厨房帮工，要不就是服务员。不过你们就适合这种脏活累活啦。”
沈呦呦紧紧地握着自己手上的小通讯器——为了避免他们看弹幕，手机在上船后就被收掉了，这个通讯器则因为外观实在不起眼，而逃过一劫。
在制定好计划后，沈呦呦就将通讯器给了小精灵一个。
此时通讯器上只有一句话——【呦呦！你怎么往桌子底下钻啊！！！！】
整个屏幕的感叹号诉说着小精灵的震惊，沈呦呦一只手抓住乱飞的‘无人机’，努力让自己不碰到桌脚，一只手欲哭无泪地回复道：【你也没告诉过我那旁边还有一个暗门啊！】
她还以为唯一的暗门在大门旁边呢！情急之下，就直接躲到了抽奖筒的桌子底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桌子上铺了一层很厚的红色毯子，遮住了所有边边角角。
小精灵明显也中了‘沉默’，好半晌才道：【……忘记跟你说了，不过问题不大，你躲在里面更好，方便操控！】
沈呦呦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听着金崔石又狠狠拉了一波仇恨，成功被温如玉怼的噎住。
“行了，”小野森助这才开口，“抽签重要。谁先抽？”
四周安静了下来，小野森助扫了一圈，“竟然没人，那就我先吧。”
他平静地走上去，身后传来金崔石的嘀咕声，“谁傻谁第一个抽，前几天每次先抽的都倒霉死了。”
小野森助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微不可见嘲讽的笑意，胸有成竹地伸出手——
他整个人僵住，难以置信地又摸了一遍。
没有错，可是怎么会……
“你怎么抽那么久啊？”身后的金崔石等得不耐烦，“摸鱼呢？是怕太倒霉了吗？”
小野森助深吸口气，心中骂了金崔石无数句，他顺着摸了一圈，一整圈的纸条满当当地覆盖了整个筒壁，没有一丝缝隙。
究竟怎么回事！这还让他怎么区分！
偏偏在这种骑虎难下的时刻，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师兄还在冷笑，“你以为我们森助是你呢？森助抽签从来没抽过上上签以外的，这就是天佑之子，懂了吗？”
小野森助：“……”
【哈哈哈哈这难以置信的表情笑死我了，坐看翻车现场！】
【还想玩欧皇人设？作弊来的天佑吗？】
【天：真晦气！】
当然也有不知真相的Ｒ国观众，看也没看就开始大骂，【这个石头怎么这么恶心？森助快打他们的脸！】
【华国观众在叽叽喳喳什么呢？这几天的倒霉还不够你们认清现实的吗？我们森助才是天佑之子！】
当然，这一切的嘚瑟都在小野森助的纸团被打开后，彻底销声匿迹。
“哈哈哈哈哈洗碗工哈哈哈哈哈，”金崔石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手疯狂地拍着搭档，“这就是天佑之子吗？天佑的洗碗工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野森助和师兄的脸几乎一起绿了，尤其是师兄，嘉宾抽出来的纸条是要跟搭档一起完成的，就相当于他要跟着小野森助一起去洗碗。
真是太丢人了！
笑得肚子疼的金崔石心满意足地上前，小野森助阴沉沉地看着他面无异色地伸出手，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怎么可能？那抽签筒里明明所有的纸条都被黏在筒壁上了啊？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小野森助心中对金崔石的怀疑更深了一层，偏偏金崔石这次抽签的时间也特别长，手还疯狂地在里面一阵旋转，口中念念有词，“……保佑保佑！”
一阵神经质般的祈祷后，金崔石猛地拿出一张纸条，“……保安？”
按理说这不算个辛苦的活，但看看金崔石和搭档单薄的身躯，再对比保安这个职务，他难看的表情瞬间有了缘由。
【哈哈哈保安？一戳就碎的保安吗？】
【纸片人保安！二次元狂喜！】
紧接着于羽上前，无功无过地抽到了音响助理，不由长舒口气——比起她之前的职务要好太多了。
贺天均则抽中了裁缝，他表情有点僵硬，倒是他妈妈欣喜地连连点头。
最后一个是沈年。
他前几天悲惨的抽签运势顿时让全场的目光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于羽忍不住为他打气，“沈叔叔加油！”
沈年倒是无所谓，反正最脏最臭的活他已经干过了，随意将手伸进抽签筒中。
【啊啊啊年哥这次能转运吗？呦呦都做了机关了！】
【应该不能吧？她们机关就做了两层，一层用来坑小野森助，一层是正常的，好像并没有限定其他人的抽签结果。】
【ｅｍｏ，不想看年哥再被嘲笑了，求求了求求了！】
红毯下，沈呦呦也抿紧了唇，忽而紧了紧拳。
沈年的手随意在签筒里划过，正打算随便抽一张出来，动作忽然一顿。
签筒里有一只手。
白白嫩嫩的，软乎乎的，像一截小白萝卜一样。
正举着一个纸团。
如果换别人，可能脑中瞬间会脑补出一百零一个恐怖故事。
但抽签的是沈年。
他实在太熟悉这只手的触感，表情一僵，尽量不露出异色的将手移到另一边。
那只小手似乎有点急，想追过来又碍于空间太小，只能徒劳地发出一点纸团的声音。
沈年没有理会，他径直从另一边抽出一个纸团，展开。
“抽到什么了抽到什么了？”金崔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传来。
沈年转身，平静地举起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洗衣房员工”。
“哈哈哈哈哈！”金崔石立刻大肆嘲笑，“果然你还是这么倒霉啊！”
小野森助眼中的怀疑也尽数褪去，厌烦地看了眼金崔石，转身就走。
其他几人也尽数离开，温如玉喊道：“沈年，走了。”
海浪重重地拍打着岩石，船外风雨欲来，沈年最后看了眼抽签筒，离开了。
等门被重新关上，小精灵立刻冒了出来，迫不及待地跑到桌子旁，“呦呦！呦呦！你有看到刚刚野树林那个表情吗，真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她笑着，一下掀开红毯，跟桌子底下蜷缩成一团的沈呦呦打了个照面，立时心底一惊，“呦呦，你怎么了？”
“我好像闯祸了，小精灵姐姐，”小姑娘憋着眼泪，手里攥着一个纸团，“爸爸好像生气了。”
＊
小精灵本着一起闯的祸她也要承担一部分的责任感，跟着沈呦呦一起回到房间，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沈呦呦委屈巴巴地站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沈年的表情。
沈年听完，长叹口气，“我不是生气。”
“但是呦呦，你觉得小野森助做得是对的吗？”
沈呦呦乖乖地摇了摇头，气冲冲道：“他是个坏孩子！”
“既然你知道他做得不对，”沈年语重心长，“为什么又去犯跟他同样的错误呢？”
沈呦呦似懂非懂，沈年继续道：“你也想变成坏孩子吗？”
“可是，”沈呦呦急着解释，“可是爸爸实在太倒霉了！如果没有外力帮助，可能永远也无法在泳池舞台上表演……”
沈年：“……”
【哈哈哈哈哈怎么做到又可爱又欠打的？】
【呦呦：要不是爸爸你是非酋，我用得着那么辛苦吗？】
【所以呦呦是之前听年哥编的谎话，才起了这个心思咯？怎么看都是年哥的错（指指点点）】
“总之，”沈年将手搭在呦呦的肩膀上，认真地注视着她，“呦呦，你不能只为了身边的人——包括爸爸、也包括保姆奶奶，就去破坏规则。”
“因为规则一旦被破坏，损害的是大多数人的利益。没有人能够幸免。”
或许是为了证实沈年这句话，小野森助抽签作假的事飞快发酵，很快传得人人皆知，除了少数Ｒ国人还在嘴硬，大多数人都对此表示了不耻。
口碑积累需要几年，毁灭却只需要五分钟。
也有人试图用沈呦呦的行为为小野森助洗白，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件事性质完全不一样，更别提沈呦呦并没有作弊成功，因此舆论还是一边倒地骂小野森助。
不过以Ｒ国的惯例，处理这件事也并不困难，一个鞠躬道歉就能顺利解决。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包间内，沈呦呦懵懵懂懂地消化着这段话，糯糯地垂下头，保证道：“爸爸，我知道错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沈年这才满意地将视线移开，投向另一个试图偷跑的小女孩，露出和善的笑容，“Ｈｅｌｌｏ，
请问你是？”
小精灵自知逃不掉了，只得垂头丧气地举手求饶，“我会去自首的……拜托拜托，我还想继续跟呦呦做朋友！”
＊
小精灵被抓走了。
沈呦呦跟她站在不同游轮的甲板上，疯狂对着彼此挥手。
然而两艘游轮的航线不同，小精灵所在的那一艘很快就朝着相反方向开走了，只能看得到一个黑色的小点。
沈呦呦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坐回爸爸旁边，温如玉感叹道：“真没想到那孩子竟然是Ｆ国的参赛选手。”
“这换谁也猜不到，”沈年喝了口红酒杯里的可乐，“她竟然偷偷藏在一艘渔船里偷渡过来，就为了看呦呦一眼。”
“不愧是世界第一大船船长的孩子。”温如玉感慨，笑着捏捏沈呦呦的手，“不过也从另一个层面说明，呦呦现在名气真的很大。”
都传到大洋彼岸了。
沈呦呦被夸得脸颊微红，摇摇沈年的胳膊，“爸爸，快回去试穿礼服啦！”
沈年被沈呦呦拽得半个身子斜着，只能放下酒杯，有些踉跄地朝着船舱内部走去。
“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温如玉笑着看两父女的背影，摇摇头，“沈年也算得偿所愿。”
那位Ｆ国的小姑娘在自首时提了个要求，让沈年在泳池舞台开一场演唱会，否则她就不回去。
这么有看点的事，节目组自然没有意见，双方达成协议，最终决定取消原本的任务设置，要求每个人出个节目，在下船前，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晚会。
当然，也有小野森助风波的影响，和观众疯狂抗议的原因。
温如玉一想到这就想到小野森助这几天难看的表情，不由笑着伸了个懒腰，“走吧，我们也不能输。化个母女妆，惊艳全场！”
“不是我吹，你妈我可会化妆了！”
笑闹声渐渐远去，没入湛蓝的海际，随着星星出门上班，夜晚到了。
第一个上场的是于羽温如玉两母女，她们一齐跳了支古典舞，引得一众外国人海獭式疯狂鼓掌，算是热场成功。
第二个是金崔石，他选择跟搭档表演小品，两人自带滑稽基因，虽然小品并不好笑，但在下场时摔了个跟斗，成功让全场哄笑出声，勉强算是完成了任务。
等这两场表演结束，风浪变得更大，风的呼啸引得许多观众纷纷离场，其实并不适合唱歌。
“我建议你们可以放弃，”管理人员过来协商，“现在这个风浪，声音很可能会被压过去。反而会影响您的声誉。”
但他们明天就要下船，如果错过这一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下一次。
“不用了。”沈年最终还是选择继续上台，他背对着挥挥手，笑着走上舞台，“一个歌手，不应该放弃自己的每一个舞台。”
他不能辜负呦呦的努力，也不能辜负观众的期待。
等站在舞台中央，沈年才意识到风浪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他甚至有点站不稳。
但随着他上台，原本准备离场的观众顿住了脚步，弹幕也开始激动地嗷嗷叫。
【啊啊啊啊我好激动！这是年哥复出后第一个舞台吧？！】
【我原本以为我会先看到年哥的专辑出世，没想到会先看到舞台！】
【谁的青春回来了？我哭了呜呜呜，五年啊！】
五年啊。
沈年闭上眼睛，五年间的日日夜夜都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定格在沈呦呦灿烂的笑脸上。
“这是哪位明星吗？感觉台风很不错。”
“亚洲还有这种帅哥？Ｈ国的吗？”
“有人知道他的ｉｎｓ吗？真的好帅啊！”
……
他唇角微微勾起，手握住话筒，倏然睁开眼。
台上的男人浑身气势一变，噪杂的观众席立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仰头望去。
久违了。
他注视着台下的沈呦呦，也注视着千千万万的观众，张开了嘴。
舞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破万收啦！本章底下评论前一百发红包~谢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在2022-06-28 00:09:29~2022-06-29 00:0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PTX4869 110瓶；一个人 5瓶；一只沙发、炖炖的熊、我舞我看、37625293 2瓶；(_??)?、仓仓玖、00000、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他回来了。新的一期正式开始！◎
沈年的业务能力是什么水平？
当年有一句点评最恰当地描绘了他：他靠一张脸, 冲上了热一；然后靠一首歌，留在了热一。
《造梦之星》刚播出那段时间，“沈年”二字只要一出现, 就是永远的热点。
但那时他是靠着唱跳能力站在舞台上, 他唱的是外语歌，跳的是外国编舞，跟的是韩流。
而这一次，大雨倾盆而下，泳池躁动地翻涌着，四周噪杂不安, 他却选择定定地站在原地, 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轻柔却有力道的声音倾泻而出，顺着雨滴, 滴落进每个人的心中。
这是一封草莓写给春天的情书。
它没有太多的技巧, 没有太多的转音, 也不够酷，甚至没有多少起伏。
像是一颗懵懵懂懂的草莓，酸甜的, 青涩的，也淡淡的。
却奇异地融入了暴风雨的氛围中。
舞台上的男人似乎有一种奇妙的魅力，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安静地唱歌，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握着话筒，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时光荏苒, 草莓熟了, 却还是没等到春天的回信。
“你怎么哭了？”台下有人惊讶地看向同伴, “你听得懂华语吗？”
“听不懂呜呜呜，”同伴一边哭，一边不愿将视线从舞台上移开，“但我总觉得，想起过去了。”
似乎是为了衬托这份悲伤的气氛，只听到一道刺耳的“滋啦”声，所有的灯光一刹那熄灭，伴奏戛然而止。
歌声再也遮不住暴雨的声音，观众席一阵惊呼，沈呦呦猛地站了起来，于羽惊讶，“呦呦，你去哪！”
她来不及阻止，沈呦呦像一只身手灵活的兔子，船舱一阵震动，泳池里的水翻涌出来，又变成了雨，淅淅沥沥地洒在了沈年的身上。
呦呦爬到舞台上的时候，才发现，爸爸还在唱。
他闭着眼睛，衬衫已经湿透，狼狈得像条野狗，又俊美得像尊雕塑。
小小的‘无人机’飞舞在他身前，尽职尽责地拍摄下一切，弹幕里，粉丝已经泣不成声。
【呜呜呜呜年哥是在唱他的人生吧？努力了这么久，最终却是一场空。】
【他好像总是这么倒霉，在人生最好的时候，总是遇上最坏的事。就连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场舞台，也充满了意难平。】
【啊啊啊这该死的风雨好讨厌啊呜呜呜！能不能让我们年哥唱完先啊！！】
【不管唱不唱完，沈年这个舞台都绝对封神了。十年磨一剑，比起五年前，他现在配得上称为‘歌手’了。】
【我不敢说，但华语乐坛，沉寂太久了。或许沈年会成为那一颗石子，像今天这样，激起千层浪花。】
草莓熟透了，它等不来春天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昏暗，一把伞，凭空出现在沈年的头顶。
“那是什么？！”
一道破音的震惊阻止了观众们离场的路线，他们下意识地抬头，将视线投向那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是‘防晒飞伞’！”
于羽抓住母亲激动得大喊，她兴奋得脸红扑扑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呦呦！”
是呦呦。
防晒飞伞缓缓地飘在一大一小的头顶，发出一层柔和的光，击破了风雨。
沈年低头，从呦呦湿漉漉的手中，接过那个奇形怪状的话筒。
沈呦呦欢快地正准备离开，却被沈年牢牢地握住了手。
他抬眸，看向观众，也看向风雨，清朗又凌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以风雨为背景，以电闪雷鸣当伴奏，音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爬向最后的高//潮。
草莓熟透了。
它变成了下一个春天。
原来啊。
草莓低头看着情书，轻轻地笑了。
原来这是它写给自己的情书。
你听到了吗？
春天的回应。
……
一首歌落幕，现场久久地寂静。
暴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船员紧急抢修之下，光亮也全都恢复，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一抹光。
此时天边的云卷成一团，像是一片大大的云海，包裹着船，也包裹着台上的那两人。
然后静静的，不知又过了多久，铺天盖地的鼓掌声响了起来，有人哭着，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尖叫。
或许他们听不懂歌词的含义，但没关系，音乐有着跨越国度的力量。
沈呦呦懵懵懂懂地站在舞台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她心底涌了上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牵住自己的爸爸。
沈年早已睁开了眼，他垂头，一点黄色的光从他侧脸斜斜地洒下来。
“呦呦，”他说，“向观众致谢。”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年哥怎么会这么帅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在我心里他一直是个憨憨啊，为什么突然这么帅啊啊啊啊！很容易让人心动欸！！！】
【别说了，粉丝群全炸了呜呜呜，我们都要哭死了，眼看着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又眼看他凭实力杀出一条血路呜呜呜，年哥，欢迎回来！】
【我竟然突然觉得沈年这五年沉淀是值得的，不管是音乐方面，还是深度方面，他都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是录音棚的工作人员，年哥坚持每周来一次录音棚，如果有人在录，他就坐着一直等到华灯初上，一边等一边写歌，写的歌堆满了工作室……我只想说，所有努力都不会辜负每个有心人。】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台下响起观众的呼声，小野森助沉着脸站起身，师兄连忙跟上，“森助，我们还没表演呢？”
“还表演什么？”
小野森助猛地回头，一把将师兄手上拿的歌词全丢在地上，纸张四散开来，很快被全部浸透。
“表演怎么丢人吗？还是表演切腹自尽？”
师兄怯懦地站在原地，再也没了平常嚣张的模样，小野森助发泄完，转身就走。
地上的纸张吸满了水，很快就被杂乱的人群踩得脏兮兮，师兄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这一刻，没有人记得还有一个人没表演，就连许多小野森助直播间的人，也被现场的气氛弄得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蹲进了呦呦的直播间。
更糟糕的是，他原本就因为之前的道德污点失去了一小波粉丝，此时留下的粉丝大多是慕强党，此时立刻跳出来表达不满。
【小野森助怎么回事？再怎么样也不能直接放弃吧？】
【我投票给他就是为了看他这副灰溜溜的失败模样的？上一次说是失利也就算了，这次连台都不敢上了？】
【这要怎么打？对面本来就是明星出身啊？小野森助又不是专业的？】
【现在来说不是专业的了？之前不是说全能吗？取关了取关了，反正我是不会再为这个废物投票了。还不如去看欧洲区呢！】
……
小野森助怎么在船舱里恼羞成怒、乱砸东西，暂且按下不表。
此时的华国，各个平台都掀起了一场飓风。
#沈年神级舞台#直冲热搜第一，许多专业音乐人都被炸了出来，大肆夸赞。
【@乐评人】：有许多人艾特我，让我来评价一下沈年这个舞台。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评价了。如果你们想让我找缺点，恕我直言，我水平还没达到，不配说这个舞台的缺点；如果你们想让我找优点，拜托，多看看台下观众的反应好吗？华国这几年的新生代，有几个能单纯靠歌声就将一船外国人全震在原地的？
【@华音大教授】：舞台我看了。四个词，激动、感人、振奋、震撼。多的不需要说，真正好的舞台，是能自己将所有表达给观众看的，解读多了反而画蛇添足。
【@乐评人生】：我单纯从歌的角度来解读。我觉得这首歌真正体现了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如果你是沈年粉丝，你会觉得沈年是在说自己的经历；如果你是年轻人，你会觉得这是一首在唱初恋或者青春的歌；如果你问我，我会说，我从中听出了每一个人平凡的人生。事实证明，平凡不等于庸碌。
【@华语乐谈】：事实证明，不需要太炸裂，不需要电音舞蹈，甚至不需要伴奏，也能做出好音乐，也能呈现出好的舞台。华国人，应该有更多自己特色的舞台。
……
前十热搜，五个沈年。
直到这一刻，娱乐圈的人才恍然醒悟，有一棵大树，回来了。
但他们却阻挡不了。
而这一个舞台，又成了专辑和品牌最好的宣传，唯一一个一直跟沈年保持良好关系，所以拿下了沈年回归的第一个代言的国产品牌笑歪了脸，快马加鞭上架了新的广告片。
然后一夜之间，全部售空。
部门经理深夜接到电话的时候都懵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营业额，“怎么可能？！”
一晚上，卖了他们以前三个月的销量？！而且底下的评论还都在催他们上新？！
他们也不是没请过明星啊，大牌巨星都请过，哪里有过这么好的宣传效果？！
“好像是因为昨天沈年穿的是我们的礼服，”员工也很懵，“可这带货能力……吊打其他一线了吧？沈年不是才刚回归吗？”
部门经理决定不管这么多，他立刻拨通电话，喜滋滋地跟老板报喜，还不忘狠狠拍了通马屁。
“小季总，您眼光也太好了！怪不得之前沈年都那样了您还坚持跟他签合同呢！我怎么就没您这种眼光呢！”
眼光很好的小季总很懵地挂断了电话，思索一番，又打通了另一个电话。
“以后我盈利的部分直接转入‘晃悠小铺’，还有，再投几个娱乐公司和唱片发行公司。”
打完这通电话，小季总才放下心来，垂眸，继续伴着直播间，练习缝纫。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见到呦呦迷迷糊糊地被沈年一边擦头一边数落，手指不由动了动。
他也好想帮呦呦擦头发。
羡慕年叔叔。
＊
在龚章催促专辑以最快的速度发行的同时，游轮也靠岸了。
烈日，古城墙。
这是一条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街道。
戴着头巾的古铜色人群时不时驻足、交谈，或好奇地望向这边，或回以善意的微笑。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手牵着爸爸，一手拉着粉色的小小行李箱，歪头看向这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沈呦呦发现了一件最棘手的事。
她听不懂他们交谈的语言。
她的语库，还没有加载阿拉伯语。
【叮！新任务开启，进入喜爱榜前十。任务时限：第二期结束前；任务奖励：角色剧情&#215;1。】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29 00:00:12~2022-06-29 23:5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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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听众。◎
《天才》第二期, 主题“绝境与机遇”。
所有嘉宾被丢到语言不通的环境，被迫分散开来，只人手拿一个锦囊, 锦囊里有四个纸团, 上面标有序号。
嘉宾们必须按序号完成任务，只有完成了上一个任务，才能打开下一个纸团。
每个区域每个环节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人，将获得一千万的票数加成。
但任务是否完成，又需要看观众的投票结果，只有同意通过的人数超过了直播间的一半, 才能判定任务完成。
这样的玩法无疑增加了观众的活跃度, 却也加大了任务完成的难度，尤其是原本热度较高的选手，因为本身直播间人数就多, 达到半数更加不易, 稍有不慎就会被后面的选手反超, 失去优势。
可以说，这是一个将大家重新拉回同一起跑线的规则。
随着每位嘉宾抵达目的地，喜爱度总排行榜也同步打开, 各个区域的名次顿时一目了然，观众一拥而入。
【亚洲区还是差一点啊，亚洲榜的第一在总榜只堪堪排到第二十一位。】
【这次排到第二十一位的竟然是个华国人？华国人不是一直在三十名开外的吗？这一届R国怎么回事？】
【好久不看《天才》, 现在R国这么拉了吗？好歹也是亚洲之光，这一届竟然只有一个人，还连前十名都没进。】
【R国真正厉害的都没来参加拍摄吧？否则也不可能让华国人占了亚洲榜第一。】
……
长期的刻板印象让大多数观众对华国的成绩不以为然, 连带着R国也受了不少质疑, 当然, 这也引得许多外国观众涌入了沈呦呦的直播间，想看看这个打败了R国的小女孩究竟有什么魅力。
直播间中，沈呦呦正在打开纸团。
洁白的纸上，只写着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生存”。
沈呦呦抬头看向爸爸，沈年掏了掏左边口袋，没钱；掏了掏右边口袋，手机已上交。
父女两对视，两双眼睛里都带着满满的绝望。
【哈哈哈哈不怪年哥，这年头谁带现金出门啊？】
【带现金也没用，从如玉姐那边过来，都被没收了。】
【沈年他们运气也太差了，另外几个好歹都被丢在了富人区内，这里都靠近贫民窟了吧？】
【看来节目组是铁了心让他们玩生存挑战，怪不得这一期叫“绝境与机遇”呢，机遇还没看到，绝境是妥妥的了。】
……
虽然绝望确实绝望，但沈年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四处扫了一圈，定下了第一个赚钱方案。
“这里人流量这么大，又是旅游景点，”沈年沉思，“不如来卖艺？”
“卖艺！”沈呦呦眼睛一亮，瞬间就来了劲，努力比划道：“是像电视里那种吗？很多人围着的那种？爸爸你还会喷火？！”
“想什么呢？”沈年随意在沈呦呦脑袋上揉了一把，纯当她在开玩笑，“那叫杂技。”
“那胸口碎大石？吞剑？……”全都被否决后，沈呦呦很失望，“爸爸，你什么都不会，怎么会有人来买呀？”
沈年：“……”
“你看看你爸我这张脸，再听听这声音，”他将脸凑到沈呦呦面前，挑眉，“难道还不值个五块十块的吗？”
“……爸爸，”沈呦呦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沈年的肩膀，痛心疾首道：“卖身是犯法的。”
沈年：“……”
【哈哈哈哈哈哈大型年哥臭美失败现场！姐妹们别愣着，快截图呀！】
【年哥一个舞台在国内都被炒疯了，在年哥那就是值五块钱，在呦呦这就是一文不值哈哈哈哈！】
【什么卖身？在哪卖身？谁要卖身？年哥吗？我速速带着汤臣倍健的十套房赶来！】
【好家伙，弹幕惊现富婆。你们都抢年哥，那我就先悄悄把呦呦抱走啦！】
【前面的休想，妖精哪里跑！】
“我是要去卖唱，”沈年再次悟到了跟小孩子说话千万不能拐弯抹角的真谛，有些心累地拍拍背上的背包，“走，找个地方，坐下来唱歌！”
沈呦呦：卖唱？
她犹犹豫豫地跟上爸爸潇洒的步伐，心中满是怀疑。
她之前跟着朱老爷子看过几集电视剧，深知赚钱不易，卖艺更不易，多得是耍了一天杂技都赚不了几块钱的可怜人。
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杂耍都赚不到钱，爸爸随便唱几首歌，就能赚钱了？
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诗朗诵能拿钱！
是的，音乐不分国界，但分年龄。
在沈呦呦心中，世界上最好听的歌曲是“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第二好听的歌是“白龙马，蹄朝西”。
至于沈年震撼全场的舞台，在她看来，只是一场比较大型的诗朗诵比赛罢了。
沈呦呦去看过小学的学长学姐们诗朗诵，当时现场气氛也非常热烈，鼓掌声不绝于耳。
虽然那时她是作为小观众，并没有感受过站在台上的感觉，但想来跟爸爸的舞台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学长学姐们中，最优秀的一个团队，都只拿了奖状，爸爸竟然这么大胆，妄图靠朗诵来赚钱？
沈呦呦小朋友忧心忡忡，一边亦步亦趋地走着，一边绞尽脑汁地思索，要怎样才能养活自己和爸爸。
她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一时没注意到，险些直接撞到沈年。
“你在想什么呢？”沈年纳闷，“算了，有小板凳吗？”
【怎么可能会有人带板凳和木板啊？那个行李箱就这么一点点，连衣服都放不了几件吧？】
【亏我还特意开着翻译器来看华国区的直播，结果也就这样嘛。】
【我打赌，这一组是最先坚持不下去的，行李竟然只带这么一点点。】
【就算那沈什么的真的是明星，他要怎么卖唱？清唱吗？未免也太高看自己的实力了吧。】
……
【不敢说话jpg.  我敢打赌，这些提出质疑的一看就是外国友人。】
【歪果仁不背锅，只能说这些人肯定都是刚来直播间的，不懂呦呦的路数。】
【坐等打脸哈哈哈哈，呦呦的行李箱，可是不能以外表来揣测空间大小的。】
在原直播间的人摩拳擦掌准备看乐子的时候，沈呦呦摇了摇头。
【哈，我就说，他们不会直接放弃挑战打道回府吧？】
“没有板凳，”
古庙的角落，小姑娘蹲下身，拉开了行李箱，将头埋了进去，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只有可以变形的小机器人，可以吗？”
弹幕：【？？？？我的翻译器是不是出错了？】
【我就知道，安详躺平jpg.】
“就是之前那个话筒吗？”沈年思索片刻，“也行。”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身后的背包挪到前面，伸手，从里面抽了一把尤克里里。
【？？？？我有想过年哥可能带乐器，但我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带了把尤克里里……】
【这嘉宾搭档是傻子吧？来参加节目带尤克里里？坐等他们灰溜溜回国。】
沈呦呦则在行李箱里一阵摸索，成功摸出了四个小方块。
沈年纳闷，“一个当话筒，两个当板凳，还有一个用来干什么？”
沈呦呦深深地看了眼过度自信的爸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然后只见她将其中两个小方块往地上一抛，小方块迅速变形，变成了两个金属质的小板凳。
而另外两个黑色的小方块，一个自觉地变成了话筒，另一个则直接在呦呦的手上成功变成一个mini版的小机器人，顺着呦呦的手臂顺利爬到了她的肩膀上，两个大大的方块眼睛晃了晃，变成了爱心的形状。
气得地上的两张“小板凳”不满地震了震，又很快在呦呦的视线下安静下来。
【机器人——！！】
【同为机器人，为什么它可以堂堂正正地在呦呦肩膀上当“人”，我们两个却要做牛做马当板凳啊！】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什么新的魔术吗？还是东方的魔法？】
【？？？……fine，我现在不仅翻译器坏了，屏幕好像也坏了。】
【啊，我就说怎么总觉得这个小孩眼熟呢？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油管很火的那个发明小狂人吗？】
【！发明出‘魔法小屋’的那个？！怪不得这么神奇，啊啊啊我要在这个直播间住下了！】
……
沈年早已对这些神奇的发明见怪不怪，他接过话筒，不顾“小板凳”的挣扎，径直坐了下来，调试尤克里里。
沈呦呦也坐到了旁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小机器人的脑袋，“二二，屏幕。”
二二立刻会意，两只眼睛并在一起，变成一块小屏幕，上面滚动着一行字。
【哇塞！竟然真的有二二欸！是一一的弟弟吗？】
【为什么不能是妹妹？也有可能是一一的崽崽？】
【……有没有懂阿拉伯语的看看，二二这是在表达什么？】
【滚动屏上写得是“卖艺（不卖身）”哈哈哈哈！该说幸好年哥看不懂阿拉伯语吗？（doge）】
……
这神奇的小机器人很快就吸引了一小撮观众，他们好奇地看着这对长相精致的外国父女，议论纷纷。
“不卖身吗？好可惜，很难得看到这么帅的亚洲人。”
“是H国的吗？他长得好像明星啊。”
“应该不是，我认识H国人，韩语不是这样的。”
“说起来他成年了吗？这么年轻就带着妹妹来卖艺……真的不考虑一下卖身吗帅哥？”
幸好沈年听不懂阿拉伯语。
他有些懵地看向这位拿着手机朝自己微笑的妇女，还以为她是想送自己手机，慌忙摇摇头，“漏漏！歪理栓Q！”
沈呦呦：……爸爸这是在说哪国语言？
虽然沈年的口语水平实在堪忧，但好在肢体语言是全球通用的，那位妇女只好遗憾地将手机收回去，还不忘确认一句，“真的不卖吗？你们家基因真好，妹妹也好可爱。”
沈年听不懂，他只以为客人在催自己弹唱，便拿起尤克里里，轻哼了下前调，唱了起来。
不同于在船上唱的是自己的歌，在这异国的街头，沈年选择了唱民谣。
他的嗓音似乎天生适合民谣的调子，徐徐道来，宛若一条涓涓细流，在这炎热难耐的古庙中，像是另一方天地。
这是一种跟之前的舞台截然不同的享受，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安静下来，静静地享受着这段音乐。
渐渐地，外国人加外国音乐，再加上姣好的面容和神奇的机器人，让这一个角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断有人拿着手机背对着沈年合影，却始终没有几个人往尤克里里的盒子里丢钱。
沈年也不介意，他一唱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自弹自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就连对音乐无感的呦呦也静下心来，她肩膀上挂着小小的机器人，从行李箱里找出一本书，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
【听年哥的歌，总有种心灵被洗涤的感觉，好舒服呀。】
【果然是我熟悉的直播间，午后、古庙、民谣和阅读，就像是阳光一样。】
音乐有着治愈人心的力量，于是直播间里，也满满恢复了往日的和平。
然而事实证明，音乐不仅能唤醒人心中最温暖的回忆，也能……召唤保安。
歌声被迫打断，沈年看着眼前身着制服的男人一脚踢向琴盒，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
一个字都听不懂。
保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在鸡同鸭讲，气冲冲地不知朝围观的群众说了些什么，人群一哄而散。
沈年更懵了，那保安又朝他吼了几句，转身就走，不一会，拉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华国人？！”沈年惊喜地站起身，伸出手，“你好你好。”
他此时颇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感动，并没有注意到来人有些僵硬的神色，还热情地招呼道：“要不要来听一首歌？免费的。”
“不用了，”那人隐晦地扫了眼漂浮在半空中的‘无人机’，清了清嗓子，“兄弟，你最好别在这卖唱。”
“这是这里的安保人员，这里是不允许卖唱的。”
沈年一懵，下意识地看向另一侧，“可是我看到那边……”也有人在摆地摊啊？
“兄弟，”那人直接打断，语气严肃，意有所指地看向他身后的呦呦，“我要是你，我就不会继续问下去。”
在这时，沈年也对上了其中一个地摊老板的眼神，他心神一震，立刻反应了过来，“谢谢你，我们马上收拾东西离开。”
沈呦呦迷茫地歪着脑袋，不知爸爸跟这位伯伯在打什么哑谜，只一心想着自己的计划，“爸爸，二二还有杂技没表演呢。”
“这里不让摆摊，”沈年挤出个难看的笑容，“等会，等我们到街市去，你再让二二表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感受到爸爸不太美妙的心情，沈呦呦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正想指挥小机器人一起收拾东西，忽然又被沈年阻止了。
“我想了想，”沈年感受到背后灼热的视线，硬着头皮道：“呦呦，你还是把小机器人都收回去吧。”
沈呦呦倏然瞪大双眸，“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很多坏人，”沈年压低声音，“你想让二二它们被坏人抢走吗？”
呦呦的脑袋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犹豫道：“但是，爸爸……”
“没有但是，”沈年一边作势收拾东西，一边严肃道：“呦呦，这次你必须听爸爸的。”
【毛骨悚然了……怎么突然从温馨剧变成了恐怖剧？】
【草，这样一说我才发现，人群中有好几个人在偷偷往这边看呢。】
【救命，好可怕啊，还有几个一身黑的，不会是……】
【难道你们一直没发现一个事实吗？不是所有国家，都是华国。】
不是所有国家，都像华国一样安全。
沈年背起包，一手紧紧地握住沈呦呦的小手，一手托着那个小小的粉色行李箱。
他没有注意的是，此时此刻，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沈呦呦被半拉着往前走，下意识地想回头，立刻被沈年呵住。
“往前看，别回头。”
沈年只觉得越走越沉重，他不知道的是，沈呦呦脑中却满是探险的兴奋。
她之前听卫航叔叔讲过很多鬼故事，其中有一个就是走夜路别回头。
难道这个地方有什么别的怪谈？不然爸爸为什么那么担心？
毕竟她带的几个小机器人，都已经被朱爷爷特意拿去军方，装载过最新的战斗模式了呀？
*
一无所知的沈年走到街市，好不容易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重新找了个位置，正打算坐下来。
“爸爸。”沈呦呦拉了拉沈年的手，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沈年跟着看过去，那是一间门庭若市的冰淇淋店，大招牌上用双语写着两行字。
“爸爸，这家店开了两百年了，”看懂了上面的英语，呦呦使劲鼓动道：“都是用纯奶制作的。”
沈年的喉结动了动，摸了摸兜里刚赚的三千块钱，一拍大腿，“走，爸爸请你吃冰淇淋！”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是，那边的汇率是多少来着……】
【查完回来了……希望年哥没事（点蜡）（点蜡）】
沈年表情呆滞地举着冰淇淋，从店里走了出来。
呦呦很开心，“爸爸，真的很好吃，你快尝尝！”
沈年：“……”
他看着手上九百元两个的冰淇淋，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或许比冰淇淋，更凉一点。
*
辛辛苦苦卖唱两小时，两个冰淇淋就花去了九百。
沈年在这时也意识到了这边物价的不同凡响，他铆足了劲想赚钱，但无奈，卖唱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加上这边的人似乎都不算富裕，他之前在人流量最大的庙里都没赚几个钱，更别说搬到热闹的街市里了。
虽然因为是外国人的原因，他还是吸引了很多人来围观，但跟之前一样，大多数人只是围观，或者索求合影，并不愿意掏钱，又两个小时后，沈年才赚了堪堪一千块钱，刚够再买两个冰淇淋。
好在他们身上还带了点食物，并没有忍饥挨饿，但连续弹唱了将近四个小时，饶是沈年再喜欢唱歌，也有点顶不住了。
他靠在台阶上，手无力地拉着，音乐再也不如一开始的柔和，隐约带着几分躁动。
然而此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们这个角落更是没了观众，只有稀稀拉拉的人流。
“呦呦，不如我们走……”吧。
沈年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颤巍巍的人影，投射到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发现是一位衣衫褴褛、拿着根木质拐杖的老人。
老人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回以一笑，“我在那里听了很久了。”
“很好听。我以前去过华国。”
他说的是英语，沈年听不懂。
但他看到了老人竖起的大拇指，和往音盒里放钱的动作。
他连忙想阻止，却被老人精准地避开，将钱丢了进去。
那是一张五十的纸币。
以当地的汇率，这张纸币，甚至买不起一瓶水。
但沈年此刻却比收到了一千一万块钱，还要不安。
他想张嘴，又迫于自己拙劣的英语，只能将求助地目光投向呦呦。
“爷爷，”呦呦仰头看向老爷爷，眼底倒映出一小片蓝天，“我爸爸说，我们不能收您的钱。”
老人先是一惊，然后又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的英语说得真好。”
“你可以帮我问问你爸爸，为什么吗？”
“我爸爸说，”沈呦呦眨巴眨巴眼睛，“您的生活也不容易。”
“可是我只是一位普普通通、想支持喜欢的歌曲的听众，”
老爷爷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有谁规定生活条件不好，就不能当听众了吗？”
这回沈呦呦没有再当传话筒，她先是睁大眼睛，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爷爷您说得对。”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我爸爸。”
“呦呦，”沈年着急道：“他说什么？”
“爸爸你先别急。”
沈呦呦很有条理地又跟老人交流了几句，突然字正腔圆地吐出了六个字，“你唱得真好听。”
英语学渣沈年：？？？怎么呦呦还说起中文了？还是说这几个音在英文中也存在？
不过很快，他的疑惑就被全部打消了。
老人跟沈呦呦交流完，忽然将视线又投向沈年。
沈年下意识站直，然后就看到对面、白发苍苍的老人，竖着大拇指，嘴里吐出一句不太标准的华语，“你、唱、得、真、好、听！”
“好听！”
磕磕绊绊的赞扬，加上那个大拇指。
这在曾经接受过无数赞誉的沈年眼中，明明是一句不值一提的夸赞。
但在这一刻，他的眼底剧烈波动，然后像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一样，猛地弯腰，不敢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Thank you!”
沈呦呦：耶！她终于知道了，爸爸说的是英语！
【我的眼泪不值钱。他从穷苦战乱中走来，但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听众而已。】
【又在呦呦的直播间被上了一课……是啊，不用看他的过往，也不必担忧他的未来，在当下，他只是一个听众而已。】
【看谈吐和英语发音，这个老爷爷年轻的时候家里条件绝对很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这么落魄……】
【这个国家贫富差距好大啊，看别的直播间，都是鲜花美女别墅，而呦呦这边，除了游客，有好多人看起来都瘦骨嶙峋的模样。】
【因为这里是战乱国啊。或者说，是刚刚从战乱中走出来的国度。】
……
这是一个刚刚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国度。
它不太和平，甚至有点危险。
但它，也拥有着自己的国民。
“我爸爸想送您一首歌，”沈呦呦拉住想离开的老爷爷，“可以麻烦您坐下来听一听吗？”
“当然。”老爷爷眼角的皱纹全都叠在一起，笑了。
这是一首舒缓、温柔，又带着点异域风情的歌。
它的旋律简单，甚至没有歌词，只有垂眸地轻哼。
【怎么从来没听过这首歌？这旋律好好听啊。】
【很明显是沈年现创的啊，严格意义上，这不叫一首完整的歌吧？】
【不，我倒觉得，这首歌，在老爷爷坐下的那刻，就已经完整了。】
【我知道了！这首歌就叫做《听众》！它是送给老爷爷的一首歌，也是送给千千万万的听众的一首歌。】
低矮的屋檐把阳光拉扯成斑驳的碎片，沈呦呦坐在老爷爷旁边，看见老爷爷陶醉地闭上了眼，随着音乐晃动。
在这一刻，她似乎隐隐约约摸到了点超过音乐本身的东西。
等老爷爷离开，沈呦呦忽然低着脑袋，“爸爸，对不起。”
沈年正喜滋滋地调试尤克里里，闻言困惑，“怎么忽然道歉？”
沈呦呦抬起头，眼底波光粼粼，“我不应该觉得你的歌跟诗朗诵没有区别。”
沈年：？？？你说什么？！
“如果有人误会我的书籍，误会我的发明，误会一一它们，”沈呦呦认真道：“我也会很生气的。”
“音乐也是一种伟大的创造。”
沈呦呦愧疚道：“虽然我不能理解，但我应该给予尊重，而不是擅自将它定性。”
“对不起爸爸，我错了，你打我吧。”
【呦呦好乖呀，好喜欢会自己反省自己的孩子。】
【看着这样的呦呦谁能下得了手啊，哈哈哈哈但是觉得年哥的歌像诗朗诵真的很好笑。】
【呦呦就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科小朋友吧？偏偏年哥又是搞艺术的，浪漫与理性的碰撞了属于是。】
【这要是换一个人说出来，换一个明星被这样评价，粉丝不得骂死啊哈哈哈。】
【其实呦呦这番话很有道理啊，多少大人都做不到这点。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就一杆打死。】
【“我喜欢听古风歌。”“酷！”“我喜欢听rap。”“酷！”“我们都能管好自己。”“酷！”】
……
沈年伸出了手，呦呦害怕地闭上了眼睛，随即，感受到脑袋上一重。
“说我的音乐是诗朗诵？”沈年缓缓露出个扭曲的笑，咬牙切齿，“从今天开始，每天一篇听后感。”
沈呦呦：？？？！
她倏地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仰头看向爸爸，沈年微笑，“怎么，不愿意？”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呦呦手旁放着的书，意图昭然若现。
沈呦呦：“……”
她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嘴巴瘪瘪，“……好的爸爸。”
*
虽然有了老爷爷的鼓励，沈年重新拾起了唱歌的热情，但单纯靠卖唱，显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经过他的一番观察，成功将目标定在了背着个颇具特色的大壶、一直在走街串巷、看起来生意颇好的一位小哥身上。
“嗨，”沈年率先出击，拍了拍小哥的肩膀，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努力搜刮自己的词汇库，“可以租给我吗……这个？两小时就好！”
沈呦呦：嗯，爸爸果然是在说英文，虽然语法错误一堆。
小哥有些懵逼，但他作为专业卖东西的，多少懂几句英文，也蹩脚道：“这个？为什么？”
“因为……我们想赚钱，”沈年指了指沈呦呦，“赚钱……买东西吃，饿！”
小哥恍然大悟，努力比划道：“可是这个看着简单，但你应该不可以。”
“我可以！”沈年坚定，“你相信我！”
两只菜鸡这样一来一往，竟然还真的将这件事定了下来，沈年以两千五的价格租下了满满一壶的饮料，在小哥担忧的目光下，扑腾着将壶背好了。
一阵沁人心脾的冰凉冻得沈年一阵哆嗦，二三十斤的壶一上身，他顿时感觉自己凭空矮了几公分。
但一想到等会就能将钱赚回来，他的心情不由又变得愉悦，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小哥，“对了，这个是什么？”
小哥：“？？！”
他实在很难跟沈年解释清楚，于是翻译官呦呦临危受命，被迫接受两个英语学渣的折磨。
沈呦呦：啊，好累，原来语言是这么难学的一种东西吗？
她好不容易从小哥那里弄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有些犹豫地看向爸爸身后的壶，像是在看什么黑暗料理，“爸爸，他说这是一壶酸角汁。”
“我感觉像是酸梅汤之类的东西……你说什么？！”沈年傻眼了，“酸角汁？这是什么魔鬼东西？！”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堪比草莓麻婆豆腐的东西？！
“就是用酸角榨成的汁，”沈呦呦的表情也很复杂，“他说你可以尝试一下。”
沈年：“……”
他很想拒绝，但他已经租下了这壶酸角汁。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这两小时赚超过两千五的钱，才能回本。
哪有售货员完全不清楚自己卖的是什么？
沈年一咬牙，闭上眼睛，端起小哥给自己倒的一杯，一饮而尽。
这一刻，沈年终于找到了比他心更凉、更酸的东西。
它叫做酸角汁。
*
虽然对卖这玩意并不抱希望，但沈年还是模仿着刚刚小哥载歌载舞的样子，开始绕着街推销酸角汁。
一开始他们依旧没卖出多少，只引起了一大波人围观。
但很快，沈呦呦开口了。
她一说话，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所有人都惊喜地看着这个小姑娘，纷纷掏出钱包，不仅给自己买，还给家人孩子也都买了一杯。
就这样，两个小时下来，沈年竟然卖了整整四壶酸角汁，赚了足足八千块。
就连那个小哥也震惊了——他卖了十几年，也才勉强做到半小时卖一壶，还必须得去最热的地方卖才行。
小哥不由连连夸赞沈年有天赋，将沈年夸得飘飘欲仙，再抛出橄榄枝，“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卖酸角汁？”
沈年惊喜：“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哥一口应下，指向另一个方向，“看到那个了吗？那是我父亲，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卖这个的。”
“你如果加入我们，赚的钱我可以分你百分之八十。”
这个条件对于正急迫地需要工作的沈年来说，并不算差。
他一口应下，跟小哥约好了时间，才有空看向沈呦呦，好奇，“刚刚卖酸角汁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怎么那群本来不打算买的游客突然就自掏腰包，还那么热情？
“没说什么呀，”沈呦呦也困惑地歪着脑袋，“就是说酸角汁的价格，和怎么购买之类的。”
她也搞不到那群大人为什么忽然用炽热的眼神盯着她。
倒是沈年一下就懂了，这就像是在华国街头，突然有一个外国人带着个外国小孩，走街串巷卖华国小吃一样，偏偏那个外国小孩还说得一嘴流利的京话，换你你不想买？
但这就引申出了一个新问题……
沈年惊愕，“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阿拉伯语？”
他们到这里才一天不到啊！
“我没学会呀，”沈呦呦歪着脑袋，理所当然道：“我只是记住了刚刚那位哥哥说话的语调，模仿他卖酸角汁的音律而已。”
沈年：“……”
而已？
【习惯了，我们呦呦就是这么厉害。】
【这比学会了还要让人震撼好吧？单纯靠记忆和模仿，竟然能模仿得那么像？而且还跟那群客人聊得有来有回的……我服了。】
【果然人与人的差别比人与狗还大呜呜呜呜，我学了六年阿拉伯语，说得还没有呦呦标准……】
沈年决定忽略掉女儿的过分天才，看着到手的钱，打算先带沈呦呦找个酒店入住。
然而走到酒店，他们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
——没有身份证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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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给灰色一点颜色瞧瞧。◎
身份证件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
沈年见此时已经天色不早, 决定先带呦呦下馆子，等过会再去警局问问看。
然而他们刚从酒店出来，还没走几步, 忽然一阵风袭过, 沈年下意识地一抓，将来人牢牢地压得跪倒在地。
那是一个看上去才十几岁的少年。
他咬着牙，试图挣脱，然而这个看上去养尊处优的男人力气却出奇的大，别说挣脱了，连动都动不了。
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带着腕带的沈年, 皱眉：“你想干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 反而用另一只手吹了个高昂的口哨，沈年心中暗道不好，松开少年拉着呦呦就想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从街道各处走出五个同样年纪的少年, 有些手上甚至拿着棍棒, 一脸凶狠地看着这边, 明显来者不善。
这惊险的一幕，顿时将弹幕全炸了出来：
【好危险啊！年哥快带着呦呦跑！】
【啊啊啊好可怕，节目组怎么会选这种地方！】
【最离谱的是呦呦还被投放在了贫民窟旁边, 很难不怀疑节目组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啊。因为呦呦揭穿了那个小野什么鬼的作弊吧？故意恶心人。】
【没办法，这个节目大多是西方国家控制的……我国虽然现在科技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但宣传这方面实在太差……】
【但华国也有责任吧？为什么将我们的小天才随意置于险地？万一伤了一个怎么办？】
【@华国@天才集训营, 怎么回事啊啊，我们的天才就是让你们这样糟践的吗？】
【华国就是不重视科研天才呗，所以人才才会一直外流。支持沈呦呦去M国。】
【惯例啦。科研人员哪有明星高贵啊。这就是华国科研界一直乱象丛生的原因呵呵。】
【看来这一组要被淘汰了, 快求救吧, 结束一轮游。】
【没劲, 这组也结束太快了。】
【挺好的，这样R国是不是就能上去了？不想看抢了我们资源的华国进决赛。】
弹幕里说什么的都有，现实中，沈年一边后退，一边在脑中飞速思索。
六打一，就算他有‘超能力腕带’，也很难在还有呦呦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而现在情况危急，就算是临时请求退赛，节目组的人也不一定能立刻赶过来。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沈年心里一横，一边举着右手，一边将手伸进左边口袋。
几个少年立刻警觉，开始大声呵止，甚至将手中的棍棒直接对准了两人。
沈年顿时不敢继续动作，然而那几人在持续逼近，他一咬牙，猛地拿出一把钱，“跑！”
钱仙女散花般四散在地，那几个少年果然开始蹲下来捡钱，沈年一手抱起呦呦，一手提起小行李箱，转身就往酒店方向跑。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沈呦呦的口袋里，有个小小的机器人探出了脑袋，像是接收了什么指令，开始顺着沈呦呦的胳膊往下爬。
沈年一口气跑到酒店里，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有腕带。”
否则他还真没办法抱着一个小孩跑那么快。
沈呦呦将自己的小行李箱摆正，轻轻地排掉上面的灰。
沈年歇了口气，又开始叹气，“辛辛苦苦一天，钱又没了。”
沈呦呦坐在小行李箱上，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没办法带你下馆子了，”沈年揉了揉呦呦的脑袋，自然地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还好你卫叔叔给的干粮足够多。”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饼，撕了一小半递给呦呦，“你放心，爸爸明天一定让你吃上热饭。”
沈呦呦两只手乖乖接过饼，小小地咬了一口，努力咀嚼着。
“今天真是死里逃生，”沈年喝了大大一口水，感叹，“如果不是我跑得快……”
沈呦呦终于找到了可以插话的地方。
“可是爸爸，”她停下咬饼的动作，迷惑地眨了眨大眼睛，“为什么要跑呢？”
“你没看到他们刚刚的阵势，”沈年更迷惑，“如果不跑等着被打吗？”
“他们想打我们？！”
沈呦呦双眼震惊地放大，吓得饼都要掉了。
在沈呦呦之前的人生中，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基本每个人都是和和乐乐的。
哪怕是不太喜欢她的人，也绝不会有打人的念头。
因为她活在文明社会。
但在这个刚刚经历过战乱的贫穷国家，活下去都是一件艰难的事。
这里更像是黑暗森林，什么礼义廉耻通通都被抛到一边，只有赤//裸裸的暴力和特权，才能让人在这里活下来。
【呦呦真的被保护得太好了，怪不得之前会被她那个坏妈妈拐走。】
【年哥要趁机好好教育一下呦呦呀！呦呦以后遇到的困难和恶意绝对不会少的。】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既希望呦呦快快成长起来，不要受到伤害；又希望呦呦永远保持对这个世界的善意，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
【其实这两者不冲突的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沈年也才意识到自己平时对呦呦的安全意识培养实在不足，他总是下意识地想将女儿保护在玻璃柜中，最好不受一点风雨的干扰才好。
但之前的顾姝事件，和后面小野森助作弊事件，又让他切实地意识到，过度的保护，完全不让呦呦看到世界的黑暗，有时候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
小孩子当然可以活在童话里，但不能永远活在美好的童话里，他们必须知道，童话里也是有大灰狼。
“呦呦，”沈年看着懵懂无知的沈呦呦，语重心长，“世界上不止有爸爸这样无论如何都会爱你的人，也不止有陈爷爷那样历经千帆依旧保持善意的好人。”
“在这个世界里，还有黑色的人，和灰色的人。”
“有人会不分缘由地讨厌你，就像是狼吃羊一样天经地义；
也有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变故变得恨这个世界，就像是猫吃老鼠一样理所当然。”
“可是、”沈呦呦握紧大饼，波光粼粼的眸中带着水光，“可是，灰太狼可以跟喜羊羊当朋友，汤姆也永远吃不到杰瑞呀？”
沈年一时哑口无言，他对上那双眼睛，竟然没办法再继续反驳。
“我知道爸爸的意思，黑色是没有办法再变白的，”
沈呦呦有些低落，又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爸爸，有些怯怯道。
“但是，我们可不可以，在保证自己不会有危险的情况下，试着去拉一下灰色的人？”
沈年有些错愕，他看着女儿的眼睛，亮亮的，比身后酒店的灯光还要亮。
“灰色虽然没办法再洗白，但是只要再随便加上一点颜色，”
沈呦呦粲然一笑，就像是解出了一道困难的物理题。
“就可以变成彩色了呀。”
在单调的灰色中，随便一抹颜色，都是彩色。
【呜呜呜呦呦真的是小哲学家，好感动。】
【我忽然不担心了。我觉得呦呦肯定是那种，哪怕在再黑暗的境地，也能变成曙光的人。】
【这就是‘绝境’的意义吧？突然觉得这一期的主题很有意义。只有身处这种并不安全的地方，才能最快地看清一个人的潜力。】
沈年有些错愕，又有些被触动了。
好半晌，他才伸出手，摸了摸沈呦呦的脑袋。
“你说得对，”他无奈地笑了，“你才是个小艺术家。”
“今天的听后感不用写了。”
沈呦呦虽然听不懂爸爸前一句话，但还是欢呼一声，“爸爸最好了！我最爱爸爸了！”
沈年难得有些羞恼，“吃你的饼吧！”
“还要再等会，”沈呦呦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机器人，“喂喂，这里是呦呦。”
小机器人一阵震动，两只方块眼睛里又浮现了个爱心。
“三三，帮我传话给二二，”沈呦呦颇有几分防卫队的气势，“让它捡完钱，不要立刻将那几个坏蛋丢到警局。”
她握紧小拳头，胡乱挥舞了几下，“先拖到巷子里揍一顿！”
她虎虎生威地说完，见小机器人的眼里燃起了两团小火花，才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三三的脑袋，“等回来给你吃电池！”
小机器人眼里立刻又浮起两颗小爱心，然后飞快地下线了，留下三三嘴角向下，屏幕上飘起一团乌云。
“好啦好啦，”呦呦连忙摸摸三三，小大哥一样安抚道：“你今天当板凳也累啦，见者有份！”
三三立刻多云转晴，带着两个明亮的小太阳，重新钻回了呦呦的口袋里。
“呦呦，”沈年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在干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呀，”沈呦呦一本正经地道：“也称为‘灰宝宝计划’。”
“爸爸你说得对，”她晃了晃自己的小拳头，很硬核道：“有些人，就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沈年：？？？
弹幕：【？？？】
不是，这就是你的‘给灰色加点颜色’？！
还我的感动啊喂！
又在心底默念了一百遍这是我女儿，沈年才深吸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吐槽欲，艰难地开口道：“不是，我是想问你，你派二二去干什么了？”
“去打人呀，”沈呦呦莫名其妙，忽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道：“爸爸，你不会不知道二二三三它们，都装载了最新的战斗系统吧？”
沈年：？？？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呦呦歪头，“是那天朱爷爷来家里的时候说的呀。”
“朱爷爷还说，我们要来的这个地方有点危险，所以他也给于羽姐姐他们做了保护措施。”
“三三一个小机器人，可以打败二十个士兵呢！”
“不过爸爸你放心，”沈呦呦拍拍胸膛，保证道：“我特意跟二二说了，尽量不要被发现，保证它们不会被抢走。”
沈年：“……”
它一个以一打二十的机器人，还用得着担心会被抢？？谁抢谁都说不定吧！
【卧槽，所以华国还是为了保护小天才们做了措施的，一打十的小机器人呀！而且还是士兵！军人的武力值比一般的小混混可高多了吧？这岂不是无敌？】
【简直是称霸贫民窟的节奏。刚刚说我国不重视小天才的人呢？出来啊！这个算得上军事机密了吧？说拿就拿，你倒说说你们的国家给你们的天才做了什么保护措施啊？】
【搞笑，就一个会打架的机器人就让你们这些五毛集体高//潮了？军事机密都出来了。万一真出什么事，四个机器人顶什么用？有种华国出动军队啊！】
……
这条弹幕刚刚飘过，沈呦呦就将三三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这个是紧急报警，能最快速度联系到当地的警方。”
“这个是紧急求救，”沈呦呦抬眸，“朱爷爷说不能随意按，只有在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能按。”
当时忙着跟龚章沟通专辑细节、什么也没听到的沈年下意识，“按了会怎么样？”
“会直接连线到军方，”沈呦呦举起食指，小脸上满是严肃，“所以绝对不能乱按。”
“军人叔叔可是忙的！”
【哈哈哈哈哈说出军队就出军队，这才叫硬核保护。刚刚那群大放厥词伪装华国人的五十万呢？出来走两步。】
【这就叫底气和正气，五十万不敢出来乱喊的啦。】
【真是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对我们国家不信任。别说呦呦这种等级的小天才，就连普通的华国人到了国外遇到了危险，只要有华国护照，也一样受大使馆保护的好吗？】
【原谅他们吧。有些人整天活在枪林弹雨中，就是没有感受过这种安全感的啦。每次哪个国家出事，第一个赶到现场拯救国民的永远是华国军舰，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华国这么嚣张，还直接想放大军进入他国境内，你们这些华国人还在助纣为虐？】
【我算是看懂了，反正如果华国不好好保护自己的人，就被污蔑成没有人道主义，污蔑成不重视人民；如果华国态度强硬，又会被说成随意干扰他国，居心不轨，说白了我们做什么都不对呗？真正的搅屎棍是谁大家懂得都懂。】
【散了散了，没必要陪聊，这些苍蝇就是听不懂人话啦。怎样都是他们有理。】
沈年顿时感觉充满了安全感，他甚至直接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站着吃饼。
背靠国家，就是这么硬气！
然后这一站起来，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之前在古庙里暗示他的那个华国人。
现在满是底气的沈年眼睛一亮，直接挥手，“嗨，又见面了！”
那人也看到了他们，快步走了过来，第一反应是皱眉，“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啊？”沈年被他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试探着问道：“我们没带证件，没办法入住酒店……你知道这边的警局怎么走吗？”
男人闻言，深深地看了眼沈年，然后又扫过他身后的沈呦呦。
“去警局没用的……算了，你们是来拍节目的吧？”
沈年点了点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我是朱克，在这里当管理员，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临时住所。”
“但我要求，”朱克淡淡道：“你们拍完节目后，可以付给我相应的房费。”
“一晚上三百，华国币。”
一晚上三百，在这里确实称得上昂贵，刚刚那间酒店也才一晚上一百。
但沈年反而松了口气，在这种地方，明码标价反而更让人有安全感。
“没问题。”
见沈年一口应下，朱克的态度也立刻变得缓和，他转过身，“快走吧，要宵禁了。”
“宵禁？”
这个过于陌生的词，让沈年情不自禁地反问道。
“你刚来，可能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朱克一边带路，一边道：“除了富人区，其他地方都是有宵禁的。一般默认九点半到第二天六点。”
这勾起了沈年的兴趣，他牵着呦呦跟上，好奇道：“宵禁了就不能出来了吗？”
朱克顿住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年，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换了个话题，“刚刚被丢到警局门口那几个，是你们干得吧？”
正顺着呦呦行李箱悄悄往上爬的小机器人二二一僵。
沈年则装傻：“什么？”
“别装了，”朱克拍拍他的肩，“这附近除了你们，其他都是普通的游客。虽然他们一直在嚷嚷着有鬼。”
他嗤笑，“但我是唯物主义者。”
“不过在这个鬼地方，武力值高是好事。怪不得你们敢不带保镖就过来拍东西。”
沈年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另起话题，“那群人会被扔去坐牢吗？”
“坐牢？”朱克用惊异的目光扫了眼沈年，“你真是在国内待久了。”
“如果这样就能坐牢的话，不知道多少人争着抢着去犯罪。警局哪里负荷得了？”
毕竟坐牢是要包吃包住的。
沈年皱眉，“那他们会被直接放了，什么惩罚都没有？”
“不。”
朱克停住脚步，示意两人往前看。
沈年下意识抬头，黄昏下，一副震撼人心的场面在眼前展开。
脏乱臭的街道、混乱的棚屋、和坐在垃圾堆上瘦骨嶙峋的人们。
最引人注目的，无异于远处，那栋高高垒起的小方块墙。
【天呀，这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贫民窟了吧……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那群人怎么都看着这边啊？垃圾堆上面好多孩子呀。】
“那是什么？”
朱克顺着看过去，别有深意：“被抓到的人，会被送去那里当苦力。”
“至于是什么，再晚点你就知道了。”
“你不是问宵禁后能不能再出门吗？”
沈年回头，看向朱克，他的眼里是一种此刻的沈年读不懂的东西。
“宵禁，”
朱克望向那个可怕的贫民窟，和正虎视眈眈望着这边的人，笑了。
“是他们出来活动的时候。”
“你还敢出门吗？”
*
朱克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温如玉也在为了住宿的事苦恼。
但她们跟沈呦呦两人的烦恼不一样，是在纠结到底选哪个地方。
她们运气还算好，直接被丢到了城市的街道上，然后很快就被这边类似街道办一样的部门里的工作人员认了出来，直接请到了部门里喝茶。
“你们来得可太是时候了，”这位工作人员也是华国人，笑着端上茶，“我正在头疼怎么让街道变得更美观呢。”
“那就拜托你们啦，麻烦帮我们画一些能体现城市特色的涂鸦。你们放心，报酬绝对不会少的。”
“过几天会有王族过来巡视，如果他们满意了，一高兴，说不定直接送几套别墅呢。”
“王族？”
这两个陌生的字眼让温如玉一阵错愕，“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王族？”
“这个世界上君主制的国家还多的是呢。”
工作人员挥挥手，嘱咐道：“不过你们跟我说说也就算了，对本地人可千万不能用这种语气称呼他们的王族和贵族哈。”
“这地方等级可森严了。”
于羽和温如玉面面相觑，很难相信同处一个时代，竟然还有这么魔幻的地方。
【该说不愧是魔幻大陆吗……果然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发源地啊……】
【我也想问，这是二十一世纪吗？我困惑了。】
工作人员笑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们是外国人，只要来这就相当于贵族阶级，只要不靠近贫民窟，一般都不会有危险，还会受到大多数人的尊重。”
“那些贵族也不敢拿咱们怎么样的。”
【我怎么听着这么难过呢……感情这个国家的平民还不如外来的人？】
【何止啊，你没听她说贫民窟吗？这是个战乱国，虽然现在面前停战了，但人民的生活可想而知。】
【不是所有国家，都像华国一样将人民放在第一位的，这在资本主义社会是基操啦！】
温如玉和于羽心中也五味杂陈，但她们看到工作人员脸上有点骄傲的神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交给我们吧。但我们两个人可能没办法画那么多，需要几个帮手。”
“这简单。”
工作人员按了个铃铛，立刻有个人走了进来，他们交流了几句，那人连忙兴高采烈地点头哈腰，高兴地走了。
“我让他把附近一个学校里学美术的都叫来了，再配一个翻译。”
工作人员有些抱歉，“但那群孩子技术有些差，也只能帮你们调一下色。”
重点是这个吗？
温如玉忍不住道：“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他们不用上课吗？”
工作人员挥挥手，“他们哪里买得起纸和染料，在课堂上就是听老师乱说一些理论知识。”
“还不如跟着你们，多少能学点东西。”
温如玉一直以来家境优渥，于羽更是打小生活在不愁吃喝的环境中。
她们之前接触过最可怜的，也只是孤儿院的小孩，和那两位华国角落里被忽略的残障老人。
然而不管怎么样，华国的基础教育一直抓得很好，助学金制度也很完善，哪怕再穷，只要能吃苦，愿意努力，基本都能实现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在这个地方，富人们光鲜亮丽，穷人们，却连纸和染料都用不起。
于羽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人在这个国度其实已经算不上穷人。
因为真正被赶到城市边缘的穷人们，是连上学的资格都没有的。
但这不妨碍温如玉受到震撼，她在画画的时候，更是发现了好几个有天赋的苗子，但他们都怯怯地不敢动手，哪怕温如玉费劲了口舌，也不肯在地上留下一笔。
只敢用树枝在泥沙里作画。
温如玉在休息的间隙求助，工作人员笑了，“你放弃吧。”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被驯化了。”
“他们不敢画的，因为这是贵族和王族会来看的路，万一画毁了，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再说了，”工作人员叹息道：“贵族们的脚下，怎么能踩过平民们画的道路呢？”
她这句话不无嘲讽，也让温如玉彻底打消了让这群孩子们跟着自己画的念头，她和于羽只能尽量在作画的过程中配上解说，试图多教这群孩子们点什么。
然而哪怕这样的情境也很快被打破。
“你画得真好看，”骄纵的贵族大小姐坐在车里，探出头，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为什么要在街上画画呢？”
温如玉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侧的孩子们就立刻哗啦啦跪了一地。
大小姐视而不见，只看着温如玉：“你们愿不愿意来我的城堡住几天？”
温如玉下意识去拉跪在地上的孩子们，但怎么拽也拽不动。
她皱起眉，莫名感到有点不适，但偏偏这位贵族小姐对她和于羽的态度又非常好，以至于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还是于羽先摇了摇头：“抱歉，我和妈妈更喜欢在这里画画。”
“好吧，你多考虑考虑，”大小姐没有过多纠缠，宽容道：“想来可以随时来，我绝对热烈欢迎。”
贵族大小姐的车开走了，温如玉才伸手去拉身边的孩子，“快起来，这是在做什么呢？”
孩子们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温如玉一见他们这样，也不好再骂下去了。
教训他们什么呢？难道要居高临下地指责他们软骨头吗？
她叹了口气，捡起画笔，“算了，继续画吧。”
这群下到八岁，上到十七岁的孩子们，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争着抢着帮忙。
【好心酸啊，每次看到这种画面，我就想哭。】
【其实都是可怜人啊。这是这个国度的顽疾，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很想恨铁不成钢，但我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也不会做得比他们更好了。】
【成功学总是告诉我们，要打破环境。但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挣脱环境的桎梏呢？我只是幸运地生在了一个和平的国度罢了】
……
到了夜晚，温如玉和于羽又面临了一个两难的抉择。
——那位大小姐竟然又派人来了。
“她知道你们是《天才》的了。”
工作人员劝道：“虽然我已经帮你们安排好了，你们现在可以直接入住酒店，也可以去我们的员工宿舍，但是我还是劝你们去她那里。”
“不仅生活质量会有质的提高，而且你们接下来在这里的生活也会好很多，也更方便完成下一个任务。”
温如玉和于羽对视一眼，然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选择。
她们看向工作人员，笑着摇摇头，“谢谢，但我们决定去员工宿舍。”
这个选择是工作人员始料不及的，“我以为你们会选酒店，或者城堡？”
前者是有骨气，后者是更舒适。
“我们帮政府干活，本来就该住员工宿舍，”温如玉眨眨眼，“本来就该有的福利，自然没理由直接放弃。”
“至于我们的报酬，”她笑着道：“可以麻烦你们帮我们扣除掉伙食的部分，其他分给今天来帮忙的那群学生吗？”
“虽然不多，但也是我和于羽的一点点心意。”
工作人员先是恍然大悟，然后是心服口服。
“我给你们留一部分应急，”她清点着，“至于伙食，我们这里是包吃包住的。”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道：“感谢你们。”
温如玉困惑，“感谢什么？”
“在这里生活久了，看到的苦难太多了，”工作人员叹息道：“是真的会磨掉心里的善意的。”
“因为救了一个，救不了第二个。”
【能理解，就是那种，看多了苦难，心里都麻木了。】
【唉，在这种环境中生活，很难不麻木吧？】
“但你们让我重新想起了来这里的初心，”
工作人员笑道：“救不了无数个，那我就从第一个开始救起。”
“谢谢你们。”
温如玉和于羽相视一笑，两母女紧紧地握着手，“我们也要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们在这的生活肯定没有那么顺利。”
办公室里暖暖的，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投票处，越来越多的人投了成功。
等温如玉和于羽在员工宿舍安定下来，‘无人机’亮起了绿灯。
——顺带一提，他们这里的员工宿舍竟然是一栋别墅。
两母女惊喜对视，异口同声，“第一个任务完成了？”
*
在中心城市，贺天均也同步完成了任务。
他一到这里就直接到当地的警局，通过超强的记忆和逻辑推理能力，成功帮警察将一名通缉了很久的罪犯绳之以法，得到了一位大贵族的赏识。
此刻，他坐在豪华的大床上，操纵着最新款的电脑。
“天均，你看到了吗？”
贺净惊喜地推开门，“任务一完成了！”
“看到了。”
贺天均见母亲进来，连忙合上电脑，“妈，你怎么还没睡呀？”
“你不知道，这里的佣人按摩太舒服了，”
贺净拍拍手，一整排佣人立时训练有素地走了进来，端着各式各样的盘子，“妈看你今天累了这么久，特意让他们来帮你按摩放松一下。”
“妈，我不用……”
贺天均皱眉，想拒绝。
奈何他拗不过自己的母亲。
被那双带着泪光的眸子一注视，在配上经典的“妈妈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你是不是嫌弃妈妈了”和“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瞬间勾起了贺天均的愧疚心。
他只能趴到床上，任由这群佣人跪在床边，开始为自己按摩，心中却满是别扭。
舅舅到底为什么突然决定让妈妈来陪自己参加第二期？
难道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可怜的贺天均在心中腹诽的时候，贺赫也合上了文件。
为什么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曝光机会，让贺净替自己带贺天均去参加《天才》？
那当然是算出来的啊。
贺赫脑中的运算模拟系统自动开始推算，无论算多少次，在这一期，让贺净上，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在之前还怀疑是不是系统出故障了，但在这一期真正播出后，看到网上的风向，顿时了然了。
一刷《天才》微博评论区，十条评价贺天均的，有九条在骂贺净没用，还有一条在质疑贺净是否在道德绑架。
反倒是他之前疑似跟顾姝有勾结的污点，瞬间被大众遗忘的一干二净。
许多人都在祈求他能回归，更希望看到他和贺天均的强强组合。
放弃一期的曝光，献祭一个贺净，换取他的干干净净，和观众的喜爱度。
这笔买卖，可太划算了。
贺赫想到这，忍不住露出一个略有些扭曲的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畅快不已。
小神童又怎么样？
只要他拥有模拟系统的一天，他就始终能随着事态变化，推算出最优解，就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他天生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沈年，沈呦呦？
不过是他登上舞台的配角罢了。
猖狂中略带几分癫狂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响起，而贺赫口中的两个配角，此刻正窝在一间小房间里。
比起另外两组的奢侈环境，沈呦呦他们在的地方，实在有些寒酸。
但好在还算干净。
与之前在贫民窟附近的古庙相比，朱克的家简直算是紧贴着贫民窟的存在，简单的三室一厅，除去让给沈年父女的卧室，只剩下一个厨房、一个浴室。
至于朱克本人，则决定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几晚。
沈年看到这样的场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朱克却满不在乎，“你们是客人，还交了钱，当然应该住好点。”
“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多交一百。”
沈年：“……”
他假装没听到，将行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想到刚刚路过的小店，主动提议，“要不我请你吃个宵夜？”
“我刚刚看到楼下有个小摊。”
现在才八点半，还不到宵禁的时候。
“我要是你们，”朱克看了他一眼，“我就绝对不会吃贫民窟旁边的东西。”
“你不会想知道为什么的。”
沈年顿时僵住了，还是朱克站起身，“刚好饿了，我去做碗面。”
他明显非常熟练，三两下就煮了一锅面，喷香的味道顿时弥漫在这间小公寓里，让沈年咽了咽口水。
就连素来不爱吃饭的呦呦也眼巴巴地看向那锅看上去普通的面，摸了摸小肚子。
没办法，他们今天一天都在吃干粮，实在很渴望热腾腾的食物。
哪怕那只是一锅一点肉都没有的素面。
朱克捞起面，刚好装了满满三碗，将其中两碗丢到两父女面前，“吃吧。”
沈年连忙推拒，“这多不好意思。”
“不白吃，”朱克瞥了他一眼，“一碗一百。”
沈年顿时停下拒绝的手，“这是不是有点通货膨胀得太快了？”
之前住一晚也就三百，现在一碗素面就一百了？
“吃不吃？”朱克作势收起来，“不吃我放回锅里了，刚好当明天的早餐。”
“……吃，”
沈年感受到呦呦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目光，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一咬牙，“辣酱给我点！”
“没问题，”朱克头也不抬，“一勺十块。”
沈年：“……抠死你得了！”
三碗面，几勺辣酱，就是一餐。
【呦呦这边过得也太穷酸了吧……】
【朱克好过分啊，摆明了坑自己人。而且一开始态度就好差啊。】
【就是啊，同为华国人，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该互相帮助吗？像是于羽直播间那个小姐姐就很好。】
【正常啦，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本国人坑本国人的，朱克这种算好了，好歹他收了钱愿意真的办事。】
……
弹幕正在为沈年二人打抱不平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喧闹的歌舞声。
沈年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借着辣酱吃完最后一口面，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感受到窗户上有闪烁的蓝绿色光，疑惑，“外面是在干什么？”
现在不是快宵禁了吗？
“你可以去看看。”
朱克也吃完了最后一口，见沈呦呦正愁眉苦脸地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面，直接抢了过来，往自己碗里倒了小半碗。
沈呦呦看着刚刚还满满的碗里只剩下刚刚好的一点点，连忙眼睛一亮，“谢谢叔叔！”
“谢什么谢，”朱克嘟囔道：“吃亏了还在这谢。傻白甜。”
“所以我才讨厌小孩子。”
沈呦呦没听到这句，她早就扒完了碗里最后一点，欢呼着跑向爸爸，好奇道：“爸爸，是什么呀？”
沈年将视线从那边收回来，一把举起呦呦，“你看。”
沈呦呦顺着望过去，眼睛里倒映出一片五光十色。
沈呦呦想，这或许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场景。
哪怕在很多年后，她已经成为了享誉国际的大科学家。
她也清楚地记得，这一晚，被爸爸抱起来，看到的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1 00:03:19~2022-07-02 00:2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露沽酒 25瓶；虞不晩、加油 10瓶；雅安 5瓶；大大的包子、喵星人在旺星、西瓜娃子、徒手撕学霸、浮生一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她是全世界的罪人。◎
朱克的这间公寓恰好就在贫民窟的外围, 在这个地方算难得的高楼，视野极好，几乎能将整个贫民窟尽收眼中。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绝佳的视野, 才让现在的场面看起来更加震撼人心。
那是一片雾蒙蒙的天。
似乎连星星, 也不愿在这个城市的腐烂角落停留。
在泥泞的简易棚区右侧，那栋方格子砌成的墙下，亮起了一盏灯。
那盏灯被挂在一块高高的十字架碑上头，黑板分明的十字碑上，停留着几只看不清模样的鸟雀，遮住了上面的字。
在空地的正中央, 摆放着着几个破烂的音箱, 和一座高高垒起来的垃圾山。
歌声响了起来，是一道称得上稚嫩的女声，她站在垃圾堆顶端, 一边唱着, 一边不断随着节拍舞动。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但沈呦呦却莫名地觉得，这个姐姐在笑。
许多男女开始伴着歌声起舞，他们面对面, 纵情地扭动着，跳得不算好看，却格外地感染人。
旁边站着很多孩子, 还有各种年龄的人，他们这次不再望着富人区的方向，而是看着眼前的“表演”, 有的在疯狂鼓掌, 有的在放声大笑。
廉价的啤酒被“砰”的一下打开, 白色的酒沫像是礼花般四散开来，落在几个小孩的头上，他们却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大声。
【好热闹呀，明明只有一盏白灯，却总感觉看到了五颜六色的灯光。】
【这就是他们的娱乐方式吧？感觉很像小型KTV，好棒呀！】
【这就是生在底层依然热爱生活吧，好感动呀。】
又一首节奏轻快地流行音乐，孩子们开始绕着石碑玩捉迷藏，他们在迷宫般的方块墙间转来转去，惊扰了石碑上的那群鸟雀。
鸟雀“哗啦啦”地散开了
直在这一刻，沈呦呦才忽然发现。
——那不是和平鸽，是乌鸦。
食腐的黑色死神似乎为这块区域的氛围定下了一种别样的基调，沈呦呦的视线终于停留在了那块石碑之上。
也是在这一刻，沈呦呦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隐隐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石碑上，阿拉伯语下方，刻着一个简单的英语单词。
Cementary。
公墓陵园。
那原来不是一块石碑，是一块大型的墓碑。
“那个女孩子唱歌还挺好听的，”没看懂单词的沈年跃跃欲试，“要不是担心安全，我非得也去跟他们热闹热闹。”
沈呦呦尚未回过神来，她的小手紧紧地攥住爸爸的衣领，眼睛一瞬不瞬地定格在那个石碑之上，嘴唇紧紧地抿起。
死亡对于未满六岁的孩子来说，尚且是一件遥远的事。
但对于呦呦来说，似乎又不是那么遥远。
在剧情中的她曾亲眼目睹过爸爸的墓碑，也亲身体会过爸爸的死亡，那种强烈的痛苦与悲怆，哪怕隔着一层薄薄的膜，也足够震撼。
以至于呦呦直到现在，还是会时不时从梦中惊醒。
朱克恰在沈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走了出来，闻言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如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一定会后悔自己说的这句话。”
“你刚刚不是问我那个方块墙是什么吗？”
朱克望向那边，眼底映着一层薄薄的光，“那是一座公墓。”
“准确来说，是一座租期只有五年的公墓。”
“怎么可能？”沈年下意识反驳，“我明明看到那上面的方块里住了人。”
“对啊，”朱克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上面住活人，下面住死人，有什么问题吗？”
“……”
沈年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愤怒，“你怎么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种话？用这种儿戏的语气？”
“我？儿戏？”
朱克夸张地指向那群载歌载舞的贫民们，“那他们这叫什么？坟头蹦迪？”
沈年抱着沈呦呦的手不自觉攥紧，感受到女儿的体温才反应过来，他再次望向那片区域，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在一个活人都得不到尊重的地方，别扯什么要尊重死人。”
朱克嘲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知道我之前说，那些人被抓到会被送到那里去做苦力，做什么苦力吗？”
沈年没有说话，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了上来，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而朱克很快就肯定了他的猜测。
“因为这座公墓里的墓穴租期只有五年。”
“五年一到，就必须把原本的尸体腾出来，给下一具让位置。”
“当然也有职业挖掘人，但让这群罪犯们去干活，又能省下一笔雇佣费呢。”
【……我很难用语言形容此刻心底的震撼，这种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知道了这一切后，再去听那个女孩子的歌……总有种葬歌的感觉……好悲凉啊。】
【这也太赛博朋克了吧……我同时追华国的三个直播间，这真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这真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黑暗中，沈呦呦缓缓地睁开了眼。
爸爸已经熟睡，呼吸声变得缓慢，天花板的角落，挂着几个隐约可见的蜘蛛网。
来到这个地方，才能更深地体会何为“生存”。
经过今晚的震撼，哪怕他们的生存环境比起其他组不值一提，但票数也很快就突破了一半，成功开启了下一个任务。
纸团上依旧是两个字，“帮助”。
这个任务对于刚刚才能温饱的两父女来说不可谓不困难，而且还要让直播间的一般观众认可，更是难上加难。
然而此刻，呦呦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她的脑中不断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开始悄悄地在心底呼唤，‘统统，统统。’
系统最近老是陷入沉睡中，听到她的呼唤才模模糊糊苏醒过来，马上回复，【呦呦，我在！有什么事吗？】
黑暗中，沈呦呦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小心翼翼问道：‘统统，你所在的世界，也会有这样的角落吗？’
这短短一天内经历的这一切，简直颠覆了沈呦呦的认知。
以至于她甚至开始情不自禁地想寻求安慰。
根据她的推测，系统肯定来自于一个比地球科技更发达的星球，或是其他高速发展的平行世界。
既然如此，那个世界肯定已经摆脱了穷苦与饥饿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沈呦呦的眼中立刻浮起满满的期冀，波光晃动，像是黑暗中的光。
如果、如果她努力做研究，好好搞发明，会不会有一天，也能让全世界的人，摆脱贫穷与饥饿？
沈呦呦现在迫切地需要这样的动力，来舒缓心中的不安与无力，可惜系统沉默了很久，却并没有立刻回复她的问题。
它顿了顿，顾左右而言他，【呦呦，这段时间我沉睡，其实是在解锁记忆。】
【随着你任务完成得越来越多，我的记忆也在渐渐恢复。】
沈呦呦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恭喜，系统的下一句话，让她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我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科学家，并不是什么‘人类之光’。】
【她是全人类的罪人。】
‘怎么可能！’
沈呦呦的大眼睛里满是急促，‘她不是发明了很多创世纪的东西吗？怎么会成为人类的罪人呢？’
【具体的我还没想起来，但是呦呦，】
系统艰难道：【华国，甚至包括全世界，后来好像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是因为她。】
一枚炸弹在心间炸开是什么感觉？
沈呦呦一瞬间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她感到一股伴随着眩晕的强烈违和感，但一细想，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所以，’黑夜中，稚嫩的童声轻而又轻地响起，带着满满的怅惘，‘科技不能改变生活？’
【我们那个地方有一句话。】
系统道：【科技改变生活，是现代以来最大的谎言。】
*
翌日，沈年跟着学了几句叫卖的阿拉伯语，决定把呦呦暂时托付给朱克。
朱克今天刚好休假，他耷拉着眼皮，看着明显精神不振的沈呦呦，张口就道：“一口价，一天一千。”
沈年已经习惯了他这视财如命的性格，经过一晚的相处，他确信朱克不是什么坏人，闻言也只是有些无语，“知道啦。拜托你了。”
朱克这才露出笑容，“好说好说，都是同胞。”
沈年：“……”
他决定不搭理这个只会坑钱的同胞，回头看向一早就蔫了吧唧的呦呦，蹲下身，“好好吃饭，不要乱跑，听叔叔的话，有什么事可以通过“二二”联系爸爸，等我工作完回来给你带吃的，拉钩？”
沈呦呦跟爸爸对视，抿了抿唇，慢吞吞地伸出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胖猪！”
沈年故意说得很夸张，还伸手试图按住呦呦的鼻子，做出猪鼻子的模样。
沈呦呦慌忙避开，两只小手胡乱挥舞着，两个酒窝浅浅的，脆生生道：“爸爸胡说，呦呦才不会变成小胖猪。”
“遵守诺言的话当然不会，”
看到女儿脸上终于露出来的一点点笑意，沈年松了口气，站起身，“行了，我先走了，等着我用流畅的阿拉伯语征服顾客！”
想起爸爸刚刚磕磕绊绊、三句错了两句的阿拉伯语，沈呦呦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她举起一个小拳头，歪着脑袋，努力打气：“爸爸加油？”
“哪有自己都不相信的打气啊！”
沈年给气笑了，故意将沈呦呦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走了。好好照顾她。”
赖在沙发里刷手机的朱克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说话很欠打，“家长都这么啰嗦的吗？”
“等你当爸爸就懂了。”
沈年算是摸清了跟朱克的相处之道——就是不用太客气。
果然，这句话一出，朱克立刻安静下来不说话了，沈年又随便将呦呦的头发扎成个马尾，才总算出门了。
【年哥这头发扎的，得亏呦呦颜值够高。】
【算好的啦，好歹能完整地扎成马尾，比我爸爸强多了。】
【得亏家里还有奶奶在，不然我们呦呦哪来的那么多好看的造型。】
沈年一走，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呦呦伸出两只手，费力地将几根被夹住的发丝扯出来，下意识将视线投向这个空间里除她之外的唯一一个人。
“看我干嘛？”
朱克感受到视线，毫不客气，“我可不是你爸，不会惯着你。”
沈呦呦没说话，还是一个劲地看着朱克。
朱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道：“你也看到了，这里没电视。”
“你要是无聊，就去睡一觉，或者自己去翻行李箱，别乱翻我的柜子就行。。”
朱克这话说得毫无压力，本来就是，哪怕沈呦呦将行李箱翻得乱七八糟也跟他没关系。
整理的又不是他。
然而这一连串话说完，沈呦呦还是没有反应。
朱克这回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呦呦，才总算好受了点。
然而也就好受了短短三十秒。
他很快又感到浑身不自在，猛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没好气地看着呦呦，“过来！”
沈呦呦眨巴眨巴大眼睛，也没问什么，乖乖地走了过去。
朱克从沙发底下拖出一张小板凳，“坐。”
沈呦呦歪头迷惑地看着那张小板凳，面对着朱克坐下了。
正在翻箱倒柜找梳子的朱克：“……”
“背对着我坐下，”朱克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果然老天最爱笨小孩，亏你长了一张聪明人的脸。”
【哈哈哈哈哈，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们呦呦笨！】
【期待朱克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人类顶级幼崽竟然被说笨？】
【不过呦呦今天确实看上去迷迷糊糊的样子，好可爱啊。】
【感觉是昨晚冲击力太大了，我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呢。】
【唉，别说了，我只能尽量不去想这些……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但是朱克竟然会梳头发欸？看手法还挺熟练的，看不出来啊。】
【感觉朱克除了贪财简直是三好男人了，会做饭会梳头还有肌肉，长得也算端正，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方呀？】
朱克三两下就将呦呦的头发变成了两个小揪揪，再配上两个金色的垂链式发簪，顺着沈呦呦的动作而一晃一晃的，简直像个小福娃。
沈呦呦摸了摸头上的揪揪，眼睛一亮，“叔叔好厉害！”
“那当然，”朱克哼笑，“我可不是你爸那样的菜鸡。梳个头发都梳不好，还当爸爸呢！”
这话沈呦呦可就不爱听了，她连忙回头，急切地澄清道：“爸爸不是梳不好，是太着急啦！”
“爸爸以前帮我梳得可好看啦，比叔叔你扎得还要好看！”
朱克看着这个过河拆桥的小没良心，舌头抵住牙根，眼睛一眯，“那我帮你拆了，你让你爸扎去。”
他说着就要伸手，沈呦呦慌忙避开，拿手罩住两个小揪揪，义正辞严，“叔叔，做大人不能这么幼稚！”
朱克被她气笑了，举手投降，“行行行，反正怎样都是我的错，我睡个回笼觉总行了吧？”
他说完，翻身就对着沙发面，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沈呦呦见他安静下来，才轻轻地放下手，小心翼翼地看向朱克。
一秒、两秒、三秒……
朱克没动。
奶团子抿了抿唇，手指纠成一团，整个人就像个大写的纠结。
她犹豫了很久，又悄悄举手给自己打气，才慢吞吞地迈出了第一步。
佯装睡觉其实时刻在观察身后动静的朱克，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轻轻地戳了戳。
“你又有什么事……”
他不耐地大翻身，直接坐了起来，然后对上一双水润润的眸子，声音戛然而止。
“我、我就是想说，”
沈呦呦这两天本就处于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一被凶，顿时憋不住了。
她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却还是带着几分哭腔，“叔叔你扎得也特别好，跟我爸爸一样好。”
“我不该说你扎得没有爸爸好的。”
朱克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的鼻尖和眼眶都憋得红红的，偏生一张脸实在长得太好，不仅不难看，反而有一种可怜巴巴的可爱。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大姑娘。
【啊啊啊快哄她！别凶她！】
【朱克！你太凶辣！呦呦宝贝别哭，我们凶回去！】
好半天，朱克才长叹一口气，他用手盖住额头，无奈道：“行了行了，真是被你打败了。”
“要吃面吗？还是想玩什么？别哭了，我没有生气。逗你玩的！”
沈呦呦这才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闷声闷气道：“我没哭。”
“好的好的，你没哭，”
朱克用手狠狠地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是叔叔误解了。”
“不要打，”
沈呦呦阻止不及，眼里立刻又凝聚了一颗泪珠，怯生生道：“会疼的。”
这话一出来，朱克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开始在心底怒骂自己，你说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现在好了，收不了场了吧？
“没事的，我皮糙肉厚，”朱克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已经开始放柔，弯下腰，“打不疼的。”
沈呦呦的娇气上来了，她抹掉不小心掉出来的一滴泪，执拗道：“不疼也不能打。腿腿会被打坏的。”
朱克，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糙汉，这辈子最讨厌人说叠词。
然而在这一刻，听着沈呦呦口中奶声奶气的叠词，他决定与叠词和解。
叠词词，恶心心？
不，小孩子说出来的叠词，是可爱爱！
“叔叔去给你煎个荷包蛋，”
他最终选择站起来，“要加根香肠吗？”
早上只吃了一小碗素面的沈呦呦憋着眼泪，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
简直像只小兔子一样。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抵御呦呦的可怜光波。】
【不是，这谁顶得住啊？太可爱了吧？】
【我本来是想骂这个选手啥事也没有就哭的，但是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完全骂不出来怎么办啊啊啊！】
【前面的，你还想骂？掏出我的四十米大刀，敢骂呦呦的来一个我砍一个！】
在吃了小半荷包蛋加小半根香肠，甚至还喝了小半杯牛奶后，沈呦呦的肚子彻底圆的跟个小皮球一样了。
她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食物，又可怜巴巴地看了眼朱克。
“叔叔，老师说，不能浪费食物。”
沈呦呦不等朱克反驳，又立刻紧接着道：“老师还说，吃饱了不能再强撑着吃，会把胃吃坏的。”
朱克：“……”
他吃，他吃还不行吗！
【哈哈哈哈呦呦这暗示，学废了学废了！】
【这叫暗示吗？这叫明示吧（doge）！】
成功解决完盘子里剩下的食物，随意将盘子丢到洗手池，朱克恶声恶气地对着亦步亦趋的沈呦呦，“好了，这次我真的要睡觉了，不许再打扰我！”
“要不是为了给你们做早餐，我现在还在梦里呢！”
沈呦呦眼睛放大，停住脚步，乖乖地点了点头。
朱克这才放下心来，将衣服外套随意往头上一盖，“呼噜呼噜”地就睡着了。
沈呦呦听到他的呼噜声，才轻轻放大了呼吸声，她乖乖地坐到小板凳上，将手放到膝盖上，看了会天上的飞鸟。
鸟全飞走了，只剩下一个刺眼的太阳。
沈呦呦只得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放到这个狭窄的小屋子里。
朱克作为一个单身男人，屋子里却并不脏乱，只除了角落里有些灰和蜘蛛网。
沈呦呦看着看着，忽然起身，朝着房间走去。
她有些吃力地打开行李箱，三个小机器人立刻从行李箱里爬了出来。
“三三、四四、五五。”
沈呦呦像是阅兵一样认真地点了一遍，小机器人站成一排，站得直直的，随着被叫到，利落地敬礼。
“今天我们的任务，”
沈呦呦点完兵，小脸一沉，非常严肃，“是在朱克叔叔醒来之前，将房间整理干净！”
“我将这个计划命名为‘A级家务秘密行动’，能做到吗？”
小机器人顿时同时敬礼，眼睛里出现一行字，【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幕被镜头完美捕捉，顿时可爱得弹幕嗷嗷叫。
【果然是进过军队的小机器人，军礼敬得很标准啊！】
【啊啊啊好可爱啊，有种海底总动员的既视感！】
【或许这叫做家务总动员？又一次组团想偷呦呦[1/10000]！】
……
朱克是被一道轻轻的“砰”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下意识拿出手机一看，12:38。
瞌睡虫顿时被打跑，朱克几乎立刻想起家里那个金娃娃，猛地翻身坐了起来，然后整个人一愣。
这是，他的家吗？
望着眼前干净得像是过了一遍水，比他刚住进来还要新的房间，朱克先是一脸懵逼地揉了揉眼睛，随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尖锐的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寻找房间内的另一个人，“呦呦？！”
“来啦！”
沈呦呦正在教训刚刚不小心发出声音的“四四”呢，她听到朱克叔叔的呼唤，勒令“四四”在房间里好好面壁思过，又引起弹幕直呼“可爱”，才慌忙倒腾着小短腿跑了出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叔叔，怎么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朱克已经站了起来，四处转了一圈，整个房子干净得像遭了贼，偏偏什么东西都没少。
如果这是部动画片，估计早已上了“blingbling”的菱形特效。
“叔叔你听过田螺姑娘的故事吗？”
沈呦呦谨记爸爸的话，不能随意暴露三三他们的存在。
于是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在朱克困惑的视线中，理直气壮道：“刚刚我看到田螺姐姐了哦！”
朱克：“……”
他看起来像是很好骗的样子吗？
“哦，”朱克皮笑肉不笑，“那田螺呢？怎么在厨房没看到？”
沈呦呦有些心虚地咳了声，“田螺姐姐已经走啦，她说她不能被大人发现。”
还挺有逻辑。
“原来如此，”朱克露出个笑容，在沈呦呦迫不及待点头的时候，忽然道：“可以问问她从哪里逃的吗？门我已经锁上了，窗也都安有铁栅栏，哪里还有缝隙？”
这可难不倒沈呦呦。
“叔叔，”她语重心长，“田螺姐姐可是田螺化成的，她会魔法呀！”
朱克：“……”
他一时之间还真的被噎住了，幽幽地看着沈呦呦，“你听过匹诺曹的故事吗？”
沈呦呦先是困惑，随即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小鼻子，瓮声瓮气：“叔叔，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啦，我才不信这些！”
她很有逻辑：“如果说谎鼻子会变长，那街上肯定到处都是长鼻子大人啦！”
朱克：“……”
这小孩是不是从辩论队出来的，怎么每句话都那么无懈可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呦呦说得很有道理，我小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
【呦呦：我不是三岁小孩啦，我已经五岁半啦！只相信魔法，是不会相信匹诺曹的！】
【我突然理解了娃综的观众，我们呦呦实在太可爱了呜呜呜！】
朱克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打败了，他举手投降，“算了算了，我先去做饭。田螺姑娘总不会把饭也做好了吧？”
“叔叔你真聪明。”
沈呦呦迫不及待地点头，啪嗒啪嗒跑到餐桌前，自己配了“当当当”的音效。
她很得意，“叔叔，这可是我看着田螺姐姐做的！每一步都有精心设计！”
小机器人并没有设定做饭功能，但这可难不倒沈呦呦。
她临时加了一段代码，再结合自己看保姆奶奶做饭的记忆，虎虎生威地指挥了一个小时，才终于得到了这两碟菜。
当然，在这过程，沈呦呦还充分发挥自己天才般的创造能力，进行了亿点点加工。
朱克看到桌上那道蓝色的大白菜，和紫色的番茄炒蛋。
第一次，从沈呦呦身上，感受到了熊孩子的威力。
偏偏这个熊孩子还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朱克：“……”
【哈哈哈哈哈我等了几小时，就为了等这一刻！】
【太精彩了，三秒钟三个表情，已截图做表情包，让我们说：谢谢朱克！】
【谢谢朱克！今天的直播值了哈哈哈哈！】
他实在抗拒不了沈呦呦的期待的小表情，只能像坐牢一样被迫坐到了餐桌前，上刑般夹起一筷子菜。
然后眼睛一亮，“味道竟然还不错！”
他说出来心里就一咯噔，回头，果然对上了一个气鼓鼓的包子脸。
自觉被低看了的沈呦呦，气呼呼，“当然不错啦，这可是我亲自监工的！”
【我觉得如果呦呦不监工的话，三三应该能做得色香味俱全，这是可以说的吗？】
【哦可以可以！委屈我们三三了哈哈哈哈。说实话呦呦的写程序能力是没得说的，就是厨艺和审美方面emm……】
【我来我来，我爸妈都是厨师，我是设计专业的，有专门培养妹妹的审美，而且我妹妹今年刚好六岁！可以申请成年后当呦呦女朋友吗？】
【诡计多端的女同！呦呦才五岁啊！太过分了你们！呦呦看我！】
……
另一边，季知桢也在做饭。
他行云流水地将菜上盘，几道看着就诱人无比的菜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主厨拿筷子尝了尝，立刻眼睛一亮。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主厨摇摇头感叹，“这几道菜做得已经很有水准了，就差练习了。”
他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心痒：“知桢，你愿不愿意正式拜我为师？你这方面天赋真的很高。”
他那几个没用的徒弟，学了五六年都比不过人家半个月。
如他所料，季知桢摇了摇头，礼貌道：“抱歉，我不喜欢做菜给别人吃。”
主厨心底虽然遗憾，却也能理解。
毕竟自己眼前这位可是季家唯一的太子爷，怎么可能放弃家业跟他来做大厨。
只是可惜了，这得天独厚的下厨天赋，你说上帝给了他这么多财富的同时，怎么偏偏还让他的天赋点点在厨艺上呢？
主厨扼腕不已，季知桢则低头，也夹了一筷子。
他放进嘴里，眉头轻轻皱起，“还是不对。”
“已经很好了，”主厨忙道：“比起我的当然还有点欠缺，但那是因为你力气不够，颠勺的问题，以后力气变大了，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此时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估计会吓得怀疑主厨是不是被谁穿越了。
毕竟这位可是国内最大的餐饮连锁的大厨，曾经做过国宴的存在。
他不慕权贵，性情直爽，向来是想做菜就做菜，不想做的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伺候。
这样的性格自然得罪了很多人，但偏偏他又认识很多达官贵人，以至于很多人就算被下了面子，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这样一位称得上有点死板的人，竟然对季知桢如此这般赞不绝口，足以见得他的天赋之高。
事实上，一开始带季知桢的师傅并不是主厨，而是他的徒弟。
——毕竟作为一个享誉国际的大厨，他可没空陪这些公子哥玩家家酒。
然而巧就巧在，有一次他刚好路过，恰巧闻到了季知桢做的菜，尝了一口，顿时惊为天人，于是硬生生从徒弟那把这个小徒孙抢了过来。
当然，一开始季知桢是不愿意的，但后面看在师父帮着说话的份上，还是勉强应了下来。
而作为主厨，他自然有两把刷子，很快就用厨艺征服了季知桢，也算是彻底收下了这个徒弟。
唯一一点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徒弟似乎有点完美主义，总是对自己过分苛求。
主厨又嘱咐了几句让他放宽心，季知桢面上答应了，转头就找上了自己老爸。
“爸，”他将计划书放到办公桌上，平静道：“我想请个教练。”
“请教练干什么？”
季昀莫名其妙，接过计划书，“想加强身体锻炼？你现在的锻炼强度已经够了吧？不是每天都有晨跑吗？”
“力量训练？你一个小孩子，要那么大力气干什么？”
……
季昀絮絮叨叨了半天，最后一锤定音，“你答应最近换几道菜，我就帮你去找。”
最近季知桢练习厨艺简直练得要疯魔了，偏偏他一天到晚就做那几道菜，哪怕再好吃也顶不住啊。
反正季昀现在是一看到土豆牛肉就想跑。
“成交！”
季知桢站起身，跟爸爸握手，“合作愉快。”
正好，他刚好也要换菜练习了。
季昀不知道自己即将陷入另一个地狱，他一边嘀咕着‘小孩子，哪来的这么多规矩’，一边勉强伸出手，握了握。
然后他就听到这个不孝子道：“对了爸，你也要跟我一起训练。”
季昀：“？？？我都这把老腰了？你舍得吗？”
“舍得，”季知桢平静地对上爸爸的眼睛，“妈妈说了，你再不锻炼，她就要跟你分床睡。”
“她说她不要现在这个啤酒肚大叔了，让你把那个八块腹肌的老公还给她。”
季昀：“……”
他看着儿子平静地说完，平静地离开，又看了看直播间里的沈呦呦。
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说人家家里的孩子怎么都这么暖这么贴心呢？
像他儿子，简直是个漏风的大裤衩！
季昀第一百零一次，实名羡慕沈年。
＊
直播间内，朱克也遇到了一个新的挑战。
“叔叔，”
他的衣角被轻轻扯动，下意识回头，只见小姑娘仰着脑袋，眼底满是祈求。
“你可以带我去外面走走吗？”
朱克张嘴就想拒绝，他接受的委托是暂时管理，又不包括带这小孩出去玩。
而且虽然他在这个地方有点威信，足够保证沈呦呦的人身安全，但万一呢？
沈年一看就不是差钱的主，沈呦呦更是肉眼可见的金娃娃，要是不小心磕到碰到，他可赔不起。
朱克心底是这样嘀咕的，态度非常坚决。
但当他一低头，对上那双水盈盈的眸子，拒绝的话不知为什么就吞了下去。
沈呦呦意识到他的动摇，连忙双手握拳，放在胸前，“求求你，叔叔最好了！”
谁能抵御一个奶团子奶声奶气的祈求呢？
朱克表情一僵，“你爸不是说让你别乱跑吗？你想变成小胖猪？”
对于这个问题，沈呦呦自有一番解释。
“我一个人跑，叫做乱跑，”沈呦呦振振有词，“但是跟着叔叔跑，就不是乱跑啦。”
“这叫听叔叔的话呀！”
朱克：“……”
他还听妈妈的话呢！
他实在不会拒绝这个小不点，只能继续出难题：“可是想让我出动，收费可是很高的。你有钱吗？”
沈呦呦还真没有钱。
她昨天抢回来的钱全都给了爸爸，此时兜里分文不剩。
“可是，”小姑娘急切道：“爸爸不是都可以赊账吗？”
“你爸爸是成年人，”朱克好整以暇，“未成年人需要在爸爸妈妈的陪同下申请赊账哦！”
这下沈呦呦没辙了，她绞尽脑汁努力思考了一阵，忽然灵光一闪，抓住朱克的手，“叔叔跟我来！”
朱克被她拽得一踉跄，不得不一脸懵逼地跟上。
沈呦呦的目的地是卧室。
她一推开门，三个小机器人立刻感受到动静，四分五散地躲了起来。
进来没看到小机器人们的影子，沈呦呦松了口气，悄悄比了个大拇指，才拖着朱克来到行李箱前。
朱克见她有些吃力地在拉行李箱，连忙搭手帮忙打开，然后就听“砰”的一声，他险些没被拽倒在地。
“你这是金子做得行李箱吗？”朱克崩溃，“这么重？！”
怪不得这小孩刚刚拉得那么吃力呢。
沈呦呦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经过这样一拉扯，那侧行李箱总算全部露了出来。
一眼望去，小小的行李箱里装得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奇怪道具全被严丝合缝地塞在里面，简直让人找不到眼睛该落在何处。
朱克也懒得跟小孩一般见识，他顺着看过去，然后视线顿住。
他迷惑地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这是背了个杂货铺吗？”
【啊啊啊里面好多没见过的小发明！呦呦，求快上架！】
【杂货铺？！朱克，这可是我们呦呦的江山！！！】
【快，呦呦，让他好好见识一下！好期待看他下巴掉了的样子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2 00:25:55~2022-07-03 00:4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哈哈 20瓶；霜霜酱 9瓶；权爱欣欣、凉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这个国家的粮食是过剩的。◎
粉嫩嫩的行李箱里, 摆放着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
朱克指着其中一个长相奇特的正方体，“这是照相机吗？”
说真的，就这崎岖的方块, 要不是那个标志性的镜头和快门, 他还真的不愿意说这玩意是照相机。
“这是快乐定格照拍立得。”
一说到这些小发明，沈呦呦就来劲了，她有些吃力地将照相机从道具堆里挪出来，得意地举起来，“是一台可以输出立体动态照片的照相机哦！”
“立体动态照片？”
朱克接过这个长得像万花筒的小照相机，对准房间内摆放的一个不倒翁, 将信将疑地按下快门。
“咔嚓——”
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 从拍立得的顶部，一张照片被吐了出来。
“这不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吗？
朱克还没质疑完，他的余光突然瞄到了什么在动, 瞬间顿住了。
这张照片, 会动？
朱克还没反应过来, 沈呦呦连忙伸手拿过照片，将它放在一个魔法阵形状的圆台上，严肃地对着它一挥, 做足架势，“魔力魔力轰！”
这条咒语声音一落，像是真的有魔法一样, 那个原本在照片里不断摇晃的不倒翁顿时拔地而起，很快，一个缩小版的不倒翁连带着小半张桌子模型, 一齐出现在朱克眼前。
朱克：“？？？”
华国人什么时候偷偷学会魔法了？怎么不带上他？！
【！！！这个模型相机！一下子就打在我的……我的心巴上了！】
【有这个还需要买什么手办！直接拍下来就好啦！啊啊啊我真的很想要！】
【呦呦！求快上架！我的小钱钱已经迫不及待出发啦！】
魔法师呦呦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她拿起那张照片, 挥了挥，原本立体的影像瞬间消失，又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动态照片。
“这样就可以随身携带啦！”
朱克现在开始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田螺姑娘了，毕竟眼前的场景实在过于迷幻，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沈呦呦又开始埋头在行李箱里翻，这回她拿出了一个略显厚重的平板。
朱克只看一眼就皱起眉，“你这个平板也太厚了吧？什么牌子的？”
拉黑拉黑！
“是‘晃悠牌’的。”
沈呦呦抱着平板，摸了摸，然后不知道按了什么。
然后朱克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长方体，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台小型洗衣机。
“它叫做万能平板，”
沈呦呦又按了一下，洗衣机又变成了一台可以随身携带的立式小空调。
“有十多种变换模式，基本可以变成所有的小型家具，居家旅行好助手哦！”
【！！！这个平板！在这个地方简直是神器啊！】
【别说在这个地方了，这对于任何一个租客、游客甚至住宿舍的学生来说，都是神器啊！最重要的是看起来特别轻！】
【我的心巴又被狠狠地撞到了，这个我也想要呜呜呜！】
朱克这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只是一个相机他还能勉强用自己贫瘠的科学知识来解释，再加上一个万能平板——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小孩子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的发明。
“这些东西你都在哪买的？”他实在忍不住问道：“现在华国的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他也只是几年没回国而已啊。
“不是买的呀，”沈呦呦眨了眨眼睛，也疑惑道：“都是我自己发明的呀？”
朱克：“？？？小孩子骗人鼻子会变长的！”
“叔叔，”沈呦呦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深沉道：“我都说我不是三岁小孩啦！”
才不会信这种没根据的谎言呢！
“而且我也没骗人呀，这些确实是我发明的。”
沈呦呦见朱克依旧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叹了口气，拿起拍立得，“这个是用了３Ｄ打印机原理。通过改写程序还可以改变结构，将不同背景的照片融在一起，就像这样。”
她从行李箱里掏出本笔记本，一阵操作，原本的背景顿时变成了一座金字塔，不倒翁牢牢地立在金字塔塔尖，竟然多了几分庄严。
朱克瞳孔放大，沈呦呦的动作还没停下。
“平板也一样，原理都很简单的，”
她拿着平板一阵操作，复杂的代码瞬间密密麻麻地闯入众人眼中，“简单来说只是机械的再组装而已。”
“这个是小狗飞盘贴纸，用的是定位器原理，只要一吹口哨，贴上贴纸的人就会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力……”
稚嫩的小孩熟练地操作着复杂的仪器，用极为专业的态度，将几个显眼的发明全部介绍了一遍。
强烈的反差刺激着朱克，他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严重。
终于，所有的不对劲全都连在了一起，一道光电闪雷鸣般从天灵盖直直地照了下来，让他情不自禁地追问——
“等等！你们拍的到底是什么节目？”
【来了来了，前方高能现场，截图组已就位！】
【表情包组也已就位！截图组记得带好墨镜，小心被我们呦呦的光芒闪到！】
【收到收到！我期待了一整天，打脸可算是来了！】
沈呦呦没有让弹幕失望。
她歪着脑袋，看着表情夸张的朱克，更加困惑，“是《天才集训营》呀。”
“叔叔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朱克：“……”
这误会大了去了。
他哪里能想到在路边随便捡的两个人竟然来头这么大，他还以为像是之前来这里摆拍的那几个博主一样，是来这体验式的纪录片的呢！
难怪沈年一副敬业的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摆拍，他还以为是现在的博主演技越来越好了呢。
感情人家根本就不是来记录生活的，是来做挑战的！
还是《天才集训营》这种级别的挑战！
朱克的表情只能用“被雷劈了”四个字来形容，他看沈呦呦的眼神也瞬间不同了。
如果说在知道之前，他看呦呦的眼神是金娃娃，现在看呦呦的表情，则是恨不得立刻将她供起来。
“那我的房子岂不是被小天才住过的了？”朱克小声嘀咕道：“不知道能不能卖个高价。”
【……不愧是你，朱克，贪财人设不倒。】
【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是呦呦啊！你竟然只想着卖房子！说！多少钱，我买！】
【这生意头脑也太差了，要我就多少钱都不卖，打出招牌然后收门票岂不妙哉？】
沈呦呦不知道这些大人们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她抱着平板，旁边放着相机，大眼睛眨巴眨巴，“叔叔。”
朱克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小姑娘顶着两个一晃一晃的小揪揪，诱惑地挥了挥手中的发明，“如果你带我出去玩，这里的发明可以随便你挑一个哦？”
朱克的喉结动了动，他听到了清晰的咽口水声音，来自他自己。
说实话，这种诱惑，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
这满满一箱的发明，无论是哪个，对于家徒四壁的他来说，都足够诱惑。
弹幕也全都炸开了——
【卧槽卧槽卧槽！呦呦！你也太大方了吧啊啊啊！】
【啊啊啊呦呦，你想去哪玩？！哪怕外太空我也带你去啊！呜呜呜姐姐只想要一个拍立得！】
【狗狗飞盘也行的，我不挑的呦呦！求求你啦！】
【呜呜呜我太想要了，好羡慕朱克啊！要是我肯定一口应下了！别说有东西送，就算是单纯跟呦呦出去玩我都愿意呀！】
【朱克肯定会答应的啦，按照他的贪财人设！】
……
然而出乎弹幕的意料，朱克深呼吸了好几次，竟然果断地拒绝了。
“我还没那么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着，原本想点燃，看到呦呦又停下了动作，只是叼着烟含糊不清道：“万一你出了点什么事，我岂不是摊上大事了。”
一个有钱主播的女儿，和一个在未来可能对国家科技造成影响的科研天才，分量可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说只是前者，朱克还能带呦呦出去溜一圈；
换成后者，他可就一点风险都无法承受了，甚至恨不得再拿个木板把门焊住。
沈呦呦完全没想到自己一番操作猛如虎，不仅没有引诱到朱克，反而还成功将自己的路给完全堵死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气呼呼，“叔叔是个胆小鬼！”
“啊对对对，”朱克摆烂地挥挥手，“我就是个胆小鬼，没事了吧？没事你自个在房间里玩会，我再去睡个午觉。”
一觉睡到十二点还要睡午觉？！
作为一个自律的小天才，沈呦呦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糜烂的生活，她断定这是朱克敷衍自己的托词，更气了，叉着腰大喊：“你就不怕我自己偷偷溜出去吗？”
“我就在门口守着，”朱克扫了眼沈呦呦，不以为意，“你可以试试看。”
房门被关上了，三只小机器人立刻从四面八方跑了出来，蹭到沈呦呦的脚边。
沈呦呦的眼里燃起两簇鲜活的火苗，一撸袖子，又将头埋进了行李箱里。
她一边翻找一边气哼哼地嘀咕：“臭叔叔，坏叔叔，长鼻子叔叔！”
【哈哈哈哈第一次看到呦呦吃瘪，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呦呦无能狂怒的小模样好可爱呀，跟我养的仓鼠一模一样。】
【不过朱克做得挺对的欸，我对他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他竟然能忍下这种诱惑，这里的发明随便拿一个卖给这里的贵族他就暴富了吧？】
【也能理解啦。毕竟以呦呦的身份，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朱克担不起这个责任的。在这种地方生活的人最懂得趋利避害了。】
正当弹幕纷纷认定这一局是呦呦输了，开始议论朱克的对错时，沈呦呦忽然从行李箱里冒出了头，“找到啦！”
她得意洋洋地朝着镜头挥了挥手中的手电筒，眼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毫无存在感的手电筒！”
【？？？我咋觉得这个手电筒存在感挺高的？】
【很难不高吧……我第一次看到那么辣眼睛的手电筒……这大红大紫的配色……呦呦用心了……】
【呦呦这奇特的审美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沈年明明审美挺正常的呀。】
【其实小孩子像老人一样，就是会喜欢比较鲜艳的颜色啦，只是一般的小孩子没有呦呦动手能力这么强，只能被迫接受爸爸妈妈的审美，而呦呦……ｅｍｍ……】
【跑偏啦跑偏啦！所以这个手电筒到底是干什么的？照明吗？】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这谁不知道手电筒可以用来照明啊喂！】
弹幕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只见画面中，沈呦呦将手电筒对准了自己，一照。
【欸？我就眨了下眼睛，呦呦呢？】
【怎么回事？直播间怎么空了？我就发了条弹幕？】
【幸好我刚刚一直全神贯注地在研究呦呦脑袋上晃来晃去的那根链子，要不我也差点找不到了……呦呦就在原来的地方啊！就在床旁边！】
【卧槽！我找到了！差点没吓死我！为什么我刚刚总是下意识地避开那个地方啊！】
【等等，毫无存在感的手电筒……不会就是能降低人存在感的手电筒吧？！】
最后一条弹幕说出了真相，沈呦呦满意地将手电筒踹到兜里，信心满满地推开了门。
与此同时，听到门推开的声音，瘫坐在沙发上的朱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处。
沈呦呦连带着弹幕，全都屏住了呼吸。
朱克扫了眼空荡荡的门口，迷惑地皱起了眉，纯当那孩子在闹脾气，没多想，又将视线移开了。
几乎在他将视线移开的同一秒，沈呦呦和弹幕全都重重地松了口气，动作同步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发现了。】
【我也是，吓得我都不敢呼吸了。】
【不是，我们在这替呦呦胆战心惊什么呀？呦呦，别乱跑！太危险啦！】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手电筒真的太好用了吧，呦呦就站在门口，朱克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我发现这个手电筒就像是给人蒙上了一层雾一样，我现在必须一错不错地看着呦呦，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将视线略过去，然后就找不到呦呦了。】
【我愿把它称之为“黑子的手电筒”，破案了，原来黑子存在感这么低是因为被呦呦用手电筒照了一下（ｄｏｇｅ）】
不过弹幕其实是多虑了，沈呦呦虽然不算特别乖巧的孩子，但她是个非常信守承诺的小孩。
既然答应了爸爸听叔叔的话，哪怕再想出去，再好奇外面的世界，她也不会轻易违背诺言。
于是当朱克低下头继续玩手机时，沈呦呦并没有选择往门口走，反而蹑手蹑脚地、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
然后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她活灵活现的表现顿时将弹幕全都逗笑了，而沈呦呦的发泄还没停止，她站在朱克面前，生动地演了一场名为“怒斥朱克”的默剧，除了总是容易被忽略掉外，这真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然后沈呦呦表演得太过投入，手一不小心，戳到了朱克的手臂。
朱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皱着眉朝这边看过来，而此时的沈呦呦早已石化，像一尊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好在，手电筒还在持续起着作用，朱克的视线透过呦呦，看向空荡荡的客厅，并没有发现面前的小不点。
沈呦呦不由又长长的松了口气，看着朱克困惑地望着自己的手臂，脑袋上忽然浮现出好多个恶作剧泡泡。
说干就干！
沈呦呦戳破其中一个泡泡，绕到沙发一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故意戳了戳朱克的肩膀。
朱克立时伸手，吓得呦呦如同一只小兔子般飞速将手缩了回去，才总算没有被发现。
又摸了个空。
朱克有些坐不住了。
他一边在心底默念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一边下意识放大声音，“呦呦？”
沈呦呦屏住呼吸，没有回应。
“呦呦？”
朱克意识到不对，猛地翻身往房间走去，推开半掩着的门，“呦呦！”
房间内空无一人。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朱克，他就像多年前那个时候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变得六神无主，没来得及多想，就往门口处冲去——
沈呦呦见到叔叔这副慌乱的模样，才意识到玩笑开过火了，她顾不得多想，一把抱住了朱克的大腿，“叔叔！我在这！”
恰在这时，手电筒的时效过去，沈呦呦的存在感重新变得强烈。
朱克只感到腿上一重，他一回头，恰好看到沈呦呦出现的一刹那，就像是原本的空气忽然凝结成了人形，又变得无法忽视。
“你刚刚去哪了？”朱克狂跳的心脏此时才停下来，他一把抱起沈呦呦，眉头紧皱，“不对，你是不是又在用什么发明？”
否则怎么会明明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却突然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
“是这个，”沈呦呦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她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乖乖地上交，“毫无存在感的手电筒。”
“可以通过降低我在别人眼中的存在感，达到隐身的效果。”
“但是有时间限制的，经过我的测试，照一次大概能维持五到十分钟！具体多久就要看运气啦？”
“所以，你刚刚就是靠着这玩意，藏起来的？”
朱克立刻意识到不对，“那刚刚戳我的也是你？”
沈呦呦马上装无辜，她眨巴眨巴眼睛，显得天真无邪，“什么戳你？谁戳你呀叔叔？我帮你戳回去！”
她说着还凌空挥舞了几下小拳头，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这点小伎俩哪里能瞒得过长期跟人精打交道的朱克，他伸手抽出那个手电筒，若有所思，“怪不得昨天那几个人说有鬼呢。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沈呦呦：不敢说话ｊｐｇ．
“这东西除了用来偷袭……”
朱克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他握紧那个手电筒，猛地看向沈呦呦，“你真的很想出去玩吗？”
沈呦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立刻点头，生怕点慢了无法体现自己的决心。
“我可以带你出去。”
朱克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但是你要借我用一下这个手电筒。”
“借到……你们走得那一天吧。”
沈呦呦自然不会不乐意，不如说，她原本就打算用一个小发明来换取出去玩的机会的，而朱克此时突如其来的让步在她看来就如同天上掉馅饼一样，她连忙高兴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叔叔拉钩！”
“幼稚。”朱克不屑地道，口嫌体正直地伸出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就是……”
沈呦呦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奶声奶气道：“就会一辈子赚不到钱！”
朱克脸色一僵：“……”
【好家伙，蛇打七寸了可谓是。】
【我宣布，ＲＯＵＮＤ２，呦呦胜！让我们恭喜呦呦！】
【果然，这个世界上能克我们呦呦的还没出生呢！】
经过这一番极限拉扯，沈呦呦总算能迈出门了。
当然，为了防止走丢，朱克强行给她贴上了小狗飞盘贴纸，让沈呦呦的嘴巴撅得简直能挂住一个小水壶。
“凭什么我是小狗狗！”小姑娘气势汹汹道：“明明应该我吹口哨才对！”
朱克面无表情：“不予通过，自动驳回。”
这可将沈呦呦气得够呛，不过看在好不容易能出门的份上，她决定大人有大量地原谅朱克叔叔。
有时候，她们小孩子是应该大度点，包容一下大人，毕竟大人也是第一次当大人嘛！
沈呦呦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她蹦蹦跳跳地快活下楼梯，将朱克远远甩在后面。
朱克不得不羡慕小孩子的活力和自我调解能力，他握了握口袋中的手电筒，紧跟着沈呦呦下楼了。
然后在下楼不到五分钟，一大一小又起了争执。
“叔叔骗人！”沈呦呦委屈巴巴控诉道：“我们都拉钩了的！”
“可你没说你要去贫民窟看啊？”朱克也很崩溃，“我以为你就在楼下走走。”
“我说的是去外面走走！”沈呦呦划重点，“又没说是哪个外面，我不管，叔叔你答应了的！”
她气呼呼地对上朱克的眼睛，粉嫩嫩的嘴唇一张一合，“如果叔叔违背诺言，就会一辈子赚……唔唔唔！”
“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还不行吗！”
朱克一把捂住沈呦呦，脑袋上青筋绷起，“快把这句话憋回去！”
沈呦呦满意了，她点了点头，又眨了眨眼睛，示意朱克松手。
“真是败给你了，”朱克松开手，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的小孩子都那么难搞的吗？”
“不难搞啦，”
沈呦呦主动拉起朱克的手，展开，将自己的小脑袋放到他的手上，仰着脑袋，一本正经道：“是特别特别可爱。”
“都跟呦呦一样可爱哦！”
【啊啊啊啊这谁顶得住啊！我要说一百遍——呦呦，我的乖女鹅！】
【该死，她真的好会啊！我也好想用手托住呦呦的下巴啊啊啊！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呦呦的脸真的好小啊！还没有朱克的半个手掌大，呜呜呜太可爱了！又骗我生女儿！】
朱克也瞬间被击中了，他总算明白沈年为什么总喜欢摸呦呦的脑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就很好揉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勉强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快走啦，等下你爸爸都要回来了。”
沈呦呦注意到朱克在阳光下有些红得有些透明的耳尖，体贴地没有点明，而是快快活活地牵住朱克，“出发！”
这回朱克再没有半点不愿，带着呦呦就往贫民窟里面走。
所以她说嘛。
他没注意到，身后，沈呦呦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
大人都是很好哄的，小朋友们不妨大度点，大人就会自己哄好自己啦。
沈呦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超级像只嘚瑟的小狗狗，她乖乖地跟着朱克走进贫民窟，先入目的是一大片茫茫的垃圾。
此时恰好有个孩子丢了块石子进这片垃圾里，黑色的水咕噜咕噜地翻上来，沈呦呦难以置信地扭头，“叔叔，这是一条河？！”
黑水翻涌，恶臭熏天，垃圾遍布。
朱克掏出随身携带的口罩给沈呦呦戴上，看到她的干净的小白鞋，一把将她抱起，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你要是真想玩，我带你去古庙里面参观一下……”
“不，”沈呦呦瓮声瓮气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她的眼里满是坚定，“叔叔，我想看看。”
朱克从沈呦呦的眼中看出了些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他忽然想到这个孩子的身份和那些以后注定背负的使命。
朱克沉默了。
好半晌，他点点头，“好，我带你走一趟。”
他望向这个污浊不堪的角落，有许多衣衫褴褛的小孩，正躲在房屋的角落里，怯怯地看着这里。
他们有些甚至跟沈呦呦差不多年纪，精神风貌却截然不同。
肋骨分明的身躯空荡荡地被罩在一层粗糙的布料中，眼睛突出得有点可怖。
“我带你去看看，”朱克深吸一口气，“人间炼狱真正的模样。”
＊
集市里，沈年虽然卖的没有昨天效率高，但渐渐熟练的叫卖，和唱歌跳舞功底，还是让他收获了不少视线。
他又成功地卖了一桶，擦着汗高兴地回到破屋子里，准备再装一桶。
然而他到的时候，却看到一大堆人聚集在屋子前方，有些身上甚至有着明显的刀疤，明显来者不善。
沈年想起屋子里的两位老人，甚至来不及放下壶，连忙冲了上去，“你们来干什么的？”
他的声音成功吸引了这群人的注意，他们回过头来，沈年才发现其中有几个，正是昨天在古庙中瞪他的人。
瞪他的其中一个人也明显认出了他，低声跟带头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带头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鸡崽子，张开了嘴。
——尴尬的是沈年听不懂。
他只能强撑着气势，“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这附近就有个警局。”
双方鸡同鸭讲了半天，两方都听不懂彼此说得话，最后只能大眼瞪小眼，互相拼气势。
【哈哈哈哈这场面怎么那么像斗鸡啊？】
【你年哥还是有点谐星天赋在身上的，什么事撞上他就变得特别好笑。】
【“你瞅啥？”“瞅你咋地？”“你再瞅？”……】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硬，一场大战就要一触即发，好在这时屋内的老人及时走了出来。
他拿着一沓钱，看到沈年正跟这几位对峙，连忙将他扯了进来，又是低头道歉又是弯腰讨好，将钱塞进了那个领头的口袋里。
领头的那位这才收回自己凶狠的视线，他仰着下巴，交代了几句，才带着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眼看着离开的方向，像是朝着下一家去了。
这不是赤／裸裸地收保护费吗？
沈年哪坐得住，他起身就要讨个公道，然而却被老妇人硬生生拉到屋子里。
老妇人又是祈求又是解释，虽然沈年半个词都听不懂，但还是通过动作领会了老太太不想惹事的心情。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老太太这才露出笑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钱，就要塞给沈年。
沈年哪能接这笔钱，他连忙拒绝，背着壶就往外跑，飞快地加满了一桶，又跑去干活了。
他站在太阳底下，汗流浃背，想到今天那几个人嚣张跋扈的模样，越想越气。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不连累老太太，又能让那几个人吃点苦头呢？
沈年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小机器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顿时浮现在他的脑中。
他打算玩波大的。
＊
沈呦呦还不知道没有自己在身旁约束的爸爸有多疯，她将头放在朱克叔叔的肩膀上，从这个视野往下看。
长长的污水沟往里，还是一大片漫天遍野的垃圾。
这是一条废弃的铁路。
恶臭味熏天，隔着口罩都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但沈呦呦却敏锐地发现，在垃圾堆中间，有许多人在干活。
“叔叔，”沈呦呦指着那些人，好奇道：“他们是在干什么呀？是在清理垃圾吗？”
【看不出来啊，这里的人还挺环保的。】
【幸好有人清理，我看着这环境都要窒息了，是政府派来清理的吧？】
朱克也顺着看过去，当目光触及到那些人后，他的脸上突然露出抹无法捉摸的微笑。
“饭都吃不饱的地方，谁会来清理垃圾？”
他反问，“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不让你爸爸下楼去店里买东西吃吗？”
沈呦呦本来下意识想摇头，然而突然想起什么，大眼睛倏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朱克。
朱克也没有让她失望。
他淡淡地看向那些人，嘴角勾起，眼底却漫着一层深深的悲哀。
“pagpag，本意是指有钱人衣服上掸落的灰尘。”＊
“而在这里，它被引申为——”
“有钱人吃剩下的、能被穷人捡来果腹的‘餐余垃圾’。”
“他们不是在清理垃圾，”朱克对上沈呦呦的眼睛，“而是在捡垃圾吃。”
“可是，”沈呦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这样不会交叉感染吗？”
厨余垃圾，尤其是已经丢进垃圾场的厨余垃圾，有多么不卫生，谁都知道。
“是啊，”朱克叹了口气，“可是立刻饿死，和慢慢地感染致死，你选哪个呢？”
沈呦呦动了动嘴唇，大眼睛里满是迷茫和难过，她轻轻地、小声地道：“叔叔。”
“是地球上的粮食不够吗？”
“如果呦呦少吃点，节约一点，他们是不是就能有东西吃了？”
朱克很想回答是。
事实上，这也是无数家长，都会给孩子们灌输的理念。
甚至是社会公认的理论。
但最终，他对上那双急切地寻求答案的眸子，动了动嘴唇，还是道：“呦呦，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
“只要人人都减少浪费，粮食就不会紧缺，就能人人都吃得上饭。”
“但是呦呦，”
他望向远处，看着那些捡垃圾的人群，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大个完整的鸡腿，然后将它放进全是苍蝇的桶里，
“他们的悲剧，并不是因为粮食紧缺。”
“恰恰相反，这个国家的粮食是过剩的。”
沈呦呦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听到朱克叔叔轻而又轻地叹息。
“过剩的粮食，并没有让每个人都吃上饭，反而让整个社会的贫富差距进一步加大，这不是单靠一个人减少浪费就能改变的。”
“这是社会制度的缺陷，也是人性的缺点。”
事实上，沈呦呦并没有完全理解朱克的话，这些理念对她来说还过于高深。
倒是弹幕开始不断地长吁短叹。
【朱克还挺懂的，这不就是资本主义攻击我们的那套吗？想让我们少吃肉蛋奶，道德绑架我们。】
【对，哪怕粮食再多，只要制度的缺陷摆在那里，那穷人就会越穷，富人就会越富，这是无解的。我们固然要减少浪费，但一定要多吃肉蛋奶！】
“那叔叔，”
沈呦呦的关注点全然聚焦在“过剩的粮食”，她很快就举一反三，波光粼粼的眸子对上朱克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科技也发展得过剩，也会造成同样的结果吗？”
作者有话说：
*来源于纪录片《两个世界的分界线》感谢在2022-07-03 00:48:09~2022-07-03 23:4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曼崽 15瓶；煮雨和泥巴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全员寻找快乐的贫民窟。◎
朱克没办法回答她。
事实上, 他懂得的所有道理几乎都来自于自身的经历，对于科研领域称得上一窍不通。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对的, 就像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救这些人。”
沈呦呦体贴地没有再追问，她望着那些蹲在铁路上的人，忽然道：“叔叔，你把我放下来吧。”
朱克下意识反对：“可是地上很脏，还有虫子……”
“叔叔，”沈呦呦加重了语气, 她看向那些蹲在垃圾堆里、正帮爸爸妈妈翻找垃圾的同龄人, “我想下来。”
在沈呦呦心中，她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没有区别，她不明白阶级的鸿沟, 也不理解身份的差距。
她只知道, 如果一件事是错的, 那就需要去纠正；如果遇到问题，那就要努力去解决。
比如朱克叔叔对坐在垃圾中的小朋友习以为常，却又认为她如果落地就会被弄脏, 这就是一种错误的观念。
朱克对上沈呦呦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忽然就懂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度，想起曾经的那些抱负与斗志, 又想起了那个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姑娘。
最后，他无奈地将这小孩放了下来，叹气：“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奇怪的小孩。”
说她娇气吧, 她又不怕脏不怕苦；说她不娇气吧, 明明就长得一副水晶娃娃的模样。
朱克的思绪还没有理清, 就见这个水晶娃娃顺着铁路，“哒哒哒”，朝着垃圾山跑去。
他心里一惊，连忙跟上，“跑慢点，别摔着了！”
小白鞋与黑黑的泥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着珍珠白小衬衫的小姑娘像是一只真正的和平鸽，惊飞了沿路的黑色乌鸦，朝着背光处走来。
阳光从她头顶洒下，像是给她带了一尊金色的皇冠，为她的瞳孔添上了抹琉璃般的彩。
奴雅一抬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个画面的呦呦真的好好看啊，像是小天使一样，有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呜呜呜感觉到了这里以后，呦呦一下子长大了好多啊。】
【看到这么多黑暗，确实会在一瞬间成长起来的。其实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呦呦从一开始就跟其他小天才不一样呀，不是拉踩的意思，但是呦呦一直就很接地气啊，她一点都没有贺天均那组那种傲气，也没有于羽那组刚开始那种漂浮在空中的感觉，她就是踏踏实实的，说搞研究就搞研究，说关直播就关直播，说送礼物就送了一大片星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呦呦呀。】
【说起来，呦呦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神童欸，年哥也一直没把呦呦当成神童看过，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氛围，才能养出这么可爱聪明还谦虚的呦呦吧？】
【真好啊，感觉呦呦在一点一点地朝着变成英雄的方向在进步。不管怎么样，她在我心中已经是个小英雄了。】
……
多年以后，当奴雅带领着军队，冲破政府军的防线，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皇族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将会再次浮现出这个午后。
那个皮肤白皙细嫩的小姑娘，披着晚霞而来，跑到了她的面前。
随后伸出手，粲然一笑，“你好，我是沈呦呦，冒昧地问一下，或许你愿意多一个朋友吗？”
她说得是标准的阿拉伯语。
“不愿意也没关系，”沈呦呦回想着刚刚临时从朱克叔叔那里学的几句阿拉伯语，双手合十，琥珀色的眸子亮着蜜糖般的光，“那可以让我帮你拍一张照吗？”
这是奴雅第一次跟外国人说话。
她的身后，父母诚惶诚恐地看着这位外国小姐，几乎就要跪了下来。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她此时也应该跪下来感激涕零才是。
但不知为何，奴雅对上那张白皙粉嫩的、没有经受过一点风霜的脸，不知从哪升起一股热辣的愤怒。
“您是来取笑我们的吗？”她的眼里燃起一团火，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恶意，“很可笑对吧？您高高在上，我们却要在这里捡垃圾吃。”
“很得意吧？看着这样的我们？当面取笑还不够，还要拍下照片放到网上去让大家一起跟着笑？”
“我告诉您，哪怕整个贫民窟都会跪下来舔您的靴子，我奴雅也绝不会！”
“恶心的强盗！”
奴雅不顾身后父母的拉扯，铿锵有力地说完，不敢看沈呦呦的表情，扭头就跑。
只留下她的父母一脸害怕地待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呦呦。
【？？？什么人啊？态度也太恶劣了吧？】
【很正常，生活在这种环境的小孩，很容易过度自卑和敏感，她算好的了，至少没有麻木。】
【可是呦呦也没说什么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一边觉得她其实也很可怜，一边又替呦呦不值。】
【呜呜呜，我的崽不说话了，肯定是难过了，好心疼啊。】
赶过来的朱克也听到了全过程，他看着沈呦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由粗声粗气道：“这里很多小孩都是这样的，攻击性很强，我早就说了让你别过来，现在不好受了吧？”
“行了，你看也看过了，我们回去吧……”
朱克的话语在看清沈呦呦表情时戛然而止。
他看着这小不点一脸迷茫，仰着头，歪着脑袋：“叔叔，那个小姐姐刚刚说了什么呀？”
沈呦呦困惑道：“她怎么就突然跑了呀。”
朱克：“……”
弹幕：“……”
【都怪呦呦表现得太逆天了，我差点忘了她还不会说阿拉伯语……】
【咳咳，怎么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哈哈哈哈哈，幸好呦呦听不懂！】
【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我竟然莫名有点爽？】
“……她说她不喜欢交朋友，也不喜欢拍照，”朱克决定撒个善意的谎言，他的眼神乱飘，对上站在那搓衣角的夫妇，“不如你问问其他人？”
沈呦呦立刻就被这个说法说服了。
这个世界上有爸爸那种不喜欢看书的人，那有姐姐这种不喜欢拍照的人也正常。
但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一次，还是让沈呦呦多少有点受挫。
她有些踌躇地看向这对夫妻，犹豫地问道：“你们好，请问你们愿意让我拍张照吗？”
“因为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们的，”沈呦呦不好意思道：“只能送你们一张照片啦。”
小姑娘的眼神纯澈且充满善意，奴雅或许看不出来，但历经千帆的夫妻俩很快就明白，这位小小姐跟之前那些踩在他们的苦难上作乐的人不一样，也跟冠冕堂皇地指责他们捡剩菜吃的那群人不一样。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
沈呦呦欣喜地放大双眸，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朱克的衣角，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朱克瞥了她一眼，再看向那对夫妇，帮着翻译道：“她想要拍下你们最快乐的一瞬间。”
快乐？
这个有些陌生的词语让夫妻两面面相觑，沈呦呦又想起了什么，扯了扯朱克的衣角。
“耽误了你们工作，非常不好意思，”朱克诧异地扫了一眼沈呦呦，帮着补充道：“她愿意支付你们今天的工钱。”
这句话让夫妻两眼睛一亮，疲倦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一分笑容，他们想起了什么，很快重重地点了点头。
＊
奴雅气冲冲地躲在方块墙后面，将地上的草霍霍地一干二净。
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了下来，奴雅见到熟悉的伙伴，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
“还是你好。”她将藏在袖子里的一点肉丝喂给乌鸦，“比人好多了。”
“那位虚伪的大小姐，”奴雅不屑地冷哼一声，“休想借着我展现她的大度和无私！”
乌鸦自然听不懂奴雅的抱怨，它吃完那点肉丝，又开始“嘎嘎”地叫。
“今天没有了，”奴雅挥挥手，更生气了，“都怪那个大小姐！”
乌鸦喊了半天，得不到回应，不由得怒从心中起。
它扑腾扑腾翅膀，忽然开始召唤伙伴，当奴雅发现不妙的时候，已经有好几只乌鸦成群结队地朝着她冲来。
“滚啊！别咬我！”
奴雅狼狈地开始溃逃，一边跑一边骂，“死畜生！白眼狼！果然是一群烂肠胃的！”
也不知道乌鸦是不是听懂了，总之攻势变得越发猛烈，等奴雅好不容易从包围圈中逃出来，她的头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一番发泄反而让自己更生气了的奴雅气冲冲地回到家中，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敷衍地回应着，一回家，竟然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意料之外的人。
奴雅从反光的水沟里看了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个乖乖坐在家中最好的椅子上、光鲜亮丽到与这间破屋子格格不入的小姑娘，瞬间崩溃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阴魂不散的恶心强盗！能不能滚回你们的国家去！”
她的怒骂声吸引了屋内的父母，父亲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贵客不敬，再也忍不住怒火，伸出手就扇了下去。
“啪——”
沈呦呦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刚刚那个和蔼的伯伯，此时却毫不留情地甩了小姐姐一巴掌，眼睛倏地放大。
小姐姐又跑了，沈呦呦隐约间，似乎看到半空中有颗泪珠，消弭在空气中。
那位伯伯还在生气，伯母连忙拍拍他的胸口，一边帮他舒着气，一边歉意地看向沈呦呦和朱克，“实在不好意思，奴雅这丫头就是欠教训。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育她的！”
伯伯气明显还没消，怒道：“当初就该直接把她嫁了！留着留着脾气越来越大！”
沈呦呦尚且只听得懂几个词语，无法完全拼凑起来，好在有朱克叔叔充当临时翻译。
然而她听完，反而更糊涂了。
“伯伯伯母在说什么？”沈呦呦难以置信，“他们不应该向小姐姐道歉吗？为什么反而对我道歉？”
听到朱克的转述后，两夫妻也困惑了，“向奴雅道歉？这天底下哪有父母向子女道歉的道理？”
这句话一下就激起了沈呦呦的怒火，她脱掉鞋子站到椅子上，愤怒地叉着腰，“伯伯伯母，你们怎么能这样想呢？”
“做错事了就要道歉，跟身份没有关系，爸爸做错了事也会跟我道歉的。”
“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是一件很错很错的事！”
“伯伯伯母，你们太令人失望了，我不喜欢你们了！”
沈呦呦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也不管两夫妻能不能听懂，气冲冲地拉着朱克就要走。
小孩子应该勇于对大人犯的错误提出质疑，这是沈呦呦一直以来坚持的规则。
在她心中，大人就是走了很多路的小孩。而也正因为他们走得路太多，以至于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忘了来时的路。
所以大人恰恰是最需要小孩子的及时提醒的。
而像这对夫妻这样的，在沈呦呦心中，就是已经完全走偏了路，必须严厉斥责，才能将他们及时拽回来的存在了。
朱克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向一脸迷惘的两夫妻，笑意不达眼底，“我没记错的话，奴雅今年还没满十四岁吧？”
贫穷的国家嫁娶年龄普遍很早，但哪怕再早，按照律法规定，至少也要十四岁才能安排婚嫁。
当然，这种事在贫民窟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这地方十二岁怀孕的都大把，总之为了少养一口人，不少人家都恨不得早点将女儿嫁出去。
但现在不同了，这件事被朱克发现了。
两夫妻的表情瞬间变了，朱克假笑：“我会持续关注你们的，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没达到规定的年纪就将奴雅嫁出去了……你们也不想去抗尸体吧？”
越穷的地方越愚昧，越愚昧的地方越迷信。
夫妻两一听到“抗尸体”三个字，脸色瞬间都变得惨白，于是他们连忙点头哈腰，保证绝不会随意将奴雅嫁出去。
朱克冷哼一声，“最好是。”
他想起什么，又顿了顿，“最近我会经常来这里巡逻，告诉你的邻居们，也规矩点。”
“别让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事。”
夫妻两立刻又是点头又是承诺，就差发毒誓了，才总算将这两尊大佛请走。
直到朱克和沈呦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们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互相对视。
“那个外国小姐可真不好糊弄。”妻子心有余悸。
丈夫则四处看了眼，确认没人看这边，才低声道：“你有认真看那张照片吗？”
“我哪敢看，”妻子害怕地抖了一抖，“那照片里的人会动哩！鬼知道是不是什么摄取灵魂的魔法，她给了我，我立刻就收起来了，一眼也没敢多看。”
“所以我怀疑，”丈夫的声音几乎压成了气音，“她是来偷我们灵魂的！”
妻子瞳孔一缩，又害怕又懊恼，“早知道她那么诡异，我们就该再多收一点钱的。”
两夫妻相视一看，脸上满是“错失一个亿”的扼腕。
亏了啊。
沈呦呦丝毫不知道自己“摄魂师”的名头很快就要传遍贫民窟，她抱着拍立得，又生气又不解，“叔叔，为什么伯伯伯母明明之前还看起来那么好，却能干出这种事呢？”
“呦呦，”朱克叹了口气，“你不能要求生存都成问题的人讲道德。”
“视野决定了他们的未来，也决定了他们的高度。”
“就像现在，如果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以为你能这么安全地走在路上吗？”
沈呦呦若有所思，她跟着朱克走出贫民窟，忽然道：“那叔叔，如果有人能打破天花板呢？”
“是不是只要其中有一个人打破了天花板，”她的眼睛亮亮的，“那所有人就都能看到天空了？”
朱克怔住，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大多数人拯救贫民，都是从外界入手，用外部的力量拯救。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也或许是不愿去想，其实由内而外的力量，往往才是最强大的。
“也许吧。”朱克最终仰起头，淡淡道。
此时恰好有抹阳光穿透云层，直直地刺入他的眼中，“这样的人不好找啊。”
至少他在这待了快五年，看到的都是泥潭里的人，和逐渐陷入泥潭里的人。
沈呦呦晃了晃脑袋，也抬起头，眼睛眯起，伸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好半天，她的嘴角轻轻勾起，眼底飞快地跃过一抹狡黠，软绵绵的脸蛋像一朵棉花糖。
能打破天花板的人，一定要足够坚强、勇敢、聪慧。
最重要的是，不屈。
如果是这样的话。
沈呦呦想。
她或许已经找到了。
朱克低下头，恰好捕捉到那抹小狐狸一样的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帮你代付了他们工作的钱，你什么时候还我啊？”
“小孩子不许赊账的，这次算我破例了，你现在给我吧。”
沈呦呦浑身一僵，佯装无辜，歪着脑袋，“叔叔，你在说什么呀？”
呦呦也不想欠债，奈何她现在实在没钱，便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妄图萌混过关。
可惜铁面无私的朱克不吃这一招，他伸出手，恶声恶气：“少废话，钱拿来！”
沈呦呦耷拉着脑袋，深深地叹口气，还真的将手伸进小斜跨包包里。
这倒让只是想扳回一城的朱克有些意外，这小孩还真有钱？
不对啊，那她之前怎么不拿出来？难道是在糊弄他？
“我只有这一点了，”沈呦呦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片，可怜巴巴道：“叔叔你真的要拿走吗？”
【不许拿啊啊啊！朱克，你是个男人就不要欺负我们小宝贝！】
【她都那么可爱了，你还要怎样！朱克，不许你接！】
然而朱克看不到弹幕。
当然，就算他看到了弹幕，也会嗤之以鼻。
可爱？值几块钱？
于是他继续恶声恶气，“交出来！”
“好吧。”
沈呦呦磨磨蹭蹭地将纸片拿了出来，乍一眼看去，还真是钱币的颜色。
还没等朱克细看，沈呦呦就飞快地将“钱”塞给他，转身就跑。
朱克此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他下意识地低头，“……”
一张，能动的，纸币。
看着纸币上正朝着他微笑的王室，朱克再也忍不住了，“沈、呦、呦！”
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把别人当傻子啊！
他这句话还没骂出来，另一道更生气的声音几乎紧接着响了起来，“朱克！”
劳累归来的沈年，崩溃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呦呦。
小白鞋不知道沾上了什么，变得黑黑的；
白色小衬衫衣角，不知从哪蹭成了灰色；
就连牛仔小短裤上的笑脸，也糊上了两条痕，变得像是在哭一样。
“我将好好的女儿交给你，你就带成了这样？！”
面对沈年质问的朱克：“……”
【朱克：我笑着哭来着，你猜我怎么笑着哭来着。】
【哈哈哈哈大型熊孩子被抓正着现场，年哥的表情也太真实了！】
【沈呦呦：爸爸已经三天没打我啦！（允悲）（允悲）】
……
吃完晚饭，朱克认命地蹲在厕所洗衣服，瞥向另一边正卖力刷小白鞋的沈呦呦，冷笑：“我早跟你说了，别乱跑别乱跑，现在好了吧？”
“体验是无价的，”沈呦呦振振有词，“我这次最大的失误，就是应该换一双适合出门的鞋。”
“不过没关系，刷鞋也是一种体验。”
朱克将手中的衣服重重地砸到盆里，继续冷笑，“你就吹吧你，泡沫都沾到脸上了。”
沈呦呦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成功用碰了鞋的手，将脸上糊了一层泡沫。
气消得差不多、走进来看情况的沈年：“……”
他看着女儿正无辜地仰着脑袋，鼻尖、脸颊上都沾上了白白的泡沫。
乍一看是挺可爱的。
如果忽略掉这是刷鞋刷出来的泡泡的话。
沈年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乱跳，他作为一个有轻微洁癖的偶像，实在是忍不住了。
“沈呦呦！你今天给我自己住帐篷去！”
当天夜里，朱克看着自己面前正忙前忙后铺帐篷的沈呦呦，青筋紧绷，“你怎么睡外面来了？”
沈呦呦坐在自己特意带的小帐篷里，认认真真的把小苍耳放好，又将小机器人排成一排藏到被子里。
听到朱克的问话，稍稍从新奇的情绪里走了出来：“爸爸不许我进房里睡。”
“他说我带着小白鞋的味道，”沈呦呦委屈极了，“爸爸骗人，小白鞋明明没有味道！”
“而且叔叔明明也碰了，凭什么只嫌弃我！”
朱克：“……”
他宣布，沈呦呦就是个熊孩子，不接受反驳！
＊
奴雅这段时间很崩溃。
自从那个沈呦呦闯入她的生活后，一切好像都变了。
虽然许多大人都在传言沈呦呦的摄影机能摄取魂魄，但小孩子们倒是都对此不以为意，当发现沈呦呦跟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主播并不一样后，纷纷都缠了上去。
于是沈呦呦小摄影师在贫民窟的业务经过了短暂的波折后，反而发展得更加如火如荼，而许多人看到小孩子们拍了后不仅得到一张免费的动态照片，还依旧活蹦乱跳一点事也没有，也渐渐心动了。
火热的业务逼得沈呦呦不得不再次强调，她只拍摄快乐的瞬间。
这个看起来简单的条件，却成功将许多人拦在了门外。
毕竟在这个地方待久了，许多人都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快乐”了。
当然，不是没有人想过假装快乐，但沈呦呦对于情绪有着近乎直觉的敏感，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真假，让很多想白嫖的人只能铩羽而归，也被迫跟着开始寻找快乐。
有人发现自己在看晚霞时最快乐，有人发现自己被人尊重的时候最快乐，有更多的人发现，当家人聚齐的时候，就是最快乐的时候。
没有人发现，在他们寻找快乐的过程中，一种悄无声息的改变也在同步进行着。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让许多家庭变得更加和谐，也让不少人重新激起了生活的热情。
不知不觉中，贫民窟内的笑容越来越多。
众人也不再总是坐在垃圾堆上眺望远方的高楼，而是选择回到生活中，更认真地观察周围。
直播间的观众最直观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虽然比起贺天均那边又是投资又是建立福利基金会，沈呦呦这边显得有点过于小打小闹，但她的“帮助”票数还是开始疯涨，甚至远远将亚洲区其他几位甩在了身后。
而这种充满人情味的温暖，加上神奇的拍立得，也让她不分国籍的又收割了一波票数。
排行榜上，沈呦呦的排名不仅没有如许多人开始时预料般往下掉，反而缓缓地，又上升了一个。
成功闯入了前二十名。
前二十名的直播间会直接放在《天才》的官网首页最醒目的地方。
作为少见的的一个黄种人面孔，年纪还那么小，沈呦呦很快又吸引了一波关注度，不少人顺着首页涌入了直播间，结果反而导致原本眼看着就要过半的票数进度条又被拉长。
而随着观看人数的激增，各路牛鬼蛇神也来了了。
开始有人看不惯沈呦呦让贫民们寻找快乐的行为，在他们的观念中，沈呦呦这样不仅不是在帮他们，反而是在害他们。
【连生存都成障碍，还在这寻找快乐呢？能不能现实点啊？】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是天真。这样除了让这些人活在虚假的梦中，还有什么用？】
【对啊，笑死了，有些人甚至还开始喝啤酒了。饭都吃不饱，还喝啤酒，真可笑。】
【不是，你们这意思就是穷人不配快乐呗？这什么三观啊？我发现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变好欸？】
【救命，他们是穷，又不是完全跟社会脱节，喝个酒怎么了？怎么有人连人家的唯一一点乐趣都要剥夺啊？非得逼人去死呗？】
【有些人真可怜，现实生活失败到只能靠踩比自己惨的人寻找存在感，所以一看到比自己惨的人还敢快乐的，一下子就破防了。大家别骂了，让他们自己待在角落自艾自怨去吧。】
……
虽然弹幕都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但事实上，跟上帝视角的他们不同，身处其中的人，因为温水煮青蛙的原理，往往很难发现周围的变化。
而奴雅是原住民中第一个发现这种变化的。
她先是发现墙上多了一个相框，照片中，父母依偎着，沐浴在晚霞里，似乎笑得特别幸福。
幸福？当这个词第一次从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把奴雅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让她更惊吓的还在后面。
总想将她卖给街角大叔的父亲，竟然说出了“嫁人不着急，你不想嫁就在家里多待几年，反正我们还养得起”的话。
以前只有弟弟们可以吃的荷包蛋，母亲竟然也分给了她一个，说是她最近辛苦了，好好补充一下营养，才能更好地干活。
要知道，没变质的荷包蛋在这个地方是很难见的，连父亲都没分到！
在这种剧烈的对比之下，哪怕奴雅再不喜欢沈呦呦，再不习惯这种改变，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改变了贫民窟。
而且这种改变，显然是往好的方向去的。
然而哪怕心里清楚，执拗的性格还是让奴雅无法向这个曾经被自己骂过的小妹妹低头，她只能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二个全都得到了照片，成天的炫耀，自己却只能嘴硬地说不稀罕。
久而久之，周围的一圈小孩子都知道孩子王奴雅并不在乎他们心心念念的照片，甚至主动拒绝过沈呦呦。
众小孩不理解之余，反而更加钦佩，大呼“老大就是不一样”，倒是让奴雅更加下不了台了。
总之，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哪怕奴雅已经羡慕得见天偷看弟弟妹妹们的照片过眼瘾了，却还是坚持躲着沈呦呦走。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奴雅也发现了一个“同胞”。
一天午后，她佯装不在乎，问自己最大的弟弟，“我看你好像没拍那个照片？”
她甚至不愿意直接说沈呦呦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弟弟疑惑地看着最近总感觉有点鬼鬼祟祟的姐姐。
“这你就别管了，”奴雅不耐地挥挥手，“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拍就好了。”
她问完，四处看一眼，压低声音，“难道你也不喜欢那个大小姐？”
“哪个大小姐？”弟弟也是困惑，随即恍然大悟，“你是在说呦呦？”
他反应了一下，难以置信，“姐，你不喜欢呦呦？！”
“嘘！”奴雅感受到四周听到声音后投过来的目光，不得不强行捂住弟弟，表情颇为不自在，“我也不是讨厌……”
弟弟好不容易挣脱奴雅，表情愤怒：“姐，我觉得你对呦呦误解太深了！”
奴雅想辩解：“我……”
“你不用再说了！”弟弟抬手阻止，失望地看着奴雅，“我不会跟讨厌呦呦的人说话的，我们冷战三天！”
弟弟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只留下奴雅呆呆地站在原地。
好半晌，她忽然回过神来，猛地朝公墓区跑。
奴雅，乌鸦，又一场混战。
头发与羽毛齐飞，口水并鸟屎一色。
等混战好不容易停下来，奴雅顶着鸡窝头和乞丐装，恨恨地朝天骂道：“死乌鸦，别让我再遇到你。”
乌鸦：“嘎嘎嘎！”
明明是你故意来招惹我们想寻求发泄。
可恶的人类！
＊
沈呦呦还不知道自己又引起了一场人鸦大战，她又帮一家拍完了全家福，收起摄像机，正准备离开。
“呦呦，”是一个小男孩，沈呦呦认出他是奴雅的其中一个弟弟，他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跑过来，“你可以帮我也拍一张吗？”
沈呦呦犹豫，“可是我接下来的日程已经排满了欸。”
“拜托啦，”男孩双手合十，“这次的地方是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必须赶在那些人发现前。”
“我只有在收集那些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
小男孩的眼底熠熠发光，“那是我的事业！我会用它们发家致富的！”
沈呦呦被打动了，她摇了摇黑人姐姐的手。
这个姐姐是朱克特意请来帮忙照看她的，也是一位管理员。
此刻，这位管理员也有些动容。
【天啊，终于来了个正经搞事业的！】
【哇塞，没想到贫民窟还藏着这么有野心的小孩，有前途！】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心痒痒了！是能颠覆贫民窟的东西吗？】
五分钟后，管理员姐姐和沈呦呦站在一条粪沟旁边，一大一小同款的呆滞。
“这就是你说的事业？”逐渐熟练掌握阿拉伯语的沈呦呦，表情逐渐由迷惘转向崩溃，“在粪沟里？”
＊
沈年还不知道一件会令他大崩溃的事情正在发生，他此时正沉浸在满心的快乐之中。
经过他这十来天的不懈努力，他终于成功地让几个在附近收保护费的小帮派变得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传言附近有只野生的鬼怪，是被帮派折磨而死，所以专挑帮派里的人来折磨；
也有传言是帮派近期太过横行霸道，收保护费收得太多，惹恼了这片土地的神，所以招来了报应。
总之，这些谣言本就名声极差的帮派变得更加人人喊打，有许多虔诚的宗教信徒甚至开始公然反抗，生怕神以为他们臣服了别人。
当然，这一切其实都是沈年搞的鬼。
根据他的观察，这些帮派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了，有几位老大甚至开始打解散帮派逃离当地的算盘，胜负在此一举。
这天工作完，他如往常一般，躲到一条小巷子里，先是用手电筒照了小机器人，然后将小机器人放了出去。
原本这样就够了的。
但或许是想验收一下最近努力的成果，也或许是想亲自上手殴打一下这群欺男霸女的禽兽们。
沈年鬼使神差之间，也给自己照了一下。
他跟着机器人潜进了其中一个帮派，狠狠地揍了里面最坏的几个人，发泄了通心中的怒火，正准备离开。
然而他的倒霉是一以贯之的。
手电筒效果突然提前失效的沈年，狼狈地躲进桌子底下。
好巧不巧，在躲进去的那一刻，他与底下藏着的另一个人，对上了眼。
沈年：“……”
朱克：“……”
【《世界名画》。】
【嗨，兄弟，好巧啊，你也来装神弄鬼啊？】
【我早知道年哥迟早会翻车，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形式。】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来晚啦！
感谢在2022-07-03 23:44:01~2022-07-05 00:3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哈哈 20瓶；土豆不是瓜 9瓶；蓝珀、仓仓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张平平无奇的办公桌下, 藏着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壮汉。
倒不是他们两个不想出去，事实上，几乎就在沈年发现朱克的同一秒, 愤怒的喊声由远及近, 随即是重重的脚步声。
沈年甚至来不及多想，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就强行挤了进去。
被强行挤到角落、脸贴着桌壁的朱克：“……”
有谁在意过他吗？！
很明显没人在乎。
【年哥和朱克好像在比拼谁扮演得更像一颗球啊。朱克的表情也太囧了吧。】
【我本来还在遗憾朱克没办法亲身体验粪坑的酸爽，但是现在这样也不赖嘛（ｄｏｇｅ）。】
【我怎么觉得两个人缩在里面莫名有种可怜巴巴的感觉，明明可怜的应该是帮派里这些人才对哈哈哈哈。】
……
这几条弹幕刚刚飘过，“砰”的一声, 门被重重地打开了。
几人一边愤怒地往里走, 一边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大声骂着什么。
沈年很快从声音判断出，这正是他刚刚浑水摸鱼趁机打的那几个。
他虽然听不懂他们在骂着什么，但几人话语间隙时不时发出的“嘶——”的声音和明显因为脸肿而被迫发出的大舌头音听着还是非常明显的。
这下沈年开心了, 他甚至不忘哥俩好地拍了拍一旁的朱克, “隐晦”地示意了一下。
瞧, 他这当鬼的战绩不错吧？
被迫灌了满满一耳朵国骂的朱克：“……”
他敷衍地扯了扯嘴角，把“皮笑肉不笑”这五个字贯彻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哈年哥好像我家猫啊，那种既迫不及待地想炫耀, 又想努力保持矜持的小模样！】
【救命，朱克跟我当时看到我家猫叼着老鼠来邀功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不要什么东西都往食谱里放啊啊啊！】
【不同意，年哥明明更像狗狗！他背后的尾巴都要转成螺旋桨啦！猫猫教还在睁眼说瞎话, 退退退！】
……
眼看着一场由“沈年究竟像狗还是像猫”引发的大战一触即发，恰在这时，沈年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不得不抬手罩住头, 感受着桌子底部一下一下撞到手背, 又反弹回去, 一来一回间，还沾了一脑袋的灰。
——那几个人光骂还不过瘾，竟然还开始愤怒地拍桌子！
朱克也不得不拿手垫着脑袋，以免桌子磕脑袋发出巨响，两个倒霉鬼在黑暗中面面相觑，纷纷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这群人也太过分了，生气就能随便拍桌子吗？桌子也会疼的啊！
此时此刻，这对难兄难弟的脑电波，竟然莫名其妙地达成了一致。
当然，弹幕也一致沉默了。
‘晃悠牌’无人机，除却长相小巧可爱外，还配备了最新的红外线拍摄功能。
也就是说，哪怕是在黑乎乎的桌子底下，两人的动作和神态也都被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中的两人局促地将手盖过头顶，狼狈地蹲在逼仄且狭窄的黑暗空间中，身体随着桌子的晃动而微微起伏，不仅傻而且……
莫名地很像某著名的扫黄被抓现场。
【ｅｍｍ，我突然觉得猫猫教们说得对，年哥应该是猫猫，错不了的了。】
【不不不，年哥这样子像极了做错事被发现的傻狗……小狗狗呀，以我多年的经验，年哥肯定是属于狗狗那挂的，错不了！】
原本“争锋相对”的两个群体忽然开始互相谦让，言语间甚至颇有几分让步的意思，简直是能载入“猫狗大战”史册的一幕。
而为此做出努力的和平大使，沈年，则一边用左手继续顶着桌子，一边悄悄将右手伸进口袋。
办公室内的几人甚至开始边骂边踢桌子，骂声如雨声般渐渐激烈，甚至开始转为内战。
朱克只能两只手努力地撑住桌子，而沈年此时已经成功用手碰到了手电筒。
他眼睛一亮，努力将手电筒扒拉出来，眼看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原本还在无能狂怒的几个人竟然忽然安静了下来。
办公室里变得静悄悄的，沈年跟朱克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定住动作。
朱克只听到那几人发出几道颤巍巍的求饶声，还语无伦次地夹杂着“鬼”、“神明”的字眼，眉头顿时紧蹙。
怎么，现在扮鬼行业也这么内卷了吗？他们两个还不够，竟然还有一个？
而且很显然，新来的“鬼”比他们要厉害不少，只听“砰、砰、砰”的几声，那几人的身躯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原本这件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甚至算是皆大欢喜，他们的困扰被成功解决，桌子也顺利完成复仇。
然而好巧不巧，其中一个帮派人恰好站在桌子的旁边，倒下的时候，猛地撞了一下桌子。
巨大的冲力让朱克一时反应不及，没蹲稳，直接往外摔了小半个身子。
空气凝固了。
朱克哀莫大于心死，狠下心来直接抬头，对上了一双方块眼。
朱克：……？
“二二！”
沈年的声音从身后快活地响起，“你来救我了？”
方块眼中活灵活现地浮现出两个不屑的表情，沈年：“……等回去我会跟呦呦说。”
二二一僵，表情立刻转换成两颗小爱心。
【沈年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人来还用告家长这一招！】
【二二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我们都懂的！】
此时朱克也发现了不对，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沈年，“等等，这小机器人还配备了武器系统？”
他其实早在第一次提醒沈年的时候就见过“二二”，但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华国人，虽然这机器人看着是比他以前见过的那些要先进一点，他也只以为是国内这几年科技发展得快。
等知道了沈呦呦的真实身份后，他多少猜出了小机器人估计也是她的小发明，但是结合“田螺姑娘”事件，他还以为这是个家政机器人呢。
沈年此时已经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他先是伸了个懒腰，闻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过我也不知道它还能麻醉。”
朱克已经逐渐开始对沈呦呦的神奇之处感到麻木，他这时才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于沈呦呦智商的质疑，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朱克：小丑竟是我自己？
沈年不知道朱克因为他的一句话，陷入了深深的“自省”情绪中，他这回总算能坦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先照了照‘无人机’，收获了一堆“要瞎了”、“粉丝先瞎”的弹幕，才又将手电筒对准自己。
作为一个身高不矮的成年人，沈年用这个手电筒可比呦呦费劲多了，想要达到彻底的隐身效果，必须让自己整个身体由上至下全都接受一次灯光的沐浴。
这也是他必须先躲起来，再找时机用手电筒的原因。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存在感再次降到最低，沈年也不管对面的朱克看不看得到自己，随意挥挥手，“鬼兄，我先走一步。”
朱克这才回过神来，“等等！”
他看着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办公室，努力从中寻觅沈年的踪影，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不由再次感叹了一遍沈呦呦发明的神奇之处，清清嗓子，“我刚刚偷听到他们在骂，说是发现了什么新的地方，却因为被揍得鼻青脸肿不能去。”
“这段时间经过我们的……持之以恒，这群人已经决定搬离这里了，”
朱克面色沉重，“所以我怀疑，他们想在离开之前，捞票大的。”
十分钟后，一路跟着到达目的地的沈年脸都绿了。
他回头看向朱克，表情几乎要立刻崩溃，“这就是你说的捞票大的？！”
朱克：“……”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追的两个直播间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合并。】
【这就是父女之间的心电感应吧（安详）】
【年哥有你们这群笋丝，是他的福气啊。】
浓郁刺目的气味之下，沈年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帮派里的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粪沟里跳。
沈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挂在自己肩膀上的“二二”，重重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些跳粪坑的都是他们这次没来得及打的漏网之鱼。
沈年决定选择性忽略掉之前是否跟这群有味道的人交手过，他甚至不愿将视线往粪沟那边放，倒是一旁的朱克皱着眉观察了片刻，突然道：“那边站着的那个人，怎么有点像呦呦？”
沈年：“？？？！”
他惊诧之余，猛地抬起头，顺着朱克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小小身影，正站在里粪沟不太远的位置，举着一台小小的摄影机。
在她面前，几个年均不到十岁的少年，正兴高采烈地在粪沟里摸着什么，快活地举起手，像是在献宝。
沈年：“……”
更棘手的是，几乎在朱克发现的同时，帮派的那群人也注意到了这几个“抢活”的人。
他们恶声恶气：“喂，那边几个臭小鬼，干什么呢？”
“这块地是我们的地盘，没人告诉你们吗？”
其实早在这群帮派的人刚出现，贫民窟的这群人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这时正收获颇丰，便磨磨蹭蹭地不肯离去，怀着侥幸心理躲在角落，试图蒙混过关。
现在眼看是混不过去了，他们只能垂头丧气地准备走，唯有发现这一处“宝地”的弟弟，忍不住悄悄朝帮派里的人翻了个白眼。
好巧不巧，这个白眼恰恰好被捕捉到了。
本来就因为最近帮派里的一堆事满肚子邪火的壮汉瞬间忍不住了，“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立刻让步。就他们这三瓜两枣，绝对不宜跟这群人过多纠缠。
但少年人素来年轻气盛，再结合这段时间养起的那点点斗志，一股不服输的劲瞬间冒了出来，“就瞪你了怎么着！这地方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有种就打一架啊！看谁更能忍耐这气味！”
要比忍耐力，常年待在垃圾堆里的贫民窟小孩没一个退缩的。
而帮派这些人，虽然早期很多也是贫民窟出身，但早在收保护费的生活中迷失了自我，称得上是养尊处优，下粪沟已经要了他们半条命，哪里还敢在这粪沟打架？
俗话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于是破天荒的，他们不仅没有继续对骂，反而忍气吞声地任由这群少年带着战利品，得意洋洋地爬出粪坑。
气氛绷到最紧，许多人都用隐晦地眼神扫过领头的男孩手里那满满一袋战利品，偏偏在这时，最后一个爬上去的男孩不知怎的，或许是想到了自己被压迫的可怜遭遇，眼看着就要离开，还是忍不住轻嘲了一句，“怂！”
这个字像是点燃导火索的最后一点火星，这时帮派的人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喊叫着就冲了上去。
原本平静的粪沟顿时搅起一阵风云，沈呦呦连忙又往后退了好几步，领头的男孩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小布袋往岸上一丢……
已知，沈年是非酋体质；
又知，沈年正在往这边赶。
感受到有什么飞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恶臭的布袋中，是一袋晶莹剔透的碎钻，亮闪闪的。
但再怎么亮闪闪，也敌不过那布袋本身散发着的浓郁的气味。
这道引人注意的气味顿时让手电筒的作用大打折扣，粪沟内忙着打架的几人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沈呦呦却一眼就看到了爸爸。
然后她就对上爸爸骤然僵硬的表情，和他怀里那一个沾着不可言说物的布袋。
她悄悄地捏住鼻子，往后又退了好几步。
沈年：“……”
【年哥，这可不兴接啊。】
【你年哥是有点子非酋在身上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幸运，毕竟那可是一小袋钻石啊！年哥正正好就接住了欸！】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
不管别人想不想要这福气，反正沈年肯定是不想要的。
他回到朱克的出租屋中，等到从厕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浑身的皮肤都泛着红，弹幕又开始幸灾乐祸。
【看年哥这样，粗略估计搓掉了一层皮。】
【前面的保守了，搓澡巾都搓坏了一条，至少两层皮吧。】
……
朱克也跟着幸灾乐祸，然而等到晚上，他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沈年默默在客厅撑起另一顶稍大一点的帐篷，忍不住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年哀怨地扫了眼朱克，和那扇紧闭的房门。
“……呦呦不许我进去睡。”
朱克：“……”
再问一遍，你们到底谁在乎过我！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承受下了所有！
【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年哥，你也有今天（ｄｏｇｅ）】
【让你嫌弃我们呦呦的香ｊｉｏ丫子，现在好了吧，谁更臭？】
【朱克的表情也很好笑！我们朱克不被在乎的一生～】
【只有朱克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说起来朱克今天潜入帮派是为了什么？也跟我们年哥一样替天行道吗？】
……
直播间内，沈年恰好也想起了这个问题。
“你今天去帮派那干什么？”他虎头虎脑地直接问道：“享受当鬼的乐趣？”
朱克：“……”
他无语地瞥了眼探出半个头打算听故事的沈年，熟悉的头疼感又涌了上来。
但或许也正因为沈年这种开玩笑的语气，又或许是现在已经是深夜，到了每个人的网抑云时间。
总之，一直将这件事牢牢埋在心底的朱克，竟然有了一点点想倾诉的欲望。
他摸了摸手机，脑中浮现出那个姑娘的模样，有些怅然地轻叹口气，“我是去找人的。”
“等等！”
沈年忽然抬手，伸向‘无人机’。
直播间内打算跟着听故事的观众看到那只骤然伸过来的大手，全都慌了神。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漏！我都躺床上盖好被子准备听故事了，沈年你不能那么残忍！】
【有什么是我们ｖｉｐ不能听的！你放手！】
然而不管弹幕怎么着急，沈年还是坚定地关闭了直播间。
骤然黑屏的直播间里闪过满满一屏幕的“沈年你没有心！”，现实中，沈年将视线重新投到朱克身上，将手交叉，垫在脑袋后面，“好了，你可以说了。”
不得不说，沈呦呦身上的体贴多少有点遗传自沈年。
原本只打算随便说几句的朱克，对上沈年的眼睛，倾诉欲一下子爆棚。
“那还得从八年前说起……”
这是一个有些凄美的爱情故事。
是一个贫民窟女孩，和一个外国人的爱情故事。
朱克用了大篇幅去描绘他第一次见到那姑娘的美貌，甚至还用他那台老旧的手机上的屏保佐证，沈年撑着脑袋，认真地看了一眼。
事实上，这姑娘并不符合大多数华国人的审美标准。
塌鼻梁，厚嘴唇，再加上长年吃垃圾堆里捡的膨化垃圾食品，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浮肿。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她有一双看起来会说话的眼睛。黑乎乎的，泛着亮光。
“确实很好看。”
沈年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在说谎，任谁对上这样一双眼睛，都很难昧着良心说这姑娘难看。
尤其是这是一双来自贫民窟的眼睛。
沈年几乎能想象到朱克初来乍到，在昏沉沉的贫民窟中，顺着声音一回头，对上那双眼睛时，眼底的惊艳。
“她是那场战争留下的遗孤，”朱克怀念地摸着手机屏幕，“也是唯一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管理员。”
“她会说英语和法语，甚至还会一点点中文，全都是从游客身上自学的，是不是很聪明？”
“可惜她出生在这里。”
沈年的手紧了紧，朱克的表情空茫茫的，“也怪我，你说我那时候为什么要回国呢？”
这位贫民窟姑娘热情又聪慧，拥有极佳的语言天赋；而刚来这的朱克天真且善良，辅修了多门语言。
他们几乎是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然而与这姑娘接触越多，越了解她的天赋，朱克就越替她不值。
这种对于天才的惋惜，让他在最热恋期的时候，决定回国。
一是为了跟父母交代一下，看能不能解决结婚问题；二也是想了解一下两国的政策，看能不能让女友到华国求学。
“我本来是想先回国铺垫一下，再带她一起回去，”
朱克苦笑，“但我万万没想到，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女友消失了。
在这个人鱼混杂的贫民窟，消失一个女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段时间，朱克疯了一般地抓人就问，然后却得到一个更不能接受的答案。
“在我走后不久，”
朱克笑得像是在哭，“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孕妇自然不能继续当管理员，女友被毫不留情地赶出管理员队伍，没有一分钱的补偿。
失去了管理员身份的女友，不敢继续在贫民窟住下去。
“所以她耗尽所有积蓄，租下了这间公寓。”
“为什么还是离贫民窟这么近？为什么楼层这么高？因为她那时候只能租得起这种公寓。”
朱克躺在沙发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我在陪父母喝早茶，我在跟朋友聚会。”
“我是混蛋啊。”
淡淡的悲怆气氛在室内弥漫，沈年也望着天花板，没有试图插话。
他知道故事讲到这里，朱克已经不是为了得到听众的回应，而是想将这么久以来压在心里的石头，稍稍挪开一些，喘口气。
果然，好不容易将那点哽咽压下去，朱克又缓缓地继续道：“有人说她死了，被埋在了公墓里；也有人说她被□□那群人藏了起来。”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她跟有钱人跑了，但朱克甚至说都不屑说出来。
他相信女友的品质，自然不会信这种莫须有的谣言。
“于是我买下了这间公寓——可惜里面生活的痕迹已经被房东全卖掉了——等啊等啊，一晃就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来，每一具尸体被挪出公墓，我都会去看。”
有些尸骨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有些甚至连证明身份的牌子都找不到了，但朱克就是坚信，这里面没有女友。
“昨天我去看了最后一具，”他如释重负地笑了，“没有她。”
公墓的租期是五年，所以只要排除所有在五年前在那个时间点附近的尸体，就代表女友并未入墓。
至于帮派那边……
“我还要感谢你和呦呦，”朱克望了眼沈年，“如果不是你们，我绝不可能入□□如无人之境。”
他花费了五年跟帮派里的每一个人打好交道，摸清了帮派的底，也成功让自己变得臭名昭著。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少他确定了他的女友绝不是被帮派里那些人带走的。
沈年恍然：“怪不得我就吓了这么几天，那些人就溃不成军了。”
原来还有朱克在使力。他还寻思着都是□□的人了，怎么一个二个胆子那么小。
“就算没有我，你再多吓几天，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朱克不在意地挥挥手，眼睛里总算流露出些许的欣喜，“沈年，她没有死，也没有被他们带走。”
沈年也笑了，他望着天花板，哪里不知道朱克是在自我欺骗。
但人有时候正需要这样的安慰，才能继续坚持走下去。
“是啊，”他说，“我估计她是躲在某个角落生你的气呢。谁让你自己提前回国的？”
“还不快把我弟妹找回来？我话放在这啊。”
沈年掷地有声：“等你们团聚，我一定给你们封个大大的红包！”
在这个国度，断电是家常便饭的事。
沈年这句话一落地，公寓内也应声暗了下来，良久，朱克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
“我已经听到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放过这个坑你的机会的！”
窗外又传来了歌声。
“知道了——”沈年懒洋洋地拉长调子，“守财奴！”
他们两个都知道，是该到离别的时候了。
朱克需要继续去别的地方寻找女友的踪迹，而沈呦呦和沈年也快要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沈呦呦先找到了奴雅的弟弟，将昨天拍摄的照片递给了他。
弟弟快活地接过信封，然后发现了不对，“欸？怎么有两张？”
“因为我发现你做另一件事更快乐。”
沈呦呦伸出食指，神秘地晃了晃。
【什么什么？昨天我光顾着看打架去了，没怎么注意到呦呦拍了什么！】
【我也！昨天的那一系列太精彩了，简直是可以载入史册的程度哈哈哈哈！】
【你这个史册，是那个“ｓｈｉ”？（doge）】
弟弟打开信封，先是露出第一张。
在污浊不堪的粪坑中，几个少年，穿着缝合而成的胶质皮套，迫不及待地展现着自己手中的碎钻。
有的皱着眉头在奋力翻找，让沟里溅起阵阵涟漪；
有的用双手捧起，黄色的浑浊液体中，几颗小小的碎钻闪闪发光；
有的将碎钻高高举起，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还沾了一些黄色的不明液体……
这是一副极其震撼的画面，更震撼的是，这还是一张动态照片。
几位少年的动作被捕捉的很好，以至于明明背景臭味熏天，但观看的人聚焦点却始终牢牢地固定在几位少年身上。
准确的是，他们的笑脸上。
【我怎么觉得……他们的笑脸比钻石还要引人注目，尤其是眼睛，也太亮了吧？】
【我突然想到了“出淤泥而不染”，我感觉没有比这句诗更适合形容这张照片的。】
【很难想象十几天前，他们还都是一脸麻木的样子。】
【我记得第一次往贫民窟看的时候，我被吓了一大跳，因为那些眼睛实在太恐怖了，麻木不仁的、昏昏沉沉的、黯淡无光的。】
【呦呦真的成功了，她确实改变了贫民窟。】
……
“帮助”的票数开始疯涨，眼看着就要超过半数。
就连朱克也忍不住多看了眼那张照片，弟弟更是愣了半天，忍不住哽咽起来。
豆大的泪珠直接从脸上滚了下来，滑开一道痕，沈呦呦手足无措，“你别哭呀？怎么了？深呼吸深呼吸！还有一张照片呢！”
最后一句话暂时止住了弟弟的眼泪，他胡乱在脸上糊了一把，特意用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小心翼翼地往下翻——
如果说上一张照片让人感动，那第二张照片，就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弟弟震住了。
他甚至都忘了哭泣，眼泪凝固在脸颊上，他愣愣地盯着这张照片。
照片中，他一脚将其中一个总是耀武扬威的帮派人踢到粪坑里，脸上满是畅快的笑。
而其他同伴，哪怕是被压着打，也始终带着一抹不服气的笑。
这是一张大逆不道的照片，他记得，这里面许多被他们压着打的人，都是比他们高一个等级的存在。
如果平时遇到，他们不仅不能不敬，还要立刻点头哈腰才是。
但他们昨天竟然敢跟他们打架。不仅打了，还敢笑得那么开心。
而那些理论上应该坚不可摧的高等级人，却满脸的痛苦，被他们轻而易举的压着打。
弟弟难得的，感到一丝迷惘。
他呆呆地看向沈呦呦，怯怯道：“呦呦，这样是不对的……”
他不该因为这种事感到快乐。
沈呦呦困惑，“为什么不对？”
弟弟被问住了，他也具体说不出什么不对，只能不断地重复道：“这样是不对的……”
“我们华国有一句话，”
朱克忽然道：“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弟弟茫然地抬头，显然没有听懂。
倒是沈呦呦通过这句话理解了弟弟的害怕，她更困惑了，歪着头仔仔细细地观察了遍弟弟。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生来就高贵的人，”
朱克对上弟弟投来的视线，忽然发现，这些眸子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女友的风采。
“那些称王侯拜将相的人，难道就比你们高贵吗？”
这话还是太过抽象，弟弟似懂非懂，倒是一直安静的沈呦呦忽然说话了。
“我看了好久，”小姑娘困惑道：“奴津，你难道比他们多一个眼睛吗？还是多一个耳朵？”
奴津就是弟弟的名字，他慌忙摆摆手，“怎么可能！那我岂不是成怪物了？”
“既然如此，”沈呦呦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眸子对准奴津的眼睛，“那你和他们、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话宛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奴津恍恍惚惚地低头，又看了眼照片，才终于找到了最大的不对。
是啊，在这张照片里，在这条粪沟里，不管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还是低贱如泥的贫民，似乎在一瞬间，都成了同一个人。
他们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都会因为臭味而难受，也都会因为一句话而发怒。
他们，竟然是一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奴津喃喃道：“我们应该有差别才是，他们跟我们不是一个等级的……”
奴津说着说着，似乎又找到了动力，猛地抬头，“对啊！他们是神创造的，而我们只是神脚下的泥，怎么会是一样的呢？”
沈呦呦有些不解，又有些愤怒。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婴儿肥的脸蛋上浮起一抹粉红，眼底燃起一簇火花，“谁规定的？”
奴津支支吾吾的，“……是，是神吧。”
“那他一定是伪神！”
沈呦呦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真正的好神明，都是会为人类着想的！”
这句话一出，躲在屋内偷听的奴雅，眼睛倏地放大，用尽全力，才让自己不喊出来。
弟弟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几步，瞳孔紧缩，想伸手捂住沈呦呦童言无忌的嘴，又害怕得险些摔倒。
这些华国人听着习以为常，甚至老生常谈的调子，在这个宗教国度，却显得太过不敬。
“你、你这么说，”弟弟哆嗦着，开始语无伦次，“主不会放过你的……灾难会再次来到……你不能这么说。呦呦，你还小，你不懂……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说着，甚至想狠狠地抽自己几巴掌。
好在朱克手疾眼快地拦下了他，沈呦呦看着奇奇怪怪的奴津，眉头皱得更紧。
“我觉得你们都被骗啦，”小姑娘颇有逻辑，“神才不会管这些呢，这些肯定是骗子乱说的。他看你们这没有反诈骗ａｐｐ，就马上乘虚而入，大坏蛋！”
沈呦呦横空挥了几拳，像是那个骗子就在眼前一样。
她气呼呼地发泄完，才又看向愣神的奴津，耐心地继续开导：“你想想，如果神真的这样规定了，那为什么一直按照规定行事的你们，却没有得到神的垂青呢？”
奴津只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为自己的点头而痛苦。
“所以呀，很明显，神根本不在乎。”
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她将手背到身后，白色的小洋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肯定天天忙着吃喝玩乐呢，哪有空管东管西呢？”
沈呦呦振振有词：“就算他要管，那在他的眼中，我们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小蚂蚁呀。”
“蚂蚁难道还要分高低贵贱吗？”
奴雅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望着那个小姑娘，就像是第一天见到她时的那样。
我信了
她在心底默默道。
因为是你，我信了。
在失去信仰的这一天，奴雅又重新找到了新的信仰。
她就像一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和平鸽，真的从传言中飞了出来，恰恰好，停在了他们的屋檐下。
奴津失魂落魄地回到房子里，看到姐姐，勉强扯了扯嘴角，“姐，呦呦有东西送你。”
奴雅还沉浸在深深的震撼中，闻言猛地站起来，凳子应声落地。
她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我？”
与此同时，“帮助”的进度条成功过了半数，‘无人机’亮起了绿灯，沈呦呦的排位又猛地往上蹿了蹿。
定格在了十八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我万万没想到这章竟然这么卡（捂脸）还写着写着睡着了……
好消息是我终于回到家啦！今天整理整理，接下来我一定要准时更新（握拳！
如果不准时发，我就狠狠地自扇巴掌谢罪（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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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在人体假肢中心，寻找“真实”。◎
在“帮助”票过半数的同时, 沈年也完成了最后的收尾。
那群收保护费的帮派终于忍不住，跑的跑逃的逃，几大帮派一夜之间全面崩溃, 成功让这座城市彻底成了让坏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在离开前, 沈年还去了趟雇主家。
那对父子还在卖酸角汁，没有回来，家中依旧只有那对老夫妇，他们看到沈年，眼睛一亮，连忙招呼。
沈年婉拒了老夫妇吃饭的邀约,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稍稍将帽檐压过眉眼。
他没有呦呦的天赋，还是没学会阿拉伯语。
但是他这几天特意找呦呦学了一句话，每天都要在心底默念无数遍。
“我要走了。”
别别扭扭的阿拉伯语响起, 不太标准。
“这段时间感谢你们, 爷爷、奶奶。”
沈年说完, 不等老夫妇反应过来，猛地鞠了一躬，扭头就跑。
老夫妇连忙急促地呼喊, 甚至追了出来，却只看到沈年落荒而逃的背影。
两位老人只能互相搀扶着，对着沈年的背影, 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到这一幕突然好感动啊。】
【这对老夫妇其实心里也清楚吧？是沈年帮助了他们。】
【其实他们也帮了年哥啦，这段时间一直很照顾年哥，还时不时做一些当地的小吃腌菜让年哥带回去吃……真好, 我觉得这组是最符合“帮助”这个主题的。】
……
沈年跑出老人的视野范围内, 摘下鸭舌帽, 靠在墙上，露出有些泛红的眼眶。
他缓了好半天，才重新戴上鸭舌帽，消失在了巷尾。
多年以后，这座传言中受鬼庇佑的城市，发展成了这个国度最安全的城市。
这里没有保护费，没有帮派，也没有党//争。
只有存在了上百年的冰淇淋店，和走街串巷卖酸角汁的人。
他们唱着一首旋律奇特的歌，手舞足蹈地向客人推销自己的酸角汁。
会有好奇的客人，“这是什么歌？还挺好听的。”
父子相视一笑，背上的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是我们当地招鬼的歌曲。”
在客人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们又会笑着解释道：“不用害怕，我们这座城市正是因为有鬼的庇佑，才能这么发达的。”
“如果可以，我们很想鬼大人再回来一次。”
“如果您实在害怕，”父子俩无奈地补充道：“或许您更喜欢这首歌的另外一个名字。是那位总是坐在巷尾唱歌的老人告诉我们的。”
“鬼大人将它称为——”
“《听众》。”
*
沈呦呦和沈年是下午走的。
他们搭上了这座城市唯一一列高铁，顺着西边一路出发，错过了落日余晖与晚霞，前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哈尔本。
这是朱克推荐他们去的城市，刚好位于这趟高铁的最后一站。
这趟高铁更像是火车，非常拥挤，各种肤色的人都有，热闹得活像个菜市场。
唯一的好处是，身高不足一米二的小孩子可以不用买票。自然也没有座位。
沈呦呦又一次惨遭身高羞辱，她气鼓鼓地坐在沈年腿上，恶狠狠地发誓：“等回去我一定狠狠地喝牛奶，长得比爸爸还高。”
“到时候就是爸爸你坐在我的腿上了！”
沈年：“……”
他并不想去探讨自己坐女儿腿上这一行为的可行性，顾左右而言他，“你最后送了那小姑娘什么？”
他虽然一直没时间跟着呦呦去贫民窟，但也大致知道她在那经历了什么，只有最后这个礼物，她连朱克都没有告诉。
“这是个秘密，”沈呦呦摇头晃脑，狡黠地眨了眨眼。
“但我敢保证，姐姐一定会很喜欢我的礼物。”
沈年还想问，却被呦呦反将一军，“爸爸呢？昨天为什么偷偷哭了？”
沈年表情一僵，下意识否认，“我哪有哭。”
“爸爸，”沈呦呦表情嫌弃，忧心忡忡，“幸好你不是演员。”
否则以他这个垃圾演技，肯定早就连饭都吃不起了。
沈年：“……”
他状似用力，实则轻轻地赏了沈呦呦一个弹脑门，恼羞成怒，“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小孩的事大人也要少管。”
沈呦呦举一反三，振振有词。
她说完就意识到气氛不对，眼看着爸爸又要恼羞成怒，沈呦呦连忙捂住额头，将眼睛闭得紧紧的，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小朋友要睡觉啦，爸爸午安！”
沈年好笑地看着用所有表情说着拒绝的沈呦呦，原本要弹脑门的手转而轻轻地拂过呦呦的脑袋，嘴上却不见丝毫温柔，“睡你的吧。人小鬼大。”
今天上午一直忙着收拾东西，中午又忙着赶车，生活习惯良好的沈呦呦确实困了。
她噘着嘴轻轻嘟囔了几句，沈年将头凑到她嘴边，才总算听清楚。
“……爸爸才是鬼。”
他一愣，随即无奈地扶额，哑然一笑。
心中淡淡的怅然一瞬间似乎消失了，沈年抱着沈呦呦，就像抱住了自己的锚。
他将下巴轻轻搭在沈呦呦的肩膀上，以一种略难受的蜷缩姿势，轻轻地笑了。
【呜呜呜最喜欢看呦呦和爸爸在一起了！】
【我突然想起年哥是不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啊？所以才对老夫妇这么好。】
【怪不得，我总觉得年哥一遇到这种老年夫妻就特别抵抗不住，很容易就陷入情绪中。】
【不行了，我又想起年哥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了，就算是互相不爱了，但年哥好歹也是他们的孩子啊？】
【有些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有些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年哥是后者，他希望呦呦成为前者。】
【我倒觉得，年哥和呦呦是双向治愈，呦呦治愈年哥的童年，年哥送呦呦一个最美好的童年。】
【他不一定是最完美的爸爸，但他确实在努力做一个最好的爸爸。很明显，他成功了。】
*
奴雅在房间内枯坐了一整天。
直到太阳再次升起，刺目的阳光照过眼皮，留下一层薄薄的阴翳，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手轻轻滑过照片。
那是一张熠熠生辉的照片。
少女站在高高的垃圾山上，将手高高举起。
乌鸦从她指尖掠过，凌厉的翅膀带来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她站在那，唱着歌，眼睛比火还亮。
她的身前，是一张张笑脸。
她的身后，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那是贫民窟从未有过的星空，也是奴雅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星空。
常年的污染让这里的天空始终灰蒙蒙的一层，就像这里的居民一样，无论眼睛里，还是天空上，始终见不到一点星光。
但在这张照片上，无论是居民的眼睛里，还是天空上，都是星星。
奴雅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唱歌时，竟然这么漂亮。
她的手指轻轻掠过照片，旁边放着一封信，信的笔触非常稚嫩，但奴雅不认识。
而在信的旁边，是一个古怪的长方体，表面像是有着一层玻璃。
奴雅忽然将信和古怪的长方体一齐拿起来，猛地往外跑。
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的弟弟错愕：“姐，你去哪？”
奴雅头也不回，“我去追星星！”
奴津望着阳光明媚的窗户，心中一咯噔。
完了，我姐彻底疯了。
然而在这个念头浮起的前一秒，奴津的身体就代替他做出了选择，他飞快地爬了起来，“姐，带我一个！”
他估计也疯了。
奴津想。
这世界上，除了疯子，哪还有人会在大白天地追逐星星呢？
但随便吧。
如果当个正常人，就注定要受尽欺压，那还不如当个疯子，闹他个天翻地覆。
或许到最后，他们还真的能见到星星呢？
那一天奴雅和奴津疯了一样地沿着那条破旧的铁路跑了一天，直到天幕渐渐变暗，才在铁路的尽头停了下来。
两姐弟背靠背，仰头望向天空，却失望地发现，哪怕在这个最安静的角落，也没有半颗星星。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就像他们看不到尽头的人生。
而在铁路的尽头，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你说，”奴雅突然发问，“山洞的那头，会不会就藏着一片星空？”
奴津累得要死，闻言翻了个白眼，“姐，你醒醒吧，铁路那边是悬崖。”
奴雅追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去看过吗？”
奴津支支吾吾，“我没去过……但是大家都这么说的啊？”
奴雅这回没再接话，她撑着铁路站起身，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平板和信，慢慢地朝着山洞里走去。
奴津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害怕，“姐，别去了，那里面怪可怕的，说不定藏着鬼呢？”
奴雅没有理他，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怕鬼的话，你就自己先回去吧。”
奴津愣在原地，他眼看着姐姐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山洞里，忽然一咬牙，也追了上去。
奴雅没想到他会跟上来，一怔：“你不是怕鬼吗？”
“我连粪沟都不怕，”奴津粗声粗气，“怕什么鬼？”
“再说了，你可是我姐。”
奴雅忽然顿住脚步，看着自己的弟弟，像是在看一个全新的人。
奴津摸不着头脑地也跟着停下脚步，“怎么了？你不去了？”
“不，要去的，”奴雅伸出手，主动牵住弟弟，在黑暗中，悄悄地翘起嘴角，“我要去找星星。”
如果朱克在这里，肯定会惊讶地发现，奴雅此刻的眼神，跟他的女友，简直是一模一样，甚至更胜一筹。
原来贫民窟里的火苗从未断过，反而随着一代又一代，越烧越旺。
最后……
每次采访到这里，来采访的年轻人都会好奇道：“所以您最后找到星星了吗？”
奴雅，这位带领X国摆脱贫困与阶级的铁血军人，X国历史上第一位的女性总理兼外交部部长，坚决促进跟华国战略伙伴合作计划的和平主义者，每到这时，总是会笑而不语。
他们找到星星了吗？
找到了，也没找到。
在那个漆黑的山洞后，确实是一个无法跨越的悬崖。
然而在失望之前，她不小心误触了平板的开机键。
一阵阿拉伯语的稚□□声响起，奴雅惊慌失措之时，忽然发现这声音出自手中的平板。
“‘全能平板’竭诚为您服务，本平板加载了各国最新的免费教育资源，还有多种变换形式，可变换成洗衣机、游戏机等。”
“愿您的未来，是一片星辰大海。”
哪怕这道女声竭力掩盖声音中的稚嫩，故意学得非常官方，甚至去掉了平常那些软乎乎的尾音。
但奴雅还是第一时间认出。
这个声音，来自沈呦呦。
他们没有找到星星。
但这次，他们找到了星辰大海。
*
杂草丛生的田野，看不清原样的废墟，和表面黑漆漆的高楼。
明明建筑和道路都修得干净整齐，却荒无人烟。
这就是他们新的目的地——哈尔本。
这是一座还未从战争中回过神来的城市。
事实上，在沈年他们抵达的一年前，这座城市还险些被轰炸。
他们的新任务是“真实”。
这两个字远比之前的纸条还让人摸不着头脑，朱克在听说后，第一时间就推荐他们来到这座城市。
然而此刻的沈年在看到这座城市后，却先是深深地皱了皱眉。
“先找个酒店住下来吧。”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的身份证件总算下来了。
沈呦呦乖乖地点了点头，拖着粉嫩嫩的行李箱，跟在爸爸身后。
在这种城市里行走，总有种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感觉。
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城市间，沈年本想叫出租，然而走了半天，却连一辆正在行驶的车都找不到。
反倒是停在路边的车有很多，有些直接撞进了墙里，有些车钥匙还插//着，有些车窗上甚至有血迹。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车里都没有人。
【这里好像一座死城啊。】
【跟死城也差不多了吧，能走的人都走了，留下的都是一些不愿离乡的老人。】
【之前贫民窟那边好歹有人烟，到了这里，才深刻地意识到战争对人的影响有多大。】
【其实差不多，你看贫民窟里的很多人，当时就是从这里逃难过去的……战争啊……】
……
沈年带着沈呦呦走了不知道多久，才总算在街道旁，找到了一间亮着招牌的小旅馆。
他轻轻推开了门，悦耳的风铃声响起，前台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他头也不抬，“请进，登记。”
这种服务态度，如果放在华国，肯定会被喷死，但在这个地方，却莫名的给人一种亲切感。
沈年走上前，拿起登记本，正准备登记，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外国人？”中年男人蹙眉，上下打量了眼沈年，又低下头去，“我们这里不接待外国人，您请便。”
沈年听不懂阿拉伯语，但他看得懂动作，见状不由有些疑惑地看向小翻译官沈呦呦。
沈呦呦吃力地踮起脚尖，将脑袋搭在桌子上，流利的阿拉伯语脱口而出，“叔叔，你为什么不肯接待外国人？”
稚嫩的童声让中年人又抬起了头，他看到沈呦呦，表情缓和了不少，但还是没有松口。
“小孩，你看看我们这里，”他敲敲桌子，“现在是什么样。”
“实不相瞒，你是我这半年来见到的唯一一个小孩，因为大多数孩子都跑了。”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一个外国人。”
沈呦呦的表情有些困惑，“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或许是太久没跟人说话，或许是太寂寞，中年人指了指那边一张高高的椅子，看向沈年，“麻烦您帮我把那张椅子搬过来，我想跟这位小客人聊聊天。”
沈年看懂了他的动作，不等沈呦呦翻译，就将椅子搬了过来，将沈呦呦抱了上去。
这回总算不用垫着脚尖说话了，沈呦呦的下巴处压出了一条红痕，她却浑然不知，奶乎乎地看向中年人。
“所以我一直信奉罪不及孩子，”中年人感叹，“小孩子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生物了。”
弹幕有人在实时跟着翻译，翻译到这句话时，立刻炸出了一堆回答。
【同意同意，这大叔真有眼光。】
【哈哈哈果然没有人能逃过人类幼崽，呦呦脸上的红印子好可爱呀，好想捏捏。】
“如果您愿意的话，”
看不到弹幕的中年人很有绅士风度，“您可以在我这住下来，我可以不收您的钱，但他不可以。”
沈呦呦也跟着他的示意扭头，看到了呆站在自己身后的爸爸。
沈年迷茫地回望，不知道话题怎么又绕到了自己身上。
“算了吧，”沈呦呦扭回头，拖着下巴，悠悠地叹了口气，“这是我爸爸，如果让他自己去路上住，他肯定会被坏人拐走的。”
中年人被她逗笑了，他熟练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瓶牛奶，递给沈呦呦，满足地看着人类幼崽脸鼓鼓地喝奶。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强盗污蔑我们是强盗的故事。”
“他来到我们这旅游，声称在我们这发现了核///武///器。”
中年人讽刺地笑了，“于是他决定带着军队将这个地方掘地三尺，找出我们研制危险级武器的证据。”
“后面你也看到了，”
中年人摊摊手，“事实上，他原本想用炸药轰平我们的，现在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这些词每一个沈呦呦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却让她变得迷迷糊糊。
她停下喝牛奶的动作，歪着头，“可是，如果你们真的有核///武///器，那个拿着炸药来轰你们的人，不是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吗？”
“是的，”中年人点头表示赞许，他欣赏地看着沈呦呦，“您真是个聪慧的孩子，一针见血。”
“他之所以敢来打我们，正是因为他确定我们没有武器。”
“这是一个悖论呀，”沈呦呦更迷惑了，“如果他确定你们没有武器，为什么还要来打你们呢？”
中年人笑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位小客人的疑惑，沈呦呦忽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她抬起头，困惑和不解一扫而空，“您在一开始就说了，他是强盗！”
强盗想抢劫，自然是不讲道理。
“您真是太聪慧了，”
中年人再次感叹，“可惜我们这里不招待外国人。”
但沈呦呦还有一个疑惑，“可是你们这里没有警察叔叔和军人叔叔吗？他们为什么不把强盗抓起来呢？”
“因为强盗太强大了，”中年人轻轻叹息，“他们打不过这个强盗。反而前仆后继地失去了性命。”
“到后来，也就没有人愿意打强盗了。他们宁愿强盗进来抢走点东西，美名其曰合作，其实是被打怕了。”
这段话对于沈呦呦来说还过于深奥，她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有些低落地垂下了头。
这世界上竟然有打不过强盗的警察叔叔吗？
中年人见她情绪不对，连忙止住话题，主动道：“那边的街角，有一家酒店，它会招待您和您父亲这样的外国人的。”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有空时能来看看我。”
沈呦呦答应了，她也很喜欢这个有点奇怪又有点执拗的叔叔，先是礼貌地道了谢，随即伸出手，示意爸爸将自己抱下来。
“他怎么说？”
沈年将呦呦抱下来，随口问道。
他没注意到，他的声音一出，坐在前台一脸遗憾的大叔表情忽然一怔，立刻看了过来。
“叔叔说他不接待外国人，”沈呦呦解释道：“他曾经遭受过外国强盗的抢劫……但我们可以去街角，那里还有一家酒店。”
有住所就好。
沈年松了口气，正打算拉着沈呦呦离开，大叔突然站了起来，“等等！”
沈年和沈呦呦同时回头，大叔的眼中浮起抹惊喜和怀念，与之前对沈年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们是华国人？”
沈呦呦点了点头，大叔表情更加欣喜，还带着抹愧疚。
“抱歉，我听邻居说这里最近来了两个H国人，我以为是你们……”
“如果你们是华国人的话，我想重新郑重地问一句，”
大叔将手在桌子上的毛巾上搓了搓，伸出手，一脸热情，“你们愿不愿意在我这住下？”
沈年和沈呦呦面面相觑，沈呦呦率先发问，“叔叔，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是华国人就可以吗？”
“说来惭愧。”
大叔打开前台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沈呦呦才发现，这位幽默风趣的大叔，其中一条腿，竟然是假肢。
“这是买菜的时候不小心被炸掉的，”
大叔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轻描淡写道：“正是一个华国人救了我。”
“事实上，当时很多志愿者，包括国际主义友人，都是来自你们华国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中年人双手合十，“很希望你们能留下来，我会给你们最好的招待的，我保证。”
【啊，突然好感动啊。】
【有种被认可的感觉，我们国家好棒啊。】
【真好，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们国家有这么多人，为了和平和反战争，做了这么多贡献。】
沈年和沈呦呦对视一眼，随后几乎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中年人没有说大话，他竭尽所能，努力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条件，甚至包了饮食。
沈年几次想给他塞钱，却都被断然拒绝。
“没办法了，”沈年回到房内，精疲力尽，“等要走的时候，再一次性给他吧。”
沈呦呦怀疑地看着爸爸：“爸爸，你塞得过那位叔叔吗？”
“你可别小看我，”沈年哼了一声，“你爸我好歹也是从华国春节中走出来的人，塞个钱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哈哈哈哈这句话太真实了，不过我还是怀疑年哥不行。】
【我也觉得，被塞钱不一定会塞钱，就年哥那两招，还得回家跟三姑六婆们学学。】
【好家伙，我每次都跟阿姨姑姑们从门口塞到上车，怎样都躲不过那封红包，简直像梦魇一样。】
【我就不一样了，我每次都是作势躲过，其实恨不得立刻让红包进我的口袋。】
【前面的，我之所以不想要是因为这封红包就算到我手上也留不住……是要上交的……出了一身汗一毛钱没到手，谁懂？】
【太真实了，我妈每年都说帮我存着，今年我问了好多次，把她问烦了，直接回了我一句：“不用还人情的啊？”】
【这句话一出，就当红包没存在过吧（点烟jpg.）】
……
修整了一晚后，沈年和沈呦呦重整旗鼓，从中年人那借了副地图，准备好好研究研究去拿寻找“真实”。
“要不去学校吧，”沈年先出了个馊主意，“肯定很多人间真实。”
“这边的学校早就因为人数不够关门啦，”
沈呦呦软绵绵地否决道：“包括孤儿院，也全都关啦。”
沈年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沈呦呦也跟着认真地看了会，忽然跃跃欲试，“要不去酒吧？”
“你想都别想，”这回轮到沈年否决了，“你才多大呀？还去酒吧？”
沈呦呦有些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再次看向地图，脑中冒出个新主意，：“爸爸，我们不如去这吧？”
沈年顺着沈呦呦的手指看过去，眼神顿住，“人体假肢中心？”
看着那个硕大的“假”字，沈年本来打算否决，又突然顿住。
“有道理。”
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讽刺，寻找真实，竟然去假肢医院……】
【假肢虽然带了一个假字，其实比很多其他地方都要真实。】
【不敢看了，我看不得这些东西，第二天容易眼睛肿。】
……
在这座荒凉的小城市中，这所“假肢”医院，或许是这里最热闹的地方。
中年人知道他们想去这的时候愣了愣，也没多问，直接点了点头。
“刚好，我该去复查了。”
他今天穿了一条长裤，撑着椅子站起来，看上去跟常人无异。
“我带你们去吧。”
有了熟悉地形的人带路，这段路就好走多了。
沿途，沈呦呦仰头，望着不远处最高的建筑，问道：“叔叔，那栋建筑是什么呀？地图上怎么没有？”
中年人跟着抬头，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又松开。
“因为那是在战争后建起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那是一个新闻中心。”
【！！新闻中心，那肯定很多真实事件吧？】
【哇快去那，感觉任务手到擒来了！】
【别去！H国那小孩在呢！不想让他打扰呦呦和年哥！】
【什么？！那他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完成任务？】
沈年也意识到这里的重要性，还想多问两句，然而中年人明显不想多谈，走向另一条道：“快到了，跟上。”
他只好将疑问憋了回去，紧跟上中年人的步伐，朝着全市最“假”的地方走去。
*
另一边，全市最“真”的地方。
“你们真是来对地方了，”
领路的记者笑容满面，带着两人一路往里走，“我们这的资料库要什么有什么，保证都是真实报道。”
搭档惊喜地点了点头，看向金崔石，吹捧道：“太聪明了金崔石兮，你是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我之前读过这里的相关报道，”金崔石矜持道：“知道这里是离战区最近，但短期内又不会再发生战争的地方。”
“还有什么比战争小镇，更容易寻找真实呢？”
搭档心服口服，“我们肯定是任务进度最快的，真是时来运转。”
金崔石的天赋点主要点在数字敏感度方面，尤其是赌//博。
因此虽然一开始被送到一个有点偏僻的小镇，他还是用最快速度，找到了最近的赌//场。
走到赌//场的时候，他已经饿了整整一天一夜，然而进了赌//场后，他瞬间活了过来，简直称得上如鱼得水。
之前在H国直播的时候，他还要顾及国家形象，不敢大肆张扬地赌//博，但是到了这个地方，他就瞬间完全放开了。
熟练的赌//博技术，和逢赌必赢的神级天赋，很快让金崔石的资金猛增，直播间的观众也越来越多，吸引了好大一波赌///狗。
金崔石的第一个任务很快就完成，然而在想离开赌//场时，他却遇到了最大的困难。
这个地方确实没有H国管的严格，却也远比H国血腥。
眼看着手指就要被砍掉，钱也将一无所有，不想输又不想没命的金崔石，选择加入了当地最大的帮派里，充当赌//场管理员。
正当他以为自己“帮助”这个任务就要失败，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挽回形象时，他的任务竟然莫名其妙地就完成了。
现在要让金崔石回忆，他只能想起自己那段时间为了拍老大马屁，帮着赌///场解决了好几个闹事的人，甚至让赌///场的营业额又上了一层楼。
这样情况就很明显了。
这群观众们，只在乎视觉效果，根本不在乎正义或邪恶，只要符合他们的观看欲，他们就会给他投票。
明确了这一点后，金崔石行事变得更加无所顾忌，甚至眼看着就要在帮派里当到二把手的位置，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模样。
要不是在“真实”这个任务上卡了好几天，他这次才不会放弃纸醉金迷，来到这个小城镇呢。
甚至哪怕来到这个小城镇后，他也没有立刻开始做任务，而是快活地玩了几天，实在是太过无聊，这才来了这里。
正当金崔石开始怀念赌//场生涯的时候，资料室到了。
工作人员推开门，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
金崔石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跟着走了进去，然而这间资料室干净得不像样子，竟然完全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灰尘。
他放下手，四处看了一眼。
确实是满满的新闻资料。
“行了，”金崔石有些傲慢道：“你可以走了，没事别来打扰我们。”
工作人员知道他跟某帮派关系匪浅，也知道他是《天才集训营》的选手，连忙点头应是，退了下去。
门被轻轻带上，金崔石这才走向那些报纸。
最近的一个架子上，一个标题非常醒目。
[震惊！X国竟做出了此等事……]
金崔石先是一惊，随即大喜。
如果他能挖掘出一个国家背后的秘密，这岂不是天大的“真实”？还愁得不到票吗？
他的动作比思绪更快，径直伸手，将这份报纸取了下来，展开——
[震惊！X国竟做出了此等事！那么他们做出了什么事呢？请听小编细细道来……]
金崔石有些不耐，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去。
[……小编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得我也不方便多说，好了，今天的新闻就结束了，明天再见哦！]
搭档只听到“撕拉”一声，他震惊地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金崔石，“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别人的报纸！”
然而金崔石充耳不闻，他面色阴沉地又拿起一张报纸。
[万分紧急！速看！X国内部竟然藏着这样的惊天大秘密……]
金崔石心底又升起一丝希望，压着脾气，继续往下看去。
[……X国的“埃克斯”，竟然不读“埃克斯”，而是读作“叉”！今天，你读对了吗？]
又是“撕拉——”一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6 12:24:10~2022-07-07 01:0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肉的香芋 11瓶；银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您应该跟自己（的腿）道歉。◎
人体假肢中心是什么样的？
断肢漫天飞？到处都是等待装腿的患者？
或许在一年前的战争时期, 这里确实是那样的状态，但一年后的今天，稀少的人流、空旷的大厅、无精打采的护士, 才是这里的常态。
中年人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到咨询台, 颇有绅士风度道：“您好，这是两位来自华国的客人，他们想来这当护工。”
护士懒洋洋地抬眼，目光触及到沈年标志的五官，了然地收回视线，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随意拍到台子上, “大的带去后面换衣服。”
沈年万万没想到这里的审核机制如此简单，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护士应声出现, 姿势标准, “这边请。”
沈年不得不跟着他走, 临走前还不忘跟中年人打了个手势，得到他的点头才安心地朝更衣室走去。
“小的……”
护士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遍沈呦呦，有些犹豫。
现在这些来作秀的外国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这么小的小孩都带过来。
问题是他们这边也没有适合这小孩穿的无菌衣啊。
沈呦呦不知道护士内心的腹诽，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乖乖地站在那里, 就像个等待指令的小士兵。
护士一时有些卡壳，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全吞进了肚子里，“……自己找个患者多的地方, 跟他们一一进行话疗。”
“别以为这个活就可以偷懒, ”护士小姐严肃地教训道：“我会收集他们的意见的, 如果差评太多，你就直接下岗吧。”
虽然她早就对来这里演戏的外国人见怪不怪了，但遇到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她还是忍不住想拉一把。
毕竟小孩子是无罪的，只是被大人当做摆拍的工具罢了。
好在沈呦呦也确实很乖，她立正站好，脸颊上的肉抖了抖，“保证完成任务！”
护士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正一脸姨父笑看着沈呦呦的中年人，“……那就麻烦您带我们的小义工过去了，对了。”
虽然没有无菌衣，但护士小姐想到了另外两个可以显示沈呦呦身份的东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壳牌牌，和一件红色小马甲。
“这应该是最小码的志愿者马甲了，”
护士将牌牌和马甲递给沈呦呦，“在这写上你的名字。”
小孩子对这种种类似于过家家一样的东西总是无法抗拒，沈呦呦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硬纸板。
她先在“名字”后面一笔一划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在看到“职务”二字时愣了愣，思考了三秒，乖乖地写上了“话疗员”。
最后，沈呦呦看着空荡荡的照片框，毫不犹豫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包，掏出拍立得，看向中年人，兴奋地脸都红扑扑的，“叔叔，您可以帮我拍一张吗？”
“当然！”
中年人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他接过拍立得，摸索了一会，极为敬业地开始摆起许多刁钻的姿势，试图拍出效果最好的照片。
护士小姐正想说不用照片也可以，然而看到沈呦呦右手攥拳，假装是话筒，快活地放到嘴边的模样，不知为何，安静了下来。
中年人大叔甚至开始试图蹲下，在这一刻，他似乎忘却了自己腿上的残疾，满心满眼只有拍出效果最好的照片，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护士小姐脑中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个小姑娘，还真的会给这间死气沉沉的疗养院，带来一点新鲜的东西。
她现在还不清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至少对于患者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
【啊啊啊呦呦好可爱！小小话疗员可以也来跟我聊聊天吗？我急需话疗！】
【我也是，呦呦快看看我，我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前面的是不是太贪心了？我就不一样了，我只要亲亲就好！】
……
不怪弹幕忽然像炸了锅一样，假肢中心的走廊里，红色的小马甲被沈呦呦穿出了红色小裙裙的感觉，她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牌牌，更可爱的是，牌牌上还贴着一张她假装在采访的动态照片。
总结一句话，就是谁看到都想捏一把。
就这样沈呦呦还自以为自己很酷很专业呢，她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深吸口气，包子脸绷起，跟在中年人的后面，进了等候区。
等候区里只坐了四五个人，他们泾渭分明地坐在不同的角落，有的靠在墙角抬头看天花板，有的在看窗外，有的正低头看书……只有一个听到动静朝这边看了过来，表情一松，“乌卡，你来了？这位是……？”
乌卡就是中年人的名字，他看到老友，笑着拍拍沈呦呦的肩膀，“这是我的新朋友，现在在这里当义工。”
“这么小的义工？”
老友不禁也起了兴趣，他望向沈呦呦，故意逗道：“不会是偷跑出来玩的吧？”
“叔叔，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小姑娘很严肃很认真，指了指自己的牌牌，“我可是持证上岗的。”
老友一下被逗笑了，他笑得极为夸张，拍着大腿，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沈呦呦迷茫地站在那，眨了眨眼睛。
有、有这么好笑吗？
可是她是来做心理疏导的，不是来搞笑的呀？
“别理他，”乌卡见沈呦呦呆呆的小模样，强忍住笑意，“他笑点一直很奇怪。”
【一边憋笑一边说别人笑点奇怪的叔叔是屑！】
【虽然但是，原本不好笑的，但是配上呦呦的表情简直快乐翻倍！】
稚嫩的童声加上猖狂的笑声，很快将另外几位患者的视线也吸引了过来，他们的眼神不约而同都在沈呦呦身上顿了顿，有位一身黑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奶奶率先开口。
“哪来的小孩子？”
她的声音沙哑，有一种特别的年代韵味，像是常年被烟熏的瓦砾一般。
“不去学校，来这干什么？”
沈呦呦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奶奶，我现在不是小孩子，是‘话疗员’哦。”
“所以暂时不用上学啦！”
明明是从不同维度定义的身份，被组合在一起，混成一种奇异的诙谐。
老奶奶有点被噎住，倒是刚刚停下笑声的老友又忍不住狂笑起来，惹得沈呦呦又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
“叔叔，”唇红齿白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您这样拍腿不疼吗？”
她都害怕这位叔叔会将自己的腿直接拍肿！
“不疼啊，”
老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大咧咧地掀起裤腿，毫不在意地又拍了拍，“这是一对假腿啦！”
突然看到一对假肢的视觉冲击力是很大的，尤其是这个人刚刚还在跟你谈笑风生的情况下。
这下，这个小屁孩会有什么反应呢？是会狠狠地被吓哭，还是会立刻屁滚尿流地要求回家吧？
老奶奶不由有些期待沈呦呦的反应，她望向这个小女孩，心中不怀好意地想道。
然而老奶奶实在低估了沈呦呦的承受能力。
她新奇地眨眨眼睛，忍不住又多看了眼，提出一直藏在心底的疑问。
“叔叔，这个真的不会疼吗？”
“真的！”好友点了点头，友善地邀请道：“你要不要来摸摸？”
原谅沈呦呦吧，她实在没办法抵抗这种接触新事物的诱惑。
“等等我！”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说完，就往外跑。
乌卡下意识喊道：“欸！呦呦，你去哪？”
然而已经晚了，小姑娘早就一溜烟地跑走了，小小的身躯完全消失在了门口。
老奶奶看到这，忍不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不其然，哪怕是这种表面装得很甜心的小孩子，也无法接受这种丑恶。
老奶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眼中的嘲讽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小姑娘，”乌卡嘀咕道：“也不知道突然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
老奶奶忍不住接话道，然而还没等她刻薄地点评几句，一个她意想不到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休息室内。
小姑娘脸跑得红扑扑的，像一阵小旋风一样，跑到了乌卡和好友面前，举了举自己干干净净的小手，“叔叔，我洗完手啦，也擦干净啦！”
原来是去洗手了。
好友一边嘟囔着其实没有那么金贵，一边忍不住悄悄扬起了嘴角——毕竟谁都喜欢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
只有乌卡疑惑地看向老奶奶，礼貌道：“您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
老奶奶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她赌气般把头扭过去，决心不再搭理这边的动静。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悄悄地朝这边偷瞄。
唇红齿白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地、温柔地戳了戳那双假肢。
好友配合地缩了缩腿，小姑娘立刻惊慌失措地收回手，像一只吵闹的小蜜蜂。
“是疼吗？还是不舒服？”
做什么秀呢？
老奶奶心底不屑道。
她敢用自己最喜欢的裙子发誓，哪怕是最体贴的医生护士，都没有这么温柔地碰过那对假玩意。
“我逗你的，”
老友又笑得前仰后翻，狠狠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腿，发出闷闷的砰砰声，“别担心，不疼的。”
然而这次他却没得到沈呦呦的回应。
老友心里一咯噔，抬头看去，只见小姑娘正气鼓鼓地看着自己。
逗过头了？
围观的老奶奶顿时幸灾乐祸，老友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就是这个性格……”
“您不应该跟我道歉，”沈呦呦义正言辞地指正道：“叔叔，您该跟自己道歉。”
老友迷惑，“啊？”
沈呦呦气鼓鼓，指责道：“它可是您的腿！辛辛苦苦为您服务，您却这么对待它！”
老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他努力想替自己辩解，“这只是一对假肢而已……”
一对又丑陋、又恶心的假肢而已。
“可是它让您重新站了起来，”
沈呦呦的眼睛黑白分明，直直地望入老友眼中。
“它就像钢铁侠的盔甲，蜘蛛侠的蛛丝，美羊羊的蝴蝶结，大雄的眼镜片一样，”
“是您独一无二的一部分。”
“您可以讨厌强盗，也可以痛恨战争，但您怎么舍得厌恶它呢？”
小姑娘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流淌，传入每一位病患耳中。
望着天花板的病人转而望向这边，看向窗外的病人扭过了头，就连看书的人，都抬起了头。
老奶奶的嘴唇动了动，握着左手臂的手攥得更紧。
老友沉默了，他不再掩饰般的夸张大笑，而是怔怔地看着沈呦呦。
小姑娘明显还有些气愤，小胸膛一起一伏，毫不认输地回望。
只有弹幕还在关注一些奇怪的东西：
【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美羊羊的蝴蝶结我勉强忍了，大雄的眼镜片是什么鬼？】
【我觉得没问题，大雄的本体不是本来就是眼镜片吗？】
【耶！我也看超级英雄系列，我也看喜羊羊，我也看哆啦A梦，四舍五入我跟呦呦是好朋友！】
【你们的重点都错了吧？我觉得呦呦对假肢的解读好棒呀，是我完全没想到的角度。】
【因为小朋友眼中没有残疾，她觉得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但大人却或多或少会有所顾忌。】
【对，其实不管是同情还是歧视，对这些人都是一种二次伤害。他们更需要的是平等地对待，就像是对待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不要小心翼翼，也不要异样的眼光。】
……
“快道歉呀！”
乌卡猛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他这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地又想对沈呦呦道歉。
好在他对上小姑娘的眼神后，又及时反应了过来，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腿”。
“抱歉，”好友总觉得喉咙有点涩，他咽了咽口水，轻轻道：“我不该……迁怒于你。”
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想到自己第一次靠假肢站起来的时候的激动与开心，想到对上别人异样眼光时的耻辱与难过，最后，他想到了自己坐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锤着这对被他视为“耻辱”的假腿。
这一刻，在沈呦呦纯粹的眼神下，好友才忽然发现，其实他早就变成了他最讨厌的人。
他讨厌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但也是他，最喜欢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对不起。”
他又重复了一遍。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啦，”
沈呦呦手虚空呼噜过好友低垂的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甜甜一笑，“不哭不哭，腿腿肯定会原谅你的！”
鬼使神差间，好友抬起头，追问了一句，“真的吗？”
“当然啦，”
沈呦呦将手背到身后，仿若一个专业的话疗员一样，眼尾弯弯。
“因为叔叔的腿肯定是善解人意的腿。”
“它肯定知道，错的不是叔叔，是那群强盗。”
错的不是他，而是强盗，和战争。
“你说得对，”
老友释然一笑，情真意切地感叹道：“你确实是一位合格的话疗员。”
沈呦呦顿时眼睛一亮，眼底像是跳跃着两个小星星，惊喜道：“真的吗叔叔？您可以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吗？”
“暂时还不可以，”
老友故作犹豫，“因为我还不想你走。”
沈呦呦握紧拳头，呼吸屏住，脚尖不自觉地微微踮起，紧张地看着老友。
老友状似思考，片刻后，拍了拍身下的长椅，笑眯眯，“如果你愿意坐下来，听我说说我的故事的话。我保证给你六星！”
沈呦呦欣然接受，她快活地坐到老友身边，小脚丫子晃来晃去，活力满满，“我已经准备好啦！”
装模作样。
已经做好高姿态、就等着沈呦呦上门话疗的老奶奶气得狠狠地瞪了老友好几眼。
他能有什么故事？老掉牙的战争故事罢了！
就这，这笨丫头还这么期待？
真是没眼光极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
为了整治我白天拖拉不码字的坏习惯（呜呜），我在认真思考要不以后都双更？零点一更十二点一更？感谢在2022-07-07 01:06:23~2022-07-08 00:0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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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要哭，多笑笑。◎
在沈呦呦话疗事业积极展开之时, 沈年也正式投入了工作中。
这家疗养院采用的是最新的3D建模技术，男护士将他带到建模区域，拿起一个建模好的黑色外壳, 将它凑到仪器前, 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两句蹩脚的华语。
“在这里，将这个，抹平。”
沈年似懂非懂，下一秒，尖锐的机器声响起。
男护士熟练地自上而下地磨着黑色外壳, 原本锋利的交接处逐渐变得圆润而光滑。
他磨完一个, 有些迟疑地看向沈年，他不知道这位义工决定作秀到什么程度。
他回头时，沈年已经跟着拿起一个黑色外壳, 有些跃跃欲试地看着机器, “我可以开始了吗？”
演得还挺真实。
男护士点点头, 让开身子，看着沈年有些笨拙地将外壳凑近机器，半蹲着身子, 努力打磨。
男护士一开始还指点两句，后面见他逐渐熟练，索性朝着另一边走去, 那边有他的同事在装模，见他过来，忍不住问道：“谁来了？”
“又一个作秀的而已, ”男护士不以为意, “估计磨两个觉得累就会去偷懒了。”
同事了然, 也不再将注意力放到沈年身上，“搭把手，这个快好了。”
嘴上是这样催促的，但他们身上还是带有资本主义国家医院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慢吞吞的，好半天才装了一个。
“最近来复检的越来越少了，”边装，还边聊着天，“你说，会不会有一天，这真的成一座空城？”
“管他呢。”男护士将医用薄膜从上而下地套住磨具，“反正工资照发就行。或者帮我们调去总部。”
“反正小姐这么有钱，也不可能让我们在这自生自灭。”
“确实。”同事同意地点点头，“比起新闻大楼那位，我们大小姐简直称得上慈善达人了。”
男护士听到“新闻大楼”四个字眉头紧皱，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看到沈年走了过来。
他顿时噤声，反而沈年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话语中夹杂着半生不熟的阿拉伯语，“你们好，那里放着的我都磨好了，还有什么别的工作吗？”
两位护士：？？？
“你确定磨好了？”
男护士放下手中的活，就朝那边走去，边走边警告，“这可是，直接，患者腿上，不能马虎。”
事实证明，磕磕绊绊的华语并不影响理解。
“我知道的，”沈年点点头，“您放心，我绝对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来的。”
就怪了。
男护士心中轻嘲，亏他还以为这是场敬业的作秀，没想到这位竟然这么敷衍。
现在才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将所有都磨好了，谁信呢？
哪怕是他们这种老手，也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然而等走到那里，挨个检查了一遍，男护士难以置信，“可是这才一个多小时？！”
沈年不懂他在震惊什么，有些迟疑：“这里不就放着五个吗？”
五个，一个多小时，他还担心干得太慢了呢。
毕竟在沈年的印象中，医院这种地方一向是快节奏的代言词，里面的医生护士走路都恨不得飞起来。
“可是，”男护士甚至忍不住直接飙了阿拉伯语，“你每磨完一个不用休息一下的吗？”
磨一个，休息半小时，这才是工作的常态才对啊？！
“什么？”沈年没听懂。
“算了，”男护士做了好几下深呼吸，才终于把情绪压了下去，恢复到皮笑肉不笑，“你跟我来。”
他们又回到同事那里，想吃瓜的同事早就蠢蠢欲动，“怎么样？是不是全部都要返工？”
“恰恰相反，”男护士一脸疲惫，“他每个都磨得很光滑，哪怕是你我，也不可能磨得更好了。”
“什么？！”同事跟着吃惊，“他速度怎么这么快？难道他都不休息的吗？”
“我也怀疑，”男护士语气沉重，“你还记得‘永动机’吗？”
“‘永动机’？”同事先是疑惑，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你是说……对哦！他也是华国人！但是这位有到这种程度吗？”
虽然是这样说，但一想到‘永动机’，同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永动机’，特指由于战争，华国出于人道主义派来支援的医生们。
他们以一己之力，带动了整个医院的效率，卷得本地医生不得不被迫减少摸鱼时间，用跑步替代了走路，甚至连下午茶都取消了。
那一段时间，也被成为“噩梦十八天”。
“我不知道，”
男护士心里闷闷的，瞥了眼站在那、一无所知的沈年，欲哭无泪，
“我只知道，上次是医生们，这次可能要轮到我们了。”
他早该想到的。
男护士懊恼不已。
从华国来的，没一个简单的！
哪怕是作秀，他们也能卷出花样来！
【好家伙，我终于知道国外的医院效率为什么这么低了。】
【哈哈哈哈这两个护士的表情好搞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年哥也能翻身做卷王了。】
【说实话，我也觉得年哥动作并不算快了……只是这两个护士动作实在太慢了，就像两个树懒一样。】
【对啊，单说装模这一项，在冷却固化的等候时间，他们可以先去做别的事啊，偏偏就站这等着……真是看得着急。】
【没事，年哥，快让他们体验一下在社会主义国家医院工作的感觉！】
……
由于整体效率的提高，不一会，沈年就从装模区，又被带到了3D打印区。
偌大的数控机床正正地摆在区域中央，操纵电脑的医生有些莫名其妙，“怎么都到这来了？”
“没办法，”男护士声音非常疲累，“其他活都干完了。”
“干完了？！”
医生大吃一惊，震惊地扫过面前的几位护士，满脸写着“你们没事吧”。
男护士苦笑医生，侧过身子，露出沈年。
“给你介绍一下。”
“又一位‘永动机’。”
医生看着熟悉的亚洲面孔，只觉得眼前一黑。
被华国人笼罩的阴云刹那间又从心底浮了起来，他颤颤巍巍道：“也是华国人？”
男护士沉重地、难过地点了点头。
摸不着头脑的沈年见医生看向自己，迟疑地伸出手，挥了挥，“嗨？”
*
“这医院怎么回事？”老友很纳闷，“今天怎么这么快？”
之前没有呦呦，他得从早上等到晚上，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唠嗑的了，效率怎么突然这么高了？
“那我先走了？”
乌卡挥挥手，老奶奶心中不断催促着。
您可快走吧。
等老友终于消失在了休息室内，老奶奶再次迫不及待地坐直，露出傲慢又矜持的表情，正等着沈呦呦过来，却听到乌卡难听的声音响起，“你想不想继续听他的故事？”
老奶奶：“……”
“这故事没什么好听的，”她实在忍不住，直接打断道：“就是一个被迫应征入伍的士兵，在打仗的时候，被一个老兵救了而已。”
“老掉牙的战争故事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
乌卡有些错愕，他虽然很多次都在这间休息室见到过这位老太太，但他确信自己和老友跟这位老妇人并没有交流过，自然也不可能将自己的人生经历分享出来。
老太太浑然不理他的质疑，继续侃侃而谈：“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那位老兵在战争开始之前，是一位失败的喜剧演员。”
“他在生命的最后，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却成功让整间病房的人都笑了。”
说到这，老太太露出个有点讽刺又有点悲凉的笑容，“自此之后，这位新兵——也就是刚刚那位，笑点就变得特别奇怪。”
“动不动就容易因为一点小小的笑话被逗笑，还爱上了看各种现场的脱口秀表演，总是现场笑得最夸张的那个。”
“当然，这也是以前的事了，”老太太不无讽刺，”毕竟现在我们这也没有喜剧表演了。”
这是个有点悲伤的故事，然而被老太太用戏谑的语气说出来，确实冲淡了大部分悲伤的调子。
“这样的故事我还有成百上千个，”她看向沈呦呦，“怎么样？想不想听？”
沈呦呦静静地看了她三秒，忽然扭过头去，“叔叔，那个冷笑话是什么呀？”
乌卡本来还因为老太太傲慢的语气有些生气，然而看到沈呦呦并未理会她，心中又舒畅了。
他扫了眼一脸憋屈的老太太，故意拿腔拿调，仰着脖子，“从前有个人叫詹姆斯。”
“？”沈呦呦困惑地歪头，她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忽然转到这个方向来，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然后呢？”
乌卡看向沈呦呦，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笑，“詹姆斯没听见。”
沈呦呦反应了三秒，然后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翻，脸上像是绽开了一朵花，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休息室中。
就连其余的病人也被感染了，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
有这么好笑吗？
老太太嘟囔道，努力憋住笑意。
“这是一个很棒的笑话。”沈呦呦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是的，”乌卡收起笑意，跟着点头，“可惜这也是个悲伤的笑话。”
“詹姆斯确实永远都听不见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低沉，乌卡眼中带着淡淡的怅惋，“如果没有战争，他肯定会成为很好的喜剧演员的。”
但沈呦呦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她安静下来，看着难过的乌卡，轻轻道：“叔叔，你错啦。”
“这句话不应该用将来时，而应该用现在时。”
“他就是个很好的喜剧演员，”小姑娘认真道：“他在人间的时候，是送快乐的使者；所以到天堂之后，也一定希望你们快乐。”
“叔叔，想起他的时候，要像另外一位叔叔一样，多笑笑，不要哭呀。”
乌卡怔怔地看着沈呦呦，一股感动从心底涌了上来，他忽然理解老友为什么总是笑着。
他不是笑点变得奇怪，而是想告诉詹姆斯，他真的是一位出色的喜剧演员。
至少因为他，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爱上了笑。
乌卡的眼睛有泪珠在闪，但没有掉落下来。
他笑着看向沈呦呦，黑发中藏着的银丝熠熠生辉，“你说得对，如果他还在这，肯定也会跟我们一起笑。”
【多笑笑，不要哭，我真的一下子就泪崩了。】
【啊啊啊好感动，我要去投票了，我觉得这就是‘真实’啊？关于假肢的真相，关于笑容的真相，呜呜呜呦呦真的好暖。】
【不许哭！都给我笑！我宣布，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詹姆斯的观众了！】
……
好不容易等这个故事结束，老奶奶甚至顾不得摆高姿态了，她径直看向沈呦呦，“现在总该轮到我了吧？”
沈呦呦看着这个老奶奶，缩了缩鼻子，脚步一转，走向那位正在看书的老爷爷，大眼睛里盛满了好奇，“爷爷，您这是在看什么书呀？”
老奶奶：“……”
老爷爷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朝自己走来，见到她的嘴一张一合，心中有些着急，大声道：“你在说什么？！”
险些被音波震聋的沈呦呦：“……”
她颇有几分风中凌乱，好不容易才从耳鸣的状态中走出来，这才意识到，这位老爷爷听力似乎不太好。
“我说，”小姑娘吸足气，努力提高音量，“您在看什么？！”
在老爷爷的视角中，他只看到一个长相精致可爱的小姑娘，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不得不再次放大音量，“你、说、什、么？！”
沈呦呦：“……”
她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只隐隐约约听到另一边老太太的幸灾乐祸，“你跟他说话没用的啦，他都听不到人说话的。”
沈呦呦不明白这个老奶奶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说话，每一句话都带了点柠檬的味道。
她决心让老奶奶学会如何正常的说话，又看到一脸呆滞的老爷爷，灵光一闪。
小姑娘将手伸进包里，悄声道：“小喇叭。”
包里的“四四”最先反应过来，还没等其他机器人有所反应，它就迫不及待地变成了个小喇叭的形状。
“我说，”中气十足的小姑娘拿起小喇叭，对准老爷爷的耳朵，“您在看什么？！”
这回轮到坐的最近的老奶奶脑袋“嗡嗡”了，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那位耳聋的老头子一脸赞赏，“对嘛，说话就是要这样子，才听得清嘛！”
“年轻人，说话办事就是要这样！”
老奶奶：“……”
她真想用靴子狠狠地踢这笨蛋老头的屁股！
*
另一边，新闻大楼。
“机密，我要机密，OK？！”
金崔石猛地一拍桌子，脸气成了红辣椒的颜色，“少拿那些糊弄我，以为我不懂行吗？”
工作人员有些犹豫，“可是您之前说要保证绝对真实……”
金崔石险些被气了个仰倒，他语气夸张，“哈，绝对真实就是不断说车轱辘话，说废话吗？！”
工作人员还在想要不要点头，金崔石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怎么想的，现在，立刻，我要看机密报道！”
“你知道我背后有谁的。”
这下工作人员不再犹豫，带着金崔石一路走到最末的一个房间。
金崔石的脸上总算再次露出了笑容，他推开工作人员，径直走了进去。
搭档连忙向工作人员道歉，随后跟了上去，看到粗暴地翻着资料的金崔石，眉头深深隆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金崔石似乎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或许是在□□待过，他的身上也逐渐多了许多戾气与痞气，可是也才待了十几天……变化会那么大吗？
搭档还没想通，倒是金崔石眼睛一亮，声调扬起，“你快来看看！”
搭档连忙跑过去，接过报纸。
报纸上，清楚详实地描述了一家人体假肢医院的惊天黑幕，用词夸张，表述离谱。
“突破点肯定就在这家医院，”金崔石迫不及待地指着报纸，“你看，这家医院还刚好在这座城市。”
“大新闻，这不就来了吗？”
搭档的嘴唇动了动，看着一脸兴奋、不容置喙的金崔石，终究还是把质疑的话语憋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你们听我狡辩！
当我早上七点多起床的时候，我觉得这未免有点太早了，再眯一会吧~
然后我就碰到了时空缝隙！！等我眼睛再一睁一闭，已经十一点了！！
所以都是时空缝隙的错！！！
好了，狡辩完毕，在这再放个冷笑话缓和一下气氛：
“我有个令人震惊的职业。”
“什么职业？”
“挖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对不起我的笑点也有点奇怪QAQ感谢在2022-07-08 00:00:07~2022-07-08 13:4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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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更◎
金崔石赶往假肢中心的时候, 沈呦呦正好将其他病人都问了一圈，才慢吞吞地走向眼看就要坐不住的老太太。
“奶奶，”软乎乎的小姑娘义正言辞, “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我能有什么错……”
老奶奶梗着脖子就想反驳, 然而对上小姑娘那双不赞同的眸子，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好啦，我知道，我之前不该那么说那个人的。”
虽然他真的很讨厌！
要不是害怕这小屁孩又去找别人，她才不会轻易认错呢！
沈呦呦听不到老奶奶的心声, 只以为她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连忙上前安慰，“没关系的哦，知错能改就是好大人。”
老奶奶有点羞恼, 又下意识地嘴硬, “你个小孩知道些什么……”
她说着就有后悔, 但多年来养成执拗的性格让她依旧挺着胸膛不肯低头。
沈呦呦果然不赞同地皱起了小眉头，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老奶奶不服气的模样，轻叹口气, “奶奶，您知道国际通用的星座有多少个吗？”
老奶奶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转到这个方向，下意识一愣, “12个？”
12个星座，很合理嘛。
“是88个，”沈呦呦表情认真, “光是黄道就有12座。”
老奶奶脸红到了脖子根, 偏偏沈呦呦的提问还没有停止, “根据星座在天球上的不同位置和恒星出没的情况，又划为几个区域呢？”
这个老奶奶知道，她眼睛一亮，“五个！”
“Bingo！”沈呦呦又歪着头道：“具体是哪五个呢？”
这一刻，沈呦呦在老奶奶眼中就像是年少时拿着教鞭的老师，工作后疯狂指点的老板，工作中遇到的奇葩甲方。
她看着压迫感极强的小姑娘，心中一万个后悔。
偏偏天生的好强还是让她支支吾吾道：“黄道十二星座、赤道……北极星座？”
沈呦呦这回没有马上解释，而是静静地看着窘迫的老奶奶。
老奶奶支吾了半天，也不见沈呦呦给台阶下，一气之下，直接摆烂，“我不知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口后，她像是放下了心底重重的石头，竟然一下子轻松起来。
她有些得意地看着沈呦呦，想看她要怎么应对。
“您看，”沈呦呦摊了摊手，眼底清澈而透明，“卖弄学识是不是非常讨厌？”
老奶奶忙不迭地点头，心中疯狂吐槽。
你也知道啊！
“那如果我现在不禁卖弄学识，还加一句，‘奶奶你真笨，连这都不知道呢’？”
老奶奶险些被气了个仰倒，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面前的小天使到她这里就这么气人，张嘴就骂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可是长辈！”
“可是奶奶之前就是这样的呀，”小姑娘的眼睛仿佛是一面镜子，能照出对方最真实的模样，“为什么轮到自己，就不能接受了呢？”
老奶奶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随便开口打断乌卡，和对老友人生大肆评价的话语，一时语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我是长辈！”
“长辈就更需要表现得棒棒的呀，”沈呦呦一本正经，“因为你们不仅需要拿到自己的小红花，还要以身作则才对呀。”
“奶奶，你不仅要给叔叔伯伯、哥哥姐姐们做榜样，还要给呦呦做榜样呢！”
如果说之前的话让老奶奶感到无地自容，在听到“榜样论”后，她那口气忽然又顺下去了。
她清清嗓子，又摆起了姿态，“你说得对，我好歹是这么多人的榜样，应该保持镇定……”
老奶奶的话还没说完，两个人的到来打断了她。
是金崔石。
他带着搭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见到沈呦呦的时候眼皮一跳，“你怎么也在这？！”
沈呦呦见到熟悉的面孔也有些惊讶，但她没有金崔石这么失态，而是歪着头反问，“你怎么也在这？”
金崔石凶神恶煞，“关你屁事！”
沈呦呦奶凶奶凶，“要你管！”
两边三十秒就结束了一次交招，都对彼此看不顺眼极了，金崔石越想越顺不过气，正想跟沈呦呦再争辩两句，一抬头，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金崔石：“……”
他试探性地往旁边挪了挪，这几人的视线立刻跟着他挪了挪。
“你是什么人？”老奶奶率先开口，她说的的英语，眯着眼，明显表情不善。
金崔石正想怼回去，然而感受到另外几人的视线，他又不得不憋了回去，尽量让表情变得自然，“……我是新闻中心的记者……”
金崔石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一阵如芒刺背。
他一僵，还没搞清楚缘由，就见老奶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尖锐的视线直直地刺了过来，“你自己出去，还是我打你出去？”
金崔石有些忍不住了，他一时也脾气上来了，站着不肯走，梗着脖子，“您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老太太“呵”了一声，不再跟他废话，直接站起来，抬起拐杖就要打人。
金崔石吓得后退，色厉内荏，“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老太太直接一拐杖扫过去，把金崔石吓得直接跳了起来，一边跳还不忘一边放狠话，“我警告你，不能随便打人的啊，你就不怕我去报警吗？”
“你去啊？”老太太冷笑，“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了，还怕你这点威胁？”
金崔石没辙了，他一边被打得“嗷嗷叫”，一边用韩语催促搭档，“你快上啊！先把沈呦呦抓过来！难道就看着我在这挨打？”
搭档是金崔石的父亲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四肢的确发达。
他犹豫着朝一旁海獭鼓掌的沈呦呦，迈出了步伐。
然而还没等他纠结好是否要对这个小女孩动手，刚走出一步，就感受到有阴影投了下来。
搭档僵硬着抬头，病人中一位最高大的那位阿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窗边，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只是一个人，搭档还是不怕的。
然而看到另外两位病人也在逐渐朝这边靠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怂了。
“崔石，我们还是走吧！”他催促道：“看大家今天都很忙的样子，应该也没空接受我们的采访。”
“而且我们资料都还没带全呢！”
金崔石正满屋子跑呢，一听到这个台阶，顿时飞快地顺坡下驴，皱眉训斥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不是平白无故打扰别人了吗？”
他飞快地一个跳跃，跳到门口处，靠门挡住老奶奶的攻击，“这次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那我先走了……再见！”
金崔石很快就跑得没影了，丢下搭档一个人站在休息室中央傻眼，对上所有人一致投过来的目光，吓得举起手投降。
“我错了，别打我！”
老奶奶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冷哼一声：“早自己滚出去不就没事了吗？”
搭档完全不敢小看这个把金崔石打得满屋子乱蹿的老奶奶，只能一边卑微点头道歉，一边悄悄将脚步往门外挪。
“等等！”
老佛爷发话了，搭档顿时定住脚步，回头，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老奶奶，还有什么事吗？”
“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否则我见你们一次打一次，”老太太霸气侧漏，“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搭档忙不迭地点头，“您放心，我回去一定跟崔石好好说，我两绝对不会再出现到您面前碍眼！”
“你们最好是，”老太太冷哼一声，“行了，滚吧。”
搭档圆润地滚了。
他们这一趟出场就像是一场闹剧，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走的时候就有多灰溜溜，甚至带着点灰太狼被打飞时候的韵味。
【哈哈哈哈奶奶威武！爽死我了！】
【这地方真是武德充沛，每个人都那么给力。】
【我之前看金崔石来的时候还担心他对呦呦干出什么不好的事呢，没想到这群老爷爷老奶奶这么给力，直接就将金崔石两个打了回去哈哈哈哈！】
【不过到底为什么啊？感觉这边的人提到新闻中心都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
……
沈呦呦也在好奇这个问题。
不过眼下，她还有另外一个小问题。
刚刚英勇站出来的伯伯已经重新回到了窗边，一言不发地继续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但紧随他走到休息室中央的老爷爷却还站在正中央，好奇地摸来摸去。
“爷爷，”沈呦呦走到老爷爷旁边，戳了戳，“您在找什么呀？”
“啊？！”
对老爷爷耳背见怪不怪的沈呦呦掏出熟悉的小喇叭，顿时让老太太的动作一顿，马上缩到了角落里。
“我是在问，”沈呦呦气沉丹田，“爷爷，您在找什么？”
海啸般的童声终于让老爷爷听到了，他“哦”了一声，解释道：“我刚刚好像听到有小奶狗叫唤的声音，怎么找不到呢？”
老爷爷又开始四处摸索，沈呦呦这才发现，老爷爷似乎不止耳背，眼神还不太好。
毕竟这休息室里，哪来的小奶狗呢？
等等……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沈呦呦的表情变得古怪，她重新拿起小喇叭，对着老爷爷的耳朵。
“爷爷，您刚刚说的小狗的叫声，不会是……”
沈呦呦回忆了下金崔石刚刚痛呼的声音，将右手凑到脸边，歪着脑袋，模仿着学了一声，“嗷呜？”
“不是这个，”老爷爷挥了挥手，“刚刚那个比这个难听多了，你别想骗我老爷子。”
【哈哈哈哈哈谁说老爷爷耳背的？这耳朵不是挺好的吗？】
【笑死了，老爷爷虽然没有老奶奶这么武德充沛，但擅长魔法攻击啊，真想金崔石也听到这段话哈哈哈。】
【呜呜呜我只觉得呦呦太可爱了！我要把这一声录下来，当信息铃声！】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明天十二点还有肥肥的一更，不见不散~感谢在2022-07-08 13:46:40~2022-07-09 00:1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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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二更◎
新闻中心是什么地方？
是气派的摩天大楼, 是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地方，是……
“是卖/国/贼！”
老奶奶“呸”了一声，表情里满是嫌恶, “这座城市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 它功不可没！”
沈呦呦摇晃的小腿顿住，眸子微微放大，“它跟强盗是一伙的？”
记者和强盗，这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关系才对呀。
“它就是强盗中的强盗！”
老奶奶恶狠狠道：“编造虚假新闻、制造社会恐慌、操纵社会舆论……”
“只要是新闻媒体不该干的，它都干了个遍！”
沈呦呦有些懵懂，倒是一旁望着天花板的叔叔说话了。
“……还谎传战报。”
“如果不是听信了它的‘轰炸论’, 我又怎么会……”
他的声音虚弱而没有支点, 眼睛干涸到流不出眼泪，老奶奶顿了顿，叹了口气。
在这间休息室里的人, 或者说还留在这座城市里的人, 大多数, 都各有各的不幸。
比如这位中年人，他原本家庭幸福，家境优渥, 却因为听信了新闻中心的话，拖家带口准备逃离这座城市。
然而一颗导弹从天而降，他的妻女当场死亡, 他也失去了一只手臂，两条腿。
更讽刺的是，原本被大肆宣扬会投导弹的地方, 直到现在也没有遭受过轰击。
“很多人信了, 结果全都死在了那条路上, ”
老太太眼中是深深的不耻，“新闻工作者，求真是第一要务，他们怎么敢不仅不求真，反而造假呢？”
沈呦呦攥紧了拳，也很生气，“这不是大大的骗子吗？警察叔叔不管吗？”
一个骗子一次最多也就骗几个人 ，但一个新闻工作者，随随便便就能骗成千上万人。
这可是桩大案！
“是政府不管，”
望着窗外的伯伯又收回了视线，一直机械假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呦呦，语气平静。
“我们是被政府抛弃的人。”
沈呦呦很难形容伯伯那一刻的语气，她的手缓缓攥紧，脑中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图书馆爷爷让她看的那几本书。
一个迷失的国度，必定拥有一个软弱无力的政府，和痛苦挣扎的人民。
有的人民站起来了，于是他的国家也跟着破茧成蝶；
有的人民被压倒了，于是他的国家就彻底跪了下来。
“下一位！”
护士的声音响起，伯伯缓缓地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沈呦呦。
“珍惜和平吧。所有的和平，都来之不易。”
【忽然好感动，又好心疼，本质上，人民是没有错的。】
【是这个国家已经腐朽了，发言权都被国外势力剥夺了……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除非像我们当初一样，全面推翻政府。】
【又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度，每次看到这些，我心里都很难受。】
“他是个英雄。”
老奶奶忽然开口了，她的语气中破天荒地带着赞赏，“但是这个国度已经容不下英雄了。”
伯伯只是个普通的军事迷。
他无意间发现了不对劲，第一时间找到部队，想告诉他们这一重大的消息。
“然后他被以‘造谣罪’和‘叛国罪’关进了监狱，长期被狱警狱友殴打……他的眼睛，就是这样瞎的。”
“直到战争真的爆发，那位曾经将他送进监狱的人被发现间谍身份，他才得以洗清冤屈。”
“但迟来的正义，还有什么用吗？”
老奶奶说不下去了，沈呦呦垂下头，两只手纠成一团，好半晌，才轻轻道：“肯定很疼吧。”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生怕扰动了那个伤痕累累的英雄。
“或许吧。”老奶奶不愿再多说，“但在我看来，比起身体上的伤痕，心里的创伤才是一辈子的事。”
沈呦呦没再说话，她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忽然站起身，朝着那方窗户走去。
窗户外，只有一面墙，和一墙绿油油的爬山虎。
原来那位伯伯，刚刚在看这个。
“他肯定很后悔。”叔叔忽然冷不丁道，“所以才会变得这么颓丧。”
“不，”沈呦呦怔怔道：“你们看。”
她踮起脚尖，有些吃力地将窗户推得更开了些。
一抹翠绿瞬间涌入在场所有人的眼中，郁郁葱葱，带着蓬勃和强劲的生命力。
看天花板的叔叔，看绘本的爷爷，和讲故事的老奶奶，都怔怔地看着这边。
“伯伯从未颓丧过。”
小姑娘推开了一扇窗，看到了窗外的风景，也窥见了那藏在层层面具下的真实。
小姑娘轻轻地、快活地、钦佩地，补充道：
“他还是那个英雄。”
他还是蓬勃，勇敢。
就像这满墙的爬山虎，有不屈的意志，和坚韧的生命力。
“没想到，”乌卡愣愣地，“他竟然才是我们之中最热爱生活的那一个。”
这种感觉无异于亲眼看到日出，重重地冲刷过几人的视网膜，留下久久的震撼。
“实不相瞒，”老太太忽然道：“我曾经也是一名新闻工作者。”
“甚至现在新闻中心有很多人，都在我手下做过事。”
她终于能将自己的故事坦然说出，“是我一手成就了他们，也是他们毁了我的事业。”
【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心酸呢？】
【怪不得老太太知道这么多，原来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这种感觉真让人拳头硬了，一手带出来的孩子，最后变成了卖/国/贼……我真是想想都恶心。】
沈呦呦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她轻轻走向老奶奶，伸出了手
老奶奶下意识地想要缩起来，但只迟疑了片刻，就被那双软绵绵的、小小的手包住了。
沈呦呦在碰到那只手的第一秒，就意识到，那是一只假手。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她对上老奶奶有些紧张的眼神，软乎乎一笑，“奶奶，您真厉害。”
老奶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她一时有些怔忪，愣愣地看着沈呦呦，再也没了之前一身尖刺的模样。
“您肯定是个很厉害的记者，才能带过这么这么多人。”
沈呦呦的脸在阳光下透出健康的粉白色，“就是因为带的人太多啦，所以才遇到了不好的人。”
“这再正常不过啦！”
老奶奶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她这一生确实带过数不清的人，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就像一百个人中，哪怕只有一个人骂你，你也会更在乎那唯一的差评一样。
【又是被呦呦教育的一天。】
【太真实了，人们总是倾向于在意负面的东西。哪怕遇到了一百个好人，遇到一次坏人，就会说这社会怎么了；哪怕国家做了一万件好事，只有一件考虑得不够妥当，马上就有人开始定体问……其实宽容一点，多往积极的方面看看，生活会开朗很多。】
【其实大多数时候，我们都知道事无完美，但是又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宽容以待，人之常情罢了。】
【还是小孩子好呀，在他们眼中，缺憾也是一种美，错误也是一种体验，很想回到小时候。】
【不需要真的回到小时候啦，只要永远保持一颗平和快乐的童心，我就是240个月大的孩子！】
……
“你说得对，”好半晌，老奶奶才讷讷道：“亏我白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连这种道理，还需要你来告诉我。”
“这很正常呀，”沈呦呦歪着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盲区，所以才需要思想的碰撞。”
“就算过了99%的人生，也还有1%的未知呢！”
沈呦呦热爱科研，热爱仰望星空，热爱体验各种不一样的事物。
这些是她的灵感源泉，也是她的活力来源。
而与她截然不同，这座城，之所以会慢慢变成死城，正是因为所有人都丧失了追求新鲜的能力。
这座城市需要的不仅是人烟，更重要的是活力。
而沈呦呦就像是一朵跃动的火苗，她带着摧枯拉朽之力，烧掉了锅炉表面覆盖的那层膜，露出了底下多年沉积的黑炭。
这绝对算是一种真实，“真实”的票数开始往中间挪，但还缺了那么一点契机。
老奶奶伸出手，第一次没有拿另一只手压住它。
她的袖子往下露出一截，这回，直播间的人都看到了她一直按着的左手臂，竟然也是一只假肢。
她那只光滑无比的手轻轻拂过沈呦呦的头发，声音终于温和了下来。
“你愿不愿意，”老奶奶努力压下心底的羞愤，“再听听我的故事？”
*
金崔石从假肢中心走出来，越想越不对。
“我怎么感觉他们是在听到‘新闻中心’几个字后态度才变得不对的？”
金崔石皱眉，“这‘新闻中心’在这个地方名声这么差的吗？甚至都连累我了。”
搭档：……不，你一进去跟沈呦呦吵架的时候，那些老太太老爷爷眼神就不对了吧？
你确定这其中没有沈呦呦太受欢迎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要让金崔石承认自己不如沈呦呦，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他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将挂在脖子上的记者证取下来，随手一丢。
搭档：随地乱丢垃圾啊啊啊！
“你也将记者证取下来，”金崔石挥挥手，眼色沉沉，“既然假装记者采访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干脆进去当义工。”
他说完转身就走，助理本来还想去捡那掉在灌木丛里的垃圾，然而被金崔石不耐地喊了一声，只好慌忙追了上去。
当然，金崔石肯定是不会真的干活的，他只是想找个机会潜进去，看能不能找到机密罢了。
事实上，在沈年没来之前，金崔石这样做，是绝对没问题的。
毕竟这个地方来过许多作秀式的主播，比烂的大有人在，医生护士早都见怪不怪了。
然而现在有了沈年和沈呦呦珠玉在前，当又看到亚洲面孔时，前台的护士长小姐姐眼前一亮，“您也是来当护工的吧？”
搭档对这热情的态度有点摸不着头脑，倒是金崔石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今年已经超过了十岁，虽然因为身高太矮，没有适合的无菌衣，但干些打下手的活还是足够了。
护士长稍一思索，“娜米！带这位去换衣服，这位去消消毒。”
娜米是个女护士，闻言点了点头，很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过去。
“你看吧？”金崔石有些得意地用韩语跟搭档道：“我的计划果然天衣无缝。”
“看他们这种不设防的态度，不用多久，我就能把所有东西全套出来！”
搭档看着前方走路都要跳起来了的女护士，欲言又止。
他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这护士……未免也太热情了吧？
十分钟后，搭档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们站在3D打印区里，跟沈年面面相觑。
“你们怎么在这里？！”
金崔石听得懂大部分华语，闻言正想怼回去，就见沈年挥了挥手，“算了，快来帮忙，还有好几单呢！”
金崔石很想扭头就走，但他想起了自己的计划，和任务。
于是他跟搭档一番眼神交流，最后决定暂且忍气吞声先。
等他拿到了机密，完成了任务，看他怎么收拾沈年和沈呦呦！
金崔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逐渐在被帮派同化，他的心智本来就没有完全成熟，现在更是宛如进了大染缸，思想越来越阴狠老辣。
更恐怖的是他的直播间。
因为赌//博和纸醉金迷吸引的那些慕强党和赌//狗，此时都非常不满。
他们之所以喜欢看金崔石的直播，愿意为他投票，就是喜欢看他嚣张跋扈的逍遥模样。
结果短短一天内，他先是疑似被新闻中心戏耍，紧接着又被一群患者棒打，连那个小屁孩沈呦呦都玩不过，而现在又像手下一样，被沈年指挥来指挥去。
这简直狠狠地刺痛了许多H国人的小民心态，那种由自卑引起的自大顿时甚嚣尘上。
一时间，许多原本支持金崔石的人，都纷纷反过来斥责他，认为他在国外给H国丢人现眼，直播间的弹幕更是乌烟瘴气，成功把仅剩的一部分正常观众也给赶走了。
再加上原本的H国第一在暗中助推，金崔石的排名不升反降，直接掉到了三十名开外，几近垫底。
与之相反的是沈呦呦，她的直播间持续发酵，再加上沈年专辑的宣发，又狠狠地为她拉了很大一波流量，以至于直接爬上了第十五名。
直播间里涌入了很多人，有来感受治愈的，有短暂休憩的，也有来看沈年女儿的。
当然，看女儿的那些往往一天之内，就会被转化成呦呦粉，对沈年的态度也会飞快的从偶像变为“呦呦爸爸”再变为“抢女儿的人”。
顺带一提，沈年专辑一出，立刻在亚洲范围内掀起一股华语旋风，排行榜前十的歌有六首都是他的，真正做到了霸榜。
这种现象级的爆火，也成功奠定了沈年在华语乐坛中的地位，颠覆了许多人的想象。
在此之前，许多人都预言沈年会在专辑真正出来后滑铁卢。
毕竟他不仅是偶像转型——大众对于偶像总是过分苛责；
更重要的是，那次世界级的舞台，让大众对于沈年的期待也跟着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对于娱乐圈来说，期待太高向来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说一个普通偶像想转型歌手，只需要拿到六十分，就能得到普遍认可的话，在沈年这，就起码得拿到一百二十分，才算合格。
然而让这些唱衰的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年不仅没有让大众失望，还让大多数音乐人乐评人赞不绝口，真正做到了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共推。
当然，道理很简单，歌分高雅和通俗，但情感不分。上天赐予的嗓音，加上得天独厚的阅历，成就了一个既明白何为梦想，又带有泥土气息的歌手。
至于其他歌手……年轻的阅历不足，年老的又养尊处优太久，他们脱离的大众的生活，自然写不出让大众感同身受的歌。
【@指指点点评论员】：沈年的爆火确实是现象级的，但也是理所当然的，华语乐坛紫微星，当之无愧！
【@天籁之声】：上天给了他孩子般的触觉，又给了他九九八十一难，还送给了他一个SSR级的女儿，最终，成就了他。
【@专业级乐评】：正如沈年歌中唱的，他不会感谢苦难，但他会感谢那个面对苦难依旧英勇的自己。我也想感谢他，感谢他带来这么好的音乐。
这一次，说沈年是华语乐坛紫微星，再也没人敢质疑了。
毕竟哪怕在不听华语歌曲的欧美国家，沈年那首《一封草莓写给春天的情书》也成功挤进了音乐榜前十，无数人被这首歌的音调和代表的感情所触动，万人血书请求沈年唱一次英文版的。
当然，对于这个请求，国内的粉丝是万万不同意的。
【开玩笑，就年哥这个英语水平，唱了妥妥的黑历史啊！】
【还不如让呦呦唱！说起来还没怎么听过呦呦唱歌欸！】
【心痒了，年哥，什么时候办演唱会直接让呦呦上去唱吧，或者上去聊天也行！】
【夺笋啊！不过我也想，可以预约一个呦呦话疗员吗？聊一句都行！】
……
在观众快活地请求预约的时候，小话疗员呦呦还在帮老奶奶话疗。
“……我那时候刚刚遭遇变故，脾气阴晴不定，看谁都是在歧视我。”
老奶奶苦笑，“其实人家哪有空一直关注你呢？但是没办法，这毛病就是改不了。”
“等后面新闻中心建起来后，我更感到两面受敌。”
“直到我的儿子受不了我了。”
老奶奶说到这里，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总算把那股憋闷压了下去。
“其实我知道，”她开口还是带了哽咽，“他们是觉得我是个废人了。”
老奶奶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不小心用假肢碰到儿子的那一天，儿子的表情。
嫌恶，恶心，就像是碰到了一升的鼻涕虫，就像是她的假肢是什么无法接触的禁忌。
他说，“妈，你能不能别拿这玩意来摸我？”
那一刻，老奶奶有无数句话想说，比如她不是故意的，比如他能不能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再比如这只是假肢，不是毒药，不会对别人造成任何伤害的。
但最终，她都憋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说这些是没有用的。
所以当最后，儿子儿媳想带着她一起逃走时，她识相地拒绝了。
果然，她的好儿子，脸上明显放松了许多，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态度道：“那妈你一个人在这好好的，我们有空会回来看你的。”
然后一去就是几年，连报平安的电话都没有。
当然，老奶奶并不感到意外 。
她知道，从她残疾的那一天起，她就成了家里的累赘。
哪怕她的所有手术费都是自己出的，哪怕努力地学着重新适应社会，哪怕她尽量自己做饭或者点外卖，从不想麻烦儿子和儿媳。
但她还是被抛弃了。
“我一生要强，只有在儿子面前才会稍微温柔一点。”
老太太叹息：“结果是我最爱的儿子给了我最痛的一击。”
“到最后，是我变成了最没用的人。”
【天啊，听着好难过，这儿子是畜生吧？】
【这样的儿子多了去了，更别说在战争时期了，所以养儿防老就是笑话。】
“奶奶，”沈呦呦静静地听完，才忽然开口道：“您怎么会没用呢？”
“您看，您文能随口讲故事，武能提棍打坏蛋。”
悄咪咪地将金崔石归为坏蛋，沈呦呦继续道：“而且您还会绑好看的头发，比我爸爸厉害多啦！”
老奶奶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会？”
沈呦呦歪着脑袋，“因为老奶奶自己的头发就绑的很好看呀。”
“虽然用黑黑的头巾遮住了，但我还是看到辫子了哦！”
老奶奶有点脸红，还有点不好意思，“竟然被你发现了……”
她之所以换上这个大大的头巾，就是为了把头发完全遮起来。
——她害怕有人说她老来俏。
“因为真的很好看！”
沈呦呦认真地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般，“等我像奶奶这么大了，我也要这样。”
“我也要当个像奶奶一样漂亮的老奶奶！”
小姑娘将手张开，眼底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以后要当航天员”一样，也像是在说无数个梦想一样。
老奶奶忍不住笑了，她调侃道：“这就是你的梦想啊？未免也太低了点？”
“才不低呢，”沈呦呦认真地纠正，“梦想没有高低贵贱，梦想也可以不止有一个，就像是糖果一样，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很多很多缤纷的糖果。”
老奶奶有点好奇，“那你的其他梦想是什么呢？”
沈呦呦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本正经，“第一个是养活爸爸，这个已经快要实现啦！”
“第二个是变成漂亮的老奶奶，这个还在努力中！”
老奶奶憋笑，“第三个呢？”
第三个？
这一瞬间，沈呦呦的脑袋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最终，她垂眸，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老奶奶没听清。
“没什么，”沈呦呦小大人般仰着脑袋，佯装沉思，“我的梦想呀，大概是当一个糖果零售商吧！”
“这样我就可以有很多很多糖果啦，我要分给小兮、楚楚、奴雅姐姐……”
她一口气将所有好朋友都说了一遍，“……还有奶奶您，伯伯和叔叔，和老爷爷……”
老奶奶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老爷爷不知触到了哪个神经，忽然张嘴“啊？！”了一声。
就连一直看着天花板的叔叔也低下头来，看向沈呦呦。
如果他的女儿没有去世，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么活泼可爱呢？
“还要分给世界上的所有人，”
沈呦呦仰起脑袋，此刻天花板上没有星空，然而看的人却分明觉得，已经有星星偷偷跳进了她的眼睛里。
“还有所有星星。”
记仇的小姑娘还不忘补充一句：“坏人和坏星星除外！”
原本正感动的老奶奶有些啼笑皆非，她像个普通的慈祥老人看着自己的孙女一样，笑呵呵地哄道：“好好好，我们不分糖给坏人吃，气死他们！”
【我万万没想到呦呦的梦想这么朴实。】
【很正常，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小卖部，这样买东西就可以直接拿了，还怎么吃都吃不完。】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开包子铺，肉包子yyds！】
“奶奶真好！”
小姑娘喜滋滋地欢呼，她蜜糖色的眼眸泛着光，“所以呀，抛弃奶奶的人肯定会后悔的，弄丢了这么可爱的奶奶，他还能去哪找回自己的可爱呢？”
这回，老奶奶眼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你说得对，”她不再试图去擦眼泪，而是任由老泪纵横在她脸上的沟壑中，“是我魔怔了。”
她这一年来，一直试图找出是不是她哪里有问题。
她不再敢穿得好看，不再敢穿短袖，不再敢坦然面对自己的假肢，甚至带上了一身尖刺，不再敢跟人接触。
结果因为这种种限制，她反而丢失了自己，丢失了那一份可爱。
奶奶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她嘴角缓缓勾起，鱼尾纹不仅没有损害她的美，反而多了几分风韵。
“我该回到自己的人生了。”
她说完，又有点小心翼翼，“但现在会不会太晚？”
“当然不会呀！”
沈呦呦肯定地摇摇头，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奶奶，你别忘了。”
她弯了弯眼角，粲然一笑，“你还有我的糖果呀！”
“抱着糖果的人，做什么都不会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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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一更◎
金崔石觉得自己自从与沈呦呦重逢后, 简直是诸事不顺。
先是被迫在沈年底下打工，每天累死累活的，偏偏还是义务劳动。
紧接着, 他本来以为这家医院的人都是缺心眼, 应该非常好套话。
然而等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能跟这些人正常交流了，又发现这些医生护士简直是铜墙铁壁。
平时侃天侃地都随意，但只要提到他们老板，那就立刻三缄其口。
金崔石变着法子套了半天话，也只知道那个老板被他们称为“大小姐”。
至于什么大小姐, 哪里的大小姐, 怎样的大小姐，他一概不知。
不过这也让金崔石更加确信，这家医院绝对有问题。
说不定真的像那篇报道暗示的一样, 是家伪装成假肢医院、实际靠卖人体器官为生的黑心医院呢？
不服输的金崔石又开启了跟踪模式——他发现这里的员工每隔几小时, 就会自觉地聚到一个神秘的区域。
于是他假装走错路, 误闯了那间房，“你们在这干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小小的休息室中, 坐着几乎所有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或捧着奶茶，或正在品尝甜点, 此时全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
“怎么了？”男护士委屈地率先控诉，“我们连摸鱼都放弃了，只是趁没事稍稍放松一下, 偷偷喝个下午茶, 这都不可以吗？”
金崔石：“……打扰了。”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透露着金崔石的无语。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当他关上门的那一刻，休息室里的人表情瞬间变了。
等确认了金崔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几人立刻将头顶到了一起。
男护士一脸凝重，“要不是我有日常打扫灌木丛的习惯，也发现不了他竟然是‘新闻中心’派来的。”
护士长表情严肃，“他现在小动作越来越多了。”
医生声音沉重，“大小姐那边怎么说？”
“大小姐说她要亲自过来，”
护士长见众人难以置信的表情，沉静地点了点头，“她还带来了两个朋友，似乎也是那个节目的。”
众人这才了然，护士长继续道：“大小姐让我们可以先把这件事跟呦呦他们说一下。”
医生忍不住怀疑：“他们可信吗？都是来自一个节目……”
“别的不说，”男护士马上举手，“我年哥和呦呦绝对可信，而且他们和那个金崔石好像是竞争对手。”
这下唯一的顾虑都解决了。
小团队们互相对视一眼，十分钟后，一脸懵逼的沈年被他们连拖带拽地拉进了休息室，围在中间。
“年哥，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有我年哥在肯定没问题！”
“那是，我们年哥是谁啊！”
沈年逐渐在一声声的“年哥”中迷失了自我，等他反应过来，手上已经拿着一张崭新的记者证。
沈年：“……”
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就是这样。”
沈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今天你就别去医院了，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了，记得谁敲门都不要开，我已经跟乌卡打过招呼……”
“我已经准备好啦，爸爸！”
沈呦呦活力满满的回应打断了沈年的愧疚，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沈呦呦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夜行衣，黑色的长袖长裤显得她更加白嫩可爱。
沈年下意识，“你这衣服哪来的？”
“是行李箱的隐藏功能啦，”
沈呦呦掀开自己的粉红色小行李箱，拉开另一侧的拉链，里面一分为二，一边放着许多布料，一边是个金属状的小盒子，盒子上面是一整块液晶屏木。
“只要把布料放到这里面，再在这里输入设计好的款式，它就可以自动剪裁出你想要的衣服啦。”
这是呦呦鉴于之前的“校服改装事件”，特意发明出来的小玩意。
沈呦呦说着，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两束马尾就像两只兔子耳朵，“不过当时时间太匆忙了，我还没有调试好……除了改装功能外，现在它只能放一个颜色的布料，做出的衣服并不好看。”
作为一个五颜六色加花花绿绿爱好者，这简直是不可容忍的！
【……幸好，感谢节目组，感谢行李箱，听我说谢谢你！】
【差一点，差一点呦呦就要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参加这档节目了……我难以想象当地人看到那种衣服会不会开始怀疑华国人的品味。】
【虽然但是，我好想要完整版啊！这简直是“芭比的梦幻衣柜”行李箱版，哪个女生能抗拒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制作自己喜欢衣服的行李箱啊！】
【我是换装区博主！孩子真的很需要这个，请问什么时候上架？！我的钱包已经准备好了！】
【前面的，根据我的经验，光准备钱包还不够，还需要手速，我抢了这么多次了，一次都没抢到过‘晃悠小铺’的东西。】
【别说了，以前还是粉丝内部争抢，后来出圈了，变成了国人内部争抢，现在好了，我的Y国朋友甚至特意翻墙进来注册了淘宝号，每天准时准点蹲……当然，他也没抢到是了。】
【万人血书‘晃悠小铺’能不能再放大生产啊，孩子真的很需要！】
【听说呦呦是讲‘晃悠小铺’交给季氏财团运营的……所以季氏到底行不行啊，不行交给我来！我先开他一万个代工厂！】
【前面说代工厂属实是天真了，‘晃悠小铺’的东西之所以产量稀少，正是因为工艺复杂。】
【对啊，就这么困难的制作工艺，‘晃悠小铺’既能坚持不涨价，又能保持品控，至今一次车都没翻过，也只有老牌财团季氏能做到了，换一个新兴小财团，呦呦的‘晃悠小铺’早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
网上的言论纷纷杂杂，有人为季氏说话，也有人酸言酸语；有人妄图从中分一杯羹，也有人质疑沈呦呦这些过于先进的发明是否在扰乱华国市场。
但这一切都入不了季知桢的眼。
他的眼睛定定地盯着画面中的行李箱，又踩了踩脚下的缝纫机，垂下了眸。
好半晌，他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快把我爸带走】：老师，我不想学缝纫了。
【快把我爸带走】：我想学刺绣，您会吗？
华国时间二十二点，收到微信的老师：“？？？”
季氏集团小少爷，学缝纫还不够，还要学刺绣？？
*
话分两头，地球的另一端，沈呦呦歪着头，“爸爸，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沈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对！”
沈呦呦还以为自己转移重点的小举措被发现了，脑中正在飞速运转，就听到一脸严肃的爸爸皱着眉道：“大白天的，你穿哪门子夜行衣呢？你以为你演电视剧呢？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是吗？”
沈呦呦：“……？”
【沈呦呦：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沈呦呦：我还在想怎么忽悠我爸，结果我爸直接连坑都自己挖好躺平了。】
【有一说一，沈年说的这个也是我一直想吐槽的，你说那些古装剧里大白天穿夜行衣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态？】
沈呦呦很快对这个问题做出了回答。
“这是仪式感，”小姑娘气得脸微红，火焰在眼底跃动，“潜行不穿夜行衣，就像是吃方便面没有筷子，章鱼哥没有海绵宝宝，羊村里没有灰太狼！”
【好家伙，真&#183;反话正说。】
【笑死了，呦呦都气糊涂了。方便面本来就不需要筷子呀，有叉子就足够啦！】
【章鱼哥、小羊们：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没有你，温暖了四季！】
沈呦呦说着说着也发现了不对劲，她顿了顿，干脆摆烂，“总之，这是我的追求。”
“爸爸，你应该尊重我的合理追求！”
沈年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竟然换来了呦呦这么一长串，他晕晕乎乎地道完歉，晕晕乎乎地带着呦呦来到新闻中心楼下，晕晕乎乎地看沈呦呦往她自己身上照了下手电筒。
“等等！”
反射弧绕地球一百圈的沈年，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你不应该来这啊！我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带你过来了？！”
沈呦呦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不等沈年彻底回神，就推着他往里走。
“爸爸，快进去，要到上班时间啦！”
沈年只能靠触感来感受沈呦呦是否在旁边，他不得不回头嘱咐道：“等会你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边，不能乱走，知道了吗？”
沈呦呦谨慎地没有直接应答，转而望向偌大的新闻大楼，激动得脸颊都红扑扑的。
新闻中心，她，108号小特工，来啦！
至于爸爸的嘱咐，她当然不能轻易答应啦。
毕竟哪有小特工是潜行还带着爸爸的呢？
她可不是那种三岁半还没断奶的奶团子！
沈年只当她默认了，毕竟在他心里，沈呦呦一直是个乖孩子。
他完全忘了一项刺激的特工行动，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乃至再大一点的大孩子，会有多大的吸引力。
反正沈呦呦小小的中二魂是一下就被激发了出来，她努力按捺下自己的激动，决定先跟在爸爸旁边看看情况。
这栋大楼非常大，里面的人也非常多，可以说是这座城市里人群聚集最多的地方。
这也是沈年敢直接带着记者证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原因。
毕竟作为一名总是出外勤的记者，与新闻中心里的人相互之间不认识也无可厚非嘛。
更何况这座新闻中心在各大战区还分散着无数个分部，分部之间互通，理论上来说，像沈年这样的外国记者，在这个地方也见怪不怪了。
当然，为了避免有看过直播的人认出自己，沈年还特意带了个大胡子，简单地用从护士姐姐那借的化妆品易了一下容。
说起来还得感谢金崔石，丢的这张记者证上名字也没写，只随意贴了张照片，随随便便就能撕掉，刚好便宜了沈年。
他佯装镇定地走进这栋直播大楼，果然，人来人往间，没有人对他投来特别关注的目光。
沈年提起的心暂且放下，他简单地确认了一下，迈开步伐，就朝着资料区走。
一排排同色系的房间映入眼帘，沈年正琢磨着要不要随便找一间潜入进去先，忽然被叫住了。
“喂，那边那位记者，对，就是你。”
“过来一下。”
沈年有些僵住，他就差同手同脚地走向那人，用昨天临时学的阿拉伯语蹩脚道：“抱歉，我是刚被调到这里的，不太会说阿拉伯语，可以允许我用翻译器吗？”
所谓的翻译器，就是是沈呦呦在这段时间简单地改造了一下“二二”，给它装载了全新的翻译系统。
昨天刚改造完，今天就顺手被沈年带过来做任务了。
【年哥这演技……真为他捏一把汗。】
【我呦看人真准哈哈哈，年哥要是去演戏了，别说被骂了，估计连果腹都做不到。】
【哥，镇定点！汗都要把胡子浸湿啦！】
那工作人员闻言孤疑地扫过沈年全身，目光在他的记者证上顿了顿。
“对不起，得罪了。”
工作人员的态度忽然变得热情，甚至主动切换成了英语，本来我是想让您跟我一起去整理一下资料的……您要喝茶吗？还是去哪休息一下？”
沈年对她骤变的态度颇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努力用自己蹩脚的英语回道：“不了，我想多学习一下。”
如果换成拿着其他证件的人，工作人员还要怀疑一下。
然而在带着金色徽章的特殊记者证面前，她识相地没有多问，而是主动邀请，“好的，我带您去……往这边走。”
沈年此时已经拿捏住了应该有的态度，他略带几分高傲地点了点头，“带路。”
工作人员立刻往前两步引路，沈年则悄悄地伸手，四处挥了挥。
沈呦呦的目光正聚焦在一间略带几分特殊的门上，皱着眉，刚想细看一眼，就看到爸爸抽风似的在挥手。
沈呦呦：“……”
她轻叹口气，主动伸出小手捏了捏爸爸的大手，那只手才总算安分了下来。
沈年安心了，他继续跟着往里走。
然而他没发现的是，在成功安抚了他的情绪后，沈呦呦就悄悄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那扇门上。
【？？？这扇门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感觉这些门都一样啊？】
【不一样，这扇门用的锁更高级一点，其他都是普通的锁，而这个是密码锁，估计还特意改造过，有改动的痕迹。】
【一间资料室用指纹锁？再联合刚刚那个工作人员三百六十度转变的态度，更不对劲了。】
【其他不说，这些人也太贼了吧？以常规思维，一般都会认为重要的东西会放在首末两个房间，再不济放在中间，这间倒好，两不沾边。】
【是的，而且门锁还做得那么像，要不是对这一方面有研究的，根本看不出来。】
【要不怎么说大隐隐于市呢？这间新闻中心果然问题很大……呦呦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
然而什么样的危险，都无法打败一个正在COS特工的小朋友。
沈呦呦的目光先是在锁上的花纹处停了停。
金色的线条，像一条毒蛇，围成一个花环的形状。
跟那张记者证上的徽章一模一样。
而刚刚那个工作人员小姐姐，视线在那枚徽章上多停留了0.05秒。
沈呦呦的小脑瓜飞速运转，紧接着，她拍了拍肩膀上挂着的三三。
三三顿时像睡醒了一样，顺着沈呦呦的指尖爬到了锁上，小心翼翼地没有触动上面的报警装置，只等呦呦一声令下。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示意三三不要轻举妄动，伸出左手，开启扫描模式——
腕带上忽然亮起微不可见的红光，沈呦呦的小脑袋猛地一转，望向门口处的那排花盆。
找到了。
她的视线定格在这些花的花蕊处，眼中闪烁着赢了捉迷藏才会有的欣喜。
监控，就在这里！
*
沈年被带到一间报刊室里，他打开报纸，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就一阵眩晕。
好在有变成翻译器形状的二二帮他。
在二二的帮助下，沈年总算勉强维持住了学习的人设。
幸运的是，那个工作人员端来茶后，可能怕他不自在，没坐多久就出去了。
她一走，沈年立刻站起来，带着二二，沿着这边的报刊室走了一圈。
称得上一无所获。
正当沈年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在书架的最后一个角落，看到一个名为【新闻中心发展史】的分区。
他心中一喜，下意识唤道：“呦呦，快来看！”
他说出来才意识到不妥，但更让他感到不妙的是，房间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沈年眉头一跳，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呦呦？”
几乎在同一时刻，好不容易成功潜入机密文件室的沈呦呦，眼皮也猛地一跳，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表达两个字眼。
‘爸爸！’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不立flag了，写完马上发出来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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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0
◎请君入瓮。◎
工作人员一脸晦气地从报刊室走出来, 伸了个懒腰。
最近老板的贵客怎么都一溜烟地往他们这边来，之前知道有两个要来，她立刻早早地避开了 , 没想到这次竟然刚好撞到跟前。
还好这个比较好糊弄, 随便一间报刊室就给忽悠过去了。
工作人员——西瓦——脚步一转，朝着员工休息室走去，刚走进去，就看到组长也坐在那。
“组长好。”
任谁看到顶头上司都高兴不起来，西瓦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组长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继续在纸上勾勾画画。
她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录像, 每一秒都在不同变换着，看的人眼花缭乱。
西瓦一边感慨组长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一边坐下来, 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喝完茶, 她想跟组长套套近乎, “组长，你不知道，今天我又遇到一个‘金徽章’了。”
这句话总算引起了组长的注意, 她“哦？”了一声，抬起头。
“又是亚洲男性，目测一米八左右, 脸上长着大胡子，”
西瓦比划着，“举止有点奇怪, 但他们这些‘金徽章’都挺怪的。”
平平无奇的描述。
组长又将头低了下去, 随口问道：“编号多少？”
能来这工作的, 多是社会上各阶层的精英。
西瓦皱着眉回忆了下当时的场景，有些不确定道：“8……89936？”
89936。
组长下意识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然后豁然抬头，“你说什么？！”
*
沈呦呦是怎么潜入机密文件室的，还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顺利找到隐藏的监控后，聪明的小特工先放出了四四，定格了监控画面。
简单来说，就是给监控来了个“卡顿”buff，让它一直保持着几分钟前的画面。
确认天衣无缝后，沈呦呦又先让三三到里面探路，进去切掉里面的监控。
三三回来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顺利归来，小屏幕上自动播放起了里面的情况。
实时观看的弹幕大为震惊——
【？！六个监控，还有红外线报警机制？这文件室里藏着什么国家级的宝藏吗？】
【原本我还在怀疑，现在我百分百肯定这地方有问题了……一个正常的新闻中心，安保怎么可能这么严密？】
沈呦呦也初步意识到里面的棘手，小脸紧绷，但眼睛越发亮了。
没有困难的任务，只有勇敢的特工！冲呀！
虽然内心里的小呦呦已经快要跳起来了，但现实中的小特工还是非常谨慎的，她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门轻轻地阖上了，没有引起一个人的注意。
红茫茫的一片。
小姑娘贴门站着，直面一排排的高大书架，浑身都被纠缠不清的红外线染成了红色。
“大眼萌”自动开启夜视模式，密密麻麻的线条看的观众头皮发麻：
【救命……这红外线密度……】
【这怎么进去啊，随便碰到哪一根都会响起警报吧？】
【……呦呦，咱还是不进去了吧，乖哈！】
然而小姑娘旺盛的探究欲偏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望着这红茫茫一片，不仅没感到害怕，被染成红色的瞳孔里甚至满是跃跃欲试。
【……完了，看呦呦的眼神，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祈祷）（祈祷）（祈祷）漫天神佛啊，不管哪个都好，保佑我们呦呦一路顺利吧！】
【阿门！阿弥陀佛！哈利路亚！如来老头，看您的了！】
沈呦呦丝毫不知道弹幕已经为了她开始“病急乱求神”，她强压下内心的蠢蠢欲动，镇定地将整间文件室扫了一遍，然后闭上了眼。
【？？？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也跟我们一样在求神拜佛？】
连有哪些宗教都不知道的沈呦呦自然不可能在祈祷，事实上，在这短短的半分钟内，她已经迅速在脑中构建好了等比缩小的三维模型图。
再用半分钟规划好路线，等脑海中的小人成功顺着路线到达书架前，她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这才睁开了眼。
然后在所有观众的不明所以中，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回忆起之前跟爸爸玩过的那些特工入侵类小游戏。
看来玩游戏还是有用的，她之前错怪爸爸了！
如果沈年知道沈呦呦竟然敢凭着模仿游戏小人的路线和动作，擅闯机密档案室，一定气得跳脚。
可惜现实中没有如果，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小姑娘小心地戴好帽子，确保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才快活地迈出了第一步——
【友情提示：你可以呼吸。】
伴随着提示的弹幕飘过，画面中的小姑娘轻松地跳进了红外线的包围圈里。
接下来的一切简直像是在跳一场探戈。
危险与节奏并存，观众的肾上激素急速攀升，眼睁睁地看着像玩偶一样的小女孩轻松地下腰、跃起、侧身，一次次从几乎不可思议的空隙里钻了出来，瞳孔里闪烁着惊人的亮光。
更离谱的是，有些红外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直..射..出来，明明有好几次眼看着沈呦呦就要碰到了，她却像有预知能力一样，总能完美地避开。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实不相瞒，我也是！】
【……不会刚刚那一分钟，呦呦不是在祈祷，而是在脑中模拟路线吧？】
【太夸张了吧！她就扫了一圈，这里至少有一百条红外线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记住还规划好路线呀？】
【虽然我也觉得很夸张，但你要怎么解释呦呦现在的灵活，总不能是真的未卜先知吧……】
【怎么回事，虽然你们猜测的都很离谱，但放在呦呦身上我就觉得很正常怎么破……万一她真的是预言家呢？】
弹幕甚至已经开始往怪力乱神方面猜测，而呦呦则顺利站在了第一个书架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对白色的小手套，又确认了书架上没有其他机制，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什么叫专业！这就是专业！（仰倒）】
【突然觉得我哟真的有当特工的潜质呀，超高的智商，缜密的思维，和严谨的品质，绝了。】
【如果是战争年代，我呦一定是一名最专业的特工！】
或许是感受到过于强烈的彩虹屁，沈呦呦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又立马稳住了身形，轻轻地翻开了文件。
三三自觉地爬到肩膀上，亮起了一盏小灯。
这是一篇全英文的文件，准确来说，是一篇员工守则。
里面的规则虽然有些古怪，但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异常。
沈呦呦放下文件，看向下一个分区，又随手拿起一个文件盒。
文件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文件。
沈呦呦随意扫了一眼，视线忽然顿住。
这里面怎么会有主编奶奶的名字？
她这才绷紧小脸，细细看过去，这才发现这个文件盒里，竟然放着的全是他们弄垮其他报社“战绩”！
里面有许多手段非常肮脏，却也被炫耀似地记录了下来，沈呦呦的小眉头紧紧蹙起，第一次直白地露出不适的表情。
【？！这家新闻中心也太恶心了吧？所以老奶奶儿子的事也有他们推波助澜？就因为奶奶不肯接受他们的招安？】
【我真是服了，果然资本家都是一丘之貉，还有那段，“怎么编造虚假报道吸引大众眼球”，我真是看吐了。】
【好多不愿意然后被他们弄得妻离子散的啊……怪不得奶奶以前的手下多半都加入了这里，这波威逼利诱下来，要我也扛不住啊。】
【这就是一种另类垄断吧？新闻渠道都被垄断了……这个国家早就烂透了。】
……
沈呦呦放下文件，目光忽然被另一个书架吸引了。
那个书架上，也印着金色徽章。
沈呦呦小心地避开沿途的红外线，轻轻地抽出第一个文件盒。
文件盒的侧面贴着《金徽章计划（总论）》的字样。
沈呦呦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底有点沉重，当打开这个沉重的文件盒后，所有的怀疑都成了事实。
弹幕也都闹成了一锅粥。
【天啊，这是通敌计划吧？什么叫做‘积极跟外国同胞交流，给他们提供所需的消息，尽量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
【不止，还有黑//手//党势力！怪不得金崔石可以拿到印有‘金徽章’的记者证呢！】
【这简直是个巨型的通信录啊，我服了我服了，我以为欺压百姓已经够恶心了……这简直是个大型间//谍组织啊！】
【不止，最可怕的是，联合他刚刚那个文件，也就是说，他传递给本国居民的都是假消息，但给外国势力的，全是真消息。】
【……我突然一点也不意外这场战争为什么会把X国弄成这样了，简直是内忧外患一起来。】
……
沈呦呦小拳头紧紧握住，她一目十行，很快将这份“总论”扫完，正打算去看后面那些标注着编号的文件盒，却发现了最底端的一行小字——
[注：每一张带有金色徽章的证件都有其专用编号。工作人员有义务确认其编号与其本人是否对应。]
沈呦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当机立断，让三三将其中几份重要的文件拍了下来，随后谨慎地物归原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此时手电筒的时效快要到了，小姑娘躲在花盆后方，趁没人经过，重新照了一遍，才又走了出来。
三三刚刚顺便入侵了监控系统，很容易就找到了沈年的位置，沈呦呦顺着定位，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不一会就找到了沈年在的休息室。
沈年正在犹豫是直接去找沈呦呦，还是继续将这份报刊读完，突然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爸爸。”
“呦呦！”
沈年有些欣喜，但他又害怕这里的监控能录下声音，只能用气音道：“你去哪了？不是让你跟着我吗？”
“现在情况紧急，”
沈呦呦见三三成功地解决了监控，松了口气，才道：“爸爸，你快跟我走！”
沈年虽然还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但见沈呦呦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半拍，也明白现在不简单，他犹豫了下，将手中的报刊塞到了怀里
他搓了搓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才推开门，“走！”
然而没走出几个房间，沈年就看到一群保安正皱着眉，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过来。
沈年低下头，眼看着就要跟他们擦肩而过，却突然被叫住了，“等等，你从哪出来的？”
“我？”
沈年心里打鼓，表面却依旧镇定，用蹩脚的阿拉伯语道：“厕所啊。”
保安扫了眼他身后，确实有一间厕所。
领头的队长点点头，正想离开，然而这回沈年不干了。
“你们，怀疑我？”
沈年皱着眉，浑身透着郁气，“我，投诉！”
“别别！”
保安这才注意到这是位‘金徽章’，再结合这嚣张跋扈、不依不饶的模样，他怀疑的念头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哪个知道自己被追踪的目标，会主动停下来说这些呢？
他想到自己之前那些得罪了‘金徽章’的同胞，连忙讨好地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就要塞到沈年怀中。
然而沈年却推开了，“我，不，烟！”
“这不是烟。”
保安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沈年立刻了然，轻咳一声，将烟盒塞进了口袋里。
“下不为例！”
‘金徽章’走了，保安队长弯着腰目送他离开，身后有个保安提出质疑，“队长，他不会就是组长让我们抓的那个吧？”
“怎么可能，”
眼睁睁看着‘金徽章’消失在眼前，保安队长嗤笑一声，重新迈开步伐往报刊室走。
“我见过那么多人，刚刚那位，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金徽章’。”
那种让人牙痒痒的欠打劲，除了‘金徽章’们，绝对没有其他人能模仿得出来！
与此同时，沈年将车开出去几公里，才将大胡子往座位上一丢，随手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
里面哪有烟的踪影，塞得满满的，全是万元大钞。
他“啧啧”两声，想起什么，朝着女儿得意挑眉，“怎么样？你爸我的演技是不是进步飞快？”
沈呦呦诚恳地点了点头：“爸爸，你仗势欺人演得真好，简直像是真的一样。”
沈年“嘿”了一声，随手伸手将沈呦呦的头发弄乱，看她跳起来准备反击，又连忙转移话题，“说说吧，发现了什么？”
“去医院一起说吧，”
沈呦呦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切，就忍不住有些愤怒，“是很坏很坏的事！”
“猜到了，”
沈年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将烟盒随手丢到副驾驶上，“一个保安队长，随手贿赂都那么多钱。”
不是有猫腻谁信啊。
沈呦呦眨了眨眼，三三和四四一个一边，乖乖地坐在她肩膀上。
一人两机器人安安静静地看向窗外。
按照档案室里的记载，这座城市，也曾有过繁荣辉煌的历史。
它曾被称为这个国度的“明珠”，当之无愧的对外窗口。
也曾自由、富足、昌盛。
然而现在，却只留下了一块被蛀虫啃得千疮百孔的变质奶酪。
沈呦呦开了一点点窗，风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隐约间，似乎带了点腐烂的臭味。
或许从某种角度来看，腐烂的不仅仅是这座城市。
风吹响了烟盒里的钞票，在“沙沙”声中，沈呦呦却想起了那座伫立在坟头上的垃圾山。
和山底下，像是虫子一样，微不足道的人。
*
“只不过是一群小虫子而已。”
组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盘核桃的动静，随即是老板轻描淡写的声音：“多大点事。”
“就当他们帮我们免费打广告了。”
组长不解，老板好心情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有好几个直播间。
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他难得起了兴致，耐下性子解释：“国内的新闻媒体，没人会敢曝这些。”
“就算有，也没人会信。”
他在新闻界和政..界经营了那么多年，甚至每年还特意花大价钱作秀，为的不就是一个“好名声”吗？
“至于国外的……”
老板喝了口茶，面上浮现出笑意，“我巴不得他们都知道，然后来找我合作呢。”
组长迟疑：“可是联合国那边……”
“你还真以为联合国那些人会为了这种‘正义’出头？”
老板嗤笑，“他们巴不得像我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国际法庭。”
他点到为止，但组长也不是蠢人，她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他们没有原件！”
法庭是最讲证据的地方，偷拍到的东西能不能算证据都不好说，更别提给他们定罪了。
组长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她靠这个赚钱，自然不希望大老板出事。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放下心来，就听到那头的顶头上司轻轻道：“对了，带沈年去一号报刊室的那个员工，叫什么？”
组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甚至来不及深思老板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下意识道：“西瓦。”
“西瓦。”
老板轻轻地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她犯规了。”
组长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她只觉得一股寒意直接从尾椎骨攀了上来，甚至隐约听到了口水吞咽的声音。
好在这时，一阵敲门从电话那头声响起，盘核桃的声音一停，“让她等着。”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组长定定地坐了三分钟，背后的衣服一片冰凉。
老板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甚至精确地知道当时是另一个员工将沈年带到了一号报刊室。
为了避免黑客，他们这边的监控都是当天销毁的，一般不会上传到老板那里。
组长的手开始颤抖，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思考下去，却阻止不了自己的思绪。
除了看了监控的他们和当事人外，只有另一群人，能清楚地知道整个过程。
——直播间的观众。
换句话说，就是老板，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闯入新闻中心，却没有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一个成语径直跃入组长脑中，她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反而立刻拿起内线电话，“西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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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2.0
◎真正的“伪善”。◎
沈呦呦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时机跟于羽姐姐和如玉姨姨重逢。
怀揣着沉甸甸的秘密, 她只觉得欣喜都被冲淡了点，但还是扑上去给两个人一人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姐姐！”“姨姨！”
两人也趁机一左一右地亲了口呦呦，小姑娘害羞地捂住脸蛋, 这才有空看向多出的第三个人。
她踩在专门铺设的红地毯上, 华丽的裙摆被人小心地抱着，身边簇拥着数十个保镖。
更夸张的是，所有的医生护士全都跪在了红毯两旁，只为了迎接她的到来。
沈呦呦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仰起脑袋，直视这位架势颇大的姐姐, “你是谁呀？”
跪在一旁的医院员工几乎感受到冷汗从额间滴落下来, 前台的护士连忙介绍，“这位是我们‘大小姐’，我们医院就是她旗下的。”
大小姐抬着下巴, 坦然接受了这个旁人听着有些羞耻的称呼。
然而沈呦呦却不买账地把脑袋一扭, 看向于羽, “于羽姐姐，你们怎么跟这个姐姐一起来呀？”
“我跟妈妈被聘请做街边涂鸦……”于羽大致叙述了一遍她们的经历，“这位贵族小姐想要我们上门作画, 所以就认识了。”
“她邀请我们一起来这边解决医院的事情，听说你也在这里，我们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原来如此, ”
沈呦呦恍然大悟，小声嘀咕，“我还以为这位姐姐是从于羽姐姐你的漫画里跑出来的呢。”
此言一出, 大小姐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矜贵的表情里写满了骄傲, 瞳孔里盛着满满的得意。
然而熟悉呦呦的于羽却感到有些不对劲，她敏锐地捕捉到小姑娘眼底的一丝促狭，迟疑道：“……怎么这么说？”
“因为只有漫画里的人才会这样呀，”
沈呦呦伸开双臂，身体力行地表演着‘浮夸’两个字，清澈的眸中满是无辜，“像一个装点精美的冰淇淋蛋糕……”
“不过想想也知道，于羽姐姐不会画这种角色的。”
这下傻子都能明白她之前那番话不是在夸赞了。
医院的职员们大气都不敢喘，大小姐脸上的得意逐渐凝固，脸色由红转青，又转黑。
温如玉率先感受到了火山爆发的危险气息，她连忙一把挡在大小姐面前，“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偏偏这时沈呦呦还来火上浇油，“哇哦。”
她状似认真地感叹道：“果然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姐姐，脸竟然还能变成调色盘！”
大小姐：“……”
这下拦在大小姐面前的人更多了，连原本跪坐着的职员们也顾不得礼仪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挡在她面前，气得大小姐连连跳脚，“都给我让开！！”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弹幕全都在嘻嘻哈哈，【傲娇大小姐破防太搞笑了，摩多摩多！】
【呦呦，嘴真甜！简直像是抹了蜜一样哈哈哈哈哈！】
【不过呦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促狭呀？虽然这样也很可爱啦。】
谜题很快被解开了。
大小姐终于再也忍不住，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一缕头发乱糟糟地翘了起来，“你们是要造反吗？！”
保镖们听到这话，意识到雇主已经在崩溃边缘，正准备行动，然而沈呦呦更快一些。
她已经被沈年手疾眼快地扛到了肩上，坐得高望得远，以至于声音也传得比以往远一点。
“不是呀，”清脆悦耳的声音清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只是站起来啦。”
“只是站起来，就是造反吗？”
就像是卡顿的游戏画面，这句话落下的三秒后，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职员脸上的错愕、害怕、震惊，于羽和温如玉脸上的惊讶、恍然、钦佩，大小姐脸上的愤怒、羞恼、以及褪去浮夸之后的平静，全都定格住了。
“漫画里出来的姐姐，”
医院的门口静悄悄的，只听得到沈呦呦的声音。
她对上大小姐的双眸，不带半分嘲讽，认真地教导道：“这里不是漫画啦，这里是现实世界。”
“现实里的人，都是站着或者坐着交流的哦。”
大小姐僵立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红到了耳尖。
【原来如此……所以呦呦是在表达不满啊。】
【我第一次看到那些学美术的孩子们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就觉得很不适了，偏偏又感觉这个贵族挺友善的，直接骂也不太好的样子……原来还能这样处理呀。】
【好聪明的表达方式啊！我感觉这样一来，这个贵族小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的窘迫了。也终于能意识到，他们习以为常的一切究竟有多么荒谬。】
【“从来如此，便对吗？”】
当然不对。
但在大小姐从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些是不对的。
少数有几个指责的人，也总是以恶人的形态出现，他们只会颐指气使，否定她的所有。
大小姐当然不把这些失败者的无能狂怒放在眼里。
在她接受的教育里，自己跟平民当然不一样。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平民甚至比不上她养的小狗。
但此时此刻，站在沈呦呦面前，对上那双清透明亮的双眸，不知为何，她却很难理直气壮地将这约定俗成的一切说出来。
直到这一秒，大小姐才恍然，原来她也一直知道这些是不对的。
她曾嘲讽那些既得利益者的丑恶，自以为称得上善良，然而这种善良在地位赋予的理所当然下，成了一种明晃晃的伪善。
大小姐深呼吸几下，在惊呼声中，猛地将自己的裙摆从侍从手里扯了出来，大踏步走出红毯。
“不许过来！”
她任性地制止正准备围过来的侍从和保镖，又瞪向诚惶诚恐准备再次跪下去的员工，“不许跪！”
昂贵的裙摆沾上灰尘，却多少削去了几分高高在上，不再金光闪闪的大小姐瞪向沈呦呦，语气生硬，“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不会让他们跪了。”
沈呦呦抿了抿唇，她看到了大小姐眼底的不安与焦虑，又感受到其他人害怕的目光。
最终，她轻叹口气，往前一步，抱住了在悄悄发抖的大小姐。
“姐姐好！”
小姑娘笑着眨了眨眼，“很高兴认识你！”
【……啊，就这样啊？就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不然还要怎么样？打她一顿，还是骂她一顿？你信不信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最后遭殃的还是医院那些职员？】
【已经很不错了，这个国度实行等级制度多少年了，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颠覆呀？】
【有些人真的太急躁了，饭要一口一口吃，思想要一步一步转变，一直跪着的人猛地一下站起来，踉跄两步，不是很正常吗？】
……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从心底涌上来的眩晕才被大小姐强压了下去。
沈呦呦正想松手回到爸爸身边去，却发现小手被紧紧地牵住了，她困惑地仰起脑袋，只看到大小姐绷紧的侧脸。
她的眼尾有一小片的红，牵手的力度像是握着一株救命稻草，声音却很平静，“去休息室说，这里不安全。”
依然是那副抬着下巴说话的姿态，然而不知为何，却再也不显得讨厌。
沈呦呦不太懂，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两个小酒窝，乖巧地跟着过去。
等来到第三个人休息室内，众人的情绪也大多恢复了平静。
保镖自觉地分散开来警戒，沈年则将一直藏在怀里的那份报纸拿了出来，推到众人面前，“这份报刊估计是他们拿来对外宣传的。”
众人的视线全都放到报刊上，‘大眼萌’也自觉地跟了过去。
【众所周知，我国的新闻行业由于境..外..势..力的长期渗透，新闻质量良莠不齐，甚至小报刊只会报道一些虚假新闻。】
【没有一个切实可信的官媒，一直是我国的痛点，但大多数贵族为了利益考虑，并不希望民众知道太多的真实新闻，反而更想着封闭群众的耳目喉舌。】
【不过好在，我国还是存在有志之士的。】
【我国著名的大慈善家——卡里先生，早就看不惯这种现象。为了对抗贵族对平民的压迫，他不惜耗巨资……】
“什么鬼东西！”
大小姐看不下去了，她嫌弃地移开视线，看向沈年，“你从哪弄来的这份报纸？”
“哦，”
沈年皱眉往下看，随意答道：“我跟呦呦去了趟这里的新闻中心，从那里拿……”
“什么？！”大小姐表情一凝，反应剧烈地站了起来，“你们去了新闻中心？！”
“对啊……”沈年意识到不对劲，他懵逼地抬头看向大小姐，“不是你们请我们帮忙去探探情况吗？”
“我什么时候请你去新闻中心……”
大小姐话说到一半，就注意到自己员工清澈又愚蠢的样子，这下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她崩溃，“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新闻中心是什么地方啊？”
所有人呆呆地摇头，大小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性子解释道：“有多少人曾经派专业的特工进去探消息，都没有成功过。”
沈年和沈呦呦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惊讶。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进去的那一路……似乎太过顺利了点。
“而且你们知不知道，”
大小姐严肃地看向沈呦呦和沈年，说出了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新闻中心的那位幕后大老板，卡里，跟你们华国剩下的那位参赛选手认识。”
“甚至，”她直直地看向沈呦呦，“他现在就住在卡里家里。”
*
“请进。”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卡里露出温和的笑，“天均，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
书房门口，贺天均眼睛不经意地扫过男人身后，随后佯装不好意思露出一个微笑，“卡里叔叔，您可以跟我讲讲您和舅舅的事吗？”
“当然，”
被唤作“卡里”的大贵族欣然答应，他合上电脑，主动走到待客的位置，“坐吧，喝杯茶。”
贺天均坐下了，他端起茶杯，听对面的叔叔开始回忆。
“上回也跟你说了，我是私生子出身，并不受上流社会待见。”
卡里行云流水地将茶盏推到贺天均面前，“在我们这里，一个男人，可以合法地娶四个女人。”
“但我的母亲，她只是一个贫民。”
卡里叹息一声，“虽然我的父亲跟她是真爱，却碍于世俗伦理，并不能将她迎娶回家。”
“后来，他为了能保下我的母亲，同意了联姻。”
“但我父亲后面的那些妻子，都不太待见我。”
卡里轻描淡写道：“在我小时候，被殴打是家常便饭，饿肚子更是常有之事，家庭暴/力、校园欺/凌……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我几乎都经历过。”
“当然，我父亲还是很爱我的。”
卡里叹息，“他倾尽全力想为我铺平道路，尽力保护我不受伤害……但他却被那些女人联合起来弄死了！”
在这一刻，卡里终于流露出了忍不住的伤感和怨恨，他俊朗的面容在光下打下片阴影，弹幕跟着心疼极了。
【那些女的也太过分了吧？本来就是小三上位，竟然这样赶尽杀绝？】
【想要财呗！很多女人都是这样，所以才说最毒妇人心！】
【卡里真不容易呀，在这样的环境中还长成了这么绅士的人，好感动呜呜呜。】
贺天均状似担忧：“叔叔……”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卡里勉强压下伤感，掩饰般的喝了口茶，“每次想到父亲，我总会有些忍不住。”
贺天均的手缩了缩，哪怕现在只是在演戏，他也不可避免的通过这句话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没用的、颓丧的、一点责任担当都没有、只会危言耸听的，一个赌//鬼加酒鬼。
其实在贺天均的前半段人生中，他极少跟父亲直接接触。
更多的时候，他是通过母亲了解父亲的。
母亲说，“父亲又去喝酒了”；
母亲说，“他把钱输光了”；
母亲说，“幸好有舅舅在”。
贺天均曾无数次羡慕过同学。
他们的父亲或极有威严、或温柔开明，反正不会像他爸爸一样，一无是处。
但好在，他还有舅舅。
至少……贺天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
在发现这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前，他是这么想的。
“你舅舅是位了不起的英雄，”
他听到眼前这位伪善的绅士笑着道：“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如果不是他给了我金钱，并为我指明了方向，我是绝对没有办法报仇成功的。”
“而像我这样，被你舅舅帮过的人，据我所知，还有好几个。”
“天均，”卡里露出微笑，“你应该为有这样的舅舅而骄傲。”
【啊啊啊，我们贺总就是最牛的！】
【好感动呀，我老公真的太厉害了吧？他当时也才二十几岁吧？真的是传奇人物啊！】
【感觉就像那种隐于市的高人一样，呜呜呜呜我老公太争气啦！】
【这一期贺总没有亲自出场，但整期都是贺总的传奇！】
……
贺天均抖着手，却还要镇定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卡里，舅舅是我最大的恩人。”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卡里欣慰一笑，“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贺天均笑了笑，端起茶盏，佯装不在意地扫了一圈，“叔叔，为什么您这书房里挂着这么多画呀？”
卡里手指一动，他也跟着回过头，看了过去。
明亮的书房里，原本也该放着书架的一面墙，却被许多不同风韵的画给占据了。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画中的都是女性。
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女性。
“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卡里很快地收回视线，平静地继续讲述：“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位画家。”
“当然，这个梦想很快就被我那些继母打碎了，她们撕掉烧毁了我所有画，让我不要不务正业。”
“但我还是爱画画，”
卡里将茶杯拨弄到正对自己的角度，对着光滑的杯壁，眼角和嘴角调整到一个完美的弧度，“尤其是这些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孩子。”
“出身不好不是她们的错，”卡里叹息，“但她们往往都命运多舛。”
“所以我想，将她们最美的一刻记录下来，也算是让她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了。”
这段解释合情合理，马上说服了弹幕。
【卡里好善良啊，而且看上去很尊重女性的样子。】
【说实话，在这个国家，能像卡里这样思考问题的真的已经很超前了。】
【我的关注点是他的油画画的真的好好看！如果不是继母们，卡里肯定成为一个很好的画家了吧？】
贺天均强忍着异样，卡里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对于第二个任务有没有什么想法了？”
贺天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他又道：“如果没有别的想法的话，我正想组织个慈善组织，专门为那些在贫民窟的可怜人提供援助或者岗位。”
贺天均愣愣地抬头，只见这位一直颇具赞誉的绅士半张脸隐在阴影处，温文尔雅地坐在那里，唇角勾勒出柔和无害的角度，声音和善：“你有没有兴趣？”
就像是真正的善良一样。
然而贺天均却难以自控地感受到喉间泛起那股，强烈的作呕感。
……好恶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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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0
◎蚂蚁还是蝴蝶？◎
“你是怀疑, ”
休息室里，沈年眉头紧皱，“他这是在……请君入瓮？”
大小姐眉头微蹙, “你是说了个俗语？听起来有点怪。”
沈年这才意识到双方还存在着语言壁垒, 正想换个措辞解释一番，就见大小姐手一挥，“意思都差不多……你们和那个参赛选手之间是竞争关系吧？”
“你猜，”她看向沈呦呦，稍稍放出了点谈判的气场，“卡里有没有看过你的直播间？”
一股莫名的毛骨悚然蔓延在空气中, 几人面面相觑, 却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毕竟在场的人都没怎么跟那第三位参赛选手接触过，无法做出太多判断，唯有沈年的表情格外严肃。
——他实在很难不联想到贺赫。
大小姐平静的声音还在继续, “或者说这一切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 为了把你们尽快淘汰掉。”
“而且我劝你们, 从现在开始，最好二十四小时开着直播间。”
她嗤笑，“据我所知, 那家伙的手段可不干净。”
此话一出，弹幕里有些人开始不满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随便给人泼脏水？】
【对啊，这群躺在人民身上的蛀虫凭什么说这些啊？我也在看另一边的直播, 卡里明明是一位乐善好施的绅士！】
【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了呗，开始跳脚污蔑人了呗，好恶心。】
【我有个阴谋论, 你们说沈呦呦是不是故意的？找一个人来污蔑卡里？然后趁机抢票？】
……
大小姐端起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这才将视线投向‘无人机’，“这个可以调静音的吗？”
很明显，接下来的事更加机密，甚至不宜让直播间的人听到。
沈呦呦沉吟片刻，站起了身，小小的身躯逐渐占据了整个镜头。
【什么——这个还可以调静音的吗？！】
【不可以的吧？不要啊！有什么是我尊贵的SVIP不能听的吗呜呜……】
按理说综艺直播当然不能静音，但沈呦呦是谁。
她是‘大眼萌’的发明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权限甚至高于节目组。
于是节目组只能一边喊着“No”，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无情地伸了过来——
光这样还不够，沈&#183;小特工&#183;呦呦还主动提议，“爸爸，我将‘大眼萌’定住，你可以将花盆搬过来挡住镜头吗？我怕有人会看唇语。”
沈年二话不说起身，男护士收到大小姐的示意，正还想搭把手，却看到这位看上去瘦弱不堪的华国男人轻轻松松就搬起了粗略估计有三十斤重的大花盆，像是抓起一根羽毛一般。
黑护士：……这就是华国功夫？！
戴着腕带的沈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又给黑护士带来了颠覆世界观的震撼，他将花盆放到桌子上——值得庆幸的是，这是一张还算坚强的木桌——才重新坐下来。
镜头被虚掩住，弹幕越看越不对劲。
【这个镜头怎么这么像……】
【我也觉得……】
【《今日说法》？！】
*
另一边的直播间里，弹幕纷纷发现了气氛不对。
【怎么回事？天均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我怎么感觉卡里的眼神怪怪的……这些油画好看是好看……但是这么多排在一起还怪吓人的……】
【我怎么就没看出不对劲呢？这些油画多好看啊！不懂艺术。】
【对啊，你们知道一副这种水平的自画像要多少钱吗？卡里还是贵族！我都想去假装贫民请他给我画一幅了呜呜呜！】
……
几条觉得有些微妙的弹幕飞快地被刷了下去，又全都变成了一片夸夸，贺天均也终于开口打断了凝滞。
“抱歉，卡里叔叔。”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贺天均尽量压下喉间的不适，“我还是更想凭自己的实力取胜……我不能永远靠舅舅。”
这是贺天均第一次婉拒卡里的“好意”，或者说，第一次拒绝了贺赫的帮助。
卡里的嘴角微微沉下，甚至连盘核桃的声音都消失了。
书房内寂静无声，一种无形的压力朝着贺天均的肩膀扑去，他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不用紧张，”不知过了多久，卡里忽然笑了，“我理解的。”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总想着不靠父亲做出一番事业来。”
气氛骤然一松，贺天均绷紧的肩膀稍稍松懈，然后他突然意识到，盘核桃的声音依旧没有响起。
卡里像是忘了自己手里的核桃，他甚至没有再看向贺天均，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等我长大了，我才意识到，在这个社会上，没有父亲的帮助，有多么难以立足。”
“可惜啊，”他看着贺天均，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笑，“那个时候，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贺天均的手指蜷起，他抖得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开始意识到不对，好在，在说完这番意有所指的话以后，卡里就放下了核桃。
“我接下来还有事，中午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却让贺天均重重地松了口气。
“那我先不打扰您了。”
贺天均站起身，入乡随俗地行了个礼，得到回礼后，才朝着书房门走去。
他感受到那道目光正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直到他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天均，”卡里轻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像是警告，又像是感叹，“你有个好舅舅，要懂得珍惜。”
贺天均的手一顿，他回头，唇色苍白地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您说的是。”
门被轻轻关上了，卡里闭上眼，听着那急匆匆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门外。
好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又拿起了内线电话。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有礼，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宠溺，“西瓦呢？”
组长生生打了个冷战。
*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点不可思议。”
大小姐原本身上的骄纵彻底掩去，只剩下严肃。
沈年等人不禁也坐直了身子，屏息以待。
“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卡里。”
她深吸一口气，“是神的使者。”
空气沉默了一瞬，好半晌，温如玉先迟疑地开口，“可能有点冒昧……您最近看的那部动漫……”
“最近新出的那部番确实不错……不是！”
大小姐下意识地安利，才猛地发现不对劲，她气急败坏：“我没有在骗你们，不信你问他们！”
保镖和侍者连忙点头，试图证明这话的真实性。
然而看起来越发不可信了。
就连沈呦呦也用包容的目光看向大小姐，心里感慨。
没想到这位姐姐看起来都那么大了，还那么可爱！
“他真的是神的使者！”
大小姐气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一脚踢向站在身侧的助理，“你去跟他们解释！”
这位助理明显是人中精英，他被踢了一脚，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三两句话就解释清了这场误会。
“各位应该都知道我们是由国教来划分阶级的，”他彬彬有礼，“在我国的历史中，由神的左眼化成的人，被称为国师。”
“但进入新世纪后，基本废除了国师这一职位。”
“而卡里先生，”他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他向国王证明了自己拥有国师的能力，被誉为‘神的使者’。”
沈年等人听着这玄幻的一切：“……”
感谢社会主义，感谢现代科学，感谢祖国。
“不是，”于羽终于忍不住开口，“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吗？”
怎么还有神棍能在最高统治者面前耀武扬威啊！
“这些都不是重点，”大小姐又踢了助理一脚，不耐烦道：“我当然也不相信那玩意是什么神的使者，但是！”
她加重语气，目光直直地看向安安静静的沈呦呦，“他确实有一种奇怪的能力……或者称为预感？”
“他能未卜先知。”
丢下这样一枚炸弹，大小姐又重新得意了，重新靠回座椅上，自然地伸出手。
身后的保镖立刻递过来根女士香烟，她下意识地抽出一根，忽然瞥了眼似乎被震住的沈呦呦，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塞了回去。
沈呦呦自然不是真的被吓到了，而是‘未卜先知’四个字实在过于有既视感。
她微微蹙眉，在心底询问系统，【统统，这位卡里，在书里出现过吗？】
【出现过，】系统给予肯定，【他是贺赫的第一个小弟，专门负责情报方面，为贺赫捞了不少金。】
沈呦呦双眸微微放大，期待道：【那他真的能预言吗？】
【书中没有这方面的介绍，】系统也有些纳闷，【应该只是造势而已。】
【哦……】
沈呦呦有些失落地耷拉下脑袋，她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然不相信什么神明鬼怪，但却坚信玄学的尽头是科学。
千年前的人还认为‘鬼火’是鬼呢，现在谁不知道那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因此在沈呦呦的脑瓜里，玄学=尚未发现原理的科学=新的领域！
能开拓一条新的道路、发现一条新的原理是件多么快乐的事呀！
小姑娘的不开心肉眼可见，大小姐还以为她是害怕了，既有些大仇得报的快乐，又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别扭地轻咳一声：“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
“我也跟他斗了这么多年了。单单你们几个的安全我还是能保证的。”
沈呦呦从错失发明的失落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这段话。
她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出大小姐的模样，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谢谢姐姐！”
大小姐听到道谢，更别扭了，总感觉身上有只毛毛虫在乱爬，她正想再胡乱添两句话描补描补，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松了口气，一个眼神，站在门口的保镖会意，拉开了门。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门外是黑护士，他微微侧过身，露出后面一个明显正在发抖的身影。
沈年豁然睁大眼，“你、你不是……？”
不仅沈年认出了她，来人也认出了屋内的人，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泗横流，疯狂地磕头，“求求你们救救我！老板、老板他要杀了我！”
气氛猛地下坠，听不到声音、正在侃天侃地的观众们，也认出了这个忽然闯进来的人。
【这不是之前在新闻中心带领沈年的那个人吗？好像叫什么西瓦来着？怎么追到了这里？】
【难道沈年他们被发现了？还是卡里看到直播转述了？】
【联系到大小姐之前那番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
西瓦闯入休息室的同一时刻，假借午休关了直播间的贺天均，也成功与另一个人会面。
空气粘稠得像加了一整吨的胶水，那人一看到贺天均的表情，就将答案猜得七七八八。
他的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站稳，那张有些市侩的脸像是沉入了务无尽地狱。
“如果真像你猜的那样，”贺天均看着他，声音艰涩地响起，“单凭你一个，绝对无法戳破这件事。”
“反而有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所以呢？”
男人讽笑一声，富丽堂皇在他的瞳孔里扭曲变形，“你的意思是，我该放过那个人渣？”
“不，”
贺天均慌乱摆手，沉默了两秒，继续道：“你有认识的人可以寻求帮助的吗？我们里应外合，应该能将这件事……顺利曝光出去。”
男人正想否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小小的人影，让他微妙地顿了一下。
似乎有一道微光亮起，贺天均疑惑地抬起头，眼前却只剩下了微微摇曳的窗帘。
哪怕已经见识过这样的场景，他还是微微放大双眸，下意识地四处扫了一圈。
那个忽然闯进来的男人确实消失了，只剩下风送过来的两个字，
“谢谢。”
*
西瓦显然是被吓傻了。
温如玉和于羽将她扶了起来，安置到椅子上，沈呦呦则递上纸巾，“姐姐，别哭啦，擦擦。”
她轻轻拍着西瓦的背，好不容易让这个哭得像婴儿一样的大姐姐稍微缓了过来，才主动提问，“发生什么事啦？说出来，我们都会帮助你的哦。”
大小姐扫了眼沈呦呦，没出声，默认了。
……然后就听到西瓦颠来倒去说了五分钟，一句没听懂。
大小姐眉心越跳越快，她可没那份耐心，直接从身后的保镖腰间拔出把枪，“砰”的一声放到西瓦面前的桌上，一股若有似无的硝烟味似乎从枪..管里蹿了出来，“一句话给我说清楚！”
西瓦被吓得一颤，下意识又想哭，对上大小姐威胁的目光，又猛地憋了回去，只突兀地打了个哭嗝。
大小姐眉头一皱，西瓦脑中一惊，“在、在新闻中心犯了错的人都会消失，我之前以为他们是被辞退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想哭，看到桌上的枪又憋了回去，颤巍巍道：“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们其实是被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猛地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西瓦。
大小姐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独属贵族的骇人气势，“你怎么发现的？”
“我、我因为没发现他们闯入，”
西瓦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蜷成一团瑟瑟发抖，“被老板发现了。”
“然、然后老板说，把我降职，让我到他旗下的一座工厂里去工作。”
“我虽然不愿意，但也不敢违抗老板，我不能失业的！万一失去这份工作，我就完了！没有公司敢要被新闻中心辞退的人！”
“但是，我关上门后，偷听了组长和他的对话……”
她的声音惨烈而充满恐惧，猛地抬起头，对上沈呦呦的眸子，似哭似笑，“组长问，是‘蚂蚁’还是‘蝴蝶’？”
脑海中的档案室猛地被打开，一个个档案盒在沈呦呦的脑中飞快掠过，最终定在其中两份文件上。
那是两份沈呦呦当时没有看懂的文件。
一份封面上画着蚂蚁，一份画着蝴蝶。
里面装着……数千份不同人的个人资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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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2.0
◎被爱包围的人，不会自己走向末路◎
“等等。”
千钧一发之刻, 沈年一把将直面这种疯狂的女儿抱入怀中，棱角分明的脸第一次显得有些冷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医院的？”
情绪骤然被打断, 西瓦愣了片刻,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知道大小姐跟他是死对头……”
“不，”沈年毫不客气地打断，“你看到我的时候完全不意外。”
步步紧逼，连刚刚被西瓦的眼神刺了一下的沈呦呦也回过神来，她顾不上害怕, 反而有些好奇地仰起脑袋, 看着爸爸。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爸爸真的生气欸！
西瓦又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她断断续续道：“不、不是……我看过你们的直播间……”
大小姐此时也发现不对了，她本就是怼天怼地的性格, 直接不耐地打断, “还有, 你既然都已经要被罚了，怎么可能这么就逃出来了？新闻中心的安保是吃素的吗？”
“我、我不知道……”
西瓦还想辩解，大小姐可懒得再听她胡说八道, 挥了挥手，保镖直接押住她的手，准备把她拖出去。
“等等！”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被丢出去, 西瓦再也顾不上铺垫，她破釜沉舟，一边挣扎着一边发泄式地大喊, “听我说！代号为‘蚂蚁’、‘蝴蝶’的档案盒里, 放着的全都是失踪人口的资料！”
“而且几乎都是贫民阶级的！”
这话无异于一枚闪电弹,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就连保镖都愣在了原地。
西瓦似乎生怕他们不信，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再次一口气道：“我在新闻中心待了三年……我知道，‘蚂蚁’里面记录的，都是死人！”
空气粘稠得像八爪鱼的墨汁，所有人都僵硬地消化着这段话里的信息。
大小姐举起的手顿住，温如玉则下意识地抓住了于羽。
而沈年抱紧了怀里的呦呦，他想捂住她的眼睛或者耳朵，甚至干脆带女儿出去。
但还没等他做出行动，西瓦就又断断续续地继续道：“而‘蝴蝶’……我原本以为只是失踪人口，但是、但是！”
“我有一次跟着去邻国出差，看到过他们运‘货物’。”
“‘货物’的集装箱上，就映着一只蝴蝶！”
尘埃落定。
一时间，空气里只听得到西瓦急促的喘息声。
沈年的手有些迟疑地定在半空中，却被呦呦轻柔地按下，她透彻纯澈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西瓦，并没有发言。
“你以为我们会信你吗？”
最终还是大小姐打破了这片沉寂，她用冷笑掩饰着不安，“卡里放你走，就为了让你坑他？”
西瓦被噎住了，“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但这些都千真万确！我以前就是专门负责情报工作的。”
她破罐子破摔，看向大小姐，“《一城报》的主编您应该知道，我以前师承于她。”
听到这句话，大小姐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她靠回到沙发上，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秘密实在是过大且牵扯甚广，沈年反手抓住沈呦呦的小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爸爸在。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却并没有诉说自己的恐惧。
那双清透又有些执拗的眸子望向沈年，轻轻道：“爸爸，她没有撒谎。”
她看得出来。
沈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他难得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倒是于羽接过话：“可是那个叫卡里的，究竟为什么要特意把这么大个把柄放出来呢？”
在场的人都没跟那位接触过，只有大小姐黑着脸面色沉沉，“你们不知道，那就是个疯子。”
“虽然表面装得人模狗样，但哪怕在我们这群贵族里，他也绝对是最恶心最阴暗的一个。”
她重重地吐出口气来，“他连对她母亲都能下手……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是赤..裸..裸挑衅。”
“换句话说，”大小姐头疼地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最终定格在沈年和沈呦呦身上，“是在宣战，也是威胁。”
在这个大贵族一手遮天的国家，哪怕他们知道了这一切，也对卡里束手无策。
“就算有证据，他也绝不会被抓进牢狱，”大小姐残酷道：“更何况现在我们并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年将女儿更深地往怀里抱了抱，西瓦低声喃喃：“原来如此……”
她感到莫大的空虚，原本以为的一线生机原来只是海市蜃楼。
“如果我是你们，”大小姐揉了揉太阳穴，“我会劝你们放弃剩下的任务、放弃这场比赛。”
“因为很大可能，他是为了另一位参赛选手在威胁你们。”
沈呦呦抿了抿唇，苍白的唇色短暂地恢复些许红润。
她一只手抓住沈年的衣袖，好半天没有说话。
倒是反应过来的西瓦，趁保镖没注意，“扑通”一声，猛地跪下来，膝行到大小姐面前，“求您，把我送进监狱吧。”
她再不敢演戏，而是真正地痛哭流涕。
大小姐并未回话，沈呦呦剔透的瞳孔里倒映出状若疯魔的西瓦，
【统统，如果任务失败了，会有惩罚吗？】
系统犹豫道：【……没有惩罚机制。】
【这次的任务奖励依旧是‘角色剧情’，】
小姑娘条理清晰地道：【这个‘剧情’是谁的？爸爸的吗？】
系统的数据有些紊乱，它仅仅迟了半分钟不到，就听到小姑娘继续道：【看来不是爸爸。】
“我们放弃，”温如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什么都没有安全重要。”
沈年则感受到女儿半天没有动静，低头询问：“呦呦？”
事实上，一想到之前带着沈呦呦闯新闻中心，沈年都还有些后怕。
私心里，他自然也希望暂时放下任务，毕竟什么都没有女儿的安全重要。
但他不愿意替女儿直接拍板，沈年清楚地知道沈呦呦有多重视这档综艺。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做出决定。
好在，小姑娘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的危险性。她将脑袋埋进沈年怀里，无声地答应了下来。
沈呦呦静静地感受着爸爸起伏的胸膛——他松了口气。
“那就这样，我还是去跟警局那边沟通一下……”
商量对策的声音渐渐在耳边远去，沈呦呦眼前有些模糊，她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
系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空间里不断地响起纷杂的心声。
【我不能让爸爸陷入危险。】
【我要保护好爸爸。】
【没关系的。】
小姑娘不断地在心底安慰自己，她重重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入到梦乡中。
这样就听不到啦。
*
既然决定放弃任务，那自然是一直待在大小姐的地方最为安全。
于是等金崔石再次来到医院，就发现里面不仅又多了两个竞争对手，而且他们甚至干脆在医院的员工宿舍里住了下来！
这家医院肯定有古怪！
金崔石再次坚定了信念，凭着闯□□的死皮赖脸，强行赖在了医院，誓要与沈呦呦等人共进退。
反正已经放弃了比赛，在劝说无果后，沈年等人也不在乎金崔石继续待在医院，于是皆大欢喜，两边都迅速投入了医院的日常运转中，工作效率再一步显著提高。
连大小姐都不断地感慨，要是她的员工一直这样，她何愁不成为亿万富翁啊。
在一片“劳动最光荣”中，反倒是沈呦呦一天比一天沉默。
她璀璨的眸子变得有些黯淡，整天除了乖乖完成“话疗员”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发呆。
就连金崔石都察觉到了她心情不对，私底下悄悄跟搭档分析，“她肯定是感受到我的威胁了，所以慌了！”
他想着想着，越发嘚瑟，忍不住反派般地笑了两声，笑完马上四处扫了一圈，生怕被人发现。
搭档：“……”
他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开始怀疑他们国家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连金崔石都发现了沈呦呦不对劲，其他人自然更不用说，然而沈年等人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让小姑娘说出自己心底的顾虑，反倒是前来复查的老太太率先发起了进攻。
“你最近遇到什么了？”
老太太单刀直入，她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一眼就看出了沈呦呦情绪不对。
同时，她也特别清楚如何对不同人采用不同的采访方式。
——至少对沈呦呦这种敏锐的小孩，直接问比遮遮掩掩要好得多。
沈呦呦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小姑娘眼底闪了闪，正想掩饰过去，奈何碰到的是一位曾经享誉国际的记者。
她闷哼一声，“别想糊弄我，我好歹曾经也是《一城报》的主编。”
《一城报》三个字一出来，小姑娘的眼睫毛跃动得更厉害了。
她犹豫了三秒，对上老太太虽然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神，沮丧地垂下脑袋，闷闷道：“奶奶，我觉得我好像是个坏孩子。”
老太太：“？”
她肃容，再次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了遍沈呦呦，声音如洪钟，“为什么这么说？”
沈呦呦抿了抿唇，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管你怎么得出的结论，”
老太太表情严肃，“我问你，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这个问题可太好回答了，小姑娘连忙重重地摇了摇头，为了表示自己的反对，还不忘强调道：“奶奶当然不是坏人！”
“但在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我是坏人。”
老太太平静道：“甚至有人朝我丢过臭鸡蛋。”
沈呦呦有些惊异，她并未见过这种场面，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安慰一下老奶奶。
“我虽然在意差评，但我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些恶评，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是非对错任人评说，”老太太按住沈呦呦伸过来的手，声音悠远而深沉，“我没做过坏事，当然不是坏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好半天，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困惑地响起，“没做过坏事，就不是坏人了吗？”
老太太低下头，那双如清泉般透彻的眸子，此时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
“不然呢？”她耐心地问。
“我、我不知道，”
小姑娘有些坐立难安，她的手求救般的蜷起，感受到老太太手心里时光的褶皱，这似乎给了她勇气，“但是明明知道一件不好的事情可能会发生，却不去挽回，难道不是坏孩子吗？”
就像她，明明知道“角色剧情”极有可能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安全，她明明知道贺天均其实不一定是坏人，甚至她能推测出……那个“角色剧情”，极大可能就是关于贺天均的。
但她却为了爸爸的安全，而将另一个人的安全置之不理。
老太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触角，每根触角上都带着不安与惶恐。
她轻叹口气，不答反问，“那你觉得之前那个军事迷——你叫伯伯的那位，如果不把得到的消息告诉部队，就是坏人吗？”
沈呦呦若有所悟，她看着老太太，像是在看一道答案。
好半天，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辩解：“可是那位伯伯去了。”
“对，他去了，”
老太太点点头，“所以他超越了自己，成了英雄。”
“但不是英雄，就是坏人了吗？”
沈呦呦本能地摇了摇头——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自然不会同意这个理论。
“但是，”她忍不住喃喃，“不一样的……”
“没有什么但是，”老太太快刀斩乱麻，拍拍手心里的小手，叹息道：“你的道德感太高了。”
“我曾经也采访过一些你这样的孩子，”她的目光变得悠长，“他们大部分都被现实碾断了傲骨，小部分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只有极小部分，成为了英雄。”
“而这极小部分人中，大部分都失去了亲人、金钱，甚至生命。”
刚过易折，不外乎如此。
沈呦呦怔怔地呆在原地，恰在这时，外面叫到了老太太的号数。
她站起身，没有直接离开，反倒看着小姑娘，又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小的年纪，却好像想把世界背在自己的身上。”
安静旁听的系统听到此，数据微微波动。
老太太身上的尖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她慈祥地看着这个孩子，像是在看这个世界的未来，“站在自私的角度，我不愿意你去当这个英雄——我相信，你所有的亲人都是这样想的。”
沈呦呦抬起头，她想到了沈年松的那口气。
“但是我也知道，”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叠起，泄出一抹洒脱，“真正的英雄是无法被阻止的。”
“你们说对吗？”
沈呦呦先是懵了一刹，随后注意到老太太的视线，猛地扭过头。
等候区内，忽然多了好几个人。
有于羽姐姐、温如玉姨姨，甚至还有鬼鬼祟祟站在墙角的崔金石和她的搭档。
还有……爸爸。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在沉寂中，老太太迈开了步伐。
她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只留下了淡淡的一句话，“不要因为害怕当坏孩子而去做，而是单纯的因为想去做。”
不要被道德感束缚，但也不要因为恐惧而退缩。
人生苦短，何必给自己留下遗憾？
这是历经世事的老太太最近悟出的道理，然而沈呦呦依旧有些似懂非懂。
“呦呦，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温如玉眼尾一弯，笑容如暖玉般温和，“反正都决定放弃任务了，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大不了直接紧急求救。”
“他们的警察不靠谱，但我们的人民子弟兵可不一样！”
“对呀！只是早结束和晚结束的区别而已。”
于羽也笑了，她附和母亲，“刚好早下班早回去，我实在受够这里的菜了。”
沈呦呦眼里似乎藏着一泓清波，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而是下意识地扬起脑袋，看向爸爸。
一束光从后面打过来，将沈年完全笼罩住，随后，他蹲下来，光影恰好罩住了整个呦呦。
他又伸出手，故意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放心去做吧。”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保护不好你一个？”他说。
不要因为恐惧而退缩，爸爸会永远挡在你的身前。
万一有一天，爸爸不在了，还有朋友、军队和喜爱你的其他人，会在你的身后。
所以他不会只说“还有爸爸在呢”，而是说，“还有我们在呢”。
这是沈年没说出来的话。
但沈呦呦却似乎听到了。
她足足呆了三秒钟，然后一个冲刺，猛地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在这个怀抱里，她再也不小小声地抽泣，反倒是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一般，开始嚎啕大哭。
沈年刚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他就用更大的力道，将女儿抱紧在了怀里。
“我、我就哭一下下，”小姑娘埋在怀里，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控诉，“都怪、怪爸爸。”
“弄、弄乱我的发型！”
沈年既心疼又好笑，他状似凶狠地又揉了揉沈呦呦的脑袋，恶狠狠道：“小姑娘，偶像包袱不要这么重！”
这下就连旁边几人也忍不住哑然一笑，于羽抬起头，发现了妈妈眼角的泪光，于是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温如玉笑中带泪，也反手握紧了女儿的手，一旁的金崔石还有点懵，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搭档。
搭档：“……”
他立刻后退了两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莫名感到好感动（ps.除了金崔石那对笨蛋）！】
【哈哈哈哈哈金崔石：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不对，是两步！我竟然磕到了！因为太笨甚至都不反感他们了呢。】
……
【如玉姐是想到了于羽吧？感觉养育一个天才真的好不容易，因为他们太聪明了，所以比一般人还要敏感。】
【所以才说“天才生来孤独”啊！不过我们呦呦有爸爸在，还有这么多小伙伴在，真是……太好了。】
【勇敢呦呦，不怕困难！还有我们在呢！】
……
系统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一段奇怪的数据在微微发热，却并没有带来混乱。
它忽然产生了一种信念——是的，一段程序，竟然拥有了信念。
这个“呦呦”，绝对不会变成那个“呦呦”。
因为被爱包围的人，不会自己走向末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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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2.0
◎一群闯入禁地的“小老鼠”罢了。◎
沈呦呦最终还是决定去卡里的领地一探究竟。
大小姐看着来跟她道别的一群人, 就像是在看着一群怪物。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她诚恳地劝诫道：“虽然我很愿意见到卡里翻车……但这真的不是儿戏。”
“我们知道，”温如玉挥了挥手上的手表，“没关系, 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大小姐的眼神扫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表，回忆起最近华国外交部的强硬，有些恍然。
尽管作为大贵族，她已经算是站在了这个国家的金字塔顶端，但她还是有些忍不住羡慕沈呦呦等人。
她想到了愚昧软弱的西瓦，又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一行人, 不得不承认, 两国之间确实存在鸿沟。
这是国家赋予他们的底气。
“行吧。”大小姐放下茶杯，站起身，助理立刻为她披上外套。
沈呦呦见她径直往外走去, 不由出声, “姐姐, 你去哪里？”
大小姐回身，灰蓝色的眸子亮起，她理所当然, “跟你们一起去呀。”
“平民百姓比不过你们就算了，我堂堂大贵族，怎么能比不过你们？”
沈呦呦眨了眨眼睛, 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她故意道：“可是很危险哦。”
“危险就危险！”
不知从哪吹起一阵风，大小姐裙摆仿若一朵绽开的花, 她气势汹汹, 原本收敛的傲气全都释放了出来, 不服气道：“以前还战乱的时候，我们可都是站在最前线的！”
“你以为大贵族超然的地位怎么来的？”
她看到沈呦呦似乎还想劝说，直接打断，“神创王族后，眼睛化作国师，鼻子化作总管大臣，总管国家事务，嘴巴化作外交大臣……”
“而手，则化为大贵族，负责征战守国，以肉身作为国土的最后一道防护。”
大小姐回忆着那些曾经的辉煌历史，眼神凛凛，然而过了会，却又缓缓地叹了口气，“可惜，现在大部分贵族只顾着养尊处优，已经忘记自己的职责了。”
她为自己的身份骄傲，因此痛恨那些玷污这个身份的人。
“我随你们去，”她斩钉截铁，“实不相瞒，我的祖上就是专门负责肃清贵族中败类的。”
沈呦呦对上那双渐渐扫去迷雾的眸子，静静地看了好一会，才伸出了手。
小姑娘仰着脑袋，嫣然一笑，“欢迎加入！”
大小姐有些笨拙地伸出手，郑重地握紧，“谢谢你们。”
让她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初心越来越远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出发，几人没再耽误，随便收拾了一下，就直接上路了。
这里离卡里的领地不算太远，大小姐的房车刚好派上了用场，一晃就到了目的地。
当然，这只是沈呦呦等人的感觉，事实上，后面悄摸摸跟上来的两人，可算是吃尽了苦头。
“哥，亲哥，”搭档呸掉了口中迎风飘来的沙，忍不住求饶，“我们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吧？这样每日每夜地开，钢铁侠也撑不住啊！”
“不行！”金崔石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紧紧地盯着前面那辆房车，眼神飘忽，“他们还没停下来。”
“他们当然不用停车修整！”
要不是还在开车，搭档真想抓住他肩膀狠狠地摇一下，把他脑子里的水都摇出去，“他们开的是房车！而且肯定不止一个司机！哪里需要特地停下来休息？！”
“我们也不是一个人啊。”金崔石倔强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一因为停下来休息，让这几个人悄悄跑掉了怎么办？
想到这金崔石就有些愤愤，他就知道这几个人肯定有什么做任务的秘诀！这不，竟然背着他悄悄开车不知道要去哪里！
搭档抓狂，“……但是是我一个人在开车啊！”
金崔石自知理亏，干脆闭嘴，用沉默表示态度。
恰在此时，视线中央的那辆车忽然车速一减，竟然缓缓停了下来。
搭档也连忙踩了刹车，他四处扫了眼，硬是没在这荒凉的地域找到好的掩体。
而后座的金崔石还在激动，“停了停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了！今天运气不错啊。”
搭档死鱼眼地看着从前方的车上下来，直冲他们而来的保镖，平静且虚弱道：“是啊，连午餐都有人包了。”
“？”后座的金崔石尚未反应过来，车窗忽然响了，一张冷峻的脸出现在车窗外，不常微笑的脸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金崔石：“……”
两个人被捆起来打包送到了房车里，大小姐坐在正中央的座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卡里那伙的？”
金崔石皱眉：“卡里是谁？”
搭档连忙点头：“我们可是大大的良民！”
只是偶尔会混一下赌..场..□□赚点小钱罢了，也算是良民吧？
搭档不确定地想。
沈呦呦主动举手为他们说话，“他们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档案室都看了，虽然金崔石自诩□□二把手，但连带着他所处的那个帮..派，都只算是个打手兼钱包。
打手嘛，虽然表面身份尊贵，但确实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也因此当时他索要机密时，新闻中心才会这么敷衍他。
当然，沈呦呦为他们说话自然不止因为这个。
她认真地扫了眼两人，忽然凑到大小姐耳边，小小声道：“他在黑..手..党里地位挺高的，应该可以带我们潜入卡里的住所。”
对别人来说是打手，对卡里来说，就是保镖了。
沈呦呦这句话说得声音极小，别说摄像头，连就在旁边的沈年都没听清。
只看到原本要把人丢下车的大小姐手势一变，挑剔地上下扫了眼狼狈的两人，“你们冒犯了我。”
助理立刻接上，“按照我国律法，冒犯大贵族，鞭打三十，坐牢十日。”
金崔石吓得一颤，很快又梗着脖子道：“我是H国人，还是《天才》的选手，你们随便打我，不怕引起外交事故？”
助理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鞭打或许是有些过度。但只是把您关在城堡里，相信贵国也不会为此大动干戈。”
大小姐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慢条斯理地接话道：“你们也不希望剩下的日子都被困在一个地方吧？”
金崔石闭嘴了，他当然不想！他之所以跟着这几个人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赢吗？！
搭档已经从他们的态度里发现了什么，闻言叹息一声，“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大小姐跟沈呦呦对视一眼，悄咪咪地密谋一番，随即同时看向两人。
金崔石只觉得背部一凉，他颤巍巍地看着一大一小阴险的表情，宁折不屈地大喊：“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我不卖身的啊！”
*
正当所有人都因为金崔石的脱线无语之时，Y国海域，已经获得入境许可的华国海军严阵以待。
指挥室内，一个人走了进来，朝里面扫了一圈。
如果沈呦呦在，她能一眼就认出——
坐在指挥室中间的那个不是教练吗？或者该称为体育课老师？
教练一身军装，再没了在集训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朝走进来的男人敬了个礼，“首长！”
被称为首长的男人点了点头，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开，看向教练，“有什么异常吗？”
“呦呦那边有点状况，具体不清楚，但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危险，”教练思索了下，又道：“倒是贺天均……以我的经验判断，那个叫卡里的，恐怕不太简单。”
首长点点头，又站在原处看了一会。
左侧的屏幕上，赫然放着三位华国选手的直播间。
作为领导，经常跟Y国的高层打交道，他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大慈善家”有点问题。
但是现在还没有发现他对华国人出手，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如果他们直接插手，且不说算不算干涉他国内政，单说这场比赛，都会直接被判为违反规则，被迫退赛。
但哪怕是再敏感的国际关系、再重要的比赛，也没有安全重要。
思及此，首长又嘱咐道：“一旦发现异动，立即行动，Y国那边有我顶着。”
教练肃然敬礼，“是！”
*
获得贺天均的消息，比沈呦呦想象中的要简单。
不如说，短短数日，贺天均竟然已经在这座城市打下了不错的口碑。
“你是说那个华国的小孩？”被询问的人得到肯定的答案，忍不住露出八颗牙齿，“他可是个大好人，最近经常会去那边的贫民窟。”
“不愧是卡里大人朋友的孩子，也是个好孩子啊！”
温如玉跟于羽对视一眼，又继续问道：“您知道他去干什么吗？”
“不需要这么客气，”或许因为贺天均的原因，那人面对同为华国来的贵客非常友善，“之前好像是去送食物，这几天应该是在授课？”
温如玉跟于羽异口同声，“授课？”
“对！”
那人肯定地点点头，“他这几天在教那些孩子们认字……多好的人啊，卡里大人还决定给贫民窟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提供一些工作岗位呢！”
这样看来，那个叫卡里的，似乎真的像个好人。
但温如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旁的大小姐冷嗤一声，“装模作样。”
那人立刻怒目看了过来，看到大小姐及身后的保镖，认出这是位大贵族，立刻又怂了，但还是忍不住帮忙辩解道：“您、您自己不施以援手，怎么能还嘲笑乐善好施的人呢？”
大小姐可听不得别人质疑她，眉头横起，“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活不下去的贫民？不就是因为好的工作岗位都被垄断了，剩下的岗位不够分吗？”
“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收场！”
“这您可就不知道了，”那人眉飞色舞，“卡里大人深明大义，他当然知道这种情况。”
“所以有一部分得到垂青的人，会被派往别的国家去工作！”
“之前有一对双胞胎，还被送去了灯塔国呢！”
那人的羡慕简直溢于言表，但大小姐几人的表情就很不好看了。
这话很难不让人想到之前西瓦口中的“蝴蝶”。
如果“蚂蚁”是已经被害死的人……那“蝴蝶”，会不会正是这些被卖到国外的人呢？
“请问，”沈年艰难地开口，“这对双胞胎，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特别之处？”被喊来问话的人掂了掂手里钱袋的重量，绞尽脑汁，“或许是特别会说话？……好看！对，那对双胞胎长得特别好看！”
“当时有个贵族老爷看中了他们，差点带回去哩！被卡里大人救了，真是好命啊。”
沉默地把这人送出去，沈呦呦松开攥紧的手，坚定地抬头，“我想跟贺天均见一面。”
“可是按照现在的消息，”于羽忍不住接话，“他明显跟卡里是一伙的……还帮他收拢人心……”
沈呦呦没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跟他见一面。”
大小姐跟她对视三秒，松口：“我会安排。”
沈呦呦又看向爸爸，沈年也提出要求，“我要跟着去。”
她还在犹豫，沈年立刻补充道：“等价交换。”
协议达成，大小姐扫了一眼摄像头，没好气道：“如果卡里真的一直在观察你们，那他肯定知道我们已经到了他的领地。”
“以他的傲慢，不会阻止你们的行动，或者说，挣扎。”
“但是从进入这里开始，”大小姐沉声道：“我会安排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们。”
“千万、千万不要脱离保镖的保护范围。”
*
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敌人。
卡里坐在办公室，看着画面中不自量力的几人，平静地继续盘着自己手里的核桃。
“他们要去找贺天均。需要我帮您除掉他吗？”
“不许动天均。”
手机那头，贺赫冷冷道：“他是我的底牌。”
不管测算多少次，不管多坏的结果，最终都是只要保住贺天均，他就能有一线生机。
卡里不赞同地皱眉，但他知道贺赫的性格，没有多加劝说，只是道：“他好像发现我的小爱好了，还拒绝了我的帮助。”
“他不会背叛我的。”
贺赫看着系统里贺天均高达95%的忠诚度，平静道：“顶多是小孩子的叛逆期罢了。”
“可是……”
贺赫不想再听卡里劝说，直接道：“把他们困在你这里也好，比赛快要结束了。”
“你只需要尽全力帮天均完成任务就行，还有，保护住你的那些小秘密。”
说到这里，卡里的眉眼间露出几分不屑。
“您放心，就这几个人。”
卡里看着屏幕，几个小孩、一个戏子、一个商人、一个破落又蠢笨的大贵族。
他甚至直接合上了电脑，不再去看这群“小老鼠”，“还没资格与我对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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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2.0
◎“他在求救。”◎
贺天均如往日一般, 用完午餐，准备出门。
贺净跟在后面，忍不住劝说道：“天均, 要不今天就别去了吧？这么大雨。”
“下雨更好, ”贺天均扫了眼窗外天色，反而笑了，“这样有些原本需要去觅食的也能留下来听课了。”
贺净还想说什么，贺天均直接打断，“妈妈，你今天就别去了, 在家里等我就好。”
贺净只能停下脚步, 眼睁睁地看着贺天均上车，消失在雨幕中。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儿子似乎一夜间长大了不少。
贺净很快又摇摇头, 把奇怪的想法都摇了出去, 准备亲自下厨, 犒劳一下努力的儿子。
她没有注意到，三楼的窗边，一个人立在落地窗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的核桃盘得飞快，声音顺着雨势，越发激烈。
直到车身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才猛地停了下来。
一切归于死寂。
贺天均绷紧挺直的脊背猛地松懈下来，他急喘着气，将手放在胸口处。
经过这几天的探查, 他得到的是全贫民窟的交口称赞。
但一个大贵族, 在贫民中口碑这么好, 本身就有点异常。
再加上之前那个奇怪男人带来的讯息，贺天均几乎可以确定——
卡里有问题。
但是……
他想起昨晚鼓足勇气进行的通话。
“舅舅，卡里叔叔……好像有点不对劲？”
“天均，资本的原始积累，就是血腥的，”那头的贺赫轻笑，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你也知道Y国的国情……卡里他也是为了活下去。”
“可是……”贺天均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天均。”
贺赫难得语气很重，“你不是发誓，要帮舅舅的吗？”
所以是真的。
贺天均瞳孔战栗，他抖着手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无法发出声音。
“天均，舅舅也是为了你好。”
“你说，如果你卡里叔叔真的干了什么，而你将这些全都泄露出去。”
“那些人，是会感激你，还是……”
贺赫薄唇一张，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怀疑你？”
贺天均浑身一震，耳边源源不断传来贺赫的话，宛若魔鬼的密语。
“天均，不是好人就会有好报的。”
“只有舅舅，是永远站在你身边的。”
……
再然后，电话被他失手挂断。
贺天均清楚地知道舅舅说得都是事实。
如果卡里的事情真的暴露，那些喜爱他的人，第一时间就会将刀刺向他。
揭露黑暗的人，不一定能获得光明；相反，死在黎明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他从小接受的也并非真善美教育，反而浸润在各种策略中，知道有时候不择手段，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但是、但是啊……
贺天均看出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他想起曾经学过的那些历史，他想起贫民窟中那些苦难的面孔，他想起那个愤怒而不顾一切的男人……最终，他想起了沈呦呦。
其实在第一期结束后，他背着舅舅和妈妈，偷偷看过沈呦呦的一些直播片段。
她似乎从不害怕受伤与失败，有着最饱满的热情与爱，却依旧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是贺天均从未见过的一种成功方式。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也可能有着另一条路可以走？
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保镖为贺天均撑起了伞，他缓缓地走下了车。
他不知道。
但是……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黑色的雨伞上，贺赫抬起头，抱着教案的手指微微泛白。。
如果他们能主动发现这一切，主动来找他。
他就愿意尝试一下。
但是怎么可能呢？
“你好？”
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明明那么矮小，明明是阴沉沉的天色，却仿若有一束光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瞬间变得引人注目。
“我想加入你，一起授课，可以吗？”
应该拒绝的。贺赫抿紧了唇，眼底似乎有什么热流涌起。
怎么会有这种笨蛋，直接大大方方地当面跑到反派面前，毫不顾忌自己的安全？
“对啦，忘了自我介绍了，”
小姑娘笑着，像是一棵亭亭玉立的松柏，清新地立在雨中，“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沈呦呦。”
“你比我大，我可以叫你天均哥哥吗？”
贺天均选择了无视，他努力压住从心底涌上来的悲戚与感动，从沈呦呦的身边直接绕过。
身后的保镖都松了口气，电脑那头的贺赫，也愉悦地靠回了椅背上。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贺赫把玩着桌上的摆件，气定神闲地看着追上去的沈呦呦，和直接无视他的贺天均。
事实上，卡里并不重要，这一场的输赢也不太重要。
真正重要的……
他站起身，走到鱼缸前，看着里面一无所知的鱼群。
是贺天均。
他要在这一期，碾碎贺天均的傲骨与良知。
他要让贺天均面对苦难毫无波动，主动地去为黑暗提供庇佑，彻底只听从他的吩咐。
虽然他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这么重视贺天均，若能彻底将贺天均收入麾下，他就能直接得到巨额积分。
并且，贺天均是他可以纳入阵营的人中，唯一一个未来成就是问号的人，而且估值五颗星。
这代表着他前途不可限量。
贺赫笑着将手里的鱼食一把撒入鱼缸，眼中倒映出争先恐后的鱼群，漫不经心地想到。
卡里这几年似乎确实有点飘了？
要不是他还可以充当催化贺天均成长的“祭品”……
鱼食被消耗殆尽，大雨一直在下，像是神明在哭泣。
沈呦呦回到酒店，几人连忙涌了上来，连大小姐都迫不及待地问：“有线索吗？”
沈呦呦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大小姐失落地哀嚎一声，躺在沙发上，“果然，卡里是没那么容易扳倒的。”
“不过给人上课还挺有趣的，”
沈年补充道：“没想到我也有教人数学的一天。”
“不然我跟妈妈明天也一起去吧？”于羽举手，“待在酒店太无聊了。”
有呦呦出品的翻译器，他们现在跟本土国民交流完全无压力。
大小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教贫民有什么意思，你们不觉得他们很脏……”
她感受到沈呦呦的凝视，不开心地举手投降，“行行行，带我一个，你们也需要一个阿拉伯语老师吧？”
这倒是实话，哪怕沈呦呦的阿拉伯语学得再好，她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达到授课水平。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看向大小姐身后的助理、佣人和一众保镖。
大小姐：“……他们不行，他们还要保护我的安全，万一我渴了饿了……行行行！除了保镖以外，都给我去教课！”
沈呦呦满意地点点头，送了大小姐一个大大的笑，附带黏糊糊的一句话，“姐姐，你真好。”
于是，等第二天贺天均到达他特意设置的教室之时，就看到了一行人。
领头的矮个子眼底璀璨，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天均哥哥，我们又来啦！”
贺天均：“……”
他的手动了动，没多说话，径直走进了教室。
今天多了许多位老师，他的授课压力一下子大大减轻，思虑之下，他决定讲化学。
化学，自然要从实验开始。
这里条件简陋，许多试剂都没有，贺天均只能找人弄来了许多个柠檬，然后拿着一张白纸，“今天我来给你们变个魔术。”
在一旁帮爸爸的教数学的沈呦呦眼睛闪了闪，她看到贺天均演示了一遍这个“魔术”，底下的孩子直呼神迹。
这几天的雨一直没停，就像是要将所有的水一下子倒完，倾盆而下。
今天贺天均离开得较早，等到大小姐意犹未尽地结束授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们刚走出教室，沈呦呦似乎想起了什么，“等一下！”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小姑娘就一溜烟地消失在了眼前，教室里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摄像头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似乎拿了什么。
她很快跑了出来，挥挥手里的书，“忘拿这个了。”
“放在这不就行了，”大小姐纳闷，“反正明天还要来。”
“要回去做教案呀，”小姑娘晃晃脑袋，一本正经，“深入浅出也是一门学问。”
“不听不听，”大小姐捂着耳朵，“你还真想就一直在这教课啦？”
沈呦呦笑而不语，她三两步蹦到了最前面，一打开车门，有些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车里，金崔石死鱼一般瘫在沙发上，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潇洒，“怎么？我在这不行吗？”
小姑娘摇摇头，上下打量了遍金崔石，又发现搭档并不在这。
好半天，她恍然大悟，用有些怜悯的视线扫了眼金崔石，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坐在了他旁边。
金崔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
沈呦呦安慰：“没关系的哥哥，你还没成年，从现在开始多喝点牛奶……”
“我不是因为身高没被选中！”
沈呦呦连忙点头，眼底满是真诚，“嗯嗯！”
“是他主动想去！”
“嗯嗯！”
“是我自己拒绝的！”
“嗯嗯！”
……
豪车行驶在夜幕下，另一边，贺赫缓缓地皱起眉。
这个金崔石，不是被他们抓住关着了吗？这段对话什么意思？
他试图到网上去寻找相关的视频，奈何华国这边关注金崔石的观众实在稀少，再加上版权问题，他找了半天也只能找到他之前在赌..场耀武扬威的视频。
事实上，哪怕卡里认了贺赫当大哥，他也不可能将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告诉贺赫，比如这个赌场其实是卡..里名下的，再比如他其实跟多个黑..手..党有契约关系。
索性贺赫也只在意卡里能不能给他带来足够多的财富，他还要泡妞经营自己的事业呢，哪有时间什么都管？
但此时此刻，贺赫确实有些懊恼之前没有关注金崔石的直播间。
他看到贺天均安稳的睡颜，又定了定神，咬牙花费积分测了测金崔石对沈呦呦的好感度。
好感值为负数。
贺赫彻底放下心来，不再看直播，说起来，他有好长时间没跟她们聚聚了。
他打开好感度列表，看着那上面盘亮条顺的大美女，有富商之女、有高官之女，还有警花、大明星等等。
唯一相同的，就是她们那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甚至一百的好感度。
贺赫眼中闪烁着自得与贪婪的光，他思考了片刻，拨通了其中一人的电话。
“贺赫！”那边先是惊喜地喊了一声，随即佯装生气，“贺总这么忙，怎么有空来找我呀？”
贺赫畅然一笑，听着曾经瞧不起他的高官独女伏低做小地向他撒娇，一边熟练地跟她调情，一边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底下的灯红酒绿。
谁还记得现在家财万贯、美女围绕的贺总，曾经只是一个快递员呢？
贺赫眼中掠过一丝畅然。
沈呦呦算什么，这些所谓的天才、天之骄子又算什么？
不过都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从他得到系统重生回来的这一刻，就奠定了——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
在贺赫得意自满的时候，沈呦呦叫住了准备回房间洗漱的于羽。
“姐姐，”她为难地扯了扯脑袋上的两个小辫子，祈求道：“你可以帮我解一下辫子，我不太方便。”
她注意到于羽的目光，立刻又补充道：“爸爸去洗澡了，我感觉扎得头皮有点疼。”
于羽自然不会拒绝，她跟着沈呦呦来得走廊尽头的洗浴间，摄像头智能地黑屏。
她正准备帮呦呦解开辫子，却见她变戏法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于羽过目不忘，她一下子想起了，“这是早上贺天均用来做实验的……？”
小姑娘得意地点点头，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
于羽几乎立刻就回过味来，“怪不得要做‘隐形墨水’实验！”
用柠檬汁在纸上写字，再用火光一照，“噗——”原本隐形的字立刻便显现了出来。
“我注意到，天均哥哥明明写了两张，却只拿一张做了演示。”
沈呦呦划开火柴，轻轻道：“他在求救。”
从第一天对上贺天均的眼神，沈呦呦就大大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心。
贺天均在求救，证明他不是坏人；他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法求救，证明他的处境很危险。
于羽也飞快地意识到了这点，她把脑袋凑过去，眼看着字迹一点点显形——
“卡里……的妈妈？”
后面附带了一个地址。
沈呦呦飞快地回忆着来之前她特意找大小姐索要的那份地图，“这是个医院！或者说……”
她的眼睛对上于羽，笃定道：“精神病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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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0
◎怎么会纹着一只蚂蚁呢？◎
翌日, 于羽生病了。
温如玉只能留在酒店照顾她，大小姐大肆嘲笑了一番。
“都说了让你们下雨别去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健康的！”
于羽虚弱地躺在床上, 脸蛋红扑扑的, 俨然一副高烧的模样。
大小姐有些不好意思，“怎么病成这样了？还是去医院一趟吧，我找人送你们过去？”
“不行，”于羽断然拒绝，“要上课。”
附近那个贫民窟的规模不小，他们几个人, 教整个贫民窟, 本身就有些人手不够。
再加上这几天一直下雨，许多上进的大人也会来听课，上课的人就更不够了。
大小姐不懂于羽这时候犯什么倔, 没好气道：“你们也不能就自己过去啊, 反正保镖也不上课。要过去保护你们。”
这回温如玉和于羽对视一眼, 没有拒绝。
然而等到大小姐等人离开，保镖正准备到前面去开车，却被阻止了。
“我来开吧, ”温如玉笑道：“我有国际驾照。”
保镖正想拒绝，又听于羽补充：“万一真的发生什么危险，开着车不方便保护我们。”
这倒也是。
保镖不再争夺, 而是跟同僚一人后座一人副驾，力图温如玉两人保护好。
温如玉如愿以偿获得了驾驶权，她跟女儿交换了个眼神, 顺着晚上看过的地图, 直朝精神病院而去。
当然, 她们也没想能完全瞒住也许正在看直播的卡里，只不过是打个时间差罢了。
而且有沈呦呦那边吸引注意力，估计卡里不会太在意这边求医的两人。
温如玉这边一切顺利，但沈呦呦那边，却出现了意外。
她到了那里，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刻仗着自己年纪小，直接问道：“天均哥哥呢？”
孩子们互相看看，谁也不知道，只能七嘴八舌地猜测：“可能是今天雨太大了？”
“也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吧？”
“偶尔有一天不来也挺正常的呀。”
……
不、不对。
沈呦呦的视线飞快地从充当讲台的小桌子上扫过，贺天均用过的教材还放在那里，他明显打算好了今天继续来讲课。
按理说，偶尔一天不来，确实有可能突然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但一想到贺天均昨天刚递过来的线索，沈呦呦忍不住着急地扯了扯爸爸的衣角，眸中满是祈求。
沈年定定地跟她对视两秒，试图打商量：“爸爸帮你去看看？”
观众还不知道这两父女在打什么哑谜，就看到沈呦呦重重地摇了摇头，一脸执拗。
沈年知道他在这件事上绝对争执不过沈呦呦，联想到之前转眼间她就偷偷跟了上来，轻叹口气，突然觉得还不如直接带着女儿一起冒险。
至少能让小姑娘一直乖乖待在视线底下。
思及此，沈年伸出手，“拉钩，这次不许背着我偷偷冒险。”
这就是同意了。
沈呦呦露出个大大的笑，眼睛亮闪闪的，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郑重其事，“绝不反悔！”
“但是爸爸，你也不可以再背着我偷偷冒险！”
沈年也重重地点头，“谁犯规谁是小花猪！”
窗外的雨变得细长，两父女初步达成协议，从单人作死顺利变成了双人作死小组。
被硬拉过来充当老师的金崔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呦呦忽然看向他，巧笑倩兮。
“怎、怎么了？”
虽然沈呦呦看起来一副小可爱的模样，但被坑过好多次的金崔石，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背后分明长着条小恶魔的尾巴！
果然，这个小恶魔走到他身边，轻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盈盈道：“同志，到你上场的时候了。”
沈呦呦从来不觉得自己聪慧过人，她认为，她能发现的线索，一直在关注着直播的卡里说不定也能发现。
虽然明知道卡里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对贺天均下手，但她实在不敢把一个人的安全托付给推测。
——尤其是在发现天均哥哥在求救后。
事实上，狂妄自大的卡里还真没发现这点小细节，贺天均之所以今天没来，纯粹是被另一件事拖住了。
“找！掘地三尺都给我把人找出来！”
一直维持着绅士体面的卡里罕见地大怒，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腿上的伤口，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杯就丢了出去。
古堡内一时噤若寒蝉，贺净没见过卡里发怒的样子，下意识地把贺天均护在了身后。
贺天均眨了眨眼，他几乎马上意识到伤了卡里的人是谁。
——那个奇怪的、似乎拥有隐身能力的男人。
然而知道这件事并未让贺天均的心情变好，反而让他更阴郁了几分。
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滥杀无辜的人，他既然对卡里动了手，就证明他肯定已经确定了卡里犯罪的事实。
所以，卡里真的有可能是个变态杀人狂，还专杀贫民窟的女性。
而舅舅，为了利益，在纵容这个变态。
这个消息让贺天均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更差了几分，他的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忽然有些后悔让沈呦呦等人参与到这件事上来。
如果卡里真的那么丧心病狂，有舅舅在，他的安全尚且能保障，但沈呦呦他们……
贺天均不由有些焦躁，弹幕也被这样的卡里吓得迟缓了几分，纷纷表示害怕。
【不愧是大贵族啊，这气势，平时不发火的时候那么温润……】
【我怎么感觉有点害怕呢，这眼神是不是太阴冷了……像是要杀人一样。】
【拜托，卡里大人可是被刺杀了欸！谁面对这种事能保持理智啊！我倒觉得这样的卡里还挺A的！】
【呜呜，感觉流了好多血啊，心疼！】
……
卡里胸口不断起伏，直到私人医生小心地为他处理好腿上的伤口，他的理智才稍稍回复了些。
“天均，净姐，”
他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两人，语气冰冷，“现在古堡里面很危险，你们最好还是回房间里待着。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们的。”
旁边有助理实时翻译，贺净向来害怕凶悍的人，闻言连忙点头，牵着贺天均就走。
贺天均顺着母亲的力道离开房间，眼睛却一直看着床上的卡里。
他看到那双隐隐泛红、满是阴翳的眸子，脑中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卡里，应该不是会因为这点伤气到这样的人啊。
当然，被人在领地刺杀、相当于直接打脸，他生气也正常，但贺天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怀着疑惑婉拒了母亲待在一起的请求，“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了，保镖可能保护不过来。”
贺净向来不是个有主见的人，听儿子这么说，尽管害怕，她还是单独回了房间。
贺天均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沿，脑中还在思考着那抹异样。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另一件不对劲的事。
他的右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第一反应是之前那个男人躲在了他的房间，因此并没有马上招呼保镖，反而先假装困了，将摄像头关掉，才猛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理所当然地什么也没看到，直到一秒钟后，一道熟悉的声音甜甜地响起：“是我，天均哥哥。”
贺天均的呼吸一窒，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上露出几分焦急，“你们怎么在这里？现在很危险，你们快离开……不对！”
他想到外面那些在巡查的人，当机立断，“你们就躲在我这，等……等那个人被抓到了再走。”
用了手电筒，并通过搭档顺利潜入别墅的父女两对视一眼，最终由沈年开口，“哪个人？”
乍然出现的成年男声吓了贺天均一跳，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沈年也在，忍不住有些埋怨。
怎么会有爸爸带着女儿来闯敌营啊！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贺天均才不会承认自己偷偷嫉妒过呦呦有这么好的爸爸，此时他对沈年的“爸爸滤镜”一消而散，肃着一张还有些稚嫩的脸，“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对了，他似乎像你们一样，也能隐身。”
“他刺伤了卡里，所以我今天才没能去那边……但我看卡里的表情，总觉得似乎不仅仅只是刺伤……”
贺天均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倒是沈呦呦和沈年互相对视一眼，马上意识到那人是谁。
还能达到类似“隐身”效果的，除了他们，只剩一个人！
朱克！
沈年比沈呦呦知道得还要多一些，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格外难看，当机立断，“不能让他被抓到。”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朱克一旦被抓到，绝对凶多吉少。
毕竟在这个国度，私闯大贵族的住所，是可以直接被杀死的。
沈呦呦也飞快地点了点头，此时手电筒的时效恰好过去，两人的身影渐渐显露了出来。
小姑娘犹豫了片刻，又从口袋里将摄像头也掏了出来。
“有朱克叔叔帮我们吸引注意力……是不是打开摄像头比较安全一点？”
沈年正想点头，却听到贺天均急匆匆地阻止：“不要！”
两父女同时看了过去，就见贺天均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才缓缓道：“我、我舅舅可能在看。”
舅舅？沈呦呦尚且没有反应，沈年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贺赫。
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就听到贺天均不自在地辩解：“他跟卡里的关系很好，或许……”
“可是关系再好，”沈呦呦皱着眉头，不解道：“这是在包庇犯罪呀？”
一个世界的男主，怎么会是这种样子？
系统听到这道心声，不敢说话，只能躲在一串串数据背后，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好在沈呦呦也没有在问它，只是依旧困惑地看着贺天均。
贺天均脸涨红，他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心中对舅舅的盲从消散了些许，那道隐隐约约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在那双清透的眸子底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险些走了岔道。
沈年则将沈呦呦手中的摄像头又塞回了她的口袋里，他晃了晃手电筒，“两位小侦探，我们是不是该回归正题？朱克还不知道在哪呢。”
*
半小时前，假装走错路的温如玉，终于顺利绕到了精神病院。
到了那里的第一时间，于羽马上打电话给大小姐，“需要麻烦您一件事。”
不到三分钟，于羽和温如玉顺利站在了一间病房前。
她看了妈妈一眼，主动上前，轻轻敲门。
“请进。”
一个听起来非常正常、甚至略带几分平和的女声。
【这是哪里呀？精神病院？不是要去看感冒的吗？】
【怎么感觉剧情渐渐变得硬核了？偏偏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羽好像没生病呀？难道之前是装的？不行，我的脑子转不动了。】
于羽推门，阳光肆无忌惮地铺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拿手挡住眼睛，才勉强看清坐在光下的那位妇人。
她已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年轻时的劳累终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你们是来问我关于卡里的事吧？”
老妇人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宛如一个机器人，“很可惜，我只知道他确实干了很多违背教义的事，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
于羽和温如玉对视一眼，由温如玉主动询问：“那您知道‘蚂蚁’和‘蝴蝶’吗？”
老妇人的眼神淡淡，“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两人又问了些问题，然而老妇人油盐不进，完全不回答。
她们不禁有些泄气，却也不愿直接离开，索性坐下来，跟老妇人一起看着窗外。
这是一扇很宽阔的窗，没有窗帘，阳光肆无忌惮地宣告着存在感，甚至有些刺眼。
然而老妇人却像是早习惯了这种亮度，平静地坐在窗前，整个人沐浴在光中。
在这样的氛围中，连着急的温如玉二人，也不由得平和下来。
有多久没有专门感受过阳光了呢？
于羽眯起眼，懒洋洋地想道。
她的视线在老妇人身上一扫而过，倏忽定住。
同样在享受日光浴的温如玉感受到衣角被拽了一下，扭头看向女儿，却只看到一双因为惊讶而放大的双眸。
她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也瞪大了眼睛。
老夫人的手臂上，怎么会纹着、纹着……
温如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打结了。
怎么会纹着一只蚂蚁呢？！
*
沈年和沈呦呦小心地走在走廊上。
多亏了手电筒，哪怕有好几个保镖几乎算是贴着他们走过，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两人顺利地走到贺天均提供的线索处，又往前走了几米，果然在墙角发现了几滴血。
根据这几滴血的状态……毫无疑问，朱克在刺伤卡里后，在这里停留过一会，手上残留的血滴落下来，留下了痕迹。
但这里毫无古怪之处，甚至也是个客房，跟贺天均的门口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沈呦呦皱眉扫了眼，着重在那几幅画中看了几秒，没发现什么异常。
如果真的有密道，会直接设在走廊里吗？
按理说不会，但根据在新闻中心的经验，沈呦呦又有些不确定。
她再次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视线从天花板转到地上，实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对！
小姑娘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地毯，激动地拉了拉沈年的衣摆。
沈年顺着看过去，实在没从这花纹繁复的地毯上看出什么异常。
沈呦呦蹲下来仔细地看了一遍，又四处扫了一圈，摇摇头，主动伸出手。
沈年了然，他一把抱起沈呦呦，只听到女儿在耳边轻轻道：“Plan B！”
他点点头，走向一个守在书房门口的保镖，往他手里塞了个纸条，又飞快地躲回到了来的地方。
此时，离手电筒失效还有三分钟。
沈呦呦垂着脑袋看着地毯——事实上，她已经找到了打开密道的关键。
但这道题实在有些难解，哪怕是沈呦呦，也很难在短短几分钟内不拿纸笔、完全无失误地解出来。
更何况，这个机关绝对连通着古堡的报警系统，她不能冒这个险。
估计朱克也正是因此，放弃了直接闯进去，而选择一意孤行地刺杀卡里。
沈呦呦那边还在试图解题，另一边，忽然有一个保镖闯进了主卧，“不好了先生，好像有人闯入密道了！”
“什么？！”
卡里手机直接砸到了床上，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保镖神情焦急，“先生，您快去看看吧，地毯被动了。”
卡里听到“地毯”二字，原本的三分怀疑彻底散去。
他向来谨慎，从未告诉过这些保镖密道的事，此时完全没想到被骗了，而是喃喃道：“他不可能成功破解啊！”
那道机关，可是集十几个专业人士之能，制成的！
接二连三的事让卡里再也坐不住，他甚至顾不得自己受伤的腿，也来不及跟贺赫道别，直接硬撑着起身，飞快地往密道那边赶。
电话那头的贺赫着急：“等等！”
然而来不及了。
声音越来越远，贺赫只来得及听到卡里最后一句话，“……警报怎么没响？”
贺赫的瞳孔倏然放大，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他愣了足足一分钟，才怒气盎然地推开靠在自己身上、不明所以的女人，飞快地回到书房，打开《天才》官网——
官网首页，一个一直黑屏的直播间忽然亮了起来。
隐隐约约间，贺赫看到了卡里的身影。
那是密道。
沈呦呦两人跟在卡里身后进了密道。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贺赫的手紧紧地握着把手，险些直接把把手捏碎。
沈、呦、呦！

第50章 1.5
◎“你诞生于另一个未来？”◎
墙壁裂开一道缝, 变成了一扇厚重的门。
卡里推开门，扶着墙，带着顺着门缝闪进来的沈年和沈呦呦, 走进了密道深处。
等他们踏入潮湿的地板, 沈年一个侧身，捂住沈呦呦的眼睛。
恰在这时，手电筒失效。
卡里忽然感受到了他们的存在感，他猛地回头，抽出手..枪，对准他们, “原来是你们！”
沈年和沈呦呦还没来得及说话, 卡里冷笑，“不愧是神童，我就说, 单凭之前那个男人, 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机关！”
沈呦呦&沈年：“……”
不, 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们也没破解成功？
“本来我不想杀你们。”
卡里表情扭曲，“毕竟杀了你们，实在有些棘手。”
“但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沈年实在忍不住了, 他牢牢地捂住沈呦呦的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投向另一边，直直地看向卡里, “我一定会将你送进监..狱，我保证。”
这天真烂漫的说法让卡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喘不过气, 大腿上的血一股一股地溢出来, 以至于唯有靠着墙壁才不至于摔倒。
沈年手上的青筋绷起, 紧抿着唇，将沈呦呦护在身后。
“你拿什么将我送进监狱？”
卡里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擦掉眼角的泪，主动走向沈年不敢看的那边。
那里站着十几具栩栩如生的标本。
标本们不同种族、不同年纪，甚至还有稀少的两具极美丽的男性。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手臂上都刻着一个怪异的蚂蚁纹身。
卡里依恋地透过玻璃罩抚摸着里面的人，仿佛像是在摸着恋人。
“我将他们最美的一刻，留下来，有什么错吗？”
卡里陶醉地道：“如果没有我，这些人就只能一辈子生活在低贱的泥里。”
“有些会被迫走向不归路，有些会成为那些恶心贫民的生育工具，有些会变成丑陋的、恶臭的老婆子……”
“说起来，还是我救了她们。”
这番无耻的话让沈年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两只捂住沈呦呦的眼睛，两只捂住她的耳朵，还有四只狠狠地揍这个恶心的变态。
然而沈年没有八只手，因此他只能捂住呦呦的眼睛，并尽量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呦呦。
沈呦呦将所有话全都听了进去，她抿了抿唇，忽然道：“那您呢？您为什么不愿意将自己变成标本？”
“因为您太丑了吗？叔叔。”
卡里的表情猛地僵住。
他从未听到过有人觉得自己丑。
他是尊贵的大贵族，生来高傲，又长了一副好相貌，因此在社交圈内无往不利。
直到今天。
这句话成功刺痛了卡里本就不太稳定的神经，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疯狂，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不准备跟这些不理解自己的蛆虫废话，举起手..枪——
“砰——”
【啊啊啊啊！恶心卡里你不得好死！！】
【画面！我要看画面！我的呦呦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不要啊呜呜呜呜呜呜！】
【救命救命救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还理直气壮的？变态能不能自觉点去精神病院啊？】
……
枪..声停了。
卡里怔怔地放下手..枪，看着对面，那几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机器人，一下子长成了半人高的模样，他们垒成一堵墙，竖起盾牌，牢牢地将子弹挡在了外面。
然而更让卡里血液凝固的是，一个熟悉的、小小的无人机，缓缓地从那堵墙后升了起来。
仿佛有赞歌的声音。
‘无人机’升到最上方，像是一束缓缓升起的光。
它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将这潮湿的空间纳入镜头，然后在卡里僵硬的表情前，缓缓地展开，露出一片大大的屏幕。
如烟花般的弹幕一下子炸开，彻底撕碎了卡里伪装的假面——
【恶心的死变态，快下地狱吧！亏我以前还喜欢过你！】
【卧槽！那些标本就是被他抓来杀了的人吧？我真的快吐了，呜呜呜，都是很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
【本来他们可能拥有很好的人生的……都被这个恶魔毁了，下水道的蛆虫见了他都觉得晦气！】
【等等，他怎么好像能看到我们的弹幕了？死变态，看到了吗？死变态！】
……
向来高傲的卡里完全无法接受这一边倒的斥骂，他不断地摇头、后退，“不、不可能……”
那些咒骂无孔不入的包围着他，他崩溃地看向沈呦呦两人，发狂地自暴自弃，“就算你们将这件事暴露出去了又怎样？外面都是我的人！在这个国家，大贵族拥有绝对的豁免权！”
墙后的沈呦呦没有再去管那个手下败将，而是仰头，望向‘无人机’。
她清澈的瞳孔里映出带着荧光的弹幕屏，甜甜地笑了。
“教练，按照协议第十三条，可以行动了。”
【呦呦是在跟谁说话？教练是谁呀？现在危机解除了吗？】
【不管了，我们先去给呦呦投票！这场面看得我真的头皮都发麻了！】
【第三个任务显示完成了！呦呦应该是最快完成第三个任务的了吧？啊啊啊进度追上了！】
【死亡开局，任务进度第一，呜呜呜不愧是我们呦呦！总是给我们带来惊喜！】
……
喜爱度排行榜，沈呦呦的票数以再也无法阻挡的趋势开始狂涨，一路超过了第十四名、第十三名……
与此同时，教练带领着队伍，早已在直播间黑屏时，就意识到不对劲，踏上了Y国国土
他听到这话，因为枪..声骤停的心脏这才开始重新跳动，笑骂道：“这孩子！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
直播协议第十三条，如嘉宾在直播期间遇到生命危险，允许外援介入。
贺赫的垂死挣扎在华国的军队面前彻底沦为了妄想，他将面临的是国际法庭。
再加上刚刚的画面直接直播了出去，造成的恶劣影响可想而知，至少Y国，估计是保不住他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等上面的保镖被涌入的华国军队控制住，一直在外面的金崔石也顺路跟了进来。
他带着搭档得意洋洋地走进密室，“我跟你说，沈呦呦，我这次绝对算立了大功，你不得好好犒劳一下功臣……”
声音逐渐消失，金崔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昏暗的地下室里，三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波。
那个疯子卡里正跪在地上，抱着头不知念叨着什么。
而另一边，沈呦呦伸出手，原本漂亮的银白色金属护盾顿时收缩，又变成了三个小机器人，顺着沈呦呦的胳膊往上爬，最后全都趴在了肩膀上。
沈年则弯腰，第一时间将枪捡了起来，还不忘回头疑惑，“你刚刚说什么？”
金崔石看向拿着枪的沈年，疯狂摇头，“没、没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圆场，然而身后猛地一股冲击力，险些直接将他撞到地上。
金崔石扶着墙壁稳住身形，气愤地回头，刚想骂人，就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眸子。
金崔石：“……”
不敢动不敢动。
来的是朱克。
他不知之前躲在了哪里，此时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显然脚上有伤。
贺天均也跟在后面，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先是被那堵弹幕屏震了一下，随即就看到朱克一步一顿地朝着墙边走去。
他这才跟着将视线投过去，然后呼吸一窒。
靠里的那侧墙壁上，一排，十三个，女性标本。
那种特殊的栩栩如生加上僵硬的表情，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贺天均生理性想吐，却又强行忍住了。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正中央的那个标本，他见过。
朱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隔着玻璃，触碰女友。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像是一颗翠绿的玻璃，剔透纯粹，却再也没有了亮光。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脸上带着抹深切的悲伤，像是在哀悼自己无法控制的命运。
她已经够努力了。
她已经够努力了。
为什么生活还要这样对她呢？
到底是出身有错，还是性别有错，亦或是她只要出生，都是一种错呢？
让朱克彻底崩溃的，不仅是女友微微起伏的腹部，更是在玻璃的角落，一张炫耀式的标签——
《圣母》。
一个人，在这些贵族眼中，竟然只是一件展品。
朱克再也忍不住，他像是野兽般的怒吼一声，扭头，直接抓住卡里的头，一拳一拳，拳拳到肉。
刚开始卡里还有力气叫唤，到最后，他似乎成了一坨泥，鲜血流了一地，与地上原本的红混在了一起。
朱克还在打，贺天均伸手制止，“别打了，再打要出事了。”
然而失去了理智的人哪里是那么好控制的，他一把掀开贺天均的手，又是重重的一拳。
贺天均还想阻止：“别打了！”
朱克再也忍不住，他猛地回头，猩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当然不在乎！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啊！”
贺天均愣住了，他对上那眼中的怀疑和怨恨，只能后退着不断摇头。
朱克对上他的恐惧，清明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但他很快又回过头，拳头继续挥向卡里。
“朱克，”沈年终于出声制止，他的声音很沉，“我以为你是成年人。”
朱克的拳头定在半空中，好半晌，才猛地砸到了一旁的石头上。
金崔石大大地松了口气，朱克垂着头，没有说话。
姗姗来迟的Y国警察终于到达了古堡，外面变得嘈杂，但朱克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跪在那具《圣母》面前。
沈年牵住沈呦呦的手，两人一起将那扇厚重的密道门固定住。
陈年的气息被冲刷，只存在于走廊尽头的阳光，照了进来。
朱克缓缓抬起头，他的女友，和他未出世的孩子，恰好位于阳光底下。
*
沈呦呦对于真实的诠释是所有嘉宾中最丰满的。
既有好的一面，又有坏的一面。
再加上破了这样一个大案，她的排名理所当然地水涨船高，最终定格在了第十一名。
许多曾经不将沈呦呦放在眼里的，都暗暗将她纳入了对手范畴，而此时的沈呦呦，却洗得香喷喷的，被沈年勒令必须先睡个午觉。
“动脑过度会长不高的！”
这句恐吓成功吓得沈呦呦立马乖乖地闭上了眼，她两只小爪子抓住洁白的棉被，脸蛋被衬得越发粉白。
沈年见她安分地闭上了眼，这才拉门出去，然而在他离开的后一秒，一道安静许久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统统。
沈呦呦缓缓睁开眸子，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安静了好半天，忽然道：‘统统，你知道我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吗？’
系统一愣，下意识，【是什么？】
小姑娘抿了抿唇，浅浅的酒窝为她平添了几分可爱。
‘是成功做出透明光幕。’
‘统统，虽然没有你的那个那么完美，但我做到了。’
系统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然而沈呦呦的下一句话，却险些吓得它核心烧毁。
‘既然透明光幕可以复刻成功，’
小姑娘轻轻道：‘那是不是代表，你所在的世界，跟我在的世界科技水平差不多？’
‘或者说，你所在的世界，就是我们的另一个未来？’
系统已经不敢再运转了。
它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记忆已经解锁了一大半，此时只能屏住呼吸，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我刚遇到你的时候，你用过空间瞬移技术，’
沈呦呦轻轻道：‘如果再进阶一点，时空穿梭技术？’
数据又开始紊乱，虚拟空间内不断开始闪烁红光，然而沈呦呦却没有乘胜追击。
她闭上眼睛，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现般，很快陷入了恬静的梦乡中。
只留下系统复杂地站在第三视角，看着床上的沈呦呦。
小姑娘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顺着轻缓的呼吸一颤一颤，在脸上打下一片大大的阴翳。
总有些人，她的存在，就可能导致一切走向恶化。
她明明没做什么，世界却因她变得混乱。
但只要它现在启动自爆程序……
紊乱的数据流带来轻微的眩晕，睡梦中的沈呦呦皱了皱眉。
系统顿时一动不敢动，它乖乖地等着沈呦呦再次睡着，才遁回到自己的数据空间里。
算了，现在还不到时候。
系统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在朝夕相处中逐渐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只能绞尽脑汁地为自己辩解。
再多留她一会吧。

第51章
◎“我想水蜜桃班了。”◎
‘蚂蚁’是如蝼蚁般被活活做成标本的人, ‘蝴蝶’是卖到国外充当商品的人……
随着隐藏的罪恶一件件被曝出来，世界哗然之际，沈呦呦也越发声名显赫。
她的第三个任务, 自然也顺利完成了。
亚洲区第一人出现, 所有在Y国的选手就同时进入了最后的博弈战阶段。
根据第二期的规则，每个区域第一个完成所有任务的人，将结束这场比赛。
事实上，早在沈呦呦完成第三个任务的同一时刻，所有区域内的选手都同时收到一条讯息——
【第一位进入决赛的选手已经诞生，决赛圈开启。】
……
王子的私宅内, 小野森助脚步一顿, 他的师兄更是直接惊呼出声，“这么快？！”
他淡淡地瞥了眼自己师兄，没有说话, 径直走了进去, 眼底晦暗不明。
……
酒店内, 贺赫嘱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天均，之前的事舅舅不怪你。”
“但是你要知道轻重。”
“现在最重要的, 就是拖延沈呦呦完成第四个任务的时间。”
“我已经跟小野那边联系上了，他很快会派人来接你们。”
……
当然，也有人对此不以为意, 比如于羽，再比如排位过低、已经注定进不了下一场的金崔石。
他在意外从卡里的电脑上得知自己的排名后，反而变得豁达了, 甚至直接当着直播间的观众称沈呦呦确实是个“了不起的敌人”, 虽然比他还差了点, 但前途不可限量。
另一方面，随着卡里的倒台，他背后的许多势力也被清算，帮派也待不下去了。
金崔石索性带着之前赚的那些钱游离在各个赌..场间，势要在离开之前狠狠地赚一笔。
别说，自从他抛弃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后，他的直播倒是越来越多人看了，排名反而还提升了好几个。
至于于羽和温如玉，两人本来也就没想着能继续往下走，这一期对她们来说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次亲子旅游。
两母女通过这一期的种种磨合，不仅彼此的关系更加紧密，更重要的是走下凡尘，真正见到了底层人民的苦。
“我和妈妈打算沿着这个国家一直走下去，”
于羽主动拉住妈妈的手，眼中闪烁着一抹跃动的火苗，“去帮助更多更多有梦想的人。”
“我们已经决定了，等任务结束，就叫上爸爸，一起进行全球支教！”
沈呦呦立刻跟着“呱唧呱唧”鼓掌，崇拜道：“姐姐好棒！”
于羽放完话，感受到四周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有点脸红，又缩了回去，试图用呦呦挡住自己，害羞道：“呦呦，别鼓掌啦！”
“为什么？”
小姑娘不能理解少女的羞怯，困惑道：“可是姐姐就是很棒很厉害呀。”
“水蜜桃老师说，做得对就要大声夸出来！”
“呦呦说得对，”
温如玉跟着鼓掌，自豪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以前就是太含蓄了。”
“等你爸来，我让他每天必须不重样地夸我们十句！”
正在看直播的于隶：“……”
他鼠标一转，切屏，打开浏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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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隶：“？”
向来是老古董的于隶，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然后在下一秒，他感受到了来自年轻一代的强烈冲击。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个？
于隶犹豫地看了眼直播里脸红红的于羽，又看了眼一脸坚定的夫人。
然后一咬牙，“我对你的爱。”
他的眼底闪过羞耻、犹豫和挣扎，“就像是拖拉机，轰轰烈烈。”
第一次说出口后，后面的话似乎没那么艰难了。
于隶一句一句地跟着念下去，竟然还渐渐地找到了感觉，从原本被迫营业的机械音变成了声情并茂的广播腔，就差直接站起来配动作了。
“这，是我的手背。”
于隶闭上眼睛，沉浸道：“这，是我的脚背。”
“你，”他极富感情，“是我的宝贝！”
他说完，带着自信的歪嘴邪笑睁开眼，恰好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目瞪口呆的好几个学生。
于隶：“……”
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学生的表情从惊愕转为困惑再转为了然，然后全员连声道着歉，退了出去。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天的笑闹声。
“于教授好潮啊！没想到他和妻子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肉麻！”
“这明明叫甜！而且你是新生可能不知道，于教授每天下班后都会到小树林那边去练女团舞的，可潮了！”
“什么？！师兄！有视频吗？”
“当然！看你是师弟才给你的，千万别传出去啊！可恨我刚刚忘了拍视频！”
……
于隶绝望地靠在椅背上，整张脸上写着八个大字——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
温如玉不知道自己间接导致了老公的社死，她还在饶有兴致地跟弹幕互动。
“上班怎么办？没事，我有钱，老于他本来也赚不了几个钱，而且他刚好许多假都还堆着没放呢！”
“上学？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温如玉握了握女儿的手，“于羽她本身步伐就走得太快了，是时候缓一缓，我们决定先让她休学一年试试。”
“不会耽误学业吗？……耽误肯定是会耽误的，但我更希望她的生活中有更多比学业更重要的事。”
“可以直播吗？……可以考虑定时发vlog！也算是记录我们的生活了。”
“什么时候走？如果呦呦这边不需要我们帮忙的话，我们打算今晚就走了。”
温如玉无奈一笑，“反正以我们现在的排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进前十名了。”
【没事没事，你们走到这，已经打破华国历史啦！】
【功成名就！呜呜呜，只是可惜我们鱼油组合不能再合体了呜呜呜。】
【鱼油组合是啥？于羽和呦呦？你们这组合名取得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啊喂！】
……
沈呦呦听到温如玉离别的话，紧紧地握住于羽姐姐的手，假装没有在意，“我们现在去吃饭吗？”
她摸了摸小肚子，轻轻道：“呦呦饿啦。”
在场的几人都没有发现小姑娘的异样，大小姐大手一挥，“走，我请客！吃喝玩乐一条龙！”
可以说，这是沈年和沈呦呦自从来到这个国家后，最丰盛的一顿。
这果然是个贫富差距极其夸张的国家，富人豪掷千金，什么斗兽场、沙龙，应有尽有，还有许多大人物早早就慕名而来，只为了看一眼让卡里落败的沈呦呦。
“金娃娃”成了沈呦呦在这的最新代号——毕竟卡里下马，平白多了这么大块蛋糕，尽管被大小姐占了大部分，但其他人也不是没分到。
因此总有人端着酒过来，假意跟大小姐聊天，其实是借故看一眼沈呦呦。
“听说卡里的庭院里还挖出了许多尸骨，”
来人晃荡着手中的酒杯，“这次的事可是直接出圈了，国际社会一片哗然，不断有国家迫于压力砍断与卡里这边的联系，顶上那位可气死了。”
大小姐不以为意，“叔，您知道我的，我只是个商人，政/治那些，我不懂。”
这样的人来一两个还好，都被大小姐敷衍走了，来得多了，她也受不了了，拉着几人就走。
“一群糟老头子，”大小姐也不顾在镜头底下，直接皱眉，“老来碍眼。”
“走，我带你们去体验一下真正年轻人该玩的东西。”
大小姐说到做到，什么赛车、蹦极、潜水全安排上了，当然，沈呦呦由于年纪过小，几乎都不能玩，只能撅着嘴巴看着爸爸玩，边玩还边得意地朝她炫耀。
“坏爸爸！”
沈呦呦抱着旺仔牛奶，愤愤地喝了一大口。
于羽也坐在旁边，当然，她纯粹是不太能接受这种极限项目。
她看到自己妈妈玩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示意沈呦呦，“你看他们的表情。”
沈呦呦只能愤愤地又将视线重新移回去，只见刚刚还一脸嘚瑟的爸爸嘴里被灌满了风，不断发着诸如“乌拉乌拉”般的声音。
沈呦呦大惊，不由庆幸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一脸劫后余生，“幸好我没去。”
她说完，还有些担忧，“爸爸下来不会变成歪嘴巴吧？”
那爸爸以后可怎么谋生呀？连帅都没有了！
【我要被呦呦可爱死，前后的对比反差也太大了！】
【干什么！我们呦宝是真情实感地在担心好吗！前面的笑意收收！】
【……年哥，偶像包袱……算了，年哥：开心！】
【你年哥除了在舞台上，其他时候压根没有过表情管理这种东西哈哈哈哈】
……
等沈年从跳楼机上下来，沈呦呦连忙凑了上去。
她认认真真地看了眼爸爸，确定他除了脸色苍白外没有其他变化，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沈年：“？”
他张嘴想问发生了什么，然后一股呕吐的欲望突然涌了上来，他只能强行忍住，开始四处转圈找垃圾桶。
在沈呦呦的角度来看，就是爸爸从跳楼机上下来后，像是突发恶疾，变成了一只无头苍蝇，开始胡乱绕圈。
沈呦呦：“……”
她喃喃自语道：“难道脸没问题，伤到脑袋瓜了？”
仔细想想，这样对爸爸来说，好像也不亏？
小姑娘在心底的天平左端认认真真地摆放好爸爸的颜值，右端随意放上了爸爸的智商。
很快，天平开始疯狂地往左端偏移，右端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沈呦呦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亏。”
【？呦呦刚刚是不是对比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虽然对不起年哥，但我有点不厚道地想笑。】
【众所周知粉丝肯定不会错，所以，“这个年哥就是逊啦，一个跳楼机就不行啦！”】
此时沈年已经快要憋不住了，路过的大小姐意识到了不对劲，慌乱道：“塑料袋，快给他塑料袋！”
然而这句话晚了。
一直找不到垃圾桶的沈年终于忍不住，扭头，原本想吐到旁边的草地上，然而一时没注意到沈呦呦的存在，直接被绊了一下，摔倒在了草地上。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沈年张了张嘴，打了个嗝。
沈呦呦：……爸爸脏了呜呜呜。
*
不管沈年怎么解释自己当时只是误以为想吐，并没有真的要吐出来，更没有将要吐出来的东西吃下去，沈呦呦都十动然拒，一边点头“我相信爸爸”，一边坚持站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
沈年崩溃，“你明明就没有相信！”
“我信，我真的信，”
沈呦呦将自己的旺仔牛奶往旁边挪了挪，一本正经，“爸爸你绝对不会……嗯……太阳要落山了欸。”
“别转移话题，今天我们必须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沈年撸起袖子，刚准备强行镇压沈呦呦，忽然看到小姑娘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往回跑。
昏黄的夕阳照在沈呦呦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她喘着气朝刚刚跟于羽姐姐坐的地方跑去，连牛奶溅出了几滴都顾不得在意。
沈年只看到沈呦呦忽然迈着她的小短腿开始狂奔，他下意识地跟过去，只见小姑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低着脑袋，夕阳罩住她的下颚，打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而她的面前，空无一物。
沈年忽然感到喉咙有点堵塞，他清清嗓子，小心翼翼道：“呦呦？”
背对着他的小姑娘没有将脑袋转回来，而是轻轻道：“爸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于羽她们说不想当面告别，”
沈年老老实实道：“怕场面会很难看，所以就……”
“可是，”
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清晰地回放，沈呦呦吸了吸鼻子，仰起脑袋，带着泪光的大眼睛在夕阳下分外潋滟。
“可是呦呦又没有不许于羽姐姐走。”
小姑娘委屈地鼻尖都红了，抽泣着小小声道：“我、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我们才见面呢。”
沈年只感到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他连忙上前，抱住沈呦呦，轻轻哄道：“爸爸知道，呦呦最乖了，爸爸都知道。”
“于羽姐姐她们也是怕舍不得你，舍不得走了，才选择悄悄地走的呀？”
这两句话稍稍安抚了沈呦呦，她攥着爸爸的衣服，带着哭腔，“爸爸，我想水蜜桃班了。”
沈年是那种完全没有骨气的父母，他立刻哄道：“那我们回去就办转班，你继续回去上幼儿园！”
沈呦呦半晌没有回话，好半天，她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的，爸爸。”
她没有再继续说为什么不行，而是将脑袋往沈年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声音很轻、很轻。
“爸爸，我想睡觉。”
沈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女儿抱得更紧。
“好，你安心睡。”
“有爸爸在呢，爸爸带你回去。”
【呜呜呜好心疼，感觉呦呦压力好大。】
【主要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自从来了这里以后，呦呦就一直在经历离别……别说小孩子了，我都受不了。】
【呦呦说想回到水蜜桃班，准确地来说是回到过去吧……】
【虽然我很感谢这档节目让我认识了呦呦……但对呦呦来说，参加这档节目，真的是好事吗？】
……
落日余晖浅浅地在每个人身上镀上了层金，沈年抱着熟睡的沈呦呦跟大小姐打了声招呼。
大小姐注意到小姑娘脸上的泪痕，纳闷，“她这是怎么了？”
沈年摇摇头，“应该是太累了。”
“我先带她回去睡觉。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大小姐点点头，假装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让保镖送他们回去。
这番动静似乎惊动了沈呦呦，她将脸蛋在沈年的胸膛上蹭了蹭，又陷入了梦乡中。
只是放在胸口的那个小拳头，始终紧紧地握着。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天清晨，还没等沈呦呦打开第四个任务的纸团，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什么？好，我知道了。”
大小姐挂断了电话，看向沈呦呦两父女，“出事了。”
“卡里的母亲，就是那位老夫人，指名要见你们。”
她表情很不好，“否则就自杀。”
沈呦呦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决定先赶往精神病院。
任务什么时候都能做，但一条生命万一就这样消逝了，是怎样都挽回不了的。
天台外，站着焦急转圈的护工和医生，见到他们，眼睛一亮。
护工比划着解释：“她忽然要到这里晒太阳，我们劝不住……”
将基本情况了解清楚，沈呦呦点点头，沈年会意，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坐在天台边缘的老人回头，视线没有丝毫迟疑，定在沈呦呦身上。
她似乎知道两人的身份，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道：“可以过来一下吗？”
沈年下意识地攥紧了女儿的小手，沈呦呦清澈的眸子定定地与老夫人对视三秒，轻轻地晃了晃爸爸的手，“爸爸，让我去吧。”
沈年看着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的老人，“可是……”
“没关系的，”沈呦呦轻轻道：“我能感受到，这位奶奶不会伤害我的。”
【但还是觉得好危险啊……】
【主要她都要自杀了，不会带着我们呦呦同归于尽吧？】
【相信呦呦，她看人还从来没有失误过！】
……
沈年对上女儿清亮但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沈呦呦带着日头一步一步走向已经年近古稀的老奶奶，然后在走到她面前时，被猛地抱住。
沈年吓得直接往前了一步，身后的保镖齐刷刷地将手放在腰间，就连沈呦呦的眼睛都微微放大。
谁都没料到这位在精神病院待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动作还能那么利落。
更没人料到，老夫人在抱住沈呦呦后，第一反应不是咒骂，也不是带着她一起跳下去，而是——
“我终于等到你了，”她布满生活痕迹的脸庞上，划过豆大的泪珠，“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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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舅舅难道一直在利用他？◎
“我要感谢你, 感谢你，帮我抓住了那个孽畜。”
天台之上，阳光之下。
这位经历了半生颠簸的老夫人, 在生命的最后, 抱着这个亲手自己孩子送入地狱的女孩，泣不成声。
沈呦呦被动地被她抱在怀里，有点懵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老太太的背。
老夫人一边哭，一边嘴里念叨着让人听不懂的话，比如神女终将到来, 再比如窃贼偷走了神的模拟器。
到后来, 老夫人变得越发神神叨叨：“窃贼遭到反噬，他将终生无法生育，不能人道！”
“他身边的人, 都会渐渐的脱离他、背叛他, 或者死去！”
现场变得有些骚动, 保镖们看着老夫人已经快要失去神智，连忙冲了上来，一些人隔开了呦呦, 另一些人抱住了老夫人，强行将她从围栏下抱了下来。
沈年心有余悸地将呦呦抱了起来，嘴里念念叨叨：“都说让你别过去吧？精神出现问题的人可能心是好的, 但当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沈呦呦一边点着头，一边还在往那边看。
被人认定是疯子的老夫人，一双凸出的眼睛还是牢牢地锁定着呦呦, 她的声音嘶哑而尖锐, 就像是某种古代的咒语。
“神的模拟器杀了窃贼——！是神女！是神女！”
这副模样着实有点可怖, 吓得呦呦将脑袋埋进了爸爸怀里，好半晌才轻轻道：“爸爸，这位老奶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年这几天一直在跟进案件，自然知道背后的故事。
他闻言轻轻叹息一声，“这老夫人也是命运多舛。”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这个国家就已经有了阶级之分。
“她出身低微，更可怕的是，长得非常漂亮。”
“可是，”沈呦呦小小声地提出异议，“漂亮不是一件好事吗？”
为什么会更可怕呢？
沈年顿了顿，“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美丽，就像是一颗丢在街上的宝石。你看到街上有一颗举世无双的宝石，会怎么做呢？”
“这个我知道！”沈呦呦仰着小脑袋，迫不及待地抢答：“交给警察叔叔！让他物归原主！”
沈年追问：“如果没有失主呢？”
“没有失主……”
沈呦呦思考了三秒，很快得出答案，“那我就送给博物馆，这样就可以有更多更多的人能看到这枚独一无二的宝石啦！”
她越说越开心，一双眼睛比宝石还亮，澄澈而清透，沈年愣了一秒，哑然一笑。
“可惜……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我们呦呦。”
“大多数人，”沈年顿了顿，“都会想着将这颗宝石占为己有。”
“还有一部分知道自己抢不到的人，会想方设法地毁去这颗宝石的光泽，去践踏、侮辱。”
“可是，”
沈呦呦更摸不着头脑了，“被踩过的宝石，不还是宝石吗？”
“对，”沈年点头，“所以哪怕遭受了各种各样的欺凌，宝石依旧那么漂亮，以至于漂亮到吸引了贼人。”
跟卡里之前刻意的美化不同，他的生母，也就是刚刚那位老夫人，纯粹是被抢回来的。
他的生父也从未想过娶这名身份低微的女人，他有些特殊癖好，不方便在那几位高贵的未婚妻身上施展，于是如浮萍般的老夫人，就成了最好的发泄工具。
然而他们谁都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不小心怀孕了。
“她将这个孩子视为自己的救赎，视为神明赐予的礼物，于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打胎，甚至为了这个孩子，甘受一切屈辱。”
“可惜，”沈年叹息一声，“这个孩子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生父在婚后才意外发现，因为早年的乱玩，他失去生育的能力。
卡里是他第一个孩子，也可能是他的最后一个孩子。
但他要确保，这个孩子不会恨他。
于是他听从了妻子们的献言，命令这个孩子去欺辱自己的生母，以彰显他的诚心。
一边是悉心照料，哪怕因为疼痛和饥饿晕厥也要让他吃饱的生母；
一边是家财万贯，对他不是拳打就是脚踢的生父。
卡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头，狠狠地扇了自己生母一巴掌。
“贱女人，”他阴沉沉道：“为什么偏偏是你生下了我？”
这一巴掌，对比老夫人曾经受过的伤痛来说，不值一提；
但也是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老夫人身为人类的尊严。
痛啊，太痛了。
眼前的一切扭曲而魔幻，就像是误食了迷迭菇，五颜六色的世界里，全是各色各样的窃笑。
“你看啊，就是那个女人，她所坚持的一切，是多么不堪一击。”
“她生来卑贱罢了，否则怎么会这么自堕落？”
“但凡有点骨气，都不会活成这样，真恶心。”
……
她恶心，低贱，自甘堕落。
她坚持的所有，都比不过贵族的一个玩笑。
所有人都可以对她高高在上的指指点点，指责她将自己的人生带进了深渊。
可是有谁，曾经问过她，她想走哪条路？
当然，这一段，沈年并未直接说出来，而是一笔带过，轻轻道：“后来，她就疯了。”
保镖在前面开路，沈年抱着沈呦呦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这条走廊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苦难。
沈呦呦安静了许久，忽然问道：“爸爸，她得的是什么病？”
“妄想症。”
沈年答道：“准确的来说，她幻想自己能预言。”
“她之所以被送到这里来，正是因为她预言了很多人的死亡。”
“包括老公爵的那几位妻子，包括他本人，也包括自己儿子——卡里。”
沈呦呦放在沈年胸口处的手骤然攥紧。
卡里假装自己能预言，获得了无尽荣光；而这位老夫人说自己能预言，却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当然，那些都是伤害过她的人，所以大部分人都觉得她其实只是在胡言乱语……”
爸爸的声音在耳边远去，沈呦呦的唇越抿越紧，她忽然猛地抬头，打断爸爸的话，“爸爸，你能带我再去那位奶奶的病房看看吗？”
她坚定地抬起头：“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沈年跟她对视两秒，顺从地赶回了病房。
但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几乎在他们赶回病房的同一时刻，老夫人趁监护的人不备，用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尖锐物体，深深地扎进了心脏处。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惊慌失措，临时转院，送进抢救室。
“急救中”的红光刺眼而醒目，沈呦呦紧紧攥住爸爸的衣服，长长的眼睫毛颤动，露出一丝怯怯。
漏斗中的沙子一点一点掉落，一条生命被埋在了最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呼一吸，或许丢了半个世纪，红灯暗了下来，医生也走了出来。
他摇了摇头，“抱歉。”
沈呦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抱歉”意味着什么，她只是透过医生白色的大褂，往身后的手术室看去。
老人的手被妥帖地放在胸前，她双眸紧闭，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数条褶皱叠了起来，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神性。
这是沈呦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
她呆呆地望着手术室，望着那具尸体，望着护士为她披上圣洁的白布，遮去了最后一丝污浊。
【呜呜呜泪崩了，老夫人一辈子都活在压迫中，好不容易眼看着要挣脱了，却又自杀了。】
【或许这对于老夫人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吧。人间太苦了，她不想再留下。】
“爸爸，”
不知过了多久，沈呦呦才喃喃道：“你觉得……这片土地真的有神吗？”
她是用华语问的，这里除了沈年，没有人听得懂。
“当然没有。”
沈年丝毫没有犹豫，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沈呦呦没有再继续询问，她低头，望向医生手上的托盘。
医生注意到小姑娘的视线，将已经被血浸红的十字架露了出来，轻轻叹息道：“她就是用这个自杀的。”
“或许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最后，医生在胸口比了个十字架，虔诚地祈祷道：“愿神保佑她。”
*
沈年和沈呦呦尚未从刚刚经历的一切中回过神来，就遇到了另一位来告别的客人。
“我要走了。”
酒店的长廊上，朱克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来还呦呦手电筒，顺便跟你们告个别。”
沈年下意识，“去哪？”
朱克笑了，摸了摸行李箱，眼神温柔而深情，“我要带她和孩子回家。”
回到最初的那个小镇。
“这回，”他笑着说道：“换我当管理员了。”
这番话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温暖却又悲伤，沈年也跟着笑了。
“之前我说过，等你找到弟妹，我一定给你一封大大的红包。”
“可惜现在节目还没结束，红包先欠着。”
沈年拍拍朱克的肩膀，“等春节，你带着弟妹和孩子一起来，我再一起给！”
“你怎么越来越比我还抠了！”
朱克掩饰性地给了他一拳，使劲眨了眨眼，把泪意压了下去，才重新蹲了下来，看向沈呦呦。
“我去找天均道过歉了。你说得对，我们做的每一个小小的选择，都可能极大地影响一个人，”
朱克苦笑，“如果我因为自己的情绪，随意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那我跟自己讨厌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朱克絮絮叨叨的声音。
“呦呦，”
最后，他也安静了下来，郑重道：“谢谢。”
沈呦呦没有接话，她用那双清亮纯澈的眸子认真看了朱克许久，然后伸出了手。
她软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挡住他的眼睛，非常轻、非常轻地道：“叔叔，呦呦帮你挡住，别人就看不到啦。”
“想哭可以哭出来哦。”
那双手很小，小到其实根本无法将朱克的两只眼睛完全容纳进去。
光线顺着丝丝缕缕的缝隙漏进来，朱克眨了眨眼睛，猛烈的悲伤忽然在胸腔炸开，让他溃不成军。
他害怕因为情绪失控伤害到呦呦，只能用最后的神智猛地侧开，一把抱住了那个行李箱。
那里面，放着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沈呦呦踉跄两步，被沈年接住，她站在那里，看着原本吊儿郎当，似乎只在乎钱的叔叔，跪在行李箱旁。
从低低的抽泣声，到惨烈的哀嚎，再到哭不出声音。
他的哭声声声泣血，回荡在酒店的走廊里。
就像是走到末路的英雄，一回头，发现他拯救的世界，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不行了，我跟着抽了三包纸了呜呜呜呜，怎么这么好哭啊？】
【每一个点都特别好哭！年哥让朱克春节再聚，是害怕他想不开自杀；呦呦让朱克哭出来，是感受到了他深深的绝望。】
【怎么能忍住不哭呢？太痛了啊。他本来眼看着就要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却因为一个人渣，一辈子都毁了。】
……
待到哭声渐歇，朱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不敢再回头。
他背对着这两父女，声音闷闷的：“我先走了。”
“那个人还有两天就要被枪毙了，”沈年下意识地想挽留，“不再等等吗？”
朱克沉默了两秒，“……不了。”
“他们也应该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温柔眷恋地摸了摸行李箱，最后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走入了阳光之中。
眼看着朱克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眼前，沈呦呦突然追了上去：“叔叔，等等！”
朱克还没来得及回头，手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
沈呦呦微喘着气，将手电筒和拍立得一股脑塞到朱克手中，还有那个小小的魔法展台。
“我改进了一下魔法展台，”
沈呦呦的眼睛非常亮，“当拍真人的时候，展台上就会打印出一个等比的3D模型。”
“叔叔，”
沈呦呦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声音清亮，“等春节再见的时候，你可以带着跟姨姨一起拍的模型和照片，一起来见我吗？”
朱克只觉得眼眶又热了。
他顿了顿，用尽全力忍住哭意，紧紧地抱住这几样东西，缓缓地、迟钝地，点了点头。
“好。”
“我还有一个小问题。”
沈呦呦犹豫了两秒，还是仰起脑袋，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叔叔，你觉得，这片土地真的有神明吗？”
这个问题，如果换成刚刚跟沈呦呦他们见面的那个朱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否决。
他那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然而换成现在的朱克，他却在愣了很久以后，轻轻叹道：“或许是有的吧。”
他的语气悠长而久远，“不然，这么多的信徒，岂不是太可悲了？”
他说完，见沈呦呦愣在了原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拖着行李箱走了。
“咕噜咕噜”的声音回荡在走廊，这一次，朱克再也没有回头。
……
【朱克变了欸，他以前不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吗？】
【正常。当人无法靠现实获得救赎的时候，就会寻求宗教。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国外那么多奇怪的宗教，还有那么多信徒？】
【总要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嘛。有时候，信仰也是一种理由。】
贫民窟的贫民，因为相信神的存在，甘愿匍匐在贵族脚下；
边境小城的居民，因为相信神的存在，所以始终不愿离去……
“神真的存在吗？”
贵族大小姐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嗤笑，“就算神真的存在，在这个地方，也活不下去。”
她为自己阶层曾经的辉煌骄傲，却并不相信真的有神明的存在。
“大贵族是手，平民是脚，而贫民，是脚底的泥灰。”
“发现问题了没有？”大小姐鼓掌，“这个故事里，没有提到神本人怎么样了。”
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在为人类服务。
这句话无异于惊雷，一下子从沈呦呦的脑袋顶，劈了下来。
一瞬间，老夫人的预言、她脸上的那抹圣洁、包括那枚刺入心脏的十字架……全都连了起来。
“所以啊，”大小姐总结道：“其实这些只不过是统治阶级的工具而已。”
“不，姐姐，”沈呦呦第一次否决了这个话，她抬起头，看向大小姐，“神已经死了。”
最受神偏爱的阶层，杀害了神。
最信仰神的土地，将神拖入了地狱。
沈呦呦说这话时神态太过认真，以至于大小姐都愣了一秒，好半晌，她才僵硬地笑道：“是吗？”
“那可太好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点玩笑，“我再也不用被逼着结婚，逼着将财产拱手相让了。”
此时的大小姐已经隐隐从沈呦呦的表情中，读出了些许让人不安的消息。
但她绝对无法想到、也永远不会将紧接着发生的那场声势浩大的革命，跟这一次的对话联系起来。
或许直到年近古稀，重新回来翻阅这些录像时，大小姐才会恍然。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的命运，早在那时，就已经被注定。
神死了。
这片连神都无法活下去的土地，这群失去了神的偏爱的大贵族们，也是时候该被清算了。
革命的号角已经吹响，时代的浪潮开始翻涌，这一次，没有人、甚至神，再能阻止。
当然，大小姐此时并无法预见未来的发展，她忽然想起什么，她敲敲桌子，“不聊那些了，我听说你们的第四个任务是自命题？”
最后一个纸团，展开，里面是一片雪白，没有一个字。
沈呦呦却毫不在意地眨眨眼，神秘一笑，亮晶晶的，“我打算将最后一个任务的主题定为‘礼物’。”
“我有一份想送给很多很多人的礼物。”
*
“礼物？”
小野森助皱眉，“她有没有说是什么礼物？”
师兄摇了摇头，“他们非常谨慎，几乎没有在直播间透露什么讯息。”
小野森助沉吟片刻，忽然抬头。
“你让贺天均过来。”
贺天均很快赶了过来，他安抚了焦躁不安的母亲好几天，此时眼底下一片青黑，神情低迷。
因此哪怕看到给自己提供临时住所的小野森助，他也没什么好语气，直接道：“找我什么事？”
小野森助也不在乎，在他看来，贺天均只是贺赫送来投诚的人头而已，跟工具没什么两样。
工具嘛，好用就行。
“我听说，你在模拟运算方面颇有造诣？”
小野森助见贺天均猛地抬起头，心中更加确定，“你之前跟我合作的时候，能这么快捕捉到罪犯的行动轨迹和外貌特征，也是靠你电脑里的那个小软件吧？”
“还有，你早就发现了卡里不对劲了吧？”
小野森助讽刺地笑道：“让我想想，他杀的最后一个人，似乎是在你来之后？”
“那时候怎么不站出来揭穿呢？是怕影响到你舅舅，还是怕被你舅舅发现，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相信他？”
贺天均再也听不下去，他拳头屈辱地攥紧，一字一顿，“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小野森助想翘二郎腿，然而错估了自己腿的长度，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我需要你用尽全力帮我拖延沈呦呦完成任务的时间。”
“我现在的排位是十三名，升上去只是时间问题。你可就不一样了。”
小野森助将小身板前倾：“我知道你们一开始的目标只是进国际赛，现在也算超额完成目标了。如果你成功帮我拖延了时间，让我追赶上沈呦呦的进度。”
“我保证，能让你舅舅的公司，在R国，畅通无阻。”
这个场面理应是有点滑稽的。
一个八岁多的小孩子，斩钉截铁地担保一家产值上亿的公司。
但偏偏，他却比其他无数三十乃至六七十的社畜，更有资格说出这一番话。
小野家族，掌握了R国最核心的汽车产业，除此之外，也是动漫行业的巨头之一。
他的家族成员遍布政、商两界，甚至那位多年前的“东方奇迹”，正是小野森助的叔叔。
从小浸润在这种家庭环境中的小野森助，作为这一代最有可能继承家业的太子爷，可谓享尽荣华与富贵。
他看谁不顺眼从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些想拍马屁的人自会蜂拥而上，让那个人再也无法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他自出生以来，唯一的三次吃瘪，都栽在沈呦呦和沈年这对父女身上了。
第一次是金崔石的那道题，第二次是抽签作弊被曝，第三次则是演唱会事件。
因为这三件事的连连失利，小野森助还被父亲特意打电话过来狠狠地臭骂了一顿，气得他砸了不少名贵的器件。
——好在这里虽然表面上是王子私宅，其实是他父亲早年在这偷偷置办的房产，否则换了另一个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小野森助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事实上，他早在刚到这里时，就迫不及待地想找人报复沈呦呦，然而在母亲和王子的劝说下，暂时勉强放下了这个念头。
他可以傲慢，但绝不能恶毒。
一个矜贵又天才的小少爷，无疑是招人喜爱的，但一个狭隘又毒辣的小孩，就会招人唾弃了。
所以他不能亲自出手，掉了身价。
想到这，小野森助又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贺天均是很想拒绝的。
他知道，按照往期的惯例，只有前十名才能顺利进入最后一期，像是他这种，在这一期的后半程，还是十五名开外的，几乎已经算是被半淘汰了。
他也知道，不管再怎么竞争，本质上，他和沈呦呦才算是一起的。
他更知道，站在国家的层面上，他现在更应该帮着保住沈呦呦。
他们来自一个国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且她很可能，或者说必定是，华国这么多年来，一直等待的一个机遇。
《天才》开办整整三十年，没有一个华国人闯入过第三期。
更别提他已经跟沈呦呦合作过一次，甚至算是被沈呦呦救了一次。
哪怕心里再别扭，他也不得不承认，沈呦呦确实是个优秀的同伴。
同时，也绝对是一位可怕的敌人。
小野森助没有直接跟她交过手，不了解沈呦呦的实力，但贺天均清楚。
但正当他张嘴想拒绝的时候，脑子里却飞快地闪过了母亲夜夜垂泪的脸、朱克凶恶怨恨的眼神、很可能正在咒骂怀疑他的观众，以及童年时期、总带他去游乐园的舅舅。
“天均啊，其实舅舅以前也跟你一样，总是太过天真，总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但我得到的是什么呢？得到的只有所谓好人的背刺，得到的只有数不尽的嘲讽。”
……
小野森助的问话再一次在脑中响起。
“你是怕影响到你舅舅，还是怕让你舅舅发现，你并没有那么相信他？”
不，都不是。
贺天均的拳头越攥越紧，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一卡一卡的，就像是有一块石头，堵在了胸口的位置。
他是怕自己发现，舅舅其实一直都只是在利用他。
如果有一个人，他对你特别好，只要你想要的，他都会尽全力帮你实现。
他会在你难过时带你去游乐园，教你如何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他会在你被同学欺辱的时候直接站出来，将对方的父母告上法庭；
他会鼓励你、教育你、训斥你，给你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帮你教训不称职的爸妈，再带你去欣赏自己的商业帝国。
“看，”他会说，“天均，等舅舅老了，这些以后都是你的。”
你会恨他吗？
那如果他对你的所有好，都是建立在别人的尸骨之上的呢？都是……怀着不轨的目的呢？
贺天均以前不肯想，现在不敢想。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机械般地响起，“我会帮你遏制沈呦呦的进度。”
“但我们需要先签协议。”
贺天均俯视着坐在那的小野森助，“我要确保你会按照你说的做。”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想看沈呦呦会怎么完成这个任务的时候，她竟然带着爸爸又坐上了高铁。
他们买了一张几乎能横跨整个X国的车票，靠着沈呦呦用行李箱和大小姐换的一笔巨额资金，一路吃吃喝喝，从Y国的西边，走到了东边。
如果不是Y国足够小，恐怕等到所有节目拍完了，他们还在那旅游呢。
这波操作就连小野森助都看愣了，他一边怀疑沈呦呦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一边有些扼腕自己给贺天均开的条件——早知道沈呦呦他们这么抽风，他着什么急啊？
现在好了，协议也签了，万一沈呦呦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做任务了……他不是血亏吗？
当然，亏也就亏了。
作为一个缺少社会毒打的大少爷，小野森助并不把这区区几个亿放在眼里，他正耐心发挥自己的特长，试图找出当年发生的一件事情的真相——帮一个小贵族平反。
这个小贵族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小野森助之所以选他作为自己任务的突破口，主要还是因为这个贵族当年在各大平台都非常火，算得上最早一批的网红，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捕入狱，直到现在还是一桩让人津津乐道的悬案。
【肯定是因为曝光了那些贵族内部的黑暗！】
有一部分人叫嚣道：【他当时那个“揭露”系列非常火爆，估计引起了许多利益纠纷！】
当然，这个说法很快就被小野森助排除了，主要是他自己身为上流阶层，非常清楚。
——真正能流露出来，给底层人民看到的，一定都是经过层层审核的。
当然，还有一件更残酷的真相是，上流阶层并不吝啬于展露自己的部分真相给平民们看，反正改是不可能改的，只能让他们斥责、发泄一下，再“顺便”从中获点小利。
许多所谓揭露、鞭策社会现实的电影，就是这个道理。
底层人民获得了发泄的出口，上流阶层得到了金钱和名声，岂不是双赢？
当然，对于这位落魄的贵族，更多人坚信的是另一个说法。
【他被某位公主看上了，但是宁死不从，所以被迫入狱了。】
小野森助一开始对这个说法也是嗤之以鼻的，然而等他经过层层审批，见到那位当事人的时候，也开始有点相信了。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出现在了现实，他金灿灿的头发哪怕是在监狱里这么多年也没有丝毫黯淡，脸上的胡茬不仅没有损去他的帅气，反而为他更添了几分忧虑。
“有什么事吗？”
小贵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忧郁道：“没事我就回去了，鸟儿落在了窗外，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弹幕开始铺天盖地的尖叫，小野森助甚至觉得，这位落魄的小贵族，比自己认识的那几位王子，还要更像王子一点。
他迷迷糊糊地问完问题，迷迷糊糊地走出监狱，才迷迷糊糊地惊醒。
“不对啊，”他皱着眉，“他好像什么都没回答我啊？”
小野森助正打算打道回府，师兄突然匆匆走了过来。
他扫了眼‘无人机’，凑到小野森助耳边，用气音道：“贺天均那边有进展。”
小野森助脚步一顿，自然地打了个哈欠。
“行吧，也该睡个午觉了，让四王子等着我，下午再一起下棋。”
【小野果然还是小野，连王子的邀约都敢推迟。】
【一个小国的王子，也敢跟我们森助相提并论？R国第一贵公子了解一下。】
【老人，地铁jpg.  R国的娱乐圈还停留在三十年前吗？第一贵公子是什么鬼？】
【……我是慕名来看小贵族的，万万没想到这边的弹幕这么咯噔。】
……
弹幕又吵成了一团，现实中，关掉直播的小野森助则迫不及待地问贺天均，“怎么样？他们到底怀着什么目的？”
贺天均不答反问，“你见过沈呦呦自己改造的‘无人机’吗？”
小野森助皱了皱眉，“你是说那个可以展开的‘弹幕屏’？”
贺天均点了点头，将电脑移到小野森助面前。
“我入侵了沿街的监控，结合直播，发现他们在每个地点停留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跟人拍照。”
小野森助跟着看了几个视频，有些迟疑，“以他们两个现在在X国的知名度，有人想要合影也很正常吧？”
可以说，“卡里”一案不仅让沈呦呦在国际上名声大噪，在Y国境内更是被视为大英雄，尤其是许多底层平民，甚至恨不得直接在家里供一个沈呦呦。
当然，对此小野森助是嗤之以鼻的，他坚持相信沈呦呦是因为运气好才遇到了这样一桩大案，若是换成他，绝对比她解决得更加漂亮！
“从直播间的角度来看是正常，”贺天均按下鼠标，停在某一帧，“但你看这里。”
“几乎在每一次合影后，沈年都会提议拿他的手机再拍一张。”
小野森助观察了一会，几乎立刻发现了不对，“他拍照的角度！”
“对，”贺天均点头，　“每一张沈年用自己手机拍的照片，都会特意偏一点点，虽然从这里看不清楚手机屏幕上具体的图像，但是我一帧帧地做了光线透视图。”
他切换页面，带着线条的图像一出，一切变得一目了然。
小野森助脱口而出，“每一张都在尽量减少沈呦呦在镜头中所占的比例！”
“准确的来说，是方便抠图。”
贺天均揉了揉眉峰，“不得不说沈呦呦确实聪明，如果换成是她主动提出这个，我早就怀疑了。”
但换做是沈年，他还真的差点被糊弄过去了。
“但他们抠图，”小野森助百思不得其解，“是为了什么？”
“具体我不知道，”贺天均老老实实道：“但我打赌，肯定跟‘弹幕屏’脱不了干系。”
“以我对沈呦呦的了解，她的礼物，肯定是送给底层人民的。”
“或许……”贺天均若有所思，“是一面由每个人照片组成的‘透明屏’？”
小野森助隐隐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忽然道：“你用你那个软件模拟过了吗？”
“还没有，”贺天均答道：“模拟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我原本打算先跟你说了再开始的。”
“先运算一遍，”小野森助道：“我这边任务进度也差不多了，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正面跟沈呦呦打擂台。”
他突然心神一动，“你觉得烟花大会怎么样？”
贺天均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小野森助道：“不管她究竟是要干什么，总之比得就是一个声势浩大，看谁的直播间更加是一场视觉盛宴。”
“我去跟王子他们商量一下，”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索性在各个城市都弄个庆典，再加个千人放气球环节。”
“我就不信了，还比不过一个破显示屏？”
一直找不到地方插话的师兄连忙跟着附和，“就是！而且最好是选在他们开始之前。”
“这样一来，哪怕她那个显示屏再怎么惊艳，恐怕也会被我们的气球和烟花完全遮住，看不到半点痕迹了！”
这句话深得小野森助的心，他当即决定立刻去见王子，先将这件事定下来。
在离开之前，他看了眼贺天均，“你的任务就是一直帮我监视他们，看他们决定什么时候开始。”
“当然，运算结果出来了也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贺天均这段时间变得越发寡言，他点了点头，看着小野森助高昂着脑袋走了出去，重新坐了下来，又看向电脑屏幕。
一帧帧影像里，每个人都笑得非常灿烂，哪怕他们有些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些甚至瘦弱到只剩下一把骨头。
当然，这里面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对父女。
贺天均鬼使神差地坐下来，点开了另一个全是视频的文件夹。
那里面装着许多沈呦呦和沈年剪辑，名为“旅游”。

第53章
◎一声枪响，世界焕然一新。◎
第一个视频打开, 是一个简陋的科技园。
沈呦呦迫不及待地拖着爸爸走了进去，沈年一边假意哈欠连天，一边顺从地跟在女儿身后。
这里说是科技园, 实际上不如说是民间爱好者随意组的地摊局, 展示什么的都有，还有不少民科著作，比如地方说，再比如三步推翻相对论。
沈呦呦憋了一路，终于在看到一台“永动机”的时候憋不住了，她颇有些崩溃, “这位爷爷, 您说这是永动机？”
白胡子的老爷爷眼睛一瞪，“对啊，怎么了？”
沈呦呦脸颊泛起粉红, 有些激动地看着地上那个用许多磁铁组成的小风车, “这怎么能叫永动机？这个也建立在能量守恒理论的基础上呀？”
“更何况, 只有创造能量的机器才是永动机，转换能量的机器并不是……”
沈呦呦还没说完，就被沈年一把抱了起来, 扭头就跑。
她惊慌，“爸爸等等，我还没说完……”
“还说什么呀！”
沈年一边跑一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老爷子果然带着一群人追了上来，边追还边朝这边砸鞋，不由得跑的更快了。
老爷子眼看追不上, 只能气愤地怒吼：“别让我再遇到你们！”
眼看没人追了, 沈年才慢下脚步, 将沈呦呦放下来，撑着膝盖喘粗气。
他还没缓过来，就见沈呦呦板着一张脸又要往回走。
“你去哪？！”沈年大惊。
“我要回去跟那些叔叔爷爷好好讲清楚！”
沈呦呦鼓着小脸，气得像一个小馒头，“太可恶了，他们怎么能借着科技大会的名头传播伪科学呢？”
“要是有人真的相信了怎么办？”
小姑娘越想越气，带着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她往回走的脚步更加坚定。
沈年不得不再次拦下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就对上了小姑娘气呼呼的眼睛。
“爸爸，”沈呦呦怀疑道：“你不会也相信他们说的那些吧？”
沈呦呦越想可能性越大，她这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她出生以来，基本没有看到沈年读过书！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沈呦呦顿时如临大敌，她也不想着回去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严肃地看着沈年。
“我怎么可能相信那些……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翻书。”沈呦呦头也不抬，在小挎包里翻了半天，竟然翻出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沈年大吃一惊，看沈呦呦背包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新鲜出炉的百宝袋，非常迷茫：“你到底在包里塞了些什么？”
“这是我用来查缺补漏的。”
沈呦呦板着小脸，将明显保护得很好的书翻开，一下就镇住了沈年。
“图书馆爷爷说，学知识，不能只学自己感兴趣的那部分，要什么都学一点，才能融会贯通，从中发现新的道路。”
小姑娘抬眸，长长的眼睫毛翘起，严肃地看向爸爸，“这本书就很适合日常科普用，我基本在每一页都做了一些补充和备注。”
“现在我将这本书传给你，”沈呦呦站起身，踮起脚尖，努力拍了拍爸爸的胸口，“每天学五页，爸爸加油！呦呦每天晚上都会定时抽查的哦！”
沈年：“……”
他看着那本少说也有上千页的《十万个为什么》，忽然福至心灵，连忙道： “或许你想回去跟那些人好好科普科普？不如我们再去一次吧。”
“你放心，有爸爸保护你，不会出问题……”的。
沈呦呦无情地摇了摇头。
她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恹恹道：“家不平，何以平天下？”
“我连爸爸都没科普好，又要怎么去给陌生人做科普？”
沈年：“……”
弹幕喜闻乐见：【哈哈哈哈年哥这波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属于是。】
【可以可以，多学点知识对于歌手来说总是不会错的！呦呦摩多摩多！】
【怪不得呦呦说话越来越有文化了，原来是已经涉猎到人文领域了啊！】
【啊啊好想要呦呦标注版的《十万个为什么》啊！跪求出书！看着就很详细！】
……
寒酸的湖心公园，沈呦呦被爸爸强行抱到秋千上，一边抱怨着“爸爸好幼稚”，一边也忍不住跟着一直在欢呼的爸爸，笑了起来。
金灿灿的斜阳照在这对父女身上，沈年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沈呦呦眯着眼睛，酒窝深深的陷进去，原本板着的小脸完全舒展开来，伸开手，像是想将风，也抱进怀里。
沈年带着沈呦呦越飞越高，红色的蜻蜓停在绳子上方，又随着剧烈地晃荡飞走。远处的房屋、纵深的街道，与路过的行人，通通被纳入眼底。
“吱呀吱呀”的声音阻挡不了开心，看似摇摇欲坠的绳子却承住了两个人的快乐。
弹幕跟着在笑：【秋千，对小学生来说有点幼稚，但对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好想玩呀，看到这，感觉就像回到了童年一样，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小时候在追寻着成长，长大后又再回望童年。】
【其实在看到这个秋千的第一秒，我第一反应是，做得这么简陋的秋千不会不安全吧？等我反应过来，我才突然意识到，我果然长大了。】
【幸好年哥有呦呦，幸好呦呦有年哥。父母跟子女之间最好的羁绊，或许就是这样吧？】
……
还有街边的小酒馆、破烂的小餐馆、随意的路边摊……
两父女一起在酒馆里用牛奶干杯，在餐馆里跟老板畅聊，在压完马路后吃路边摊，吃完后又争着抢着上厕所……
贺天均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等反应过来，文件夹已经被拉到了最后。
城堡外华灯初上，妈妈敲响了房门，“天均，我进来了？”
贺天均慌忙将电脑合上，清清嗓子，“进来吧。”
贺净推门进来，她脸上挂着笑容，手里端着盘子，“小野少爷说你有事，晚饭在房间里吃。”
贺天均连忙起身，接过母亲手里的盘子，放在茶几上，忍不住有些责备，“妈妈，你让专门的人来就好了。”
“一天没看到你了，”贺净依恋地扫过儿子的脸，“我不放心，就特意给你送过来了。”
贺天均感受到这话里浓浓的母爱，刚刚的失落瞬间被抚平，他扬起唇角，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贺净紧接着道。
“反正我在这也没什么事，当然是你更重要。”
“我和你舅舅，”贺净温温柔柔，“未来都要靠着你呢。”
又是这样的话。
沉重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得贺天均喘不过气来，他不再说话，蒙头将吃的东西摆好，才发现只有一副碗筷。
“你不用在意我，”贺净注意到他的视线，忙挥挥手，“我看你吃完再去吃。”
一股烦躁从心底泛了上来，贺天均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刚刚看到的、互相抢食的沈年和沈呦呦两父女。
他们的相处自然又带着诙谐，并不因为谁小，或者谁是家长，就有什么身份上的隔阂。
“妈妈，”贺天均干脆地放下碗筷，“我……我爸他，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
贺净没想到贺天均会突然问到这个，她一愣，下意识地有些慌张，“你、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贺天均不再紧盯着母亲，拿起筷子，语气中透着无所谓，“没什么，就是单单只吃饭太无聊了。”
“突然想到，我好像对他特别不了解。”
贺净这才松了口气，提到贺天均的爸爸，她忍不住叹息一声。
“其实，在你还没出生之前，你爸爸不是这样的。”
“我跟他是大学认识的，”贺净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温暖的笑，“那时候你舅舅还不太着调，整天闹事进警局，也不好好读书，我没办法，就老是去警局赎他。”
这故事一开头，就让贺天均有些错愕，“舅舅还有这样的过往？”
“那可不，你舅舅当年可是早早就不读书了，送快递、送外卖……什么都干过，后面遇到了机遇，才一飞冲天的。”
“可是，”贺天均忍不住再次打断，“妈妈，你之前不是说，如果不是为了供你读书，舅舅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出来工作吗？”
她还时常用这个告诉他，他们家确实亏欠舅舅良多，他必须拼了命的学习，以后拼了命的工作，才能偿还这份恩情。
“没错啊，”贺净理所当然，“当年你外公外婆本来打算拿这笔钱帮你舅舅找补习班的，如果不是为了我读大学，以你舅舅的智商，哪里会连一个高中都没读完？”
“而且后面我进大学后，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赚的钱也只够给自己交学费维持温饱，更别提补贴家里了……而你舅舅那时候才十六七岁啊。”
“连你外公外婆都经常说，要不是为了我读书，你舅舅怎么可能这么晚才发迹。”
贺净感慨万千，但贺天均看着母亲，只觉得自己三观都要被颠覆了。
他一直以为，母亲口中的亏欠，是舅舅辍学打工，供她上大学。
他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因为让舅舅没了额外上补习班的钱，仅仅是在读大学时没有及时给家里补贴……这竟然也算得上一种亏欠？
贺净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表情，笑着继续道：“回到原来的地方，我不是总是去警局赎你舅舅吗？一来二去，就跟你爸爸熟了起来……”
“等等！”贺天均发现了不对，连忙打断，“我爸爸他……他曾经是？”
“我没跟你说过吗？”贺净也很诧异，“他曾经是一名警察啊？”
“你之前去警局拍节目的时候，那个王叔叔你知道吧，他当时跟你爸爸是同窗。”
所有的一切都连了起来，贺天均感到一阵眩晕。
怪不得他在警局的待遇比小野森助要好，他还以为是因为在华国的原因，怪不得那位王叔叔，总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爸爸，”贺天均喉咙有点干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贺净久久地沉默了，半晌，她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你舅舅说，有些男人，在怀孕前，和生产后，就会变成两个人。”
“他当时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贺净忍不住垂泪，“当时你外公外婆一定要你跟我姓，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说，‘反正我是个孤儿，也不在乎这些，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就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后面会变成那样，”
贺净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纸巾，一边哭一边道：“警察也不当了，整日整夜地待在家里喝酒，要不就出去赌..博。”
“你舅舅说也说了，劝也劝了，他反而玩得更凶……我是真的没办法。”
贺净哭得泣不成声，“好在你舅舅那时候也慢慢走起来了，不然我一个女人，真不知道要怎么带着你走下去。”
绵绵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响起，贺天均只能手忙脚乱地又是哄又是劝，等饭菜都凉了，才好不容易将母亲哄好。
“天均，你会不会觉得妈妈很没用，”
贺净攥着一大把纸巾，“读书也不算好，做生意也不会，就连嫁了个人都是这样的。”
她说着说着又想泪崩，贺天均只觉得心力交瘁。
窗外开始下雨，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绵延不绝的哭声，听得人心情更加烦躁。
等好不容易将母亲安抚好，他坐回位置上，看着凉透的饭菜，再没了一点胃口。
刚刚听到的一切忽然又在脑中开始回放，贺天均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又打开了模拟系统。
模拟一次，至少需要两天。
如果他现在选择模拟贺赫的行为轨迹，那就很有可能错过沈呦呦那边的时间。
贺天均犹豫了三秒，一咬牙，在“已知讯息”那一栏，输入了心中想的那个名字。
*
“砰——”
一声枪响，叱咤了十几年的卡里，终于倒在了地上，用血清洗了曾经犯下的罪过。
据说他被推出来之前，浑身上下已经不剩几块好肉，被揍得手脚骨折，满脸淤青；
据说他游街示众的时候，不仅路过的百姓砸石头，就连天上的飞禽，都忍不住下来，啄瞎了他的两只眼睛；
据说其实早在枪毙之前，他就已经被愤怒的百姓用石头砸死了，最后那一声枪响，打得是他罪恶的灵魂……
据说在他死后，附近的地区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雨，原本眼看着就要发生的旱灾迎刃而解，大雨清洗了血污，也带走了罪恶。
等大雨过后，人们走上大街，四周的一切都像是被洗过一样，窗明几净。
他们欢呼、雀跃，为这焕然一新的世界载歌载舞。
天晴了，雨停了。
沈呦呦他们也终于到了最后一站。
与此同时，风雨无阻调查案件的小野森助，也终于将一切都查了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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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小野森助的直播间内, 弹幕密密麻麻。
【？？？所以这个小贵族真的是个王子？！是国王以前的私生子？】
【怪不得其他王子要联合起来将他弄进监狱，单看老国王见到这个私生子时感动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王子的生母肯定是老国王白月光级别的。】
【岂止, 他们当时相认时那场景, 瞬间让我梦回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本来十几个王子混战就已经够乱了，现在还来个年纪这么小的老来得子……X国这还不得打起来啊？】
【好在我们小野身份背景够硬……换一个人怕不是早被这群王子给撕了，他们隐藏了这么久，就这样被揭穿了。】
【他们估计也没想到这么久的事，证据处理得这么干净，却还是被小野揪出狐狸尾巴了吧？否则也不会任由小野调查这个案件了。】
【很难说, 说不定王子们中也有人想故意搞混这摊水呢？毕竟老国王真的活太久太久。】
……
不管王子们背地里究竟怎么想, 反正明面上，他们肯定是不敢得罪小野森助背后的小野家族的。
毕竟他们说是王室，但由于人数众多, 为了争夺王位, 每年都要耗费大笔钱财拉拢底下的人。
再加上老国王的抠门, 许多不受宠的王子，实际上过得还没有一些贵族舒服。
从这个角度来看，小野家族简直称得上是他们的大金主。
小野森助也很满意, 经过这番帮老国王认亲，他成功更跃一层，跟老国王弄好了关系。
于是还没等任务三尘埃落定, 他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建议。
“为了庆祝父子相认，”小野森助提议道：“不如弄一场举世无双的庆典？”
老国王在位这么久，年纪也大了, 现在只想着享受余生, 还真就喜欢纸醉金迷。
但他也清楚自己国家的国情, 哪怕再贪图享乐，平时也不太敢当着穷苦国民的面大肆挥霍、铺张浪费。
但这次不一样啊，他找到了挚爱的儿子，而且这还是外国友人的提议！
想到自己这么优秀的乖乖儿子这么多年都流落在民间，还被其他儿子关在监狱这么久，老国王一时只觉得反对的人都是想来害自己儿子、见不得自己儿子好的。
于是他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建议，大手一挥，“办！”
国王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砸进水坑里的大石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一时间，无论是贫民窟附近的政府，还是战乱小镇的机关，全都开始大肆采购气球和烟花。
——国王说了，上午集体放气球，下午在首都大摆流水席，晚上一起欣赏烟花。
这轰轰烈烈的阵势让小野森助直播间的人数顿时水涨船高，得到的票数也节节攀升，眼看着就要超越沈呦呦。
过于轻松的胜利让他忽略掉了许多细节，等贺天均那里确定了沈呦呦的时间，他立刻也紧跟着决定在同一天开始举办盛宴。
盛宴当天，人满为患。
许多人特意千里迢迢而来，饿了好几天，就为了来首都，吃一场免费的晚宴。
宴会的桌子从王宫一直摆到了下一个城市的中央，长长的队伍像是一条攒动的毛毛虫。
于羽她们留下过颜料的道路被毫不留情地占据，许多美术学院的学生壮着胆子要让宴席绕道，却被镇守的军队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顿。
老国王被人扶着站在最高处，身侧站着自己刚认回来的儿子，他金灿灿的头发让每个来参加宴席的人都忍不住头晕目眩，感慨真不愧是王子。
上午十点整，上亿个气球准时释放，Y国所有的民众几乎都有幸看到了这一幕，每一个小政府都争相购买最多的气球，力争能压过其他市政府。
黑压压的一大片，压在这片国度的上方，就像是一片放大版的乌云，看得人毛骨悚然。
“真是太震撼了，”有贵族高声赞扬，“我敢保证，放眼全世界，还没有哪位国王享受过这种视觉盛宴！”
“真是天才般的创想，”另一位贵族紧跟着拍马屁，“也只有最英明的国王和他的儿子，才配享受这种待遇！”
老国王被吹捧得飘飘欲仙，而那位刚认回来的王子，却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忧郁，望着那些乌泱泱的气球随风飘走，眼里漫过一片阴云。
“可那群鸟儿们，要怎么办呢？”
可惜，在这人声鼎沸的场面之下，哪怕这位王子其实才是今天的主角，他的声音也被完全掩盖在了喧闹之下。
众人只看得到国王的挥手，和如水般的佣人。
佣人的托盘上放着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食物，喷香馥郁又精致小巧。
有人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也有人用衣服兜住这些可贵的食物，所有人都争着抢着，生怕比别人晚上一点，就再也吃不到了。
贵族们高高地坐在离国王最近的地方，偶然瞥到几个平民粗俗的作态，忍不住捂嘴偷笑，窃窃私语。
没有人在意那些气球的去向。
有些气球落在了田间，惊坏了牛羊；
有些气球落在了山里，让猛兽们开始四处逃散；
更多的气球随风飘到了海里，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海。
渔民们叹息一声，沈呦呦蹲在沙滩上，捡起一个气球。
“倏”的一声，气球漏气了。
“噗！”
沈呦呦猝不及防地被气球放了个“屁”，刘海随着这股气流掀了起来，她迷茫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呆呆的小南瓜。
大小姐忍不住笑出了声，沈呦呦怒视，“姐姐，你怎么不去参加宴会？”
她这几天都看到好几个保镖上门找她了，全都被大小姐赶跑了。
大小姐收起笑容，伸了个懒腰，“不为什么，没意思。”
“与其到宴会上去看那些贵族丑态百出，还不如跟你一起在这帮渔民捡气球。”
沈呦呦听到这话，看着满沙滩的气球，和正努力用网捞气球的渔民，忍不住也跟着叹息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憋了回去，弯下腰，又捡起一个气球，放进了背后的小竹篓里。
海天一线，长长的海岸线一直蔓延到天边，无数的小黑点不断地弯腰，有些用扫帚，有些用手，也有些用各种各样自制的工具，在尽可能地恢复着这片海域的生态。
但密密麻麻的气球，就像是一只只蝗虫，随着海风不断地在流动，哪怕人再多，也无法比拟它们的十分之一。
【在小野森助那边，感觉好酷，但是一到这边来，我发现我错了。】
【真的有人觉得那黑压压的一片很壮观吗？我只觉得很恐怖，很难想象，这么多气球，万一一起爆炸了，会造成怎样的悲剧。】
【幸好天公作美，否则……按照首都那人流量，可就不是一两个人出事的问题了。】
【上流阶层的一拍脑袋，要牺牲多少的底层人民？这就是我不喜欢看小野森助直播的原因，他站的太高了。】
……
然而不管大洋彼岸那头的观众意识到了什么，王令已下，这场盛宴就无法被轻易阻止。
于是流水般的宴席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夜幕将至。
在这期间，小野森助的得票一直在狂涨，以至于哪怕他并没有喝酒，但在这种醉醺醺的气氛中，不免也有些微醺，直到佣人前来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时间到了。
笼罩了整个国度、绝无仅有的一场烟花大会即将开始。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小野森助走到国王身边，低下身子轻轻请示，国王高兴地将酒杯砸在了地上——
“起！”
数万箱烟花被同时点燃，“砰——！”
当第一束烟花在半空中被炸开的时候，得到的却并不是漫天的震撼与赞扬，而是慌忙躲到桌子底下的贵族、惊恐地四处逃窜的平民、连绵不绝的警报和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踩踏事件。
长长的桌子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地被掀翻，食物和饮品混杂在一起，洒了一地；逃窜的人群被推挤着摔倒，小孩子发出震天的哭喊，然后哭声渐弱，最终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就连国王也被吓得躲到了高座之下，一边呼喊着士兵，一边大喊着敌袭。
可惜他的那些士兵们一个个跑得比他还要快，最终可怜的国王只能颤抖着，眼泪和鼻涕全都糊在了胡子上，摔倒的酒杯中滴落下一滴酒，都吓得他捂着头求饶了半天。
这一刻，平民和贵族再无分别。
只有两个人还保持原样站在原地。
一个是不知道场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小野森助，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望着原本的盛宴此刻变成了另一种程度上的人间炼狱，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个，则是那位天真的王子。
他望向天空，一朵朵炸开的烟花映在他的眼底，就像是一颗颗闪弹，炸在这千疮百孔的国度。
王子终于笑了。
他决定不再去管鸟儿，而是尽情地享受着这美丽的烟花，真情实感地感叹道：“这可比鸟儿美多了。”
底下瑟瑟发抖的贵族终于意识到，他们新找回来的这位王子，似乎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与此同时，小野森助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揪住刚好跑过来的师兄。
“贺天均呢？！”
“我、我不知道，”师兄看着这狼藉的一幕，害怕得疯狂摇头，“他两天前就一直没出过房间了……我也没见到他……”
小野森助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抢过师兄的手机，打开了直播间。
‘无人机’开始闪烁着红灯，“警告，警告，检测到嘉宾有犯规行为！”
然而小野森助已经顾不得什么，他先是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里面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看了这么久就看到这玩意？这是世界末日吗？退票！】
【气死我了，我还以为会有多么惊艳，害得我号召兄弟姐妹都投了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天才》这个机制就是有问题！凭什么不能收回自己已经投出去的票！我怎么知道主播竟然会玩诈骗？】
【那些被踩踏的平民好可怜，小野就这么看着吗？死亡不到自己身上，就无所谓吗？】
……
小野森助匆匆扫了一眼，直接退了出来，贺天均的直播间没有开，他径直点进沈呦呦的直播间里。
在那个海边小城，也同样因为“烟花”的声音引发了一阵恐慌。
“打仗啦！坏人又来了！”
“是流弹，大家快进防空洞躲起来！”
但由于人流量不多，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就躲到了防空洞，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踩踏事件。
画面中的沈呦呦正在耐心安抚着一位缩在轮椅上的老奶奶，老奶奶还在一个劲地推她，“你们快走！别管我！我人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快去防空洞！”
沈呦呦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老奶奶尖锐的喊叫声之下，她无奈之下，只能伸出手，努力抱住不断颤抖的奶奶，将她按住，“奶奶，没事的，这是烟花，不是打仗。”
“……是烟花？”
老奶奶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心情渐渐缓和了稍许，但还是抑制不住地在颤抖，“不、不是敌人？”
“是，这不是敌人。”
沈呦呦轻轻拍着老人的背，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们都不会受伤的。”
小孩子软乎乎的声音让老奶奶逐渐平静下来，沈呦呦这才侧开身子，“您看。”
沈年早将窗帘布拉开，大小姐经过一开始的惊慌，也凑到了窗户前。
老奶奶浑浊的眼珠子望过去，她先是被那一簇又一簇往上冲的动静吓得瞳孔一缩，待到烟花在天空中散开，才稍稍松开了紧攥的手。
“真美，”大小姐望着，也忍不住感慨道：“可惜了。”
“这片土地不适合这么美的东西。”
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声音，代表的东西截然不同。
在华国，一听到“嘭嘭嘭”的声音，人们总是会忍不住从宿舍里走到走廊，从座位上走到床边，仰起脑袋，寻找到底是哪里又在放烟花；
但在这个刚刚逃离了战乱的小国，“嘭嘭嘭”的声音总是会很轻易地将人拉入曾经的梦魇，他们惊叫、躲藏、逃蹿，生怕下一秒，流弹就会打到自己身上。
沈呦呦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战争给人带来的苦难，那不仅仅是生活上、身体上的，更有精神上的。
一朝被蛇咬，都会十年怕井绳。更何况这些人经历的是一场战争，一场让他们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战争呢？
这不是烟花的错，也不是人的错，而是战争的错。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野森助这次的确有点冤。
“不是这片土地不适合。”
沈呦呦抿了抿唇，她白皙细嫩的脸蛋上映着由烟花带来的红红绿绿的光，“是强盗将烟花变成了枪..炮。”
【草，这句话说得太好了，我醍醐灌顶，头皮发麻。】
【谁规定火药用来制作枪..炮才是对的？烟花难道就不是最伟大、最浪漫的发明了吗？反正我更喜欢烟花。】
【呜呜呜呜对不起，但是我又联想到了我们的近代史……他们用火药打开了我们的国门，却还要怪我们不思进取。】
【呦呦说得对。我们被洗脑太久了，明明是强盗的错，为什么反而是受害者在反思？】
【或者说，受害者的反思并不是错，这样能避免下一次的受伤，但不能本末倒置，本质还是强盗的错！】
……
大小姐也愣了很久，好半晌，她才扭过头去。
“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走吧，我也要走了。”
沈呦呦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问道：“姐姐你去哪？”
“我啊，”
大小姐轻笑着，回过头，她的眸中疑似闪过了亮光，又被藏在了烟花的绚烂之下。
“我要去开学校，当校长。”
她要用从卡里那里得到的钱，把学校开遍漫山遍野，让每一个贫民的孩子，都有获得教育的机会。
沈呦呦一怔，随即缓缓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大小姐的腰。
粉嫩的小脸在她的腰上蹭了蹭，在这一刻，她彻底接纳了这个新的朋友，“姐姐你最好了！”
“少来这套。”
大小姐笑着，她将手放在沈呦呦的脑袋上，下意识比了比，“你怎么还是这么高？喝牛奶没用吗？”
沈呦呦迅速收回抱着大小姐的手，脸上的依依不舍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姑娘的嘴撅得像是能挂住一个小水壶，她抱着手，仰着小下巴，背对着大小姐，“门在那里，姐姐你别走错了。”
大小姐被这小姑娘火速的变脸弄得哭笑不得，原本的泪意也全憋了回去。
她强行将沈呦呦又扯过来，狠狠地抱了抱，才松开，酷酷地道：“走了！”
随行的保镖很是积极地拉开门，大小姐恢复了往日的矜贵，踩着高跟鞋，抬起下巴。
“等等！”
沈呦呦追到了门口，将手比成“喇叭状”，对着准备上车的大小姐，“姐姐，少抽点烟，少喝点酒，身上变得臭臭的就没有小朋友喜欢啦！”
“别老是躲起来哭鼻子，想哭了可以给我打视频通话，我不会嘲笑你的！”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穿的高跟鞋比平常高，所以我其实长高了！”
如果说前两句话还让大小姐有点感动，最后一句话就是彻底让她啼笑皆非了。
然而还没等她露出笑容，她就感受到身旁助理揶揄的眼神。
忽然意识到这些都被直播出去了的的大小姐：“……”
她颇有些气急败坏，“我爸都没这么管过我！”
“那是你爸爸，”沈呦呦一本正经地回屋，将沈年也拉了出来，“我爸爸肯定会管的。”
她说完，仰起脑袋，“对吧爸爸。”
对上小姑娘崇拜的眼神和明晃晃的暗示，沈年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轻咳一声，“抽烟喝酒对身体不好。”
大小姐刚想怼回去，就听到沈年的后半句话，“对小朋友影响也不好。”
大小姐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最终，她只能气呼呼地上了车，放下车窗，拉着脸，“华国人真讨厌！”
烟花还在不断地升起、炸开，车一溜烟地开走了，只剩下沈年和沈呦呦两父女。
沈年低头死鱼眼地看着沈呦呦，沈呦呦仰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爸爸。
沈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啊。”沈呦呦迷茫地想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爸爸真棒，一句话就让姐姐答应了！”
沈年：“……”
【很好，我们的坑爹选手今天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反观年哥，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摇头）】
【真好啊，每个人都有了目标，每个人都有了去处。】
【看到这里，谁还记得当时大小姐是那个样子的呢？】
……
弹幕纷纷感慨万千，画面上，沈呦呦忽然动了。
她欢快地跟老奶奶拥抱、道别，然后背着小挎包，又走出了这栋红砖绿瓦的小房子。
【他们这是要去哪？】
【好像是海边的方向？这个时间点了，难道还去捡气球吗？】
【近海不是已经捡得差不多了吗？剩下的一时半会也整理不完吧？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气球在飞过来吧？】
……
小野森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盲区。
他再也顾不得贺天均，也顾不得这一地的狼藉，甚至顾不得直播，猛地朝着王宫里飞奔过去。
然而他的脚步声惊醒了慌乱的人群，这些因为烟花声失去了理智的贵族们似乎此刻才意识到可以往王宫里跑。
随着不知道谁的一声大喊“王宫里有个巨型防空洞！”，所有人都开始疯了一样地往王宫里钻。
原本稍稍平静下来的首都顿时如一锅滚烫的油汤，又变得混乱不堪。
小野森助哪里跑得过这群人。
他被人群拥挤着往里推，手在半空中胡乱的挣扎挥舞着，脸憋得通红，险些就要喘不过气来。
师兄尖叫着想去救他，然而阻挡不了疯狂的人群，也只能被挤着往里涌。
一窝蜂的人就像是一阵黑色的浪潮，让小野森助直播间里的骂战都停了下来，所有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金碧辉煌的大厅，杂乱的脚步踩得一地黑印，王座倒在了地毯的旁边；
绝美的湖心亭旁，一个一个人，宛如下饺子般被无情地推挤着摔了下去；
豪华的后院，守卫们被毫不留情地推开，领头的几个暴徒甚至是军官，他们掏出了□□……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在这样的场景下，一条人命似乎比不过一粒尘埃。
转瞬间，有人摔倒，然后被下一个人踩踏着向前。
天暗了下来，烟花大会终于被反应过来的官员们紧急叫停。
等最后一束亮光划过夜空，整个世界又重新变得死寂。
那些躲进防空洞、地下室、甚至垃圾堆里的人，直到这时，才怯怯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浓郁的硫磺味散在空中，像一层散不开的白雾。
贺天均也终于赶到了港口。
一艘即将起航的轮船，两道清晰又模糊的人影。
沈呦呦看到他的到来，似乎并没有感到太过震惊，而是站在船头，快活地挥了挥手，眼睛亮得像是远方的星星，“一起回家吗？”
贺天均忍不住扬起嘴角，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正准备点头答应，身后一道声音直接将他定在了原地。
母亲醒了。
她那带着熟悉哭腔的声音抽抽搭搭地响起，就像是沾到身上就洗不掉的粘稠液体，含含糊糊，“天均。”
“你要是敢跟他们走，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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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才是呦呦的哥哥！”◎
贺天均垂下了手。
身后的母亲还在继续, “天均，妈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妈妈知道，你现在跟着他们走, 一定会后悔的。”
贺净看到贺天均依旧没有回头, 更急了，“你是不是被他们骗了？他们可以一走了之，你怎么可以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舅舅会怎么想？”
“你现在回头，妈妈陪你一起去跟你舅舅认错，一切还来得及……”
“舅舅、舅舅、舅舅！”
贺天均忽然爆发了, 他猛地回头, 发尖上的汗珠洒落在半空中，“你心里是不是只有舅舅？！”
贺净没想到向来听话的儿子会突然这样，她愣在原位, 呆呆地看着自己儿子。
贺天均看到妈妈虚弱地靠在那, 唇色苍白, 明显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又忍不住有点心软。
他既有些气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只能紧紧握住拳头，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里情不自禁地带了点哀求, “妈妈。”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倦，“我累了，我想回家。”
看到儿子变回往日的样子, 贺净心底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又忍不住开始哭, “天均，你吓死妈妈了。”
“妈妈还以为你受什么刺激了，妈妈多担心啊……”
贺天均垂着脑袋听着贺净数落，眼睛频繁地往那边偷看，确认沈呦呦他们还没有开船，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你说，你之所以把妈妈弄晕，带到这里来，是不是受了谁的蛊惑？”
“不是，”贺天均连忙解释，“我只是推算到了他们会离开，想跟着他们一起走……”
他最终还是没敢用机器来直接推算爸爸与贺赫之间的恩怨。
至于是因为害怕结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贺天均不敢多想。
他只是想着，至少……至少他要亲自跟舅舅和爸爸聊一次天，亲口问问他们，而不是用冰冷的软件，直接将这件事定性。
如果换成以前的贺天均，他绝对百分百相信自己的软件。
然而在经过和沈呦呦的这次合作之后，他忽然觉得，或许再精确的软件，也看不透人心。
贺天均的思绪尚未停止，熟悉的话语再次响起。
“你还说你不是被带坏了？”贺净失望的声音，在头顶炸开，贺天均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窒息感。
“你要是不是被他们骗了，怎么会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天均，你倒是一走了之了，你让你舅舅怎么跟小野那边交代？”
“天均，做人不能太自私。”
压抑、难过、绝望。
游轮开始起航，沈呦呦站在甲板上，撑着船边边，似乎有些激动地朝这边喊了些什么，险些要掉到海里去，吓得沈年连忙将她抱了回去。
数落声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雨滴，一滴一滴，滴落在贺天均的心底。
他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贺净没听清楚。
“我说，”贺天均抬起头，猛地看向母亲，“妈妈，我错了。”
贺净松了口气，熟练地安慰，“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天均，你要去哪？！”
“妈妈，你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贺天均丢下这句话，忽然疯狂地跑了起来，他的衣服、头发，都顺着海风一起飘扬，就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小鸟，品尝着自由的味道。
他的泪珠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沿着海岸一路追，声音畅快和轻扬，“等等我！”
“天均！”
母亲难以置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一刹那，贺天均又想起了那些责任与义务，又想起了妈妈失望的眼神，又想起了舅舅的叹息……
“天均，你要当个好孩子。”
“天均，你跟他们不一样。”
“天均，你怎么能交这些朋友呢？他们会带坏你的。”
……
但在这一刻，或许也仅仅在这一刻，想到这些，贺天均心底只回荡着一种叛逆的畅快。
他开始大喊大叫、胡乱奔跑，就像是母亲曾经用来对比教育的那些野孩子一样，他跑丢了鞋，跑掉了外套，但他都不在乎。
他想回家。
他要回家。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困难，仅仅这么几分钟的耽搁，游轮已经渐渐驶远。
白色的海浪翻滚而出，他隐约看到沈呦呦似乎在兴奋地挥舞着什么，然后挣扎着从沈年的怀抱了跳了下去。
但不重要了。
眼看着再也没有追到的可能，贺天均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一瞬间抽干。
他瘫软着倒在地上，愣愣地望着远方的旗帜。
他和游轮离得这么近，又那么远。
但他再也不可能追上了。
星空被浓郁的雾气遮住，随着海面上唯一一道亮光远去，四周重新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母亲又踉踉跄跄地追了上来，一边哭一边骂，“你在干什么？你想吓死妈妈吗？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快跟我回去……”
她的斥骂还没说完，一个机械臂凌空而来，凌厉地切过空气，停在两人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反倒是瘫软在地的贺天均忽然眼睛一亮，他顺着机械臂往那边看，只见到沈呦呦不知何时又被沈年抱了起来。
她正快活地朝这边挥手，面前放着一个小机器人。
四个小机器人一个接一个，手臂变得粗壮而修长，它们手牵着手，在海面上排列成了一座桥。
最后，一只手臂突兀地伸向海岸，停在了贺天均面前。
游轮里的客人也走了出来，纷纷发出惊呼，“哇塞！这是什么？变形金刚吗？也太酷了吧！”
“好像吃了变形果实啊，这也太酷了！”
“啊，那个小孩我认识，那不是《天才》节目组的吗？”
……
弹幕也在惊叫，【啊啊啊太好了呜呜呜呜！谢谢呦呦带上我们天均！】
【刚刚看到天均跟妈妈起冲突然后忽然在海面上狂奔的时候我心都提了起来，呜呜呜幸好有呦呦！】
【全都值得夸！不管是呦呦，还是天均，还是二二三三四四五五！都是勇敢的小朋友！】
……
那道隐隐约约的童声也终于透过海面传到了岸边，那是沈呦呦憋红了脸努力发出的喊声，“贺——天——均——！”
“快——抓——住——！”
“我——们——带——你——回——家！”
那道声音破碎而虚幻，穿透了雾气，直直地传进每个人的心窝。
贺天均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抹着眼泪，也朝着那边大喊，“带——上——我——妈——妈！”
贺净还沉浸在惊吓中，她没想到，哪怕是这种情况，哪怕她刚刚才跟儿子大吵了一架，他竟然还会说出这种话。
要说不感动绝对是骗人的，但在贺净心中，她深知贺赫对沈年和沈呦呦恨之入骨，一旦她和贺天均跟着沈呦呦他们走了，无论说不说出来，弟弟心中都肯定会有个疙瘩。
那边很快传来回话：“好——！”
“妈妈！”贺天均激动地跳了起来，仰头看向贺净，“妈妈，我们能回家了！”
他的开心溢于言表，贺净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忽然想起儿子刚刚的话。
“你心底是不是只有舅舅？”
贺净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话。
沈呦呦也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五五收到命令，直接一把抓住贺净的腰，将她整个人抓了起来。
骤然被抓起，贺净吓得惊叫一声，一动也不敢动，倒是贺天均主动地爬过去，紧紧地抱住另一只机械手臂，眼睛亮得惊人，咧开嘴大喊，“可——以——啦！”
两只手臂横空而起，四四接过五五，三三接过四四，二二接过三三……
它们一个接一个，在海面上发起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接力赛。
天亮了。
但不是太阳升起来了。
甲板上的人又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惊艳地看着海岸的那头。
与此同时，王宫内，正叫骂着把平民们像赶牛一样赶出王宫的军官忽然发现不对劲，不由大骂，“前面的怎么了？走啊？”
“报告长官，”士兵回头，他的眼底浮现出深深的震撼，“是神迹。”
……
高铁站外，于羽停下脚步，望着那道光，笑着回头，“妈妈，呦呦成功了！”
温如玉也点头，露出个放松的笑：“太好了！”
……
某不知名赌//场外，有些房屋已经塌成了废墟，金崔石和搭档被赶到坐在了马路边上。
等到四周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骚乱的人群小心翼翼地从各个废墟中走了出来，正打算继续醉生梦死。
然而，一道柔和的光忽然洒了下来，他们被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金崔石也跟着抬起头，瞳孔中映出银白色的光。
“沈呦呦真行啊，”他心服口服道：“真会整活啊。”
“主要还是技术厉害，”搭档拆台，“换一个人，几年都不一定能成功。”
……
王宫外，那些栩栩如生的画作已经被食物和饮料弄得不成样子。
美术学院的学生们一边哭，一边试图用废弃的纸擦去地上的污渍，却怎样也擦不干净。
“不如，”有人犹豫着，拿出于羽和温如玉留下的颜料，“我们用颜料加几笔？”
“不行！”班长下意识反驳，“万一、万一毁了这幅画怎么办？”
另外有人着急，“可是它现在已经毁了啊。”
学生们全都安静了下来，好半天，才有人诺诺道：“我、我觉得，如果于羽姐姐和如玉阿姨在，她们一定会让我们画的。”
“我也觉得，比如这里的黑色污渍，只要再加几笔，就能变成一道花纹。”
“这道污渍很像一只小猫……我最喜欢小猫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开始提建议，但没有一个人敢直接动手，直到那道光亮了起来。
所有人仰起头，被这道美景深深地折服了。
最后，班长深吸了口气，“画吧。”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被玷污的黑漆漆的画，严肃道：“但一定要认真、用心地画，千万不能毁了于羽姐姐她们的心血！”
学生们互相对视一眼，欢呼着点头，“好！！”
……
偏僻的山路上，大小姐忽然道：“停车。”
她下了车，伴着那抹微光，正想点根烟。
然而恰在这时，又忽然想起什么，随手又将烟盒丢到了跟过来的助理怀里，超凶，“给我把这些都扔了，以后不许让我看到！”
助理闻言一愣，捕捉到大小姐耳尖的微红，笑着点了点头。
……
贫民窟中，正拉扯着从垃圾堆里出来的所有贫民全都愣住，他们仰头，沐浴在那抹星光之下，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逐渐地，有人开始跪下来叩拜，也有人失控的大哭，更多的人，依旧静静地仰着头。
“姐姐，”弟弟的声音很轻，似乎生怕惊扰了这个画面，“是幻觉吗？”
他最近一直在通过平板学习基础的科学知识，早就不再相信神明。
“不。”
奴雅感到脸上一片湿热，她没有再回答弟弟的疑问，而是拿出了话筒，站在高高的垃圾山上，“我刚学了一首华语歌，是华国歌手沈年的新专辑里的。”
“它的名字，叫《苏醒》。”
奴雅抬起头，举起手，就像是那张照片里那样，笑着大声道：“我想献给我们所有人——”
热烈的掌声随着她的举臂轰轰烈烈地响起，镜头往外转，落在出租屋内的朱克身上。
“你看，”他笑着，将两个小小的黏土模型对准窗外，自己也跟着望了过去。
“这是呦呦送给你们的礼物哦。”
……
边境小城，早已经习惯被轰炸的人们熟练地从防空洞中走了出来。
医院里的几人习惯性地聚集到了乌卡小旅馆，他们正打算进去喝两杯，忽然感受到洒在身上的柔光。
一眼万年。
老奶奶在那上面看到了熟悉的人，她默默地低下头，小心地用粗糙的手，揩掉了眼角的泪。
老友直接拉住几人，“要不我们干脆搭个桌子，就在这露天喝酒？”
这个提议获得了一致的赞同，医生护士们帮忙搭起桌子，军事迷伯伯从地窖里拿出尘封的美酒，中年人则撸起袖子，“我再去炒几个小菜，我老婆说了，当初嫁给我就是因为我菜炒的好吃！”
所有人瞬间忙活了起来，凄凉的小镇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这飘荡的烟火气逐渐吸引了更多的人，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走了出来，仰头看天，低头帮忙。
这一片热火朝天之中，这条街，仿佛又活了过来。
天上开始放起照片，老友端起酒杯，笑着看向众人，“来！喝一口！”
“什么？”老爷爷也跟着举起酒杯，大声问话，“来一个？！”
“你要跳舞？！”
所有人大笑，开始起哄，老友无奈地连连推辞，“我个粗人，会什么跳舞？”
“那就来个笑话！”乌卡大声道：“来个最好笑的笑话！”
……
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王子的私宅，小野森助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砸了个稀碎。
师兄颤抖着站在那里，根本不敢劝说，只能等着风暴结束，才试探地询问道：“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回事？！”
小野森助直接将手中的东西砸向师兄，师兄下意识地躲开，才发现那是一个沾了药水的纸团。
“我们都被沈呦呦耍了！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这张白纸的真相！”
师兄打开纸团，在药水的作用下，纸面上的字渐渐显出——
“回家。”
【卧槽卧槽卧槽，所以最后一个任务是回家？！小野森助根本就搞错方向了？】
【原来是用了隐形药水……这个计谋其实挺好识破的，关键是小野森助完全被沈呦呦的一系列操作糊弄住了……根本就没有打开纸团认真查看。】
【笑死了，他还搁这一番操作呢，结果根本就是在白做工。】
【怪不得我一直投不了赞同票……原来一开始任务方向就错了……这也被耍的太厉害了吧？】
【让他一开始装来装去的，这点计谋都没有识破，还好意思无能狂怒？】
【退票！退票！退票！】
……
“森助，你冷静一下，”师兄连忙道：“我们还来得及！”
“你想，沈呦呦他们是坐船跑的，我们马上跟国王说，让他把私人飞机借给我们，说不定比沈呦呦还快回国！”
这句话总算让小野森助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关‘无人机’，但此刻已经来不及思考观众缘的问题了。
他现在刚好卡在第十一名，只要得到票数加成，他就还有希望！
小野森助什么也顾不上收拾，直接疯狂地往外跑去，然而还没跑出私宅，就被士兵们挡在了城堡内。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小野森助非常恼怒，“我可是国王的贵客！现在找国王有重要的事！你们识相点，就快点让开！”
士兵们对视一眼，最终由领头的军官站了出来，“抱歉，小野先生。”
军官带着假笑，“或许您的消息有些延迟，但国王陛下在刚刚已经不幸去世了。”
“什么？！……”小野森助猛地瞪大眼睛，嘴唇翕动，“怎么会……”
“无论您相不相信，”军官毫不客气道：“总之，您现在是最大的嫌疑犯，原本要被押送至监狱。”
“但鉴于您国际友人的特殊身份，我们现在听令要将您封在城堡里，您还是好好在这待着吧。”
在这个紧要关头，小野森助哪里待得住。
他气得牙根都要咬断了，大喊：“那现在掌权的是谁？！我去跟他说！”
“十分钟前，是五王子。”
军官依旧维持着假笑，“三分钟前，是四王子。”
这时一个士兵匆忙地走了过来，凑到军官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哦，现在是大王子了。”军官看向小野森助，“大王子可是最厌恶你们这些外国人，如果我是您的话，现在就会立刻回头，好好地待在城堡里。”
“反正，您还有个好父亲，不是吗？”
这讽刺的话语气得小野森助简直想给这个军官来一拳，然而很快被赶来的师兄连拖带拉地拽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重新瘫坐在城堡的沙发上，打开官网。
刺眼的喜爱度排行榜仿佛诉说着他的无能，他眼睁睁地看着沈呦呦的排名一路向前。
不仅早早就超越了他，还超越了许许多多他曾经视为对手的人，最后，甚至超越了他都自认无法打败的人，定格在了——
第四位。
全世界震撼。
只见一枚宛若星球的圆球，出现在海岸上空，细细往那边看去，这颗球倒更像一颗钻石，有着无数的侧面，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而在这颗硕大的星球里，还有无数的星星，他们闪烁着，合并到一起，又重新四散开来，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对，开始大喊，“每一颗星星里，都有一个人！”
随着那颗星星不断放大，船上的人也全都发现了这点，或者准确来说，那是一张张照片。
不同的侧面对上不同的地点，这一刻，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看到了那些照片——
在海岸边，照片是一个个渔民，他们拉着渔网，把网洒向一望无际的大海里；
在道路旁，照片是一个个居民，他们心事重重，却又忍不住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在学校里，照片是一个个学生，他们抱着破烂的书本，专心致志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未来……
就连贺天均也看呆了，他隐隐约约猜到沈呦呦要用屏幕来做些什么，但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宏大而震撼的场面。
船舱里有人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在路过的每一个城市，”沈呦呦眼底星光璀璨，望向那边欢呼雀跃的人们，忍不住也露出个甜甜的笑，“设置了一个能3D投影的魔法阵。”
“所以其实这并不是真正的‘透明屏’，而只是一道幻影。”
“但也足够了，”船里的渔民看着岸边正随着光球疯跑的同伴，露出微笑，“对于我们来说，这样一道幻影，胜过无数真实。”
“真的很感谢你，这是一份最好的礼物。”
【我愿称这一幕为年度最佳。】
【太绝了，太浪漫了，太美了。】
【不愧是我们呦呦，这个礼物……绝了。】
【忍不住哭了，太感动了，太圆满了，圆满到让我……有点无法相信。】
【这个礼物美就美在，这确实不是为了做任务，而是因为呦呦想送给他们一份礼物，仅此而已。】
【谢谢呦呦，谢谢66号直播间的大家，我爱你们。】
……
【叮——检测到宿主已达成喜爱榜前十成就，现在发放奖励：角色剧情&#215;1。】
【开始抽取……抽取完成……选定人物，贺天均。请问是否读取剧情？】
【是】
船靠岸了。
贺天均拉着妈妈，正要下船，却被沈呦呦喊住了。
“天均哥哥，”小姑娘揪住他的衣角，大眼睛眨巴眨巴，“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贺天均有些犹豫，他抬头，看了妈妈一眼。
贺净错开目光，第一次主动拖起行李箱，结结巴巴道：“我、我好像看到你舅舅的人了，我先下去。”
丢下这句略显拙劣的托词，贺净松开儿子的手，先下了船。
贺天均目送着母亲离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点点笑，一回头，对上小姑娘纯澈的目光，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敢多看沈呦呦，只是深深地鞠了个躬，“谢谢你。”
沈呦呦连忙错开步伐，躲过了这个鞠躬，奶声奶气地反驳，“哥哥，你错啦，你不应该谢谢我。”
“你应该谢谢你自己。”小姑娘清清嗓子，“但是下一次不要再追着游轮跑了哦，太危险啦。”
大孩子贺天均忽然被小朋友这样教训，难免有点不好意思，他红了耳朵，吞吞吐吐，“……知道了。”
“乖！”沈呦呦学着水蜜桃班老师的样子，主动踮起脚尖，用大拇指在贺天均的额头上按了一下。
“呦呦现在没有小红花，先欠着，”小姑娘甜滋滋道：“等下次见面再补上！”
贺天均鲜少跟同龄人有过接触，他心里暖暖的，眼眶热热的，只能不断地在心底向自己鼓劲，才没有立刻哭出来。
他可是小男子汉，之前在小姑娘面前那样就已经够丢脸了，现在再当场哭出来，他接下来就真的不好意思再跟沈呦呦见面了。
贺天均只能用重重地点头掩盖泛红的眼眶，他主动拿出手机，跟沈呦呦加了好友，在备注栏迟疑了片刻，忽然小心翼翼问道：“……那，那我们这样……”
他再也没了一出场时霸总的样子，犹犹豫豫：“算是朋友了吗？”
“当然！”沈呦呦干脆利落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吗？”
“只有好朋友才会互帮互助呀？”
只有好朋友才会互帮互助。
贺天均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忽然抬手，重重地抱了一下沈呦呦。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贺天均的妹妹！”
他霸总似的宣布道：“有谁欺负你，尽管跟我说！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沈呦呦一愣，然后眼睛弯了弯，刚想说什么，身前的男孩突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开。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喃喃道：“……知桢哥哥？”
季知桢听到声音，抿了抿唇，回头飞快地看了眼沈呦呦。
沈呦呦：……怎么感觉知桢哥哥很委屈的样子？是被谁欺负了吗？
“呦呦是我的妹妹，”
季知桢此时来不及跟沈呦呦解释清楚，他护犊子般把小姑娘挡在身后，一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愤怒的贺天均，“我自己会保护。”
眼看一场“抢妹妹”大战就此展开，贺天均不服，“我会跆拳道！”
季知桢镇定地露出腕带，“我有呦呦送的限量版腕带。”
贺天均咬牙，“我还会跳伞。”
季知桢平静地回望，“我家就住在呦呦附近。”
贺天均恼怒，开始口不择言，“我还会滑冰、弹钢琴、潜水……”
季知桢终于接招，“我会做呦呦最喜欢吃的菜，会帮她的芭比娃娃设计衣服，能帮她管理店铺、让她能躺着收钱，能在她拍节目的时候帮她攒够第一名需要的基地积分……”
“顺带一提，”季知桢看着已经溃不成军的贺天均，平静地打出王炸，“你前面说的那些，我都会。”
贺天均：“……”
他目瞪口呆，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季知桢。
这就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如果有基地的人在这里，肯定会理解地拍拍贺天均的肩膀，并告诉他，放弃吧。
比卷，没有人能比得过季知桢。
如果充沛的精力也算是一种天赋，那季知桢在这方面的天赋，说不定能比肩爱因斯坦。
然而沈呦呦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她扒拉着季知桢的胳膊，皱眉，“知桢哥哥，我不是说不要你帮忙攒积分吗？”
“不是，”
季知桢看到沈呦呦有点生气，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变得有些慌张：“是老师不许我再给自己加积分了……说我破坏了基地里的积分平衡……我才把一部分积分转给你的，绝对不是不听话！”
贺天均：“……”
什么叫做装逼的最高境界？
以前被视作‘霸总’的贺天均真想让网友们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Bking。
既然争妹妹争不过，贺天均决定另辟蹊径.
他实在是很喜欢沈呦呦，于是忽然想起妈妈在家里看得那些偶像剧，试探道：“那不然，你认呦呦当妹妹，我长大后娶呦呦，我们各论各的？”
季知桢：“……？”
他还没往这个方向思考过，一下子被问懵了，倒是沈呦呦探出头来，“娶是什么意思？”
贺天均努力解释，“就是以后可以一直待在一起的意思。”
“那我要娶爸爸，”沈呦呦举一反三，“我要永远跟爸爸在一起！”
刚好走过来的沈年：“……”
他呼噜了一把沈呦呦的头发，直接将她一整个抱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另外两个小崽子，不屑地“哼”了声，抱着呦呦，走了。
季知桢&贺天均：“……？”
沈年可不管这两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在他心目中这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想跟他抢女儿的狼崽子。
他径直抱着沈呦呦走下船，嘴里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呦呦，爸爸之前怎么教你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还没苦口婆心完，忽然意识到气氛不对。
只见他刚迈出第一步，有群原本看上去像是来接人的人忽然激动地朝这边指了指，说了些什么
霎时间，少说有上百人都齐刷刷地朝这边看了过来，看表情都非常兴奋，如果不是游轮边上有警察在维护，估计一个两个都会立刻冲上来。
沈年：？？？来寻仇的？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自己是不是欠了谁的债没还，沈呦呦忽然出声，“爸爸，龚章伯伯！”
沈年顺着沈呦呦指示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龚章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见沈年看过来，慌忙做了好几个手势，然后一弯腰，躲进了一辆车里。
沈年：“？？？”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群古古怪怪的人忽然一致拿出各种五颜六色闪瞎人眼的亮牌，开始疯狂摇晃。
“沈年沈年！华夏之檐！”
“一曲误，年哥顾！”
“啊啊啊啊华语乐坛有年哥了不起！”
一时间，所有在港口上的人全部都看了过来。
沈呦呦愣了三秒，飞快地将头埋进了沈年的怀里。
徒留沈年被迫坚强地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看着脚下新鲜出炉的一百八十栋芭比豪宅，嘴角微微抽搐。
他终于知道龚章刚刚想提醒他什么了。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他宁愿永远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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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2.0
◎白皮黑馅小汤圆——季知桢。◎
等到两人好不容易摆脱狂热的粉丝, 顺利搭上了回家的车，系统才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呦呦，】它不解, 【你明知道他将成为一个大坏蛋, 为什么还要跟他交换联系方式呢？】
沈呦呦听到这句话，不由想起了刚刚解锁的人物剧情。
在那本小说世界里，贺天均是贺赫的最佳帮手。
如果说贺赫是靠不择手段起家，那贺天均就是他麾下最忠诚的刽子手。
他借着自己的影响力，让贺赫的公司开遍了全世界；又利用自己的天赋，帮贺赫开发了许多威名赫赫的产品。
其中最厉害的一项, 就是一款模拟软件。
这是一款可以通过已知信息, 推算出未来发展可能性的软件。
理论上来说，只要数据库够大，这款软件就能无限的预言, 因此也被称为‘算命软件’。
单是这款软件, 或许还不足以将贺天均定性, 但在这个故事的中间，他为了能扩大影响力，将这款软件, 私底下卖给了小野森助。
原本就有狼子野心的小野家族如虎添翼，他们借着软件彻底掌握了R国，并开始无限向外扩张……
后面的故事, 想都能想得到。
‘但是统统，’沈呦呦收回思绪，长长的眼睫毛垂下, ‘故事已经改变了。’
‘我们怎么能用他还没有犯下的过错, 去怪罪他呢？’
在剧情中, 让贺天均彻底抛弃了良知的关键节点，就是“卡里事件”。
故事里的贺天均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斗争后，同样选择曝光卡里。
他依旧找了华国的同伴联合，在沈呦呦没有参加节目的那个故事里，华国的第三位选手，是沈呦呦之前在基地里遇到的那位总是想捏她脸蛋的奇怪姐姐。
奇怪姐姐死在了地下室里。
贺天均成了助纣为虐的凶手。
他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了永远的罪人。
哪怕他一开始，是想当个英雄。
【肯定是运气不好，才会不小心曝出来了。但现在还想以此为托词洗白！】
【恶心死了，竞争也不是这样竞争的吧？陈涵韩都死了，你怎么不也去死一死？】
【这么恶毒的孩子国家还要培养？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吗？为什么卡里不顺便把他也弄死啊？】
……
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贺天均蜷缩在角落，他的眼前是卡里的狞笑、同伴的鲜血和母亲的指责。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他带着无奈而温和的笑，弯下腰，轻轻地抱了抱那个小小的孩子。
“傻孩子。”
贺赫轻轻道：“舅舅跟你说什么来着？”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是愚昧的。”
“你是天才，你生来就该不凡，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普通人的想法呢？”
“他们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来吧，”他居高临下地伸出手，“到舅舅这边来，在这里，你永远不用再担心受到伤害。”
小小的贺天均哭了，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正想握住那只伸过来的大手。
“不对。”
一道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贺天均和贺赫同时一怔，扭头看了过去。
小姑娘今天扎着双马尾，她绷着小脸，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她的双马尾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的，就像两只翅膀一样。
“如果无坚不摧的代价是抛弃人性，”
沈呦呦挡在贺天均面前，眼里带着如火如荼的火焰，说话掷地有声，“那我宁愿遍体鳞伤！”
贺赫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小姑娘的声音还在继续，“如果保护自己的代价是伤害别人，”
“那我愿意慷慨就义。”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牺牲。”
沈呦呦笑了，她回头，对上贺天均茫然的眼神，轻轻道：“那这根蜡烛，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贺天均被久久地震撼到了，以至于，他直接从这个有些奇幻的梦中惊醒了。
车刚好停了，贺净见贺天均醒来，笑道：“你倒是醒得刚刚好，你舅舅已经在餐厅等我们了，一起吃顿饭，再好好休息一下。”
“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们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然而此刻贺天均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回应母亲。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沈呦呦最后那句震耳欲聋的话。
“我们生而不凡，不是为了凌驾于人之上，而是为了成为烛火，”
小姑娘抬起头，他们的面前，贺赫的影子一点一点消散成沙，消失在了空气中。
“——去点亮愚昧。”
贺天均忽然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个梦。
于是，他干了件这辈子最叛逆的事。
他在母亲的惊呼声中猛地拉开车门，踉踉跄跄地就地拦了个出租，“去天秀小区！”
“求你了师傅！我不想被他们抓到！”
或许每个司机都有个追逐梦，出租车司机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启动，“坐好！”
一阵风驰电掣，就到了小区门口。
贺天均强行压抑住喉间的难受，摸了摸口袋，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手机没在身上。
他又着急又懊恼，只能祈求：“叔叔，我没带手机，可以上去拿吗？您等在这里就好。”
一直看着后视镜的司机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些惊喜地你过头，“我见过你，你是那个，那个《天才》里的选手！”
“你这是在做任务？好好干！这车钱就当为国奉献了！……快进去吧！”
“不是……”
贺天均想解释，然而司机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甚至直接凑过身子，从前面把车门拉开。
“快去吧，”司机坐在前座，眼角的皱纹叠起，泛着深沉的黄，“我看你们节目里做任务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贺天均迟钝地下车，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前面。
跟一般的出租不同，这辆车的车台处，除了摆着司机信息，还摆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司机注意到他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待到发现他在看什么，不由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女儿，可爱吧？”
那张照片上面坐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女婴，肥嘟嘟的。贺天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他的态度激起了司机的表达欲，这位常年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穿梭的大叔，蜡黄的手隔空轻抚着那张照片，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她今年应该已经五岁了，听她妈妈说，现在每天追着你们的节目看嘞。”
“我给她买了一条可漂亮的公主裙寄回去了嘞，等裙子到了，我让她妈妈再拍一张照片过来……”
“现在的小孩真是一天一个样，”
司机眼底有什么在闪烁，“不知道等我回去，她又是什么样了。”
“我都不敢打电话回去，一打通她就哭，唉……”
贺天均只觉得胸口有点胀，又有点愤怒。
他确信这个父亲是爱着自己女儿的，但他又实在无法接受这样表现的爱，只能带着几分义愤填膺，“那你为什么不能多回去看看，多陪在她身边呢？”
“她需要的不是漂亮的裙子，而是爸爸的陪伴啊？”
司机愣住了，他攥紧手中的照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能深沉地叹息一声，重重地拍了拍贺天均的肩膀，“小朋友，好好加油啊。”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头垂着，不再年轻的脊背变得弯曲，身体不断地颤抖着。
好一会，他才直起腰，重重地踩下了油门，彻底消失在了贺天均的视线里。
贺天均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后悔。
但他一想起自己的父亲，有立刻硬起心肠，转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咚咚。”
带着酒意的醉醺醺的声音响起，“谁啊？”
贺天均清清嗓子，“我。”
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很快，里面又传来一道声音，“你来干什么？你妈妈呢？”
贺天均攥紧了拳头，“我想跟您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房间里那道声音变得暴躁，“我喝醉了，头疼，你别在这待着，自己写作业去！”
贺天均实在忍不住了，他握紧手中的备用钥匙，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房门。
熏天的酒气。
在这黑漆漆的房间中央，烂泥似的躺着一个人，他手中还握着酒瓶，被骤然刺进来的光线刺得迷迷瞪瞪睁开眼，嘴里开始胡乱的骂，“你这是在干什么？没看到我在睡觉吗？”
贺天均被熏得后退了两步，却还是坚定站在门口处，拳头握紧，重复道：“我想跟您谈谈。”
“谈个鬼！”
男人直接把手中的酒瓶砸到角落，溅起的碎片吓得贺天均又后退了几步，“我再说一遍，出去。”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贺天均再也忍不住了，他用袖子狠狠地擦掉脸上的眼泪，哭着大喊，“我遇到的所有爸爸，不管怎么样，都爱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只有你是这样？！”
黑暗密闭的房间里，只有贺天均声嘶力竭的喊叫在回荡。
整个房间就像是一个黑洞，激不起半点波澜，好半晌，男人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出去。”
贺天均绝望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憋住呼吸，瞪着自己的父亲。
“我恨你。”
门被重重地砸上，世界重归黑暗。
男人这才动了动，一阵细微的铁链声响起。
血腥味渐渐浓郁，他攥紧了手中的酒瓶碎片，颓丧地垂着脑袋，就像一条死去的鱼。
贺赫满意地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安抚贺净，“没事，天均已经到家了。”
贺净这才松了口气，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你说这孩子，突然这是在闹什么。”
“正常，天均也该叛逆期了，”贺赫轻轻拍拍姐姐的肩，“让他发泄一下，也算长个教训。”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不吃点亏不知道回头的。”
贺净渐渐被安抚下来，贺赫仿若不经意道：“对了，这段时间你不在家，我安排了专人去照顾姐夫……”
“他怎么样了？”贺净果然被勾起了注意，焦急道：“好点了吗？”
贺赫叹息着摇了摇头，“我看姐夫最近情绪已经稍微稳定了点，实在不忍心他一直绑着铁链，就让人帮他解开了一下……”
“结果……”
贺赫露出手臂上的伤疤，立刻引得贺净一阵惊呼，她的眼泪又像不要钱般往下掉，哽咽道：“很疼吧？”
“还好，”贺赫轻轻拍着贺净的肩，露出个庆幸的微笑，“幸好你们不在家，只有我受了点小伤。”
“否则让天均看到了这些，后果不堪设想。”
贺赫的话让贺净又感动地眼泪汪汪，之前的一点点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她一边抹着泪，一边不住地数落着，“天均也是，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有这么好的舅舅在，也不知道珍惜……”
贺赫不在意地摆摆手，在贺净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冷冷地勾起，露出了个怪诞的笑。
*
等沈呦呦混混沌沌转醒，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穿着粉嫩嫩的兔子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头顶的一束呆毛翘起。
她扫了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喊道：“奶奶？”
“欸！”花园里传来保姆奶奶应和的声音，她看到呦呦起来了，连忙撑起身子，“呦呦醒来啦！”
沈呦呦乖乖地点点头，小脑袋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问道：“奶奶，爸爸呢？”
“你爸爸被你龚章叔叔拉走了，”保姆奶奶笑眯眯，“好像是关于那个专辑的事。”
“哦！”沈呦呦了然，她昨天在车上就听说了爸爸的专辑卖的特别好，龚章叔叔激动地口水乱喷，绝情地拒绝了爸爸休假的要求，并且要求立刻乘胜追击，再宣传个百八十天。
当然，这些都跟拥有假期的小宝贝呦呦没有关系！
一阵微风吹来，小姑娘的眼睛逐渐变得清透，她这才注意到保姆奶奶竟然在花园里面！
小姑娘忍不住好奇地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黏黏糊糊地问：“奶奶，你在干什么呀？”
保姆奶奶挥舞了下手中的喷壶，笑呵呵道：“这不是秋天到了吗，我种了点扶桑啊木槿之类的。”
“这样等到明年，我们呦呦就有小花园啦。”
沈呦呦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奶奶等等我，我也要一起浇花！”
她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快活地跑回房间里，飞快地洗漱好，又妥帖地换好小裙子……嗯，今天要种花呢！
“小花仙”只能忍痛放弃了粉色公主裙，拿起另一边爸爸搭配好的一套裤装，乖乖换好。
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小姑娘三两下解决完，皱眉看着一大杯牛奶，捏着小鼻子强行灌了下去。
今天又是会长高的一天！
沈呦呦给自己打完气，再拿着梳子“嘭嘭嘭”地跑出去，拜托奶奶帮忙梳两个漂亮的小花苞！
清晨的阳光不算热烈，暖融融地铺洒在小花园里，透过小姑娘的发梢，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花边。
“好啦！”保姆奶奶梳完头发，又不知从哪里变戏法地变出一套缩小版的铲子喷壶，递给沈呦呦，“给！”
“从这里到这里，翻土施肥浇水，交给小花仙啦！”
小花仙拍拍胸膛，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善良的小花仙“吭哧吭哧”地开始帮奶奶种花，保姆奶奶则回到了厨房，准备做一顿大餐犒劳辛勤劳动的小花仙！
大餐还没做好，客人先上门了。
清脆的门铃声响了三声，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沉浸式种花的沈呦呦这才听到了声音，迷茫地直起身，回头看。
季知桢只看到两朵花苞一颤，随后，一个脸蛋上沾着泥的小姑娘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那双原本带着懵懂的大眼睛像是亮了一下，附带一个大大的笑容，“知桢哥哥！”
不知为何，季知桢难得有些不镇定，他的手一抖，“叮咚——”门铃又响了一声。
沈呦呦恍然大悟，她连忙放下铲子跑了过来，贺天均这才发现，原来那两朵花苞长在小姑娘头顶，随着她一蹦一跳，又成了两只翩然起舞的蝴蝶。
小蝴蝶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面前，她扬起脑袋，“知桢哥哥，你来找我玩吗？”
季知桢的视线艰难地从那两朵小花苞上移开，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嗯。”
“太好啦，”
沈呦呦没发现他“不轨”的想法，挥了挥手中的小铲子，“可以帮我一起种花吗？”
季知桢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将沈呦呦脸蛋上蹭的那点泥擦掉，才点了点头，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显得无辜又乖巧，“好。”
小姑娘欢呼一声，转头就招呼起来，两个加起来智商远超成年人的小孩，开始热火朝天地一起种花
——或者说，玩土。
然而或许是太过兴奋，没种一会，沈呦呦的小外套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树枝划到，划开了一条长长的缝。
“完了完了，”小姑娘欲哭无泪地看着衣角，头上的花苞似乎也耷拉了下去，“肯定要被爸爸骂了。”
他们家秉持的教育理念是，只要玩完后能自己善后，就不用接受惩罚。
比如玩土，哪怕弄得一身脏兮兮，但只要能自己将衣服洗干净，沈年和保姆奶奶都不会介意。
但是……缝衣服明显超出了沈呦呦的技能范围。
因此她只能苦着脸，绞尽脑汁，思考怎样让惩罚变得轻一点。
像是陪爸爸玩三个小时游戏这种，就是酷刑啊！
“我可以帮你。”
这道声音对现在的沈呦呦来说，如同久旱逢甘霖，她惊喜地抬头，“知桢哥哥，你会缝衣服？！”
季知桢视线佯装不在意地掠过沈呦呦头顶的“小花苞”，镇定地点点头，耳边泛起薄红，“但我有条件。”
还有什么条件比跟爸爸打游戏更痛苦？
沈呦呦豪气地一挥手，就听到素来靠谱成熟的知桢哥哥，用一种平淡如水的语气，平静地道：“我想摸摸你头顶那两个……啾啾。”
沈呦呦：“……”
她惊恐地虚握住自己的小丸子，吃惊地看向季知桢。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知桢哥哥！
等到保姆奶奶准备好食材，从别墅里走出来，想看看两小只玩得怎么样，就看到——
暖日下，小姑娘蹲在草丛里，拿着小铲子，专注又认真，生怕一不小心挖到了一旁刚刚种下的种子；
而另一边的屋檐下，状若小少爷的男孩矜贵地拿着……一根针，长且密的眼睫毛在衣服上打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很明显，他在缝衣服。
保姆奶奶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脸上的迷茫肉眼可见。
难道这就是……新时代“女耕男织”？
这几年的天气总是奇奇怪怪的，当保姆奶奶做好热腾腾的午餐，天边忽地打下一道惊雷。
沈呦呦惊呼一声，趴在窗边看着飘来的一朵乌云，惋惜道：“早知道就不浇水了。”
这场雨来得不太及时呀。
“知桢，你今天中午就在这吃吧，”
保姆奶奶则看向季知桢，劝说道：“这雨看起来不小。”
季知桢摇摇头，很有礼貌，“不用了，谢谢奶奶。但我没提前跟妈妈说，家里应该准备了我的份。”
保姆奶奶只能惋惜地放弃，然后她的视线转向不知为何，正一个劲将自己缩在沙发里，试图被无视的沈呦呦，“呦呦，要不你去送送知桢？我这还要看着汤。”
季知桢也静静地把目光投向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沈呦呦。
小姑娘感受到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一个激灵，只能不情不愿地探出头，“好嘛。”
她想到下雨，又开心了几分，快活地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大大的雨伞，还有一整套小小的防雨用具。
雨衣是嫩黄色的，一穿上去，就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沈呦呦满意了，她晃了晃手中的伞，眼睛显得天真又无辜，“知桢哥哥，走吧？”
季知桢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却并未直接出言揭穿，而是主动接过伞，露出一个笑，“走吧。”
雷声过后，雨果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地上慢慢地开始出现一个一个小小的水坑，然后随着雨势变大，又一个个变成了大水坑。
沈呦呦仗着自己有雨靴和雨衣，跳出伞去，在雨中又蹦又跳。
她甚至还想起爸爸专辑里的某首歌，就是在讲雨，她回忆着轻哼了两句，奈何实在没有唱歌天赋，反倒哼了个五音不全。
倒是季知桢缓缓地接过了曲调，他的声音晴朗又富有力道，比起沈年，又多了几分稚嫩。
像是在唱童谣，又比童年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沈呦呦快活地转身，雨滴在雨衣上溅起，每一滴都映着笑。
她鼓着掌，跳着不成节奏的舞，又成了雨中的小精灵。
季知桢的家住得离这很近，他一首歌才唱了一半，就看到了院子。
沈呦呦有些失落，但还是洒脱地准备道别，却被抓住了。
她立刻警惕的回头，手放到头顶挡住，脑袋上隐形的猫耳朵似乎一瞬间立了起来。
季知桢轻笑，并没有立刻要求兑现承诺，反而一本正经道：“现在到我送你回去了。”
沈呦呦：“？？？”
她顶着一脑门问号，听到季知桢继续忽悠，“我比你大，本来就应该我送你回去才对。”
于是迷迷糊糊的，他们又开始往回走。
混在雨声中的歌声冲淡了沈呦呦的思绪，她懵懂地被季知桢抓着手腕，牢牢地护在了雨伞的范围之下。
等到熟悉的别墅再次出现在眼前，沈呦呦才猛然反应过来，“等等！知桢哥哥！”
她哭笑不得，“我送你你又送我，这不是‘永动机’吗？”
分明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呀！
季知桢赞同地点点头，声音清晰地从雨幕中传入沈呦呦耳中，“所以，下次你来找我玩。”
“这样就不用多送一次了。”
沈呦呦虽然聪明，但她的才智几乎都是点在科学上。
尚且年幼的她不明白世界上还有一个词，“无奸不商”。
因此听到这番诡辩，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靠谱”的知桢哥哥是颗黑馅的汤圆，只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傻乎乎道：“好像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
季知桢微笑，或许是雨幕的原因，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模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呦呦晕乎乎地点头，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到脑袋一凉——雨衣的帽子被掀开了。
随后，那只修长温暖的手就落在了她的头顶，着重戳了戳两朵花苞。
手感不错。
季知桢在心底沉吟，但他的视线很快又转移到了沈呦呦仰着的脸蛋，带着点婴儿肥，又带着几分被气出的粉。
等等，被气出的粉？
季知桢反应极快，他火速将沈呦呦的帽子戴上，举着伞就往后跑，也不顾溅起的污水，轻巧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季知桢——！”
身后愤怒的喊声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季知桢暗道不好，看来这回是真惹到呦呦了。
他心里盘算着下次要怎样让小姑娘消气，没有注意到水泊中，倒映出他脸上畅快清爽的笑。
算了，下次还是他主动来找呦呦吧。就用……补课的名义好了。
他在雨中跑着，想道。
这样可以来回走两次，也不亏。
*
沈呦呦气呼呼地往回走，心中骂了这些觊觎她脑袋的坏蛋一百遍。
对，还有要着重骂的爸爸！
她还在计划着要怎样把这件事还回去，就看到自家别墅院子旁，站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拥有小机器人的沈呦呦可不怕坏人，她正生气呢，见到这人直接怒喝，“你是谁？！”
那人被吓得一颤，僵硬地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举着“枪”的小姑娘，骇得他立刻举起手，“我不是坏人，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沈呦呦孤疑地看着眼前的人，还真从他眉眼中看出了几分熟悉，但依旧严肃道：“找谁？”
“找、找我妈，”男人支支吾吾道：“她叫李嘉婷。”
恰在此时，听到动静的保姆奶奶也走了出来，她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地将视线移了过去。
“啪嗒——”
手中的抹布重重地砸在地上，保姆奶奶站在门槛处，愣愣地看着那个狼狈的、看起来比他还要苍老几分的男人。
男人见到保姆奶奶，眼眶瞬间红了，他“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似哭似笑，喊了一句：“妈！”
雨下得更大了，倾盆之下，沈呦呦看看保姆奶奶，又看看男人，默默地将变成玩具手..枪唬人的二二收了回去。
*
在保姆奶奶认亲之际，《天才》第一期剪辑版终于在千呼万唤中，播了出来。
《天才集训营》是一部制作周期比较长的综艺。一般是等第二期直播结束后，根据第二期的排名，再来决定接下来的镜头分配。
按照往年的华国排名，时常一期六集下来，时长加起来都不超过二十分钟，也因此，《天才》录播版在华国其实并不是大热综艺。
但是今年可不一样了。
今年华国可是出了沈呦呦这个奇迹，直接拿到了第四名！
要知道，前五名可是能拥有单独的纯享版的，几乎可以算是部微电影了。
于是在宣布了录播版时间后，华国的《天才》官网就率先崩了一次，官方合作的视频平台显示的“想看”人数也超越了近期大热的所有综艺。
更夸张的是，根据目前的数据预测，这次的录播版播放量将创下新的记录，甚至超过以前决赛的播放量！
这无疑又一次向世界证明了华国观众的价值。
超乎寻常的商业价值为华国这边的节目组又添了几分谈判的底气，再加上外交部的配合，借着沈呦呦等人险些遭遇危险一事，华国分部可是从总部那里狠狠地撕下了一大块肉。
当然，这块□□体要怎么分，还要看后续的协议。
但毫无疑问，灯塔国这次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听说总部最近杯子的损耗率都高了不少。
毕竟哪怕他们火速给卡里判了死刑，但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卡里事件”的背后绝对有着灯塔国的影子，这或多或少对灯塔国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当然，这些幕后的事都跟普通观众没什么关系，他们只知道，终于可以沉浸式吸呦呦啦！
天知道没有直播的每一天，他们有多想念呦呦！没有呦呦看，吃饭都不香啦！
论坛里的直播楼早早开好，自发组建的后援团也准备就绪，万事俱备，只待播出。
除了粉丝以外，当然还有不少看沈呦呦不爽的观众。
其中，除了那些被她反超选手的观众，当属灯塔国的国民对她最为不满。
而卡尔曼，不巧，两者皆是。
他支持的选手同样也来自灯塔国，原本稳稳地排在第五名，但因为沈呦呦的横空出世，硬生生被挤到了第六名，错失了拥有“纯享版”的机会。
这对一个向来以灯塔国国民身份为傲、从未想过会遭遇这么大失利的选手，是多么大的打击！
卡尔曼看到比赛结束后，自家选手发的Ins，简简单单地Po了一张沙漠的风景图，心都快碎了。
他解析了好半天，坚定地相信自家选手肯定是被那个华国选手恶心到了，所以发图隐喻，顺便表达了自己心如荒漠般荒凉！
这条分析发出去后赢得了疯狂的点赞，飞快地登上了热评第一，许多人跟着在后面解析，比如是在隐喻华国人像沙子一样多，特指那个华国选手胜之不武！
卡尔曼也给这条言之有理的回复点了个赞，然而没想到的是，他点完赞刚刷新，就发现那条ins被博主删掉了！
卡尔曼先大惊失色，随即热泪盈眶。
多好的选手啊，为了不伤害别的选手，哪怕自己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也默默地忍了下来。
至于那个叫什么沈呦呦的，肯定是个心机小人！要不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排名飙升得这么快？
像是很多年前R国的那匹黑马，不正是以不择手段地制造噱头吸引观众，才走到最后，创造所谓的“奇迹”的吗？
卡尔曼笃定地想到。
这种维护正义的感觉不由让他感到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为自家选手征战沙场。
而现在，第一个战场即将开启。
前五名选手的视频会比后面的人提早两个小时播出，这刚好给了卡尔曼充足的时间。
他甚至拉上了女友，键盘也准备就绪，拿出从鸡蛋里面挑骨头的细心与耐心，誓要挖掘出致命的缺点，把这个劳什子沈呦呦彻底打压下去！
……
十分钟过去，卡尔曼暂时没有找到沈呦呦隐藏在笑容背后的阴险狡诈，只能唾弃她的审美。
不像他支持的选手，每方面都超级完美！
……
二十分钟过去，卡尔曼想起了学生时代的舍友，而身边的女友已经抱着抱枕，掏出了零食。
不对！卡尔曼摇摇头，长时间紧盯着屏幕的眼睛变得有些泛红。
肯定是伪装！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装得这么好，后面肯定会从细节里暴露出本性！
……
一个半小时过去，卡尔曼和女友面面相觑，两个人的眼睛都肿了——感动的。
他们像是看了一部长长的温馨的电影，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一直坚持丁克的女友感慨：“我想到了我的祖母与祖父，他们也是相互扶持了一辈子，后面我祖母病重，全都是我祖父一个人里里外外操持。”
“但谁也没想到，后面反而是我祖父先去世了。”
“我们当时本来准备瞒住祖母，但他们两人似乎有种奇妙的心灵感应，我祖父去世不到一天，祖母也走了。”
“我还记得祖母去世前偷偷拉住我的手，跟我说：‘他走了，我也活不久了’。”
女友眼含热泪，卡尔曼连忙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忍不住感慨：“这简直像一部真正的电影！将人情味诠释得特别好，导演的剪辑也相当温馨，没有错过每一个细节，就算是放到院线上，我也一定会去看。”
“我觉得它比许多院线大片都要好，”
女友如是评价道：“我一直以为只有H国才能拍得这么细腻，没想到华国连综艺都能拍到这种程度，没有局限于爱情，甚至还有许多比特效还厉害的高科技！”
“相比之下，我们国家的许多电影就显得逊色不少了，只有画面剧情薄弱，完全无法让人产生情感的共鸣。”
“就凭这录播版，沈呦呦得第四名，实至名归！”
卡尔曼正想点头，听到这话，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等等，他之所以打开沈呦呦的视频，是不是为了……找茬来着？
卡尔曼看着自己笔记上孤零零的“审美奇差”，一时有些万念俱灰，偏偏这时候女友还在旁边憧憬：“如果世界上所有小孩，都像呦呦那样，我肯定愿意生一个！”
“不，我现在就宣布呦呦是我女鹅，我要云养女儿！”
卡尔曼：“……”
他一边在心底坚定地重复自己最爱的依旧是灯塔国的选手，一边口嫌体正地……点下了重播键。
都是为了陪女朋友。卡尔曼努力地辩解。
没办法，只能再看一遍啦。
事实上，像卡尔曼这样临阵倒戈的观众不在少数，他们有些被当中细腻的情感打动，有些为沈呦呦超强的发明创作能力着迷，也有些单纯地抵抗不了超萌幼崽的吸引力，自发组局准备偷女鹅。
也因此，沈呦呦的录播版数据节节攀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可怖的数字——
六亿+
而这，仅仅刚刚放出不到一个小时。
这媲美电影，甚至超过大多数普通电影的数据，让许多业内人士猛然想起，《天才集训营》现任总导演，似乎曾经拥有过“天才导演”之称。
但他热衷于拍摄冷门文艺片，屡屡遭市场毒打，后面转行做了综艺导演，才总算不至于成为饿死的导演第一人。
现在，他回来了，并且连带着他的手下，跟拍沈呦呦的那个导演，也跟着一战成名。
圈内有些笃信玄学的人，已经将视线投向了沈呦呦。
已知原本几乎算是退圈了的沈年靠着沈呦呦成功翻身，寂寂无名的跟拍导演靠着拍她一夜成名，曾经在电影界输的一塌糊涂的总导演也凭着她打了整个电影圈漂亮的一巴掌……
许多善于钻营的人已经开始想方设法接近沈年，甚至还有人试图从季知桢那边入手，当然，无一不铩羽而归，甚至都没被沈呦呦发现，就被悄无声息地挡了回去。
事件中心的沈呦呦此时关注的只有一件事。
她乖乖地坐在沙发中间，看看左边一言不发的保姆奶奶，又看看右边跪在地上的奇怪男人。
最终，她的小肚子代替她发了言——
“咕嘟！”
沈呦呦感受到两道瞬间投过来的目光，尴尬地捂了捂肚子，低着头小小声道：“我、我好像有点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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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2.0
◎“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我的错我的错, ”
保姆奶奶连忙站起来，看也没看跪在那里的男人，“小沈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我们两个吃吧。”
沈呦呦乖乖地点点头, 主动承担了装饭的任务，给奶奶装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她捧着自己的小黄鸭碗坐回到桌前，假装没看到突兀地跪在那里的男人。
自从经历过Y国的贫民窟，呦呦现在吃饭可认真了！每一粒都要吃得干干净净，才没空搭理伤害过奶奶的人呢。
要是之前的呦呦，看到这个湿哒哒脏兮兮的男人, 说不定还会问两句, 或者帮忙说两句话。
但现在的呦呦，可早不是当初单纯无知的呦呦啦！
她是钮祜禄&#183;呦呦！
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不要慨他人之康, 什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她都可知道啦。
于是沈呦呦继续心安理得地干饭, 另一边, 男人有些憋不住了，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
保姆奶奶纯当他是背景音，将呦呦最喜欢吃的鱼往她面前推了推, 继续吃饭。
待到吃饱喝足，沈呦呦站在小凳子上，主动帮保姆奶奶洗碗。
她主要负责将洗干净的碗擦好放回橱柜里, 忙得不亦乐乎。
等把一切能干的活全都干完，保姆奶奶才终于不得已地看向跪着的男人，神情冷漠。
沈呦呦感受到氛围不对, 主动站了起来, “奶奶, 我去书房看会书。”
保姆奶奶点点头，表情重新变得慈和，嘱咐道：“看半个小时要站起来活动一会，别坐太久了。”
“Yes，sir！”
沈呦呦俏皮地敬了个军礼，她想了想，凑到保姆奶奶身边，在那张已有老态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奶奶别难过，呦呦在呢！”
她说完，还朝那个让奶奶难过的男人挥了挥小拳头，“你，不许欺负奶奶！”
保姆奶奶又好笑又感动，她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泪意压了下去，拍拍小姑娘的肩，“放心吧，奶奶自己能处理。”
沈呦呦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书房，门被关上，保姆奶奶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跪在那里，一双早已被苦难浸透的眼睛显得沧桑且灰暗，头上脸上全是水珠，乍一看，比她还老上几分。
保姆奶奶忍不住又有点心软，她狠狠地将指甲掐进肉里，才勉强压住涌上心头的难受，佯装平静，“说吧，找我什么事。”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突然被这样询问，他反而变得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妈，”最终，他想起了来这的目标，急切道：“跟我回去吧。”
“我现在靠着力气也能赚点钱，村里也给我分了块地……您回来，我们两母子一起生活，不比在这当保姆好？”
他自认自己这番话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却没料到，母亲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回去？回哪去？那个村子里吗？！”
保姆奶奶的声音变得冷冽，看着男人的眼底藏着满当当的失望，“李行武，我当年带着你跑出来的那一刻就发誓过，绝不再踏入那个村子里一步！”
男人又变得支支吾吾，他试图说服母亲，“妈！爸……他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现在村子里都换了一波人了，您也该放下了……”
“这么多年了？”保姆奶奶直接打断，她急急地喘了两口气，“你给我出去！我当初就说过了，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李行武脸色一白，保姆奶奶直接站起身，拿起一旁放着的扫把，指着这个让自己失望太多太多次的儿子，“你自己滚，我不想动手赶你。”
他还想说话，然而眼看着扫把就到了面前，只能狼狈地躲开，一边往外走，一边倔强地道：“妈！我就在外面跪着，跪到您回心转意为止！”
“跪！”保姆奶奶冷笑，“就算你跪到天荒地老，我也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行武还真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牢牢地跪在了雨中，远远看过来，简直像一尊雕塑。
等到沈年下班回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院子里多出来的东西。
他纳闷地多看了两眼，拿钥匙开门，“李妈，外面这是？”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保姆奶奶冷漠地回完，又关切道：“来，把这碗姜汤喝了，这么大雨，别着凉了。”
沈年笑着接过碗，“谢谢李妈！”
姜汤一入肚，整个人顿时暖洋洋的，他又看了院子里两眼，还没说话，倒是院子里那个人先开口了。
“这位少爷，”他喊道：“我知道您是大明星，但是我妈也不是能被随便使唤的。”
“您放我妈跟我走，我可以补偿您点钱，怎么样？”
他的声音再也没了之前的唯唯诺诺，反倒像是在示威一般，就连在二楼书房里、沉浸在书海中的沈呦呦都听到了。
她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气愤地连书都顾不得看了，三两下跑到窗户前，冲着外面大喊，“你胡说！奶奶是我的奶奶，你休想抢走她！”
童言童语在耳畔炸开，但李行武并不以为意，他甚至没有搭理沈呦呦，而是自顾自地看向他以为的主事人，“我是来接我妈回去享福的，求您了。”
说着，他还就地给沈年磕了个头。
这自以为是的行为可把沈呦呦气坏了！
“大坏蛋！”她大骂，“你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你有问过奶奶的想法吗？”
被他的举动气得够呛的保姆奶奶正想接两句，却看到沈年慢条斯理地走到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行武，“我现在给李妈一个月一万，包吃包住包养老，你呢？”
李行武呆了一瞬间，抬起头，“……您是说赔偿吗？我、我可以赔五千给你！等你们找到新的保姆再带我妈走。”
“不，”沈年平静地摇摇头，“我是说，你打算给李妈一个月多少钱？”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李行武问懵了，他傻傻地重复，“一个月多少钱？”
看到他这幅样子，沈年讶异地挑眉，“怎么？你准备白嫖啊？一分钱不给，就想把我的金牌保姆抢走？你怎么不去做梦呢？”
“这，”他只能吞吞吐吐道：“哪有母亲跟儿子住，儿子还要给钱的……”
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怎么没有，”沈年理直气壮道：“我跟李妈就是母子啊，我早认了李妈当干妈的，对吧妈？”
这声“妈”喊得无比自然，让李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生怕自己一说话就在这个孽障面前哭了出来，只能连连点头。
“看到了吧？”沈年像是一只获胜的火鸡，昂首挺胸地看向李行武，骄傲道：“怎样，价高者得。”
他这话说得无比爽快，毕竟他最近可是凭着新专辑赚了一大笔钱，大写的财大气粗。
这下李行武彻底傻眼了，比财力，他哪比得过沈年啊。
事实上，他现在卡里拢共就只有六千多，这还是来之前跟工头提前预支的工资，至于上个月的工资……早被他花的七七八八了。
再说了，就算没怎么花，他一个月也没有一万块工资啊！
“没钱还来抢人？”沈年毫不留情地怼道：“想拉李妈一起过去跟你吃苦呢？”
李行武不敢说话了，他毕竟还是要点脸面，现在脸上烧得通红，也不再坚持跪着了，闷声朝保姆奶奶鞠了一躬，“妈，我明天再来看你。”
很显然，扮可怜这招没有半点用，保姆奶奶看都没看他，于是他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沈呦呦早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跑下了楼，看到这一幕，连连鼓掌，崇拜地看着沈年，毫不吝惜地夸赞道：“爸爸，你太太太厉害了！”
竟然三言两语就把坏人赶跑了！
沈年骄傲地哼了声，自得地吹嘘：“你也不看你爸，好歹也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
沈呦呦深知爸爸一被夸尾巴就要上天的秉性，没再继续夸赞，而是主动上前拉住保姆奶奶的手，软糯糯道：“奶奶，不要难过啦。”
她印象中只有保姆奶奶平时威风凛凛的样子，哪见过这么脆弱的奶奶？
像是一层薄薄的纸片，都不需要风，随便走两步，就要散了。
保姆奶奶压下喉间的哽咽，又是感动又是满足，随着沈呦呦的力道坐到沙发上，握着她的手，注意到小姑娘眼中藏着的一点点好奇，主动开口道：“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那个孽障，是我的儿子。”
这话头一开，那些原本以为早就忘记的晦涩记忆顿时纷至沓来，保姆奶奶饱经沧桑的眼中含着泪，缓缓地，仿佛回到了那个黑白底片的年代。
“我出生于城镇，爸爸妈妈都是职工，我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孩子。”
保姆奶奶——李嘉婷的声音舒缓，带着点江南地区的侬语，一下子就将人拉回到了那个年代。
“老来得女，娇惯是难免的。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我却能一直喝麦乳精，时不时就能吃到肉。”
她笑着，眼角的皱纹似乎都消失了一瞬，有些自豪，有点骄傲，“哥哥姐姐们也宠着我，我的衣服没有一个补丁，都是攒新的呢！”
沈年也捧场地露出个笑，手却不自觉握紧。
果然，下一秒，保姆奶奶话锋一转，重新归于死寂。
“但在我五岁那年，红.卫.兵闯入家中，掳走了我的父亲。”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她语气格外平和，沈呦呦握着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似乎能从这些话语中，隐约窥探到那个年代隐藏在平静假面下的狂风骤雨。
“二姐三姐被草草嫁了出去。”
“直到有一天，大哥也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轻轻叹息一句，“母亲哭着把我和四哥托付给了乡下的亲戚，她没想到，回村途中，四哥会为了多给我省下一口口粮，活活饿死在了车上。”
“我没发现他生病了，只知道一觉醒来，身边靠着的人已经没气了。”
沈呦呦听到这里，震撼地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保姆奶奶。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表情呢？
带着怅然、懊恼，像是在笑，却分明在哭。
沈呦呦只能把自己往保姆奶奶怀里又塞了几分，更紧地靠着她，试图用自己去温暖那双有些冰冷的手。
“再后来啊，我终于到了村里，跌跌撞撞地活到了十六岁。”
“我当时一心想着回去，我想回去看看我的姐姐，看看我的妈妈，如果有可能，再看看我的爸爸。”
“但我没保护好自己啊，我没防住啊……”
她终于开始颤抖，深吸了好几口气，沈呦呦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老人的背，轻轻道：“没事了，没事了奶奶，我们都在这呢。”
沈年几乎已经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一切，他的拳头青筋绷起，几乎不忍再听下去。
但他又知道，堵不如疏，心里的刺必须要狠狠心拔出来，才有可能彻底痊愈。
只要将这件事完完全全地说出来，李妈才能彻底地摆脱过去的束缚，再不为曾经的人和事伤神。
因此他只能强忍着想打人的欲望，听李妈发着抖继续说道：“严格来说，我要叫他表叔。”
“我没让他得手的……但他进了我的屋子，他们都看到了，”她似哭似笑，“在那个年代啊，名声就是刺向女人的一把刀。”
“我想告他，但他背后站着整个村子里的人。”
“养过我的姑母跪下来，求我嫁给他。”
“教我学医的姑父抽着烟，说‘家丑不可外扬’。”
“而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家人全都生死未卜。”
她哪怕忍了再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说话带着颤，声音带着悲，“我只能嫁给他。”
作者有话说：
为了剧情发展，缩短了一部分时间……就当奶奶的父母是在那十年过后，被余波扫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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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2.0
◎李嘉婷啊，又有家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但那个年代的悲剧太多, 以至于李嘉婷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遭遇的那些，也不值一提了。
她顺从地嫁给了那个人, 但这却只是噩梦的开始。
无穷无尽的殴打、辱骂包围了她, 哪怕跑出去求救，也只会得到一句回复：“日子嘛，不就是这样过的吗？”
于是，为了继续这样过下去，李嘉婷把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泼妇，她不再单方面地承受暴力, 而是拿起了扫把, 拿起了木棍，拿起了一切能拿起的东西，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屈。
日子确实慢慢变得好过起来, 她甚至怀了孕, 肚子慢慢变大, 周围的人也变得对她更好。
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哪怕在生育的那一刻，她看着天花板, 短暂地思考了了一秒，她怎么会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个样子。
但很快，阵痛过去, 她又将这个想法忘却了。
直到满月酒的那天。
因为她一举得男，一向刻薄吝啬的婆婆拍板决定摆酒，必须摆酒！
她永远记得, 等到夜幕降临, 人群散去, 她坐在灰蒙蒙的屋子里，听到似乎有人在说话。
那个她视为恩人的姑母声音里带着笑，不以为意：“养了她这么多年，咋能肥水流向外人田里。”
“我还不知道你，”婆婆嫌弃道：“她父母那边没少给你钱吧？在我这又赚了一大笔，攒着准备盖新房呢？”
“你就说她能不能生儿子吧？我们家的女娃可都个顶个的能生……”
后面的话，李嘉婷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六月的天气，她却感到阵阵寒意刺骨。
这一刻，之前的念头再次在心底回荡。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要跑，她必须要跑。
否则等到十年之后，焉知她不会成为下一个姑母？
有时候勇气就是一瞬间的事，李嘉婷连夜收拾好包袱，偷了婆婆藏起来的钱，头也不敢回，径直往南方跑去。
这一次，命运眷顾了她。
当时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就吹过了大江南北。
她辗转于各种电子厂服装厂，等到攒了一点钱，又敏锐地意识到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
于是她捡起了年幼时学过的一点点医，在一个老中医门口求了三天三夜，那医生看她力气大，才松口收了她。
当然，说是收了，其实相当于没有工资的小工，但李嘉婷不在意。
她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抽出时间，把老中医正骨的功夫偷偷学了个十成十。
那个年代的深城尚不够安稳，各种黑.恶.势.力云集，李嘉婷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个帮派的二把手。
于是她顺利打开了门路，自己开了小诊所，暗地里专门帮忙处理一些不适合上大医院的伤。
那个年代，一个女人，在乱象丛生的地方，自己开了一家诊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但她硬生生扛了过来，并且在第三年，就凑够了钱，回到了父母在的城市。
“但是我又来晚了。”
老人眼里闪着银光，跟头顶的银丝交相辉映，“我的二姐，铁骨铮铮，她直接闯进敌营，据理力争，试图救出父亲和大哥。”
“却在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被打死在面前后，疯了，没几年，就彻底消失在了一片茫茫中。”
“我的母亲，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缠绵病榻，不久就去世了。”
“我的三姐，坚持上诉，甚至不惜决然地离了婚。”
“但好人不长命，她在雨天为了追一辆领导的车，摔了一跤，没有钱买医药，没扛过去。”
“我彻底没有家人了。”
苦啊，太苦了。
在那个时候，或许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雨落在嘴里，也是泛着苦味的吧？
所以李嘉婷站在雨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寂寞与空虚包围着她，让她做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她要回到那个村子里，把儿子抢回来。
后来，无数个深夜，李嘉婷都深深地为了这个选择而后悔。
她拿着钱，带着人，在一片哭声中，不顾所有的反对与指责，狠狠地告了已经二婚的前夫流氓罪。
在那个尚未完全跟上改革步伐的地方，这个罪名足够重，重到让她在那个村子里遗臭万年。
但李嘉婷不在意。
她告了想告的人，带着抢来的儿子，重新回到了深城。
那十几年苦吗？自然也是苦的。
可一想到家中的儿子，她又觉得，怎样都是甜的。
她有家、有亲人了呀！
李嘉婷供儿子读书，尽可能地满足他所有的愿望，唯一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能跟着混.黑。
她看过太多断手断脚的案例，又敏锐地意识到社会风气正在改变，于是果断放弃了一部分客源。
但她千防万防，防不住儿子的心。
他开始赌.博，开始偷家里的钱。
无论温声细语的劝说，还是打骂，甚至亲手将他送进了少儿所，都无法阻挡这个儿子的堕落。
他偷偷联系上了在家乡里刚刚出狱的父亲，反而开始怨恨自己的母亲，怪她冷血无情，让他的身世变得不那么光明。
直到那一刻，李嘉婷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儿子彻底没救了。
扫.黑.除.恶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已经成年的李行武再也没有任性的权力，他很快就被抓了进去，判了十年。
这一次，无论他怎样都会原谅他的母亲，再也没有原谅他。
此时家中已经空无一物，李嘉婷也年近四十。
她当保姆，当月嫂，辗转于各个家里，就像年轻时辗转于各个厂里，宛若陷入了一个无尽的轮回里，麻木地重复着曾经的苦难。
“后来，我到了你爸爸家里，”
直到这时，保姆奶奶才终于露出几分松快的表情，“我当时年纪大了，也没有文凭，像是这种有钱人，一般都不会留我。”
“但是当时他们家的报酬太过丰厚，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还是去了。”
“幸好来了，”沈年接话，他故意轻松地调侃，“否则我就没有这么好的李妈了。”
保姆奶奶果然笑了，“你爸爸当年啊，就站在那里，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然后等到快要结束了，忽然抬起头，朝我们做了个阴森森的鬼脸。”
“当时其他人都被吓到了，”
沈年不以为幼稚，反而相当自得，“只有李妈面不改色。”
“我当时就知道，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能力——就她了！”
后来，果然。
在沈年被父母赶出去、最困难的那段时间，只有李妈毅然决然地决定，跟他一起离开。
想到这里，沈年忽然想起了什么，豪气地开口，“对了，李妈，我最近赚钱了，给你涨工资！”
保姆奶奶并没有推拒，而是笑眯眯地应了。
这是他们当时做的约定。
她还记得，当时算得上身无分文的沈年窘迫地站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道：“李妈，我现在没钱，所以给你开的工资少。”
“等我赚了钱，一定给你涨工资！”
他说到做到。
保姆奶奶的工资从零，到一千，到三千，再到一万。
没工资的时候，她不曾离开；有工资的时候，她也坦然收下。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不知不觉。
李慧婷啊，又有家了。
三个人的眼眶都变得红通通的，沈呦呦是心疼的红，沈年是愤怒的红，保姆奶奶是感慨的红。
此时此刻，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噗嗤”一下，笑开了。
“奶奶，”笑完，小姑娘趴在保姆奶奶的怀里，仰着脑袋，轻声慢语地问道：“你后悔吗？”
“后悔吗……”李慧婷恍惚地重复道，过去种种，如同走马观花般一一在眼前掠过。
最后，她低下头，对上小姑娘清透的双眸，也轻轻地道：“我李慧婷这一生，没有欠过一笔债，从未负过一个人。”
“但只有一件事，我是真真正正地后悔。”
她怅惋道：“要是当时四哥生病的时候，我能发现就好了。”
“他守着舍不得吃的那袋粮食，在搬走他尸体的时候，被不小心洒在了火车轮下。”
“一颗也捡不到了。”
这或许正寓意着那个年代许许多多人的人生缩影，忙活了一辈子，最后只得了一场空。
沈呦呦不懂那些没说出来的大道理，她只是认真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奶奶，”她轻轻地说，像是在吹一朵蒲公英，“这一路走来，你辛苦了。”
李慧婷感到眼眶又是一热，她慌忙地用手去擦，那一口梗在心头的气，就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一般，彻底消弭在了空气中。
“爸爸爸爸，”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沈呦呦闹腾地呼唤，“你赚钱了，要请呦呦吃饭！”
“好！”沈年一口应下，大气地挥手，“走！我们今天一起去顿吃大餐！”
顿时，一家人都动了起来，拿帽子的拿帽子，换衣服的换衣服，穿外套的穿外套。
等到再次收拾齐整，又聚在了客厅里，沈年率先伸出手，推开门——
“各位，”好半会，他惋惜地回头，“看来我们今天是没办法去吃这顿大餐了。”
“啊？！”沈呦呦连忙从爸爸的咯吱窝底下钻了出去，探头往外看。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贺天均。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头发看上去湿润润的，雨伞上全是水。
“天均哥哥？”沈呦呦惊讶，“你怎么来了？！”
贺天均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小姑娘打断，“天均哥哥，别站在外面说，进来坐呀。”
他松了口气，迟疑地将伞放到了门口处，缓缓地走进了别墅。
他曾经在先导片中看过这里的环境，此时终于能亲自感受。
这里面的家居、摆设，乃至床边的一朵雏菊，都跟他们家很不一样。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多了几分“人气”，以至于他心底的那丝犹豫不决，都散去了几分。
贺天均稍稍屏息，保姆奶奶已经端来了姜茶，他有些局促地坐到沙发上，礼貌地道了声谢。
姜茶一入肚，由内及外的阴冷瞬间散了几分，贺天均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一抬头，就看到正盯着自己的沈呦呦。
他脸一下子红了，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就见撑着下巴的小姑娘看着他，开门见山，“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天均哥哥。”
贺天均这才想起那件困扰了他足足一整天的事，他握紧了拳头，深吸口气，心里默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沈呦呦困惑地眨了眨眼，不知天均哥哥为什么突然开始背古文。
反而是贺天均先意识到自己竟然不小心把心底想的话说了出来！他的脸再次红成了猴屁股，再顾不得什么纠结犹豫，闭着眼睛一口气把昨天经历的一切秃噜了个干净。
沈呦呦原本只是撑着脑袋在听，越听小脸绷得越紧，而一旁的沈年也同样满脸严肃。
“……我在警局见过醉酒的人，”
贺天均此时也顾不得害羞，他深吸口气，手紧紧握成拳，声音很低，“不是那个样子的。”
宿醉的人通常面色泛红或泛青，眼底充斥着红血丝，但贺天均见到的爸爸却只是眼底青黑。
与其说那满屋的酒味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不如说是来自洒在地上的酒。
沈年表情更难看，他总不吝惜用最坏的想法猜测贺赫，皱着眉，“你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需要更多的线索。”
贺天均倏地抬起头，“但是舅舅很快就要把我送到R国去进修了！”
“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国……但妈妈完全不听我的……”
说到这，他浓浓的失望里不禁冒出星星点点的期待，全都涌向沈呦呦父女，“我今天来找你们，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留下来？”
“哪怕只留一两个月都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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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就是那个科学家吗？◎
空气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这个问题的确有些棘手。
沈年和保姆奶奶对视一眼, 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管怎样，贺净都是贺天均的监护人，她想送贺天均去哪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换句话说, 哪怕他们有心阻拦, 估计也很难见效。
贺天均见到这个反应，心凉了半截，咬了咬牙，又卑微地祈求道：“至少、至少我要先把这件事查清楚……”
他必须要弄清爸爸的事到底有没有隐情！
否则，别说去R国了，就说昨天, 他都整整一晚上没睡着觉。
“天均哥哥, ”沈呦呦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想送你出国吗？”
贺天均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被问的一愣, 迟疑道：“……因为、因为她觉得R国的老师更厉害。”
“舅舅之前也说, R国那边的老师是上一届学科大赛亚军……”
这些话说出来多少有点崇洋媚外的意思, 贺天均说到一半就羞红了耳尖，说不下去了。
沈呦呦倒是没听出这方面的意思，她眨巴眨巴眼睛, 直白地对比道：“那哥哥觉得诺贝尔奖得主和学科大赛亚军，哪个更厉害一点？”
“那当然是诺贝尔……”
贺天均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呦呦, “你的意思是……？”
“既然哥哥说服不了姨姨，”
沈呦呦小手一拍，“那让能说服姨姨的人去就好啦。”
贺天均兴奋地脸微红, 过了会又有点不安, “但是舅舅那边……”
他总觉得, 舅舅是铁了心要将他送走的。或许不止他对舅舅起了疑心，舅舅也对他……
贺天均连忙打住思绪，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没关系的，”沈呦呦眼睛弯成月牙状，眼底盛满了狡黠，“姨姨才是哥哥的第一监护人呀。”
贺天均恍然，见沈呦呦三言两语就将劣势化为优势，偷偷起了几分“不愧是我妹妹”的念头。
但他看了眼沈年，没敢将这句话说出来，犹豫了片刻，忽然道：“呦呦，你觉得我爸爸……有可能是一个好爸爸吗？”
空气霎时安静了，贺天均问出来后，就有点后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怎样的答案，只能垂着脑袋，手快扭成了麻花。
沈呦呦长长的眼睫毛垂下，好半晌，才轻轻道：“现在或许还不算个好爸爸。”
“至于以后是不是，”她拍了拍贺天均的肩膀，一双眼睛宛若明镜，笑意盈盈，“要看你了，天均哥哥。”
*
直到带着卫航来到家门口，贺天均的神情还是有些许恍惚。
他怨了爸爸多少年，就崇拜了舅舅多少年，如果这二者注定是相反面的话，他真的承受得住这其中的转变吗？
贺天均垂头丧气地发现，他竟然无法第一时间回答 。
卫航注意到小男孩表情里的纠结，还以为他是在害怕妈妈不同意，不由轻笑着蹲下，“你放心吧，有我在。”
他说着，想到最近心思也很重的沈呦呦，忍不住加了一句，“小孩子别想那么多。”
贺天均被偶像一安抚，脸顿时浮起一层薄红，哪还有霸总的样子，连忙跑去指纹解锁。
里边的贺净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天均，回来了……您是？”
“您好，”卫航礼貌地伸手，露出客套的笑，“我是卫航。”
“您好……等等！”贺净眼睛倏地放大，上下打量了眼卫航，激动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再三确认：“卫航，是我知道的那个卫航吗？！”
“如果您说的是课本上那个，”卫航自带一种大佬的风度，微笑着道：“应该是我。”
这下贺净可再也坐不住了，在国家的大肆宣传下，谁没听过这位最年轻的诺贝尔奖得主啊！
她连忙把这位大佬往里请，殷勤地要去倒茶，却被阻止，“不需要太过麻烦。”
“我今天来这主要是想问您一下，”卫航风度翩翩，“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让天均跟我一起做研究？”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收他为学生。”
贺净只觉得走在路上忽然一块金饼砸了下来，她整个人晕乎乎的，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收、收天均当学生……？”
就连贺天均听到这话，都猛地抬起头，看着卫航的脸上满是震惊。
不、不是只是来帮他拖延一下出国的时间吗？只用随便找个课题说需要他的帮助就好了，怎么突然说起收徒的事了？
两母子此刻的感觉如出一辙，都觉得天上下金子了。
只有卫航依旧保持镇定，他单刀直入，“我听说您最近想把天均送到国外去进修？”
贺净紧张地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闻言点了点头，又慌忙摇头，“没那回事！天均就留在国内，不出国！”
她说到这里，越想越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话语又变得顺畅，“卫老师，我们天均就拜托你了，不是我说，他打小就乖……”
此刻的贺净就如同千万个望子成龙的妈妈一般，长篇大论地述说着自己儿子的优点，恨不得立刻将贺天均打包送出去。
卫航边笑着应和，边悄悄朝贺天均眨了眨眼。
眼看着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解决了，贺天均有点懵，又抑制不住地有点快活。
然而等到将卫航送到楼下，眼看着卫航打算告别，他忍不住有点别扭地叫住，“卫老师。”
卫航对孩子脾气向来好得过分，闻言温和地低头，“怎么了？”
贺天均对上他的眼睛，忽然有点不想说。
他知道，只要他不将这件事问清楚，以卫航的脾气，必然就默认他当自己徒弟了。
但……
贺天均心里清楚，卫航之所以走这一趟，都是看在呦呦的面子上。
他已经欠呦呦够多了，再这样欠下去，还怎么跟季知桢抢妹妹？
“您、您没必要……”贺天均顿了顿，一鼓作气，“您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就收我当学生。”
就算真要收徒，卫航也应该先收呦呦为徒才对。
“怎么？”卫航蹲下身，故意曲解，“你也嫌弃我的实验室不赚钱？不愿意当我的学生？”
贺天均哪有这种想法，他连忙挥手，面红耳赤，“我、我只是觉得我还不够格……”
他越说声音越低，逐渐把头垂了下去，隐藏在骄傲下的自卑一览无余。
卫航轻叹口气，将手搭在男孩小小的肩膀上，“都说了，小孩子别想那么多，以后会长不高的。”
贺天均感受到从肩膀传来的温暖，眨了眨眼睛，眼底泛起泪光。
他再聪明，但毕竟年纪还小，最近遇到这一连串的事，心中难免有几分彷徨。
此时此刻，百种滋味涌上心头，让他一下子憋不住，低着头，泪珠一颗一颗滚下来。
擦都擦不赢，活脱脱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行啦，别哭啦，呦呦果然没猜错。”
卫航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骂道：“傻孩子，你先后顺序搞错啦。”
“呦呦是知道我看中了你，才请我来帮的这个忙。”
贺天均怔住了，他呆呆地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
卫航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自己做了个模拟运算相关的软件？”
贺天均下意识点头，眼里满是困惑，卫航又道：“国安部那边早就发现了，这种可能会连接上信息库，我们都称为高危软件。”
“你以为之前在京大时，呦呦切断直播，单单只是为了帮我那几个没用的学生改程序？”
贺天均更糊涂了，卫航没好气道：“R国那个小野什么的都能发现，你觉得我们会毫无所觉？”
在Y国时，沈呦呦之所以完全不意外贺天均会在最后关头突然出现，是因为她早就跟师兄师姐们一起破获过他那个软件。
想要成功构建元宇宙，就必须用到无数次模拟推算，参与“一一”发明过程的沈呦呦，在这方面的造诣不可谓不深。
“退一万步说，”卫航又揉了把贺天均的脑袋——他忽然理解沈年为什么总喜欢揉沈呦呦了，故作正经，“你以为你舅舅真的手眼通天，能随意将人插进《天才》中来？”
“还不是我们早就看中了你，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贺天均张大了嘴，所有的线索全都连了起来，他看着卫航，下意识喃喃道：“……老师？”
“欸！”卫航一口应下，他这才发现男孩的头顶乱成了一团，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终于放过了他的脑袋，“行了，基地那边暂时没那么快开课，明天按时来实验室报道。”
“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手机号你记住了吧？”
贺天均愣愣地点了点头，一滴泪珠还挂在脸上，傻傻地把号码背了一遍。
卫航又忍不住揉了他的头一把，在小孩子反应过来之前，扭头就走。
贺天均见卫航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愣愣地回身，往家门口走。
走到门前，他忽然透过反射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头发乱得宛如鸟窝般，眼睛鼻子红得一塌糊涂，眼泪被胡乱地抹在脸上。
贺天均一想到自己就是这样在老师面前乱哭的，不由猛地伸手将脸捂住，耳尖红得像樱桃，一开门就疯狂朝房间里跑去。
贺净只看到儿子像风一样跑了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就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喂，贺赫，你这电话来得刚好！”
贺净喜笑颜开，“我跟你说啊，刚刚卫航，对就是那个得过诺贝尔奖的卫航，来家里，说要收我们天均为徒……”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贺赫的表情越发黑沉。
好半晌，他猛地将手机直接顺着车窗丢了下去，声音渐渐停止，贺赫阖眸，“开车。”
黑色的轿车顺着大道疾驰而去，再没留下半点影子。
与此同时，卫航低头看着手上闪着红光的仪器，眉头紧皱。
仪器上的数字，最终停在了“8”上。
一个看似普通的三室一厅，竟然藏着八个监控设备。
防贼也不带这么防的啊。
联想到之前沈呦呦的猜测，一股寒意从卫航的脊椎涌了上来，他握紧拳头，深吸口气，才缓缓拨通了某个电话。
“喂，是我。”
“对方非常阴险狡诈……”
“……尽量隐蔽，减少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挂断电话，卫航将这口气深深地吐了出来。
他重新捋了一遍贺赫的人生轨迹，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原本称得上混混的人，怎么就能摇身一变，变成受尽尊重的公司董事长？
从救下亿万家产的老人，再到老人死后顺利继承财产；
从让多位富家千金神魂颠倒，再到顾家千金精神失常……
贺赫这一路，未免走得太顺了点。
*
书房内，沈呦呦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已经基本得知了贺赫那边的情况，甚至认真听了卫航玩笑似的怀疑，此时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摆得书，思绪却像一只蜘蛛一样，开始慢慢地结网。
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妈妈、原本的故事线里家破人亡的爸爸、疑似拥有欲言能力的手下……
沈呦呦忽然开口问道：‘统统，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系统吗？’
系统一直提着心等她盘问，此刻听到这个问题，竟然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但它还是沉默了很久，才慢吞吞道：【……完整的，只有我一个。】
‘你的意思是，’沈呦呦长长的眼睫毛不安地颤了颤，‘贺赫拥有系统碎片？’
系统知道，它最好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但一想到刚刚解锁的那份记忆，系统忍不住接道：【……有一块。】
‘是那位科学家的杰作吗？’
沈呦呦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重量级的话，依旧轻轻地，‘或者说，是‘我’发明的吗？’
系统悚然一惊，它战战栗栗地不敢回答一个字，生怕沈呦呦又分析出什么。
但它的沉默，已经印证了沈呦呦的猜测。
她踮起脚尖想将书放好，心中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如果贺赫的系统是未来的她发明的，为什么会流落到他的手上呢？
那个系统又为什么会只剩下一块碎片呢？
还有，派系统来的究竟是谁，真的是未来的她吗？
它穿越而来找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真的是想救她和爸爸吗？
系统之前说的那个主系统，又是什么？
许多谜团不受控制地从呦呦的小脑瓜里冒了出来，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还是统统之前的那句话。
“……她是世界的罪人。”
迷惘与困惑同时在心底升起，小姑娘站在书房里，却像是站在满是迷雾的森林里。
她看不清前方的路，然而这却是一条注定只能她一个人来走的路。
“呦呦，”直到书房门被敲响，保姆奶奶慈和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出来吃月饼啦！”
“来啦！”沈呦呦稳稳地将书放好，眸底渐次染上一抹亮色，她心底的阴霾被一驱而散，清脆快活地跳了出去，“奶奶，怎么今天就吃月饼呀？”
明明过几天才是中秋呀。
保姆奶奶挪挪嘴角，沈呦呦这才看到正在试图偷吃月饼的爸爸。
眼看着爸爸就要朝着她最喜欢的冰皮月饼下手，小姑娘瞬间顾不得这么多了，她连忙顺着爬上桌子，护住月饼，“爸爸，龚伯伯说了，你要保持身材！”
她气势汹汹，“龚伯伯说，你这段时间已经胖了足足三斤了！”
沈年蔫了，他试图用自己有健身来跟沈呦呦讨价还价，然而败在了小姑娘一声声“三斤”中，最终只能委屈巴巴地瘫在桌子上，可怜兮兮，“爸爸明天就要出远门了，你还这样对我。”
沈呦呦有些惊讶，但还是紧抱着月饼盒不松手，“爸爸要去哪？”
“他被邀请参加央视的中秋晚会，”保姆奶奶看着这对父女闹腾，欣慰地笑道：“好像还是个单人独唱节目。”
她虽然不懂娱乐圈，但这些年也算是看着沈年“楼塌下”的一员，此时不由感慨万千。
“用年轻人的话来说，你爸爸啊，总算要开始走花路咯。”
“砰——”，月饼盒被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沈呦呦呆呆地站在那里，脑中的书本开始飞速翻阅。
她终于想起这几天在不安什么。
是她一直在竭力避开、放弃思考的一段剧情。
剧情中的爸爸，正是在跟着陈现一起参加中秋晚会时，被一名导演看中。
然后，年纪轻轻的爸爸，猝死在了那个片场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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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们都说爱我，但好像都是骗我的。”◎
“爸爸……”
客厅中, 沈呦呦张了张嘴，她想让爸爸不要去这次的中秋晚会。
然而保姆奶奶恰在此时接过了话头，她笑呵呵地说：“你看, 呦呦都高兴坏了。”
“毕竟是央视的晚会, 那么大的舞台呢，得有多少人看到啊……”
沈呦呦怔怔地跪坐在椅子上，保姆奶奶的声音仿佛跟着一层薄雾，越飘越远，她眼里只剩下爸爸佯装不在意的得意样。
他在游轮上唱歌，抱着尤克里里, 走街串巷, 比气球还要快乐。
因为她，爸爸追逐梦想的步伐，已经停了许多年了。
沈呦呦半天没动静, 沈年从高兴中稍稍回神, “呦呦,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看向爸爸，“爸爸, 如果有人找你拍戏，你会去吗？”
沈年纳闷，讶然一笑, “谁会找我拍戏？我那演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都看不下去。”
然而女儿依旧执拗地看着他，沈年只当她有“女儿滤镜”，两手交叉放在脑袋后方, 佯装思考。
“你这么一说,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据说演戏来钱快热度又高, 还能迅速提高知名度，而且有些人的演技……”
他想起这段时间在公司遇到的几个小生，不由摇头感慨，“总觉得‘我上我也行’。”
沈呦呦小手攥得更紧，眼底波光晃动，沈年忽地一笑，将手松开，反问：“但我为什么要去演戏？”
“我喜欢的是唱歌，又不是钱，也不是知名度。”
沈呦呦的手缓缓松开，眼睛微微放大，看着随意瘫坐在椅子上的爸爸。
他的大长腿曲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姿态懒洋洋的，却似乎莫名带着一层光。
“呦呦不知道，”保姆奶奶在旁边笑道：“你爸爸以前其实想当个‘流浪歌手’的。”
沈年毫不避讳，甚至笑着主动道：“四海为家，多浪漫啊。”
沈呦呦睁大了双眼，忍不住好奇，“然后呢？”
然后沈年又开始不着调，“可惜你爸我长得太帅了，每次去天桥底下卖唱都被层层围了起来，梦想就此破灭，全剧终。”
沈呦呦脸上刚露出来的酒窝立刻消失了：“……”
然而她深谙对付爸爸的方法，小手暗示性地放在月饼盒上，轻轻地拍了拍。
沈年轻咳一声，继续道：“后来我遇到了你龚章伯伯那个大骗子。”
“他说：你在这唱有什么意思，不过就被几个、最多几十个人听到。”
沈年眼睛定在虚空的一点，明明是嫌弃的语气，他的嘴角下意识却勾起。
“他说，会给我更大的舞台，让千千万万个人听到我的歌——我自己的歌。”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月光从阳台照了进来，轻柔的。
沈年收回目光，摇头笑道：“后来我才发现，你龚伯伯就是个画饼大师。”
他确实一炮而红了，但是紧随其后的，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深不见底的泥潭。
顾姝确实是直接导致他千夫所指的原因，但究其背后，真正让他墙倒众人推的，还有他的“不懂事”。
他不愿意卖人设，坚持要唱自己的歌，直接指出节目组的选歌抄袭……
此间种种，都说明了他不是个听话的艺人。
所以陈现才会如此斩钉截铁地说，沈年不适合娱乐圈。
沈年说到这，原本想一笔带过，却忽然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忘了在哪里，偷听到的一段对话。
“沈年这孩子，心思重。”那个他应该称为爷爷的人执起黑子。
“我们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味地把他们保护起来。”
“现在老了，才知道，其实小孩子那双眼睛，是看得最清的。”
躲在树丛后的沈年，听到了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可惜，落子无悔啊。”
……
沈年不知道呦呦为什么想听这些。
但在这个瞬间，他却忽然想将一切细细地剖开来，讲清讲透。
“呦呦，”他认真地看向女儿，“你应该有听说过，你的爷爷奶奶。”
沈呦呦敏锐地感觉到爸爸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手不安地攥成一团，“我、我在网上看到过。”
沈年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后悔。
他早该跟女儿说清楚，却因为心底那种莫须有的惶恐和骄傲，一直拖到了现在，反而让小姑娘先从网上先得知了那些破事……
保姆奶奶借口收拾东西，把空间留给了这两父女。
沈年收起纷乱的思绪，轻轻道：“从我有记忆起，你爷爷和奶奶就一直在吵架，甚至打架。”
“那时候你祖爷爷还没有发家，房子里隔音很差，所以我最喜欢藏在衣橱里。”
那是整个家里最安静的地方。
“时常藏着藏着，就不小心睡过去了，然后就错过了上课。”
沈年笑道：“现在想想，也不怪当时的老师不喜欢我，谁会喜欢一个成天逃课的孩子呢？”
“可是，”沈呦呦有些着急，“可是这不是爷爷奶奶的错吗？”
在沈呦呦朴素的对错观里，谁犯的错，谁就该承担错误。
“为什么老师不去讨厌爷爷奶奶，反而要不喜欢爸爸呢？”
爸爸明明是受害者呀。
沈年没想到沈呦呦会在这较真，他试图解释，“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不知道就应该好好调查，”沈呦呦强调，“如果都不够了解，怎么可以随便表达喜恶呢？”
老师这两个字，对于越小的孩子，越带着一种金灿灿的感觉。
也因此在听到爸爸的老师竟然不加判断，就随意对爸爸下定论后，沈呦呦表现得格外气愤。
“水蜜桃老师从来不这样，”她还骄傲地举起了例子，“每个小朋友她都会好好地对待！之前有个同学总是动不动就在上课时乱嚎，水蜜桃老师都没有生气。”
“她认真地弄清了理由，还去特意做了家访，后面那个同学成了上课最认真的小朋友！”
沈年有些手足无措，事实上，这种陈年的疤痕，此时已无法让他泛起波澜，偏偏小姑娘非常在意。
“爸爸，他怎么对你的？”
“额……”沈年努力回忆，“罚站、罚抄、打手板、不许我进教室……”
沈年每说一个，沈呦呦的眼睛就放大一分，但她还是勉强压住了自己的怒气，继续追问：“那他怎么对爷爷奶奶的？”
沈年绞尽脑汁，但他实在搜寻不出这段记忆，只能无力地摇摇头。
沈呦呦帮着回忆，“有教育吗？有谈话吗？……那提醒呢？”
她看爸爸一个个摇头，都有些要被气哭了，沈年手忙脚乱地刚想安慰，就见小姑娘白嫩嫩的小手用力地搓过眼睛，气呼呼道：“怪不得爸爸会怕老师！”
沈年不由得怔住了。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轻飘飘的那句话，忽然理解了女儿的气愤。
如果他真的对这位老师的态度毫不在意，那他应该完全忘记这件事。
而不是多年后，回想起自己的第一个老师，还会苦笑一句，说“怪不得老师不喜欢我”。
也正是这看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他此后对老师的第一印象都是这句“怪不得”，他开始不在乎老师的喜欢，或者说，假装不在乎老师的喜欢。
“别气啦，”沈年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慰道：“初中我就被送到了你祖爷爷那里，遇到了当时的班主任。”
“她是个好老师。”
沈呦呦的情绪这才平复下来，然而沈年没说的是，高中时，他又重新回到了父母身边。
沈年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当时一直在爷爷身边待到高中毕业，会不会能考上京都音乐大学？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
在这最关键的三年里，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带走了身体一向硬朗的爷爷。
随后，他看着父母的出轨对象登堂入室，看着父亲一步步败坏着爷爷攒下来的基业，看着母亲以自杀威胁、妄图多分一份财产。
在他高考前夕，吵了十八年的父母终于决定离婚。
他们在民政局又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
沈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场持续了十八年的闹剧。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选择了离开。
“网上的说法是错的，”沈年笑着道：“不是他们不要我了。”
“是我抛弃了他们。”
他低头看向女儿，第一次坦然地承认自己心底的阴暗面，“呦呦，我恨你爷爷奶奶。”
“所以我也曾被虚荣蒙蔽过眼睛。”
“我想过妥协，因为我想成名，我想让他们后悔失去我。”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跪下，你就出现了。”
他笑着看向女儿，“幸好你出现了。”
沈呦呦静静地仰头望着爸爸，她攥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然后，她听到爸爸轻轻地说，“所谓选秀，其实只是想选一批标准且完美的商品。”
“所以他们剥夺了我写歌的权力，教我怎么说话怎么笑，让我学会听话。”
“但是最初，我是人啊。”
“我是因为想唱自己的歌，才走上的舞台啊。”
所以他怎么能、怎么可以，成为一批标准化的商品呢？
无边无际的赞赏是很容易养坏一个人的。
沈年很清楚，但凡沈呦呦出现得再晚一点点，说不定，他就妥协了。
因此他说这些话时，是带着一点后怕的。
恰在这时，沈呦呦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了抱爸爸。
“不对，”她说，“爸爸，你已经不恨了。”
沈年先是讶然，随后想否认，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了心底的释然。
他确实不恨了。
不是说他原谅了那对父母。
而是一个幸福的人，是没有心思再放在恨上的。
在这一刻，沈年才恍然发现，他之所以能将这些事这么轻易地讲出来，恰恰是因为他真的放下了。
恨自己的父母，太累太累了。
当他把所有精力拿来爱呦呦的时候，他也就慢慢地失去了恨的能力。
沈年感受到眼睛有点干涩，他连忙将女儿抱起，然后趁其不备，偷偷拿了一块月饼。
沈呦呦：“……”
“就一块！”沈年得意洋洋地叼着月饼，举起食指，“不许说话不算话！”
沈呦呦：为什么爸爸总能干出一系列破坏气氛的事？
不过不可否认，沈年转移注意力实在有一招，他飞快地吃完嘴里的月饼，又想去拿一块，却被小姑娘牢牢护住了。
“爸爸，三斤！”
“就再吃一块！爸爸明天就要走了，你不想爸爸吗？”
“三斤！”
“沈呦呦，你别逼我！”
“三斤！”
……
窗外的月亮还没有完全变圆，厨房里，保姆奶奶揩了揩眼角的泪，缓缓地笑了。
沈呦呦还是不放心。
但她决定相信爸爸一次。
毕竟如果因为知道剧情就束手束脚，反而会永远受所谓剧情的限制。
最重要的是，于羽姐姐活下来了呀。
更为沈呦呦打下一针强心剂的，是两天后，卫航叔叔那边及时传来的消息。
“——呦呦，救出来了，已经紧急送往医院。”
“你要来一趟吗？我过来接你？”
沈呦呦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她嘴角越扬越高，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眼睛璀璨透亮。
“嗯！”她不顾对面的人看不看得到，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剧情又改变了。
天均哥哥的爸爸，活下来了。
*
等沈呦呦赶到医院的时候，里面乱成了一团。
贺净在走廊上难以置信地哭喊，嘴里喊着诸如“强盗”之类的词，闹得不可开交。
四周不断有视线隐晦地投过来，但是更多地落在了蜷缩在椅子上的贺天均身上，他垂着头，将自己抱成一团，重重的阴影投在地面上，似乎听不到母亲的哭闹声。
当然，在场的警察不是吃素的，在再三劝导无效后，很快控制住了贺净，想将她压往派出所协助调查。
她只能徒劳地朝着贺天均求助，“天均，你起来啊！你跟他们说，你舅舅怎么会是囚禁你父亲的凶手呢？你站起来啊！”
得不到回应，她又开始哭喊，“贺天均，他可是你舅舅！”
“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来害你舅舅呢？”
声声斥责打在身上，贺天均却一动不动，他手抱得更紧，四周的窃窃私语也越发大声。
“真的是贺天均和贺净？他们怎么在医院？”
“这么多警察，不会犯事了吧？”
“舅舅？好像还跟贺赫扯上了关系？”
……
卫航眉头一紧，沈呦呦快他一步。
她挣脱卫航叔叔的手，走到贺天均面前，小小的身子恰恰好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天均哥哥，”沈呦呦摊开手，眼尾一弯，“吃糖吗？”
贺天均原本感到游离于世界之外，然而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怔怔地将魂收回来了些许，视线停留在那只小小的手上。
那手心里放着三颗糖，因为手太小，显得糖很大。
“橘子味的，”小姑娘卖力地推销着，“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贺天均眨了眨眼睛，一直憋着的眼泪忽然就留了下来，他不想在妹妹面前露怯，一边猛地用手擦过，一边哽咽道：“有没有苦瓜糖？”
他不配吃甜的。
沈呦呦听到这三个字，脸都皱成一团了。
天均哥哥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小姑娘不由分说地把手心里攥着的三颗糖全都强行塞到了贺天均怀里，站在他面前，就像个小小检察官，“哥哥快吃！”
贺天均的眼泪擦不干净了，他感受到沈呦呦直直的目光，掩饰般地拆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
一开始，他不敢认真去尝。
然而这糖入嘴即化，酸酸甜甜的味道几乎是一瞬间就占满了口腔，掩盖了心底那麻麻涩涩的味道，贺天均再也忍不住，他将头埋进膝盖里，小声抽泣道：“呦呦，舅舅真的一直在骗我。”
卫航开始驱赶围观的人，沈呦呦坐到贺天均旁边，她知道哥哥此时需要的并不是她的回答，清澈透亮的眸子扫过那些不愿离去的人。
有几位家属原本还想留下来看戏，然而对上小女孩的视线，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呦呦，爸爸真的是被他害的。”
这里的照片被传上来微博，配文，【有人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呦呦和天均都在医院？还有那么多警察？】
【@瓜来】：有瓜？我速速赶来。
【@长角的瓜娃子】：好像是跟贺氏集团有关的瓜，有朋友在贺氏上班，公司已经被围住了。
【@马后炮】：之前卡里的事情一出，我就觉得贺赫肯定不干净，但是那时候一堆人站出来挺贺赫，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呢。
【@一米七臭臭的】：我倒是一开始就觉得贺天均这孩子怪怪的，总感觉有种中年油腻男的既视感。
【@二院病人】：实名区不敢说，贺赫好像私生活一直不干净吧？据说不止跟秘书，还有好多位豪门千金都有染，贺天均从小耳濡目染，能好到哪里去？
【@栗中克是我】：那孩子一开始就是，养的太飘了，也难怪会出问题。
……
耳边的抽泣声渐止，贺天均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像是一道随时会熄灭的火光，“……呦呦，他们都说爱我，但好像都是骗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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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贺天均，也是有爸爸的人啦！◎
贺天均蜷缩在椅子上, 就像是一团小小的棉花球。
他在心底默默数着，数着每一个说爱他的人。
妈妈说爱他，却在真相揭露后, 不由分说地责怪他；
舅舅说爱他, 却囚禁威胁他爸爸数年，所有关爱都是演戏；
就连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他支持他的观众，此刻也化作了最锋利的剑，一刀一刀地戳向他……
贺天均陷入到了一种思维怪圈中，然而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道无法忽视的力道。
他不得不顺着那力道稍稍抬头，眼前的光非常刺眼, 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视线才由模糊渐渐聚焦。
然后瞬间，所有的声音又重新灌入耳中，他隐约听到来自另一边的议论。
“这孩子真是可怜, 看他妈妈也是个不靠谱的, 舅舅现在又这样……唉。”
“有没有什么能帮帮他的地方？……警官, 能帮我把这个苹果送给他吗？”
“我好喜欢天均意气风发的样子的！希望他能尽快振作起来！”
而眼前，是沈呦呦的手机屏幕，微博界面。
一开始, 只有一两个沈呦呦粉丝主动站出来，【这种照片能乱拍吗？再说了，警方都还没消息呢, 你们在这乱传，不怕造谣犯法吗？】
【呦呦好乖，天均也很可爱。某些人能不能不要开局一张图, 其他全靠吹？】
后面评论里又冒出了几个喜欢贺天均的人, 【好心疼天均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感觉他很难受的样子。】
【我们天均，就应该自命不凡，就应该趾高气昂，就应该昂首挺胸，这不叫油腻，也不叫飘了，这叫自信。】
【就是就是，一群真正油腻的人，凭什么对天才指指点点？】
最后，热评前几，全是鼓励。
【天均不要难过呀，还有这么这么多人支持你呢。】
【虽然天才生而孤独。但我还是希望我们的小天才们，都能热热闹闹地长大，无需顾及世人的眼光。】
【呦呦，可以代替我们抱抱天均吗？单看照片就好心疼啊。】
……
沈呦呦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她等贺天均看完，就伸长胳膊，用力地抱了抱这个比她大一点点的哥哥。
贺天均怔怔地，眼泪挂在脸颊上，像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咔嚓——”
又有人拍照，喧闹的人群宛若静止一瞬，光从窗外洒了进来。
这次的阳光，是暖融融的。
“哥哥，”小姑娘的声音清甜而坚定，“是那些假装爱你的人错了，不是你的错。”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呀。”
贺天均的睫毛颤了颤，有一滴泪滚滚落下，小姑娘的声音还没有停止，温柔却有力量。
“哥哥，你抬抬头呀，”她的手挥舞在半空中，笑靥如画，“你看。”
“还有这么这么多的人，在爱着你呢！”
贺天均抬起头，他看到了卫航，看到了围观人群担忧的目光，看到了一直陪着他的王叔叔，也看到了那道背光走来的身影。
身边的王叔叔下意识站直，手微微颤着，然后忽然举起，敬了个礼。
那人走过来，也笑着，回了个礼。
王叔叔一下就忍不住了，“队长……”
“好久不见，”来人直接打断他的煽情，“手上缠着绷带，就不跟你握手了。”
随后，那人的视线扫过周围的所有人，着重在贺天均的身上停留了一瞬，才扭头看向卫航，“进展怎么样？”
卫航一愣，下意识道：“还差关键性证据……贺氏那边的律师一直主张你有精神疾病，把你关起来是防止你伤人……”
男人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他流畅地报了几个地址和号码，“可以从这几个入手。”
“不过贺赫此人，极度狡猾，不容小觑。”
他扫了一圈，确定没人能听到，才压低声音，“而且我怀疑，他有一种蛊惑人的能力。”
卫航神色一肃，立刻意识到兹事体大，不敢耽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听到这话，沈呦呦忽地放大双眸，眼里满满都是震惊。
她毕竟没有直接跟贺赫打过交道，因此之前有部分误判。
贺赫能蛊惑人心？可是系统分明没有这个能力。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沈呦呦清楚，就算是以后真的攻克了这个难题，未来的她也绝对不会将这种技术运用在制作系统上。
如果连情绪和感情都能被系统随意操控，那人，还是人吗？
王叔叔也有些怔愣，根据他的调查，队长这几年一直被贺赫那个禽兽囚禁在房间内，注射各种药剂。
他甚至经常假装队长又跑出去赌.博，把队长带出去虐待，随后又将浑身是伤的队长丢回房里。
一问，就是在赌.场被人打了。
在这种情况下，队长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王叔叔在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男人笑了，他想伸手拍拍这位师弟的肩膀，在看到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后，顿住了。
“好歹我曾经也是个警察。”
最终，他扯出个笑，“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问我，这么多年，我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王叔叔连忙点头，迟疑片刻，还是道：“队长，你还会回来吗？”
说这句话时，已经从警员熬成警督的王平，眼中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期冀。
他们是从一个警校出来的师兄弟。
他们曾一起宣誓，承诺过要永远为人民服务。
他们心怀青云之志，曾从枪.林.弹.雨中走过，也曾在深夜，为老太太找过丢失的猫。
王平始终相信，队长只是暂时掉队了，他还年轻，还有无限的未来，还能重新再来一遍。
但男人却只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一阵阵的眩晕伴随着呕吐感涌上来，他的表情却很平静，“贺赫给我注射的药物具有成瘾性。”
他已经不配成为一名人民警察了。
王平难以置信地放大双眼，牙根咬得很紧，眼珠子快要突了出来。
他简直恨不得立刻去揍那个禽兽一顿！
与他相比，男人倒是显得格外淡定，他甚至又笑了，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骗你的。”
“我只是累了，想偷懒。”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他对着师弟的胸口打了一拳，丝丝缕缕的血透过绷带溢了出来，“继续践行我们的信仰！”
王平没搭话，依旧难过地看着他，一个一米八五的硬汉，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男人皱眉，“王平，听到了没？！”
王平下意识地站直，敬礼，声音带着哽咽，“Yes sir！”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将视线投向了两个小孩，先是望向沈呦呦。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伯伯，吃糖吗？”
男人又笑了，他没像自己儿子那样扭扭捏捏，直接拿起颗糖，还不忘对王平炫耀，“你看，当警察的时候要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现在我可不一样了。”
他将糖放进嘴里，“我想吃就吃。”
王平用力擦了把眼睛，男人也不在乎，他品了品，才低头看向小姑娘，“谢谢你啦小朋友，糖很甜。”
沈呦呦大着胆子，“那我能问伯伯一个问题吗？”
他很有耐心，“你说。”
沈呦呦的大眼睛很亮，“伯伯当时为什么要辞去警察的职务？”
男人半晌没有回话，反倒是王平愤愤的声音响起。
“还不是为了那个禽兽擦屁股？”
“谁也看不起，结果得罪了位当时叱咤风云的公子哥，人家放话说要他的命！”
“要不是为了救他，队长何至于违抗上级命令？后面还被迫主动辞职，让出职位，请当时的局长帮忙，才把这件事压下去！”
王平越说越气愤，“队长离开前还要我好好关照他！早知道是这样的祸害，当初真该让他直接死掉的好！”
男人看了王平一眼，王平立刻愤愤地闭嘴，小姑娘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伯伯。”
她琥珀色的眼里仿佛投射着很多东西，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听到轻轻一句，“你后悔吗？”
男人愣了一下，忽然蹲下身，对上小姑娘的视线。
见他有些迟疑，沈呦呦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沈呦呦，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边泽伯伯，天均哥哥的爸爸。”
贺天均用力攥进了衣角，边泽仿若没注意到，从善如流，“呦呦你好。”
“关于你刚刚的问题……”
“我不后悔。”
贺天均倏地抬头，望向他的侧脸，他笑着，看着小女孩，强行抑制住因为药物反应的自发性颤抖。
“因为我是人民警察。”
救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妻弟，也不是因为他跟自己有关系，仅仅是因为他需要被救，而他是警察。
沈呦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看到眼前的伯伯，他有一张硬朗的脸，哪怕不说话，也自带三分正气。
他注意到小姑娘的视线，轻笑：“所以啊，有事找警察叔叔。别自己往里闯，知道了吗？”
沈呦呦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看着这个有些奇怪的伯伯直起身，终于将视线投向了自己儿子。
他此时也有了些近乡情怯之感，静静地看了儿子半晌，看着他逐渐低下的头，忽然叹了口气。
“走吧，”他伸出手，没有半句废话，“爸爸带你回家。”
贺天均看着眼前的那只大手，他很想问回哪个家，也很想说，他们原本的家已经被封了。
但最终，贺天均什么也没问，他强忍住泪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握住了爸爸的手。
等边泽带着儿子走出人群，众人才恍然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竟然有些一瘸一拐。
或许是他过分高大的身影掩盖了这点瑕疵，以至于一开始，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又下雨了。
卫航回过神来，正想带沈呦呦离开，一个护士忽然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刚刚那位病人呢？”她焦急道：“那个叫边泽的。”
王平还愣着，“他走了。”
“他怎么能走呢！”护士头疼，“你们也不帮着拦一下，他这个情况必须要住院啊！”
“护士姐姐，”沈呦呦忽然道：“那位伯伯患了什么病？”
“长期注□□神类药物，神经紊乱……再加上左腿曾粉碎性骨折……”
护士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王平反应过来不对劲，猛地抢过护士手中的病例，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他身边忽然跟着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沈呦呦也踮起脚尖，努力看过去。
贺赫给边泽注射的，都不算高成瘾性药物。
却更加可怕。
这是几种混合在一起，会让人逐渐精神崩溃，轻则神经功能失调，重则……瘫痪，甚至死亡的药。
“等贺天均从国外进修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父亲已经死亡多时，尸体混合着酒精，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味。”
沈呦呦终于知道了，剧情里这轻飘飘的一句，到底代表着什么。
王平则再也忍不住，拿起对讲机，“贺赫抓到了吗？……什么？！”
*
一大早，贺氏大楼就被团团围住了。
另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人——顾父，顾姝的父亲，在这一次围剿中居功甚伟。
他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连忙联系上警方，将自己之前收集的证据全都交了上去，几乎算是来了个里应外合。
可惜，等警方正式拿到搜查令赶过去的时候，贺氏大楼早已人去楼空。
再一查账，贺赫简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几乎将所有财产都转移到了R国，只留下个空壳公司。
但无论如何，贿.赂.官.员、偷.税.漏.税、非.法.拘.禁等数项罪名并罚，虽然还在打官司，但贺赫的发展甚至扩张计划，算是彻底夭折了。
值得一提的是也不知道贺赫究竟是下了什么药，他那些红颜知己竟然愿意忍下绿帽子，还联合起来帮他打官司。
但无论如何，华国的司法并非玩笑。从他畏罪潜逃的这一刻起，只要贺赫敢再踏入华国领土一步，就会被立马抓入监狱。
“有小野家族在，R国和华国又没有引渡条约，”
季昀看着电视上的报道，手背到后面，摇头叹息，“就算真的定罪了，也暂时拿他没办法。”
阮绵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要实在闲，就先去呦呦家把她接过来，少在这晃来晃去。”
夫人发话，季昀只能戚戚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季知桢，惊奇，“你这是要去哪？”
季知桢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毛衣，上面还缀着白色的领子，越发显得彬彬有礼。
他的脸上向来没多少表情，此时也只是抬眼看了看爸爸，“接呦呦。”
“菜做好了？”
季昀见儿子点了点头，随手拿起外套，“刚好，爸爸跟你一块去。”
季知桢沉稳地看了眼爸爸，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还是把爸爸放在眼前的好，否则谁知道他会不会偷偷吃菜？
季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随意往季知桢脑袋上盖个帽子，牵着他就往外走。
等沈呦呦来开门时，就看到一大一小带着同款的针织帽，齐刷刷地看向她。
帽檐压住了知桢哥哥的刘海，显得他睫毛更长，比起平时更多了几分乖巧。
“季伯伯！知桢哥哥！”
小姑娘快活地拉开门，室内暖黄的光照出来，“快进来！”
季知桢很矜持地点了点头，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由小机器人换好拖鞋，才踩着地毯走进去。
季昀有样学样，但他长得人高马大，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有人，不由扬起声调，“呦呦，还有别的客人？”
他话音刚落，季知桢就看到了来客。
贺天均紧贴着爸爸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下意识抬眼。
两个小孩对上视线，好一番厮杀，还是季知桢率先垂眸，声音浅淡，“我们来早了吗？”
这话语里多少带着几分别的味道，贺天均琢磨了小半会没琢磨出来，沈呦呦倒是敏锐地感受到知桢哥哥情绪不佳。
她将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虽然不知道知桢哥哥为什么忽然不高兴，还是及时解释道：“还差一会会奶奶就收拾好了，哥哥来得刚刚好……要吃块月饼吗？是天均哥哥刚刚送来的。”
季知桢则将视线投向桌上摊开的月饼上，抿了抿唇，忽然道：“我也做了月饼。”
季昀这才换好鞋走过来，闻言接话道：“他忙活了一整天呢，护的跟宝贝似的，也不许我提前吃一个！”
他这话本意在控诉这个不孝子，却让季知桢心情稍好了些，带着一种“孺子可教也”的心情抬头看了眼爸爸。
“怎么？”季昀丝毫不知道儿子大逆不道的想法，挑眉，“你还不承认？”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控诉，“呦呦，你不知道你知桢哥哥，有多丧心病狂。”
沈呦呦好奇地眨了眨眼，季昀说得更加来劲，“他最近不是在练厨艺吗？简直把餐桌承包了！”
“之前顿顿让我们吃什么土豆牛肉，这段时间又顿顿四喜丸子烩三鲜儿的……”
季昀一口气将这段时间的苦水全部倒尽，然而沈呦呦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听到最后，小姑娘咽了咽口水，扯了扯季知桢的袖子——他不知何时已经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她旁边，眨巴眨巴大眼睛，软糯糯道：“知桢哥哥，我也想学。”
季昀伯伯报的每道菜都是她喜欢吃的，等学会了，她就能随时随地自己做来吃啦！
季知桢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厨房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随着沈呦呦可怜巴巴的视线越来越低，最后轻咳一声，“我可以随时做给你吃，不用学。”
沈呦呦眼睛一亮，欢呼一声，用力地抱了下季知桢，“知桢哥哥真好！”
季知桢耳尖红得跟血玉一般，长长的睫毛微颤，忽然觉得爸爸也不是总那么不着调。
至少这次就挺有用的。
贺天均瘪了瘪嘴，他眼睁睁地看着自从季知桢来了后，呦呦妹妹就一直在跟他说话，心中不由得起了些危机感。
这可怎么行，他看好的妹妹就要这样被抢走了？
还没等贺天均想出好主意，反倒是边泽先开口了，“呦呦，那我们先走了？还要去下一家拜节。”
沈呦呦本来想挽留，听到后半句话，立刻乖乖地点了点头，主动站起来送客。
等走出家门，贺天均才反应过来，仰起头好奇，“爸爸，我们哪有下一家要走啊？”
爸爸是孤儿，这几年又一直待在家里，王叔叔那边早就拜过了，哪来的别的亲朋呢？
边泽低头看了眼懵懂的傻儿子，忽然开口，“爸爸问你，你想认呦呦当妹妹吗？”
贺天均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听我的，”
他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走进晚霞中，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妹妹跑不了的。”
贺天均下意识抱住爸爸的脖子，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可是，季知桢不是很明显在跟他抢妹妹吗？
贺天均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这时才发现爸爸竟然把他抱了起来，有些慌张，“爸爸，快放我下来！”
他这么大的大孩子了，怎么还能让爸爸抱着走路，太丢人啦！
边泽不听他的，他将儿子放到后座，又亲手给他系好安全带，才绕到前面去。
贺天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脸红红的，胸膛里暖暖的。
这就是有爸爸的感觉吗？
“想吃什么报菜名。”边泽发动汽车，看了眼后视镜，“今天爸爸下厨。”
贺天均小小声说了句什么，边泽眼里闪过笑意，故意逗他，“大声点。”
“只要是爸爸做的都可以！”
贺天均一鼓作气地说完，开始闭上眼睛装死，“爸爸我困了！”
边泽好笑地看了眼儿子红通通的脸，转动方向盘，心里却多少浮起些许酸涩。
他错过了儿子太多的成长历程。
现在也只能尽力地、想方设法地活久一点。
在他还能动的时候，为儿子铺平前方的道路。
“明天有家新的电玩城开业，”
他状似随意道：“陪爸爸去玩一趟？”
贺天均假装不在乎地应了一声，手却激动地攥成拳，忍了好半天，都没忍住扬起的嘴角。
他，贺天均，终于。
也是有爸爸的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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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1.5
◎沈年工作室成立！◎
“……到你季伯伯家好好玩, ”
央视后台，沈年嘱咐道：“但是别忘了看电视啊，爸爸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二个。”
“知道啦——”
那头传来小姑娘拖长的声音, 沈年还想再啰嗦几句, 龚章却突然走了进来，拍拍他的肩。
他只能草草结束话题，抬头看向龚哥，“怎么了？”
“刚刚遇到王望导演了，”
龚章将名片递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他似乎想请你当他的新剧男主角？”
沈年：“……？”
他不知为何, 忽然想起沈呦呦之前的问题，挑眉接过名片，上下看了眼, “还真有眼瞎的？”
龚章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 只是稍微顿了顿, “这位导演是拍偶像剧的，对演员要求不高，但拍一部红一部……”
“再红也跟我没关系。”
沈年随意将名片丢到化妆台上, 对这个打断他跟女儿电话的导演并无好感，懒洋洋道：“而且你确定是他拍一部红一部？不是专找红的去拍？”
龚章被噎住了，沈年嘴上可丝毫不留情, “再说了，我记得他有个外号吧？‘导演界裁缝’？”
这句话一出，龚章就知道没可能了。他甚至有些庆幸刚刚是他遇到了王望。
作为原创者, 沈年对于抄袭这事完全是零容忍。以他的性格, 若是直接对上这位王导, 还不知道会怎么嘲讽呢。
“行了，准备准备，”他只能又拍拍沈年的肩，“采访快到你了。”
这种晚会一般都会提前进行一些采访，沈年收起懒散的态度，站起来，挺直脊背，“走吧。”
龚章视线略略抬高，或许是红气养人，他总觉得自家艺人这段时间又帅了几分。
他本身长相就足够出众，现在穿了身暗红色古装，宽肩窄腰，还自带几分慵懒气质。
再稍一抬眼，手搭在腰间，好一个少年将军郎，气势如云，清朗孤傲。
龚章这才恍然，怪不得最近有这么多影视邀约呢。
就这张脸，坐那不动都有人愿意看，哪还需要什么演技。
挂着“沈年”二字的化妆室门被关上，过了半晌，又有人悄悄打开，鬼鬼祟祟地猫着身子走了进来。
那人走到化妆台前，扫了一圈，视线捕捉到那张名片，又悄悄退了出去。
“王导果然给了他名片。”
另一间化妆室内，男人任由化妆师在脸上动作，眉头微皱。
他望向镜子里，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高挺的鼻梁配上薄唇，除了皮肤上有些许瑕疵，绝对称得上帅哥。
但放在帅哥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却又显得有些排不上号了。
男人想起沈年的独唱，再想想自己好不容易花钱疏通才得来的大合唱，面色阴沉。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让王望松口，而沈年仅仅一面之缘，竟然就让他看中了！
恰在这时，化妆刷不小心刺了一下。
他大发雷霆，眼底满是戾气，吓得助理纷纷低下了头，化妆师更是一抖，直接跪了下来。
如果沈年在这，就会很惊讶地发现。
这不是他们团里一直傲气凌人的那个关系户吗？
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
与无能狂怒的前队友不同，沈年在中秋晚会的演唱可谓是惊为天人。
虽然他之前在游轮上，已经证明了自己演奏的实力，但毕竟那么久没有扛过大型舞台，很多人都在观望他的表现。
事实证明，沈年没有让人失望。
#沈年采访#、#少年将军#、#沈年的剑#、#沈年  古风#等词条轮番登上热搜，他的微博粉丝更是直接借着这股东风破了1.5亿。
对此，沈呦呦的评价是，“大家果然都很大方。”
尤其在给关注方面。
气得沈年狠狠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亲自将她丢回了基地。
——当然，主要还是钟肃那边来催了。
《天才》总部那边还在扯皮，不肯同意华国的方案，以至于不得不推迟下一期的拍摄计划。
既然下一期的拍摄遥遥无期，那学科竞赛的训练自然不能落下，沈呦呦只能提前结束假期，重新回到了学习生活中。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手续问题，贺天均暂时还无法入学，需要先跟着卫航做一段时间研究。
他现在有爸爸万事足，自然毫不在意，唯一让他有些担忧的是被带去协助调查的妈妈。
说起来，哪怕贺净确实直接间接做错了很多事，但边泽还是没有过多追究。
当然，如果要让他真的再次接受她，也实在是强人所难。
于是在跟贺天均彻夜长谈后，边泽果断提出了离婚。
贺净自然不愿意，但在老公漠然的眼神中，她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哭哭啼啼地签下了协议。
等贺净的父母赶来时，木已成舟，哪怕他们再怎么骂再怎么撒泼都无力挽回，反而因为“扰乱公共秩序”，被送进去蹲了几天。
随后他们强烈要求将贺天均判给边泽，好不耽误贺净再嫁。
然而贺净在这件事上一改过去的软弱，坚持要抢夺抚养权，但由于身上背着官司，又面临多项指控，贺天均还是被判给了边泽。
顺带一提，她之所以官司缠身，纯粹是因为……贺氏集团的法人，是她。
儿子的抚养权没了，面对父母无尽的责骂，还有牢狱之灾……
贺净几乎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整个人宛如一条绷紧的细线，随时随地都有崩溃的可能。
好在卫航看在学生的份上，出于人道主义为她聘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又得知弟弟在国外安稳下来了，她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从警局走出来的时候，太阳非常刺眼。
贺天均惶惶地被爸爸牵着，小手情不自禁地攥紧。
“天均，”边泽感受到他情绪不对，主动蹲了下来，背对着他，“上来。”
贺天均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渴望，趴了上去。
爸爸的背很宽、很厚。
但是贺天均依旧无法控制心底的恐慌，他身体微颤，耳边似乎不断循环着妈妈绵延不停的哭声。
他只能下意识地喃喃道：“爸爸……”
边泽等了很久，没等到儿子再次说话。
他轻叹口气，拍拍儿子的屁股，“放心吧。我不会阻止你跟你妈妈联系。”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两的儿子。”
后背一阵湿凉，贺天均将头埋在爸爸的背上，身体抖的不像样子。
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凉意，拉出长长的影子，边泽背着儿子，走在“嘎吱嘎吱”的落叶林里。
“爸爸。”
“嗯？”
“让老师帮妈妈的……是不是你？”
“……嗯。”
造化弄人。
曾经的那些刻骨铭心、山盟海誓，终究是随着时光，渐渐散了。
*
把沈呦呦送进基地后，沈年就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然而上天似乎总要跟他作对，他的演唱事业好不容易迈入正轨，一道合同又砸了过来。
“什么意思？”他丢下手中的合同，语气很冷，
“意思就是说，”龚章深吸口气，“你要是不接戏，演唱会就别想了。”
卖专辑、开演唱会，哪有拍戏赚钱？
且不说专辑需要多少前期成本，单说一部戏，片酬动辄十几个亿，绝对不是一首歌带来的经济效益可以比拟的。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偶像甚至歌手疯狂地涌入演艺圈了。
龚章能理解公司上层的想法，但同时，他也理解沈年的想法。
两条大长腿交叠，沈年直截了当，“不去。”
龚章还想劝劝，“我看王导那部还不错啊，主题曲也给你唱……”
沈年打断，“不去。”
龚章深吸口气，“我看上面的意思是，如果你执意不听话，有可能会雪藏你……”
虽然因为季知桢的关系，沈年跟高层关系还不错，但资本这玩意嘛，如果有50％的利润，就敢铤而走险。
再说了，季家再厉害，也只在高新技术产业方面，文娱方面还真不如他们。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嘛。
沈年也算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一听就知道上面那群玩意儿打得什么主意，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走了。”
龚章愕然，下意识道：“去哪？”
男人将外套随意拎在手上，散漫地回头，理所当然，“回家啃女儿啊。”
龚章：“……？？？”
秋日的阳光带着些微的温度，照在身上再舒服不过，沈年想起什么，主动将胳膊搭在龚章肩膀上，笑着道：“一起走吧，龚哥。”
“实不相瞒，我女儿现在可有钱了！”
*
与此同时，基地里的沈呦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连忙用双手捂住鼻子，然而钟肃的视线还是投了过来，“还有什么意见？”
沈呦呦飞快地摇了摇头，大眼睛眨巴眨巴，自欺欺人地放下小手，假装刚刚打喷嚏的不是自己。
钟肃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那就暂定这个月二十一号，”他敲了敲桌面，“地点就定在余老那里。”
教室里很快响起了欢呼声，钟肃冷冷地扫了一圈，强烈的威慑感迫使所有学生颇有求生欲地重新安静下来。
“明天给我好好表现，”他冷哼，“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被余老批评了。”
书被重重地砸下，一切不言而喻。
学生们纷纷缩起脖子，偷偷摸摸地对视一眼，还是忍不住偷笑。
耶！终于可以有一天不用看到‘冷面阎王’啦！还可以看到呦呦牌小队长！
毕竟按照惯例，每年的春秋游，都会由当时积分榜的第一名领队。
秋游万岁！
季知桢听到这个规则，不由生出几分懊恼。
无论何时，当队长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早知道就不将呦呦的分刷那么高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如果说之前沈呦呦是因为可爱大受欢迎，那在第二期直播结束后，更多的同学看她的眼神就不是看妹妹了，反而带上了点崇拜的味道。
就连之前古古怪怪的陈涵韩，都在某一天下课后专门找到沈呦呦，沉默半晌，眼神坚定，“我不会放弃的。”
沈呦呦：？？？
她愣愣地看着陈涵韩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颇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下意识地求助两个小伙伴。
可惜于羽姐姐不在，剩下的卫家影完全不懂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而季知桢巴不得抢妹妹的人都自觉放弃，自然不会主动解释。
他垂眸：“可能是想跟你竞争第一名。”
这句话瞬间激励了沈呦呦，小姑娘虽然之前比较佛系，但竞争意识还是有的，这话一出，她又想到了昨晚接到的那个电话。
爸爸竟然因为不想拍戏被公司雪藏了！
沈呦呦的小脸蛋瞬间气得圆鼓鼓的，当即跟知桢哥哥商量，划了一部分收益，专门给爸爸开了家工作室。
甚至这家工作室，就叫做“沈年工作室”。
作者有话说：
朱老：怎么总感觉阴风阵阵？
感谢在2022-07-24 22:03:09~2022-07-26 00:4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木木、天空飞过熊 20瓶；王家阿华、爱吃素的小狮子 10瓶；早八人的悲伤我天天有 6瓶；此去经年、私、蓝珀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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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2.0
◎生女当如沈呦呦！◎
沈年告完状, 又得到了女儿的承诺，再无所顾忌。
于是，微博上的人就看到——
第一天, 沈年宣布因发展理念不合, 决定跟原经纪公司解约；
第二天，两方牵扯不清，开始打官司；
……
第十四天，官司结束，沈年大获全胜；
第十五天，沈年得意洋洋地宣布加入其女儿创立的“沈年工作室”。
围观的所有粉丝加路人：“……”
有女儿了不起啊！
好吧, 好像是挺了不起的。
怎么会有女儿看到爸爸在原公司干得不开心, 就干脆开了一间公司专门让爸爸上班啊！
这样的霸总女儿到底在哪里领啊！现在生还来得及吗？
半个娱乐圈都在嫉妒沈年，另外半个则开始求神拜佛，企图也能生个如此聪明伶俐的女儿。
总而言之, 在看完这场戏后, 几乎所有人都生出了一个念头——生女当如沈呦呦啊！
于是#神仙女鹅#、#国欠女#、#生女当如沈呦呦#等词条轮流上了热搜, 沈年和沈呦呦又达到一次霸榜成就。
其他明星：我们每天砸大把钱营销都没办法霸榜，怎么你们父女两就像是住在热搜一样？
柠檬，总之就是柠檬！
当然, 在这看热闹的人群中，最生气的当属沈年原经纪公司。
他们原本买了一堆似是而非的假料，再加上沈年是火了以后主动违约, 看起来颇有种背信弃义的感觉。
再加上沈年在宣布解约的时候，并没有说出清晰的解约原因，而是笼统地归于发展理念不合, 这给了他们大大的发展空间。
本着我留不住这只下金蛋的老母鸡, 你们也别想捡漏的心态, 天启娱乐在打官司的过程中，可是一点活路没给沈年留，活活地将人往死路上逼。
其实原本他们还想再拖一下打官司的进度，只不过沈年的合约本来就快到期了，再加上他的辩护律师是季氏的私人律师，本着见好就收的理念，天启看黑得差不多了，就草草收手，跟沈年解约了。
事实上，他们预想了很多种沈年反击的方式，甚至做好了多种预案，然而万万没想到，沈年他根本没有反击！
他只是把个人介绍改了，再得意洋洋地发了条官宣微博，炫耀了一下自己啃女儿的“光荣”事迹，竟然就直接这样洗白了！
现在打开微博，所有人都在玩梗，哪还有人关注沈年究竟是不是真的背信弃义啊！
总之天启的高层砸了不少杯子，宣传部被骂了又骂，也无法阻止事情已成定局。
而跟这些高层一样生气的，是那个队友。
他好不容易凭着父辈的关系拿到了王导的片约，刚进片场，畅想了好几天愚蠢的沈年后悔莫及的模样，结果被隔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他费尽心思拿到手的，人家根本不在乎，他甚至转头就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这名队友对当时那个选秀团体来说，确实算得上有关系的人，但放眼整个娱乐圈，他的关系又显得不够硬了。
至少他无法像沈年一样，不想接的戏就不接，不爽了直接让女儿开个工作室玩。
他只能将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然后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在助理、化妆师等人身上。
助理被迫承受了砸过来的玻璃杯，额头上的鲜血流了下来，刺红了她的双眼。
她想到自己为了追星，毅然决然放弃了大好的前程，在这里当一个薪资低微的助理……
她想到自己的偶像跟心目中的完全不一样，平时非打即骂，还总用恶毒的语言羞辱自己……
她又想到老家劳作的父母，好不容易把她培养成研究生，现在生了重病，她祈求预支工资，却被无情地拒绝……
想着想着，这个平时任打任骂的助理终于忍不住了。
她蓦地尖叫一声，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猛地刺了过去。
几声惊呼，鲜血淋漓。
一段人生，彻底被葬送。
队友没有死，但也受了重伤。
他终于获得了热搜霸榜一日游，往常嚣张跋扈的模样全都被曝了出来，原本同情的路人纷纷倒戈，斥骂他活该。
至于那个助理，自然是被送进了监狱。
但是她的父母，却因此受到了社会的关注，获得了许多人善意的捐款，保住了性命。
成年人，必须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当助理看着对面苍老的父母颤巍巍地互相扶持着走进来时，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在接见室里嚎啕大哭，悔不当初。
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王望耗资数十亿的电影自然也拍不了下去，投资全都打了水漂，气得他骂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哑了。
更奇怪的是，这次的事件过后，王望就开始诸事不顺，无论拍什么都会出点状况，久而久之，哪怕他曾有名导之称，也再也没有人愿意找他拍戏了。
由奢入俭难，他很快耗尽了所有家财，穷困潦倒之际，他忽然想起了曾经的同学。
他也姓王，叫王无畏。
在上学期间，他就总是得到老师的赞扬，称其“天赋异禀”。
等到导演的第一部 电影播出，他果然一飞冲天，一跃成为新生代第一。
但很快，他就因为不肯低头，而被资本无情地压了下去。
他嘲笑过他的天真，怜悯过他的无知，甚至偷偷在暗地里使过绊子。
使绊子的不止他，还有无数个跟他一样的人。
无数个庸才踩着他，靠着资本，成了被交相称赞的名导。
而他却被彻底驱逐出电影圈，被迫接综艺过活。
没有人能想到，他在综艺圈也能如鱼得水，甚至逐渐当上了《天才》的总导演。
但他们对他还是不屑的。
电影圈总是高于电视剧，而电视剧又瞧不起综艺咖。
然而，他又再次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竟然能将综艺制作成电影质感，靠着一个沈呦呦，杀回了电影圈。
这一次，等待他的称号是，“华国电影第一人”。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他羡慕嫉妒地看着王无畏被交相称赞，阴暗地诅咒他快点重新坠入地狱。
但是这一次，王无畏再也没掉下来过。
而他，连想拍综艺都没人愿意要。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此刻的王望还在大发雷霆，怀疑拒绝了自己的沈年肯定在看笑话。
事实上，沈年根本没在意他们。
他忙到无暇看新闻，只隐约知道似乎有明星被不堪受虐的助理刺伤了，连到底是谁都没弄清楚。
工作室刚开，似乎有着无数的事需要处理，好在沈年待人宽和，沈呦呦给钱又大方，招来的人都飞快地融入了这个新的团体，真心实意地愿意为工作室奉献。
等到又一天加班到晚上九点，沈年拍拍手，“都先别做了。”
他看所有员工都看了过来，轻咳一声，露出个笑，“活是干不完的，走，出去吃宵夜！”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随即欢呼声简直能掀翻屋顶，“年哥威武！”
龚章无奈地看着闹腾成一团的年轻人们，叹息着摇摇头，哪有像沈年这样带团队的。
可是啊。
他看到沈年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丝毫没有明星架子的把手搭到他的肩上，笑嘻嘻道：“龚哥，好久没一起喝酒了。趁呦呦不在，走一个？”
其余人也跟着开始起哄：“不醉不归！”
龚章站起来，毫不惧怕，“走就走，今天看谁先喝倒！”
又是一阵起哄，所有人都笑呵呵地勾肩搭背往外走去，龚章走在最后面，负责关灯关门。
他看着前面又开始跟几个助理称兄道弟的沈年，释然地笑了。
可是啊，他当时不就是看中了沈年的这股劲吗？
人海中，他看到那个少年的第一眼，就坚定地相信——
他一定能将舞台，开到全世界去。
哪怕是靠流浪。
因为他的眼底，藏着簇跃动的火，生生不熄，绵绵不绝。
*
沈年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另一边，被陈涵韩刺激到的沈呦呦，也在铆足了劲学习。
她一定要加倍努力，让瞧不起爸爸的人都刮目相看！
于是，在卷王小伙伴的带动下，沈呦呦最近简直化身成了刷分小马达，头上甚至绑起了红色的小绑带，上面写着“奋斗”二字，让王老对这个小徒弟（他自认的）越发满意。
他甚至主动打了个电话暗示朱老，“呦呦真是个好孩子。”
朱任毅不知道老友为什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但听到这话，下意识欣慰一笑：“那是，也不看是谁看中的。”
说着，朱老不由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遇到沈呦呦的情景，再想想小姑娘现在的模样，越发感慨，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你可要帮我好好教她，这可是块璞玉，万万不能雕坏了。”
“你放心，”王老一拍胸膛，志得意满，“这孩子就交给我了。”
他说完就火速挂断了电话，边摇着椅子边感叹。
朱老真不愧是他多年的好友，这不，瞧他缺学生，立马就送了个徒弟过来。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比起之前那些玩闹性质的读后感，小姑娘这次出行明显颇有感悟，写出来的文章都多了几分深度。
王老靠着躺椅翻阅着沈呦呦最新交过来的读后感，越看心里越舒坦。
这么好的苗子，不搞文史哲，不是浪费了吗？
这徒弟，活该是他的！
可惜的是，沈呦呦一直在忙着补之前因为参加节目落下的课程，直到秋游前才好不容易将进度赶上，还没等王老爷子正式下手把小徒弟收入囊中，隔天醒来，小姑娘竟然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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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队长带你们去吃饭！◎
且不说王老爷子在基地里是怎样又急又气, 生怕自己看好的苗子被（像他一样）的人捷足先登，第一次领队的沈呦呦，还是很兴奋的！
她拿着小旗子, 早早地就等在了大巴车前。
等同学们陆陆续续赶到, 就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戴着一顶黄色的小帽子，乖乖地站在那里。
帽檐透下点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小姑娘伸出手，用小红旗挡住车门，开始认认真真地点名。
大巴车很大, 她人又小小的, 显得越发精致可爱，看得好几个学生心底哀嚎。
啊，好想捏！为什么他们没有妹妹呢？
沈呦呦可不知道他们心底在想什么, 在她的想象中, 她现在是一位威风八面的队长, 就像钟肃老师一样，虽然身高不高，但气势必然有一米八。
她还刻意收了点奶音, 板着小脸，凶巴巴道：“卫家影！”
“到！”
卫家影赶忙走到最前面，沈呦呦手上的小红旗一收, 他立马蹿上了车。
小姑娘对于卫家影的配合非常满意，又挺了挺小胸膛，学着钟肃平时的样子, “陈涵韩！”
“到。”
陈涵韩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看到只有沈呦呦努力板着脸的样子, 心里立刻放起了烟花。
陈涵韩：啊啊啊啊太可爱了！
陈涵韩：不知道如果得了学科大赛冠军，能不能捏一下？
陈涵韩：呜呜呜呜既给了如此可爱，又何必如此聪明！
捏不到脸蛋的陈涵韩，今天也陷入了深深的郁卒中。
……
沈呦呦浑然不知道奇怪姐姐心里的胡思乱想，她声音脆生生的，就像刚长出来的春笋一样，活力满满。
等点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她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习惯性地跳着上了大巴。
然后沈呦呦感受到了所有人投过来的热辣目光。
她立刻僵住，故作镇定地看向司机。
“司机叔叔，人到齐了，可以开车了。”
同学们：吸氧jpg.
今天也是想吸队长的一天！
车顺利发动，沈呦呦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第一排，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小瓶子。
“我亲手做的柠檬片。”季知桢长长的睫毛垂下，看向沈呦呦，“不是很酸。”
呦呦不太能吃酸的东西。
沈呦呦早已习惯了被季知桢投喂，她打开已经被拧好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片，乖乖含在嘴里。
甜味占了大半，偏偏又带着点些微的酸，完美地掩盖了那点坐车的不适。
沈呦呦还没忘了身为队长的威严。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开心，抿着嘴唇，酒窝浅浅，“谢谢知桢……副队长。”
第一名是队长，那第二名自然是副队长。
季知桢注意到她眼底亮着的星光，知道是喜欢的意思，心里一松，“嗯”了一声，又道：“我不喜欢坐窗边。”
沈呦呦当然义不容辞！
她因为身体不太好，一直有点晕车，再加上喜欢看风景，向来是靠着窗坐的。
但是作为队长，当然是坐走廊这边更方便。
可是现在知桢哥哥是主动提出想要坐这边呀，队长当然应该满足队员的需求！
小姑娘瞬间忘了刚刚还在努力维持的人设，眼尾弯弯，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那我们换位吧！”
季知桢自然地坐到了外侧，牢牢地将妹妹护在了里面。
不一会，小姑娘的头开始一点一点，他又自然地不知从哪掏出个U型枕。
沈呦呦感受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眼。
季知桢帮她套好U型枕，尽量让小姑娘的姿势更加科学，声音放低，“睡吧。”
嘴里的柠檬片酸酸甜甜，脖子处的U型枕软绵绵的，沈呦呦挣扎着点了点头，又再次陷入了香甜的梦乡中。
基地到有机农场的距离不算远。
等沈呦呦再次醒来，已经快到达目的地了。
她一个激灵坐直，还有些懊恼自己怎么睡着了，结果跪在椅子上往后一看——
睡了一大片。
同学们也很苦。
原本基地的学习任务就非常重，题目难度非常大，他们时常算一道题能算到深夜，偏偏这一届还有两个卷王。
最可气的是，他们还不是从时间上卷，而是从完成任务的质量上卷。
就拿沈呦呦来说，她从来不参加晚自习，甚至一下课就溜到图书馆去了，然而每次作业都完成得非常漂亮，考试也是稳稳的第一名。
再说季知桢，他倒是不逃晚自习，但一上晚修，就慢条斯理地从桌肚里掏出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比如食谱啊，再比如针线啊，再再比如报表啊……
总结一句话，就是不干正事。
但他偏偏能稳坐第二把交椅。
钟肃一看，挑眉：那么闲？那肯定是作业布置少了。
加大剂量，加大难度！
时间一长，其他同学更加苦不堪言。
按理说他们能被送来基地，自然也是各自学校的学神级人物，曾经也夸下过“还用学吗？高分不是随随便便拿吗？”之类的海口。
然而在这两位卷王面前，众人瞬间感受到了以前同学心中的怨念，只能甘拜下风，含泪熬夜赶作业。
反而是这两位跟没事人一样，唯一的改变就是……原本三个课间写完的作业，现在要用四个课间了。
所以不怪同学们一上车就开始呼呼大睡，实在是平时被两座大山压着，压力太大啊！
然而再怎么想睡觉，等到了有机农场，小白菜们还是顺从地在沈呦呦的指挥下蔫了吧唧地下了车，好在现在已经进入了秋天，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哪怕在郊外，太阳也没那么烈了。
否则估计得中暑一大片。
沈呦呦作为领队，自然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她一落地，就听到一个娃娃脸哥哥询问，“你们谁是队长啊？”
沈呦呦急忙挥旗，“我！”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娃娃脸听到声音，却半天没看到人，正有些纳闷，直到同学们意识到什么，憋着笑让开，他才终于看到小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沈呦呦轻咳一声，才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最前面，仰头看着娃娃脸。
输人不输阵。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学着大人模样，伸出手，“你好，我是这次的领队沈呦呦，还请多多指教。”
“哟，”娃娃脸没有握手，而是看向其他学生，吃惊，“你们谁，怎么把妹妹也带来了？”
*
沈呦呦很生气！
她自诩是一名颇有威信的队长，结果这个哥哥，竟然如此当众下她面子！
小姑娘生气了，脸鼓成了包子，无论娃娃脸再怎么道歉也不为所动，气势汹汹地举着小红旗走在最前面。
娃娃脸苦着脸跟在后面，卫家影挠挠头凑过来，“老师，你不认识呦呦吗？”
“可别叫我老师，”娃娃脸连忙挥手，“喊我师兄就行……呦呦是谁？”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学生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了过来，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娃娃脸心里一咯噔，试探性地说道：“难道是明星？”
确认了这位师兄是真的一无所知，在场的人更惊讶了。
“老……师兄，”有学生忍不住问道：“您多久没上网了？”
“一……一年多？”
娃娃脸迟疑道：“这附近的网速特别慢，最多也就够发发信息。”
那就难怪了。
所有学生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说到兴起时，还忍不住手舞足蹈。
于是娃娃脸以最快速度了解了沈呦呦的诸多事迹，很快就化身为一个新的迷弟，恨不得立刻回家看《天才》的回放。
他看着前方气冲冲的小姑娘，还不忘见缝插针地给自家教授打了个电话。
“老师，”娃娃脸激动道：“您之前不是一直想再收个学生吗？”
余老正忙着招呼他最新的试验田，这才派了他的小弟子去接人，听到这话，恋恋不舍地将自己的视线从小苗苗身上移开。
“怎么？你发现好苗子了？”
这些基地里的孩子倒确实素质都不错，就是年纪太小了点。
不过顶尖的学生都是要靠抢的，早点定下来也无妨。
娃娃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几乎有些压不住声音，“……您觉得，收个小师妹怎么样？”
气呼呼的沈呦呦、远方的朱老和还在跳脚的王老爷子，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
余老很快就见到了自己学生看中的苗子。
基地特意让这群孩子来农场，自然不是单纯来玩的。
还有什么比切切实实地下田、种地，更能磨砺人的意志呢？
所以当余老看到沈呦呦时，不仅没感到开心，反而有点头痛。
你说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你让她种地，不是为难人吗？
余老在打量沈呦呦，殊不知沈呦呦也在观察他。
小姑娘看着这位爷爷，眼里满是惊叹。
她不是没接触过长者，但如余老这般红光满面、肌肉发达的老人，也确实是少见。
小姑娘顿时忘了刚刚的气愤，戳了戳旁边的娃娃脸，小小声偷问：“师兄，这位……”
她竟然一时不知道该称呼为爷爷还是伯伯。
娃娃脸注意到小姑娘脸上纠结的表情，那股蔫坏的劲又冒了上来。
“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清清嗓子，主动走到导师旁边，“这位是我农院的博士师兄。”
刚刚还觉得余老显年轻的学生们：“？？？”
这稀疏的头发，眼角的皱纹，少说也有五十岁吧……
农院这么可怕的吗？！
“瞎说什么！”
余老狠狠地给弟子脑袋来了一下，看他“哎呦”地捂住脑袋，才重新将视线投向这群呆呆的学生。
“我叫余田，你们叫我余老师，或者余教授都行。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这话，学生们眼睛还是一下子就亮了。
他们来之前就知道这次的带队老师是余田教授，今年八十五岁，华国农业界翘楚，一生都在为了让全世界人民都能吃饱饭而努力，并且卓有成效。
但是听名字毕竟不同于见到真人，曾在新闻上见过的人乍然出现在眼前，哪怕这群学生本就是天之骄子，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这不，马上有人举手提问：“余教授，请问您是怎么保养的这么好的？”
这个问题引得其他学生一阵哄笑，连余老本人都忍不住笑了，他促狭道：“很快你们就知道了。跟上。”
这立刻引起了学生们的好奇，连脚步都变得越发轻快，然后一分钟后，他们集体都变成了苦瓜脸。
只有余老依旧面带和善的笑，黝黑的脸上似乎都染上了些麦田的绚烂。
“拿好镰刀和草帽，”他站在田埂上，背后是金灿灿的麦田，“收麦子去！”
再不知世事的人，也知道下地有多累。
学生们只能安慰自己幸好刚刚补了一觉，蔫了吧唧地跑到娃娃脸处领取道具。
好在考虑到这些学生年纪都不大，这些镰刀都是特制的小镰刀，拿起来并不重。
但是再不重，对于沈呦呦来说也还是太大了。
作为领队，她理所当然地排在最后一个，眼看着前面的同学都拿到了道具，沈呦呦也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大哥哥。
娃娃脸手里拿着最后一个镰刀，跟小姑娘大眼瞪小眼半晌，看着那只还没有镰刀柄粗的小胳膊，果断摇头，“不行。”
“为什么？”
沈呦呦恐怕是学生里面最想下田的一个，她之前下乡考察的时候就对这项活动颇为心痒，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娃娃脸试图解释：“太危险了。”
小姑娘很委屈，大眼睛里都隐约带上了波光，“可是其他同学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事实上，沈呦呦心里非常清楚，是因为年纪问题。
但她实在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决定再努力试试……毕竟、毕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嘛！
换成年纪也是一个道理呀，凭什么大孩子可以做的事，小孩子就不行呢？
沈呦呦有些心虚地悄悄表示不服气。
这显然是歪理，但实践多次证明，苦肉计果然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精华，虽然沈呦呦没吃苦，但她要哭了呀。
一个精致得宛如陶瓷娃娃的妹妹要哭，这谁能不慌神？
反正娃娃脸瞬间没辙了，慌忙抬头求助自己老师。
余老刚刚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此刻也终于有了定夺，“因为你是队长。”
他表情正直，丝毫看不出在哄小孩，“本来就需要跟我一起走的。”
“廖南，在这看着这群学生。队长，跟我来。”
廖南有些懵，不过显然姜还是老的辣。
沈呦呦想到自己身为队长的职责，只能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眼廖南手里的镰刀，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余老走了。
廖南：老师不愧是老师，要不是他清楚并没有提前安排过，差点也要被忽悠了。
他回过神来，看向其他学生，进入正题：“等下我会给你们示范一下怎样割得又快又好，最终的获胜者可以加积分……”
季知桢见着沈呦呦跟着余田走了，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认认真真地观看廖南示范。
等廖南简单地介绍完，他又轻松地挥着镰刀，一马当先地走在了最前面。
其他学生原本或在发愣或在闲聊，见季知桢一动，猛地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大好机会！
沈呦呦不在……就算在，也绝不可能获得第一名；而季知桢，是个大少爷呀！
他们比考试比不过他，难道比收麦子，还比不过他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斗志全都被激了起来，也顾不得抱怨或者害怕了，全都迫不及待地冲入了麦田里，虎虎生威地挥舞着镰刀。
割，都可以割！
怀着“割倒卷王、造福千万家”的气势，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娃娃脸看着这群孩子快活地冲进麦田里，纳闷地摸了摸下巴。
怎么回事？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喜欢劳动吗？说好的温室里的鲜花呢？
娃娃脸看着看着，不由深深地惭愧了。
*
话分两头，跟这边的热火朝天不同，沈呦呦则跟着余老一路来到了办公室。
她回忆着刚刚见到的那一切，一时没留神，直到余老忽然停下，才猛地停下，踉跄了两步，扶着沙发才站直。
余老笑呵呵，“在想什么呢？”
沈呦呦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她抬眼，大眼睛黑白分明，“老师，不是有自动收麦子的机器吗？”
虽然沈呦呦是很乐意收麦子啦，但她也注意到有许多同学明显不想下地。
身为队长，当然要为同学们谋福利啦！
余老毫不意外她的问题，他坐下来，端起印着伟人画像的搪瓷杯，先喝了口冷茶。
沈呦呦也顺势坐了下来，将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抿了抿唇，酒窝浅浅。
余老喝完茶，才清了清嗓子，不答反问，“高考中有些题目，明明用特定的公式能一步到位，但是非要等到大学来学，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呦呦先是有些迷茫，毕竟高考大学这些事对她来说都太过遥远，不过她很快就用生活中的例子进行了类比，微微歪头，“就像乐高一样？”
这话反而把余老问懵了，他硬是没找到其中的联系，好在沈呦呦贴心地继续解释：“如果一开始就看了图纸，就肯定会被图纸限制，只能按照图纸一步步去拼啦。”
所以她玩乐高，从不先看图纸。
沈呦呦是个很有思想的小孩子，她得到一副乐高，先要将乐高按照自己想拼的拼一遍，直到拼不下去，或者发现多了几块，才会倒回去反思，到底是哪里没拼好，直到完全成功为止。
同理，做题也是如此，在看到一道题的时候，她会先想出很多种解法，然后再一个个排除或者完善，从不会拘泥于答案本身。
“公式或者定理，也只是前人总结出来的一种通用思路而已，就像是答案一样。”
小姑娘想清楚了，微微皱眉：“如果提前知道了答案，那多没意思呀。”
余老不得不用一个全新的眼光看待沈呦呦，他不同于那几个学生，隔三差五就必须出去一趟，自然不是完全不知世事。
但他也仅仅知道多了个闯入《天才》决赛的小姑娘而已，并没有真正看过直播，现在一聊天，才惊觉这小姑娘绝对前途无量。
小小年纪，思想非常灵活，最重要的是，很有一种创新思维。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余老不由感慨，不过沈呦呦还是有点不懂，“可是这跟让同学们下地有什么关系呢？”
在小姑娘的想法中，发明机器，本来就是为了解放人力呀。
既然都有专门的机器，再让人下地收麦子，不是多此一举吗？
余老回过神，端着杯子，笑着道：“呦呦，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人都有惰性的。”
多数人更愿意走捷径，或者说，用行动来掩盖思想的惰性。
所以他们需要锻炼。
不提前告知公式，是为了打好基础，更是为了锻炼学生们自主思考的能力。
让他们亲自下地，也是为了让他们体验下地不易，从而逼迫他们想别的办法。
如果四季如春，气候永远舒适，就不会有空调；
同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可以想象，科技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发展。
大多数人都是需要被逼迫着往前推的，沈呦呦不是，所以她依然似懂非懂。
但她敏锐地发现了眼前老人的不同寻常，忽然又想起了那个一直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这是她在心底藏了许久的问题。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小姑娘犹豫再三，握紧拳头，抬头看向余老，一鼓作气。
“那老师，为什么要发明这些机器呢？”
余老讶然，想也没想，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为了更快更高质量，种出更多更好的食物。”
“5G云棚系统、数据桅杆、无人机播种……只要不断地研究、发展，迟早有一天，粮食危机将不再是问题。”
他说着，笑着低下头，眼底仿佛藏着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到了那一天，全世界的人就都能吃饱饭了。”
这也是他毕生的追求。哪怕十年如一日地待在这里也在所不惜。
“但是，”
小姑娘听到答案，眼里的波光却晃动得更加厉害，“我去过一个产能过剩的国家。”
她来不及犹豫，脱口而出，“他们还是吃不饱饭呀？”
余老嘴唇动了动，瞳孔里映出沈呦呦红红的鼻尖。
“既然如此，研究增产，或者说发展科技。”
她的声音里不免带上了几分迷茫，所以变得更加微弱，“真的是有用的吗？”

第65章
◎被蛀虫占领的树。◎
沈呦呦懵懵懂懂地被小姐姐牵着, 脑中不断地回放着余老刚刚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张嘴想解释，却又闭上了, 好半晌, 才缓缓叹了一句，“你亲自去看看吧。”
随后她只看到余老打了一通电话，她就被这个小姐姐带了出来。
小姐姐皮肤很黑，跟娃娃脸师兄有的一拼，她手上还有一层厚厚的茧，牵起来微微有些刺痛。
但沈呦呦毫不在意, 她只是好奇地仰着脑袋, 主动发问，“姐姐，我们去哪里呀？”
小姐姐也很纳闷, 她不明白教授为什么会突然把她叫过来带小孩, 见状干脆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顺势加快了脚步，“去一号试验田。”
沈呦呦感受到姐姐的着急，大眼睛困惑地眨了眨, 乖乖地闭上了嘴。
好在，没等她迷惑多久，小姐姐一个拐弯, 刺目的阳光让沈呦呦稍稍眯了眯眼，随后一大片金灿灿狠狠地撞入了她的眼中。
饶是镇定如沈呦呦，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高的麦穗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一望无际的原野里站着许多肤色各异的人, 如果将娃娃脸师兄之前带他们去的地方比作山丘, 那这里简直是珠穆朗玛峰！
他们的到来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小姐姐刚将她放下，一位肤色黝黑、身强体壮的外国男人就走了过来，他先跟小姐姐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向沈呦呦，“这是……？”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漂亮得如同一块璞玉的小姑娘，像是生怕吓坏了他。
还没等小姐姐回应，沈呦呦就毫不见外地回了个大大的微笑，“你好，我是沈呦呦。”
落落大方又长相精致的小姑娘总是引人注目的，更别提她还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两人交流了几句，沈呦呦得知他叫詹里斯，詹里斯也发现了眼前小姑娘的不凡之处。
这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能被带进试验基地的孩子。
詹里斯脸上的笑容不由带着些许失落，“可惜我学习完就要回国了，不然肯定要去你的实验室看看。”
“没关系呀，我可以拍照给你看！”
沈呦呦一本正经地比划道：“我有个可以拍摄动态照片的相机。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小姐姐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呦呦三言两语就交到了个新朋友——詹里斯显而易见地非常高兴，他们又就着3D打印技术聊了半天，眼看着就要成为忘年之交。
“华国真的是这个。”
詹里斯说嗨了，忍不住举着大拇指手舞足蹈：“如果不是你们愿意将这项专利公开，我们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才能达到这样的技术水平。”
沈呦呦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她敏锐地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答案，忍不住追问道：“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你所在国家的粮食产量吗？”
詹里斯听到这话，眼底透出几分悲怆，声音低了下来，“很低，我们大多数粮食都需要靠进口……但我的国家又很穷……”
“为了让国民吃饱饭，我们只能不断地借贷……然后那群无耻的吸血虫就会借机抢走我们的主权！让我们必须按照他们规定的路线走！”
他气得在半空中重重地挥了几下拳，空气像一把利刃，挥进沈呦呦的眼中，砍碎了平静的湖面。
詹里斯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在小姐姐警告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拳头，手足无措，“抱歉，我有点激动……”
“没关系，”沈呦呦脑袋摇得宛如拨浪鼓，表情非常急切，“或许你去过Y国？”
詹里斯愣住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拳头握得更紧了，“当然……不如说，我就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沈呦呦眼底的困惑更深了，她感觉自己走在一座充满迷雾的森林里，连声音都变得虚无缥缈，“为什么呢？”
为什么从一个粮食充足的国家，逃往一个粮食匮乏的国家呢？
她似乎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了什么，却依旧有些迷糊，好在这一次，詹里斯很快回应了她的疑惑。
他苦笑着，抹了把脸，“因为那就是个已经被蛀虫蛀烂了的国家。”
“哪怕再高的粮食产量，再先进的科技，也无法挽救一个从内到外烂透的政体。”
沈呦呦的眼睛倏然放大，在这一刻，她终于弄清了那长久以来一直存在于心底的违和感。
将Y国的悲剧归于粮食产能过剩，就如同因噎废食，是荒谬且离谱的归因。
就像是一颗被蛀烂的树，哪怕施再多的肥、浇再多的水，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因为从一开始，这棵树不再结果的原因，就是因为蛀虫太多。
不该去怪肥料太好，更不该去怪雨太大、水太多，唯一可能有效果的——是去抓蛀虫。
同样的道理，如果未来的世界真的如同统统所说，又怎么可能是因为科技发展太快造成的呢？
詹里斯没有注意到沈呦呦的异样，他还在继续诉说，“事实上，如果不是你们提供的这项专利，能极大地增加粮食的产能……我现在所在的国家也撑不住的，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感谢华国！”
……
詹里斯被他的同伴喊走了，沈呦呦暂且按下心底复杂的情绪，她俯视着下方的稻田，扯了扯小姐姐的衣角，“姐姐，他们在干什么？”
小姐姐这才回过神来，她也跟着看下去，情不自禁地扬起期盼的笑。
“他们啊，在观察新的杂交种呢。”
太阳越来越大，汗滴从额间流了下来，许许多多的人拿着放大镜，腰佝偻着，似乎也成了一株水稻。
沈呦呦看到詹里斯也跳了下去，还没等她看清他在干什么，左下方忽然传来一道喊叫，随即好几个人看了过去，紧接着传来一阵欢呼。
小姐姐也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才想起沈呦呦，不好意思地停住脚步，眼睛亮晶晶的，宛若一轮满月，声音里是抑制不住地兴奋，“应该是发现新的杂交种了！不知道这一株能不能育种成功！”
沈呦呦仰着脑袋，清楚地捕捉到小姐姐眼底的那抹亮光，这种亮光她在爸爸眼中看到过，也在实验室中看到过，甚至在知桢哥哥的眼中看到过——但她自己却从未拥有过。
她的脑海中突兀地又想起了知桢哥哥之前的问话，“呦呦，你准备选哪个科目呢？”
稻田里的欢呼声愈演愈烈，还有人跑上来跟小姐姐汇报，“一次性发现了九株！”
这下小姐姐也震惊了，她激动得简直想直接跳起来，这对于实验来说绝对是个大突破！
她兴奋地抱起沈呦呦，趁小姑娘不注意，狠狠地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福星！大福星！”
在成千上万的水稻中寻找特殊的变异种绝对是件大工程，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实验了几个月，也不过找到寥寥几株，而沈呦呦一来就找到了九株！这不是福星是什么？！
这种百分百的封建迷信偏偏得到了一致的认可，沈呦呦的脸立刻变得红扑扑，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脸蛋，看着流氓小姐姐，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控诉小姐姐，其他的师兄师姐已经兴奋地爬了上来，围着两人开始七嘴八舌，等沈呦呦反应过来，她已经顺利坐在了食堂里。
沈呦呦：发生了什么？
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引得餐桌上又是一阵蠢蠢欲动，好在这回小姐姐坚决守护在她身边，才让一桌的师兄师姐安分了下来。
沈呦呦肚子早就开始“咕咕”了，她乖乖坐在桌前吃了两口——不得不说基地里的伙食确实相当好，主要是原材料充足，青菜都带着淡淡的清甜。
但下一秒，沈呦呦就看到了娃娃脸，突然想起来，自己是队长！
她马上变得有些着急，“师兄，我的同学们呢？”
廖南看到沈呦呦也不惊讶，啃了口鸡腿，含含糊糊道：“还在干活呢。”
沈呦呦惊讶，“他们不用来食堂吃午饭吗？”
廖南将鸡肉咽了下去，故意卖关子，“本来嘛，是能来食堂的……”
他看到小姑娘焦急又努力克制的表情，不由透出几分笑意，“但那群小兔崽子趁着我不注意，偷偷跑去对面偷机器。”
“偷也就算了，还兵分两路，跑到主控室妄图黑进我们的系统。”
廖南说着说着，不由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说，该不该罚？”
沈呦呦惊讶地放大双眼，廖南心有所慰，感慨好歹这里还有个好孩子，正准备安慰两句，就听到清脆的童音——
“知桢哥哥他们怎么回事？”
小姑娘痛心疾首，“怎么这都能被发现？”
“噗——”
廖南一口汤直直地喷在了碗里，遭到一众嫌弃的目光。
*
沈呦呦老老实实地将餐盘里的饭菜全都吃完，才重新跑回办公室。
余老正带着老花镜查阅文件，听到敲门的声音，头也不抬，“进。”
半天没有动静。
余老若有所觉，抬起头，果然看到门被推开了一小条缝，一个小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大眼睛眨巴眨巴。
他有些啼笑皆非，放下文件，语气温和，“怎么了？”
小姑娘支支吾吾，犹豫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老师，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哦？”
余老脑中飞速闪过许多画面，他甚至脑洞大开，想到沈呦呦是不是看到试验田后，突然发现自己对农业的兴趣，想来拜师，面上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
十分钟后。
再喜欢植物的人在一上午的劳作后，也会变得蔫了吧唧。
加上计划失败造成的打击，所有学生们都机械般地挥舞着镰刀，时不时在心底唾骂廖南一句。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之所以这么快被发现，就是因为那个狡猾的师兄故意设局，想瓮中捉鳖！
田里唯一还在认真干活的只剩零星几人，季知桢算一个，卫家影也算一个，偏偏卫家影是个坚定的植物保护者，一边割还在一边碎碎念，“对不起啦小麦，你要怪就怪廖南师兄吧，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就乖乖去吧。”
季知桢：“……”
他隐隐有些头疼，不由又开始盘算该怎么破局。
没错，偷机器，包括黑系统计划，主谋，季知桢。
作为眼观八方耳听四路的副队长，季知桢很快就发现了隔壁在采用高科技收割小麦，速度比他们人工要快上几十倍！
这能忍吗？普通人或许能忍，但卷王不能忍啊！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飞快展开，从踩点到引走廖南，再到兵分两路都非常顺利，最后败在了……系统自带的防御机制上。
或者说，败在了他们这边的“黑/客”不够给力。
当警报声响起，季知桢就立刻发现计划失败了，他果断地跟廖南投降，靠着坦白从宽才减轻了惩罚力度。
其实也不怪他们轻敌……主要是，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像度假村一样的农业基地竟然配备了最新最前沿的防御机制和一整个国防级别的团队呢？
也是在成功惊动了护卫的军队后，季知桢才恍然发现，这个基地似乎不太简单。
可惜已经太晚了。
险些酿成大祸的他们被勒令必须收割完这片区域，才允许去饭堂吃饭，现在只能靠着之前廖南师兄送来的各种水果充饥，虽然不至于饿到没力气，但谁种了一上午地不想干饭啊！
连季知桢都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懒散的队伍，只觉得额头一抽一抽的疼，他很想鼓舞一下士气，却又多少觉得现在这样自己要负一半的责任。
谁让他不提前勘察好敌情呢？
季知桢有些沮丧，但依旧在坚持想办法，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黑点，“卫家影，你看那。”
卫家影也后一步发现了，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腰部的疼痛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了，他跳了起来，“是收割的机器！怎么好像在往这边开？！”
原本开始摆烂的同学们也下意识地站直，跟着看过去，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
“难道是廖南师兄看我们太辛苦不忍心了？”
“说不定是钟老师知道我们在这挨饿大发雷霆，所以来拯救我们了。”
“你就做梦吧，钟老师要是知道我们惹了那么大的祸，估计会让我们把旁边所有稻田全包了！”
……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其实心底都不太相信这几辆机器是特意来帮他们的，说不定是故意跑他们这来显摆的呢？
相信廖南师兄欠打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正当所有人都在脑洞大开的时候，还是季知桢眼睛一亮，先一步发现了驾驶座旁边一个小小身影，“呦呦！”
天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远精准无比地认出那小小的一点的，但这个称呼一出，同学们也沸腾了。
“什么？是呦呦？！”
“呦什么呦！明明是队长！”
“真的是队长，啊啊啊队长来救我们啦！”
收割机停下，沈呦呦站在爬梯上，握着把手，身后是数个军绿色的机器，威风凛凛宛若将军。
她俯视着底下嗷嗷待哺的同学们，小手霸气一挥，身后透明的斗篷飞起，可爱加倍。
“走，队长带你们去吃饭！”

第66章
◎“你们所有人都把我丢下了。”◎
农庄内, 空气寂静了一秒。
随即轰然一声——
“队长万岁！”
坐在驾驶座上的廖南都被吓了一跳，他看到这群孩子们欢呼着将沈呦呦迎了下来，高高举起, 开始鬼吼鬼叫, 忍不住摇摇头，也露出个微笑。
这群小兔崽子。
然而很快廖南就回想起自己当初被折腾的模样，不免起了几分不爽，特意冲着外面吼一声，“还是要收完小麦才能去！”
然而这完全压不住孩子们的兴奋活，他们随意地挥挥手, 拍拍胸膛, 还有的冲廖南做鬼脸，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有了收割机, 这点地方不是分分钟的事？
季知桢将沈呦呦妥帖地放置到田野旁边, 才开始研究收割机, 这座基地的机器都非常先进，几乎是全智能化的，因此哪怕他们之前从未开过, 不一会也掌握了窍门。
所有人都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争着抢着开那几辆收割机，麦田不一会就被收割完成, 他们还有些意犹未尽。
反倒是卫家影先提出疑问，“队长，你怎么说服廖南师兄给我们开收割机的啊？”
其他人也纷纷好奇地看过来——廖南简直是油盐不进, 就连季知桢以投资项目为由想换几台收割机都被他断然拒绝。
“我没有说服廖南师兄呀。”
沈呦呦眨巴眨巴眼, 理所当然道：“我只是跟余老师做了个交易。”
沈呦呦在跟小姐姐参观一号试验田的时候, 发现了个大问题。
这座基地的技术发展不太均匀，简单来说，就是瘸腿。
就像它在许多地方明明已经采用了数字化技术，但寻找异变的杂交种，竟然还要用肉眼拿着放大镜一个一个寻找，而且需要选在太阳光最猛烈的时候。
这样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而且人工消耗太大。
沈呦呦就想，能不能用计算机直接解决这个问题呢？
这个想法被余老断然否决，主要是观察植物性状的异变不是简单的是否问题，每一颗植株长得都不一样，需要分析的数据太庞大，远不如人眼来得精确。
沈呦呦恍然大悟，但她仍然不想放弃这个想法，又冒出了新想法，如果用无人机捕捉图像，先用计算机筛选掉一批，再通过观察图像肉眼辨别呢？
余老有些犹豫，“目前市面上还没有这么高精度的‘无人机’……”
“我有！”沈呦呦马上举手，眼睛亮得像是星星，“而且已经确定自动捕捉程序可以正常运行，只需要根据要求改写代码就行！”
她快活地将自己的‘无人机’和小机器人们都介绍了一遍，不断完善这个想法，“……还可以用3D技术，实现全方面室内观察……”
……
余老回想到这里，镜片下的小眼睛越来越亮，不知为何，他忽然又想到了不靠谱徒弟的话，摸了摸下巴。
收这样一个徒弟，似乎也不赖？
只是不知道呦呦愿不愿意跟着他一起研究农学？
*
由于有呦呦的“天降神助”，孩子们收割的速度大大增加，原本预计一整天才能收完的小麦现在一上午就解决了，廖南不得不开始头疼下午要怎么安排这群过分活泼的崽子。
“老师，”他苦着脸，“我还打算让他们收一整天麦子呢。”
余老用手试了试茶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下午带他们去‘长廊’看看吧，我也过去。”
廖南惊得猛然抬起头，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导师一样，表情之夸张，让余老忍不住提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廖南就等着他问呢，他立马正襟危坐，表情正经，“老师……您是不是被夺舍了？”
余老：“？？？”
廖南没注意到自己老师凝固的表情，自顾自继续道：“不然您怎么会突然这么勤快，我还不知道您，除了专业上的事，能躺着绝不坐着……”
他说着说着，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他下意识伸手接住，马上意识到了不妙——这是老师座位上的抱枕！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廖南一个翻身稳稳地站在了门口，成功躲过了又一个抱枕，他飞快地拉开门，躲在门后，“老师，他们应该也快吃完饭了，我先走啦！”
他没等余老回复，就飞快地拉上了门，只听到里面一声怒吼，“都让你少看点玄幻小说！”
廖南瘪了瘪嘴，不以为意，“明明自己也看。”
“真的啊？”
“当然啊，”廖南下意识回道：“之前为了追结局，一天除了搞研究的时间都在看呢！连饭都不吃了，多亏了我报告师母才……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回身低头，对上四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你们怎么在这？！”
卫家影还处于偶像滤镜破碎的震撼中，季知桢敏锐地意识到或许‘小说’才是这个几乎没网的基地里的硬通货，而沈呦呦则一脸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废寝忘食。”
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教坏小孩子的廖南：“？？？不是……”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反射弧绕地球两圈的陈涵韩打断了，她面无表情，一脸镇定，郑重其事道：“我们是路过。”
廖南：“……”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没一个正常的吗？！
说起来……他一不小心在未来师妹面前败坏了老师的形象，万一老师知道了，不会被打瘸他的腿吧？
一想到余老藏在衣服底下健壮的体魄，廖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在老师门口逗留，马上开始赶人，“走走走，带你们找个地方睡午觉！”
*
基地里睡午觉的地方非常奇妙，至少对于这群几乎只见过城镇的孩子来说，确实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柔软的草叶被压在身上，充当最好的幕天床垫，用草帽遮住从绿叶间隙偷跑出来、在脸上跳舞的些许光斑，闭上眼睛，感受微风轻拂过手上的绒毛，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这里是静谧的，也是空旷的。不论是什么身份的人，到了这里都能随意的席地而坐，也会自觉地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这方天太蓝，也或许是因为草叶上的露水太过清透。
所有人三三两两地席地而坐，等季知桢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小毯子铺好，再一回头，讶然地发现沈呦呦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地把毯子盖在小姑娘身上，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靠在一旁，长长的眼睫毛垂下，不一会，也陷入了梦乡之中。
或许是第一次体验真正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沈呦呦做了一个非常奇妙的梦。
她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旷野中踽踽独行，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恍惚地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爸爸！”
梦中的沈呦呦面无表情地开始大喊，“奶奶！”
没有人回应，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沈呦呦心底却没有一点害怕。准确地说，她似乎丧失了一切的情感。
她又连续喊了好多人，却没有得到一个回应，直到喊到最后一个人——
“知桢哥哥！”
一阵飓风倏然吹过旷野，似乎携带着一些声音，沈呦呦努力去听，却徒劳无功，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一一。”
这次的声音非常平静、非常轻，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回复，“我在。”
风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沈呦呦也被从梦中推醒，她茫然地睁开眼，是卫家影。
“呦呦，快起来，廖师兄在催了！”
沈呦呦呆呆地点点头，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但再去细想，又想不起来了。
恰在这时，季知桢拿着水走了回来，将小姑娘从地上拉了起来，小心地将她脑袋上沾着的草拿掉，才将水递给她。
沈呦呦乖乖地喝了口水，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瞬间被抛到脑后，她又恢复了活力满满，主动跑到前面去整队。
所谓“长廊”，其实是一条长长地讲述建国后农业历史的走廊。
廖南走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这尊雕像雕刻的是一支经历九死一生、轻装徒步，才终于找到钾盐的科考队伍。”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小树苗们，“但是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发现自己失去了方向。”
“如果是你们，在缺吃断水的情况下，在有山塌、地陷、热浪袭人、湖水吞噬的环境中，迷路了，会怎么做？”
小树苗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了起来，有说原地等待救援的，有说齐心协力找路的，还有的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戈壁生存法则的……
直到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分头突围。”
空气安静了一刹，就连廖南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这位一直不算太有存在感的男生，有学生不可思议：“分头突围？卫嘉影，你疯了吧？”
“就是啊，这种情况下分开行动，不是找死吗？”
“他们都是最顶尖的科学家，又不是傻子！”
整个长廊里像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在耳边不断响起，卫嘉影试图解释，奈何他向来嘴笨，徒劳地否认了半天，都没能压制出群情激昂。
“他没错呀。”
童声的音调较高，哪怕在一片喧闹中，也顺利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沈呦呦，小姑娘莫名其妙地回望众人，“这段历史我看过，他们当初所选择的就是分头突围呀。”
“怎么可能？！”有人脱口而出，“他们怎么这么傻？分头行动绝对是是存活率最低的选择！”
这次沈呦呦没有接话，她仰头看向卫嘉影：“嘉影哥哥，你为什么选择分头突围？”
终于从那种窘迫的境遇中被解救出来，卫嘉影先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后理所当然道：“因为这是将土地样本送出去成功概率最高的选项！”
“那可是钾盐！多么稀缺的战略资源！”
他的斩钉截铁让整个长廊都安静了下来，还没等廖南做出反应，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
沈呦呦顺着声音抬头，只见余老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的皱纹叠在一起，勾勒出欣慰的弧度。
他走到所有人的面前，也望向那尊由八人组成的雕像，缓缓道：“第一个走的人，留了张纸条。”
“上书‘我向东去，祝我们成功。’*”
“最后他死了。”
余老依旧不疾不徐，他将温和的目光投向卫嘉影，“但是有千千万万的人，因为他活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几乎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这就是科研的力量。”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梦境与现实的第三堵墙，沈呦呦看见余老欣喜地拍了拍卫嘉影的肩膀，看到卫嘉影扬起的脑袋，看到他脸上满满的钦慕与向往。
恍惚间，她仿佛又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嘉影已经随着他老师一起去了。”
“然而在那群人眼中，他们这是畏罪自杀。”
“他们现在鼓吹，所有添加了化肥的农作物、无数人耗费终生改良出来的优良品种、甚至包括杂交水稻、硬果番茄……都是科学家的阴谋。”
“从一开始，他们将科技与狠活联系在一起，就已经开始污名化科学了。可惜我们发现得太晚了。”
那道声音藏在飓风里，苦涩地笑了一声：“呦呦，反智主义大当其道，你就是最大的活靶子，可千万要小心。”
“知桢哥哥……”
沈呦呦听到脑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你让我小心。”
“然后把我丢下了。”
“你们所有人都把我丢下了。”
作者有话说：
*选自《生死罗布泊》

第67章
◎要你文化输出，没要你议论文输出啊！◎
沈呦呦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奇怪。
她的脑海里似乎总是响起一些声音, 但回过神来再去想，又一点都不记得了。
就像是庄周梦蝶，了然无痕。
不过很快, 她就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患了多重人格了。
无他, 《天才集训营》内部总算扯皮完毕，定下了直播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在华国外交部的暗暗施力下，华国，拿下了最后一期的出题权。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要知道，自从开播以来, 《天才》的决赛出题权就一直牢牢地掌握在灯塔国手中, 只偶尔会像分蛋糕一样，分一小块给自己的小弟。
别小看了这个出题权，对于寻常人来说, 《天才》只是茶余饭后追的一部综艺, 但在业内人士眼里, 这证明了一个国家对科研的重视程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预言了该国未来十年的科学发展轨迹。
而拿到出题权，不仅代表前几期的表现获得了国际学术界的认可, 还能在出题时加入自己国家的元素，是传播文化的大好时机。
单说灯塔国，当年就是靠着《天才》, 成功表现了其“科研至上”的社会环境，达成了“天下英才尽入吾彀”成就。
当然，那也是十几年前的灯塔国了。
现在灯塔国学阀遍出, 一个普通学子想要在科研界有所建树, 最重要的不是好好做研究, 而是讨好导师、站准队伍。
尽管这样，凭着多年来的积累以及各国人才的支持，灯塔国依旧保持着其学术界的绝对霸权。
但是，华国这次拿到出题权，并非依靠灯塔国的“施舍”。
这无疑从某种意义上证明了灯塔国在学术界的一手遮天，并非不可撼动。
因此，顺利拿到决赛出题权的事一官宣，整个华国学术界及所有关注此事的人，无一不感到颤栗。
太久了，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证明华国志气与拳头足够硬；
第一次申奥成功，证明华国拥有被世界认可的能力；
而第一次获得出题权，则证明了华国能培养出自己的天才，彻底洗脱了“流水线”国家的污名。
《天才》的官方论坛，肉眼都追不上帖子的刷新速度，所有人都在为此呐喊、欢呼。
【在这之前，我以为沈呦呦对华国最大的贡献，就是成为华国进决赛的第一人了。再厉害点，也不过就是成功获得学科大赛名额……但我万万没想到，她能直接让摊子换了个人来摆！】
……
【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虽然我知道这次能获得出题权不止沈呦呦一个人的功劳，国家也在后面出了很大的力，甚至正因为获得诺贝尔的卫航等人，我国才有提出这个方案的底气！但是，但是！
如果没有呦呦，我国就算有力也没处使啊！】
……
【说来也是因为上一期呦呦他们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灯塔国那边理亏，这次出题权才能那么顺利拿到手的吧。虽然能拿到出题权确实很开心，但还是希望崽崽们都不要再遇到这种事了！】
[1楼]：不会的啦，华国都拿到出题权了，自然会好好保护这些小天使的啦！
[2楼]：对啊，我们可不像灯塔国，总喜欢玩噱头，剑走偏锋，上一期的题目就是他们安排的吧？
……
[12楼]：我都怀疑灯塔国是故意的了，感觉他们的选手参赛的地方都没有这么危险。
[13楼]：每年都是这样的啊，灯塔国的作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国还好，我听说还有一个全都是小国的小组抽到荒野求生的……
[14楼]：我也看了我也看了！那种地方连大人都很难坚持下去，没到一个礼拜就有一半的选手弃赛了。
……
[123楼]：前面的都太阴谋论了吧，灯塔国就算排除异己也不会这么明显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小家子气啊！
……
[抱歉，此楼因疑似引战，已被封禁，无法回复。]
【（尖叫楼）我现在激动地都有点不知道该发什么……啊啊啊啊，怎么可以这么牛逼的啊，呦呦牛逼，华国科研界牛逼！华国外交部更更更牛逼！】
[1楼]：呦呦牛逼，华国科研界牛逼！华国外交部更更更牛逼！
[2楼]：呦呦牛逼，华国科研界牛逼！华国外交部更更更牛逼！
……
[1099楼]：呦呦牛逼，华国科研界牛逼！华国外交部更更更牛逼！
钟肃也久违地登上了论坛，他看着屏幕上飞快刷屏的帖子，没有注意到自己柔和的眉眼。
把该封的封了，该删的删了，最后一丝阴郁，也在心头消散了。
钟肃畅快地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直接站起来，走了出去。
在敲门之前，钟肃难得有些紧张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白衬衫随意地搭在身上，显得肆意又洒脱。
如果被基地里的学生看到严肃可怕的钟肃老师竟然还有这种样子，估计会吓得直接出去跑圈。
幻觉，一定是幻觉，大魔王怎么会情窦初开呢！
可惜的是此刻走廊上空无一人，钟肃没发现问题，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骨节分明的手刚刚伸出去，还没敲，门就开了。
邻居看到有人，第一反应是想往里缩，在看清来人后，又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你！”
女生有些社恐，此时却完全看不出来，她看着钟肃，激动地眼睛亮晶晶的，“你也看到了？呦呦真是太棒了！”
钟肃强行按住自己的手足无措，他轻咳一声，先回了上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你要来找我。”
“我没想到竟然能顺利拿到出题权……啊？”兴高采烈的分享被迫停下，女生呆呆抬头。
她看到一直沉默寡言的青年，静静地看着她，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毫无波动。
“只是我想找你了。”
我遇到高兴的事，下意识就想起了你。
所以，我来了。
夜幕降临，外面的灯牌乍然亮了。
女生看过无数本小说，也为许许多多的霸总语录“嗷嗷嗷”过。
但此时此刻，看着半隐在黑暗中、面带绯色的青年，她却觉得，
——情话，果然还是要喜欢的人来说，才会让人怦然心动啊。
*
《天才》的直播时间出了后，基地痛快地给所有人放了两天假。
于是，灯牌亮起的时候，沈呦呦也恰好在跟爸爸逛街。
她下意识地抬头，下一秒，又囧着脸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被别人发现。
“噗——”
沈年倒是看得很开心，他甚至还要念出来，“春风十里，不及呦呦在这里？”
“山河错落，呦是人间星火？”
“愿呦呦，一生明亮，清澈无忧？”
……
沈呦呦：“……”
她羞得耳朵尖都红了，气呼呼地大喊，“爸爸！”
沈年可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他一下子把女儿抱了起来，特意让她看向那边。
“快看，”他笑嘻嘻，“好大一个呦呦！”
只见灰暗的天幕下，无数的灯牌亮起，一整条街都闪着七彩的光。
它们攒动，汇聚成无数句情话，而所有密密麻麻的情话，又组成了一个人。
正是沈年怀中的小姑娘。
沈呦呦害羞得直把脸往爸爸怀里埋，却被沈年贱嗖嗖地扒拉出来。
“之前还笑话我尴尬，怎么样，这次到你了……快看，不许躲！”
“不要！……啊啊爸爸最讨厌了！”
笑闹声合奏成一曲奇妙的交响乐，在无数个同样的城市里，霓虹色的光铺洒在每一个过路人的身上。
有人仰起头，感慨粉丝的手笔之大。
“这可不是粉丝买的，”知情人反驳，“这是《天才》的观众买的。”
“感谢呦呦，送我们这一场全民狂欢！”
*
九月一日，一个令无数学子哀嚎的日子。
更让人扼腕的是，就在这一天，《天才》的决赛，开播了！
所有设备全新升级，配备上了最新的实时弹幕光屏，自然，赞助商依旧是‘呦呦杂货铺’。
按照往年的经验，决赛安排通常先是小组赛，厮杀到只剩五人时，再各自为战，主打的是看天才之间的明争暗斗。
但今年，出题方换人了。
沈呦呦甚至是在家里收到的‘大眼萌’。
门铃一响，小姑娘跟厨房里的保姆奶奶打了声招呼，拉开了门。
打扮成快递员的章导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沈呦呦困惑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章导一言不发地将快递盒递到她手里，然后鞠了一躬，“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沈呦呦：“？？？”
她迷茫地看看手里的箱子，又看看章导骑着电动车的背影，神情恍惚地抱着箱子关好门。
保姆奶奶听到声音，“呦呦？是拍摄的人吗？”
沈呦呦：“嗯……算是吧？”
保姆奶奶没听懂，她看到没人需要招待，又把头缩了回去。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沈呦呦一人，她打开箱子，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六个摄像头。
或许观众会知道现在的情况？
沈呦呦想到这，熟练地打开设备，其中一个摄像头带着半透明的光屏，一下子展了开来。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观众也很懵。
【？？？怎么就突然悄无声息地开始直播了？】
【往年不是要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然后安排比赛吗？现在是在干什么？】
【啊，是家居呦呦！太可爱啦，快给姨姨揉揉！】
【这是什么？呦呦？咬一口！这是什么？呦呦？咬一口！这是什么？呦呦？咬一口！这是什么？呦呦？咬一口！】
……
随后的弹幕多是在花式花痴，沈呦呦只随意扫了眼，脸上顿时像是抹了胭脂一样。
这下各种痴汉语录更是变着花一样地朝小姑娘扑了过来，看得她眼花缭乱，好在沈年此时打着哈欠走了下来，看到熟悉的摄像头，惊讶，“就这样开播了？”
沈呦呦还没来得及点头，时钟指向了八点整。
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顿时被清空，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条。
与此同时，《天才》第三期，终于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天才集训营》第三期，“知兴替，望寰宇”。】
请所有选手从下面两个选项中任选一项。
（1）“‘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也；‘三星在户’，妇人之语也；‘月离于毕’，戍卒之作也；‘龙尾伏辰’，儿童之谣也。”*
日月经天，星移斗转，物候天象……从古至今，星空都蕴藏着无数人的愿景。
我们应该走向太空，去看“众星何历历”，去找“另一个地球”，去追求那片虚无缥缈的星辰大海。
（2）随着多数国家都开始加速“社会虚拟化”的进程，元宇宙的出现已经不可阻挡。在现实世界所面临的窘境，可以通过虚拟世界来实现。
人类的现实生活已经开始大规模向虚拟世界迁移，不久后，人类将成为现实与数字的“两栖物种”，达到“我即宇宙”的境界。
要求：论点明确，论据充实，论证合理。
注：此任务限时十天。在此期间，具有投票权的观众拥有选择权；如嘉宾选中了多数人的选择，将在下一个任务获得额外加成。
题目一出，世界安静了。
没经历过高考作文的人一脸懵逼，而华国的观众——
【……救命啊，梦回高考考场！】
【别念了师傅，别念了师傅，别念了师傅！】
【？？？要你文化输出，没要你议论文输出啊！】
*
地球的另一端，灯塔国。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修长的手指直接一点——
与此同时，所有选手的屏幕上都亮起了一行字。
【一号选手，灯塔国，安格诺&#183;琼斯，已做出选择。】
“少废话，”少年果断选完，这才看向纷乱的弹幕，语气平静，“跟上。”
此话一出，《天才》官方后台，“上帝，选B的人开始飙升！”
“废话，”另一个工作人员得意地挑眉，“你以为那是谁！他可是一名‘琼斯’，而且是这一代最出色的一位‘琼斯’！”
琼斯家族，土豆国人，却是灯塔国现在最大的财阀。
最重要的是，灯塔国的元宇宙项目，他们正是最大的股东。
“这号召力真的没谁了，”有人摇头感叹，　“拥有投票权的人数是固定的，先用自己的绝对号召力抢占先机。到后期，拥有投票权的人越来越少，等有些人想要拉票，也没票可拉了。”
“也只有安格诺有这样的勇气。”
不止能看到结果的工作人员猜到了安格诺此举的深意，许多嘉宾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们确实没有安诺格的自信，但是……
【六号选手，灯塔国，杰尔茜&#183;加西亚，已做出选择。】
【八号选手，土豆国，乔里斯&#183;米勒，已做出选择。】
【十号选手，玛莎拉国，乔普&#183;汗，已做出选择。】
他们知道安诺格会选哪个选项。
作者有话说：
【修文内容如下】
标注2.0的章节进行了大修，1.5是小修，与之前的修文区分开来。
二十六章：增加了钟肃的背景故事（山里的孩子），钟肃与邻居初遇；
四十三章~五十章：修改了“卡里事件”的来龙去脉，打了许多补丁；
五十六章~五十八章：删掉了回老家的相关情节，修改设定为“沈年奶奶早逝，爷爷也已经去世”，原情节改为讲述保姆奶奶的曾经（逃出“吃人”的村庄）；
六十三章：修改了沈年“啃”女儿的方式，会影响到后续发展，建议补看。
此外，删掉了许多阴谋论情节，比如与《天才》官方翻脸，改为谈判成功。

第68章
◎“晋城欢迎你们！”◎
短短五分钟, 将近一半的人完成了选择。
不止华国哗然，全世界的观众都被这个操作惊呆了。
许多沈呦呦的粉丝开始在弹幕上催，甚至有人开始公然在弹幕上剧透其他嘉宾的选项。
当然, 后者发出的弹幕会被直接屏蔽掉。
然而沈呦呦不为所动。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弹幕里狂刷的“高考作文”四个字上, 又细细地读了遍题目，“爸爸，你写过高考作文吗？”
“当然，”沈年早就习惯了自己跟不上女儿的思路，他并不像弹幕这么着急，而是咸鱼地往沙发上一瘫, “你爸我好歹也是拿到毕业证书了的。”
虽然最后放弃了读大学, 选择了流浪。
沈呦呦继续追问：“那你拿到作文题的第一时间，会先做什么？”
“先做什么？”沈年稍微坐直了身子，回忆起蝉鸣、试卷和笔墨, “先认真读题？再搜刮搜刮脑子里的素材……水一水, 编一编, 八百字就凑齐啦！”
“我记得当年老师敲着黑板再三强调，审题立意是重中之重，”他努力补充道：“审题精准, 立意深刻，一篇作文就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沈呦呦若有所思，她掠过那些繁乱的弹幕, 又将两个选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六个字上——
“知兴替, 望寰宇。”
与此同时, 姗姗来迟的系统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叮！新的任务已经发布——寻找正确出路。
任务时间：截止至第三期结束前；任务奖励：？？？】
系统这次发布的任务很奇怪, 也很含糊。
但沈呦呦此时并没有时间去深思，而是快活地抬起头，“爸爸，我们去采样吧！”
沈年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眸子，一时没反应过来，“采样？”
“对！”沈呦呦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双目灿灿，宛若天外星火。
要知兴替，才能望寰宇。
要有丰富的知识储备，才能真正写好一篇作文。
初学文史的沈呦呦，不知道如何以史为鉴；没经过系统学习的沈呦呦，没办法喻之以理。
但是，她有华国最强的后援团队呀！
“我是晋城人，”
季昀当然很愿意帮这个忙！
他轻咳一声，努力在镜头前维持自己的首富的形象，“如果你们愿意去晋城，这一路所有的费用我包了！还给你们配个导游！”
……
“想要了解人民的历史，想要体悟真正的华国精神，”
金灿灿的麦穗衬着余老小麦色的皮肤，他站在田间，有一滴汗水挂在帽檐，“澄江堰，一定要去。”
……
“莫高窟、杭州西湖、三峡……只能选一个了？！”
靠在摇椅上的晃啊晃的王老爷子想了又想，忍痛放弃了大多数安利，小眼睛神采奕奕，“一书阁吧，你会喜欢那里的。”
说不定回来后就彻底爱上文史，愿意当他的学生了呢？
想到这，王老爷子又忍不住絮絮叨叨：“你考虑好了没？我跟你说，你可别相信什么学文无用论，我们华国能成为唯一一个存活的古文明，正是因为我们拥有这些无价的精神瑰宝！”
沈呦呦认真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的王爷爷，”她的小脸上露出几分困惑，“我只是还没想好到底要走哪条路。”
要是沈呦呦没遇到过沈年、于羽、余老等理想主义者，以她的天赋才智，或许会随便拜一个导师，随便选一条路，走下去。
但她偏偏看到过爸爸演唱时眼底的光，于羽姐姐画画时扬起的嘴角，余老做研究时的心神合一……
她就变得不再能接受随意，她也想找到一条路，一条或许并不花团锦簇，但是能被她涂得五颜六色的路。
最后，沈呦呦找上了朱院士。
这位已不再年轻的同志，蹲下身，慈爱地看着这个还未寻到方向的孩子。
“你先去吧，走完这些路，朝阳会把你带回来。”
“到时候，我相信你会做出抉择。”
沈呦呦迷迷瞪瞪地从朱院士那里走了出来，沈年对此则接受良好。
毕竟是院士嘛，这种程度的人物，高深点怎么了？君不见书中的大人物大多都是“谜语人”吗？
弹幕可就没他那么淡定了。
【我真傻，我单知道呦呦很受大佬们喜爱，但我没想到这么爱！】
【呦呦出个门，一天的功夫，华国首富、“小麦之父”、京都大学文学部院长、华科院院士……更离谱的是，还白嫖了一笔旅游资金、一个导游！】
【这里面那个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啊，有门路的人都要提前预约好久才有可能跟其中一个见一面呢……结果好家伙，她一天见了个遍！】
【我有幸跟王老爷子接触过……说句冒犯的，王老爷子就是典型的怪脾气“老小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和善……】
【听王老爷子的意思是想收呦呦为徒，然后被拒绝了？我的天啊！这简直比被清北争抢结果推了清北的邀约还要离谱！那可是华国近当代“文史哲第一人”！】
……
弹幕的内容会实时翻译共享到其他国家，有许多不明所以的外国人看了弹幕，不由得也跟着心潮澎湃。
当然，国情不同，在有些国家，有钱可以砸到一切，他们并不真正理解这后面代表的意义，但不妨碍他们定了定神。
这至少证明了沈呦呦不是在乱搞？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在落日里，沈年一把抱起还在迷糊的沈呦呦，“先去采样吧。”
“或许走完，就能知道朱院士再说什么了？”
于是第二天，天际刚刚亮起曦光，螺旋桨的声音就吵醒了沈呦呦。
小姑娘揉揉眼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她抱着苍耳，拉开窗帘。
一瞬间的光让小姑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到她适应强光，楼下的人也发现了她。
不在摄像头下的季昀格外活跃，他朝这边挥手喊了一声，看到沈呦呦迷茫的表情，才意识到小姑娘听不到。
于是，首富先生先是骄傲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私人直升机，又指了指直升机旁边一群西装笔挺的专业保镖，最后指了指自己身旁表情平静的臭小子，口型夸张，“导、游！”
事实上，‘大眼萌’升级绑定后，只要感应到宿主起床，就会自动开启。
于是所有涌进直播间的通宵党、被迫早起通勤的上班族都看到了这一幕。
弹幕空白了一瞬，随即，几千人刷出了上万人的动静。
【卧槽卧槽卧槽，首富不愧是首富啊啊啊啊！】
【首富是在说‘导游’？这孩子是谁呀？看起来还没十岁吧，就当导游了？】
【前面的一看就没看过先导片，那是首富的儿子，我们呦呦的好朋友兼发小！悄悄说一句，我还磕过他们！】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我女鹅还小呢，拒绝早恋，从我做起！】
【说起来首富人设是不是崩了啊哈哈哈哈，说好的高冷爱妻霸总呢，现在又蹦又跳的，脸上的洋洋得意都快溢出来了啊喂！】
……
季昀还不知道自己经营多年的形象已经毁于一旦，他一心想跟沈年抢女儿，自然想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甚至他其实真的帮沈呦呦找了个经验丰富、不知道绕地球几圈的导游，然而正当他兴高采烈地在办公室跟好友炫耀的时候，季知桢突然走了进来。
“我帮你抢呦呦，你推荐我当导游。”
季知桢看到爸爸还有些犹豫，果断加码，“东城那边的公司我可以接手。”
“成交！”
季昀生怕儿子反悔，立马一口应下。
钱赚到季昀这个地步，早就成了账户上的一串数字，比起一直累死累活地打拼，他当然更愿意跟老婆一起去逍遥——要知道，他年轻的时候还是出了名只会吃喝玩乐的富N代呢！
要不是老爷子使计强行把他抓了回来继承家业，说不定他还跟老婆在极地住着！天天欣赏极光！
天知道他多想早点把家业丢给儿子，可惜这个臭小子死都不肯接盘，偏偏随着季知桢越来越大，还变得越发不好坑了，让季昀无比扼腕。
现在好不容易他主动开口愿意接手一部分，季昀甚至恨不得立刻将这部分产业划分给季知桢。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一切都要等季知桢跟呦呦他们旅完游再说。
想到这，站在安全位置，眼睁睁地看着直升机起飞的季昀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不对！他哪需要那臭小子帮他抢呦呦啊！他自己亲自上不就得了吗？
还可以借口旅游不好处理公务，把所有事务全都丢给臭小子！
等到他旅游回来……不，他直接带着老婆跑到别的国家继续旅游，季知桢总不能抛下公司追到国外去吧？
季昀无比懊悔，如果飞机上的季知桢此时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沉默良久，不理解父亲莫须有的自信到底从哪而来。
不说别的，单说妈妈会不会愿意跟他一起落跑，就是个值得深思的大问题。
可惜此时的季知桢并不知道。
他看向雀跃地坐在沈年身边的小姑娘，也跟着往窗外望去。
云雾渐渐散开，隐隐露出山河一角，又缓缓聚拢，让山河变得影影绰绰。
晋城啊。
季知桢想到昨晚在导游那临时补的课，想到幼时看到过的社火、剪纸、年画，耳边仿佛回荡起遥远的锣鼓声。
这是一座在京都的光芒下，显得黯然失色的城市。
这是一座因为铜臭气不受文人爱戴，被隐姓埋名太久的城市。
季知桢其实没怎么在老家待过，但每次回去，祖爷爷都会指着青山、指着土地、指着宅子前那棵上千年的参天大树，对着他和父亲：“这里是我们的根。”
“哪怕走得再远，不管落魄还是豪富，就算最后一个季家人死在了远行的路上。”
“只要根在，就还会出现无数个季家、李家、刘家。”
“他们会代替我们，让晋城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在深城为首的新型城市快速发展的时候，很多人都忘了，晋城，曾拥有“海内最富”的赫赫声名。
商业的萌芽从这而起，金融的革命由此而发。
曾经“走西口”的财雄回不来了，于是他们的故事也随之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但这回，沈呦呦来了，摄像机也来了。
她使镜头终于聚焦到了这片被主流学界遗忘了太久太久的土地，于是街道上的幼童奔走相告，巷子里的妇人忍不住落下了泪。
这片土地被污名化太久，有人嘲其封建闭塞，有人认为晋商都是贪婪卖国之人，有人甚至将其斥为“下九流之地”。
它或许真的有很多封闭不足之处，但这里，也是他们生活了世世代代的乡啊！
连季知桢都没想到，他们下飞机的时候，来迎接他们的不只有季家的人，还有一位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饱经沧桑的老人。
他见几人下了飞机，一个大跨步走上前，弯下腰，伸出手。
“欢迎来到晋城，”这位老人紧紧地握住那只小手，眼角似乎有什么在闪烁，“我是晋城现任书..记，江煜成。感谢你们的到来。”
弹幕哗然。
谁能想到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却是晋城最大的官呢？
谁能想到，这位平时只能在新闻中见到的老人，竟然会亲自来接沈呦呦呢？
哪怕是早就习惯了呦呦总能碰到大人物的沈年都有些吃惊，倒是沈呦呦依旧表现得很淡定。
在她的眼中，田间地头的农民能成为朋友，凌晨街道上的清洁工人能成为朋友，高官达贵自然也能成为朋友。
她对这位老爷爷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因此也并不吝惜一个笑容，“江爷爷好，我叫沈呦呦，谢谢您专门来接我！”
“好，好，好！”江煜成一连说了好几个“好”，激动地手都有些颤。
他之所以亲自来接沈呦呦，自然不是单纯因为喜欢这个小姑娘。
镜头总会将人变得失真，在见到沈呦呦之前，他也不确定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像镜头里一样品性优良、冰清玉洁。
好在，沈呦呦没有让他失望。
当然，哪怕这个小姑娘现实中接触跟镜头中完全不一样，江煜成也还是会走这一趟的。
作为一个总下基层观察的干部，他深知晋城目前的困境，也深知老百姓心中的不甘与愤懑。
可他没办法。
眼看着下面的山城适当营销一举成为网红城市，隔壁的安都借着丰厚的历史资源人人向往，江煜成也很想洗脱晋城的污名，让晋商的故事名扬天下。
但这实在是太难了。
晋城有首富、有矿产、有历史，然而这些却洗不去众人眼中的偏见与刻板印象。
这是被文人长达千年污名化的结果。
因此，就算沈呦呦其实并非他想象中的模样，江煜成也打定主意借着她的到来，抓住这个契机，在全世界面前展露晋城丰厚的商人文化。
而“一城书..记亲自来接”，不正好是最大的营销热点吗？
这是双赢的方法，虽然显得有些掉分，但江煜成完全不在乎。
丢脸？脸面有百姓重要吗？有洗脱污名重要吗？
如果真的能解决晋城的困境，江煜成甚至能将自己的老脸丢在地上，任沈呦呦踩着玩！
现在的情况明显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沈呦呦并没有像很多年少成名的天才那样傲慢，原本只想露个脸就走的江煜成也改变了想法。
他决定亲自带着沈呦呦领略晋城的风光。
有书..记带路，沈呦呦跟季家的几人打过招呼后，就自然地在他的牵引下，走在了最前面。
季知桢的祖爷爷已经过世，祖奶奶现在的年纪也已经很大了，因此来接他的只有几个叔叔和爷爷。
“好小子，”季家爷爷并不在意沈呦呦走在前面，反而特意放慢脚步，拍拍孙子的肩膀，“有出息，比你爷爷我当年回乡威风多了！”
季知桢还以为爷爷在说书..记亲自来接这件事，然而走出停机坪，他才真切地意识到爷爷这话什么意思。
只见机场门口，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人。
他们一看到沈呦呦等人的身影，就立刻开始此起彼伏地欢呼。
刹那间，宛若地动山摇。
站在最前面、被迫直面这一切的沈呦呦目瞪口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群众一静。
随后，一群穿得五颜六色的人走到人群的最前面。
——锣鼓喧天，山歌与社火齐飞，戏曲共秧歌一色。
这一场别开生面、又震撼人心的表演让弹幕如炸开的烟花般，成了黑乎乎的一团，根本看不清字。
而沈呦呦则僵硬地扭头，看向江煜成。
江煜成只能无奈地摆摆手，“都是百姓自发组织的，我们也拦不住。”
至于是拦不住，还是没有拦……
他轻咳一声，藏住身后的老狐狸尾巴，伸手一挥，像是怀住了整个晋城——
“再次欢迎你们来到晋城！”
“或者说，晋城欢迎你们！”
歌舞恰好在这里放了个“气口”，群众清晰地听到了书..记的这句话。
他们声嘶力竭，甚至有人哭着喊着，像是在单纯地欢迎这行来到晋城的客人，又像是欢迎着这束有希望能洗脱他们承载了千年污名的曙光。
“晋城欢迎你们！”
他们异口同声，他们齐心协力。
那些绚烂多姿、光怪陆离、肆意潇洒，也就全都映入了沈呦呦的眼中，映入了正看直播的千千万万人眼中。
【突然有点想哭。】
【好像晋城的名声确实很差，网上一有讨论就是说那边一城都是奸商，要不就是说封建未开化，就连史书上的寥寥几笔，都在说“晋商多狡”。】
【呜呜呜呜我是在外地上学的晋城人，好多时候自我介绍的时候我都不敢直接说我来自晋城，现在看到这里真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也是，但是以后我不会了！以后我要骄傲大声地说出我来自晋城，我有最好的乡人！谁说晋城的那些洗脑包我就让他摆证据，摆不出来我就骂回去！】
【我真的泣不成声，感谢呦呦愿意来到我的家乡，给这桎梏了晋城千年的缸敲出了一条缝！真的特别特别感谢！】
【从此以后我就是呦呦的死忠粉了，谁骂她我咬回去！】
……
后面是一众刷屏的【不至于】，还有人调侃，【不要乱吃脏东西啊！】。
那些存在于城与城之间的偏见，竟然就在这随意的插科打诨中，隐隐有消逝的痕迹。
这不能不让江煜成为之震撼。
他甚至想让沈呦呦直接住在他的家中，由他来亲自招待，但小姑娘被季家古香古色的大宅子成功吸引了注意，江煜成自然只能满怀遗憾地放弃。
待到看着沈呦呦顺利在季家安顿下来，暂时没有想去外面采风的意向，他也就先告别离开了。
好歹是一城的书..记，别看江煜成一路跟着沈呦呦，还想给她接风，看起来很闲的样子，其实他的公务随随便便就可以堆到天花板。
只是他觉得这些事现在都没有接待沈呦呦重要罢了。
现在看到沈呦呦对晋城的初印象相当不错，弹幕也都是夸夸夸，老季看起来也很靠谱，江煜成就放心地走了。
然而等他一走，看起来很靠谱的季老爷子立刻招呼沈年、呦呦和自己孙子。
“快来！”老爷子活力满满地站在一棵树前，朝孙子招手，“快来量量你长高了没！这棵树可是当年你出生的时候种下的。”
老爷子絮絮叨叨：“我记得前几年你回来的时候在这做了标记的……欸，那个标记呢？”
季知桢沉默地仰头，望着那棵已参天的大树。
凭着5.1的好视力，他顺利透过茂密的树冠，找寻到了那道多年前的印记。
“爷爷，”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唤住了已经开始绕着树转圈圈的老爷子，遥遥指着印记，“在这。”
季爷爷跟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道痕。
他不由喜上眉梢，正想让孙子快点过来比比，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反而长矮了呢？”老爷子纳闷地抬头看了看那道印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孙子，恨铁不成钢，“都说了让你少坐在教室里读那些‘之乎者也’，多出去运动运动，你看看，越长越矮了吧！”
“这样，你回来这两天跟着我一起晨练！”
季知桢：“……”
一旁的沈年：“……”
【笑发财了，季老爷子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
【知桢那无语的样子也很搞笑啊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首富的爸爸啊，随口一说教都这么有道理。】
【听说季老爷子当年当过兵，看到他这瞎扯的功夫，我信了。这绝对是老油条。】
而沈呦呦看到这一幕，则若有所思，“这就是书里说的‘睁眼说瞎话’吧？”
又学到一课，小姑娘喜滋滋地想，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作者有话说：
架空，架得很空。
晋城灵感来源于山西，一书阁原型天一阁，澄江堰原型都江堰……但会跟现实情况两模两样。
ps.接下来应该都是零点更新，感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跪地）！
感谢在2023-03-31 22:41:20~2023-04-01 17:4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芒娮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千百年后，连晋城人都会忘了晋城。◎
晋城离京都很近, 但也要一两个小时。
老人们吃饭又比较早，于是等沈呦呦他们安顿好，季家也开饭了。
炊烟袅袅, 季爷爷擀面, 奶奶下面，大锅羊杂割香得人掉舌头。
再做上盘平遥牛肉、阳城烧肝，搭上几盘小菜……一顿简单又丰盛的午餐就做好了。
当然，绝不能忘了醋碟。
香气似乎顺着镜头传到了每位观众的鼻间……或许不是似乎。
【……我怎么感觉我好像闻到味道了啊？好香好香好香！我饿出幻觉了吗？】
【好像不是幻觉……我在办公室偷偷看直播……现在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着我，老板还问我在吃什么……】
【等等！之前不是说所有摄像设备都全新升级了吗？你们还记得盲人夫妻那期的投影仪吗？】
【啊啊啊，我之前就隐隐觉得好像闻到了草木的味道, 还以为是自己看得太投入了！】
【瞧不起谁呢！这个功能我不要！（偷偷擦口水jpg.）】
【……所以现在这霸道的香气是真的？完了, 我在带薪蹲坑啊啊啊！好像有人进来了QAQ】
【哈哈哈哈哈哈哈带薪蹲坑那个，别人是深夜放毒，你是屎坑放毒啊！】
【我无了, 进来的那个好像是我领导, 现在在外面骂人：谁躲在厕所吃东西？味道还那么大！】
……
后面是好一波紧随其后的悲惨事迹大全, 甚至吃着吃着饭，沈呦呦又上了个热搜——#厕所小技巧#。
起因是个总是分享沙雕小技巧的博主，看到直播后火速出了个视频。
“在暗恋的人家里, 突然想拉屎了怎么办？”
“我知道我的粉丝们都有拉屎很臭的困扰，为了造福粉丝，一找到方法, 我就火速出了教程！”
“——打开《天才》直播间，轻松解决这个问题！”
“你甚至还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味道！”
“想要海风的味道，就打开香水国选手——伊芙的直播间；”
“想要金属的气息, 就打开啤酒国选手——弗洛里安的直播间；”
“想要金钱的味道, 就打开灯塔国选手——安格诺的直播间……”
“当然, 家人们千万别忘了投其所好，要先摸清楚相亲对象的爱好，再对症选直播间。”
“像我，没搞清楚暗恋对象的基本情况，就贸然放了呦呦的直播间。”
“这下好了，她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我后面才知道，原来她是湘乡人！不爱吃醋！”
“综上，静静，如果你在看这条视频，你要信我啊！我真的只是在看直播，没有在厕所里吃面啊！”
底下的评论全都是各式【学废了】和粉丝的花式嘲笑互怼，【大家快相信他，他真的只能拉羊杂味的屎（不是！】
【到底是谁拉屎很臭啊？！自己的缺点不要污蔑粉丝！！】
【家人们大胆点，说不定他是假装自己在厕所里吃面，其实是在吃羊杂味的屎呢？】
直到有人分享了自己被追的成功经历，感慨：【毕竟，谁能拒绝一个上厕所都“香喷喷”的女朋友呢？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这条评论彻底使这个视频升华了，竟然真的变成一种另类的‘求偶小技巧’。
越来越多的人分享自己的成功案例，许多观众纷纷表示——就喜欢吃这种男帅女美还都有病的狗粮。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给沈呦呦本来就快饱和了的直播间又涨了一波关注量，许多娱乐圈的业内人士恨得牙痒痒，也让许许多多的人开始想去晋城旅游。
【我以为刚下飞机时那场表演就够震撼了，没想到晋城的美食也这么香。】
【我手里的方便面都不香了……好想去晋城吃羊杂割、平遥牛肉、阳城烧肝……】
【谢邀，已买好去晋城的机票，准备跟男朋友去吃一碗定情面！】
当然，刻板印象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还是有许多恶意隐藏在玩梗之中——
【我承认我仇富，晋城历史上这么有钱，还不是靠着剥削农民富起来的？资本家的发源地罢了。】
【我听说以前晋商就是靠票号富起来的，鬼知道压迫了多少人，背地里说不定还放高..利..贷呢！】
【美食这么香，历史这么悠久，民俗这么丰富，可惜人不行。晋城为什么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不是当年发“国难财”被国..民..政..府抄了？国..民..政..府都看不下去，啧啧！】
……
这些弹幕发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吃完了饭。
沈年和季知桢被季老爷子带着去洗澡，先洗完澡的沈呦呦则香喷喷地回到了庭院里。
此时庭院里只坐着祖奶奶一人，她年纪大了，但身体还不赖，坐在躺椅上，看到小姑娘过来，一把捞起，抱在怀里。
沈呦呦安安稳稳地坐下，躺椅摇啊摇，蒲扇挥啊挥，眼见一老一小就要睡过去了，这几条弹幕恰好飘了过来。
老太太眼睛一瞪，漏风的牙齿阻挡不住她的愤怒，“说什么呢！这是在说什么呢！”
“我们当年做生意，谁不夸一句仁义！这是哪来的妖魔鬼怪，平白在这胡说八道、污人清白！”
她说着，边将蒲扇丢出去，试图去砸那些“妖魔鬼怪”，理所当然落了空，只能气得咳嗽起来。
本来昏昏欲睡的沈呦呦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撑起身子，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别气别气，祖奶奶，这不是鬼怪，是直播间的观众。”
祖奶奶不知道“直播间”是什么，但她明白什么是观众。
“观众就能随便造谣生事？”老太太虎目一睁，“我老人家活了快一百年，也演过几场戏曲！”
“以前的人不识字，尚知道礼遇他人，现在的观众读了那么多书，却连基本的尊重也不懂了吗？！”
此话铿锵有力，抑扬顿挫之间，确实能窥到几分老人家的戏曲功底，听得许多并不真正觉得说错了的观众，都羞愧不已。
当然也有恼羞成怒的，发挥杠精本色：【你演戏曲，听众都是知识分子，哪里可能不识字？】
【真是笑贫不笑娼，说白了这老太太不就是个戏子吗？还在这抖起威风了！】
这几条弹幕一出，就连沈呦呦都皱起了眉。
老太太则冷哼一声，“我，季兰雪，7岁学戏，9岁拜师，12岁登台。”
“一生共唱了4190场戏，其中近三千场，都是露天演唱，免费请乡亲们听。”
“你们说我不过只是个戏子，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又为那些被你们扯来当旗子的农民，做了些什么？”
这回有几个人彻底不敢冒头了，有人咋舌老太太的唱戏场数，有人则惊讶于季兰雪之名。
【季兰雪！我在语文书上看到过！没想到她还活着！】
【天啊，唱了四千多场戏……就算每天一场也要唱快十年吧？要不人家能火呢！】
【是那位当代最著名的民间戏曲艺术家吗？我就说眉眼有点熟悉……记得她海外粉丝好多的。】
【Jing!!!I love you!!!沃爱你！】
【哈哈哈哈看得出海外粉丝多了，我记得好像高中的时候为了写作文还记过她的素材？】
【我知道我知道！据说季兰雪当年跪在师父门口求了三天三夜，她师母看不下去了，看到窗外久违地下了一场大雪，就劝了一句，“瑞雪吉兆，宜收徒。”她才能以女子之身被留下来学戏的。】
【顺带一提，她老师也是最著名的戏曲艺术家，不过是近代最著名的。】
……
观众总是很快被新的讯息吸引注意力，但沈呦呦可还记得刚刚看到的那几条弹幕。
她等老太太说完，第一次冷下一张包子脸，“道歉！”
原本还兴高采烈地在讨论的观众一滞，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歉呀呦呦？】
“刚刚那些乱说话、侮辱祖奶奶的人，”小姑娘绷着表情，“出来道歉！”
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呦呦生气了。
祖奶奶看到呦呦丝毫不怕得罪观众、这么为自己出头，连忙“祖奶奶的心肝宝贝”、“咱们不气啊”地说着，顺带又把小姑娘捞了起来。
有观众顺势开始自发地刷起【对不起】，但沈呦呦虽然气消了些，却依旧不为所动，只一直重复，“我记得你们的ID，道歉！”
这句话没有人怀疑，许多观众也开始跟着催促，【说错话的那几个快点滚出来，小孩都比你们懂道理多了！羞不羞啊？】
【对啊，敢作敢当不懂啊？刚刚不是很敢骂吗？现在怂了？呦呦别给他们留面子了，直接曝ID！或者有没有人截图了？】
【我截了！我刚刚觉得呦呦躺在奶奶怀里的景象太美好，就连续截了好多张，我去找找！应该刚好截到那几个人的ID了！】
直到看到已经有人开始在分享截图了，那几个人才不情不愿地冒了出来。
【对不起，行了吧？】
【人火了就是了不起啊……这样发动粉丝算是网络霸..凌吗？】
【你说我们造谣生事，我还说你们撒谎呢！】
这些话字字句句，摆明了在引战。
这会别说沈呦呦了，其他观众看着都来气，恨不得直接跟这几人大战一场。
“谁主张谁举证。”
洗完澡的季知桢恰好走了过来。
他的头发上还带着水珠，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透明光屏，“我们可以辟谣，但你也必须证明我们撒谎。”
“我好像听说有人馋咱家的律师函了？”
季老爷子也跟了过来，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别着急，等会我就给那不孝子去个电话。”
“保证让你人在家中坐，函从天上来！”
走街串巷的季奶奶此时也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还没进门就大喊，“老季，我在老朱那里看到有人在直播间造谣！”
她进来刚好看到有几条弹幕还在狗急跳墙，立马叉腰骂骂咧咧，“我嫁到晋城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这些事儿，您老又从那本书、那个材料里得知的？现在网上说话都不用负责吗？”
“还欺压农民，其他地方我不知道，我们老季连带着附近这几条街的人，祖上都是农民！自己欺压自己啊？”
“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老季，你带着呦呦去外头转转，尤其是老李头那里，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是怎么欺压农民的！”
季老爷子连连点头，沈呦呦也气咻咻地表示想马上得知真相，然而他正准备直接带着两小只出门，里头的门又开了。
热气散了出来，沈年将毛巾搭在肩上，一边擦着头一边感慨，“这木头做得浴缸确实不一样……你们这是要去哪？”
季老爷子咳了声，沈呦呦有些心虚地松开了抓着季爷爷的手。
沈年的眼神渐渐变得孤疑：“沈呦呦，你不会忘了我，打算自己出去吧？”
“怎么可能！”小姑娘连忙摆手，凑到沈年旁边，主动牵住爸爸的手，甜甜地把刚刚的事解释了一通。
她说着说着又给自己整生气了，气鼓鼓地扯了扯爸爸的衣角，“这几个人是不是很坏！”
明明都还没弄清楚事实真相呢，就直接当事实发了出来，误导别人不说，还侮辱祖奶奶！
这是最让沈呦呦生气的。而且这些人还自称喜欢她！
沈年毕竟在娱乐圈浸润了这么多年，他很快意识到了这几个估计不是一般观众，而是有人特意请来引战的水军。
毕竟一般的观众就算再爱惹事，在自己理亏的前提下，一听到发律师函，肯定就道歉了，哪像这几个，还继续跟季奶奶对骂。
但这些此刻在沈年的眼中都不重要。
他听了这么一大段，除了感同身受的生气外，只记住了三个字。
他看向老太太，激动又紧张，“您、您是季兰雪老师？！”
见着老太太点头，沈年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竟然跟季兰雪老师一起吃了饭！
直到跟着季老爷子走出季宅，沈年的嘴角都没放下过。
他摸着衣服上新鲜出炉的签名，一想到不仅跟偶像住在同一个地方，还成功要到了签名，就飘飘然仿佛走在云端。
沈呦呦不忍直视，她躲在知桢哥哥身后，第一次不想承认认识爸爸。
此时刚好有季老爷子相熟的人路过，没注意到沈呦呦，反而先看到了沈年，有些纳闷，“这娃子喝酒了？”
季老爷子：“……啊哈哈，中午喝了点。”
【季老爷子：难得我也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笑鼠了，年哥这模样跟粉丝一模一样啊，甚至更狂热了几分，还好意思嫌弃我们！】
【破案了，为什么年糕们都喜欢玩尬的，都是年哥教得好！】
……
插科打诨间，晋城的一切也纳入了镜头之下。
时不时有人停下来打招呼，多是一些老人，偶尔有一辆轿车慢悠悠地开过，没有溅起半点尘灰。
季老爷子带他们路过一个个体面又古老的门庭，沈呦呦细细看过去，忽然问道：“季爷爷，为什么每个门槛上都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有些门庭明明像是刚修建的，然而花岗岩制成的门槛上，却依旧留着两道印。
季老爷子跟着看过去，一下笑了，“这个啊，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文人墨客不愿意写我们，我们总要自己给自己留点东西。”
“否则等到百年、千年后，还有谁会知道晋城、记得晋商呢？”
甚至可能连晋城人，都会忘了晋城。
那一道道车辙印，记录着晋城花团锦簇的曾经。
车马从此出去，又从全国各地乃至境外回来，带出了一条繁荣的商业之道。
沈呦呦尚在沉思，季老爷子则突然停住了脚步。
“到了！”他指了指前面的房子，熟门熟路地直接走了进去，然后喊了声：“老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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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莫问前路，但行远方。◎
老李的屋子坐落在街角的尽头, 灰褐色的砖带出几分庄重，像是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屋里没人，倒是从窗外传来一声回应：“欸！”
沈呦呦趴到窗边, 微微踮起脚尖, 跟着季老爷子往外看。
只见屋后有好大一片菜园，一位老人正在里头忙活着，蜻蜓悄悄落在他的草帽上，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翅膀也跟着一颤一颤。
沈呦呦眼睛瞪得溜圆，这菜园可比她跟保姆奶奶的小打小闹威风多了！
而且旁边还种着许多果树, 果子沉沉地坠在树枝上, 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季老爷子笑着朝那边喊：“又在伺候你那些菜呢？”
老李直起腰，蜻蜓被吓了一跳，飞走了。
沈呦呦这才看清这位爷爷的面孔, 他的肤色呈蜡色, 却并非那种虚弱的蜡黄, 而是一种常晒太阳才有的健康色。
他笑呵呵地回了季老爷子几句，然后摘掉脑袋上的草帽，扇了扇, “老婆子出去玩了！你们等会，我洗个手就过来！”
“不用！”季老爷子扬声，“你这有没有多的草帽？给我们一人整一顶, 我带孙子他们来体验一下！”
于是每个人都获得了一顶草帽，然而哪怕最小号的草帽，都能将沈呦呦整张脸罩起来, 她不得不两手撑着帽子, 脑袋仰着, 艰难地露出眼睛。
这可爱的模样逗得所有人都笑了，沈呦呦只能气鼓鼓地放弃草帽，抱在怀里，从口袋里掏出圆球——
防晒飞伞自动识别，稳稳地顶在小姑娘头顶。
《天才》已经成了全民盛事，哪怕不怎么接触网络的老李也有所耳闻，但亲眼所见毕竟不一样，他惊叹着摇摇头，感慨：“时代变得太快啊。”
待他还要再叹息两句，反矫达人季老爷子直接打断，“行了，带我们看看你这园子。”
“你这人，”老李无奈地吐槽一句，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还任劳任怨地介绍起来，“看这，这叫地黄。”
“别看它长得平平无奇，咽喉肿痛啊、阴虚内热啊，都可以用它……”
乡下的园子里跟试验基地的农庄还是不一样的。
各式张扬的野草、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昆虫、菜园子旁边的小池塘……比起规整的农学试验基地，更具一番野趣。
等到老李将他的宝贝全都介绍了一遍，众人才发现，这院子与其叫“菜园子”，不如称作“药园子”，里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的中药材，就连砖缝间，可能都长着一颗不走寻常路的药。
【晋城是中药之城，国内很多城市的药材好像都是从这里出口的。】
【所以季爷爷想让我们知道什么呀？晋城的农民过得并不惨吗？】
【可是这样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种药算农民吗？而且以前的农民跟现在的肯定不能比吧？】
这问题刚问出来，就得到了解答。
老李顺势把最后一点肥堆好，又开始感叹，“现在可比以前好多了，过去哪有这么好的田给你种。”
“现在大家都出去了，那一片片的，都成了荒田，我看着都心疼哦。”
“你心疼什么，”季老爷子毫不留情，“你不开心坏了？后面那片都被你承包了。”
老李笑呵呵地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还得感谢当年那些人出去了，要不我们都得饿死，哪来的地种哦。”
“你这话题开得好。”
季老爷子立刻接过话头，用大拇指指了指透明光屏，“有人说我们晋城当年靠着剥削农民才富起来的，我记得你祖上也不是我们这的吧？你说话比较公道，快跟他们说说，我们老祖宗是怎么剥削百姓的。”
老李听到这话，眉间的纹路瞬间深得像是用刀刻过，他忍不住怒喝一声：“荒谬！”
此时几人已经走到了院子尽头，沈呦呦敏锐地发现，原来这院子的尽头，还藏着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木门。
可惜老李此刻并没有推门的想法，他愤怒地像是自己的家乡被骂了，直接对着光屏斥责道：“我来晋城这么多年，不说博古通今，也算是博览晋史，我怎么不知道晋商是靠着剥夺起家的？！”
多数人在刷着【别气】，然而之前那位又冒了出来，【那你怎么解释晋商当年这么富裕？资本的原始积累就是血腥的！你们再狡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老李看到这话，不怒反笑，“你是哪个国家的？”
【当然是华国人！怎么？说不过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老李摇摇头，再不说话了。
他突兀地反身，看向沈呦呦二人，语气变得悠然而平静，“我也是异乡人。”
风吹起了衣摆，草木的清香随风而来，为老人微哑的嗓音添了几分韵味。
“我爷爷是名赤脚大夫，那年秋，他跟着师父，一路行医到了晋城。”
“当时已经足足八个月滴雨未落，各地都开始爆发饥荒，更别说本就人多地少的晋城了。”
“当时我爷爷还只是个学徒，他一路过来，看遍世间疾苦，甚至有些不愿再前行。”
“好在他后来还是走了下去，也因此，遇到了我奶奶。”
大抵多数华国人都是爱听八卦的，沈呦呦听到这句话，也不偷瞄木门了，聚精会神地看向老李。
“他一来晋城，就感到不对劲。”
“这里也爆发了大规模疫病，也死了许许多多的人，但这里的人……怎么说呢。”
老李回忆着他爷爷当时讲述的表情，笃定道：“有一种奇怪的期冀。”
“当时那个年代，百姓本就贫苦，政府又不作为，许多人甚至还没染上疫病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所以这种被称为希望的东西，实在是罕见又珍贵。”
“我爷爷当时年纪还小，他好奇呀！又不能直接去问那些病人。”
“因为他们当时刚好借住在县令的家里，于是他忍不住，就偷偷地去问了县令的女儿……”
未来会成为老李奶奶的县令女儿，此刻还是个孩子王，她坐在树杈上，听完异乡人磕磕绊绊的问题，理所当然地晃着腿，“因为他们还要等离乡的家人呀。”
她见这个小大夫依旧一副呆呆的样子，小大人般叹口气，掰着手指开始举例。
“巷尾的姨姨会每年为她的丈夫制一件新衣，已经屯了十几件了；
街头的豆腐姐姐总坐在同一个位置，听说那是她跟远行爱人初见的地方；
总跟着我那个弟弟喜欢吹牛，说他爸爸一定会骑着骆驼、带着整个西域的金银珠宝风光归来……”
小姑娘语气里带着憧憬和羡慕，忽然铃铛的声音响起，瞬间打断了她原本的思绪，“卖糕点的婆婆来啦！”
县令女儿从树上一跃而下，小大夫吓了一跳，刚想去接，就见小姑娘满不在乎地拍拍屁股上的灰，笑着往门外走，“糕点婆婆是村里最酷的老人！她丈夫去世得早，她就一个人送别了五个儿子！”
小大夫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难道不是很难过的事吗？”
“当然难过呀，”女孩回过头，脸上的笑倏然消失了，她轻快的语气变得沉郁，“所以才酷。”
跟多数现代人心中想的不一样，在当年人多地少的晋城，反倒是那些远行的人，被称为英雄。
“他们不是奸商，更没有剥夺农民的利益，”老李声音沉沉，“事实上，他们就是农民，活不下去了的农民。”
人太多，家乡太拥挤怎么办？
有人忍饥挨饿，苟且一生；有人蝇营狗苟，蹉跎一世；也有人占山为王，烧杀抢掠……
但是，无论怎样挣扎，蛋糕只有这么大，家乡的田地也只有这么多。
于是大多数地方的人，卷生卷死，走了科举改变命运的道路；
极少数人，石破天惊，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青史留名；
但晋城人，没有走上以上任何一条道路，或者说，他们开辟了另一条道。
这条道，一不够体面，二没有未来。
这条路，叠满了失败者的事迹，而终点又太过遥远，谁又能肯定自己一定能找到传说中的西域？
但晋城的青壮年还是走了出去。
因为他们每走一个人，就能为家乡省下了一块田，留在家乡的亲人狭小的土地，就能大上一圈。
于是一个连一个，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那个画面。他们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之中，恰在此时，起风了。
破败的木门“嘎吱”一声，随风打开，露出了门外的风景。
——原来木门后，还藏着一整个秋天。
沈呦呦放大双眸，下意识地拉紧了爸爸的手。
“出去吧，”李老笑着，他把门更推开了些，“走出去吧。”
于是沈呦呦牵着沈年，走在了最前面。
层林尽染，漫山秋色。
弹幕被美得“炸”开，小姑娘琥珀色的瞳孔金灿灿的，那只蜻蜓又悄悄地飞了过来，落在她的发顶。
她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好奇地看向跟上来的李老，“他们走出去，也看到了这些吗？”
“大部分人都没能看到，”
老李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敷衍，而是沉思片刻，慢悠悠道：“但如果他们不走出去，很可能世世代代，都只能看到一地荒凉色了。”
沈呦呦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
她重新把视线投向这片太过壮观的金黄，脑中却忽然浮现出了题目——
“……去看“众星何历历”，去找“另一个地球”，去追求那片虚无缥缈的星辰大海。”
虚无缥缈呀。
“那制衣服的姨姨、做豆腐的姐姐、喜欢吹牛的弟弟，还有糕点婆婆他们……”
小姑娘扬起脑袋，又看向老李，“等到归乡的人了吗？”
老李笑了，他苍老的眼睛眯起，仿佛看到了趴在爷爷腿上听故事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而爷爷嚼着甘草片，慢吞吞地讲述完了每一个人的结局。
“姨姨的相公回来了，他带回了更好的布料，还给姨姨带回了羊毛做成的围脖，他们靠着制衣发家致富，总算不用挨饿了。”
“豆腐姐姐最后决定自己出去找爱人，她没找到爱人，就地卖起了豆腐，赚了钱，又在关口不远的地方开了间豆腐铺。豆腐西施声名远扬，她却始终没等来想等的人。”
“弟弟的母亲得疫病去世了，他找了父亲十年，最后在隔壁县城找到了自己已经变成乞丐的父亲。原来父亲出发不久，就被骗光了盘缠，想回家，又找不到路，硬生生蹉跎了快二十年。”
“糕点婆婆的五个儿子都回来啦，各个都很有出息，他们带着全县人做生意，帮姨姨卖衣服，帮豆腐姐姐开店，让弟弟来店里做长工……”
“而其中，最小的一个儿子，叫郑富贵，就是你们季爷爷的爸爸。”
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投向季爷爷，季爷爷与有荣焉地摸了摸下巴，还不忘解释了一句，“老爷子说家中已经有这么多人姓郑了，而很少人姓季，所以我随母姓。”
【呜呜呜真好呀，所有人好像都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归宿。】
【季家真的好甜啊，从季老爷子的爸爸到季昀，个个都是宠妻狂魔，还都是逻辑达人。】
……
【虽然但是，这身边即世界了吧？再说了，说不定是因为剥削外地人，良心过不去，才对乡亲这么好的呢？】
“《晋县志》＊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直观察着弹幕走向的季知桢忽然道：“一位外地的商人来晋城做生意，家中忽然生了变故，生意亏了，欠下了另一家商号三千两白银的巨款。”
“他实在还不起，只能去找那家店的老板磕头，想要延缓一些期限。”
“老板知道了他的苦衷，笑道：‘我听说你来的时候带了把算盘，我的算盘刚好坏了。如果你愿意忍痛割爱将算盘送给我，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这就是大商人心态。”
季老爷子自然而然地接话，他的气势不减当年，眼神凌厉地看向镜头，似乎要透过光屏看向那些藏在网络后面大放厥词的人，“所以老李之前才会问你们几个，到底是哪个国家的？”
“洋.鬼.子.养.蛊.养出的那些资本家自然没一个好东西，但随意将所有的富裕都与罪恶画上等号，是另一种程度的自掘坟墓！”
风似乎都加大了吹的力度，老板自然不是真的贪图那把算盘，而是相信“和气生财”，不愿为了蝇头小利，放弃了道义。
季知桢也注视着镜头，不过他的视线是平和的，锋利隐藏在平静之下：“这样的故事，史料中还有很多。只是并非主流史记，少有人翻看。”
这一次，那几个蹦跶的人终于不出声了。
这些证据或许不能证明所有晋商都是好人，但也足以证明大部分晋商都讲道义，而他们之前的地图炮，纯粹是无稽之谈。
【对啊，如果所有富裕的都是罪恶的，我们还弄什么全面小康？搞什么脱贫攻坚？直接躺平不就好了？】
【资本家是该骂，但有些商人，比如季家，他们给我国免费修了多少路、投了多少所希望小学，又在国际上顶着怎样的压力打破灯塔国的垄断，发展我国科技？不要放下碗骂娘！】
【现在有些人仇富仇出毛病了，看到一个商人被坑就大声叫好，能不能搞清楚，许多中小型企业的老板，其实也是资.本.主.义的受害者啊！这是在把这部分人往敌人那边逼吗？】
【我们华国的商人，除去那些已经完全被西方驯化的，还有一部分，叫做“民族企业家”！没有了这些企业家，国家怎么发展，经济怎么腾飞？】
……
舆论全面反转，那几个人被骂得狗血淋头，瞬间变成了全民族的罪人。
就算钱难赚，屎难吃，但也不是这个吃法呀？
其中一个水军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挣扎一下，门“砰”的一声被踢开，老母亲的怒吼震耳欲聋，“臭小子，老娘这么多年白教你了是吧？还犯起法来了！”
“啊？”水军懵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关掉电脑窗口，慌张地回头，“我没有啊妈！”
“律师都找上门来了！”
老母亲气得直喘气，她不想再听儿子狡辩，一把推开，“我倒要看看你都在干些什么，一天天地躲在房间里……”
水军还在试图辩解律师的事，而他母亲已经一目十行地检查起来。
她看到此刻那些流动的字符都在艾特同一个人，再一看儿子的ID……
“好啊你！”这个母亲直接一把抄旁边的扫把，勃然大怒，“还是小看你小子了，不仅犯法，还敢给我当卖国贼？！”
“老娘今天就打死你，为国争光！”
作者有话说：
＊《晋县志》：没这些史料也没这本书，我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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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誓守县，无畏生死！”◎
水军如何被母亲大义灭亲暂且不提, 只见直播间内，夕阳西下，遍布黄金的原野更显得艳丽如诗。
几人于是开始往回走, 金色被渐渐甩在身后, 沈年长得最高，远远地就看到了老李的屋子。
那栋深褐色的房子像一头雄狮，沉寂地屹立在街角，守候着一方百姓。
“您奶奶是当时县令的女儿，”沈年忽然开口，“那您现在住的房子……？”
老李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 笑着点头, “就是当年县令住的地方。”
“可是……”沈年犹疑地看着那栋伫立在街角的房屋，“县令的住所，不应该坐落在县城的最中心吗？”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随便地安置在街道尽头, 紧挨着山与原野呀？
老李与季老爷子相视一笑, 他摇着头, “我们晋城的县令，不同于其他地方。”
“据说每一位新县令上任之前，都要阅读上一任留下的箴言。”
“这一代传一代, 反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县令文化。”
“具体我不太清楚，”老李笑呵呵，“我只知道, 这房子建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这方百姓。让他们能安居乐业，免受野兽袭扰。”
沈呦呦尚不明白这里面代表着什么, 倒是沈年再次感受到了晋城的不同寻常。
一介县令, 放古代也能称得上一句“官老爷”, 竟然愿意将自己的房子建在最危险的地方，把自己的安危与整座城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怪不得晋城能出现这种独特的走商文化。
县令为他们守住了家，所以他们胆敢走南闯北，又将各地的财富，反馈回晋城。
民与官其乐融融，不过如此。
“你们想了解具体的传承，还得去找书..记。”
老李的声音不断地在脑海中回荡，直到躺到床上了，沈呦呦还在想。
她直觉这个传承里藏着什么东西，或许跟节目相关，或许跟系统有关，也或许……
跟她最近时不时的恍惚有关。
等沈年洗漱完爬上床，沈呦呦已经睡着了。
他笑了一下，在那肥嘟嘟的小脸蛋上轻轻地亲了口。
睡梦中的小姑娘手动了动，下意识将自己冰凉凉的手脚塞进爸爸怀中。
沈年被冰得一激灵，用气声笑骂了两句，也躺了下来，将小不点整个揽进了怀里。
夜幕已深，沈呦呦眉头蹙得很紧。
她挣扎着想拉住那个渐行渐远的人，却怎么也抓不住，反而因为跑得太急，被不知从哪跑出来的石子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回头看看呀！
沈呦呦顾不得去查看膝盖处、手肘处的伤痕，她仰起头，想大喊，却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求求你，回头看看……后面、后面有……
后面有什么呢？
沈呦呦想不起来了，她懵懵懂懂地回过头——
“呦呦，起床啦！”
鼻子被捏住，难得睡懒觉的小姑娘哼哼唧唧地转了个身，用屁股对准讨厌的爸爸。
“嘿！”沈年反而来劲了，他一把抱起小姑娘，三两下将外套披上，直接把她扛了起来，“骑大马咯！”
秋季的清晨还有些冷，沈呦呦本来还迷迷糊糊地趴在爸爸的脑袋上，一阵风袭来，害得她一个激灵，一下就醒了。
“爸爸！”小姑娘恼怒地揪住一簇头发，试图让沈年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英年早秃，然而一抬头，就看到了书..记等人。
沈呦呦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连忙将脸蛋埋到沈年头发里，还趁机扒拉了两下。
小姑娘可讲究形象啦！
“发型！我的发型！”
同样有偶像包袱的沈年也不嘚瑟了，他顶着鸡窝头和头上的“小鸡崽”朝江成煜笑了笑，然后一个闪身回到了屋里，不住地哄着生气的小姑娘，“……我错了，要不让你扛回来？”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只能说年哥真是逻辑鬼才，很会哄人了。】
【刚起床的迷糊呦呦！已截图！不想起床jpg. 我的形象啊jpg.】
【前面的你等下就被呦呦暗鲨（表情包发我一份谢谢！】
……
屋门将摄像头一并关在了外面，江成煜跟季家几人看着一大早就活力满满的弹幕，笑着摇头，“还是些孩子。”
在他们眼中，哪怕沈年都是晚辈，自然全都算作孩子。
等小姑娘洗漱完，一大家子又热热闹闹地用完早餐，书.记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听老李说，你们找我有事？”
沈呦呦立刻端坐，“是！”
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正襟危坐，“听说，晋城的县令与县令之间，有种独特的传承？”
书..记先是一愣，随即笑开，“这件事啊。”
他已经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一切，也发现网上对晋城的偏见已经消散了不少，自然不介意再往上面添一把火。
人逢喜事精神爽，书..记的脸都红润不少，“刚好，我听说有人传晋商全都是卖国贼，就一并澄清了吧。”
“只不过需要你们再跟我走一趟。”
沈呦呦当然不介意，沈年要安排的也已经安排妥当，只是在出发前，小姑娘拉住季知桢。
“知桢哥哥，”她神秘地眨眨眼睛，“那些设备就交给你啦！”
季知桢可靠地点了点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放心吧。”
【设备？我错过什么了吗？】
【好像昨天散步的时候，呦呦跟年哥说了会悄悄话，后面年哥还兴高采烈地去找了季兰雪老师……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追星，难道不是吗？】
【啊啊啊以呦呦的行事风格，感觉又会是一个惊喜！我又要抓耳挠腮了！】
……
沈呦呦自然看到了弹幕的祈求，她伸出食指，摇了摇，“是秘密哦。”
“你们之后就知道啦！”
观众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目的地到了。
书..记娴熟地介绍：“其实我们一直想把这片区都弄成景点，但是经费一直拨不下来，也就没法进行妥当的修缮。”
“晋城的名声太差，除了本地人，没有游客会愿意专门到此来旅游……”
他在前面带路，沈呦呦被沈年牵着，好奇地四处打量。
破败，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但也正因为这种破败，让这座似庙宇又似祠堂的建筑，像一位直接从古书里走出来的将军。
弹幕刷屏的速度也慢了一瞬，静静的，似乎生怕呼吸惊扰了英灵。
【我都有点不敢发俏皮话了，总感觉是对这里的不尊重。】
【庄重、威严、朴实……这才是有历史厚度的建筑呀！没想到晋城还藏着这样一座尚未被现代风蚀的古建筑。】
【我好羡慕，我好喜欢华国的文字和历史，为什么我的国家没有这些东西？华国还有呦呦！】
【前面那个后辈也是灯塔国的吧？你这叫什么热爱，我因为热爱华国文化，已经在这待了二十几年了！前几年还顺利拿到华国绿卡了！我要跟遇到的每一个人炫耀这件事！】
底下一连串的【羡慕】和【大佬】，显而易见，都是在看直播的外国人。
不得不说，这些憧憬确实让许多华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得到了满足，他们也并不吝啬友善的互动。
【好厉害！华国的绿卡可难拿了！】
【没拿到绿卡的国际友人也不用沮丧，只要说华国话、热爱华国文化，就是自己人！】
【对！华夏民族是最有容乃大的民族，欢迎你们来到华国！我们可以一起去晋城旅游呀！】
直播间内，各国观众其乐融融；直播间外，书..记带沈呦呦二人走向了最中间的那间屋子。
“嘎吱”一声，有灰尘飘散在空气中，沈呦呦捂着鼻子，打了个小喷嚏。
然后她就发现爸爸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也跟着抬头，晶莹剔透的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屋中之景，然后瞳孔放大——
“这就是县令，或者说晋城的传承。”
书..记回过头，他的脸被罩在门后的阴影中，只能看见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应该没有让你们失望吧？”
沈年没有回话，就连沈呦呦也只静静地看着这座“祠堂”。
只见红漆刷成的祠堂内，分成了三层，每一层上面都摆放着许许多多极有分量的石头。
对，没错，石头。
这里没有排位，没有香炉，只有一个个沉默而厚重的石头，它们每一个上面都用相同的褚色，一笔一划，凌厉地写着一行字——
晋县第壹佰壹拾玖位守路人，朱之路；
晋县第壹佰壹拾捌位守路人，江行凯；
晋县第壹佰壹拾柒位守路人，袁永厚；
……
直到最首一位，被敬重地放在第一层最左。
晋县第壹位守路人，郑其重。
这块石头最大、最厚，也最重。
它静静地俯瞰着底下的所有人，锋锐的笔锋几乎要越出去，彰显着其威风凛凛。
上有牌匾，匾上利落地书写着一行字——
“誓守县，无畏生死！”
【……我又一次被震撼了，晋城真是个好奇妙的地方。】
【除了牛逼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有这样的县令，有这样的百姓，晋商当年活该发财！发大财！】
“据说他是永乐帝的后人，祖先化姓为‘郑’，逃过一死。”
书..记注意到他们的视线，缓缓解释道：“因此被下派到这里后，他继承了永乐帝‘天子守国门’的意志，坚持将住所安置在城门附近，并放话，‘若有进攻者，须从我尸体踏过！’”
“此话一出，再往后数百年，未有强盗敢擅自攻进晋城。”
“于是这句箴言，也就这样传下来了。”
从此晋城的每位县令，都会将自己的县令府设立在当时最危险的地方。
有贪生怕死之辈，也不敢更改旧制，引起众怒，只能上书祈求易地，甚至宁愿降职。
“至于卖国贼的传闻……”
书..记叹息，“我不敢保证晋商中没有出过卖国贼，但国..民..政..府是怎样的大家都知道。”
“而且他们借着‘晋商通..敌’，将所有晋商一网打尽，让华国商业后退了足足三十年！”
此话一出，不需要再详细解释，众人也自动领悟了其中的龌龊。
不过事实上，在看到这样的祠堂后，哪怕书..记不解释，也再没有人会相信晋商都是卖国贼的谣言。
拥有这样传承的晋城，就算真的出了卖国之人，也只可能有一两个，而绝不可能出现群体性的叛..国！
【我一直觉得有些人的理论很奇怪，总喜欢用坏人说过的话去洗白另一个恶人，或者抹黑一个好人。】
【对啊，拿国..民..政..府说过的话证明晋商叛..国，就像用希..特..勒骂人来证明能被他骂的人比他本人还要恶劣一样可笑。】
……
除了这些探讨的，还有机灵的观众，已经开始抢前往晋城的票。
然而他们打开购票软件，立刻骂声一片。
【啊啊啊我刚刚看到情况不对劲就马上去抢票，结果发现到晋城的飞机票已经没、有、了！你们这些禽兽，怎么下手这么快的啊！】
【嘿嘿，经历过‘呦呦杂货铺’的事，我早在知道呦呦要去晋城就买下了机票，明天下午就能到目的地！】
【我也是，本来只是想去呦呦去过的地方打卡，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这波晋城之旅不亏哈哈哈哈！】
……
江成煜满意地看着全面反转的弹幕，笑容越发真切。
事实上，虽然确实不太能拉到政府的经费，但拥有首富的晋城，还真不缺投资的钱。
但就算季家私人出资，将这处地方修缮齐整又怎么样呢？
以晋城的名声，除了一些历史学家，没有人会愿意来这里旅游。
晋城的困局依旧解不了。
江成煜其实想过别的方法，比如先请季家投资，等修缮好，再请各种名人到此一游。
他坚信，只要来过这里的人，都会被此深深震撼、口口相传。
这时候他们再趁热打铁，将视频传上网，肯定能吸引一批游客前来。
但这样迂回的做法，哪有现在这么痛快！
看看这直播间破十亿的人数，他现在需要头疼地恐怕再也不是“没有游客怎么办”，而是“游客太多太满，该怎样保护当地生态”？
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想到年后开会，其他城市的老战友们羡慕的眼神，江成煜就兴奋地想高歌一曲。
而这一切，不都多亏了呦呦吗？
可想而知，这次晋城之行过后，沈呦呦将会变得多受各大城市乃至省份的欢迎。
甚至由于她的直播，还吸引了大量的外国游客来了解华国文化，很可能会再次被官方大力赞赏。
至少江成煜就打定主意在写报告的时候好好夸夸这个小姑娘，争取让她对晋城留下好印象，以后多来晋城走走。
当事人沈呦呦完全没想到这些，她从怔愣中回神，仰头询问道：“沈爷爷，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此时的江成煜是怎么看呦呦怎么满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要用手触碰就行。”
毕竟那么久没有进行过专业的修缮了，也不知道这些石头上覆盖着些什么，万一不小心导致小姑娘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沈呦呦浑然不知书..记已经变成了她的“爷爷粉”，短短的时间内便思虑良多，只乖乖点头，然后跨过门槛，迈了进去。
祠堂内灰尘很多，一团一团的，在阳光下嚣张地飞舞。
沈呦呦细细地打量着这一切，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守路人”三字上面，静默不语。
记忆中，似乎还有一个人被称为“守路人”。
不，或许那不是记忆。
沈呦呦抿紧唇，手指攥得青白，时隔许久，又一次在心底呼唤系统。
【统统，后面的剧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你是不是已经解锁完了？】
所以这一次的任务奖励才并非角色剧情，而是三个问号。
系统没回话，或者说，它已经许久没说话了。
沈呦呦只能自顾自地往下问，【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书吗？】
系统从未来而来，它本就知道一切，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也不足为奇。
所以……
【所谓书中世界是你编来骗我的吧。】
她笃定道：【从来没有什么小说，更没有什么剧情。只是……她想回到过去的妄想失败了。】
【你们没有找到同一条时间轴上的曾经，而是意外推开了另一扇门。】
【所以那个科学家不是我。】
小姑娘的眸子清透而晶莹，【而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沈呦呦’。】
她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过‘守路人’三个字，不是在过去，而是在未来。
或者说，在那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那人决绝的衣角荡起凌厉的弧度，一直到消失，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但摔倒在地的小姑娘回了头。
她看到警卫队再也无法阻挡疯狂的人群。
她看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挡在研究所前面。
她听到他们称呼他为“罪人的恶犬”、“毁灭世界的帮凶”。
她看到美如冠玉、芝兰玉树的青年被愤怒的人群砸以鸡蛋、菜叶，然后被抓住，捆绑起来。
密集的石头重重地砸向他，鲜血从眉间流了下来，他风采依旧，只是沉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不！”警卫队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石头越砸越多，坑中的青年渐渐维持不了站姿。
他席地而坐，甚至还有心情朝警卫队长笑了笑，然后抬起头，视线投向另一处。
沈呦呦注意到，他在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她也终于意识到，那个走掉的人，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沈呦呦。
小姑娘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挡住那些人砸来的石头。
但她挡不住，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沈呦呦改变不了历史，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彻彻底底地染红了青年。
“知桢哥哥……”手足无措的沈呦呦喃喃道。
奇异的是，一直无法发出声音的她，这次竟然成功说了出来。
更奇异的是，那个呼吸越发微弱的青年像是听到了，他诧异地收回视线，望向这边。
……
梦境戛然而止，沈呦呦眨了眨眼，一滴眼泪不小心掉了下来。
【我不是她，】她飞快地擦掉，倔强地重复道：【也不会成为她。】
虚拟空间内，不断地亮起红色的警示信号。
系统将自己强行锁在数据之间，静静地听着沈呦呦的承诺，轻轻地笑了。
好的，那就交给你啦。
不要让他们的牺牲，变成无谓的挣扎。
光团越发黯淡，被层层红色的锁链锁着，骇人又可怖。
但它却在这样的情景中，安心地进入了下一段沉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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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神级舞台，世界一流。◎
季知桢停下脚步, 有些困惑地扭头，看向从昨天祠堂回来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呦呦。
身后的原野衬得男孩越发眉目清秀，他犹豫两秒, “在祠堂……发生什么了吗？”
沈呦呦摇摇头, 今早沈年特意给她编了个发型，发尾还特意卷了一下，搭上米白色的衬衫裙，整个人显得又乖又甜。
于是季知桢就看到小姑娘纠结地扯了扯裙摆，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鼓了鼓腮帮子, 仰起脑袋坚定地直视他, “知桢哥哥，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季知桢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皱起眉, 难得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神态,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难道你在祠堂认识了别的朋友？不想跟我当朋友了？”
他说到最后还有点委屈，低头对上沈呦呦的眼睛，又很快挽回道：“如果你有了更好的朋友, 我只当哥哥也可以的。”
这么漂亮的以退为进，沈呦呦哪里见过呀？
她只能慌忙挥了挥手，“不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我的意思是，”小姑娘将手背到身后，风将裙摆吹起, 她仰起脑袋, “知桢哥哥, 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风似乎一阵一阵的，吹过树梢，将落叶送给大地做礼物。
一个简易的舞台被迅速搭起，收到邀请的乡亲们，兴致勃勃地将从各个地方捡到的石头上交，充当门票。
这些“门票”被妥善地摆放在舞台前，让这“以天为被”的舞台又多添了几分洒脱。
观众都领到一张厚实的毯子，他们三五成群，将黑底金边的毯子铺到地上，让整个场面更显得恢宏壮观。
然而热闹的氛围，随性的场地，又让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唱会看起来更像是一次全民野炊，不断有观众带着竹篮从镇上赶过来，他们互相交谈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像是回到了七八十年代。
【第一次看到一场演唱会竟然能聚集每个年龄段的人，而且大家都好开心啊，像是回到了那时候集体看电影。】
【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现在还可以赶去晋城吗？！年哥怎么说开演唱会就开啊呜呜呜！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你年哥现在可是有工作室的人了，而且这场演唱会又不需要卖门票，也不需要核实身份，甚至场地都直接找老李租一下就好，效率当然高啦！话不多说，我刚好在隔壁市，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嘿嘿。】
后头跟了一大堆【柠檬】，还有人发出质疑，【其他的不说了，这么多毯子，怎么两天之内买齐的？而且看起来还像定制版？】
【这毯子有点眼熟啊，好像是‘呦呦杂货铺’放出的新品图？只是还没上架。而且好像季家在晋城有许多分厂吧？】
观众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杂货铺出品’五个字上，纷纷开始好奇，谁都知道，‘呦呦杂货铺’里贩卖的都是一些黑科技产品，难道是呦呦又研发出什么新品了？
想想网传小姑娘繁重的学业，再想想《天才》紧迫的赛程，他们不由又感慨万千，这些天才聪明就算了，怎么精力还能那么充沛？
普通人的时间是海绵里的水，他们倒好，海绵里藏着一片汪洋大海！
不过反正新品很快就会揭开神秘的面纱，观众也不太着急，于是顺其自然的，讨论又回到了上一个问题。
——沈年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办这场演唱会的？
很快有福尔摩斯惊愕地发现，似乎就在前天下午。
那时几人刚讨论完县令的事，正打算继续往前走，沈呦呦忽然扯了扯爸爸的裤子。
沈年默契地蹲下来，就听到女儿在自己耳边用气声小小声道：“爸爸，你不是一直想办一场演唱会吗？”
“你觉得，在这里办怎么样？”
沈年顺着女儿视线，直起身，回头看。
他站得高望得远，看到的原野也更加震撼人心。
“我们还可以一路走，一路唱，”小姑娘又道：“虽然这次只能走三四个城市，但也算是一场小型的巡回演唱会啦！”
沈呦呦看到爸爸的眼中又亮起了那抹光，他傻乎乎地咧开嘴角，一把将她抱起来。
要是别的明星，让他们在这样草莽的地方，免费为这些他们眼中没有经济价值的“乡下人”唱歌，不扭头就走都算是有涵养了。
但沈年不一样，他一开始也只是想当个无拘无束的流浪歌手而已呀。
只不过很快，悲观的理想主义者发现，在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有人会好奇他的经历，有人会怜悯他的过往，有人会惋惜他的才华……但没有人会认真倾听他的歌。
或许只有穷困潦倒的流浪歌手本人，认为自己不需要同情。
于是沈年决定参加选秀。
他想站上更高的舞台，让歌声回荡于江川河海之间，让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人，都能听到他的音乐。
然后在灯火最璀璨处，用死亡唱出最盛大的挽歌。
是的，原本的沈年，是决定去死的。
这是他对呦呦都不敢说的心事。
一个被父母双双抛弃的人，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积极与勇敢。
早在他刚刚爆火的时候，就不得不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练习微笑，好让自己笑起来不像在哭。
那时候所有人都夸沈年是个好队长，他开朗、阳光、待人和善，几乎没有脾气。
但一个正常的人，怎么会没有脾气呢？
只是不在意罢了。
他默默地承受着发小的侮辱、队友的背叛、观众的指责。
然后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失去了所有情绪。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将他与世间万物隔离开来，直到那个弱小的生命被交付到他的手上，直到那个叫陆卓的前队友突然找上门来。
他坐在客厅里，眼前人虚情假意的道歉入耳即过。
几分钟没看到呦呦了？
好像三分钟了。不对，是三分三十一秒。
这个人怎么还不走啊？……呦呦会不会突然惊醒？醒来没看到他不会哭吧？是不是快到喂奶时间了？……那么小一只，哭起来都没声音，不会被口水呛住了吧？
哪怕知道有李妈在里面照料着，但沈年还是感受到焦躁不安。
他只觉得一股火“腾”地从心底冒了出来，以至于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陆卓的话。
“都过去了，”褐色的瞳孔深不见底，青年语气冰冷，“再说就送你去看海。”
——那是沈年时隔多年后，又一次感受到猛烈的情绪。
那层毛玻璃似乎就这样顺其自然地碎了。
直到今日，网上依旧有许多粉丝惋惜他那被浪费掉的五年。
沈年每次看到都一笑而过，其实他心里知道，幸好，他成名的足够晚。
也幸好，这场足以满足他所有愿景的演唱会，来得恰如其分。
纷飞的思绪收拢，沈年将头整个埋进女儿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这就是我全部的梦想了。”
甚至哪怕在他最狂妄的幻想中，也没敢想过能这么完满。
“两父女在打什么哑谜呢？”一旁跟着停下脚步的季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了。
沈呦呦弯起眼睫，神秘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爸爸的发顶，极轻、极轻地说道：“爸爸，我已经长大啦。”
她已经变得足够坚定、有力量。
所以比起一直待在保护伞下、眼看着亲友为自己牺牲，她更希望能跟他们一起冲锋陷阵，休戚与共。
在看到了那个世界‘沈呦呦’的经历后，沈呦呦更坚定了这样的信念。
“知桢哥哥，”小姑娘见季知桢久久没想出答案，轻快地回答道：“我觉得真正的朋友，是像海绵宝宝和派大星那样。”
演唱会倒计时两小时，后台的人员渐渐变多。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沈年幸运地邀请到了偶像季兰雪当特邀嘉宾。
要不是考虑到季兰雪年纪大了，他甚至想直接让偶像主场。
他此时正兴奋地跟季兰雪老师确认待会合唱的细节，注意到角落的小姑娘，还不忘提醒了一句，“呦呦，等会别忘了上台。”
在这样噪杂的背景下，小姑娘的眉眼依旧清晰可见。
她朝爸爸做个鬼脸，才又看向季知桢，继续未说完的话，郑重其事，“意气相投，生死与共。”
“共”字被加了重音，季知桢不知为何，感到灵魂战栗了一下，以至于他没能马上做出反应。
“在追求理想的路上，”他看到小姑娘的眼底璀璨如星，“我希望能跟我的朋友牵着手，一起走。”
“就像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从来都是结伴抓水母的。”
*
演唱会倒计时半小时。
沈呦呦被抓过去换了身礼服，又匆忙核对了下流程。
好在她记忆足够好，心态也足够稳，哪怕在这种忙乱的情景下，依旧保持着镇定。
唇红齿白的小姑娘率先上台，她望着这漫山遍野的观众，眼睫弯弯，酒窝深深。
“坐稳啦，”小姑娘双手握住话筒，清甜的声音一波一波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我们一起——”
“穿越时空！”
最震撼人心的演唱会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说，之前船上那短暂的舞台是废墟中开出的花。
那么此时此刻，半透明的光幕在舞台背后倏忽展开，成千上万张毯子在惊呼声中缓缓飘起，亮起柔和的金光，应和着山间的枫叶和天际的星空，组合成一卷绵延不绝的画……
此情此景，连叹其绚烂如夏花，都显得太过轻浮了。
而当光幕亮起，失声的众人才恍然回神，意识到所谓的穿越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些连绵的黑毯竟然不仅能飞、能亮光，还是个小型的输出设备，结合半透明的光幕，汇聚成最惊艳的全息影像。
一条逼真的时空隧道骤然显现，毯上的观众全都惊呼一声，只觉得整个人一沉。
随后一首悠扬的小调传来，他们下意识抬头，只见舞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小河、一块巨石和一个人。
沈年靠在巨石上，他一条腿支起，另一条随意地垂进河水里，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被他穿得放浪形骸，活脱脱一个风流浪子。
众人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就见青年手里拿着半个葫芦，随性地朝河里舀了一瓢。
一条银色的小鱼被舀了上来，风流浪子戳了戳，“唱首歌来听听。”
于是，在众人的目不转睛中，小鱼化成了穿着银白色古装的沈呦呦，惊叹声此起彼伏，却很快湮灭于小姑娘的歌声中。
——无他，沈呦呦的童声很甜，这首歌提前看过谱，也不至于走音，但……
听着歌声的沈年忍不住露出痛苦面具，直接打断，“你这根本不是在唱歌，是在念词！”
观众连连点头，那机械般毫无波动的歌声实在让人痛苦面具。
但道理是这样，看到懵懵懂懂小姑娘委屈地抿唇，众人又忍不住有点责怪沈年说话声音太大、语气太重。
小银鱼刚刚化形，不会唱歌怎么了！
沈年可听不到观众的腹诽，他袖口一挥，“听好，这才是歌！”
仙乐是怎么样的？
靠在巨石上的仙人，懒洋洋地半阖眸，以清风朗月作饵，引来了鸟雀，奏响了山河。
他先从自己唱起。
他唱自己是一块玉石，从天上下来，想找跟他一样的亘古不变之物。
于是他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任主人。
那位主人很有钱，锦衣玉食，挥金如土，每天的生活朴实无华，就是花钱。
他喜欢享受，喜欢美女，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世间万物，唯有钱最长久。”
所有人仿佛都跟着走进了历史长河，随之进到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宅院里，见到了那位风流浪荡的富家子。
这影像太过逼真，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摸，意外地发现那些东西竟然能摸到！
这竟然不是纯粹的3D影像，而是一场全息盛宴！
底下发出一阵小范围的哗然，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无他，只因仙人顿了顿，歌声又起。
玉石信了，于是它决定留下来。
然而还没等到下一代，豪富一时的宅子骤然被封查。
——苍老的戏曲声恰到好处地响起，为画面增添了数分悲凉。
所有人屏息看着这一切，看到有官兵悄悄昧下首饰，看到富家子狼狈地摔倒在地，看到后院里女眷被肆意羞辱，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太恶心了吧！查封就查封，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我看到好几个小厮贼眉鼠眼地跟官兵汇报着什么，亏富家子之前对他们那么好，一群白眼狼！”
很多人开始期待玉石出手挽回，毕竟哪怕能救下一个女眷也是一桩功德。
然而草木无情，玉石无心，泠泠的歌声虽动听，却清冷，毫不留情地结束了第一首歌。
众人怅然，还没等回过神来，下一首歌不间歇地响起。
玉石意识到财富在权势面前不值一提，于是他离开了江南，辗转多地，终于被这方世界权势最高的人收入囊中。
这一次，他待了一瞬息。
影像随着时间的流转不断变幻，精妙的画面甚至超越了大部分影视剧，后台处，终于有员工忍不住询问，“这影像，是找人去拍的吗？”
可是一天时间，怎么可能拍出这样的影片？
有‘呦呦杂货铺’的技术人员站在旁边，他看着这宏大的场面，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当然不是拍的！这是创世纪的发明！”
他语气夸张，“AI绘图你用过吧？这是直接输入歌词，由‘一一’生成的全息影像！”
也不怪他如此激动，这么大范围这么精美的全息影像，哪怕在世界范围内都还是第一次出现。
这就是元宇宙的雏形！
“沈呦呦简直是个天才，不，天才都不足以形容她！”
技术人员语无伦次，双眼紧紧地盯着外面，“她一个人在这方面做出的贡献，就足以让我们领先其他国家五十年，包括灯塔国！”
如果沈呦呦在这里，听到这番话，肯定要忍不住脸红。
事实上，她之所以能这么快的推动进度，还多亏了系统。
在她有意无意地软磨硬泡下，再加上“一一”的能力，系统的技术壁垒多少被他们攻破了些，这才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果。
如果有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在这里，恐怕会惊讶地发现，同样拥有沈呦呦，甚至他们时空的沈呦呦还更加拼命，元宇宙雏形的出现却比这个时空慢了近十年！
回到演唱会现场，此时山河变幻，对于玉石是一瞬息，对于世间人，却已经过去了好几代了。
那位末代皇帝很喜欢玉石，他将它刚刚奉起，每天都要细细擦拭，称‘玉石有灵，可保江山万代’。
玉石有灵，但它不愿保江山万代。
又是戏曲声，这次的女声苍凉却有分量，为新君的兵马吹响了号角，事实证明，权势的至高者也逃不过消亡。
第二首曲终，第三首歌启。
一代又一代、一任又一任……
戏曲声一直未停，它看见爱人背信弃义，知己反目成仇，理想死于铁骑之下，信义抵不过一纸诏书……
心灰意冷的玉石灰扑扑地躺在栈道旁的石堆里，被一位书生捡了起来。
书生擦了擦，露出璞玉，“咦”了一声。
然后兴高采烈地道：“刚好，你就跟我一起进京赶考吧。”
然而玉石已经厌倦了人世生活，它不愿再看书生的转瞬即逝，于是直接陷入了沉睡。
空气安静下来，歌声停了。
所有光芒都缓缓暗了下来，就像真的跟随玉石陷入了沉睡。
第三首歌跨越的时间最长，但曲最短。整首都伴着戏曲，透出一种失魂落魄的绝望。
众人也终于借此窥到一二玉石的孤独。
他们面面相觑，久久地沉入刚刚的那三首歌中，抽泣声渐起，好些人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在无声地落泪了。
连落泪都要静谧，生怕扰了天上人。
这恐怕是最安静的一场演唱会，甚至不需要主持人控场，歌手一曲又一曲，便足以让所有人陷入那份娓娓道来之中。
有人侥幸从歌声的氛围中短暂地逃脱出来，才惊愕地发现，这三首歌，都是新歌。
而沈年到晋城，满打满算，也不过待了三天！
一天一首歌，首首都是精品……这何止是高产啊，简直是天才！
然而惊喜还未结束，小姑娘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消沉，她依旧天真烂漫，“所以，你找到亘古不变的事物了？”
观众忍不住摇了摇头，回想着前面三首歌，叹息一句，人间哪有亘古不变的事物啊。
唯有玉石，天生天长，才能得此殊荣。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沈年竟然没摇头。
他沉默良久，又开始唱第四首歌。
【四首了四首了！都能凑一张专辑了，我年哥牛逼！】
【总说沈年怎么生出的天才女儿，其实他本人也是天才啊，只是惊才绝艳之处并非世俗所好的罢了！】
【在晋城体验了这一遭，又跟季兰雪老师交流了一通，感觉年哥的歌又变得不太一样了，更有厚度了。】
【我只能说年哥的曲是真的牛，跟外国朋友一起看，他们都没看歌词，听个曲就跟着一起哭了。】
【所以玉石真的找到亘古不变的事物了？那个书生难道是个神仙？】
书生自然不是神仙。
事实上，当玉石醒来，早已沧海桑田，书生去世不知多少年了。
他被摆在县衙，成了镇衙之宝，百无聊赖地看着人世变更。
唯一奇怪的是，这个地方县衙的位置似乎总是更改。
看到这里，大多数看了直播的人已经猜到了那个书生的身份。
——晋县第壹位守路人，郑其重。
只是拥有这般气魄之人，竟然长得如此文弱吗？
众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影像与历史上的人物视为一人，只是继续往下听。
晋城来了位贪官。
他看到玉石晶体通透，便将其视作己物，私吞了。
晋城的每位县令都要入过祠堂才能正式上任，于是玉石得以跟着一起进入了祠堂。
紧接着，一座不知比现代巍峨多少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那片无论看多少次都会震撼的巨石阵缓缓显露。
不，甚至比之前众人看到的实物还令人震撼。
只见那一个个巨石，从最后一块开始亮起微光。
一道粗犷的人影走了出来，他重重地挥舞了翻手中的重锤，喊出自己的名讳，“晋县第伍拾陆位守路人，龚汉！”
随后又化作一束光，回到了石头里。
石破天惊。
别说没见过这种世面的玉石惊了、以为死人复活的贪官吓软了腿，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石头中冒出人影，许多人脑中都不由得浮起一个念头——
这些人，真的好像从历史长河里直接走出来的古人啊！
他们相貌各异，有拿武器的、有捧书的、甚至有拿着惊堂木的。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全都神志坚毅，脸上带着一种与现代人截然不同的神态。
但众人不敢细想，他们凝神静气，不敢有一丝怠慢，更不敢不耐，只敬仰地看着一个个英雄现出，直到最后一个。
熟悉的书生出现在众人眼前，他铿锵有力地报完名后却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低下头，看向已经吓尿的贪官——或者说，贪官戴在脖子上的玉石。
贪官吓得一个激灵，直接晕了过去，书生却笑了。
戏曲声起，这回是沈年唱的。
他对戏曲早有研究，再加上季兰雪的指点，此刻一人饰两角，唱起来颇有趣味。
“好久不见。”书生说。
“不久，”玉石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解，它迫不及待地追问，“你非人非鬼非精怪，为何能存活至今？亘古不灭？”
书生朗然一笑，“你错了，亘古不灭的并非是我。”
“存活至今的，是意志；亘古不灭的，是精神；流传千古的，是文明啊！”
千千万万人的意志，组合成了精神，精神代代传承，又化作了文明。
而文明，比天生天长的玉石更加长久，比天上的仙人更令人向往。
至此，第四首，《守路人》，曲终。
“行了，”世人还未从那片激昂中回过神来，就见玉石开始不耐烦地驱赶银鱼，“这里不是你该久待的地方，快走吧。”
小银鱼歪着头，“去往何处？”
“去人间，去天外，随便你，”
他用葫芦指指远处，“走就对了。”
于是小银鱼走了，谁也不知道她要去往何方、前路如何，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有玉石静静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薄雾间，慢慢地又将身子靠了回去，缓缓地唱起最后一首歌。
玉石受到感化，终于真正有了灵。
他回到银河旁，决定像书生一样，做个“守河人”。
于是，那些银河中至纯至真的灵魂不再迷茫，他们听从玉石的指挥，纷纷走出去寻找自己的道。
然而出去探路者，十不存一。
有了情感的玉石也会怀疑自己，他开始禁止那些灵魂离开银河。
但很快，银河变得黯淡，灵魂全都蜷缩进泥沼之中。
没办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魂们去赴死。
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有的伤痕累累地回来了，有的再也没出现在玉石前。
就像是中了诅咒，污浊的人间和混沌的天外，都容不下至纯至真之魂。
直到银鱼忽然冒了出来，她并非灵魂，而是银河里生出的一条鱼，并不知道外出探险的奥秘。
她跌跌撞撞地走了，玉石便也没想着她能回来过。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说不定小银鱼在这一呼一吸间，已经去世了。
唱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纠了起来。
他们试图挥散眼前的迷雾，明知徒劳无功，明知呦呦不可能真的遇到危险，还是坚持瞪大眼，想从迷雾中将小姑娘瞪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恍惚间，还真有人看到了沈呦呦的身影。
他们惊呼，“好像在那！”
这道声音竟然引起了仙人的注意，玉石漫不经心地望过来，随后放大了双眸。
不止他失态，所有的观众都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小银鱼领头，身后绵延不绝，就像一条新的银河。
她看到沈年，快活地跳了起来，使劲地挥手，“我回来啦，我把他们都带回来啦！”
“我们还带回了布料、吃食、木材……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在这里建起自己的家啦！”
小姑娘兴奋地叽叽喳喳，随后扬起脑袋，看着站起来的玉石，期待地问道：“你觉得我们这里叫什么好？桃源？东坡？”
她显然在下界听了不少名人轶事。
但玉石却摇了摇头，他将手放到小姑娘的头上，像是另一种形式的传承。
“晋城多远商，返来多白头，”他唱出了最后一句，“惟愿云帆会有时，不负行路不负君。*”
“此歌名为《晋城曲》，此地……便叫晋城吧。”
地上的晋城意志不灭，天上的晋城永世不毁。
晋城是晋城人的晋城，也是天上魂的晋城。
这一次，歌声彻彻底底停下了。
现场却静默无声。
等到第一声啜泣响起，众人再抬头一看，那台上哪还有沈年等人的身影？
于是所有人都疯了。
微博、豆瓣等软件直接崩了足足半小时，每个音乐平台都被疯狂问候，甚至有不少人直接放话来：【你要是能弄到沈年这部专辑的首发权，以后我的歌都在你这听了！买一辈子的会员！】
然而此刻全网都在疯狂寻找的沈年，却带着呦呦等人，已经将手机关机，坐上了前往澄江堰的飞机。
感谢季总的赞助，私人飞机可以随时起飞，否则要是得从机场坐飞机，想想蜂拥而来的粉丝……沈年打了个激灵。
现在好啦！
他将早已累困了的呦呦放倒在腿上，美滋滋地戴上蒸汽眼罩。
睡一觉，一睁眼就到了下一个目的地！
只可怜工作室的打工人，铃声就没停过，经纪人龚章的手机更是直接被打爆，在心底咒骂了沈年无数遍。
然而哪怕再骂，他也控制不住咧开的嘴角。
他，包括所有业内人都清晰的知道。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舞台，只能让沈年勉强成为华国新生代歌手第一人。
那么这个真正的神级舞台一出，伴随着沈呦呦放出的王炸，无论从哪个角度，沈年，都有了跟国际一线歌手同台竞技的资本。
世界一流水准啊！
想到这，龚章的优越感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于是他喜滋滋地叫住一个路过的同事，“你觉得我要不要去美个容护个肤什么的？”
看着龚章那深到能夹死苍蝇的眼角纹，同事：“……？”
作者有话说：
*我不会写歌词，也不会写诗，所以拼接了一下……就假装这词很厉害吧！
本来还以为可以趁热打铁一口气写完另两个地方的，是我高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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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带着勇者一起赴死，巨龙怎么办？◎
“想了解人民的历史, 必须要走一趟澄江堰。”
直到站在澄江堰前，听到那种隐然的震动声，沈呦呦才初初理解了这句话。
没到过江边的人, 是很难体悟这种大自然带来的战栗的。
周边观者如云, 有许多人是专程为他们而来，都站在安全范围外，兴奋地朝这边挥手。
但这些窃窃私语抵不过江水的一声咆哮，当它滚滚而来时，沈呦呦再也无法将视线移到另一个地方。
“它已经两千多岁了，”季导游敬业地讲解道：“现在还没到霜降时节, 否则大规模地搬运泥沙, 看起来会更加壮观。”
沈呦呦等人顺着河堤往上走，季知桢似乎天生拥有讲故事的天赋，略稚嫩的少年音娓娓动听, 将一切缓缓道来。
“据说抗..战时期, 敌方试图炸毁澄江水坝, 然而战斗机飞了几个来回，却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恹恹离去。”
“因为澄江堰, 没有水坝。”
治水治水，无非就四种方法。
一是建大坝，用大坝充当水龙头开关, 将一切挡于源头；
二为修水库，在山体处修建无数个小水库，化零为整, 大大减小技术难度；
三修建运河, 将澄江与其他江河相连, 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命运共同网”；
四排沙筑堤，年复一年，最终让这条大江化作地上悬河，彰显又一次“人定胜天”……
但历史已经证明，如果用了以上任意一种方法，澄江堰都不可能存活两千年之久。
“‘深淘滩，低作堰’，‘遇湾截角，逢正抽心’*。”
季知桢忍不住感叹，“天才的创举。”
用自然治自然，弯道是天然的“滤沙器”，在弯道的末端开凿一条运河，这就形成了“二八分沙”。
但古人认为，这样利用的还不够彻底，于是他们又在江心建小岛，流线型的小岛又一次起到了“二八分沙”的作用。
季知桢讲到这，停了停，沈年听得一愣一愣的，不仅感叹，“许多人还总觉得古代人笨，这不比大多数现代人聪明多了？”
要知道，近代以来，许多国家还是被狠狠地打击过几次后，才从“征服自然”的狂妄中清醒过来，重新去学习如何“顺应自然”。
而早在两千多年前的古人，竟然已经有了这样超前的思想。
【人类历史果然是个圈，其实我们跟两千多年的古人并无不同，甚至多有不如。】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他们是巨人，但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迟早有一天也会成为下一个巨人。】
“不对，”沈呦呦忽然开口，“知桢哥哥还没说完。还有‘深淘滩，低作堰’……”
她话没说完，就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道：“难道是在小岛底下又建了个小堤坝？这样既可以充当尺子，又可以减缓水的流速，削去一部分泥沙……原来如此，这是在教后人如何维护澄江堰。”
待到霜降时分、枯水时节，将淤积在湖心小岛的泥沙运走，此为“深淘滩”；运走的泥沙也别浪费，废物利用，刚好去补充被滚滚江水“摧残”的堤坝，此为“低作堰”。
古人之大智慧，可见一斑。
季知桢等人还未觉得有什么，倒是一旁陪着来参观的科员目瞪口呆，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呦呦，你还学过水利？”
“没有呀，”沈呦呦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她双眸晶亮，抚掌感慨，“修建这条运河的人，真是太聪明啦！”
水利工程出身的科员：“……”
他擦擦额间的汗，试图展现自己的专业素养，“其实澄江堰的伟大远不止于此，你们看，这是湖心岛的剖面图。”
沈呦呦立马凑过去，她跟季知桢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开始讨论，“这是……又一次分水？”
“连通器原理。分成内江外江，就可以又进行一次‘四六分水’。”
“这样水多的时候内江分四成水，可以泄洪；水少的时候内江可以分到六成水，保证灌溉！”
“嗯，而且水特别少的时候，堤坝全部露出，可以将所有的水挡住，流往运河，方便灌溉。”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有这样一个澄江堰，怪不得川省能成为天府之国！”
沈呦呦跟小伙伴讨论完，激动得脸蛋粉扑扑的，她抬头，看到面如土色的科员，不由关心道：“怎么了？”
本想借着专业在镜头前好好装一波逼的科员，僵硬地摇摇头：“没、没事。”
【哈哈哈哈哈可怜的科员，都快要哭出来了。】
【其他人是一到专业人士面前就露怯，我们呦呦倒好，反让专业人士露怯。】
【学水利的来了。听寥寥数语就能推断出澄江堰的整个设计思路、没上过制图课就能直接上手看图……我只能说，天才跟普通人有壁呜呜呜！】
【别说了，毫无空间想象能力的我本人，一看到制图测算就想死……什么时候我也能随便拿到一张图都能侃侃而谈啊？】
……
沈呦呦还不知道她又更加坐稳了“天才”人设，站在这样的江边，看着这样鬼斧神工之作，她只觉得自己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很难想象这样桀骜壮丽的江水，竟然也能被“驯服”，灌溉出这片最广阔的平原。
不知道两千多前的人类第一次试图去接触这头野兽时，内心有没有过丝毫胆怯？
沈呦呦望向那江水，似有所悟，又隐隐在其中看到什么，“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科员目光触及到那，打起精神，正想好好展现一番，却没抢过季知桢。
“是那位治水的郡守。”他示意沈呦呦继续往前走，随后，又两座石像映入眼前。
三座石像各守一边，像是在指挥着江水的流向，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他们吆喝劝诫的声音。
“这三尊被称为‘三神石像’，用来测量水位，雕刻的正是郡守和他两位儿子，”季知桢平静地补充道：“是后人修的。”
沈呦呦若有所思，她眺望，只见那高及三米的雕像身上有淤泥、有青苔、也有光辉。
其中两尊深深地陷入淤泥之中，却依旧面带蔼笑，唯有一尊勉强还能露出腰腹，然而脖颈已经断裂，唯有手中的长锸紧握。
“那是二郎神的原型。”季知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补充道。
沈呦呦仿若入了迷地看着这一幕，轻轻道：“那个后人一定很了解他们。”
许多外国人不理解，【听这说法，这不是你们国家的神吗？华国人就这么对待自己的主？任由其风吹雨打，陷入淤泥之中？】
【我也看不懂。怎么可以这样冒犯主呢？呦呦还说那位后人很了解他们？这太冒犯了！】
大部分华国人看到这些言论都选择笑而不语，唯有其中几人，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这是我们华国的神，华夏大地不养废神。】
【对对哈哈哈哈，而且他们也不是“主”。我打赌，如果他们还活着，也绝对会愿意将自己的石像立在这里，庇佑子孙万代、一方百姓。】
【正因为他们生前治了一辈子水，才能拥有这种“殊荣”，这是每一个为众人抱薪者最浪漫的归宿！】
……
外国人不懂，外国人大为震撼。
但他们至少理解了一件事——这三位“神”，并非一开始就是神明下凡，而是人做了神才能做到的事，因此被供奉成神。
多么不可思议！
从晋县县令到治水郡守，华国人似乎更愿意崇拜伟大的人，而非超世的神，这是一种何等的气魄？
必定是有着无数的英雄，才能培养出这种不信鬼神信苍生的民族。
有深受宗教所害的人感叹：【华国历史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能不能分我们几个？我也想要这样的神。】
【前面的，要不你以为为什么这牌桌上的人来来往往，只有我们华国走到了最后？“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是历史底蕴，你分不走的。】
【好像是这样，华国总是能在最危难之时天降猛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因此华国文化才能源源不断，源远流长。】
【前面的逻辑反了，正因为先有的华国文化，才会诞生出这些猛男。华国文化是大江文化，不同于隔壁肥沃安稳的玛萨拉国，其实历史上的华国就一直没有太平过，洪水、地震、旱灾、瘟疫……正是因为灾难频频，才能养出这么意志坚定的民族。】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华国和玛萨拉国完完全全可以套用这句箴言。看看玛萨拉国的历史吧，简直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说起来这几年，战争、温室效应、冰川融化、火山爆发……不少地区甚至已经开始缺水缺粮，感觉国际政..坛也都对华国蠢蠢欲动，分明一幅风雨欲来之景，那这次天降的猛男，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
沈呦呦似有所感，她望向那江、那水、那汹涌，与那三尊石像遥遥相望。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无声地询问——
你们第一次面对天下滔滔之时，可有心生惧怕？
轰轰然间，沈呦呦看到，那三尊石像似乎真的动了。
为首的父亲抚着胡子，笑得最是和蔼，没头的二郎神显得高冷坚毅，反倒是哥哥看起来开朗许多。
“自然是怕的，”沈呦呦听到江水轰鸣着说道：“但是如果不去，就没有天府之国了，白白浪费这么大片平原，我们不甘心啊！”
这话过于简单、平实，甚至透着几分无奈，却直直地击中了沈呦呦的灵魂。
她此时此刻恍然意识到，似乎世界上所有伟大的奇观，都缘起于不甘心。
不甘心洪水肆虐，于是有了澄江堰；不甘心佛教没落，于是有了莫高窟；不甘心匈奴铁骑踏中原，于是有了万里长城。
那她呢，她不甘心什么？
沈呦呦怔怔然站在一片水汽之中，耳边忽然回荡起朱院士的叹惋。
“宇宙有七成能量尚藏于虚无之中，”老人深深叹气，“我们却不知如何去获取。”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此时此刻的沈呦呦，却终于从那未尽之言中，感受到了深深的不甘。
她怅然地立在江河之上，虚拟空间中，绑住系统的“数据链”剧烈颤动。
其实一直以来，大多数人都认为，沈呦呦会选第二个选项。尤其是昨天过后。
无他，且不说以后能借此得到的金钱和权力，想也能想到，这个任务肯定能影响到下一个任务。
而沈呦呦连元宇宙的雏形都做出来了，只要带领大家都选择第二个选项，速通比赛都大有可能。
论坛里有些粉丝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开起了香槟，事实上，在刚刚拿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沈呦呦确实对选哪个选项没有偏向。
一定要说的话，第二个选项她还更熟悉一点。
但此时此刻，小姑娘的眼底一点点地亮起萤火般的光，可惜她没有低头去看河水里的自己，否则一定能发现。
——这光虽然微弱，但却跟她曾憧憬的、在爸爸眼中多次看到过的，多么相似啊。
一旁的季知桢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不安。
他先确认沈年趴在护栏旁，正试图录下滔滔江水声，听不到这里的声音，才轻缓道：“呦呦，你昨天说，真正的朋友是在追求理想的路上，牵着手，一起走。”
“但如果这条理想的道路并不安全，甚至荆棘丛生，注定会有人牺牲。”
“我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沈呦呦张了张嘴，她急切地想说什么，却被季知桢直接打断。
“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对视着小姑娘，“呦呦，如果历史的车轮注定碾来，我其实更希望能与你相视一笑，牵着手慷慨赴死的。”
可他不能。
如果带着命定的勇者一起赴死，还有谁能杀死巨龙？
季知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已经足够了。
仿佛亿万光年被瞬间穿透，沈呦呦怔怔地站在原地，电闪雷鸣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事实的真相并不如她之前所想，不是那个‘呦呦’辜负了所有人，而是他们都需要她活着。
甚至于愿意为此牺牲自己。
沈年恰好录完音走了过来，随意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季知桢摇摇头，自然地转移话题，“年叔，你要在这里开演唱会吗？”
沈年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他笑得洒脱又开朗。
“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时间紧迫，还是先完成任务吧。”
“而且，”他最近意识到自己文学素养不足，已经私底下在偷偷补课，此刻指了指身后直冲九霄的咆哮，自信地露出八颗牙齿，“这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
“人声岂敢与浪涛争锋？我再怎么唱，也唱不过这水的，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
坦坦然承认自己不足，又何尝不是一种少年意气？
粉丝的失落一扫而空，他们看着几人修整一晚，马不停蹄地飞往下一个目的地。
而睡梦中眉头紧蹙的沈呦呦还不知道，她将会在这华国书生的朝圣之地——一书阁，遇到“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街区变压器坏了，停电了一整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电脑要没电了QAQ
说起二郎神，我查资料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能跷二郎腿竟然就是因为他！
传说二郎神一开始的画像就是跷着腿的样子，是一种厌.胜之术，似乎用了会反噬？所以民间才流传跷二郎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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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被女儿“鸡娃”了怎么办？◎
亿万光年之外, 会蕴藏着什么？
在此之前，沈呦呦从未真正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作为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一批人, 她迥异于其他天才的点, 正是她的漫无目的。
比如拿到新的乐高，一般人会看着图纸一点点拼，天才扫一眼就能记住图纸，而沈呦呦却会直接将图纸扔掉，将好几盒混在一起，然后随性发挥。
拼错了也没关系, 多了一块也可以, 把城堡拼成变形金刚，不也挺酷的吗？
这种性格往往多出现在艺术家身上，但上天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竟然将这位拥有广阔脑域的孩子, 天赋点点在了科研上。
于是华国有福了。
她严谨、执著、痴迷未知, 又同时敏锐、开阔、具有战略眼光。
以至于沈呦呦一加入研究组，停滞许久的AI研究立刻取得重大突破，“一一”诞生, 科研界哗然。
普通人不知道，但其实沈呦呦在科研圈小范围内早就有过“紫微星”的称号，只要跟她一起做过实验的, 无一不对其心服口服。
毕竟这是一个两岁多就能叼着奶瓶混迹在各个实验室当“指导”的小孩，以至于寻常人看到她总会怀疑，人类进化是不是忘记捎上自己了。
但或许是生活太过顺风顺水, 又拥有一个从不鸡娃的父亲, 沈呦呦没有一定要追求到的东西, 也没有明确的目标，以至于她什么都想学。
“元宇宙”当然很有趣，但是芯片研究也不赖啊，农业发展也还有许多谜题，文史哲的思索更是没有答案……
多亏了她超高的智商和超强的精力，以至于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下，她看起来竟然真的像是要成为六边形战士了！
然而全能小孩听起来很酷，但从长远来看，其实是对一个跨世纪的天才资质的巨大浪费。
她固然能做到全面发展，甚至可能在每个领域都做到行业顶尖水平，但如果她能选定一个领域深耕呢？
“一一”已经给了科研界答案。
仅仅两年多的深度研究，就直接破解了灯塔国的技术壁垒，达到了现今‘元宇宙’的天花板。
至于其他黑科技，也不过是在研究“一一”的过程中随手发明的衍生品罢了。
没有人怀疑，再给沈呦呦五年，她能直接打破天花板，构建出真正的‘元宇宙’。
但问题是，农业领域也需要她，芯片行业也想要她，还有其他的生物、化学……王老爷子甚至釜底抽薪，想趁小姑娘还没定下目标，直接收为徒弟，跟着他一起研究如何将华国文化传遍世界。
只是这些暂时都被朱院士压下来了。
手握华国未来二十年最重要项目的朱院士很有底气，他甚至愿意再给沈呦呦几年，让她选择清楚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天才，能抗拒广袤宇宙带来的诱惑力。
而此时此刻，云层之上，被赋予厚望的沈呦呦成了夹心饼干。
她左手被爸爸抓着，右手被知桢哥哥攥着，双眼却望向云层之外。
空姐赶来安抚，“不用担心，只是小型气流。”
渐渐有电闪雷鸣，飞机像一艘船，颠簸欺负。
乍然亮起的闪电是一道巨大的光柱，猛烈地劈入云海之中，千里之外，伫立的一书阁若隐若现。
沈呦呦不由自主想抬手，却被牵制住，只能轻轻喊道：“爸爸……”
沈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的嘴微微张开，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好的句子。
还是季知桢长长的睫毛忽闪，平静地说道：“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
经验丰富的机长顺利将他们送达了目的地，所有看直播的观众都长舒一口气，更幸运的是，短暂的雷鸣之后，竟然没有下雨，反倒成就了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文化局长专程来接，几人直奔藏书阁，这座阁楼自现代以来，经过年复一年的修整，早已与历史上的截然不同，比起阁，竟然更像是一座塔。
“……近代以来，为了重修一书阁，就多了一条规矩。”
“凡大学问者，或者于世有大成就者，都可以在原本的基础上再盖一层，放置阁中没有的藏书，”文化局局长解释道：“所以楼越修越高，书也越放越多，一书阁的声名也越来越旺。”
沈呦呦几乎一眼就爱上了这里，她等局长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脱下鞋子，小跳步进去。
沈年没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的白袜子直接踩在了地上，随后他惊愕地发现，洁白的袜子并未变脏，这木质的地板上竟然没有一丝尘灰。
“一书阁入阁要求很严苛，”季知桢也在脱鞋，边脱边解释道：“而且为了更好地保护藏书，有专门的机器人进行清洁。”
沈年懂了：要不是有呦呦和节目组，单凭他们两个，估计根本进不来。
于是他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情摆好鞋，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
一书阁一二层是日常会对外开放的展馆，据说摆放的都是从古代流传至今的孤本，它们被谨慎地保护在玻璃内，有些能明显地看出烧过，有些甚至有被撕毁的痕迹，看得人一阵心悸。
沈呦呦就像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她踮着脚尖往前，贪婪地扫过展馆中每一行字，文化局局长趁机凑上去，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想不想也在这上面加盖一层？”
小姑娘怔了足足半秒，才总算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她的眉毛纠结成了麻花，既想拒绝又舍不得这根猫薄荷，好半会才扬起脑袋，仰视着文化局长，怯怯道：“我可以吗？”
文化局长大笑：“当然可以。”
“你才五岁，成就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他诚恳道：“而且肉眼可见，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您愿意在上面加盖一层，一书阁也会因此再次名声大噪，甚至可能扬名海外。”
这是双赢。
沈呦呦足足纠结了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他们粗粗地走完了整个一书阁，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整个世界寂静得仿佛只有书籍。
就连沈年这种不爱学习之人，到了这里也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感到深深的惭愧。
无他，一本书的流传实在太不容易了。
它逃过无数次“藉裂以为枕，爇火以为炊”，又有可能遇到一场政治性的焚书、报复性地纵火，一切毁于一炬。
文化在这里又显得显得那么脆弱，以至于比起晋城的县令、澄江堰的郡守，这位一书阁的创始人，才是真正地在进行一场注定悲剧的战争。
在他之前，没有民间藏书成功者；在他之后，民间再无敢称“藏书家”之人。
【据说当年连皇室修书都需要来借阅一书阁中的书，民间藏书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怪不得华国文化能流传这么久，原来还有这样的守护者，我们玛萨拉国根本就没有这种人，甚至没有系统记录的历史，所有都乱七八糟的……】
【华国出了名的爱修史，但像玛萨拉国这样明明有条件完全不记录过往、每一天都得过且过的国家我也是第一次见……】
沈年也看到了这些弹幕，于是更觉惭愧，看着书都不困了，主动发出宣言：“回去我要好好学习。”
他有这么多书可以看，这么丰富的教育资源，怎么能就这样得过且过呢？岂不是跟玛萨拉国一样了？
“真的？！”沈呦呦本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修书阁，闻言双眸一亮，确认道。
“当然是真的，”沈年丝毫没意识到危机降临，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去我就参加成人自考，再读个音乐学院。”
“不用这么麻烦。”
小姑娘手一挥，豪气地道：“我可以直接给你请老师，让我想想，音乐可以找于羽姐姐的姑姑，听说她刚回国……”
沈年再次感受到了被女儿“包养”的快乐，他正感动得眼泪汪汪，突然越听越不对劲。
“……数学物理和英语就交给我啦，反正等学科大赛结束后我就不用去基地了，每天放学后都可以补课。”
沈呦呦自觉安排得很完美，美滋滋地点点头。
一旁的季知桢举手，“我可以当助教，还可以负责金融、法律相关课程。”
沈呦呦很满意，于是她愉快地接受了小伙伴的申请，“时薪按最高标准算。”
毕竟知桢哥哥也算是行业新起之秀，他值得！
被三言两语安排妥当的沈年：“？？？”
他不得不出声打扰正鼓掌约定的两小孩，扪心自问自己并没有那个资质，于是理直气壮道：“等等！我不是要考状元啊！”
他就想充实一下自己，看能不能考个三流艺术院校，满足一下曾经的遗憾而已啊！
谁料等他将自己的愿望说出来后，立刻遭遇了三道不赞同的目光。
文化局局长：“您可是呦呦的爸爸！”
季知桢：“三流院校是什么？”
沈呦呦：“爸爸，你值得最好的！”
沈年从未想过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能享受到“鸡娃”的感觉，不由无语凝噎。
他想到自己一开始离开原公司正是为了躺平，还想挣扎一下，“可是我学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啊……”
成人自考也不考这些啊！
“爸爸，”沈呦呦打断他的犹豫，振振有词，“我从于羽姐姐那里了解过，最好的音乐学院都在国外。”
“而且朱爷爷之前也跟我说过，等参加完学科大赛后，我很可能要出国游学。”
她抿了抿唇，回想着知桢哥哥平时装可怜的样子，水润润的眸子轻轻地看着沈年，声音放小，“你难道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吗？”
沈年：“……”
众人仿佛齐齐听到了Ｋ．Ｏ．的声效，纷纷用怜悯的眼神看向沈年。
【许久不见，呦呦功力越发高深了，这谁顶得住啊？】
【啊啊啊高中党好羡慕年哥，我也想要被这样辅导，劝年哥不要不识好歹！】
【太惨了，年哥之前还在分享自己逃离垃圾公司后的快乐生活，现在眼看着快乐又要一去不复返了，谁让新老板是个卷王，还是他女儿呢？】
【等等！呦呦说从于羽那了解过，难道她早有将爸爸送出国留学的想法？】
后知后觉的沈年也发现了不对，他立刻重新支棱起来，质问沈呦呦，“你什么时候问的于羽？”
“咳，”志得意满的小姑娘轻咳一声，扭头看向文化局局长，“伯伯，您刚刚说我可以加盖？能再细说一下吗？”
她好不容易搞定了爸爸上学的大事，自然要好好奖励一下自己。
既然如此，加盖一层藏书阁，似乎也不算太过分吧？
“当然，”文化局局长假装没看到沈年愤怒的眼神，在前面带路，“上面就是第十一层，朱任毅院士盖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沈呦呦藏在头发里的耳朵似乎都要竖起来了，她睁着一双杏眼，“朱爷爷？！”
就连沈年也顾不得生气，跟着看过来。
他自然记得朱任毅，还记得自己拒绝了对方收徒，后来就再无消息了。
想到这里，沈年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呦呦，总觉得自己似乎坏了女儿一桩大机缘，原本就只是表演出来的生气也彻底消散了。
沈呦呦余光瞟到爸爸的表情似乎恢复了平静，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兴致勃勃地跟着文化局长走了上去。
一踏入朱院士的楼层，很明显感觉到截然不同。
之前的楼层虽然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个人特色，但大家都是文人，收集的书也趋于雷同，甚至书架全都是偏古风，与整栋阁楼融为一体。
朱任毅的楼层，怎么说呢？虽然也不算是格格不入，但粗粗一眼望去，全都是各式专业书籍，物理的化学的数学的……看一眼沈年就开始犯困。
倒是沈呦呦双眸一亮，跟季知桢对视一眼，两人都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恨不得立刻冲上去阅览一二。
“朱院士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非文人大家的修阁者，”文化局局长在旁边解释道：“他是主动找上我祖父的。”
“他说一座合格的藏书阁，应当海纳百川，君不见这么多藏书人，为何只有一书阁存活至今，正是因为我们老祖宗对所有书籍一视同仁，并不文人相轻。”
“而发展至今，偌大的一书阁竟然没有一本现代科学相关的书，而全都是文史哲，假以时日，很可能会如同曾经的无数藏书阁一样，销声匿迹。”
文化局局长声音轻缓，带着股书卷气，“我祖父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在祖宗规矩中加了一句——于世有大成就者，也可进行修缮。”
沈呦呦越听越激动，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倒是沈年听出了不对劲，“冒昧地问一句，您除了是文化局局长……”
“不才，”文化局局长一甩衣袖，不动声色，“一书阁第一百三十四位传人，张玉田。”
【好家伙，这个逼算是让他装到了。】
【前面那个科员好好学着，怪不得人家是局长呢！】
水利局的科员两行泪，沈呦呦则脚步轻快地走完了朱院士的这层，随后她跟季知桢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伯伯，我想再建一层。”
朱任毅修藏书阁毕竟已经是他年轻时候的事，世事变迁，尤其这几十年变得更快，以至于这里有许多书已经过时，还有许多新兴的发现并未藏于此。
因此沈呦呦决定修阁，并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而是也想为这份传承出一份力。
文化局局长开心坏了，别看他表现得那么正经的模样，实则是沈呦呦的狂热爸爸粉，所以之前才会忍不住对沈年的不上进提出批判。
呦呦决定修阁、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算比赛结束了还可能会随时回来……
文化局局长心里的算盘算得飞快，他一口应下，并暗示其实他已经准备好了施工队。
沈呦呦：总觉得像是掉进了什么陷阱里。
不过她很快就无暇在意这件事，因为她发现，一书阁的第十二层，也就是目前的顶层，竟然是王老爷子修建的！
想起王老爷子推荐“一书阁”时佯装不在意的表情，沈呦呦不由有恍然大悟之感，同时有些哭笑不得。
“哇，”沈年第一反应是惊叹，“这里也是书阁？”
不怪他惊讶，实在是王老爷子不走寻常路，一整层的地面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五行八卦图，书架在每一个圆圈的间隙层层排开，而正中间放了两个蒲团，乍一看非常震撼。
季知桢精准地评价道：“像证道之地。”
其余几人齐齐点头，不自觉屏住呼吸，一个个看过去，惊愕地发现老爷子竟然真的是按照八卦排的书，比如讲一本青铜器中礼器的史书，就被他放在“乾”的后面。
不得不说，这样分类的确很酷，但对于不懂五行八卦的人来说，找书都成了一种酷刑。
至少沈年待了几分钟，就觉得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他宁愿立刻去学英语数学，也不愿在这待下去了。
他心有余悸地感叹：“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比外语什么的可怕多了！
沈呦呦则惊喜地发现留给自己的竟然是第十三层，她跟着文化局长走到边上去看，才发现这整栋楼竟然是用楔形嵌合而成，就像是一个巨型积木，怪不得能不断增高改建！
沈呦呦不由再一次感慨古人的智慧，这样一来，新建一层的工作量大大减少，她甚至有可能在离开宁省前看到初步成果。
一想到这，小姑娘再也等不及了，她甚至顾不得爸爸哀怨的眼神，火速拿出纸笔，与小伙伴、文化局局长及不知何时从哪冒出来的建筑师一起，探讨自己想要的楼层风格。
由此可见，为了呦呦能顺利加盖一层，文化局局长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讨论比想象中的要简单很多，沈呦呦图纸似乎早就已经藏在了她脑海深处，只等此刻一用，心中不由有些奇怪。
毕竟她实实在在地知道自己并未了解过任何有关建筑学的知识。
其他人则对小姑娘的天才见怪不怪，于是等到下午离开一书阁，一切已经敲定，文化局局长拍着胸膛道：“你们这几天都可以待在这里看书，三天，最多三天，我就能把这修好。”
不幸的是，离第一次任务结束仅剩四天，还要回去跟朱院士一叙，他们很可能没法等到正式修缮完成了。
幸运的是，华国的基建能力实在十分强大，十天的方舱医院已经足够令世界震惊，而这一次，眼看着这层楼一天一个样，直播间的外国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于是时间就在修楼监工中飞快流逝，等到第三天早上，他们准备离开之前，阁楼竟然已经全部竣工了，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上近十个小时！
弹幕纷纷开始玩梗：【全体坐下，基操基操！】
【基建狂魔，名不虚传。】
【所以华国果然藏着什么仙法吧？我不信这真的是人力可达到的速度！】
沈呦呦看着属于自己的这层，虽然书本还没运过来，里面还空空荡荡的，但她瞬间就走不动路了。
小姑娘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向沈年，沈年瞬间举白旗投降，于是她又看向季知桢。
季知桢：“……下午再赶回去，第二天早上就能到，还有一天时间。”
沈呦呦瞬间支棱起来了，她快活地扑向软绵绵的地面，蔚蓝色的地面瞬间陷了进去，又飞快地回弹。
是的，沈呦呦将这一层的地面上都用上了她最新发现的一种材质，软而有力，冬暖夏凉，像是一块巨大的果冻。
最厉害的是，这块“果冻”还具备自动清洁功能，无论多少灰尘都能自发消化掉，看得文化局局长眼热不已，恨不得将所有层全都铺上这种地板。
——毕竟机器人也是需要花钱维护的嘛。
沈呦呦美滋滋地躺在地板上，在脑中规划着每一块区域的效果，她决心将这打造成实验室风，安置许多奇奇怪怪的机关，再覆盖上她发明的一些小玩意。
躺着躺着，不知为何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呼吸声变重，沈年才发现沈呦呦竟然睡着了。
“让她睡会吧，”
他先是蹑手蹑脚地给小姑娘铺上自己的外套，才指挥着退出去，对文化局局长笑着说道：“这几天兴奋坏了，晚上都睡不好，一个劲地在期待成果。”
文化局局长了然地点点头，看沈年的目光也不再那么挑剔了。
这个爸爸好像做得还是挺合格的？至少关心满分。
沈年丝毫不知道文化局局长的念头，他走到楼下，拿起之前没看完的诗词解析，翻看起来。
他发出学习宣言倒也不全是受一书阁的感动，实在是写词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词汇的贫瘠，急需补充养分。
如果沈呦呦还醒着，就会惊讶地发现，爸爸竟然真的能认认真真地将一本书看完了，虽然依旧止不住地打哈欠，但进步非常大！
可惜她还沉在梦中走不出来，错失了这个鼓励的大好机会。
不过沈呦呦此刻非常开心。
她梦到了已经完全修缮好的楼层，一切真的是按照她的想象一比一修建的！然而等到她脚步轻快地往里走了几步，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呦呦情不自禁地走近两步，心跳得飞快，“你是……？”
那人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来，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语气平静无波：“是你啊。”
她边说，边毫不客气地玩弄着手底下的光团，明明是在做着恶劣的行为，却依旧面无表情。
然而沈呦呦却顾不得奇怪的少女，她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光团，隐约间似乎看出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直到光团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好痒！”
沈呦呦瞳孔放大，“统统？”
作者有话说：
卡得我欲.仙.欲.死（不是，我发现我最近不到深夜不会写文……

第75章
◎呦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一书阁的第十三层, 少女随意地盘坐在地上，视线恰好与沈呦呦齐平。
两人明明长着如出一辙的杏眼，眼中的神采却截然不同, 或者说, 少女眼中分明没有一丝神采。
她微微抬起下巴，伸出手，“你好。”
沈呦呦一动不动，除了样貌外，她并未从少女身上再找到一丝跟自己相似的特征，于是她谨慎地重复道：“您好, 请问您是？”
她原来曾是这么乖这么讲礼貌的孩子吗？
少女觉得好笑, 没有回答，但手还在不停地揉捏光团，沈呦呦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忍不住打断, “可以放开统统吗？”
她对上那双同样是琥珀色的眸子, 毫不退让，“它好像不太舒服。”
一瞬间，剑拔弩张。
系统吓得一动不动, 三秒后，那双纤纤玉指松开光团，任由其自由落体。
沈呦呦慌忙去接, 然而指尖触到光团，却突然感到一股微弱的电流传遍全身，只能徒劳地看着光团落地。
“没事的呦呦, ”系统反过来安慰她, “我是数据, 不会受伤的。”
是呀，她早就知道统统是数据。
但是……
沈呦呦抿紧唇，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突然一个猛扑，趁其不备，朝着少女扑了过去。
——扑中了，却穿透她，摔到了地上。
沈呦呦趴在地上，感受到残留的电流感，终于再也忍不住，有生以来第一次嚎啕大哭。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烫得原本镇定的少女逐渐变得手足无措，“你别哭啊，我被你扑过来都没哭……”
哭声不仅没停，反倒愈演愈烈。
少女只能求救地看向系统，然而系统也着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只会围着小姑娘无措地安慰。
“……呦呦，别哭别哭……不然这样，让这位姐姐给你吹吹，痛痛飞飞！”
少女听到这话，表情骤然僵硬，她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想揪住系统狠狠搓一通。
然而小姑娘哇哇大哭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回荡，听得人无端烦闷。
最后，少女妥协地蹲到小姑娘面前，笨拙地虚空拍了两下，琥珀色的眸子清透，“别哭啦。”
“谁让你突然扑过来……”她还想抱怨两句，看到系统疯狂闪烁着暗示，只能不情不愿地话锋一转，“我错了。”
小姑娘的眼泪还是没有止住，她隔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少女，忽然伸出手，虚虚地握住她的衣角，哽咽着确认道：“你变成数据了，对吗？”
少女毫无所觉地点点头，她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你真聪明，不愧是‘我’。”
“你可以叫我主系统，他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沈呦呦骤然愣住，她打了个大大的哭嗝，眼泪沾在肥嘟嘟的脸蛋上，显得有点滑稽。
少女似乎也被取悦到了，她伸出手虚空戳了戳，有些遗憾地嘟囔道：“手感应该很好吧？”
沈呦呦这才从惊涛骇浪中回过神来，她声音微颤，“那‘一一’呢？”
在她原本的推测中，一直以为“一一”就是统统口中的“主系统”，也是梦境中，那个唯一直到最后还陪在“呦呦”身边的“人”。
但此时此刻，知道少女就是主系统，沈呦呦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心慌。
好在，少女并未给她带来更大的噩耗，“就是它哦！”
她一把抓住光团，笑吟吟道：“它犯了点小错误，数据被清除啦。”
沈呦呦豁然瞪大双眼，她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哭了，而是直直地看向少女，“怎么可以随意清除数据呢？我、你应该最清楚……”
对于AI来说，清除掉原本的数据，相当于直接扼杀掉它的生命。
然而少女却浑不在意地摆弄着手中的光团，“谁知道呢？”
她说完，停了下来。
她在等，等沈呦呦愤怒，然后斥责她。
然而小姑娘胸口起伏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转而道：“你成功了，对吧？”
少女没懂：“什么？”
“穿越，”小姑娘一字一顿，“你其实成功了。”
她说这个是有原因的。
她之前认为，这个‘沈呦呦’是因为推错了门，所以不小心将系统送进了平行时空。
直到她按照从系统那里偷学来的代码，成功攻破了可以从历史长河中截取影像的技术，并进行了试验，确定了其可行性。
——是的，在晋城的演唱会上，那些从石头里冒出来的人影，正是历史上的真人影像。
这个研究沈呦呦连卫航都没告知过，她偷偷研制，偷偷试验，不敢告诉任何人。
因为这实在是太过石破天惊了。
“你不要想骗我，”小姑娘小脸绷紧，很是严肃，“我试验过了，按照你设计的那些数据，理论上，穿梭时间是可以成功的。而且坐标定位非常精准。”
绝不会不小心穿越到另一个空间里去。
然而沈呦呦没想到，听到这一番分析的少女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海獭鼓掌。
“不愧是我，”她洋洋得意，“原来只要给我一个点，这么小我就能把复原技术研究出来。怪不得灯塔国那些糟老头子恨我。”
沈呦呦：“……”
她难得有被哽住的感觉，好在少女不着调地开心完后，马上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哦。我是研究成功了。”
“但你没想到吧，”她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只要随便改变一个变量，就会‘嘭’的一声——”
阁楼内应声放起烟花，她的眉眼精致而清晰，“生成一个新的平行空间。”
“所以想要通过回到过去来改变未来，是根本行不通的哦。”
似乎有惊涛骇浪之声。
沈呦呦脑袋“嗡”的一下，红通通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少女，嘴巴一张一合，“那到目前为止，已经分裂出多少个平行空间了？”
少女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干脆利落，“一千三百三十一个。”
说实话，比呦呦想象中的要少。
她动了动嘴唇，迟疑了半秒，慢吞吞地问道：“那统统之前想杀我……是你指使的吗？”
如果穿越技术真的是未来的她发明的，那她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变量，理论上，只要杀了她，平行时空在短期内能直接停止分裂。
系统听到这话，吓得开始原地蹦跶。
它一直以为沈呦呦并未发现自己的念头，未曾想小姑娘其实早就发现，只是默默地在心底难过了好几天，见它没有异动，才又大度地原谅了它。
王老爷子跟她说过，论迹不论心，统统的上层指令让它杀她，它却能强行违背AI的本能，反过来关心她，这难道不是将她当成真朋友的体现吗？
想通其中的关节，呦呦反而待统统更亲近了，以至于系统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底裤都已经被看穿，还因为愧疚悄悄开了好几个小灶。
少女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我曾经杀过一个世界里的自己。”
她下颌绷紧，声音微涩，“那个世界的‘贺赫’，拿到的是完整的系统。”
于是一切变得理所当然，贺赫看清了沈呦呦的价值，提前杀掉了沈年，留下了她。
沈呦呦惊愕地放大双眼，她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世界的发展，只能根据信息强行推测，“她认了贺赫当爸爸？”
她说出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反胃感涌了上来。
“不，”少女蓦然笑了，“她发现了一切，反杀了贺赫。”
沈呦呦只觉得心中那口郁气一下子发泄出来，虽然杀人犯法，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夸了一句，“干得漂亮！”
少女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紧接着，听到小姑娘逻辑缜密地分析，“所以不是你想杀我，是清除‘一一’数据的那些人想杀我？”
少女听到这，又一次惊讶于沈呦呦的敏锐，忍不住询问：“你怎么猜到的？”
她刚刚讲‘一一’的时候，分明用了个叙述性诡计，并没有正面回答。
沈呦呦毫不犹豫，“因为我知道我不会那样做。”
少女有些好笑，“你之前不是不承认你是‘我’吗？”
沈呦呦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子红了，她支支吾吾，最后索性闭上眼睛：“之前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她说着，还郑重其事地鞠了个大大的躬。
这下反倒把少女整不会了，连忙手足无措地安慰沈呦呦：“没事啦，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然而她这句安慰一出，小姑娘眼底迅速又蕴满了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又怎么了？”少女大惊失色，“不许哭！我又没欺负你！”
沈呦呦鼻头酸酸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连安慰人都不会呀？”
她不等少女恼羞成怒，直接上前，虚虚地环住了这个放大版的自己，糯糯地重复道：“我之前错怪你了，对不起。”
“你没有辜负任何人，也从来都不是世界的罪人。”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想哭，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大哭着说道：“是他们需要你，是他们想要你一直活着。”
“你肯定很累很累，”她断断续续地说到，“但我竟然还误会你。我怎么能误会你呢？”
她是这个宇宙中，最不该误解“沈呦呦”的人。
毕竟如果连她都不能理解“自己”，那这个时空的“沈呦呦”，又是怎样从亿万人的误解中走出来的呢？
又是怎样的遭遇，让她甚至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习惯了”这三个字的？
沈呦呦心疼得几乎克制不住心中的懊恼，只能越哭越大声，哭得红通通的眼睛肿起，嗓子都要哑了。
直到一声轻叹在头顶响起。
沈呦呦尚未反应过来，就感到了一阵温热。
她陷入到一个怀抱中，一个她感受过的，最小心翼翼、最温柔的怀抱中。
“我叫你来，是为了告诉你，穿梭时空是‘潘多拉的魔盒’，现在还没有到时间，所以千万不要打开它。”
少女紧紧地抱着沈呦呦，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有条不紊地解释道：“你的系统我已经更新过了，它不会再想着抹杀你了，好好把最后一个任务做完，奖励很丰厚的，我保证。”
沈呦呦一抽一抽的，她感受到这个怀抱正在如沙般消逝，慌张地想要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
然而空间还是在一点点崩塌，在眼前的一切即将消逝的那刻，沈呦呦抓紧时间，急切地问道：“我能把最后的奖励当做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少女似乎讶然了一秒，随即，她轻轻地笑了。
这是一个与之前的笑截然不同的微笑，她眼尾漾起嫣红，眼中荡起一抹微光，眼泪直直地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当然。”
就像是老式电视关机的一刹那，所有光彩全部浓缩成线条，她只听到那小姑娘拼尽全力喊出的最后一句话：“我会回礼的！”
随后一切都消失无踪，世界再次变成了黑白色。
“主系统，”系统闪了闪，小心翼翼地安慰：“别哭啦。”
“我才没哭。”少女手一挥，眼泪瞬间消弭在半空中，她咬牙忍住鼻酸，又躺回了地上。
长发四散开来，她虚无缥缈地看着天花板，随后注意到身边出现了一双鞋。
她眯着眼看过去，瘦弱的小女孩蹲在那里，抱着一只垂耳兔，静静地看着她。
少女有些讶异，她撑着坐起来，“你今天竟然自己出来了？不玩捉迷藏了？”
小女孩没有回答，但少女并不在意，而是一把将她抱进自己怀里，笑盈盈地道：“你看，如果爸爸、知桢哥哥、朱爷爷……他们都还活着。”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个人名，幸福感溢于言表，“我的感情还是很充沛的嘛。”
小女孩没有反应，她正是那个被少女杀死的“沈呦呦”，或者说被少女救了的“沈呦呦”。
她不认识这些人，甚至没见过所谓的“爸爸”，而是一直活在显而易见的欺骗和嫌恶中。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杀了贺赫——这个她最大的“恩人”，他们称她为“坏种”，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小女孩不在乎，她只是不想再被人利用了。
事实上，她本来已经决定好自杀了，却被这个奇怪的、来自未来的自己救了。
“你已经背负一条人命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双臂环抱在胸前，“还要再犯一次罪吗？会下地狱的哦！”
小女孩没理她，她自顾自地垂眸，用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试图找到一击毙命的角度，那样比较漂亮。
“看你这生疏的动作，”少女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夺过那把刀，直接丢掉，“还是我来吧。”
凛冽的刀片落地，她也落到床边，拍着胸膛，“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杀过超多人的哦！”
“我杀了你，你就能一命抵一命啦。到时候再不讲道理的判官，也没法把你拖进地狱了。”
小女孩记得自己沉默了很久，才钝钝道：“那你呢？”
“我？”她似乎很久没有被问过这种问题，想了足足一分钟，才一下子笑开来，“债多不压身嘛，反正我都背了这么多条人命了。”
“再多背一条自己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
小女孩回过头，看向此刻抱着自己的人。
她刚刚见到了沈呦呦的眼睛，再看少女的眼睛，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原来笑容与笑容，是不一样的。
——她明明在笑着，眼睛却在流泪。
少女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还在兴奋地絮絮叨叨：“所以我才不是什么天生的冷血动物，我明明超——温柔的！”
小女孩点点头，“嗯。”
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许久不说话的嗓音干涩难听，像是指甲划在黑板上，“很温柔。”
少女足足愣了两分钟。
好半晌，她才用手盖住眼睛，声音闷闷，“什么呀。一个两个的。”
“我可是主系统欸。说一不二的大魔王。差点毁灭世界的罪人。”
“怎么会温柔呢？”
小女孩没说话，她想起少女经历过的一切，没头没脑地想。
如果是她，被那群人迫害至此，估计就不是差点，而是直接毁灭世界了吧？
不过也说不准。
她在心底悠悠地叹了口气，脑中闪现过无数个世界里的自己。
她估计也就最多杀掉那些害过她的人吧。
谁让她……也是“沈呦呦”呢？
*
沈呦呦是哭着醒来的。
直到彻底清醒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家里，怀里的垂耳兔被眼泪打湿，变成一络络的。
沈呦呦揉了揉眼睛，想到一书阁，扁着嘴又想哭。
回来的系统连忙安慰，【呦呦，别哭啦，其实主系统现在过得挺好的，真的。】
【虽然蓝星地表已经完全不能看了，但所有人类已经基本适应了数字生活，身体都被妥善保存在了地底深处。】
系统炫耀道：【而且主系统已经成功抢夺了‘元宇宙’的控制权，制定了严苛的律法和规定，大混乱时期已经过去，现在普通人活得都挺好的，已经实现了共同富裕！】
【她现在正在全力发明宇宙飞船，寻找另一个宜居星系，打算带着全人类一起移民！只不过因为天文航空相关资料之前已经被销毁的差不多，相关人员也都被杀了，所以进展很慢……】
沈呦呦怔怔地听着，随后，她提出两个关键性的问题，“她的身体呢？”
系统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被毁了。】
沈呦呦抓紧了床单，“如果移民失败了，代价是什么？”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格外久。
直到沈呦呦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它才缓缓地、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她会作为最后的能源，】系统明明灭灭，【全力维持“元宇宙”的运转。】
然后如蜡炬般，一滴滴地燃烧殆尽。
猜测被印证，沈呦呦却没有再哭。
她坚强地擦掉脸上的眼泪，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咬牙忍过一阵眩晕。
系统怕她干傻事，连忙出声：【呦呦，你要去哪？！】
“宇宙有七成能量尚藏于虚无之中，”沈呦呦重复着朱院士曾说过的话，“我们的蓝星还没有毁，资料还在，朱爷爷也还活着。”
“我要快，”她洗漱好，穿上鞋，拉开门，“要比她更快。”
天开始蒙蒙亮，‘大眼萌’感应到嘉宾已经起床，自动跟上。
然后，直播间的所有观众惊讶的发现——
瑰丽的朝阳从东方升起，朝霞映照在小姑娘身上。
她穿着特制的鞋子，追逐那抹日光，发丝四散开来，像一根根肆无忌惮的触角，随风轻轻地飘扬在半空中，带走了一滴晶莹，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刚来，呦呦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呀，我都看不清她，这是在晨跑？】
【谁晨跑穿‘小飞鞋’啊？不过我总觉得，呦呦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朱爷爷！”清晨起来浇花的朱院士闻声回头，看到撑着膝盖、正喘着粗气的小姑娘。
她似乎跑得很快，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肩上，整张脸都粉粉的，尤其是眼尾处，像是抹了胭脂一般。
那双水润的眸子亮着微光，见朱院士看过来，立马直起背，像一棵青葱的小白杨，“我想好了！”
她没等朱任毅反应过来，就径直调出了任务界面。
【是否选择选项一，“走向宇宙”？】
【是！】
世界哗然。
在乱七八糟的舆论声中，沈呦呦背着光，朝朱院士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铿锵有力，
“我希望您能当我的老师。”
空气安静了，一时间，只能听到沈呦呦急促的呼吸声，看到她坚定而充满活力的眼神。
她想去，去探索那些未尽的谜题、神秘的宝藏、璀璨的星系……最重要的，去追寻梦想。
是的，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沈呦呦啊，这一次，想要拯救“自己”。
朱院士笑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随后一条红色的任务提示跳了出来。
【检测到最后一位嘉宾选择完毕，第二个任务提前开始，请所有嘉宾于24小时内赶到‘精卫岛’，超时视为自动退赛。】
【23:59:59、23:59:58、23:59:57……】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所有选手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08 03:38:04~2023-04-08 22:3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涵 1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臭豆腐味顶流。◎
精卫岛是什么地方？
如果你问华国人, 十个华国人会有九个兴奋地告诉你——是挑衅华国的回礼。
据说当年附近的几个国家觊觎华国领海，甚至有人非法窃居住，还屡次发声明挑衅, 把华国整烦了。
于是轰轰烈烈的“精卫计划”开展, 在全世界惊愕的眼神中，华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填海造陆，竟然硬生生在那片领海上造了一座群岛！
群岛中，最先造好的那座小岛取名为“精卫岛”，然而随着其他小岛陆陆续续竣工，这座真有些像精卫的小岛却迟迟没有开放, 惹得某国总是质疑华国是否在那上面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灯塔国：你念我身份证号得了！】
【万万没想到华国竟然会直接公开直播……这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起来灯塔国不是一直放话说华国公开“精卫岛”, 他们就公开自己的试验基地的吗？人呢？】
灯塔国：自然是装死啦！
甚至在嘉宾离开前，灯塔国的总统还特意把几位参赛选手叫了过来，着重强调了华国的阴险狡诈, 以体现自己对国家后备力量的重视。
当然, 顺便, 注意是顺便，让这几位最近人气颇高的小天才为自己拉一下选票，毕竟中期选举已经开始了嘛。
好不容易摆脱掉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的总统先生, 奥古斯汀加快两步，跟上安格诺&#183;琼斯，“他真是个小丑, 不是吗？”
他恶劣地笑着，“被淤泥捧起来的总统。”
这位民选总统出了名的不受中上层待见，他此刻这么说倒也没人觉得不对, 甚至若是激进的反对派, 还要跟着赞同两句。
然而安格诺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司机适时地走过来，他朝奥古斯汀微颔首，“回见。”
很明显的无视。
然而奥古斯汀面不改色，回了个温和有礼的微笑，仿佛刚刚那个刻薄人不是他，“回见。”
他看着安格诺带着巨大“琼斯”标志的车消失在眼前，才重新迈开步伐，司机识相地过来撑伞，却被他一把拂开了，任由猛烈地阳光洒在苍白的皮肤上，火辣辣的。
等离开了信号屏蔽区域，摄像头自动开启，众人见到病弱的少年温和地朝镜头挥了挥手，“对，刚刚去面见了总统先生。”
“怎么说呢？总统先生非常亲和，至于其他的，毕竟我们只短暂地见了一面，抱歉。”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阳光洒在金灿灿的头发上，活脱脱一个温柔美少年。
只有前座的司机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奥古斯汀抬眸，水蓝色的眸子微深。
“……我认为不能盲目地听从网上的传言，”他温和地回应着弹幕，笑着一拍手，“对了，忘了跟你们说，可能是我身体的缘故……之前的那位生活助理又离职了。”
【怎么这样啊？当初招聘的时候不是把所有要求都说清楚了吗？怎么一个二个都这样，不能接受当初就不要应聘这个职位呀？】
【最烦有人占着茅坑不拉屎，知道有多少人想当奥古的生活助理吗？我当时都差点选上了呜呜呜！】
【那该怎么办啊？这么短时间怎么找到新的生活助理？呜呜我崽要自己去‘精卫岛’了吗？不要啊！鬼知道华国在搞什么小动作！】
……
奥古斯汀包容地看着粉丝为自己打抱不平，苍白的脸颊晕开一抹红，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一位新的合作伙伴，是我母亲的朋友。”
“你们也许听说过他的名字。”
血红色的车停在庄园门口，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开门，车门被先一步拉开。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他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眼中比起之前多了几分愁绪。
“就是他，”奥古斯汀仿佛没看到疯狂刷屏的弹幕，微笑着给观众介绍自己的新朋友，“我这次的随同嘉宾，贺赫先生。”
*
同一时间，收到消息的安格诺直接闯入父亲的办公室。
“我不需要陪伴者，”他语气比寻常略微急促，直直地看向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我不是小孩了。”
他已年满十三，虽然不是这批参赛选手中最大的，但也确实已经拥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这位父亲并未解释太多，而是直接道：“小野家族追加了三十亿，如果你能在一年内将这三十亿赚回来，塞不塞人随你处置。”
安格诺沉默了三秒，朝父亲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早已有人在等待他——小野家族这一任族长的弟弟，曾经的亚洲奇迹，小野良。
小野良长得并不好看，或者说“长残了”，长期浸润在权色中使他的眼中早没了曾经的灵动，反而闪烁着抹让人不舒服的精光。
安格诺反胃极了，但良好的教养使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走吧。”
说完，他径直往停机坪走去，微风卷起了衣摆，一步一步，落地明显比平时用力。
——三十亿。
他记住了。
*
第一个到达“精卫岛”的不是沈呦呦，而是一直在海上漂流的伊芙。
这只海上小精灵迫不及待地乘风破浪，坐着她的船跳上了岛。
空气中有什么在微微波动，交接的船员看到她闷头往里跑，下意识喊道：“船长，慢点！”
背上背着三个包、手臂上还挂着一堆特产的健壮青年三两步跨过去，直接伸手一拎，把差点摔倒的伊芙直接拎了起来。
观众都见怪不怪地看着这一幕，然而往常这时候该张牙舞爪的女孩此时却乖乖任青年拎着，惊讶地伸出手，“阿大，你看！”
名为阿大的青年早就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饶是沉稳如他，也微微放大双眸。
只见不知何时，眼前的小岛已经消失不见，到处都变得雾蒙蒙、白茫茫的。
当他抬起头，却发现原本的天空消失不见，各色热带鱼在其中穿梭，他们每年在海上生活的时间远比路上要多，此刻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片海。
一片一望无际的海。
那他们脚下会是什么呢？
阿大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去，送他们来的船员、船只果然已经消失不见，然而更恐怖的是，摄像头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阿大浑身肌肉紧绷，然而伊芙却是几秒内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她赞叹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这就是‘元宇宙’？早知道这么美，我就不选第一项了。”
她挣扎着跳下来，不顾阿大的阻止，四处摸了摸，感受着指尖蒸汽般的触感，双眼亮得吓人，“原来‘精卫岛’藏得并不是秘密基地，而是一处全息世界。”
“那么其他人呢？”伊芙抬头看向海洋，那里自然已经没了太阳月亮的痕迹，“我记得呦呦是华国的呀，怎么还没到？”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风一滞，熟悉的小姑娘牵着爸爸的手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呦呦！”
说曹操曹操就到，伊芙一个虎扑，直接将小姑娘扑倒，然后蹭了蹭她的脸蛋，“好久不见！”
小姑娘被这突袭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她脸蛋微红，也抱着伊芙蹭了蹭，“好久不见。”
她笑得很甜，“伊芙。”
【啊啊啊快放开她！她不是呦呦！】
【从他们进岛、然后晕过去、被神秘人带走、放进全息舱里……再到现在遇到假“呦呦”，我的鸡皮疙瘩就没消下来过！】
【快去呦呦直播间，她要跟啤酒国的弗洛里安撞上了！】
无数人瞬间涌入沈呦呦的直播间，毕竟这是迄今为止第一支撞在一起的队伍。
沈年也被眼前突变的景象搞蒙了，不过他向来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直接牵着小姑娘继续往前走。
这是华国出的题，沈年特别有底气，反正华国又是灯塔国，不可能害他们。
于是一路走，他还一路看鱼，倒是沈呦呦皱着眉，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垂耳兔的突然出现达到了顶峰，沈呦呦低头看了足足三秒，在爸爸“这里怎么会有臭豆腐树？”的惊呼声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上前一步，戳了戳垂耳兔，语气笃定，“一一。”
被叫破身份的垂耳兔立刻化作一阵云雾消失不见，随即天边浮起两行字——
【第一位勘破幻境之人已出现，迷雾渐渐散开……】
【检测到选择第二项的观众较多，一号、六号、七号、八号、十号选手即将获得增益。】
伊芙停下了准备偷袭“沈呦呦”的手，遗憾地叹了口气，“晚了一步。”
随着迷雾散开，半透明的光屏也随之展开，有弹幕好奇提问，【伊芙，你怎么猜出这个“呦呦”是假的呀？】
这影像明明很逼真呀，连神态都一模一样。
“很简单，”伊芙把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解释道：“因为——”
“我之前根本没有跟呦呦交换过名字呀！”
在观众的惊愕中，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透出几分无机质的漠然，“在船上天天都会遇到好多好多过路人，如果每个都交换名字，岂不是太难过了？”
“所以我跟呦呦约定过，等下一次见面，我们再交换名字，她只知道我叫小精灵，根本不可能叫我‘伊芙’呀。”
【可是她如果在网上看到了呢？总有人会提前去了解对手的讯息吧？】
“可能有人会吧，”伊芙仰起头，眸中倒映出绚烂的珊瑚，“呦呦肯定不会。”
“她肯定会说，”伊芙模仿着沈呦呦的语气，理直气壮，“为什么下节目后还要为了节目努力呀？我不加班的哦！”
【我也好想这样质问我的老板，为什么下班后还要工作啊？给加班费吗？！】
【好家伙，结合先导片，看起来像是呦呦会说出来的话……】
【说实话，按照呦呦的日程，根本没时间抽出来了解对手吧？有这时间不如多做个实验，为华国科学界添砖加瓦！】
【感觉伊芙好了解呦呦啊哈哈哈，明明两个人才相处了一天不到，而且我注意到伊芙也是选的选项一欸！】
【女孩子的友情最美好啦，摩多摩多！希望两个人一起大杀四方，赢得桂冠！】
被惦记着的呦呦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揉了揉鼻头。
迷雾散开，她终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弗洛里安，然而对方状况却明显不太好，他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眼眶渐渐变红。
“少爷，看我，别哭，”他的保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竭力劝慰道：“你刚刚不是已经把那个拆开来看过了吗？等回去再造一个就好了，别哭，等下哭坏眼睛了。”
弗洛里安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周身的失落感肉眼可见。
沈年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我懂他，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没有不顾三七二十一先冲上去直接把那盒臭豆腐吃掉。”
沈呦呦：“……”
说起来，她能那么快堪破幻境，除了本身对“一一”的熟悉感外，还多亏了爸爸。
【弗洛里安：……别来沾边。】
【弗洛里安：……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怎么有人敢拿我的机器人跟臭豆腐相提并论！】
【你们在乎弗洛里安，我只在乎年哥的臭豆腐一出现，直接把堪破幻境的难度降成了负值，这波年哥站在第三层！】
【助攻！我年哥终于有一次助攻了！给我记进“史册”里，以后吹功绩的时候请务必拿出来！年糕们快出来普天同庆！】
……
于是#沈年  臭豆腐助攻#莫名其妙地登上热搜，正死命砸钱买热搜的娱乐圈同仁：“……”
他们差点把牙咬碎，还没从嫉恨中走出来，就听到助理一声惊呼，“沈年好像还登上外网热搜了！”
有明星难以置信地翻墙，只看到热度榜上赫然挂着沈年的大名：#那个叫沈年的歌手你们知道吗？就是重新定义了神级舞台的那个，他说臭豆腐好吃，有没有华国人来介绍一下呀？#
底下都是华国人在玩梗：【闻起来臭，吃起来香，试试就逝世，了解一下？】
【蛙趣，我们年哥顶流石锤啊，这都能上外网热三，不得把国内那些为了上热度榜拼死拼活的明星气死啊？】
【请沈年不要蹭我们小吃街顶流——臭豆腐君，谢谢（doge）！】
……
最搞笑的是这个博主竟然还真的一本正经地回复了这些评论，并在一众外国人的期待下决定明天就启程去华国，亲自试一下这个看起来颇为奇妙的“小吃街顶流”。
龚章人在办公室，热搜天上来，笑得脸都要僵了。
电话恰好响起，他喜气洋洋地接起，“我们接的，请问您具体是怎样的产品？”
“……什么？湘市臭豆腐全球代言？！”
作者有话说：
本章出场人物：
一号选手：灯塔国，安格诺&#183;琼斯；二号选手：啤酒国，弗洛里安；三号选手：枫叶国，伊芙；七号选手：灯塔国，奥古斯汀。
选手编号代表着第二期的名次，比如安格诺就是上期第一名，呦呦是第四名。
对啦，预计还有五万字完结，我决定把学科大赛放在番外写，不会大篇幅写啦，因为这本主要是讲《天才集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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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有海洋，会不会也有陆地？”◎
弗洛里安很快又可以了。
无他, 因为沈呦呦主动将“四四”贡献了出来。
弗洛里安接过“四四”的时候眼里的光亮得吓人，简直像是镭射光波，他爱不释手地翻了又翻, 突然郑重其事地看向沈呦呦, “呦哥！”
一旁的保姆头冒冷汗，连忙尴尬地解释：“安安小时候在港城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痴迷于古惑仔电影，还曾逃学去试镜，可惜因为种种原因并未成功……不是有意冒犯。”
沈年懂了，这是一个喜欢角色扮演的戏精。
天才嘛, 有点怪..癖也很正常, 这场面他见多了。
于是沈年宽容地挥挥手，正打算宽慰保姆两句，就见女儿沉吟三秒, 试探性地拍了拍弗洛里安的肩, “安妹？”
保姆暗道不妙, 然而还没等她描补一二，就见自己的雇主简直扭成了一条蛆。
“你是第一个一眼就看透我梦想的人！”弗洛里安抱着“四四”，就像一位抱着聘礼的新娘, 豪爽地喊出宣言：“我决定了，我要当你的女人！”
沈年：？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他颤抖着看向保姆，“所以……他试镜失败的原因不是年龄, 而是性别？！”
他还以为这位天才是喜欢把自己幻想成黑.道.老大的小弟，没想到他想当的竟然是大哥背后的女人？！
保姆把脸转到另一边，丢人到不愿说话。
反倒是沈呦呦扭头看了眼做作地揪住自己衣角的弗洛里安, 思索片刻, 一板一眼道：“爸爸, 你错了。”
“安安无法通过试镜的原因应该不是性别问题。”
沈年大惊，他看弗洛里安的眼神越发诡异：“难不成他是女的？！”
“不是不是，”沈呦呦慌忙挥了挥手，白皙的脸蛋随着动作一颤一颤，“我认为还有比性别更重要的因素，比如说……”
她看着一脸娇羞期待的弗洛里安，只觉得自己眼睛里好像进了辣椒，有些艰难道：“……演技。”
至少如果她是导演，是绝对不会选这个比爸爸演技还烂一百倍的人来演戏的！
沈年：怎么看都是性别因素问题更大一点吧？
他不知道自己被当作了对照组，正想继续反驳，就见那个叫弗洛里安的不明生物，不仅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突然矫揉做作地捂住嘴，看呦呦的眼睛里冒着星光：“呦哥！你真的太太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那个导演的说法？”
他说着，还林黛玉般地用“四四”揩了揩眼角的泪，委委屈屈道：“他可坏了，我砸了一个亿都不肯帮我拍！”
沈呦呦：或许导演是怕自己钱没赚到，反而身败名裂？
沈年：……你是对的，性别在这种程度的演技下，的确不值一提。
父女两的表情一目了然，弹幕都快要笑疯了。
【很好，很久没看到安安发病了，看到他病情还是这么稳定我就安心了。】
【我们的安安可不是对谁都犯病的，你以为谁都有资格当“老大”吗？之前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选手怎么被整到崩溃的你们忘了？】
【可恶，安安，大洋彼岸的安格诺你忘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弗洛里安恰好看到了这条弹幕，他得意地“哼”了一声，撩了撩刘海，“一个合格的红玫瑰，就是要流连于各位大佬之间，处处留情！”
沈呦呦：“……爸爸，我们走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不想跟一个人同行。
沈年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称得上落荒而逃。
弗洛里安见他们突然跑了，焦急地跳了起来，“喂，你们不能跑！我都收了你的定情信物了，我是你的人了！”
沈年充耳不闻，反而越跑越快，然而很快，他又慢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向身侧的保姆。
保姆僵硬地朝他笑了笑，坐在她臂膀上的小少爷得意洋洋，“没想到吧？”
他拍拍保姆的肩，紫罗兰色的瞳孔闪烁着幽光，“介绍一下，”
“我的保姆，兼孩子。”
十三岁的少年细细抚摸着那张苍老的面孔，脸上带着几分奇怪的慈爱，嘴角微微勾起，“机器人，９５２７号。”
“也是迄今为止，最像真人的机器人。”
随着他这句话落地，保姆的表情全然僵化，直愣愣地看着两人。直到这时候，沈年才隐约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是后知后觉的恐怖谷效应。
“虽然外表已经很逼真，但实际上，所有的微表情、肢体表达等等，都还需要我操控。”笑盈盈的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所以我在这植入了一块芯片。”
“直到我看到‘一一’。”
“这才是ＡＩ该达到的程度！”
他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狂热地看向沈呦呦，“怎么样，你跟我联姻，以后我制作外壳，你负责内核。”
“我们双剑合璧，一定能制作出最像人的机器人！”
这副疯狂科学家的表情让沈年下意识地挡在了呦呦前面，小姑娘从爸爸的身后探出头来，认真地问道：“可是我不想制作最像人的机器人呀。”
弗洛里安没想到她会拒绝，一下子卡壳了，随后他露出愤怒的表情，“你难道也像安格诺一样，认为人类的地位高不可攀，机器人都是异类，不该存在？”
“愚不可及。”他忽然觉得意兴阑珊，指挥着保姆带着自己往回走，“因为傲慢而止步不前，另一种形式的沙.文.主.义者。”
沈呦呦：“？？？”
突然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指责一翻，饶是呦呦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有点生气。
她吸气，“四四！”
弗洛里安一时不察，四四便轻快地从他怀里溜了出去，迫不及待地奔向呦呦。
他立刻指挥着保姆停下脚步，有些气急败坏，“你说了借我看的！”
“我只借东西给朋友，”小姑娘示意爸爸将自己放下来，明明是仰视的姿态，气势却分毫不输，“我现在不承认你是我朋友了。”
弗洛里安快气死了，眼眶又迅速泛红，然而沈呦呦不为所动。
她气鼓鼓的，左肩站着张牙舞爪的“四四”，“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制作不出真正的ＡＩ吗？”
弗洛里安只直直地盯着“四四”，双拳紧握，并不说话。
沈呦呦也没指望他回答，她直视弗洛里安，一字一顿，“因为真正傲慢的是你。”
弗洛里安终于把视线移向了沈呦呦，他张嘴就想辩驳，却被小姑娘毫不留情地打断，“谁告诉你，机器人进化的道路，就是变得越来越像人？”
这些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直地剖开了弗洛里安的胸腔。
他并不愚蠢，一下子听懂了沈呦呦的言下之意。
沈呦呦给予最后一刀：“‘一一’是目前情感最充沛的ＡＩ，但它最喜欢的形态是布偶猫，性格也更像一只猫，而并非人！”
“如果按照你所说，‘一一’岂不是成了最失败的ＡＩ？那你还找我干什么？”
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傲慢？
弗洛里安脸涨得通红，彻底不说话了。
然而云海之上，却并未变得安静。
左侧，粗厚的掌声传来；右侧，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漂亮！”右边的伊芙先跳了出来，她像一只离巢的小鸟，毫不顾忌地一把扑进小姑娘的怀里，热情地蹭了蹭，大声宣布，“呦呦，好久不见！”
沈呦呦原本气红的脸蛋瞬间变粉，周身气势一瞬间消弭，惊喜道：“小精灵！”
两个小姑娘快乐地腻歪着，左侧，小山般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到几人，憨厚地笑了笑，先向长辈打招呼，“您好，沈年叔叔。”
“我是毛熊国的瓦列里，是您的歌迷！”
沈年叔叔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侄子”，忍住抽搐的嘴角，后退两步，避开那迫人的阴影，露出营业微笑：“你好，感谢你的喜欢。”
瓦列里蒲扇般的大掌一把包住了沈年的手，显得他娇弱无比。
沈年：……受伤。
【哈哈哈哈年哥嘲笑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年哥也有一米八几，是瓦列里太高了啦，粗略估计至少有两米吧？不愧是毛熊国的！】
这条弹幕刚刚飘过，只见从瓦列里胳肢窝底下钻出一个小个子，他爽朗地拍拍沈年的肩膀，笑哈哈道：“你好，我是瓦列里他爸！我们一家都可喜欢听你的歌了！”
“我记得你年纪比我小很多，不如我就叫你年弟吧？”
年弟：“……？”
他看了看如小山般的儿子，再看了看刚到自己下巴的爸爸。
……真搞不懂你们毛熊国的身高。
但没事。沈年瞬间找回了自信，他搭住瓦爸的肩，不一会就开始称兄道弟。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呆呆站在那里的弗洛里安，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赖在这。
只是双眼怎么看怎么无神，很明显还沉浸在刚刚的打击之中。
“……这里似乎天地颠倒了，”
两位小姑娘叙完旧，脑袋凑着脑袋，开始讨论起现在的情况，“也没有给具体的任务，我们现在到底要做什么？”
沈呦呦若有所思，她忽然抬头扫了一圈，对上伊芙恍然的眼神，两人异口同声，“你有碰到选了第二项的人吗？”
一切尽在不言中。
瓦列里挠了挠脑袋，“我长得比较高，基本把附近跑了一遍。”
“这朵云看着很大，其实是有尽头的。”他沉声道：“除了你们几个，我没再看到别的人。”
那现在情况就很明显了。
选择不同选项的人，被分到了两朵不同的云上，或者两片不同的地域上。
伊芙还是有些纳闷，“可是九号呢？怎么也没看到？”
沈呦呦没有回答，她仰起脑袋，望向大海。
各色的鱼群穿梭而过，偶尔还能看到鲸鱼游过，带来大片的阴影，就像一朵硕大的乌云。
原本的天空中，有云、有太阳。
那原本的地上呢？
灵光一闪而过，沈呦呦忽地低头，看向其余人，眼底闪着绮丽的光。
“你们说，有海洋，会不会也有陆地？”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直到快十一点才来电……来晚了……感谢在2023-04-09 23:32:09~2023-04-11 00:5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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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会亲自把你们送入监狱。”◎
沈呦呦的话音刚落, 风起，云海翻涌。
它们舒展着身体，像迅速融化在水中的棉花糖, 听起来很美, 对站在云上的人来说，却不亚于一场巨大的风暴。
沈年眼疾手快地抓住沈呦呦，在鼓风中大喊，“全都把手牵起来，不要被风吹走了！”
鬼知道这风会吹往何处，要是一不小心被卷进了鲨鱼肚子里, 就可以直接跟比赛说拜拜了。
其他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随着风越来越大，他们很快形成了一堵以瓦列里为核心的墙。
沈呦呦被爸爸死死地锢在怀里，暂时还算安稳, 便探出头去看。
只见人墙之外, 弗洛里安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整个人蜷缩在保姆怀中，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气流更汹涌了。
比起坚固的人墙，哪怕保姆有着远比人类强大的躯体, 也渐渐有些相形见绌。
弗洛里安双眼紧闭，睫毛上沾着水雾，他感受到自己一点点地被风拽着移动, 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有尖锐的女声：“我们安安向来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变态的爱好？还逃学跑出去试这种角色？！我就知道他是被人带坏的！把她赶出去！”
有隐怒的男声：“早跟你说选保姆的时候重视一点……把他拉进去，关五天好好清醒一下！丢人现眼！”
“求您了夫人, 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会好好照顾少爷的, 求您了……”
保姆瘫软着跪下, 不断磕头，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浸出一片心酸。
弗洛里安想挣扎，想拳打脚踢。
但一个孩子，怎么挣脱父母的权威？
他无法挣脱那两个强壮保镖，正如此刻无法挣脱这道汹涌的气流。
可笑的是，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再也不用感受这种无力了。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光线，弗洛里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幽静的禁闭室，眼前只有一面黑板、一盒粉笔。
他拿起粉笔，没日没夜地运算，终于找到新的突破点。
那个叫父亲的男人这才兴高采烈地冲进来，将他抱起，大声高呼：“不愧是我儿子！走，爸爸带你出去！”
弗洛里安记得，父亲每次打开门时，门外都会传来的鸟鸣。
那清脆的声音瞬间充盈空洞的耳廓，总让他产生一种被父爱包围的错觉。
直到保姆的出现。
她跟其他女佣并无不同，只是总会用一种奇怪又复杂的眼神看他。
那眼神让弗洛里安有种浑身被蚂蚁爬过的难受，起初，他很讨厌这位古怪的保姆，甚至想将她赶走。
为什么没将她赶走呢？
或许是因为被关禁闭时餐食里多出的一小块甜点；或许是因为她总喜欢打开电视、放一些没有意义的影片；或许是她在看到他偷瞄电视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又或许，那电视原本就是开来给他看的。
弗洛里安曾想获得父母的爱，但父亲只在乎他的天赋，母亲则将他视作一件能在社交圈无往不利的时尚单品；
他转而视保姆为救赎，可保姆又限于阶级与财富，拥有天然的软弱性。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最后下定决心再不相信任何人。
他要创造出最完美的机器人，他要亲手撞开那扇厚重的门，他要靠自己挣脱父母捆上的锁链。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无力。
直到沈呦呦点破了他。
弗洛里安这才惶然发现，自己或许并没有真正变得无坚不摧，他还是渴望有人能帮他踹开那扇禁闭室的门，他还是渴望有人能向他施以援手。
沈呦呦不了解他的过往，以至于猜测出现了偏差，他其实并非想制作出最像人的机器人，而只是……想制作出最像曾经那个保姆的机器人罢了。
他拥有过的爱太少，所以保姆那一点复杂的怜爱，竟然就这样成了永恒。
“弗洛里安！”
正当他又一次陷入自艾自怨、甚至自暴自弃地想直接被风浪卷走之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穿破云霄，强势地灌入他的耳中，“接住！”
就像是鸟叫。
弗洛里安下意识地接住被丢到怀里的东西，怔怔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好多张被风吹得扭曲的脸，和怀里的“四四”。
“按一下！”沈呦呦将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艰难地喊道：“握在手里，对准这边！”
“别磨磨蹭蹭了，”伊芙被灌了一肚子风，见他还在发愣，没好气道：“你那机器人看起来挺重的，快来帮忙！”
“别发呆了，你瓦伯伯我要被吹走了！”小个子趴在儿子身上，像是一面迎风飘扬的彩旗。
瓦里安的脸完全被吹歪了，依旧一副憨憨的样子，却显得格外可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多两个人多两份力量。”
阿大也跟着沉稳地点了点头，而沈年眉宇一扬，故意道：“就算是大哥的女人，再犹豫下去，也是会被观众骂拖后腿的！”
最后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弗洛里安，他手一抖，“四四”被启动，机械臂抓住沈年的另外一只胳膊，用力一甩——
熟悉的、被拖拽的感觉。
但弗洛里安却再没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
一直藏在眼皮底下的眼泪终于自然地落下，他大声疾呼，“呦哥——！”
沈呦呦趴在爸爸的肩上，头发被完全吹散，像一只在风中散漫飞翔的白鸽。
“我要告状！”眼泪被风带回来，反而砸到弗洛里安的脸上，他却顾不得生疼，声嘶力竭：“我要告我的父母，知法犯法，为富不仁！”
他看到了疯狂滚动的弹幕，看到了所有人惊愕的表情，看到了云海翻涌、一切不复平静。
但弗洛里安却从未感到如此自由过。
他甚至顶着风，面向镜头，斩钉截铁，“我说过，我会亲手把你们送入监狱。”
“至少这件事，我一定要说到做到。”

第79章
◎他想成为给呦呦烧钱的无底洞。◎
“咔嚓——”
被众星捧月的贵妇失手砸碎了手旁的咖啡杯, 表情格外难看。
前来请教育儿经的夫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立刻出来笑着打圆场：“看来天才也有叛逆期啊。”
其余人立马跟着点头，时不时抛出几句自己孩子的糗事, 眼看着茶话会的气氛慢慢回温, 但贵妇的表情却始终没有恢复过来。
“抱歉，”她捂着脑袋，“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这就是变相的赶客了。
夫人们识相地打趣两句，三三两两地坐上了回家的车，甫一上车，立刻催促助理, “快快, 拿手机出来，我要继续看直播！”
这种热闹可不是能常看到的！
花园内，贵妇气得发抖, 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丈夫, “你儿子疯了！”
“我看到了, ”丈夫的语气也带着隐隐的愤怒，“他没那么傻，非要跟我们鱼死网破。”
“只有拿下《天才》的冠军, 他才能获得家族全力支持，继续砸钱研发那个破机器人。”
丈夫眼神阴冷，仿佛口中的人并非自己的亲儿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敢曝出来，到时候被直接退赛, 还不是任我们处置？”
“我当时可是摘得干干净净了。”
贵妇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丈夫残酷, 反而温柔小意道：“我就知道老公你最聪明了！今晚回来吗？我看中了一个新包包。”
丈夫摸了摸怀中女人的脸，不耐道：“有应酬，不回了，想要就自己去买。”
“嘟、嘟、嘟——”
贵妇气得面色扭曲，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摔出去，就听到格外清晰的一句话，“我爸是杀.人.犯，我妈是从.犯。”
贵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瞪大眼看过去，这才发现，云上的飓风终于停了。
怪不得这句话这么清晰，清晰到旁边的女佣们齐刷刷地跪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们杀了一个港城人，但是这件事被压下去了，因为他们是外国人。”
贵妇坐都坐不稳了，她张皇地看着屏幕上那张陌生的脸，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
她曾在媒体圈浸润多年，再明白不过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孩子……不，这疯子！
他是真的想将他们送进监狱！
果然，华国的弹幕开始增多，有许多人打了满满一串的问号，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显得分外骇人。
“这句话我怎么听不懂，”沈年将怀中的呦呦放下，纳闷道：“他们是外国人，跟他们杀人有什么关系？这可是杀人！”
沈年简直不知道弗洛里安是怎么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说出来的。
“准确来说，他是钻了法律的空子，”弗洛里安依旧坐在保姆的手臂上，他只看着沈呦呦，“那个交警没有测他的酒精含量，于是酒驾被判成了过失伤人。”
沈呦呦皱紧眉，依旧满脸不解，倒是沈年恍然：“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弗洛里安点头，弹幕替沈呦呦等人解答了疑惑。
【很多年前……那我懂了，如果是十年前，港城确实乱得不行，死个把人也正常……】
【而且那时候我国还没开始腾飞，总对外国人有种奇怪的滤镜，觉得外国人素质高，不会干酒驾的事，为了不得罪这些“老爷们”不测也正常……】
【我怎么不信呢？弗洛里安的父母也算是高知了吧？会干出酒驾这种事？而且他之前说杀.人，现在又说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
【现在也还是有很多人觉得外国人素质就是高啊，比如前面那个。其实人家只在自己的地盘素质高，一到华国来就放飞自我了，就像你在公司面对领导的时候，跟见穷亲戚的时候肯定不一样吧？华国在许多外国人眼中无异于穷亲戚。】
……
弗洛里安也看到了这些争论，他没有直接做出回应，反而换了个话题，“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机器人做成保姆的样子吗？”
伊芙蹙眉：“因为想她？”
瓦爸嘴动的比脑子还快，“那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为了提醒我自己曾经的无力，”弗洛里安直截了当，“为了警示自己，不要再因为一时之气，造成惨痛的结果。”
那一次，弗洛里安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去“减刑”。
他呆呆地在暗室里坐了七天，期间一直定定地看着监控，不断地重复：“放我出去。”
“我要做大哥的女人。”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滑稽，尤其是出自一个小男孩之口时。
但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遍比一遍大声，一直念到嗓子嘶哑完全说不出来话。
这就让人完全笑不出来了。
至此，他的父母断定他疯了，又多关了三天，眼看他的“疯病”没有好转，才大发慈悲地打开了禁闭室的大门，给他请来了心理医生。
但弗洛里安智商太高，心防又太厚，心理医生完全走不进他的内心。
“还是得靠你们父母多多努力，”心理医生临走前嘱咐：“大多数心理问题都是家庭关系导致的，或许你们需要坐到一起，好好谈一场话。”
于是母亲礼貌地将心理医生请走，打电话给丈夫。
“应酬，又是应酬！”她气得破口大骂，“你在家族里能到如今的地位还不是多亏了我给你生了个好儿子，你如果今晚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电话被对面毫不留情地挂断，母亲将手机重重地朝弗洛里安面前一摔，屏幕裂开了，一小块玻璃溅起，划伤了他的手背。
弗洛里安不为所动：“保姆呢？”
“保姆，保姆，这里不都是保姆！”
母亲发泄完，见到儿子那双幽暗的蓝眸，一下子联想到了刚刚挂断电话的丈夫，“一个两个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弗洛里安没说话，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这个癫狂的灵魂。
母亲被他看得一阵恶寒，忽然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你不是想问那个保姆怎样了吗？”
“我告诉你，”母亲又恢复到了往常的优雅，她抬起手，欣赏自己新做好的美甲，“她自杀了。”
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刺激了弗洛里安，他的眼睫毛不断颤动，语气勉强维持平静：“为什么自杀？”
“还不是想讹钱？”母亲冷嗤，“她有个植物人儿子。”
“还把遗书寄到了媒体那，害得我花了不少钱才摆平那些记者。”
弗洛里安手背青筋绷起，眼底血茫茫一片。
女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憷，一下子从怒火中清醒过来。
她不想这尊金娃娃与自己离心，连忙解释道：“你可别被她蒙骗了，那个人一开始来我们这就是不怀好意的！她是为了给她儿子报仇来的！”
“你知道她儿子怎么变成植物人的吗？就是你爸撞的！”
电光火石间，弗洛里安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他瞬间理解了保姆那个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混杂着怨恨、犹豫，和一丝微妙的怜爱。
她或许曾无数次想要杀了这个跟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少爷，却又碍于可悲的良心，始终没有下手。
而他的母亲还在喋喋不休，越发理直气壮：“现在她死了，她儿子没人帮忙付呼吸机的钱，反正也要死的。”
“你爸为了让他们能早点在天堂重聚，还花钱帮他办理了安乐死呢！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弗洛里安在港城读过一段时间书，他懂华语，知道何为“仁义”。
但当他看着金发碧眼的母亲，用蹩脚的华语说出“仁至义尽”四个字时，却只想笑。
“什么仁至义尽，”他第一次哭戏演得那么好，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母亲、看着这个冰冷的家，僵硬地扬起嘴角，“鲜廉寡耻才对。”
母亲的词汇量尚且无法理解何为“鲜廉寡耻”，但她敏锐地感受到儿子的状态很不对，隐约有种弄砸了什么的感觉。
“我可跟这件事没关系啊，”她连忙撇清关系，“全程都是你爸撞的人，也是你爸私底下给医院送了钱。”
“你要恨，就去恨你爸！”
弗洛里安不怒反笑，“你说得对。”
“他当然是主犯，”他定定地看向松了一口气的母亲，诡异地扬起嘴角，“你是从犯。”
“终有一日，我会亲手将你们一起送入监狱。”
“我发誓。”
没有人将弗洛里安的誓言当真，他被听到转述的父亲愤怒地关到地下室，足足关了十天。
十天后，他再也没说过这件事，甚至再也没犯过“病”、发过“疯”。
他顺从地听家族的安排，跳级、宣传、参加《天才集训营》。
除了有个喜欢研究机器人的“小爱好”，几乎把自己活成了完美标杆。
他的父母常会为此洋洋自得，觉得自己挽救了一个险些“失足”的少年。
“要不是当时我发现得早，说不定他真就那样‘疯’下去了。”他们在社交圈里大谈育儿经，“好在我们当机立断，立刻斩断了这种倾向。”
“否则像那个，明明是女孩，像网上那些发疯的穷人一样，天天嚷嚷着自己是男的，那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身旁的人纷纷赞同，弗洛里安从这些奉承声中走过，常产生一种时代的割裂感。
这个国家的中下层过分地强调民主自由，他们将性别划分成了十几种，只为彰显自己的特殊；
但这个国家的顶层，又如此的封建可笑，他们不能接受跨性别主义者，甚至将同性恋视为疾病。
只有在作秀时，才会屈尊纡贵地高喊几句口号。由此，女权成了旗帜，性向成了生意。
弗洛里安又一次感受到人类的虚伪、可笑，于是他更专注地投入到机器人研究中。
但研究机器人需要钱，流水的金钱砸下去，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成果。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背离自己的誓言，他不仅没有应诺将父母送入监狱，反而顺着他们的心意在成长。
他明明是为了摆脱父母才想研究出能陪伴自己的机器人，却反而因此主动在自己身上又加了一层来自父母的枷锁。
直到刚刚被拉住的一瞬，弗洛里安才恍然，原来软弱的不止保姆，还有他。
原来从犯不止母亲，还有他。
“可是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出来呢？”
伊芙不解道：“你知道，无论你的父母会不会被重新调查，无论他们是否真的会被推翻判决送入监狱，你都无法再继续录节目了。”
这才是弗洛里安的父母有恃无恐的原因。
《天才集训营》毕竟是一部全年龄向的综艺，断然不会允许嫌.疑.犯的孩子继续参加节目。
“没关系，”顺利将一切托盘而出，弗洛里安反而变得平和起来，“我之前那样才是走错路了，现在刚好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回到了他们应有的位置上。
“简直是禽兽！”瓦爸恨得直咬牙，他是个好父亲，自然无法理解这种父母。
沈年对弗洛里安彻底改观，他将手搭在少年的肩上，“不用怀疑自己，你做得很好。”
沈呦呦也点点头，她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毫不犹豫，“如果是爸爸这样，我也一定会大义灭亲的！”
这种有人站在自己背后的感觉有些奇妙，但并不坏。
弗洛里安从保姆的手臂上跳了下来，他走到沈呦呦面前，垂眸，“谢谢你救了我。”
这个“救”显然不止字面上的意思。
许多看直播的老观众已经开始提前热泪盈眶，有人开始刷【前方治愈高能】，然而沈呦呦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弗洛里安，露出个大大的笑：“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救了很多人，比如于羽姐姐、天均哥哥、爸爸……”
沙漠边缘，温如玉大喊：“有信号啦！”
于羽立马挤开爸爸凑了过去，刚看清手机屏幕，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眼睛一亮：“妈妈！爸爸！”
……
电视屏幕前，贺天均紧贴着爸爸坐在沙发上，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精神一振，下意识抓紧了沙发。
边泽将手搭在儿子的肩上，又强行把他攥着沙发的手拉到自己肩上，“看直播就好好看直播，沙发得罪你了？”
这种新奇的被父亲教育的感觉……
贺天均不仅没生气，反而看着爸爸，讷讷地点了点头，露出些许笑容。
边泽：……糟糕，儿子太乖了怎么办？
以后出去了会不会很容易被骗啊？
这边的老父亲还在发愁，屏幕里的沈年挑眉，“救我？大义灭亲？”
“你干坏事了我才会大义灭亲嘛！”沈呦呦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爸爸你为什么只关注这个，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
沈年被气笑了，他想故技重施，将小姑娘的脑袋揉成了鸡窝头，却被灵活地躲开。
沈呦呦三两下跳到弗洛里安面前，像一颗甜滋滋的枫糖，笑盈盈道：“但后面我才发现其实我错啦。我之前太自大了。”
“没有人能叫醒装睡的人，也没有人能救一心求死的人。”
“爸爸、于羽姐姐、天均哥哥……还有你。”
“你们之所以能从阴影中走出来，不是因为我伸出的狗尾巴草，而是因为你们不甘心。”
不甘心，所以一直在挣扎，所以在那根纤细的“狗尾巴草”伸过来的时候，才能及时地抓住。
“其实我根本没做什么呀，”
小姑娘摊摊手，云朵下方透来微光，照得她整个人莹莹如玉，“归根结底，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沈呦呦觉得自己想通了一切，从来没有谁能成为谁的救赎，他们之所以变得光芒万丈，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光辉灿烂。
至于朝挣扎的人伸出手，为璞玉们拂去尘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沈呦呦态度坦然，众人从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惊讶地发现，她竟然真的不觉得自己救了他人。
就像她一直坚信自己只是个稍微聪明一点的普通人。
驼铃声清脆悦耳，洋洋烈日之下，于羽被阳光刺激得眼睛生疼。
她忍不住搓了搓眼睛，乘机擦掉那滴眼泪，抱怨道：“呦呦真是。”
“太犯规了。”贺天均眼眶微红，靠在爸爸怀里，隔空接过话头，喃喃自语。
直面这一切的弗洛里安则久久地愣住了，他看着那双月牙眼，钝钝地重复：“是我自己……救了自己？”
“当然啦！是你自己按的按钮，也是你自己对准了我们。”
“所以其实是我要恭喜你呀，”小姑娘亲热地拍拍他的肩，快快乐乐地道：“恭喜你，又一次成功救了自己。”
弹幕像是突然游过的庞大鱼群，一下呈几何倍增长。
【呦呦，我的呦呦，怎么能这么温柔啊？】
【什么叫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才是啊……】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呦呦，不是因为她比其他人都聪明，也不是因为她屡战屡胜，而是因为她没有寻常的天才身上那种格格不入的傲慢，她总是平和的。】
【当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往自己身上贴金的时候，沈呦呦却愿意将所有的功劳拱手相让，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也不觉得自己拯救了他人，也就意识不到自己是个多么伟大的奇迹。而这恰恰是她的魅力所在。】
【是的，原本有天我准备去.死.的，但当我爬上高楼，望着空荡荡的黑夜，却想到了呦呦曾带我们看过的那片星河，我就觉得，或许再坚持一下，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呦呦能带我们看到更璀璨的星河，我就舍不得死了。】
……
系统注意到疯狂上涨的票数，看着将手搭在弗洛里安肩上的沈呦呦，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
谁又能想到，在另一个时空，他们曾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呢？
但在这个时空里，沈呦呦没有超凡脱俗，所以人群也没有抛弃她。
她向世间展现了天才的魅力，也在向天才们演示一条不孤独的路。
就像她脑中所想的——
当地球都只是宇宙的一粒尘埃，所谓的“天才”，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系统心服口服，别墅内，季知桢也在一条条地读着漫天的弹幕。
“爸爸，”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扭头，“你可以准备退休了。”
季昀先是大惊，随后大怒，紧接着大喜。
“你决定了要继承家业了？”他像是中了几十亿的彩票，高兴得连直播都顾不得看了，从沙发上跳起来，“不当科学家了？”
季知桢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屏幕中的小姑娘脸上，注意到她眼中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光。
“不当了，”他坦白道：“我本来也没有特别喜欢科研。”
只是希望能跟小伙伴一路走下去罢了。
季知桢没有告诉过沈呦呦，她是他的第一位朋友，也是唯一一位朋友。
天才、怪人、首富之子……季知桢从小就挂着太多光环，他深受各式眼光所限，无法与同龄人正常交往。
哪有孩子不贪玩？
他并不像沈呦呦生来就喜欢读书，也没有得天独厚的天赋，起初，季知桢也爱玩爱笑，喜欢在泥潭里打滚，将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然后回去被妈妈臭骂一顿。
他爱滑冰、喜欢越野，热爱一切与学习无关的户外活动。
“那就是首富的儿子？成绩也就一般般嘛！”
“男孩子嘛，调皮是正常的，不过也太不稳重了。”
“你以为他滑冰为什么能拿冠军？他爸爸可是首富欸！”
“我记得他爸妈以前成绩都很好啊，好像都跳过级，果然富不过三代。”
……
季知桢无法接受。
他所有的成就，在“首富之子”这个太过耀眼的头衔之下，都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如果按照青春偶像剧的情节发展，季知桢会变得叛逆、嚣张，或许会成为一个成日玩机车的校霸，一边拒绝继承家业，一边理所当然地当着二世祖。
但好在，他遇到的并非灰姑娘，而是一位晃晃悠悠的小姑娘。
沈呦呦那时候才三岁，背着阳光走过来，有些心疼地看着被他揪得满地都是的花。
季知桢不知哪来的一股气，他一股脑地用衣袖擦干眼泪，理也不理这个小妹妹，扭头就跑。
跑起来的风卷起了地上的花瓣，季知桢跑回家里，才意识到自己团成一团的试卷似乎在奔跑中不小心掉了。
老师说了要更正好，带到学校里去的。
季知桢哀嚎一声，愤愤地躲进被子里去，决定用逃避解决此事。
然而第二天清晨，或许是内心想成为好学生的心态作祟，或许是想起了昨天偶遇的那个小女孩，他趁司机没反应过来，鬼使神差地跑了出去。
司机在背后一惊一乍地喊，花坛边上，一枝百合压着一张已经被展平的试卷。
季知桢迟疑地迈开步伐，首先入眼的是贴得满满的便利贴，上面的字迹稚嫩又规整，每一道题都给了许多不同的解法。
直到末尾处，原本一气呵成的字变得有些扭捏，写字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地写道：“……我可以跟你当朋友吗？”
哪怕季知桢知道，沈呦呦当时决定跟他当朋友，只是为了劝他不要乱揪花瓣。
但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
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唯一一个朋友。
他要让这场友谊，天长地久。
于是季知桢开始火力全开，上天或许还是眷顾他的，虽然他在学习上的天赋远不如真正的天才，但他天生拥有比常人更加充沛的精力。
渐渐的，大家不再称呼他为“首富之子”，而钦佩地尊称其为“卷王”，他渐渐稳占鳌头，勉强赶上了沈呦呦的步伐。
季知桢想跟呦呦一直在一起，所以选择了科学家作为自己的目标。
不过现在，他找到一条更适合陪伴沈呦呦的路了。
季知桢望着小姑娘眼中的星河，脑中全都是一枚枚金币。
研究宇宙注定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而季知桢，想成为给沈呦呦烧钱的无底洞。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们桢桢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号存钱罐！
其实他还是比一般人聪明很多啦，尤其是在金融方面，但他爸妈过于逆天，季爷爷当时顶多算个富豪，季爸和季妈直接将季家干成了全国首富，而他唯一的同龄对照系又是呦呦，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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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这是属于全息的浪漫。◎
“不管怎么说, 我还是要谢谢你。”
似乎有霞光穿透云雾，弗洛里安露出个释然的笑，“加油走下去吧, 带着我的那份。”
说完, 他就坐到了一旁，等待着退赛的命运。
“你不再挣扎一下吗？”伊芙不知何时，爬到了阿大的背上，她用下巴抵住阿大的头，从上往下看着弗洛里安，“虽然我常年在船上, 但也听说过你家族的传闻。”
弗洛里安的家族强大、封建、在乎名声。
他的父亲只能算是旁支的旁支, 如果不是生了个天才，估计只能当个普通的上班族。
但就算是旁支的旁支，毕竟也隶属于家族, 弗洛里安这样直接爆料, 无异于狠狠地打了族里所有人一巴掌。
他的父母会因此怨恨他, 他的家族不会放过他。
只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保姆，不惜众叛亲离，伊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趣的陆上生物。
毕竟这种一时意气, 一般只有崇尚自由的船员们才能做得出来——不如说，她船上的许多船员，正是为了逃离纠葛, 而选择了海洋。
“没关系的，”得体的墨蓝色马甲衬得弗洛里安越发眉清目秀，他不再装疯卖傻, 而是沉静道：“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毕竟我还是有那么点微不足道的天赋。”
只不过很可能会被一直关在小黑屋里, 解题罢了。
弗洛里安早就习惯了。
沈呦呦看着他丧气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
“现在还没通知你退赛，”她走上前，伸出手，“要不要再跟我们走一段？”
弗洛里安迷茫地抬起头，“可是这毫无意义。”
“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没有意义。”
沈呦呦见他还在犹豫，粉白的面颊露出一丝犹豫，随即一咬牙，“你还想演戏吗？”
弗洛里安眼睛一亮：“想！”
“什么角色都可以，我不挑的！”他拍着胸膛，开始喋喋不休，“其实我也不一定要演大哥的女人，大哥的妹妹也行，或者被绑架的可怜女高？”
沈年听得眉角踌躇，刚刚对弗洛里安的改观立刻烟消云散，恨不得立刻抱着女儿逃跑。
不过从中也看得出来，虽然对当时的弗洛里安来说，演戏很可能只是一种反抗父母的途径，但他倒真的在研究的过程中发现了许多乐趣。
“多酷啊，被绑架的可怜女高其实是大哥重组家庭的妹妹，为了报仇自愿成为大哥的情人，在日夜相处中日久生情，终于在忍不下去之后，一刀扎向睡梦中的哥哥……”
弗洛里安面带绯红，好在他样貌还算俊秀，这样的表情也不显得猥琐，反而有点病.娇的带感。
【好家伙，你们安哥玩得才是真变态啊！】
【看得出来是真爱了，被天赋耽误的编剧？】
【我竟然觉得安安这剧情有点带感，就是不能过审……】
……
沈呦呦则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我有间工作室，”她晃晃食指，“后续打算往娱乐公司方向发展。”
这是季知桢提出的方案，他通过沈年被公司压榨的事情，意识到隔行如隔山。
他家是首富，却不意味着在别的行业也能畅通无阻。
所以早在开工作室的时候，季知桢就给呦呦分析了一大堆。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如果只有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沈年在娱乐圈很有可能还会受其他势力的压迫。
尤其是在他爆火以后，更成了一块被随意丢在大街上的香喷喷。
只有大公司能护住沈年，但呦呦不可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公司的良心上。
于是她决定，将自己的工作室做大做强，直接做成行业龙头。
在季知桢的帮助下，这个猖狂的想法不再是妄想，“沈年工作室”在短短时间内发展壮大，正准备更名为“年糕娱乐有限公司”，有季家做靠山，暂时还没有人敢暗下黑手。
“公司目前正在尝试短视频策划，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兼职。”
小姑娘跟季知桢学了一肚子生意经，此时讲得条条是道：“你可以自己编剧本，自己拍摄，赚到的钱公司分一层，其余的你可以全都拿去研究机器人。”
弗洛里安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随后，天籁般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而且我还可以私人赞助你的项目，唯一的要求是。”
小姑娘抬起头，透过海洋，仿佛隐约看见了隐藏其中的“一一”，“我需要你帮我给‘一一’制作出它满意的躯体。”
“成交！”弗洛里安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他一下子站起来，一把握住沈呦呦的手，活力满满，“大哥！”
谁让他实现梦想，谁就是他大哥！
弗洛里安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了一百零八个小剧场，简直迫不及待地想把它们演出来，然而他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可是我一离开比赛，就会立刻被家族里的人带走的。”
有了希望又重新失望，弗洛里安变得无比沮丧，他耷拉着脑袋，“我还是未成年人，自己到不了华国的。”
“谁说你到不了？”沈呦呦眨巴眨巴眼睛，“你现在不就在华国的土地上吗？”
能出现在这里，代表已经办好了华国的护照。至于久留的问题……
“你小子运气还真不错，”沈年笑了，“华国最近刚好开通了《特殊人才引进计划》，对华国文化感兴趣的、对华国的发展有突出贡献的、或者经国家认定有特殊技能的，都可以直接直接获得华国的暂时居留权。”
至于长期居住，就是一个积累积分的漫长过程了。
说起来这个计划还跟沈呦呦有点关系，因为她前几天的直播，大量外国人开始对华国文化感兴趣，迫不及待地涌入华国。
敏锐的外交部察觉到了其中的机遇，连夜开会，火速撸出了这个方案，又一次向世界证明了何为华国速度，令还在各方扯皮的灯塔国暗恨不已。
最大的一个障碍被移平，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如何让弗洛里安跟他们同时离开。
只有同时结束比赛，才能保证他不会一离开综艺，就被守在外面的家族的人带走。
这里不得不庆幸这次的承办方是华国，但凡是灯塔国等跟啤酒国关系好的国家，估计弗洛里安已经被强行传送出去了。
但饶是华国，也撑不了多久的。
毕竟眼看着一个天才就要流到外人田里，啤酒国的人哪里坐得住，已经有无数民众开始在网上质问官方，把啤酒国政.府弄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反过来质问华国。
对此，华国外交部给出了八字真言：“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言下之意很明显，要不你们啤酒国就把那对夫妻交出来，让我们调查调查，调查清楚了自然会选择放人或禁赛；要不就拖着，等他们把天才收入囊中了，再腾出手来解决此事。
这副作态气得啤酒国大骂了好几句“流氓”，但还真就拿华国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去找弗洛里安的家族给人。
然而这个家族存在了这么多年，势力不可小觑，他们不在乎弗洛里安的父母，但在乎自己的颜面啊！
要是就这样把人给出去了，他们以后在社交圈还怎么混？
于是此事就这么僵持住了，几方势力暗中搏斗，弗洛里安的父母被囚禁在了自己家中，玻璃瓷器碎片流水般的被垃圾车送走。
当然，此时此刻，场上的人还不知道其中的博弈。
“看来要加快进度了啊。”伊芙露出个鲨鱼似的跃跃欲试的笑，她拍拍阿大，阿大立刻会意地将身上的大包小包全都放了下来，自觉地开始听指挥组装潜艇。
瓦列里也反应了过来，他一把将爸爸抗在肩上，爽朗的笑声飘扬万里，“我先走一步。”
只见他气沉丹田，双脚一蹬，直接跳到了数里之外，三两下就不见了身影。
“所以他的天赋是神力？”沈年看得目瞪口呆，这种程度的力气，就连戴上了“作弊”手环的他都比不上。
沈呦呦摇摇头，看向伊芙那边，双眼发亮。
伊芙的指挥精准，阿大蒲扇般的手意外地灵活，一艘小型潜艇渐渐在他们手下成型。
伊芙注意到她的目光，挥挥手，“要不要一起坐？还可以多坐两个人。”
沈呦呦摇摇头，“不用麻烦啦。”
她一伸手，“二二”、“三三”立刻钻了出来，就连“四四”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她看向正可怜巴巴看着“四四”的弗洛里安，露出会心一笑，“等会再借你。”
弗洛里安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满是期许地看着小机器人们。
说实话，以弗洛里安挑剔的目光，他还真不觉得这些配称为“机器人”，顶多算是随便套了个壳子的AI。
三个AI自觉组合，变成一个小小的操纵台，远没有平时实验室里那张操纵台那样功能齐全，但对沈呦呦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拿出3D拍立得，朝着远处缥缈的鲸鱼拍了一张。
随即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抖了抖照片，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魔法时间到——！”
话音刚落，隐隐有汹涌的海浪声传来，阿大和伊芙太习惯这种声音，她下意识地抓住阿大，眨眼间，两人一起就跳进了新鲜出炉的潜艇里。
一站稳，她就马上朝外望去，随后放大了眼睛，喃喃自语，“太浪漫了。”
确实太浪漫了。
在观众的惊声尖叫中，照片渐渐漫出一小片海，随即在海浪的裹挟中，跃出一只鲸。
在现实中，哪怕再厉害的科技水平也无法实现这种程度的魔法，但在全息世界里，只需要稍稍改变一些参数，3D影像就能变成4D，随即一跃而出。
这是属于全息的浪漫。
伊芙再一次扼腕：“早知道选‘元宇宙’那一项了。”
不过那样，就没办法跟呦呦一起待这么久了。
这样一想似乎又不亏，伊芙回过神来，开始催促阿大：“快开，追上那个大个子，我要当第一个找到陆地的人！”
鲸鱼不知道它的出现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它一点点变大，直到将附近的云全部遮住，似有情感的瞳孔静静地望向它的小主人。
小主人的身上都被海浪淋湿了，湿漉漉的眸子里泛着笑意，她看向弗洛里安，“要一起吗？”
弗洛里安很心动，但最终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那种拖后腿的傻白甜，”他拍了拍保姆背着的包，“我是能跟大哥有来有回的女人。”
沈呦呦哑然，她挥挥手，洒脱道：“那稍后再见。”
随即，她趁爸爸不在意，用力一推——
鲸鱼适时地张开大嘴，沈年甚至来不及惊呼，身影就消失在了它的喉道深处。
随后沈呦呦朝镜头调皮一笑，纵身一跃，也跳了进去。
哪怕知道这条鲸鱼不可能伤害他们，但眼看着沈年和呦呦双双消失在那张大嘴里，观众还是感受到一阵肾上腺素激增。
有没缓过神来的，决定看弗洛里安的直播间松松紧绷的神经，就见少年从包中拿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随后组装，穿上。
那竟然是一套滑板装备。
自然不是简单的滑板，等弗洛里安倒立着在海面上滑翔，众人才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面反重力滑板。
【弗洛里安这样倒立着一直滑，不会脑充血吗？】
【有没有可能，天上是云地上是海才是正常的？】
【等等，所以这个空间有两套重力系统？很明显弗洛里安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如果在现实中倒立，绝对不可能是这个状态。】
【前面的是完全没看别人的直播间吧？这个全息世界有两个区域，一个叫“海上陆”，一个叫“云中城”，“云中城”虚无缥缈，没人找到过，至于“海上陆”……】
【所有选了‘元宇宙’的人，都在“海上陆”，沈呦呦的猜测是对的，这里不止有海，关键是要找到陆地。】
可惜的是，后面两条弹幕由于涉及其他选手，被直接屏蔽掉了，沈呦呦并未看见。
此刻她正坐在柔和的草地上，望着满天星河。
星河中央，突兀地现出一块黑洞大的屏幕，放映着外面的景象。
小姑娘看到弗洛里安的操作，不由惊呼，“好酷！”
“酷什么啊！”挂在树上的沈年忍不住开口，“你给我解释一下，鲸鱼的肚子里为什么会有草地、小溪、星海？”
“爸爸不喜欢吗？”
沈呦呦其实并未刻意设定鲸鱼内部的景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成这样一片地方。
但她知道怎么换景象。
小姑娘思索一番，食指一打，沈年瞬间从树上掉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一座小“小山”正朝自己咧开了嘴。
“沈呦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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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那里不是我们的陆。”◎
“侏罗纪公园明明超酷的！”
鲸鱼体内, 顶着一头包的沈呦呦不服气地小声嘀咕，“而且那是只食草龙，又不喜欢吃肉……”
沈年没说话, 按了按骨节。
沈呦呦顿时不说话了, 她望向黑洞，惊呼，“爸爸快看！”
“你别想转移话题……”
刚从恐龙嘴边被救回来的沈年很暴躁，正想再多教训两句，然而余光不听话地一瞟，他瞬间被暂停了呼吸。
不知道是谁说过, 海洋是地球上最像宇宙的地方。
温和又包容, 自由而徜徉，同样，危险且迷人。
五光十色的珊瑚点缀在瑰丽的鱼群之间, 波光粼粼的海面几乎与底下的云练成了一片, 海底的灵魂倒映在云中之城, 美轮美奂的一切让人宛若身处梦境。
但与此同时，往前方看，一望无际的黑影遮盖住了大半片海域,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不可名状的深海怪物正时不时在蠕动……
沈年喃喃自语，“那是什么？”
沈呦呦还没来得及回答, 鲸鱼突然开始焦躁不安，体内的小溪倾盆而出，瞬间席卷了这块草地, 幸好她眼疾手快地生成了艘船。
洪水带来了暴风雨, 脆弱的白帆摇摇欲坠, 沈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用手扯住，隔着风雨大喊，“我们得出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沈呦呦手在“操纵台”上飞速跳动，一串串代码亮起微光，像是一条条魔咒，又迅速地化为一尾尾银白色的飞鱼。
【是银河！】弹幕有人认出来了，不由惊叹，【是之前银河里的鱼！】
飞鱼一条咬着一条的尾巴，排成六条长长的队伍，一齐发力。
棕褐色的木船被带着飞了起来，飞过翻涌的浪，飞过狂暴的雨，直接在鲸鱼的喉间一个疾冲——
伊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水浪打在潜艇上，模糊了玻璃，她恨不得跳出去将其擦干净。
只见数百条银白色的鱼拽着船只破浪而出，整条船都泛着莹莹的微光。
船上的小姑娘百合色的连衣裙飘飘欲仙，而她前方，青年浑身湿透，八块腹肌清晰可见，骨节分明的手青筋绷起，牢牢地拉住长绳，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一种力量的美感。
一切美得甚至有点宗教的意味。
直到沈年开口说话。
他咬牙切齿，“沈呦呦！你怎么只给自己‘一键清洁’，我呢？”
沈呦呦看了眼满屏已经神志不清只会发【啊啊啊啊】的弹幕，迷茫地眨眨眼，“可是爸爸，观众好像很喜欢欸。你不是立志粉丝数要超过我吗？”
她鼓动道：“现在正是大好机会呀！”
沈年：“……”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上一期直播结束，沈呦呦的微博粉丝数量已经突破了五个亿，还有许多为了她专门翻墙进来的外国粉丝，别说沈年了，半个娱乐圈加起来都没她粉丝多。
【就是就是，年哥你可别不懂事，这可是涨粉的大好机会！我先声明我是事业粉，绝不是馋年哥的身子斯哈斯哈！】
【舌头打字以示清白，年哥，你看我舔得够不够标准，要不要让我帮你把腹肌上的水舔干净？】
【姐妹们！呦呦还在看弹幕啊！求求你们穿条裤子吧！哪怕穿条内裤呢？！】
……
好在沈呦呦的年纪还不足以理解这些虎狼之词，她委屈地捂着又被爸爸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朝从潜艇里探出头来的伊芙挥挥手，“又见面啦！”
伊芙冲上来就是一个熊抱，随即两个人一起望向远处那大片不明区域。
鲸鱼还在原地发狂，好在船只被飞鱼带出的距离足够远，以至于沈呦呦等人能排排坐在还算平静的船上，只偶尔会溅来水滴。
“我怎么觉得，”沈呦呦看了许久，不确定道：“那有点像一片陆地呢？”
伊芙正牵着沈呦呦的左手来回晃，听到这句话一顿，“可是陆地有这么浅吗？”
而且底下攒动的那些，明显很像传说中的海怪啊！
沈呦呦闻言低下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海洋，忽地问道，“伊芙，你的潜艇有监测功能吗？”
伊芙立刻恍然，她在沈年和阿大一头雾水中跳回到潜艇内，三分钟后，又回到了船上。
“监测不到，”她拍着胸膛，“我的潜艇可是配备了最先进的监测设备，毫不夸张的说，地球上的任意一片海洋我都能探到底，但这里，我估计探针连三分之一都没到。”
海洋比地球上任何海域都要深，那么……
伊芙总结道：“看来那果然就是陆地。”
沈呦呦点点头，依旧蹙眉，望向那条焦躁不安的鲸鱼。
它已经足足在海面跃动了五分钟了。
不像是突发疾病，倒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她的思绪尚未整合成结论，探险家伊芙拍了拍她的肩，“呦呦，我先走一步啦？”
“不，”沈呦呦下意识拉住她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鲸鱼，“再等一下。”
呦呦的话伊芙还是愿意听的，她本身乖乖地又坐下来，跟着看向那只鲸鱼。
这一看，她也注意到了不对劲。
一分钟后，鲸鱼翻滚的力道变轻；
三分钟后，海面渐渐恢复平静；
又一分钟，那只鲸忽然回眸，望向了这边。
沈呦呦久久地怔住，她能感受到鲸鱼正在看向自己，用一种温和、悲伤、怀念的眼神。
她的身躯很小，鲸鱼的眼睛又很大，以至于整个身体都被收进了那双辽阔的眼中。
随后，它的右眼流下一滴透彻的泪珠，混入海洋中，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它尾巴溅起的水滴。
沈呦呦顾不得想太多，她指挥着飞鱼，清脆稚嫩的声音响彻云霄，“去那边！快！”
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次只有短短三十秒，鲸回身，义无反顾地奔向了那片黑沉沉的大陆。
船只在大陆边缘停下，伊芙瞪大了眼，“鲸呢？”
她眼前那么大一只鲸鱼呢？！
大海彻底恢复了沉静，沈呦呦抿紧唇，脑中久久回想着那只鲸。
“不能过去，”她认真地看向伊芙，“那边有危险。”
伊芙连忙点了点头，眼睁睁地看着庞然大物瞬间消失在眼前，这种震撼，非亲眼所见不能体验。
“我们下去吧，下去挡住其他人，”她提议道：“等下他们直接往这里冲就完了。”
她清楚自己潜艇的速度，因此确信其他两组队友尚未赶上。
沈呦呦点了点头，代码一挥，海面震动，往上生成一条海柱。
船只迎风而动，顺着海柱斜斜地“游”了上去。
弗洛里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滑板随心而动，想也不想，直接跟了上去。
云上的瓦列里一口气跑了数百里，却跟没事人一样，趴在他背上的瓦爸感慨，“大手笔啊。”
神笔马良随着时代的发展，变成了代码良？
他因为这个梗笑得直抽抽，瓦列里疑惑地看了眼爸爸，又扭头看向沈呦呦，“怎么了？”
“那边大陆有古怪。”伊芙手舞足蹈地描绘了一番刚刚的景象，瞬间把瓦爸吓住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反倒是弗洛里安眼睛一亮，期待道：“难道是海神？不可名状的克苏鲁？”
他又开始脑补一千零一夜，惹得原本也被吓得够呛的弹幕忍不住吐槽。
【弗洛里安这小子不简单，绝对不止追剧吧？我感觉他没少混站！】
只有瓦列里遗憾地抛了抛手中的种子，“本来还想试试在云上种向日葵的。”
长得不算好看，性格也不讨喜，却能一直走到十强，瓦列里的天赋自然远不止超强体力。
他的天赋点亮在生物领域，但与一般的生物学家不同的是，他培育出的植物总是奇奇怪怪的。
比如巨大的能顺着一路爬上天的向日葵，再比如迷你的指尖西瓜……总之都是一些没有啥用，但看起来很酷的品种。
沈呦呦看着他高大的身躯，不由想起了基地里的卫家影。
“瓦列里哥哥，”她不禁问道：“你会缝衣服吗？”
瓦列里大惊，双眼放光，“你怎么知道我另一个爱好是缝纫？！”
沈呦呦：“……没事，只是我认识一个跟你爱好很相似的哥哥，你们一定会很投缘的。”
瓦列里立刻笑呵呵地定下了比赛结束后去华国旅游的决定，伊芙不甘示弱地抱起沈呦呦的手臂，大声嚷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三言两语成功又拐走了两个天才，吓得毛熊国连忙联系了华国外交部，就差举大字横幅。
毛熊国：我们两国可是好朋友啊，我是坚决支持你的政策的，我们这地方出个小天才不容易啊！
惹得华国哭笑不得，再三强调了绝不会干夺人所“爱”的事，才让这位大邻居勉强松了口气。
至于枫叶国，伊芙本就并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度，只是为了参加比赛才随意在一个好上户籍的国家上了户口，谁能想到这孩子竟然就这样一路走到决赛了呢？
而且他们最近为了帮灯塔国，在国际上屡屡跟华国呛声，此时此刻是怎么也不好拉下脸去求华国的，只能自己躲在被窝里咬牙后悔。
言归正传，几人仰头，看着那片蒙在黑雾里的陆地，开始发愁。
“现在怎么办？”伊芙主动提问，瓦列里愁眉苦脸地摇摇头——他本来就不是智力派。
弗洛里安跃跃欲试：“不如我们上去看一下，说不定真的是海神呢？我还没见过海神呢！”
这个提议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眼看着也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他们不能一直在这僵持不动，退一万步说，就算现在任务时间还长，但弗洛里安那边等不及了啊！
“实在没办法的话……”伊芙本身就热爱探险，此时也憋不住了，“也只能上前一探了。”
沈呦呦没有回话，她仰起头，雾蒙蒙的黑暗遮天盖地，她试图找到那条鲸鱼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于是小姑娘缓缓闭上眼睛，这一期的所有线索化作一个个泡泡，在她脑中四处漂浮。
“众星何历历、另一个地球、星辰大海……”
“元宇宙、社会虚拟化、人类数据化、我即宇宙……”
“新的任务已经发布——寻找正确出路……”
“好好把最后一个任务做完，奖励很丰厚的，我保证。”
最后，她想起了这次决赛的出题人——朱任毅老师。
“答案都在决赛里，”朱任毅慈和地笑着，“去找吧。”
“顺利找到的那一刻，就是我接受你加入项目组的时刻。”
一道题，要怎样才能最快得出正确答案呢？
这是沈呦呦第一次去思考“正确答案”，她收拢起漫无目的的思绪，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中踽踽独行。
钟肃哥哥的声音响起：“要去了解出题人的思维，才能快、准、狠地解出题目。”
“然后你会发现，其实所有陷阱，都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海市蜃楼，就等着你跳下去。”
黑暗中似乎有光。
沈呦呦开始自问自答。
朱爷爷认为的正确出路，会是什么呢？
或者说，选了第一项的他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然后她睁开眼。
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不，那里不是我们的陆。”
话音刚落，提示音起。
【九号选手——詹姆斯乔已被淘汰，请各位选手认真读题，好好作答。】
作者有话说：
周末啦！发出惊声尖叫！
我明天试一下能不能爆肝，顺利的话希望这周末能正文完结！应该还有不到三万字！
感谢在2023-04-13 23:28:46~2023-04-14 23:0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糖雪梨、胖胖和壮壮 10瓶；王家阿华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海里的灵魂倒映在云中之城。◎
是一直未出现的九号选手！
云海之上, 所有人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随后面面相觑，紧接着一致看向沈呦呦。
“一定还有另一片陆地, ”沈呦呦笃定道：“否则将这个世界分为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就没有意义了。”
这话听上去很有真相的味道，但问题是……
伊芙提出疑问：“那我们该去哪里找另一片陆地呢？”
沈呦呦抬起头，看向视野的尽头，那里依旧只有翻涌的海浪和茫茫的云。
“首先要找到端点，”她得出结论，“走吧, 让我们一起去世界的尽头。”
瓦爸想问要怎么过去,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沈呦呦捧着操纵台一阵输出——
脚下的云朵开始蜷缩，自然地变幻着形状, 不过瞬息, 便将他们包裹其中, 重组成了另一番模样。
“这是……”瓦列里有些迟疑，“宇宙飞船？！”
沈呦呦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大致模型, 真正的宇宙飞船参数太复杂了，我一个人短时间内造不出来。”
大致模型也已经够厉害了啊！
而且她一开始还需要借助道具才能生成鲸鱼，现在竟然能靠修改云朵的参数直接造出飞船……这是何等可怖的进步速度。
弗洛里安眼底跳跃起小星星, 认定自己跟对了大哥，伊芙则跳起来，又给了呦呦一个熊抱, 急切道：“我还没有开过飞船, 让我来让我来！”
或许飞船跟渡轮确有相似之处, 或许伊芙天生就有探险家的天赋，从操纵得歪歪扭扭到顺利在云层间穿梭，她竟然只用了短短半小时。
伊芙眼里的光几乎能跳跃出来，她贪婪地看着未知的前方，语气雀跃，“我一直想当一名探险家！”
可惜生不逢时，到她出生那年，地球基本都已经被探索完了。
别说新大陆，在卫星系统的监测下，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于是伊芙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梦想，但冒险的血液依旧在她体内沸腾，于是她毅然而然地决定继承爸爸的轮渡，成为一名优秀的航海家。
“没想到还可以在这里实现梦想，全息真的太棒啦！”她欢呼，哪怕前方都是一模一样的风景，也不觉得枯燥。
沈呦呦若有所思，她忽然想到，如果人类以后真的想走向宇宙，正需要许许多多前仆后继的宇航员。
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伊芙真的有实现自己最初梦想的一天。
而且，这一次探索的区域，不再局限于新大陆、或是地球，而是整个宇宙。
这样一想，往外走，探索宇宙，似乎又成了一种冥冥中的必然。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毕竟如果探险一直风平浪静，就不能称之为“险”了。
正如同哥伦布探索新大陆、麦哲伦环游地球所遭遇的风浪般，原本平静的全息世界忽然变得危机四伏，好不容易挣脱过缠绕上来的云层，一只迅疾、犹如山脉大小的猛鹰又猛扑过来。
伊芙操纵着飞船险而又险地躲过，不仅没感到害怕，反而越发激动。
与她飞舞的五官不同，她动作沉稳，侧脸流畅，嘴角勾起，颇有种万物尽在掌握之中的气势，把观众都帅软了腿。
又一个迅冲，飞船直冲海洋而去，沈呦呦配合默契，眼疾手快，手指纷飞，不一会，飞船化为航母，三百六十度旋转，顺利地驶入海中。
此时，他们离原本的那片“大陆”已经很远了。
然而依旧看不到世界的尽头。
伊芙继续开，一条美得雌雄难辨的美人鱼靠在礁石上，亮出歌喉，试图引诱路过海岸的船员，却被伊芙驶着航母直接碾着脸开了过去。
灰头土脸的美人鱼：“……”
他气得露出尖锐的牙齿，阴森森的牙齿间还沾着不明的红色液体，显得格外可怖。
差点被诱惑了的瓦列里擦擦额头的汗，钦佩地看向伊芙：“你意志真坚定。”
这美人鱼明显自带诱惑属性，从长相到歌声，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人走向他。
“什么？”伊芙全神贯注地开船，思考了一会才回到：“哦你说刚刚那个丑八怪？还没阿大十分之一好看，还敢出来搔首弄姿。”
阿大黝黑的面容浮起一抹红晕，瓦列里看着他跟自己如出一辙粗糙的面容，怎么也无法昧着良心说他比刚刚那条绝美的美人鱼好看。
于是他看向沈呦呦，好奇道：“呦呦，你怎么也不受影响？”
怎么只有他跟爸爸都差点跑出去了？
“啊？”沈呦呦正捧着操纵台跟弗洛里安探讨呢，闻言歪头思索两秒，实在找不到什么会被诱惑的点，只能睁着一双毫无艺术细胞的清澈大眼，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会受影响啊？”
那条美人鱼除了鱼尾巴稀奇一点，其余的，长得没有知桢哥哥好看，唱歌也只会“啊啊啊啊”，还没有爸爸的“诗朗诵”有趣呢。
弗洛里安得意叉腰：“有我在，大哥自然不会在乎别的妖艳贱货！”
唯一有艺术细胞的沈年：“他的嗓音条件是不错……但我觉得还是我唱的更好听一点。”
弹幕看着瓦列里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无语表情，纷纷出来嘻嘻哈哈：
【追名逐利沈小年，看到美人鱼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比较业务水平？】
【年哥：不管怎么说，你就说我赢没赢吧？】
【伊芙也很搞笑，难道天才都有审美异常的困扰？】
【其实我们伊芙只是脸盲而已啦……久而久之就更喜欢有特色的样貌，那条人鱼美则美矣，但一看就是AI根据黄金比例生成的完美模型，毫无辨识度。】
【幸好那条人鱼没在这，不然还不得气得跟他们同归于尽？】
……
危机四伏的旅程没有影响欢快的气氛，一顿插科打诨，时间在不自觉中流逝。
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不知从哪传来的微光，因此身在其间的人很容易不知岁月，只能隐约估摸出已经行驶了很久很久。
在这段时间，他们也逐渐摸清了两侧世界的区别。
在云与海之间，似乎有一层摸不着看不见的“镜子”，每次越过，都会有一阵微不可见的凝滞。
随即引力反转，海与天调转方向，就像一个怪诞不经的梦。
直到现实世界过了三天，一直镇定开船的伊芙猛地站了起来，“你们看！”
昏昏欲睡的沈呦呦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去，只见云层之上，熟悉的大片黑暗映入眼帘，分明是之前的那片大陆。
他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难道……”弗洛里安的声音有些艰涩，“这个世界也跟地球一样？是圆的？”
对于以前的地球来说，这个航海大发现无疑是振奋人心的结论。
但对于足迹遍布此地、试图寻觅新大陆的他们来说，这绝对是个糟到不能再糟的坏消息。
这证明，这个世界，很有可能真的只有一片大陆。
饶是心态再好，伊芙等人也忍不住有点沮丧，弹幕更是愁云惨淡，一些同时在观看其他直播间的观众叹息：【果然，“云中城”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根本就不存在。】
【要不还是去陆地上探索一下吧？再这样绕下去也找不到答案。】
【我从（哔——）直播间过来，感觉没有什么危险啊？不是一个很正常的国度吗？】
……
就连一直坚决支持大哥的弗洛里安也忍不住开口劝道：“大哥，不如我们登上去看看？”
然而沈呦呦一直未松口，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一时半会无法将细微的发现串在一起。
直到她看到安稳坦然地坐在窗边的爸爸。
沈年注意到她的目光，以为她想征求自己的意见，浑不在意地挥挥手，“你决定就好，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
莹莹的光粒浮在空气中，有几粒调皮地落在沈年高挺的鼻梁上，像是在滑滑梯。
沈呦呦灵光一闪，忽然回头抓住伊芙的手，“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只见小姑娘表情激动，眼底跃动着星光，“是光！”
她语速飞快：“我们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发光源，那这光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伊芙瞬间领悟了她的意思，也跟着重新兴奋起来。
这个发现至少能证明还有他们尚未踏足的区域！
几人顺着飞船下去，抬首四顾，随后视线都纷纷聚焦到了云层之下。
“太阳、月亮、土星、木星……”沈呦呦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得意洋洋地叉腰，“或许都藏在底下呢！”
小姑娘已经堪破了这道题。
就像是北斗七星首次被连起来，她将一切娓娓道来，“除了原本就在那休憩的美人鱼，其他的异象，诸如突然缠绕上来的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巨鹰……都是因为我们干了一件事。”
其余人没有过多关注飞船的行驶路径，只有伊芙皱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是云层！”
这里的云层很厚。
一层一层，连绵不绝，就像是厚重的棉絮。
一开始，沈呦呦造船时，只在表面取了一层，因此没有造成任何波动。
但伊芙行驶飞船时，总是忍不住追求在云层中穿梭的刺激，这样穿着穿着，或许不自觉间就接近了最底一层的云雾。
这样一想，那些奇奇怪怪的风险，似乎都是在行驶到深处时突然出现的。
“对！”沈呦呦赞许地点点头，她蹲下来，伸手去够下一层的云，“‘一一’想要阻止我们前往云层之下。”
“那么正确答案，一定就藏在云层之下。”
飞船又开始行驶，这一次，危机到来的更加频繁。
但伊芙早在一次次的历练中跟飞船融为一体，又有沈呦呦和弗洛里安在旁协助，还是顺顺利利地进入了云层深处。
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不久，那片巨大的陆地忽然开始震动，紧接着，就像一条苏醒的巨鲸，缓慢地移动了位置。
不过这一切对此刻的呦呦等人来说也不重要了。
他们披荆斩棘，一路前进，不知遇到了多少磨难，才终于顶着缝缝补补的飞船，来到了最后一层。
“不行，”沈呦呦看着完全被云层裹住的飞船，摇摇头，“加密了，我动不了这里的参数。”
那就只能弃船而逃。
但外面的云看起来实在不是特别温柔。
几人还在犹豫该怎么办，瓦列里突然咧开大嘴：“该我出场了。”
厚厚的、喘不过气的“棉花糖”之间，一抹鲜嫩的绿色穿透云层而出，成了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它成长的速度极快，不过瞬息，嫩黄冒出，向日葵舒展着身体，直直地将几位“拇指姑娘”送入云层之外——
抽气声此起彼伏，沈呦呦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辽阔的夜空之中，漫天的璀璨组成一朵朵星云，时不时有流星滑落天际，溅起一片云。
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星星眨着眼睛，显得又远又近。
向日葵的长势还未停止，带着通天之势，似乎要将他们直接送到星星里去。
瓦列里艰难地回过神，感慨一句，“这云层竟然比月球土还好用。”
向日葵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他曾经做过的所有实验。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包括沈呦呦，都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星星。
那颗星星越来越大，逐渐占据了全部视野。
向日葵的长势终于停了。
随后，全息世界内的重力系统似乎才反应过来。
在伊芙畅快的尖叫声中，所有趴在向日葵上的人，甚至包括缩小化被弗洛里安放在口袋里的机器人保姆，都齐齐地往下落去。
就像是花洒里的水珠，又像是掉落的花瓣。
沈呦呦被爸爸紧紧地抱在怀里，发绳掉落，发丝开始顺着风倒飞着飘扬。
她顾不得这种小事，只一味地坚持往下看。
这场没有安全绳的蹦极似乎没有尽头，他们掉落了许久，又或许是一瞬。
“我明白了，”沈呦呦眼睛越来越亮，笑意就像是清泉，一股一股地冒了出来，“我知道了，老师！”
“星星是天空的陆地，“云中城”，就是星光！”
所以“云中城”才会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因为身在“海上陆”的人们，只有历史上几个极为偶然的瞬间，才能透过厚重的云层，隐约看到流星的光辉。
他们拥有一片得天独厚的“海上陆”，却也因此被永远桎梏在了陆上。
安稳的人民不会想着外出探险，也就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份怎样的宝藏。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莫过于此。
等沈呦呦的思绪转了一个来回，他们才终于落地。
瓦列里随手撒的种子迅速落地生根，变成一片绵绵的绿网，顺利地接住了所有着陆的人。
“天堂啊！”他蹲下来，抚摸着这片肥沃到不可思议的土地，双眼发光，“如果所有土地都像这里一样，亩产千斤不是梦！”
几人的脚步没有停下，他们走过一颗一颗星星，有的星星上蕴藏着丰富到不可思议的矿产，有的星星上拥有着取之不尽的能源，还有的种着整整一颗星球的玫瑰。
所有人都看得流口水，走过“石油星”的时候，还有人发出【灯塔国警告】！
【灯塔国：不信谣，不传谣。什么？你说哪里有石油？！】
【灯塔国已出兵，目标，殖民所有“石油星”！】
【别说灯塔国了，就连我看到都馋，这么多白晃晃的资源星啊！哪怕明知道都是全息生成的，我也忍不住啊！】
【难以置信这里的人竟然就这样把这些宝藏放在这摆了这么多年，暴殄天物啊！不要送我们啊！】
【所以说人还是要走出去，你看看，一直当井底之蛙会损失多少东西！】
【我之前还不理解呦呦为什么选第一项，看到这些资源，我悟了！真正的宇宙中蕴藏的资源比这里绝对只多不少，这都是足以让人类社会再飞速发展几百年的基石啊！】
……
弹幕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沈呦呦等人继续前进。
从一颗星星跳到另一颗星星，从一片荒芜跃到另一片荒芜。
是的，荒芜。
虽然这些星星或有丰厚的资源，或有遍野的鲜花，但唯独没有人。
没有人的地方，怎么能被称之为“城”呢？
观众的疑惑很快被解开，不知路过了多少颗星星，头顶花环、手捧玫瑰的沈呦呦，终于遇到了第一个“生命”。
他们站在冰原之上，眺望着那颗最亮、也最耀眼的星星。
哪怕在这片星海之中，它也是绝对的无冕之王。
因为它的上面，有海洋。
*
“海里的灵魂倒映在云中之城……？”
“海上陆”中，十号选手乔普&#183;汗皱起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是书上看到的童谣，”
奥古斯汀随意敷衍完他，扭头看向贺赫，笑容温和，“贺赫先生，您怎么看。”
贺赫早就不耐烦一直待在这个城镇里了，他听到翻译器里传出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眯眼看向刺目的阳光，旁敲侧击道：“或许这里并非真实的世界？”
“这不是早就知道了的吗？”乔普&#183;汗忍不住插.嘴，“这里很明显是华国创造的全息世界啊。”
贺赫青筋跳了跳，自从离开华国后，他就诸事不顺，原本的小野家族翻脸不认人不说，现在竟然连一条狗都敢跟他呛声了。
他忍耐地露出个微笑，“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这里是‘剧中剧’？”
“剧中剧？”乔普&#183;汗夸张地咧开嘴，“怎么可能！”
“如果这里真的是虚拟包裹着虚拟，一直待在实验室的安格诺少爷会意识不到？还轮得到你一个陪伴者来发现？”
他上下打量了眼贺赫，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智商多少，有一百八吗？不会连一百六都没有吧？”
这种赤.裸.裸的轻蔑……
贺赫看到他身后的弹幕也全都是清一色的嘲讽，忍不住握紧拳头，勉力维持着体面，心中却破口大骂。
不过是一个靠着举全国之力、又抱上琼斯家族的大腿，才勉强闯入决赛的废物，不知道背地里砸了多少钱去刷票，竟然也敢跟他呛声？
一个贺天均都能秒杀他！
贺赫想到养不熟的贺天均，眼底又浮起一丝怨毒，他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目的不纯，反而将自己的所有失利通通怪在了沈呦呦身上。
强大的恨意使他勉强将此刻的受辱压了下去，似笑非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这里绝对不对劲。”
奥古斯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贺赫，他自然不是真的把这人看作自己的朋友，之所以顶着被观众恨屋及乌的风险，也要将他弄进来，原因很简单。
他发现，这位不怎么聪明的贺赫先生，身上似乎真的有几分神异。
具体表现在，他似乎很容易得出精准的推测。
就像是计算机的测算功能一样。
但据奥古斯汀所知，目前所有已现世的智能系统，没有一个能达到如此精确的地步，简直如同预言一般。
所以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蠢笨的垃圾，是怎么拥有这种能力的呢？
他压下想将贺赫解剖的欲.望，乔普&#183;汗又嘲讽道：“还真是张口就来啊？你怎么知道不对劲的？难不成靠直觉？”
贺赫还没来得及反击，一个少女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六号选手，灯塔国，杰尔茜&#183;加西亚。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看上去懒洋洋的少女，正是之前因为沈呦呦的横空出世，硬生生被挤到了第六名、错失了拥有“纯享版”的机会那位选手。
她在比赛后随手Po的风景图被粉丝曲解出了一万种意思，甚至还有许多粉丝抱着给她出气的想法，主动去关注了沈呦呦。
然后……大部分都成功被策反，变成了沈呦呦的粉丝。
已经成为忠实“呦米”的卡尔曼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搓了搓鼻子。
当然，这一切杰尔茜并不知情。
哪怕她知情了，估计也不会在意。
事实上，作为一个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大小姐，杰尔茜当时发那张沙漠图，还真就没有别的意思。
她只是恰巧看到了喜欢的景色，兴趣一起，随手一发。
讨厌麻烦的她在看到粉丝的义愤填膺后，只感到莫名其妙，直截了当地又删掉了那条ins。
丝毫没有想过这一发又一删，会引起多少猜测。
杰尔茜正是这样一个人，她懒散、对一切都浑不在意，之所以来参加《天才集训营》，也不过是想换个地方看风景。
与其他天才完全不同的矛盾气质让她吸引了一大波忠实粉丝，他们积极号召同伴为杰尔茜投票，竟然这样硬生生地将她投进了决赛。
而此时此刻，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看同一种风景，杰尔茜已经有些不耐了。
这个地方甚至没有黑夜！一直都亮如白昼！
作为一个嗜睡躺平党，杰尔茜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世界！
于是她懒洋洋地又打了个哈欠，随口附和道：“我也直觉这里不对劲。”
乔普&#183;汗见她过来，瞬间换了个神态，变得谄媚讨好，“您的直觉一直很准确，要不我去问问安格诺少爷？”
杰尔茜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看着乔普&#183;汗一溜烟地就跑走了，准备随便找个地方窝着，再去看看海。
这里唯一值得看的风景，也就只有四面环绕的大海了。
贺赫眼神闪烁，主动上前一步，“感谢你帮我解围。”
杰尔茜看也没看他，径直绕过，慢吞吞地朝着自己目的地走去。
然而贺赫却并未生气。
他看着杰尔茜的背影，眼中缓缓流露出一丝势在必得。
他有预感，如果能顺利将这位傲慢的大小姐收入囊中，他或许能反败为胜，扭转此刻的劣势。
虽然失去了一个贺天均，但上天终究待他不薄。
贺赫沉浸在自己是主角的狂妄幻想中，也就没有注意，在他斜后方，奥古斯汀正隐隐有些愉悦地看着他。
看吧，正是一个连眼神都藏不好的蠢货，却拥有连他都无法企及的计算能力。
这真是……
奥古斯汀垂眸，眼睫毛遮住了他嫉恨疯狂的眼神。
让人忍不住蠢蠢欲动啊。
*
乔普&#183;汗赶到研究所的时候，安格诺还沉迷在各类数据之中。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旁若无人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哪怕是在实验室里，也像是位从中世纪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倒是一旁的小野良眼神痴迷，面色潮.红，他似乎又找到了年少时专注研究的感觉，嘴里不停地感叹着“不可思议”。
是的，不可思议。
哪怕安格诺再不可一世，他也不得不承认，华国在全息领域，确实已经不知不觉间超过他们许多。
他手上记录着，听完乔普&#183;汗的来意，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乔普&#183;汗一哽，小心翼翼道：“然后呢？”
安格诺懒得再说话，他轻飘飘地看了眼小野良。
早已被安格诺驯服的小野良回过神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还要你来说？我们早就发现了。”
“你知道这个研究所里藏着怎样的宝藏吗？”小野良说着，露出狂热的表情，“离开？疯了才离开！”
“可是杰尔茜……”
“杰尔茜他们想走，自己走就是了，”小野良越发不耐，“说白了我们只是刚好被分到了一个地方，这又不是组队任务，你们想离开自己离开就是了！”
他说完还嘀咕一句，“鼠目寸光，一个综艺哪有这些数据重要。”
小野良这纯粹就是过河拆桥了，他也不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了能获得家族的资源，是在比赛中是怎样不择手段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安格诺那样是独生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那样的底气和资本，哪怕在《天才》里拿不到前三名，也不愁以后的发展。
像是乔普&#183;汗，他可是玛莎拉国举全国之力捧出来的，要是一直待在这里止步不前，别说胜利了，玛莎拉国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喷死他。
所以他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高大的身躯佝偻，讨好地点了点头，自觉退了出去。
尽管被这样侮辱了一番，乔普&#183;汗也并不觉得难过，在他心中，安格诺、杰尔茜、甚至小野良，他们的地位都比他高，瞧不起他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他也会毫不客气地对自己的陪伴者拳打脚踢，耀武扬威地羞辱贺赫一样，强大的等级观念让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找到杰尔茜，毕恭毕敬地转述了一遍。
“知道了。”杰尔茜收起空荡荡的鱼钩，站起身，伸个懒腰。
她的陪伴者很自觉地开始收拾用具，大小姐怠惰地嘱咐道：“准备好了叫我。”
陪伴者点头，杰尔茜懒洋洋地睡午觉去了，徒留乔普&#183;汗纠结了三分钟，还是一跺脚，找上了奥古斯汀。
“杰尔茜小姐决定离开了，”他自觉自己跟奥古斯汀是平等的，于是平铺直叙道：“你要一起吗？”
他私心里是想跟着杰尔茜离开的，但又怕遇到危险，于是决定拉个垫背的。
奥古斯汀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他心中冷冷笑了一下，面上温和依旧。
“当然，”他风度翩翩地颔首，“我相信我的搭档。”
哪怕贺赫知道奥古斯汀并非什么善类，但听到这话，也不由颇为受用。
这回就连乔普&#183;汗的阴阳怪气也没让他发怒，只是忽然道：“我记得岛上还有一位选手？”
奥古斯汀的眸色变深，乔普&#183;汗则努力思考了一番，才终于想起被他忘到爪哇国的乔里斯&#183;米勒。
无他，实在是这位选手除了吨位吓人以外，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走进的决赛，长得也不算好看，性格又不好，至于资料上写得“药物专精”，在综艺里又完全看不出来。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终究还是舍不得放过又一个垫脚石，犹豫道：“我去找找他。”
然而直到杰尔茜闯进研究所，开始寻找离开的方法时，满头大汗的乔普&#183;汗还是没找到米勒。
他愤怒地踹了脚墙，最终决定放弃这个幽灵般的垫脚石，赶回研究所。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错过了离开的最好时机，杰尔茜等人是绝对不会等他的。
乔普&#183;汗没有注意到，在他踹的那堵墙后的裂缝里，乌龟般的米勒动作缓慢地四处看了看，确认四周已经没人了，这才才狼狈地从黑暗中冒出头来。
他有一副跟身躯完全不同的好嗓子，此刻正轻声细语地跟观众解释，“不好意思啦，让你们陪我一起在里面窝了这么久。”
“我知道我知道，”他慌乱地挥挥手，脸上的肉跟着颤动，“我不会干坏事的啦，我只是……只是……”
只是害怕而已。
研究所的方向隐约亮起一阵微光，米勒肉乎乎的手紧紧地握成拳，脸上却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个笑。
耶！逃过一劫！
他深深的酒窝像是两个坑，盛满了逃出生天的快活，然而他还没从躲避成功的快乐中回过神来，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戳了戳。
米勒浑身一僵，还以为都藏得这样好了，奥古斯汀还是不肯放弃，坚持回来找他麻烦！
他脸色惨白地回头，却对上一双清澈的大眼。
“嗨，”大眼睛的主人跟他打了声招呼，声音软糯却清晰，“你好，请问你是星星吗？”
米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姑娘好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这才想起自己肥肉纵横的脸，他怕吓到这个小妹妹，想转过头去，却只在那双眼睛里看到闪烁的惊喜。
“你也有两个酒窝欸！”她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两个如出一辙的小酒窝立刻冒了出来，“好巧哦，我也有！是不是漂亮极了？”
米勒的视线聚焦到她的酒窝上，愣愣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有点失落。
这样的酒窝也只有长在这样的小妹妹脸上，才是最合适的吧。长在他的脸上，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米勒困在脑补的自卑中无法自拔，却见小姑娘笑得更加热烈，她踮起脚，用力地拍了拍这位总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大哥哥，终于将他的“神”拍了回来。
见米勒空茫的视线重新聚焦，她才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谢谢，你也特别漂亮！”
这是米勒在因为意外发胖后，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自己漂亮。
他又愣住了，小姑娘看着这个总是走神的奇怪哥哥，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你也是嘉宾吧？”
她眼中仿若缀着星海，声音像一泓清泉，清甜地流淌进米勒耳中。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沈呦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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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这样的人类，还算是人类吗？◎
沈呦呦怎么顺利找到米勒等人所在地的, 还要从那颗有海洋的奇怪星球说起。
起初，他们只觉得那颗星球的景色有些眼熟。
等走到附近，近距离环视了一周, 伊芙惊呼出声：“这不是这个世界的等比缩小版本吗？”
这颗星球像是个剥了壳的鸡蛋, 蛋白由厚厚的云层构成，蛋黄则是大海，海与天连成一线，在最中心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毫无疑问，那就是缩小版的“海上陆”。
沈呦呦观望了半晌, 将脑袋埋进了爸爸背着的书包里。
好一会, 她终于找到了藏在深处“超高校级”望远镜，连忙掏了出来。
稍微调试了下倍数，对准那个“黑点”, 按下望远镜上方的按钮。
望远镜中的景象顿时投影到了冰面上,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放大了无数倍的“黑点”。
与真正的“海上陆”不一样, 这个缩小版的“海上陆”上空，并没有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黑雾，让人能隐约看见陆地的轮廓。
沈呦呦不由振奋, 她继续放大倍数，冰面上的景象越发清晰，直到一块繁荣的大陆映入每个人的眼中。
这片大陆跟现实中的大陆并无不同, 街道上楼宇纵横，行人慢吞吞地走在路上，时不时有车驶过, 一切正常得简直不像在全息世界。
但是几乎所有看到影像的人, 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没看错吧？是投影效果不清晰吗？我怎么觉得这些人是半透明的？】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 这片大陆没有小孩，没有老人，甚至没有长得很丑的人，也没看到有残疾人……而且整片大陆都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就像是……一个动态的摆件？】
【蛙趣，我是从安格诺直播间过来的，我能说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些不对劲吗？】
【我倒是发现了，但我以为只是这个全息世界设置得不够完善而已……没想到安格诺他们竟然有可能在全息里创造出来的全息世界？】
【我要晕了。建议你们盯着其中一个人认真看一下。那些行人身上好像时不时流转过绿色的数据……好可怕啊……】
【你们说，生活在这里的人，知道他们身处虚拟之中吗？】
“其他人我不清楚，”伊芙刚好看到了这条弹幕，她笃定道：“安格诺肯定能发现。”
她跟那位天之骄子接触过，非常清楚他的实力，只能说第一名还是有道理的。
“可是，”瓦列里眉头微皱，“他既然能发现，这么多天的时间，为什么不出来呢？”
很明显，外面那个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海上陆”。
伊芙也有些不解，她显然不会认为安格诺是真的被困在了‘云中陆’上。
“要么是他们收到了什么任务提示，必须留在这个虚拟空间中。”
唯有深谙这种心态的弗洛里安很快得到了答案，他看向沈呦呦，提醒道：“要么，就是里面有比赢得这场比赛还要珍贵的东西。”
比如，能成功创造出全息世界的数据代码。
沈呦呦却没有丝毫动容，她清楚“一一”的保密锁等级，就算是她尚且不能随意获取或者改变“一一”的源代码，更别说其他参赛选手。
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破密码锁，拿到核心机密，简直是痴心妄想。
至于一些边角料……
为了打响华国全息发展的第一枪，卫航那边早就跟沈呦呦通过气，会免费放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数据，以获得其余国家或资本的支持。
与灯塔国不同，虽然华国也算家大业大，但向来更热爱带着大家一起和平发展。
毕竟只有更多人加入进来，把这块饼做大做强，才能在扩大影响力的同时，赚到更多小钱钱嘛。
所以沈呦呦一点也不担心。
但她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不是为了防止其他嘉宾偷学走全息的核心数据，而是为了寻找自己的答案错在哪里。
此时此刻还没得到下一步提示，甚至在这里发现了其他嘉宾，就意味着沈呦呦之前的答题思路出现了差错。
或者说，并不完整。
如果朱爷爷设置的正确答案，仅仅只是走向太空、寻觅资源，那他们此刻应该已经算完成任务了。
同样，如果按照之前她的逻辑推测，另一组的目标很有可能会是创造出虚拟世界，但他们却一开始就被传送到了这个世界的‘元宇宙’。
而这个‘元宇宙’，竟然与他们寻觅到的宇宙，微妙地重合了。
沈呦呦心中隐隐浮现出另一个猜测，她在心底轻轻问道：【统统，这次的任务，是基于什么标准评判的？】
不同于之前那些可以量化的任务，“寻找正确出路”这个任务……听着就很主观。
而且，根据她之前跟另一个世界“沈呦呦”进行的交谈，不难发现，哪怕是那个世界的“沈呦呦”，也并不明晰人类真正的出路在哪里。
那她要怎么设置出判断任务是否成功的程序呢？
系统现在知无不答，它给了沈呦呦一个乍一看意料之外，仔细思考又在乎情理之中的答案——
【能说服你、让你从心底认可的出路，就是正确的出路。】
所以它不需要知道正确的道路是什么，只要实时监测呦呦的情绪波动就够了。
沈呦呦若有所思，然后又掏出了‘操纵台’。
这一晃就过去了足足半小时。
代码在屏幕上流水般地移动，看得人头晕目眩，直到罩着“海上陆”的玻璃罩子似有波纹晃过——
那是一串从内往外传输出来的数据波动。
借着这个瞬间，沈呦呦终于将修改代码强行插入了进去，随后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深褐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坏消息，”她伸出食指，“里面有嘉宾逃出来了，大概……六串数据流。”
“好消息，我趁着他们出来的数据波动顺利入.侵了这里的防火墙，可以进去看看。”
众人还没从这接二连三的讯息中回过神来，就见小姑娘又举起了第三个手指。
“坏消息，防火墙破了，但只破了一点点，只能容纳两个人进去。”
而他们这里除了称不上人类的“保姆”之外，足足有七个人。
弗洛里安很快作出决定：“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他笑嘻嘻道：“你只要把‘四四’借我，我能在这研究一个世纪。”
“我们就不去了，”瓦列里也摇摇头，看旁边几个肥沃星球的眼睛简直像在发光，“比起进那里，这里对我来说意义更大。”
虽然说这里的土壤带不出去，但研究总是有共通性的，说不定他又能研发出几个全新的品种呢？
“虽然我很想进去看看，但以后多得是时间。”
伊芙欢快地抱住沈呦呦的胳膊，晃了晃，“呦呦，以后全息世界开通了，你会找我去开荒的吧？我要第一个进去！”
谁都知道，进入“海上陆”，肯定能获得更多关注。
关注意味着票数，票数越多，越有可能拿到前三。
更何况里面还很有可能有任务的关键讯息。
但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把机会让给了沈呦呦。
他们拍拍沈呦呦的肩膀，“放心去吧，我们在这看着。”
“如果看到你遇到什么危险，”伊芙撸起衣袖，挥了挥自己的拳头，“我开着航母第一个冲进去，直接把他们的全息世界炸毁！”
沈呦呦有些感动，但并不扭捏。
她伸出手，认真地看向小伙伴们，“我一定会把线索带回来。”
“好！”伊芙第一个响应，把手搭在了沈呦呦的手背上，“加油，船长！”
瓦列里挠挠头，紧随其后，笑呵呵道：“注意安全。”
弗洛里安错失了紧贴着沈呦呦的待遇，只能将手搭在了最上面，还不忘夸张地大喊，“胜利永远属于大哥，属于我们宇宙组！”
这一声顿时让原本还在感动中的弹幕笑趴了。
【弗洛里安你别太荒谬。】
【气氛粉碎机组又加一员大将，恭喜年哥！】
【这边跟另一边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因为呦呦的独特魅力吗？】
【真好啊，看到他们的手搭在一起，就觉得没有什么危险是克服不了的，这就是青春吗？】
沈年显然不愿服老。
他在小孩们嫌弃的目光中，横插一杠，强行将自己的手垫在了呦呦的手下。
瓦爸见状也不甘示弱，笑呵呵地将手搭在了最上方。
最后他们一致看向阿大，自觉已经成熟的阿大在众人的目光中有些僵硬地将手搭了上去。
“胜利永远属于我们，”沈年又一次吹响了玩尬的号角，他笑着喊道：“属于宇宙组！”
“加油！”
叠在一起的七只手一齐下沉、弹回，“加油！”
所有人相视一笑，注视着两父女消失，随后出现在望远镜投射出来的影像中。
弗洛里安没有去研究“四四”，瓦列里也没有迫不及待地跑去种植，就连疑似“多动症”的伊芙也把阿大当靠椅，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怀里。
他们全都专心致志地看着影像，发现沈年和呦呦竟然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心一紧。
“呦呦他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瓦列里有些担忧。
“肯定不会，”弗洛里安握紧拳头，嘴上异常笃定，“遇到了也没关系，大哥肯定能化险为夷。”
伊芙则摸摸自己的背包，底气十足地轻“哼”了声。
沈呦呦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们正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她一落地就遇到了米勒，并顺利跟他成为了朋友。
“其他嘉宾刚刚离开了，”米勒带着沈呦呦往研究所走，解释道：“只剩我跟安格诺。”
沈呦呦早已猜到安格诺留下的目的，她好奇地问身旁圆鼓鼓的大哥哥，“米勒哥哥，你也是为了研究代码才留在这的吗？”
意料之外的，米勒摇了摇头。
“是因为一个人，”米勒看着一派天真烂漫的小妹妹，忍不住又多透露了几句，“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呦呦，如果你遇到那个人，一定要离他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
短时间的相处已经让沈呦呦基本摸清了米勒的性格，此时见到这个温柔到甚至有些软弱的哥哥如此严肃，她也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可是哥哥。”
她有些迟疑道：“那个人是谁呀？也是参赛嘉宾吗？”
米勒刚想偷偷告诉沈呦呦，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人，连忙缩起脑袋。
自从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他就开始对这种气势强大、深不可测的人下意识地恐惧。
反倒是沈呦呦毫不畏惧地抬起头，与来人对视。
随后，她伸出手，试探性地问道：“安格诺？”
安格诺&#183;琼斯静静地看着沈呦呦。
或许是因为人种优势，明明年纪不大，他却已经比大多数成年人都要高大了。
修长的身躯加上十足的气势，让他越发显得高不可攀、贵气凌人。
但正是这样一个金钱铸就的贵公子，忽然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直视沈呦呦的眼睛，语气平静，“您好，我是安格诺&#183;琼斯，目前就读于哈珀，正在攻读博士学位。”
哈珀是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名校，而安格诺是这所满是天才的名校里，最年轻的博士。
“这上面有我的详细信息，包括曾参与过的项目和正在深造的课题，”
他递上一“本”简历，镇定地对上沈呦呦疑惑的眸子，“请查看。”
沈呦呦迷茫地接过，认真地看下去。
平心而论，这份履历确实完美到无可挑剔，但与此同时，又确实让人疑窦丛生。
别说沈呦呦了，连之前跟安格诺接触过的米勒都懵了。
他甚至暂时遗忘了心底的恐惧，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这是在……求职？”
“显而易见。”安格诺矜持地回道。
这下不止观众吓坏了，连沈呦呦都抬起了头，惊愕道：“可是我名下目前只有一个淘宝店和一家娱乐公司呀？”
无论是哪个，招聘安格诺这种程度的精英，都是在暴殄天物。
“我听闻华国有一个正在研究的保密项目，”安格诺镇定地放出自己的筹码，“我愿意更换华国国籍，以研究员的身份加入，并且签订保密协议。”
一句话，引发了全世界的洪灾。
看直播的灯塔国人不可思议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而华国人则全都被这个突至的惊喜砸晕，连安格诺一向镇定、泰山崩于前都要保持贵族风范的父亲，都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混账！”他暴跳如雷，“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要放弃灯塔国国籍？！”
谁都知道，华国不承认多国籍。
沈呦呦也惊诧地放大双眸，饶是再不知世事，她也知道琼斯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贺家是新兴首富，那琼斯，就是老牌豪门。
他们的资产不计其数，遍布五湖四海，家族里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是行业巨头……
而这样一个家族，这一代中唯一一个继承人，竟然放话说要以普通研究员的身份，加入华国？！
也难怪所有人都觉得安格诺疯了。
“冒昧地问一句，”沈呦呦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与谁在赌气吗？”
安格诺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两秒，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或许有一小部分原因。”他理智地分析道：“最近进入了青春期，体内激素分泌比较旺盛。”
“但更多是因为您。”
沈呦呦困惑地指向自己，“我？”
安格诺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查阅了所有能接触到的数据，然后很快意识到。”
“如果不能跟随您的脚步，我的未来将变得索然无味。”
这句话听起来很暧昧。
但看着安格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很明显，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在说科研方面。
沈呦呦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她沉思片刻，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华国无法抗拒的机遇。
就算为了安格诺一人，立刻去成立一个科技公司，也绝对是一笔只赚不亏的买卖。
于是，她也直视着安格诺的眸子，“你还想要什么？”
除了加入项目组，跟上她的科研项目，还想要什么？
安格诺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得到符合我实力的薪酬。”
比如说，三十亿？
知子莫若父，已经在吃速效救心丸的老琼斯先生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安格诺的算盘。
还说不是受激素影响，还说只有小部分原因是因为青春期，分明全程都是为了跟他赌气！
老琼斯先生越想越气，随后气急攻心，眼一翻，险些直接晕死了过去。
好在医疗队伍随时恭候在旁，立马训练有素地进行了抢救。
待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躺在病床上，哆哆嗦嗦地拉过一旁管家的手，“那、那个臭小子，用多少钱把自己卖出去了？！”
老管家露出节哀，沉痛地说道：“三十亿，年薪。”
这个年薪对于常人来说称得上是天价，但对于吞金如饕餮的琼斯家族来说，这可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
“逆子，”老琼斯先生拍着病床旁的栏杆，老泪纵横，后悔不已，“逆子啊！”
早知道接受小野家族的孝敬会导致这么一笔巨大的损失，哪怕把老琼斯先生拖去卖了，他也不会答应这个交易啊！
想到这里，怒气无处发泄的老琼斯先生勉强坐起来，拍着病床，“去，给我把小野家族的族长请来！”
既然没办法立刻教训那个逆子，那这股怒气，就由出这个馊主意的小野家族来承担吧！
不把他们撕掉一层皮，他就不姓琼斯！
至于失去了最大靠山的小野家族如何后悔不已，又是如何破财消灾，却反被竞争对手乘虚而入，以至于掉下R国第一财阀交椅、沦为三流家族的，就不在沈呦呦等人的关心范畴之内了。
她收获满满，正打算带着新鲜出炉的员工去找爸爸，就见沈年安然无恙地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带回了一个新的消息，“这里的人不知道他们位于全息世界，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过去的记忆。”
“他们认为，太阳不下山、机器自动运转、人类不用吃喝拉撒，都是正常的。”
“我还去了图书馆一趟，除了这句童谣，没看到任何有用的历史记录。”
沈年摸摸下巴，“就像是有人故意抹除了这一切，想让他们及时行乐一样。”
安格诺也点头，“这里的人都不劳动、不工作、不社交，甚至不思考。”
“我们的突然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与怀疑。我来了这么久，研究所里做研究的，只有我和陪伴者两人。”
沈年恍然：“怪不得我在图书馆也没看到人读书，只有几个躲在角落不知道在干什么的。”
米勒在旁边弱弱道：“包括体育场、健身房，也完全没有人运动。”
听完这些叙述，所有人脑中都浮现出同一个问题——
那这些人，究竟活着干什么呢？
“因为死不了。”安格诺犀利地总结道。
他看向街道上零星几个漫无目的游走的行人，直接上前拦住一个，“您好，交朋友吗？”
“不，”那行人表情空洞地答道：“为什么要交朋友，那太麻烦了。”
安格诺面无表情地换了个问题：“那谈恋爱吗？”
“不，”行人机械般地回答，“麻烦。”
“那……”安格诺话锋一转，“你在这散步，是因为你想散步吗？”
这一次，行人久久地愣住了。
随后她钝钝地看向安格诺，困惑道：“什么……是想？”
测试结束。
安格诺回到沈呦呦旁边，语气平和，“这里的人都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但却无法寻死。”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样。”
沈呦呦简直惊呆了。
她困惑地看着那个又开始慢吞吞挪动的行人，感到一股难言的心悸，她实在忍不住开口，喃喃道：“这样的人类，还算是人类吗？”
“单从生物学角度，是的。”安格诺理智地解释，“并且根据我的发现，他们的身体还被好好保存在真正的‘海上陆’。”
“但站在智慧生物的角度，”
他露出个有些微妙的表情，“我个人认为，这些连工具都不会使用的、已经完全退化了的人类，称为行尸走肉，或许更为合适。”
这样的未来，对现在的人类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也正因为在这里了解了太多，安格诺才断定自己家族想走的路是行不通的。
一味地垄断只能带来灭亡，最后人类都变成了这副模样，就算资本真的大获全胜，又有什么意义呢？
安格诺骨子里流淌着资本家的无情和贪婪，但他想不到如何压榨这样的人类。
于是他决定以自身为赌注，进行一场豪赌。
赌输了，家族不过失去了一个不太合格的琼斯；
赌赢了，他很可能成为新世界的开创者之一。
与沈呦呦相同，安格诺也觉得这是一笔只赚不亏的买卖。
“所以想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线索是不可能的。”
安格诺总结道：“不如去找别的智慧生物。”
别的智慧生物……？
“说得轻松，”沈年随意将自己的头发揉乱，“我们除了真正的‘海上陆’没去过，几乎已经把这个世界探索完了，哪还有别的智慧生物？”
“不，”沈呦呦忽然抬起头，看向几人，“是有的。”
影像之外，冰川之上，福至心灵的弗洛里安顾不得焦躁于自己第一小弟的身份即将被夺去，他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那条美人鱼！”

第84章 1.5
◎一朵永不见天日的阴暗蘑菇。◎
帝安是这个全息世界里硕果仅存的美人鱼。
他之所以能在“大衰变”中活下来, 不仅是因为他机智且怂，更重要的是，他不是恋爱脑。
跟无数变成泡沫的同族不同, 帝安残忍而狡猾, 对他来说，人类唯一的作用就是充当改善胃口的小甜点。
——毕竟吃多了海鲜，偶尔尝一下野.味也不错嘛。
于是这个悠闲的午后，帝安靠在礁石上，咬了口手里抓着的鱼，鲜血顺着尖锐的牙齿流下, 他悠悠地叹息一句, “可惜了。”
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惜什么？”
或许是太久没交流过，又或许是早年“野味”吃得太多, 总之, 帝安没有意识到丝毫不对, 反而下意识回道：“之前路过的几个人，尤其是那个最小的女孩……嘶溜！”
他舔舔牙齿上的鲜血，遗憾道：“肯定很好吃。”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了些许阴森的味道：“我看你也不错。”
他点评道：“做成刺身肯定美妙绝伦。”
帝安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抬头，看到一个“核善”的微笑。
随后弗洛里安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背在身后的手一挥——
在海底横行霸道数百年的帝安被保姆毫不客气地捆起，丢到了甲板上。
他惊恐地看着架起的大锅，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些被自己吞吃入腹的船员, 不由开始瑟瑟发抖, “我、我不好吃的！”
“你又没吃过自己的肉, 你怎么知道？”
弗洛里安的表情比反派还反派，他磨刀霍霍，洁白的牙齿在阳光底下泛着光，“我的生鱼片切得可好了，保准让你也能尝尝。”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凌迟吗？！
帝安眼睛到处乱转，试图求助他人，然后就看到了静静站在一旁的安格诺。
总有一些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可靠。
帝安一喜，正欲张口求救，却见安格诺忽然扭头看向另一边。
——是沈呦呦和沈年从船舱里走出来了。
于是安格诺平静道：“老板，我虽然不善烹饪，但学过一段时间野外求生。”
“这条鱼可以留一块给我烤吗？”
帝安：“……”
他彻底崩溃，再不敢耍小聪明，努力攒动着坐起来，自暴自弃，“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吧，我能活到现在，就证明我是条贪生怕死的鱼。”
“只要能放我一条生路，问什么都行！”
沈呦呦等人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最终由小姑娘作为代表，清了清嗓子，“你知道‘海中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吗？”
帝安恹恹：“不知道，两百年前突然出现了一场‘大衰变’，那之后就这样了。”
大衰变？
默默将这个词记下，沈呦呦接着问道：“那你知道人类都去哪了吗？”
帝安摇摇头，“‘大衰变’后就基本绝迹了，要不是遇到你们，我还以为人类已经灭绝了呢。”
沈呦呦：“可以问一下你的年纪吗？”
这可戳到帝安的痛点了，他的尾巴一下子甩起来，气冲冲道：“这也太冒昧了！你怎么可以问一条人鱼的年纪！”
水珠溅到小姑娘长长的睫毛上，又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年方五岁的沈呦呦不懂“中年鱼”对于年龄的敏感，但还是下意识：“对不起。”
帝安没想到小姑娘这么好说话，他眼珠一转，又起了歪心思。
然而还没等他乘胜追击，脸侧一凉，如镜般的刀身倒映出他惊恐的表情。
“搞搞清楚，你现在是阶下囚。”弗洛里安又露出那个阴森的笑容，保姆随他心意而动。
“给我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我大哥心善，我可不是什么客气的人！”
沈年在一旁啧啧称奇，发现弗洛里安还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
瞧，这装腔作势的模样，不跟电影里那些马仔一模一样？
这副姿态用来糊弄现代人可能不够，但恐吓一个没出过海、没上过网、没看过港片的人鱼……可把他吓得够呛。
帝安深觉自己遇到“食人鱼族”了，他一扫之前的无精打采，语速飞快，“两百九十九岁零三个月，真的，我没骗人！”
他不等沈呦呦做出反应，又一股脑道：“你们应该想问‘大衰变’吧？”
见小姑娘眼睛一亮，帝安瞬间知道自己猜对了，连忙继续讲述：“当时海底生物几乎全军覆没，食物也没了，整片海洋变成了个巨大的垃圾场，到处都是漩涡和污染……”
“大部分人鱼被迫朝‘海中陆’附近迁移……再后来‘海中陆’起了黑雾，我就再也没看到过他们。”
人鱼急哄哄地将一切托盘而出，安格诺冷漠地听完，提出自己的疑问，“你为什么没跟着迁移？”
“我、我，”
人鱼开始支支吾吾，眼神四处飘散，直到刀面再次逼近，他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发现情况不太对……当时有很多人类从‘海中陆’逃了出来。如果‘海中陆’附近真的是安全的，那些人类为什么要跑呢？”
安格诺点点头，帝安还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刚长舒一口气，就听到那个想烤鱼的少年平静地称述道：“所以你吃了人。”
帝安双眼瞪大，还想辩解，一对上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立刻蔫了，努力描补道：“那时候方圆百里只有四处溃散的人类……我实在是没办法，再不吃我就要饿死了！”
沈年略有些不适地皱皱眉，下意识看向女儿，却发现沈呦呦非常平静。
随后他注意到，在场除了他以外，其他孩子都表现得很平静。
在他们眼里，人鱼吃人是非常正常的进食行为，大自然环环相扣，这不过也是食物链的一部分而已。
其实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同为人类，哪怕只是听闻陌生人被狮子吃掉了，也会下意识地感到惋惜和难过。
这是相同物种之间的兔死狐悲。
但在沈呦呦等人身上，却完全看不出来。
那么，如果没有经历过家庭、学校、社会的教化……在这些神童眼中，猩猩和人类，会不会根本没有区别？
沈年被自己脑中产生的这个疑问吓到了，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朱老意味深长的点拨。
“……最好多关注呦呦的身心健康，多带她出去走走。”
“原来是这样……”沈年醍醐灌顶，沈呦呦感受到他的目光，疑惑地抬起头。
“没事，”他上前，一把将小姑娘抱起，在她脑袋上蹭了蹭，“三分钟没抱了，抱一下。”
沈呦呦：“……”
她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有些嫌弃地用手将突然格外黏人的爸爸的脸推到另一边去，却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抹害羞的笑。
等等！正事还没办完呢！
小姑娘立马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大哥的架子，却因为被沈年抱在怀里而气势全无——毕竟有哪个大哥是被爸爸抱着问话的啊！
沈呦呦可不管，她努力将自己的气场调整至一米八，随后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帝安有些羡慕地瞄了一眼抱着小姑娘的沈年，思绪迟了一秒，“啊？”
“我的意思是，”沈呦呦很有耐心，软糯糯地询问，“食物有了，但你是怎么躲过的漩涡和污染？”
这么大片的海底生物死去，绝不仅仅是因为食物短缺。
对于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来说，海洋污染尚且颇为棘手，更别提人鱼这种生活在海中的生物了。
那些逃难的人鱼未必没有发现人类的异常，但不去就是立刻死，去了还能有一线生机，所以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朝‘海中陆’附近迁徙。
“我……”
帝安又想打马虎眼，安格诺一言不发，打火机跃动的火苗倒映在他蔚蓝的眸底。
“我意外发现了一处海底遗迹，”帝安一哆嗦，“虽然里面进不去，但是宫殿外围似乎有结界，可以阻挡一定范围内的风暴和海洋污染！
沈呦呦等人对视一眼，一齐看向帝安……
“我没有撒谎！”帝安感受到他们的视线，仿佛看到火苗在自己身上燃起的模样，急切地解释：“是真的有一座海底宫殿，应该是初代人鱼王的陵墓，就隐藏在珊瑚丛底！”
沈呦呦点点头，却还是在看着他……的身后？！
帝安感到背上传来一股寒意，他骤然回过头，就看到装备齐全的伊芙和阿大。
伊芙将潜水装置松开，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快活地点点头。
“他说的是真的，”海上探险家狡黠地眨眨眼，“珊瑚丛底藏着一颗巨大的泡泡！”
*
另一边，顺利通过官方通道“登出”的米勒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眨了眨，又闭上。
“别试了，”黑暗中，小野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是你眼睛出了问题，这里就是这么黑。”
米勒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泛着荧光的营养液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手上的腕表闪烁着红光，透明光屏渐次亮起两行字——
【注意，您已进入特殊区域，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时刻谨记‘安全第一’的原则，切勿逞强，如有不适，请选手立刻退出比赛！】
【本系统配备了自动监测功能，如察觉到选手生命受到威胁，将会强制退出，请嘉宾自觉保护好自身安全。如需退出比赛，请按下腕表上的‘退出’，或者大喊“我要退出”。】
约莫半分钟后，红光散去，但这两行字始终挂在透明光屏的顶端。
米勒此刻终于适应了光线，他勉强借着光屏看清小野良的轮廓，有些踌躇，“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么黑，去哪都不安全。”
小野良骂骂咧咧，摸索着爬出冷冻舱，“也不知道琼斯少爷他们怎么样了。”
“少爷也是，该让我跟着才对……”
他自诩长辈，却被这样怠慢，此时一肚子气，忍不住一边检查周边环境，一边抱怨一通。
然而米勒向来唯唯诺诺，他惶恐地听着，别说回应了，甚至呼吸都放轻了，丝毫不敢冒犯。
没有捧哏，小野良也骂得没劲，他将这间实验室走了遍，随后看向那整整齐齐摆着的九个冷冻舱。
此时此刻，除了正中央属于安格诺的冷冻舱紧闭着以外，其他舱室都已经打开，恰好对应着上半期选择了选项二“元宇宙”的人数。
小野良走向正中央那个冷冻舱，里面果然已经空无一物，这代表安格诺成功了，跟着沈呦呦的顺风车走了“开发者”通道。
确认了那位大少爷的安全，小野良心下一松，随口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不带陪伴者？”
一共有五位选手选择了选项二，却只有九个冷冻舱。
赛前提前做过功课的小野良自然知道，少的那一个，正是米勒的陪伴者。
米勒正在小心翼翼地从冷冻舱里爬出来，闻言沉默地嗫嚅半天，“我、我有……”
小野良没听清，“有什么？”
米勒却不肯再说了，他重重地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你了。”小野良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牙疼，他确定没有什么线索，就要直接推门往外走。
米勒见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眼睁睁地看着小野良毫无防备地走了出去，忽然出声，“等、等等！”
小野良门推到一半，困惑回头。
“你、你想看看我的陪伴者吗？”
米勒有些害怕，他不想这么快出去，又找不到其他借口。
他对上小野良的目光，紧张地拽着背包带，胖乎乎的手勒出沟壑，结结巴巴道：“我、我其实带了的，但、但是主办方说这不算一个名额……你想看吗。”
小野良不知道这个小胖子忽然玩哪出，但他最讨厌这种软绵绵的没出息的人。
他毫不留情，“你不会是怕黑吧？”
米勒慌乱地摇摇头，随后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偶。
那是一只相当漂亮的布偶猫，做工相当逼真，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猫咪的脑袋，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像是献宝一样捧着它，“你看，我有陪伴者。”
小野良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戾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露出个亲和的笑，“真可爱，我可以摸摸吗？”
米勒瑟缩了一下，有些犹豫，但随后他又想到小野良在“云中陆”时许下的承诺——
“你们放心去，”在沈呦呦迟疑且担忧的目光中，小野良连忙靠谱地拍拍胸膛，“我跟米勒一起，一定保护好他。”
事实上，看着因为要去“海中陆”害怕到发抖的米勒，沈呦呦还是有些不放心。
而且她总觉得这个叫小野良的叔叔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好，简单来说……就是有点不安好心。
但安格诺说服了她，“他只爱追名逐利。”
有镜头在，再加上琼斯家族，小野良不会自毁长城，而以他的实力，足够保护好米勒。
沈呦呦犹豫地点点头，她迟疑片刻，主动伸出手，剔透的眸子看向几人，主要是看向小野良和米勒，“我们算是同伴了，对吧？”
米勒记得当时小野良是第一个附和的，瘦削的脸庞带着灿烂到有些讨好的笑容。
“当然，我们都是一伙的！”
回忆结束，米勒对上小野良此刻的笑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中的玩偶递了过去。
“你小心点哦，”他的眼神黏在布偶猫上，“这是卡卡，它……”
米勒的介绍还未说完，随着“撕拉”的一声闷响，仿若历史重演，一切戛然而止。
他倏地瞪大双眸，由于眼角张得太过用力，以至于眼睛泛起深深的血红。
“我说你，”
小野良毫不留情地将手中撕成两半的玩偶随意丢在地上，毛发纷飞，他厌恶地挥了挥，“废物也要有个限度。”
这句话似乎按下了莫名的按钮，许多被和谐的信息在这一刻被放了出来。
【？？？这可是卡卡！我们米勒最喜欢的小玩偶，每天都要给它梳毛的！小野良发什么癫啊？】
【卧槽卧槽卧槽，我受不了了，什么神经病人格，他疯了吧？毁了人家的猫猫还骂人？！】
【前面的是不是没去看其他人的直播间？已经有大佬推测出来了，这座实验基地有问题，似乎能放大人内心的阴暗面。】
【我怎么觉得是加重偏执程度，你们看加西亚的陪伴者，原本只是轻度洁癖，现在已经快到每十分钟消一次毒的程度了。】
【什么加重不加重的，小野良和奥古斯汀都只是受了这个基地的影响！某些人别趁机发放洗脑包！】
【到底是谁在发洗脑包啊？那我们米勒怎么没被影响啊？我倒真想米勒崛起揍这个混蛋一顿！】
狂风骤雨般的弹幕却并未引起实验室内两人的注意，小野良浑然没察觉到异样，他双手环胸，脸上满是讥讽与不耐，“现在不是玩过家家酒的时间。”
“你能做的，就是乖乖到前面去探路，懂了吗？”
米勒久久没有回应，他只感到灵魂被迫抽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小野良似乎又骂了几句，还走上前来踹了两脚，但米勒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米勒忍耐着一阵又一阵的眩晕与无力，不知过了多久，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实验室内只剩下了他一人。
应该站起来，走出去。
理智这么提醒着他，但浑身没有一丁点力气。
他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趴着，一点一点捡起地上的棉絮和毛发。
他试图将玩偶再拼好，手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挪到角落，死死地盯着背包里放着的一排药剂。
卡卡又死了。
米勒脑子里迟钝地想着。
他应该报仇。
胖乎乎的手缓慢地伸向那排药剂，然后他很快绝望地意识到。
他不敢。
正如五年前不敢反抗奥古斯汀，五年后，他还是不敢反抗另一个奥古斯汀。
像是一朵永不见天日的阴暗蘑菇，哪怕知道再走一步可能就能碰到阳光，但蘑菇，怎么会走路呢？
小野良说得没错，他是个废物。
米勒难过极了，他急喘着气，憋了又憋，珍珠大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想去擦，又擦不及，最后还是滴落到了棉絮上，沾湿了卡卡。
米勒更沮丧了。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都揪了起来，不由得把小野良翻来覆去地骂，心疼坏了。
还有一大批人涌入了沈呦呦的直播间，希望这颗众所周知的小糖果能赶过来安慰安慰米勒，然而可惜的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此时此刻，沈呦呦等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海底宫殿上。
珊瑚丛底，沙石之下，虚幻的宫殿屹立其中，剔透的巨大鱼骨构成了柱，五光十色的鱼鳞做成了瓦，瓦下垂着珍珠，随风而动，发出泠泠的响声。
伊芙在前面带路，帝安还沉浸在难以置信中，他第十八次询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在这生活了几十年，也是偶然间才发现的！”
甚至他已经是人鱼族里唯一发现这处遗址的人鱼了！
他还一直为此沾沾自喜，自觉聪明伶俐……没想到这个人类在这探索了不到半天，竟然就这样将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发现了！
伊芙懒得搭理不愿接受现实的人鱼，她看向沈呦呦，“最多只能待在房檐底下，我试过了，门打不开。”
“当然打不开，”人鱼哼哼唧唧，“这是人鱼王曾经的宫殿。”
“在我们的传说里，初代人鱼王是一名流浪歌姬，因为深受海神喜爱，得获绝美的容貌、无尽的生命和漂亮的鱼尾，陪伴在海神身边。”
“因此，但凡想要觐见她的，都需要用歌曲敲门，只有能被人鱼王认可的歌曲，才能将门打开。”
他一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帝安克制不住地捂住鱼尾，结结巴巴，“干、干嘛？！”
“你之前说，虽然里面进不去……”沈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你作为以歌喉闻名的人鱼族，足足两百年，都没能获得人鱼王的认可？”
帝安：“……”
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因此破防，连贪生怕死的人设都抛诸脑后，决心让沈年意识到自己有多不知天高地厚。
沈年不搭理他，回忆着之前在海上听到的帝安的歌声，轻轻地哼了起来。
与拥有完美嗓音的人鱼不同，他的声音虽然清朗，却由于刚刚潜过水，还带着几分微哑。
“就这？”帝安无师自通了垃圾话，不屑撇嘴，“加油，你差点就唱对拍了。”

第85章
◎前无古人，后不敢有来者。◎
帝安纯粹是为了嘲讽而嘲讽。
沈年瞥他一眼, 决定不跟这条被他偷师还硬着头皮倔强的人鱼一般计较，他回忆着之前听到的旋律，轻轻地闭上眼睛。
一点一点地修正……再回忆……再修正……渐渐的, 歌声响起, 像美声，却又比传统的美声多了几分轻盈。
【天呀，年哥怎么随便哼一下都那么好听？当初到底是谁说我哥什么都不会的？】
【别的天才上节目都是带陪伴者，我们呦呦不同，直接带了个天才，就是这么任性！】
不知何时, 网上对于沈年的舆论已经全面反转, 众人并不再着眼于他的缺点，反而开始真心实意地承认，这位蒙尘已久的歌手, 似乎真的是块瑕不掩瑜的璞玉。
谁说只有世俗意义上的才叫天才？音乐天才, 就不是天才了吗？
导播间内, 总导演小王若有所思。
华国，乃至世界，已经多久没出现过天赋卓绝的艺术家了？
或许天才并不该局限于主流学科中有突出天赋的人群。学科大赛也不该只设置几大主科。
百花齐放, 各司其职，才能欣欣向荣。
沈年尚不知道他将引起一次《天才集训营》、乃至学科大赛的巨大改革。
他也不知道，他未来会成为整个艺术界的白月光, 众人赞颂他、追随他、模仿他，将他奉为祖师爷，甚至专门为他创造了一个节日。
这种现象, 在未来, 也被称为“沈年效应”。
在百度百科上, “沈年”二字甚至直接被当作了‘国际巨星’、‘音乐奇迹’的代名词。
前无古人，后不敢有来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的沈年还只是在国际上“小有名气”，他静静地站在“泡泡宫殿”中，歌声随着水波，然后一点一点的，荡漾到同频。
原来不是人鱼能魅惑人心，而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声声。
随着沈年悟到这点，他的歌声也彻底与浪声融为一体，帝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观众开始晕晕乎乎。
【我怎么觉得年哥突然变得超级诱人……？虽然本来就很诱人，但现在格外！我甚至想直接坐飞机去见他！】
【我差点就直接订票了……幸好‘精卫岛’还没通航阻止了我，年哥这是，直接领悟了美人鱼的天赋技能？！】
就连沈呦呦也下意识地靠近了爸爸几步，更别说其他人了，于是等沈年一曲唱毕，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全都蠢蠢欲动地看着他。
沈年：“……”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捂住胸口，“你们别乱来啊！”
站在最前面的阿大黝黑的脸蛋瞬间刷红，连安格诺都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只有沈呦呦从几人中蹿了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爸爸，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爸爸，你这次唱得真好听！”
沈年一把将女儿薅起来，得意洋洋，“那当然……等等，什么叫这次！”
他低头，正打算使出挠痒痒大法，誓要让呦呦承认他每首歌都很好听，却突然被哭声打断。
“怎么可能，”帝安不愿相信，“你快说，说你其实是人鱼变的呜呜呜……”
一天之内，先是有生命危险，随后被伊芙狠狠地打击到了智商，现在又被沈年轻易学去了天赋技能……帝安实在有点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珍珠滚落下来，犹如大弦嘈嘈如急雨，倒真显得这条人鱼分外可怜。
沈年试着安慰，“没事，你看我唱了这么一通，门不是还是没开吗？”
他话音刚落，“嘎吱”一声，门开了，宫殿内夜明珠的幽光缓缓流淌出来。
沈年：“……”
其余人：“……”
帝安：“……呜哇哇哇！人鱼王偏心！”
“偏心？”
还没等沈呦呦几人回过神来，一道清泠泠的声音乍然响起，“你唱歌连人类都引诱不到，还敢来敲我的门？”
帝安一下被口水呛住了，他愣愣地重复，“人鱼王？”
似乎是嫌弃自己的后辈太蠢，那道声音没再响起，沈呦呦几人等了又等，最终决定先进去看看。
小姑娘在门上敲了敲，“您好？我们进来啦？”
没有回应，几人对视一眼，最终小心翼翼地迈开步伐。
长廊两侧，俱是各式各样的壁画。
在这个除了云层之外百分之九十都是海洋的世界，历史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一种特殊的、拥有上肢、可以实用工具的鱼类，率先进化出了智慧。
人鱼占领了这颗星球，但他们繁殖困难，且无法离开海洋；
事实证明，陆地更适合发展，从火苗到科技，擅长协作的人类后来居上，人鱼反而成了异族。
生性自由烂漫的人鱼并不在意，他们包容地接纳了这个新生的种族，甚至有许许多多的人鱼陷入爱河，跟人类结为伴侣。
帝安看到这里，甚至顾不得掉小珍珠了，“怎么可能？”
他喃喃：“爱上人类，不是会变成泡沫的吗？”
怎么在远古时期，人类还能与人鱼结为伴侣呢？
其余人不理解他的震惊，继续往下看。
众所周知，人类是最贪婪的种族。他们渐渐地不满足于狭小的陆地，一部分人开始填海造陆，一部分人试图穿越云层，另一部分人想要摆脱肉.体、实现精神数据化。
几波人互相争斗，死伤惨重，生灵涂炭。
“人鱼王”就是那个时代悲惨的缩影。
少女在尸横遍野中歌唱，身后的太阳渐渐下山，面前的海洋里有条人鱼冒出了头。
壁画到此处戛然而止，又是一扇门。
沈年试探着把刚刚的小调哼了一遍，门纹丝不动。
于是他看着最后那副壁画，思索一番，唱了首轻柔的情歌。
其实沈年不太会唱情歌。
他拥有友情，来自一直不离不弃的经纪人；他富有亲情，来自可可爱爱的女儿；却从未拥有过爱情。
或许在他年少时，也曾有一瞬间对青梅萌动过，但后面经历了那一系列的事，别说春.心了，他连心都不敢有了。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于是沈年微微阖眸，唱起了爱情。
他见到的第一种爱情，是老年夫妻相融以沫，白头偕老。
三居室里的聋哑夫妇肩并肩坐在沙发上，铺面而来的海腥味似乎隐约带来了歌声。
老妇人看到字幕，忍不住用手比划，‘这唱的是我们吗？’
老爷子听着传入耳中的歌声，用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他眼底浮起泪花，左手握紧夫人，右手比划着，‘应该是吧，可惜我们听不到。’
可惜你听不到。
‘没关系啊，’老妇人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你能听到就够了。’
她仿佛没有看到老爷子骤然变化的神情，笑眯眯道：‘很好听吧？’
老爷子怔怔地看着夫人，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一身碎花裙、两根麻花辫、朝自己灿然微笑的少女。
他哑然地张了张嘴，试图比划，却被老妇人将两只手都按住了。
‘张嘴说话，’她的手在半空中划过凌厉的风，‘我要听！’
“你，”老爷子沙哑的声音一出，眼泪顺势滚落下来，他夸张化每个字，尽量让口型显得清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妇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笨蛋！’
她愤愤地比划，‘笨死了！’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老头子？！’
老爷子却笑了，他用粗糙的手指轻柔地揩去夫人脸上的泪，银白的头发熠熠生辉。
“我跟你可不一样。”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乍一看，跟当年那个动不动就红了脸的青年并无不同。
“我这辈子干过最有出息的事，就是把你娶回家。”
并且还能这样，手牵着手，匆匆忙忙就过了一辈子。
狭窄的三居室里阳光普照，沈年仿佛看到了夕阳中牵着手散步的两位老人，时过境迁，他们早已不是初恋的年纪，却用黄昏，酿出了归于平淡后最醇美的酒。
最美不过夕阳红，最甜不过黄昏恋，不过如此。
余音袅袅，微一停顿，下一个分段，是中年夫妻，妥协过后的破镜重圆。
歌声缓缓响起，于羽惊讶地放大双眼，回头看向父母。
“沈叔叔好像在唱你欸，爸爸！”
于隶神色一僵，别别扭扭地辩解，“这歌里的男人也太怂了，我哪有那……”
他话语还没落下，注意到夫人横起的眉头，马上噤声，憋了回去。
他听着轻快又揶揄的歌词，涨红了脸，愤愤地在心底骂了沈年无数次。
好不容易，他好不容易才让大家忘记他的热舞视频，将自己“威严”的形象扭转了回来。
现在这首歌一出，全都白费了！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沈年！
于隶这么想着，然而看到满屏幕的“磕死我了”，又忍不住悄悄扬起嘴角，暗戳戳将歌词全都记了下来。
如果，他偷偷看了眼面露怀念的夫人，忍痛割腕般想到。
如果夫人那么喜欢他的舞蹈，他也不是不能再多跳几次。
一切都是为了家和万事兴，绝对不是他本人想跳！
中年夫妻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矛盾，糖中带着一点点涩、一点点苦、一点点辛酸与眼泪。
他们在磨合中互相妥协，使糖沾上了现实与生活的味道，褪去了腻味，不算很甜，却恰到好处。
随后，沈年开始唱他曾遇到的第三种爱情。
一个吝啬鬼，在异国他乡、倾尽所有的故事。
说起来，沈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却有一双擅长发现美的眼睛，总能将最细微的情感融入到歌曲中，唱出最动人的曲调，把所有人都带入那些场景中去。
或许正因为此，作为一个对外语一窍不通的华国人，他才能唱出无国界之分的音乐。
而这一次，他用自己的这种天赋能力，为这段年轻人的爱情，改写了结局。
就像童话故事里，吝啬鬼最后握住了贫民少女的手，他们伉俪情深、琴瑟相合，一起读书，一起深造。
出租屋内，朱克碰了碰模型，笑容在眼泪中若隐若现。
“听，”他笑着，“在唱我们呢。”
“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轻柔却又坚定，“全世界都在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的那种。”
这是一首夏天的小情歌。
所以它甜滋滋的，像是冒着气泡的柠檬可乐，封存在玻璃瓶里，再掉入一望无际的大海里，为每种爱情，都画上了童话的烟火。
沈年笑着唱完最后一点尾音，人鱼王缓缓地吐出口气。
“我喜欢这种爱情，”第二扇门被轻快地打开，众人仿佛隐隐看见个少女模样的人，她苦恼地托腮，喟叹着：“如果人世间的所有爱情，都是轻飘飘的就好了。”

第86章
◎“我爱人鱼、爱人类、也爱你。”◎
众人尚未对那份娇俏付之一笑, 一副厚重的上位史却随着第二扇门的开启缓缓展开，令观者无不瞠目结舌。
人鱼族没有王，因为没有人鱼能服众, 也没有人鱼知道要怎样成为王。
人鱼们生性自由散漫, 连聚在一起都很不容易，又怎么可能合作听从王的指挥？
所以人鱼族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王，是一个人类，是不是也显得不出奇了？
没见过世面的帝安最是目瞪口呆，他看着那一副副壁画，总感觉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以为已经自己足够阴险狡诈, 却远不及人类的十之一二！
“人鱼王”是一名亡国公主——这样的亡国之人在当时的大陆随处可见, 她亲眼看着自己全族被屠，遭遇了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事，于是再也不愿相信人类。
她用歌喉和美貌在上流社会辗转多年, 冷眼看着一茬又一茬的人类在内斗中死去, 很快通过敏锐的政治嗅觉, 意识到了一股大多数人类都未重视的强大力量。
——人鱼族。
他们残忍、野性、像是未开化的野兽；
但也天真、无知、毫无对阴谋该有的敏锐嗅觉。
大多数人类养着他们，就像养宠物一样，但人鱼竟然将其美化成爱情, 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多么可笑。
与那条人鱼的初遇是蓄谋已久、被海神看中是编造的神话……一件件被“不经意”曝出来的真相，一场场煽动人心的歌唱演讲，别说当时的人鱼被忽悠瘸了, 就连此刻仅仅是在观赏壁画的帝安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你们还不懂吗？”少女站在珊瑚高台上，发丝四处飘散，平静地说道：“人鱼必须站起来, 否则大陆上那些人鱼禁..脔, 就是你们的未来。”
底下是万“鱼”群呼, “消灭人类暴...政！星球属于我们！”
“这个星球明明是属于我们的！包括所有海域和土地！”
“狡诈的人类！要不是海神显灵，我都不知道在陆上的同族竟然过着这样的日子！”
……
一条条鲜红的话语写在壁画之上，任谁来都能看出当初发现了一切后人鱼族的暴怒。
事实上，客观来说，那时候的人鱼和人类其实并没有那么势如水火。
毕竟在上流社会的人眼中，跟人鱼谈恋爱与跟平民谈恋爱并无两样，他们将所有低于自己阶层的生物都视为宠物。
但人鱼王常年混迹在上流阶层，她只看到了扭曲与异化，对民间的声音视而不见。
自此，阶级的傲慢被大肆渲染，逐渐变成全人类的罪孽，真正的加害者借此隐身，人鱼与人类的矛盾变得一触即发，大量底层的渔民丧生大海，许多曾经的伴侣自相残杀……
一时间，原本就黑暗的黎明前，变成了双重地狱。
人鱼吃人，人吃人鱼。
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借着渲染末世氛围，占领了上风。
因为“人鱼危机”而害怕现实的人类越来越多，想要摆脱肉..体、实现数据化的那批人逐渐占据了上风。
此时的少女还不知道未来的发展，也没有看到那条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人鱼担忧的目光，她缓缓露出微笑，振臂高呼，“重现海神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重现海神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重现海神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随着人鱼族的进攻越发猛烈，人类开始禁止民众出海，几乎所有活动都集中在附近的海域，填海造陆工程被迫停止。
由此，人鱼族武断地认为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又恢复了自由散漫。
人鱼王意识到了不对劲。全人类的科研力量几乎都集中在攻破全息难题之上，
她了解人类，那绝对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种族，怎么会因为这点阻碍就放弃这么大片海域的宝藏？
但无论人鱼王多么清楚人类的本性，但她长期在海里生活的身体却已经扛不住了。
破败的骨头架子靠在床榻上，苦涩的药味仿佛能透过壁画，她手下的人鱼正在载歌载舞，庆祝获得的战果。
最后一条、也是最开始的那条人鱼守在床榻旁，喂她喝完药，固执地又问道，“人类真的不可能爱上人鱼吗？”
人鱼王久久没有回答。
她空洞的双眸愣愣地看着房梁上挂着的珍珠串，忽然道：“你又哭了。”
梁上又多了一串珍珠。
人鱼的眼底浮起一丝委屈，他握了握拳，移开视线，“我去打听了，你猜得没错，全人类的科研力量都集中在攻破全息难题上。”
人鱼王迟钝地眨了眨眼睛，一切在脑海中缓缓游过，好半晌，她忽然猛地坐起来，像是回光返照，紧紧地攥住人鱼的胳膊，“跟他们说，我要见人类的领袖！”
在生命最后一刻，人鱼王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她确实顺利让全人类都陷入了恐惧惊慌之中，却也将人鱼族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当机立断，干了三件大事。
第一，与人类签署了一份为期千年的和平协议；
第二，在陆地下方放置了一枚特制的‘黑雾炸弹’；
第三，联系那批想要穿过云层的人，将“云中城”的传说告诉他们，激起人类内战。
倒数第三幅壁画，人鱼王站在礁石之上　她身后是欢歌笑语的人鱼族，眼中倒映着硝烟四起的大陆，瘦弱骨架撑着繁复的长裙，火红的裙摆在风中摇曳。
“人类，”熟悉的、执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真的不可能爱上人鱼吗？”
或许是因为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人鱼王终于第一次回答了这个问题，纤纤玉指指向一小片溃逃的人群，“他可能，她可能，他们都可能。”
“但人类，”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淡漠无光，“不可能。”
一个人可能会因为荷尔蒙，短暂地跟一条人鱼陷入爱河，但人类这个群体，绝无可能爱上异族。
“那你呢？”人鱼的声音很轻，碧蓝色的瞳孔像是大海在哭泣，“你可能会爱上人鱼族吗？”
“当然，”人鱼王笃定道：“我为了人鱼族，放弃了人类的身份，成为了全人类的叛徒。”
“我挑起人类内战，杀了数不清的人类，放置了足以毁灭整片陆地的炸弹……”
大风呼啸，她的手臂展开，就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
底下的人鱼见状齐齐高呼，她畅笑着回头，“难道这还不是爱吗？”
拥有碧蓝色眸子的人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跃动着火苗，俊美无暇的脸庞上滚落下一颗剔透的珍珠，透着微微的血光。
随后，他静静地、决绝地，摇了摇头。
壁画戛然而止，就像是在看一部刚到高..潮部分就插播广告的电视剧，让人不由抓心挠肺。
走廊明显还有很长，但前方的墙壁上却空无一物，再往前走，浓郁的黑雾透着不祥的意味。
“然后呢？！”第一次“追剧”的帝安不由脱口而出。
这一次，人鱼王没有给予回复。
沈年也困惑地挠了挠头，“难道又要唱歌？”
几人一时间没有头绪，沈年清清嗓子，正准备试试看，却见女儿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呦呦，”他下意识唤住，“你去哪？”
沈呦呦此刻已经走到了壁画面前，她没有回头，一本正经，“等一会哦。”
她很有礼貌地回道：“我帮哥哥擦一下眼泪。”
小姑娘说着，她伸出粉白的小手，轻柔地靠近，直到触到那颗珍珠——
那颗血珠上的红色忽然一消而散，柔和的白光莹莹亮起，画上的人鱼似乎有了神智，视线定定地看向壁画之外。
壁画上，缓缓冒出几个泡泡，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气泡，血色的字一笔一划现出，像是有幽灵正在写字。
沈呦呦讶然地张了张嘴，澄澈的眼眸里倒映出那一行字，“那是……恨？”
小姑娘的眼底满是疑惑，她毕竟还太小了呀，恰恰理解了何为爱，却尚未涉猎恨的领域。
沈年当然希望女儿永远不理解“恨”这个字，他上前一步，把沈呦呦又抱回怀里，视线随意扫过壁画，无意间捕捉到关键信息，“所以说，现在大陆上的黑雾，是炸弹的原因？”
沈年说完，感到有一阵风吹过，但深海里怎么可能有风呢？
原来是人鱼王的不解呀。
她似乎也才发现壁画的蹊跷，看了又看，还是没理解血字的意思，只能选择继续寄希望于眼前的几人，果断地承认，“是。”
“所以人类也是您毁灭的？！”帝安有些畅快。
“不，”出乎意料的是，人鱼王的声音变得冰冷，“人类是被自己毁灭的。”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安格诺平静地想了一会，笃定道：“你认为‘大衰变’是人类制造出来的。”
还没等人鱼王回话，帝安就马上予以否认，“怎么可能？！”
安格诺平静地瞥了他一眼，并不想过多解释，反倒是人鱼王嗤笑一声，“杀虫剂对人体有害，所以人们在杀虫前，总是会先离开屋子，再请人过来杀虫。”
“同样的道理，”人鱼王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你们认为，他们那么迫切地想脱离肉..体的束缚，逃离这片大陆，真的只是因为害怕人鱼族，想当逃兵吗？”
不，他们是为了在不伤害到自己的前提下，“杀虫”。
沈年只觉得手脚冰凉，他往前两步，一把抓住沈呦呦的手，却意外地发现小姑娘很镇定。
“姐姐，”沈呦呦握了握爸爸的手，平静地抬眸，“我可能不懂‘恨’，但我明白什么是‘爱’。”
“一千年了，你还是没听懂人鱼哥哥的问题吗？”
人鱼王愣了两秒，声音微变，“……什么意思？”
沈呦呦摇摇头，她张开手，嫩白的手心露出一颗洁白透亮的珍珠。
是画上的那颗眼泪。
它亮着柔光，随着沈呦呦往前走，竟然逐渐驱散了前方走廊中的黑雾。
“去看看吗？”小姑娘仰起脑袋，看向虚空中的一点，“没有你的后续。”
人鱼王没说话，沈呦呦权当她默认。
于是，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迫不及待地捧着珍珠，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珍珠的柔光掠过，就像是奇迹一般，一副又一副壁画弥补了最后的空白。
这些壁画与之前的画风截然不同，像是蜡笔画出来的，用最幼稚浓烈的色彩，骄傲地诉说着他交出的答卷。
他迎来了人鱼王，又送走了人鱼王。
他空虚地坐在宫殿里，忽然想起了童年的梦想。
他一开始游向岸边，其实只是为了看一看人类。
他看见了吗？
人鱼不知道人鱼王算不算，但他还是决定再去看看。
于是，这条人鱼扮作人类，忍着在刀尖上跳舞的剧痛，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
这一次，他看到了死去的渔民手里紧紧攥着的鳞片，看到了血淋淋木桩上刻着的爱语，看到了为了在一起不惜一同被火烧死的恋人……也看到了千千万万被压迫的人鱼和人。
原来压迫不分种族，原来他们是错在了这里。
人鱼在陆地上流尽了最后一滴眼泪，随后联系上了那批想穿越云层的人类，“我可以帮你们去到云层之外。”
“但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有了人鱼的帮助，两批人最终达成了和解。
随后，第一个完全数据化的人，在海底宫殿内重获新生。
——她曾被尊称为，人鱼王。
人鱼王早已愣住，她不敢往下看，但后面的几副壁画早已随着飞快的数据流从她体.内流窜而过。
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过，泡沫是海底的太阳。
于是，当第一抹阳光洒下，拥有碧蓝色双眸的人鱼最后看了眼宫殿，随后破水而出。
帝安愣在那副壁画面前，喃喃自语：“……原来不是人鱼爱上人类，就会变成泡沫。”
而是曾经有一条人鱼，为了人类，自愿变成了泡沫。
数据化的人类可以穿越云层，却无法在云层之外安家。
于是一条人鱼，一条跟人类毫无瓜葛、甚至有宿仇的人鱼，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化作了无数颗泡沫，飞向云层之外，硬生生在不适合人类生存的云层之外，创造出了一片海。
上帝在创造人鱼的时候，肯定往里面加了太多的浪漫。
以至于海浪四溅开来，每一朵泡沫里，都倒映着那朵当年在尸横遍野中歌唱的“废墟之花”。
“我不知道人类会不会爱上人鱼，”墙壁上浮现出最后一段话，“但我爱人鱼、爱人类、也爱你。”
“我不要求你学会爱，但我希望你知道，你曾拥有过爱。”
数据化的人类也会有感情吗？
如果没有，那珍珠制成的风铃为什么会突然泠泠作响，像是人鱼王迟了千年的哭声？
几人沉默地走出宫殿，层层的门被重重关上，沈呦呦紧紧地攥着那颗珍珠。
“走吧，”房檐之下，小姑娘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眉眼坚定，“是时候去看看了。”
航母乘风破浪，走向充满问号的黑雾。
沈呦呦站在船头，粉色的小披风扬起，身后的“船员”蓄势待发。
“冲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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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千年一梦，一梦千年。◎
游轮一往无前地冲入黑雾之中。
海浪被船帆破开, 无边无际的黑雾贴了上来，然而还没来得及黏上来人的眼球，就被光芒毫不留情地驱散。
几把防晒飞伞同时蹿出, 在半空中一个飞旋, 光雨淅淅沥沥落下，将几人罩在底下。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听重重一声“砰！”，整个船体跟着颤了颤。
——船头撞到了岸边的礁石，站在最前方的沈呦呦双眸惊诧地放大。
这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海浪浸湿了腐朽欲坠的木板，灰蒙蒙的海滩上尸横遍野, 无数人麻木地跪坐在血泊腐臭之中。
在阴沉沉的背景中, 唯一的亮色，是一面面挂在屋檐上象征帝国的红布，正随着海风烈烈飘动……细细看去, 却发现用来染色的似乎并非颜料。
血与泪构成了一副地狱图景, 但恐怖的却远不止于此, 而是这些人……实在过于惟妙惟肖。
再技艺高超的雕刻师，也绝无法制作出这么精美绝伦的雕塑。
换句话说，这些就是人类, 也只可能是人类。
【天呀——】
【？？这些都是人吗？可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不是千年前就湮灭了吗？】
【好恐怖的集体死亡……所有人都像是标本一样，被永远地留在了这个瞬间……】
就连警告提示似乎都被震慑住了，此时才迟迟地冒了出来——
【注意, 您已进入特殊区域，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时刻谨记‘安全第一’……】
【本系统配备了自动监测功能, 如察觉到选手生命受到威胁, 将会强制退出……】
刺目的红光将船上几人惊醒, 比起隔着屏幕的网友，他们显然更受震撼。
随后，沈呦呦将披风一挥，直接跳下了船。
沈年一惊，下意识地扑过去伸手捞，下一秒，原本该摔个屁兜的小姑娘完好无损地被一抹翠绿顶了上来。
——街道尽头的拐角，两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瓦列里扛着爸爸，笑呵呵地朝他们挥手，“远远就看到这边有光。”
沈年大大地松了口气，再看向呦呦，却发现她又从藤蔓上跳了下去。
小姑娘紧抿着唇，心爱的粉色披风随风飘扬，璀璨的飞伞落着星光，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头也不回地跑向了灾难。
沙子随着她的步伐一起一落，带起金色的光，她急喘着气，才终于跑到了第一个人身旁。
那是个同样四五岁的女孩，她面色青白，瘦骨嶙峋，蜷缩在血泊与尸体之间，大大睁开的眼睛却望向天空。
沈呦呦放慢步伐，亦步亦趋地走过去，静静地蹲了下来。
她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随后，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沙沙”声从身后传来，沈呦呦收回检查的手，仰起脑袋，粲然一笑。
“爸爸，”她说，“他们都没死，只是被‘冻’住了。”
“我们去找方法救救他们吧。”
那双眼睛亮如星辰，熠熠生辉。
沈年沉默三秒，忽然笑了。
“好。”他伸出手，一把将女儿拉起来，拍拍她不慎沾在膝盖处的沙砾。
“爸爸陪你一起找。”
“还有我还有我！”伊芙迫不及待地跳了过来，一把抱住沈呦呦的胳膊。
弗洛里安羡慕地瞥了一眼，痛恨自己性别不对，只能拍拍胸口保证，“老大一句话，我在所不辞！”
安格诺拍马屁拍不过弗洛里安，但他刚刚跟瓦列里交流了信息，“关键是这个试验基地。”
“跟‘云中城’实验室的相对位置一样，应该是登出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杰尔茜&#183;加西亚的能力，早该从里面出来了才对。”
然而事实是，整块大陆一片死寂，除了原住民，一个玩家的身影都没有，足以证明那个基地的异常。
几人当机立断，坐上藤蔓，直直朝这块大陆上最大的试验基地而去。
藤蔓缓缓升空，伊芙一时不察，口袋里的手帕被风扯了下去。
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只见手帕一卷一卷，顺着城镇，绕过街角，最后罩住一颗水淋淋的白菜。
卖菜阿婆脸上挂满了热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始吆喝着招揽客人，然而她绝想不到，来到她菜摊前的，不是路过的邻里乡亲，而是一块来自千年后的手帕。
千年一梦，一梦千年。
时间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几人心中好不容易稍稍散去的怅惘卷土重来，伊芙还没来得及叹气，沈呦呦先笑了。
“我们会救他们。”
沈呦呦静静地看着所有人，重复道：“我们会救他们。”
她琥珀色的眼睛流转起金光，认真地注视着几人，明明背上的披风已经不见了踪影，却显得越发灿烂。
“噗嗤！”伊芙第一个笑开，她冲上来一把抱起沈呦呦，狠狠亲了一口，“呦呦说得对！”
沈呦呦一时不察，被亲了个正着，一时红晕从耳垂蔓延到颊侧，连指尖都变得粉粉的，瞬间没了刚刚的大佬风范。
弗洛里安热血沸腾：“老大说得对！我们这么厉害，联合起来都可以拯救世界了，还担心破不了这一局？”
安格诺没说话，但他矜贵的下巴微抬，表情里写满了理所当然。
瓦爸激动地连连点头，瓦列里憨憨地挠了挠头，“反正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说就好。”
帝安没有发言权，他整条鱼被吊在藤蔓上，嘴也被牢牢捂住，只能努力忽视从心底冒出来的一丝羡慕，瞪着眼睛暗暗鄙视这群中二少年。
沈年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一个健步，直接将女儿扛起，懒洋洋地附和：“同意——！”
这一刻似有通体透亮的烽火一个接一个在几人眼底燃起，以至于黑暗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沈呦呦坐在“巨人”的肩膀上，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不舍得漏过任何一个人。
最后，她抿唇，又笑了。
观众感动得稀里哗啦，弹幕墙重现——
【呜呜呜呜我要哭了，我看不得这样的场景！】
【虽然争来争去也很好看，但果然，互帮互助才最能打动我。】
【我宣布，蓝星第一天团此刻成立，队长呦呦，吉祥物年哥，谁赞成谁反对？！】
【同意同意！副队长是不是还没未定？马上召集七大姑八大姨赶来投票！我投伊芙芙一票！】
打投元素、奇怪的团魂加上各种热血沸腾的物料，瞬间让#蓝星第一天团#登上了各个社交媒体的热度榜。
这一回，几乎所有国家的观众都牵扯了进来，网上一片腥风血雨，激烈程度甚至远超直播。
【@扮家家酒超酷的】：我们弗洛里安是第一小弟欸！理所当然接任副队位置，不接受反驳！
【@少爷天下第一】：我们少爷可是琼斯家族的，还是上一期的第一名！你们弗洛里安行吗？不行退下！
【@成为海贼王的女人】：区区副队，我们伊芙芙可是要当队长的女人~
【@扮家家酒超酷的】：前面的，你说清楚，你们伊芙到底是要当“队长”的女人，还是要当“队长的女人”？？？
【@成为海贼王的女人】：你猜~~
这个另辟蹊径的视角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其他家：怎么突然觉得副队长不香了？
于是这回，不开心的变成了季知桢。
他的视线顿在热评第一，久久沉默。
——【@都磕才会营养均衡】：支持呦呦贯彻多夫一妻制！将伊芙芙、安格诺、弗洛里安、瓦列里、帝安等全都收入囊中！
好烦。季知桢面无表情地想到，明明大家都出镜了，为什么只有他没有姓名？
沦为“等”人的季知桢抑郁了。直播间内，若有所感的沈呦呦打了个小喷嚏。
她揉揉鼻子，坐在爸爸的肩上，看向眼前的试验基地。
不得不说这座基地确实占地颇广，沈呦呦稍微扫了眼，示意：“放我下去吧，我试试开门。”
藤蔓顺从地往下，沈呦呦像滑滑梯一般滑了下去，小小一只，几乎与银白色的基地大门融为一体。
弗洛里安立马也要跟下去，“我去帮老大！”
沈年紧随其后，主要负责提供身高支持。
伊芙不擅长这些，她干脆跑到另一边，缠着帝安询问关于海底的故事。
只剩安格诺定定地看了一会，忽而看向瓦列里：“能再高一点吗？我想看一下全景。”
藤蔓听话地继续升高，渐渐的，从下往上，只能看到安格诺小小的影子。
好半天，上面突然传来平静的一声：“接住。”
说完，安格诺直接一个飞跃，跳了下来。
这个高度可跟呦呦当时从船上跳下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瓦列里吓了一大跳，眼看安格诺要摔个粉碎，最后一秒，藤蔓险而又险地成功将他接住。
“你这是在干什么？！”饶是瓦列里脾气再好，此时也忍不住厉声质问。
“想试试自由落体的感觉。”安格诺脸色红润，难得带了几分快活。
他注意到瓦列里的惊恐，后知后觉，“这是虚拟世界，不会真的死。而且我计算过，你来得及接住的。”
瓦列里：“……”
他气得面色通红，直接背过身，不理安格诺了。
安格诺没意识到瓦列里的愤怒，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他不在意。
作为琼斯家的大少爷，安格诺是典型的利益至上思维，他在沈呦呦面前表现得无害讨喜，可不代表他愿意在瓦列里这种“附加品”上多费心思。
于是安格诺没有理会瓦列里的情绪，扯着藤蔓直接落地，找准时机，“我估测了一下，这座基地的占地面积，跟‘云中陆’一样。”
“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他看着沈呦呦倏然放大的双眸，补充道。
作者有话说：
大纲已经备好，争取五章内完结！这回再断更我就是狗！
【前文修改如下】：改了一下米勒的故事线，改为不敢反抗的校园欺凌受害者，删去了报仇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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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等待千年的死亡。◎
这句话像一颗打破禁锢的石子,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
沈呦呦总觉得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她没捕捉到, 只能晃晃脑袋, 将注意力先放到眼前。
恰在此时，“咔哒”一声，基地大门缓缓上抬，露出长长的走廊。
“先进去看看吧，”沈呦呦下了决定，她仰头望向瓦列里等人, “瓦列里, 你们在外面接应，如果有什么异动，就让藤蔓进来救我们。”
瓦列里一丁点视线都没给安格诺, 只是看着呦呦, 沉稳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几人走向更深的黑暗中, 板着的脸稍稍泄出几分难过，瓦爸坐在旁边，拍拍儿子的肩膀。
瓦列里额前的头发垂下几根, 挂在眉间，他闷声闷气，“爸爸, 他看不起我。”
“没关系，”瓦爸抬起胳膊，露出狰狞的肌肉, “他们灯塔国的都那样。”
“等比赛结束了, 爸爸带着你揍他一顿, 华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以武德服人！”
瓦列里点点头，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连落下的头发都服服帖贴地按了回去。
围观全程的观众：“……”
他们正想发点什么，瓦爸此时似乎也想起了还在直播，扭头看向镜头，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
弹幕顿时变得融洽起来，粉丝们亲如一家，纷纷顾左右而言他。
【我们瓦列里真帅，肌肉是不是又变大了……真担心少爷会被打死，不是！真羡慕这块状分明的肌肉！】
【好想看到战损少爷啊，没有别的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有谁能套麻袋揍少爷一顿，我们粉丝绝对猜不到到底是谁干的！】
【平常高高在上的少爷浑身脏兮兮的，一丝不苟的西服也变得乱七八糟，再也无法保持涵养，坐在垃圾堆旁无能狂怒……斯哈斯哈！】
【仙品！老师摩多摩多!】
瓦爸：？
他一言难尽，忽然感到有些棘手。
都说粉丝随正主，那个琼斯家的，不会也是个变.态吧？
万一他们揍他，反而让他爽到了怎么办？
瓦爸举棋不定，瓦列里忽然抬眸，困惑地看向另一边。
那个方向原本吊着那条古怪的人鱼。
但此时此刻，不但人鱼不见了踪影，就连原本在那听故事的伊芙和阿大，都消失无踪。
瓦列里一惊，他站起来，正想说什么，颤动自根部而来，让他整个人晃了晃。
瓦爸马上，“抱稳！”
是藤蔓在动？
沙沙声不绝于耳，瓦列里连忙跟着抱住一节藤蔓，视线下意识地下移。
不！不是！
下一秒，瓦列里的虎目骤然瞪大，他愣愣地看着“地面”，连眉头都忘了皱起。
同一时间，基地里的几人，也感觉地面一阵颤动。
安格诺猛地回头，果然，基地的大门已经再次关上，严丝合缝。
“废物！”他冷冷叱道：“也不知道用藤蔓控住门别关！”
沈呦呦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安格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从进了这里以后，安格诺哥哥就变得怪怪的，格外的……
“你，”安格诺用眼角看向弗洛里安，理所当然，“去前面探路。”
傲慢。
沈呦呦终于选定了词。
她眉头微蹙，抬手，正想阻止，就见弗洛里安竟然听话地走到了前面。
他委屈中带着倔强，边走还边瞥她一眼，欲语泪先流，活像被恶毒姐姐欺压的灰姑娘。
沈呦呦：“……”
这地方绝对有古怪！
沈呦呦笃定地想到，她抬头看向目前唯一还算正常的爸爸，却见沈年双唇紧闭，眼尾嫣红，眼睛湿润润的。
“爸爸，”沈呦呦愕然，“你这是怎么了？”
“想唱……想唱就唱！”沈年想说话，却直接唱了出来。
晴朗的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基地里显得格外大声，回音阵阵，沈年很快意识到这件事，马上又闭上了嘴。
沈呦呦：“……”
她有些猜出了问题的关键，只是……为什么她没有受任何影响？
【当然是因为我啦，】系统忍不住得意洋洋，【我可比现在的‘一一’厉害多了，怎么会让你被区区这种东西控……】
系统话还没说完，只见沈呦呦一边感激地点头，一边利落地顺着裤腿，爬到了沈年的肩膀上。
沈呦呦：“……”
系统：“……”
“这样，”视线骤然拔高，沈呦呦发现自己的嘴有点不听使唤，得意洋洋道：“我就比爸爸高啦！”
她说完，马上捂住嘴，做贼似的看向光幕，上头果然全是嘲笑。
【哈哈哈哈哈看我们呦呦，一天天的在意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有大神已经分析出来，在这个基地里会不自觉暴露真实的自己，比如下意识说真心话、做想做的事……所以呦呦你？！】
沈呦呦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她拉拉爸爸的头发，催促道：“爸爸快走。”
沈年听话地迈开步伐，他也没有太大变化，除了脖子憋得通红。
安格诺则下巴轻抬，傲慢地指挥弗洛里安：“还不快走？老板都走到前面去了！”
小媳妇弗洛里安连忙一溜烟地跑到最前方，只是那身影，怎么看怎么委屈。
他脑子里流转着一百部连续剧，就没太注意前方，直到一声尖叫传来。
“啊！”这声尖叫穿破耳膜，足以见其发出者的崩溃。
沈年实在没忍住，也跟着飙了个海豚音。
沈呦呦：“……”
她伸手一把捂住爸爸的嘴，看向前方的人。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肩膀上挂着个女孩，打扮很像汤姆猫里的女主人，此时正一脸绝望地看着他们踩过的地板。
“我才刚拖干净的！”妇人又尖叫道，直面声波攻击的弗洛里安看上去已经快晕过去了。
“抱歉，”沈呦呦不得不出面，“我请机器人姨姨帮您打扫干净……请问你们是选手吗？”
听到有人帮忙打扫，妇人这才勉强收回愤怒，将视线投向小姑娘，又是一声惊呼：“我的上帝啊！你们从外面来的？！鬼知道带了多少细菌，快快，消毒！”
几人晕乎乎地被喷上了各种奇怪的消毒剂，等所有人都套好了鞋套，弗洛里安又赶忙让保姆机器人去把他们走过的地面拖干净，妇人才总算不是那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了。
“我们当然是选手，”她的脑子清醒了点，连忙抓起肩膀上挂着的女孩，“这是我们小姐，杰尔茜&#183;加西亚，我是她的陪伴者。”
“小姐从进来就一直睡觉，”妇人满面愁容，“肯定是这地方细菌太多，不行，我再去帮小姐洗洗！”
沈呦呦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刚刚睡得正酣的小女孩忽然挣扎着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努力地拒绝，“不用！”
随后，她又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头一歪，睡着了。
妇人欣慰地拍手，“洗洗果然有用，瞧，还没洗，小姐就醒了一次！”
沈呦呦顿时同情地看了眼那个小女孩——她小脸泛红，一看就是被擦了不知道多少遍。
妇人说着说着，看向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沈呦呦马上打断她的思绪，“你看到其他选手了吗？”
妇人被问的一愣，顺着她的话题往下思考，“看到了，有个小子躲在我们醒来的那个地方哭，被我抓到了，狠狠地洗了一遍，还有个很不讲究，竟然在随地大小便！”
眼看着妇人又要开始跳脚，刚刚也被抓着狠狠折腾了遍的安格诺忍不住了。
他再顾不得生闷气，“带我们去你们醒来的地方！”
等他找到小野良，非得让他把这个妇人丢进垃圾堆里，让她在那里待上一夜！
安格诺恨恨地想着，也不说让弗洛里安探路的话了，一个劲闷头往前走，脚步落在地上格外重。
弗洛里安就趁机凑到沈呦呦面前，楚楚可怜，“老大，琼斯哥哥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骂他。”
沈呦呦还没反应，沈年直接抓住他的脑袋，将他拨到后面去，斜睨一眼，扬长而去。
只剩一句宫斗剧的主题曲飘飘然落下，落在弗洛里安耳中，展现出十足的嘲讽。
可恶！弗洛里安反而斗志昂扬，他握紧拳头，紧紧盯着太后……不是，沈年的背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激情澎湃地立完誓言，忽然意识到了不对，“欸！等等！你们等等我呀！”
保姆机器人还在拖地，弗洛里安只能两条小短腿使劲，飞快地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追上，却见几人愣在门口，爱凑热闹的弗洛里安眼睛一亮，挤进去一看——
只见偌大的实验室里，整齐地摆着九个冷冻舱，其中两个塞了人。
弗洛里安自然也提前做过功课，认识这些人，他一个个看过去。
第一个冷冻舱里，躺着生无可恋的乔普&#183;汗，他仿佛已经脱离了世俗的欲望，饶是忽然来了人，也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这是怎么了？”弗洛里安忍不住问。
妇人露出嫌恶的表情，“他就是那个随地大小便的，疯了一样，还涂得到处都是，我把他狠狠洗刷了一遍。”
冷冻舱旁坐着抹泪的少年——他是乔普&#183;汗的陪伴者，闻言顿时激动，“你那哪是洗！那是想让我们少爷失去继承权啊！”
“可能是洗下面的时候，稍微用力了点。”妇人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眼神，轻咳一声，补充道。
在场的所有男性不由下身一紧，看乔普&#183;汗的眼神嫌弃中夹杂着怜悯。
“呜呜呜我可怜的少爷，”少年忍不住又哭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离开这破地方后能不能治……”
似乎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乔普&#183;汗，他空洞的眼睛一缩，忽然挣扎着大吼，“我要退赛！”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微光一闪，提示音响起：【十号选手——乔普&#183;汗已被淘汰，请各位选手认真读题，好好作答。】
少年一惊，愤愤地瞪了眼妇人，嘴里喊着“少爷等等我！”，也按下了按钮。
妇人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指向第二个冷冻舱，那里躺着被五花大绑的奥古斯汀。
他哪里还有之前进退有度的模样，双眼凸出，眼底布满血丝，喉咙发出“赫赫”的声音，“放我出来！”
“这个可坏了。”妇人解释道：“刚刚那个是身上脏，这个是心脏，抓到的时候在主控台那里，想放毒雾把这里的人都毒死呢！”
所有人闻言一惊，连安格诺也惊讶地看向奥古斯汀——他知道这人不干净，但也只以为是底层人常见的不择手段，没想到竟然这么……恶毒。
“不能留他。”安格诺当机立断，直接上前，三两下控住弗洛里安，在后者怨毒的眼神中，按下了他腕表上的按钮。
随后他看向镜头，隐晦道：“给他安排心理医生。”
他当然不是在通知主办方，而是琼斯家族的人。
这种潜在的高智商危险分子，又尚未成年，只能用非常手段。
观看直播的老琼斯收到讯息冷哼一声，“臭小子，不是翅膀硬了吗？”
说是这样说，但命令还是飞快地传达下去，以至于安格诺一离开比赛，便立刻被控制住了。
饶是再聪慧，他也才十几岁，真面目又在直播中被迫曝光，再怎么怨恨也无济于事。
倒是一旁同样刚醒来、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的乔普&#183;汗，看到他的遭遇，心底不由浮起一丝诡异的安慰。
没事，不就是社死吗？这里还有人比他更惨呢！
至少……至少他的生育能力没受到影响啊！
同样对弗洛里安的退赛心怀震撼的是缩在角落里的米勒。
小胖子愣愣地看着这颇具戏剧性的变化，甚至忘记了发抖。
倒是妇人笑着跟几人介绍：“我能这么顺利抓到这三人多亏了这孩子。”
“他的药可厉害了，只要给人闻一下，那人立刻浑身发软，动都动不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角落的米勒——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薄弱，简直像有特殊能力——沈呦呦惊喜地唤了声，“米勒哥哥！”
米勒愣愣地点头，似是还没反应过来，竟然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样就、就解决了？”
他的声音宛若蚊子，低低的，沈呦呦没听清，歪头，“什么？”
那双透亮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复。
但米勒却不敢再问一遍，他慌乱地摇了摇头，又将自己缩回了龟壳里。
沈呦呦并未逼问，她长长的睫毛忽闪，继续听妇人介绍这里的情况。
“……这里共有两万个实验室，”妇人言简意赅，“每间实验室里都有九个冷冻舱。所以这座基地里，一共装了十八万人。”
沈呦呦喃喃：“瓦列里调查了这里的人口数据，大概是五千四百万……”
“‘云中城’的人口，加上选手，刚好十八万。”安格诺冷冷补充。
弗洛里安也捂着嘴张大眼睛，“三千分之一。”
那么真相就一目了然了。
沈呦呦终于知道之前脑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云中城”的面积跟实验基地一模一样，而实验基地只装得下十八万人。
也就是一开始，就只安排了十八万人的位置。
剩下的人呢？剩下的三千分之两千九百九十九呢？
难道人鱼王说的是真的吗？人类真的打算毁掉这片海洋，杀死所有人鱼，甚至不惜欺瞒、放弃自己的同胞？
不，一定还有什么她没发现。
沈呦呦皱起眉头，拳头不自觉地攥住沈年的头发。
沈年：“……”
他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又想引吭高歌了。
悼念秃头的歌词已经跑到嘴边，眼看着就要喷涌而出，然而一阵警示音制止了他——
红光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亮起，前后左右所有实验室的门，齐刷刷打开。
同一时间，冷冻舱解冻了。
一道道身影迷茫地扫视着四周，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
“不好！”安格诺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闭眼！”
他话音尚未落地，沈年只来得及将沈呦呦眼睛捂住，鲜血就充斥了整个画面。
无数人拼尽全力将头砸向冷冻舱壁，额头绽开血花，顺流而下。
“终于，”他们情不自禁露出雀跃又迷幻的笑，喟叹道：“终于可以死了。”

第89章
◎暴打贺赫。◎
整个画面血腥又荒诞。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鼻间苹果味浓郁, 眼前尽是绿色的“血液”。
沈年安静片刻，忽然朝镜头那边的主办方竖起了拇指。
观众快笑疯了——
【这么惨烈的画面，全被苹果味的血给毁掉了啊喂！】
【笑死我了, 不愧是我国！未成年保护机制做得杠杠的！】
【你们在说什么呀？血不本来就是绿色的吗？血腥味不本来就是苹果味的吗？想吃苹果了嘿嘿。】
……
虽然血全都被和谐成了绿色, 但沈年还是坚持捂住女儿的眼睛耳朵，直到一切重归死寂。
安格诺脸色阴沉得可怕，从这里登出的嘉宾一共八人，三个被退赛，三个在这里，还有一个是奥古斯汀的陪伴者, 极有可能已经跟着退赛了。
那打开这些实验室的, 百分之九十九是小野良。
安格诺不相信小野良不清楚“云中城”的人是什么德性，不做任何措施让他们苏醒，跟直接放毒雾杀了这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应该只有这三层的实验室门打开了, ”妇人打破沉静, “这里一共十层, 地下七层，地上三层。我之前看过，这层的中控室只能控制地上三层。”
这句话多少让几人的心情好受了些, 安格诺眸色沉沉，“我负责地上三层的中控室。”
这是要去清理门户了。
沈呦呦点点头，“那我们兵分两路……”
她看向其余几人, 妇人掐着人中，迫不及待道：“我留在上三层！我要把这里好好清理一下！”
弗洛里安当然要跟着老大，但他将保姆机器人留了下来——否则这么大一片区域, 还没等他们破解关键, 妇人就得累死在这里。
最后, 沈呦呦将视线投向米勒，眼睛一眨，就露出一朵笑来。
她已经从爸爸身上跳下来了，但手依旧紧紧地攥着沈年的衣角，此刻拽着沈年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到米勒面前。
“米勒哥哥，”白白软软的小兔子朝着小心翼翼地朝仓鼠伸出手，“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下去吗？”
她又一眨眼，笑意盈盈，“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胖胖的小仓鼠惊讶地瞪大眼，从胳膊和腿的缝隙间露出一点点眼睛，怯怯地看着沈呦呦。
“我、我不行的，”他磕磕绊绊，“我什么都做不好……”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但这次沈呦呦靠得很近，听了个正着。
但她狡黠地佯装没听清，歪着脑袋，“哥哥你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米勒不敢再拒绝一遍，他抿紧了唇，攥紧手上毛茸茸的小毛巾，又想哭了。
但他害怕地看了眼一旁的妇人，想起之前的场景。
那时他正抱着变得破破烂烂的小卡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然后，这个妇人冒了出来，先是尖叫一声，然后果断地拿起不知从哪找到的抹布，开始了地毯式的清洁。
打扫得很彻底，连角落里存在感微弱的“小仓鼠”都被她抓了出来，薅起来刷了个干干净净。
米勒被吓傻了，连卡卡被顺走都没注意，等他好不容易把这位瘟神盼走，又偷偷哭了一会，然后……
“你怎么又脏了？！”回来勘察“领地”的妇人惊声尖叫，“还有鼻涕！擦干净！快给我擦干净！”
“太脏了太脏了啊啊啊，不行！我再帮你洗一次！”
于是米勒又被从头到脚洗了一次，这回他彻底懵了，哭也不敢哭，直到感受到熟悉的触感。
米勒一呆，傻乎乎地将脑袋上擦头发的毛巾拽下来——是用卡卡的“尸体”制成的！
眼泪迅速重新占据了米勒的眼眶，他甚至顾不得妇人还在，又想痛哭一场。
然后他就对上了妇人极具威慑力的眼神，和手上的毛刷。
米勒：“……”
他没忍住，打了个哭嗝，眼泪不小心滑落出来。
在妇人反应过来之前，米勒用手上的卡卡牌毛巾，飞快地将小脸擦得干干净净。
妇人满意了，她知道米勒是凭着制药天赋走到了现在，要了几瓶药，就气势汹汹地出征去了。
只剩下可怜的米勒，委屈地看着手上沾满了自己眼泪的“同伴”，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愣愣地缩在角落，看到一个又一个人被妇人抓回来，狠狠地洗刷。
直到沈呦呦等人的到来。
想到这，小仓鼠猛地抖了一下，眼泪马上憋了回去，只能满眼祈求地看着呦呦，妄图用可怜逃避。
但呦呦可不是当年的呦呦啦。
她铁石心肠地移开视线，一拍手，“就这么决定啦！”
小姑娘做完决定，愉快地又爬回爸爸的肩膀上，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一僵，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轻咳一声，“那我们出发吧！”
此话一出，安格诺率先杀了出去。
平心而论，小野良是个很棘手的敌人，他智商不低，擅长空手道，又心狠手辣。
安格诺刚到主控室时，“下克上”的天性发作，小野良靠坐在座椅上，斜眼看人，“这不是少爷吗？”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越生气表情越平静的安格诺，“看在您背后家族的份上，我劝您最好别再往前。”
见安格诺果然停住脚步，小野良笑了，“这就对了。”
想到他帮助安格诺赢得这场比赛后将获得的巨大收益，小野良也不介意再跟这位二代透露一二。
“您应该也发现了，这里所谓的‘拯救人类未来’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小野良敲敲桌上展开的资料，“这个项目的真名，应该叫做‘杀虫’计划。”
他口吻轻蔑，轻描淡写，“这里的‘虫子’，不单单指人鱼，还有底层的垃圾们。”
“那群底层的垃圾们一无是处，活着纯粹是浪费资源，还总妄图沾染人类权柄……不如一次性杀个干净。”
安格诺平静地听着，一直在观察他表情的小野良注意到这点，嘴角越咧越大，激动地拍掌，“我就知道少爷您懂的。”
“这个世界的统治阶级分明干脆利落！一下子就绝了后患！”
他动作夸张，表情扭曲，语气中充斥着欣赏与狂热，让围观者无不感到一阵恶心，光幕上全是谩骂，甚至连带着安格诺也被痛骂一通。
但安格诺依旧面无表情，手背在身后，摸着昂贵的手表，冷冷地看着小野良。
小野良激动完，不禁可惜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很欣赏他们，但谁让这是华国制作的副本。”
“贺赫——您可能不认识，但他是我们小野家族军师级别的人物，”他话锋一转，又解释起来，“他在这勘察了几天，基本已经推测出这个副本的脉络。”
“华国人很喜欢玩非黑即白那一套，这座基地里面的人干的事，肯定被视作反派。”
“所以……”他胸有成竹，“只要这座基地里的人全死了，基地就会打开，我们就能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我已经让贺赫前往地下七层的中控室，只要他成功打开所以冷冻舱，这些人就会自己去死！”
一直平静无波的安格诺听到“地下七层”四个字，眼波微动。
他微抬下巴，平和地看向小野良，“说完了吗？”
“怎么？”小野良骤然被问，玩笑般道：“少爷您还有什么别的见……”
他话还没说完，安格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终于伸了出来，哪里还有手表的踪影！
不好！
小野良双眼瞪大，但他完全来不及动作，尖锐的疼痛从眉心袭来，然后瞬间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绿色的血溅到后面的墙壁上，有飞沫落在安格诺松软的金发上。
他漠然地收回枪，三两下重组成手表的模样，一丝不苟地戴好。
视网膜上，鲜红的提示刷了满屏——
警告！请勿使用杀伤性武器！否则判为违规，直接退赛！
警告！请勿使用杀伤性武器！否则判为违规，直接退赛！
警告！请勿使用杀伤性武器！否则判为违规，直接退赛！
检测到选手已严重违规，即将强制退赛，十、九……
他不为所动，在最后几秒，轻抬下巴，一如既往的傲慢。
“我需要你帮我通关？”唇红齿白的少年冷嗤，“渣滓。”
然后三两步走到主控台，开放全频道，对准话筒，“贺赫在地下七层主控室……”
话还没说完，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直播间。
观众：“……”
【瓦列里呢？！呼叫瓦列里！无论谁都好！快把少爷揍一顿吧？！】
【我真的受不了了，这臭屁小孩，捏妈我还以为他是正义感大爆发，虽然很难受但好歹算高光吧？结果他是因为小野良嘲讽他？？？】
【少爷：你不是想帮我赢吗？那我带你一起退赛，看你怎么帮我赢！】
【不惜退赛也要让坏人算盘落空，这怎么不算一种正义呢？真的我哭死！】
【帅是真的帅，欠也是真的欠！受不了了，谁能想到这届第一名是以这种形态退赛的呢……】
……
粉丝们又好气又好笑，显然主办方也被这波“一换一”的操作无语到了，谁能想到会有选手为了淘汰自己陪伴者宁愿退赛！
于是提示音姗姗来迟：
【一号选手——安格诺&#183;琼斯已被淘汰，请各位选手认真读题，好好作答。】
试验基地负三层，才听到贺赫消息、还在思索的沈呦呦蓦然抬头，满目惊讶。
她敢让安格诺一人去主控室，自然清楚他的实力。
作为琼斯家族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跟战五渣弗洛里安不同，安格诺绝对算是能文能武。
然后他就这样……被淘汰啦？
沈呦呦皱着眉，想不清楚，只能暂时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机关上
——自从他们下到地下七层，那简直是走几步一个机关，让人应接不暇。
原来是贺赫在背后操纵。
沈呦呦若有所思，等又解开一个刁钻的谜题，她扭头看向米勒，“米勒哥哥，你能现场制药吗？在有实验室的基础上。”
米勒小幅度地点点头，沈呦呦眼睛一亮，又问：“那有没有大范围的‘软骨烟’？跟你之前给那个姨姨的差不多效用的。”
米勒又点头，埋头在包里翻了好一会，慢吞吞地递给沈呦呦。
沈呦呦惊喜地放大双眸，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米勒哥哥真厉害！后面可能会需要你帮忙制一些药，大概是……”
她简单叙述了一下要求，米勒一一记下，等她说完，却颓丧地垂下头，“能、能做，但我笨手笨脚……”
“米勒哥哥，”沈呦呦打断他的自怨自艾，认真道：“你知道这个世界外面有多少人吗？”
米勒回忆着他们刚刚的对话，“五千三百八十二万……？”
沈呦呦重重点头，然后她主动拉起米勒的手，眼睛直直地对上他，“原本我不太肯定能不能救下他们。”
“但有了你，”她蓦然笑开，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我们一定可以。”
米勒脸上充斥着困惑与不安，沈呦呦耐心地继续鼓励，“米勒哥哥，你有没有去过非洲？”
米勒傻傻摇头——他第二期去的是一个富足的边陲小国——沈呦呦就轻声描述给他，“那里有好多好多像我们一样的孩子，有好多好多像爸爸妈妈一样的人，还有好多好多老人。”
“他们没有生产资料，只能靠捡垃圾为生。”
“腐坏的食物进了肚子，细菌和病毒也跟了进去，生病了怎么办呢？没办法呀，药太贵啦。”
米勒甚至顾不上胆怯了，他攥紧了手上的毛巾，瞪大双眼，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日子。
“那就只能继续干活，一直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等走也走不动、站也站不起来了，他们就会躺在低矮的房屋里，透过砖瓦间的缝隙，贪婪地看一会一辈子都没有好好看过的蓝天。”
“然后草席一卷，烧个干干净净。”
沈呦呦的语调很轻，眼里漾着悲伤。
她静静地看向不知不觉间，已经泪盈于睫的米勒，轻柔地问：“你知道了吗？米勒哥哥。”
你的存在，是多么重要呀。
为什么怯懦、自卑、存在感低的米勒，能走到最后？
因为他愿意去找物美价廉的原料；
因为他能用最小的成本研发制药；
因为他虽然懦弱、缺乏勇气，被打一巴掌都不敢回手，但同样，也善良、无私，愿意为他人奉献自己。
这位未来的小英雄红着眼圈，磕磕绊绊道：“他们不应该死，我想救他们。”
“你可以，”沈呦呦鼓励他，“你当然可以。”
“你负责去救他们，我们负责保护你，”沈呦呦承诺道：“我不会让你的玩偶再变成毛巾了。”
米勒又一次傻住了，眼泪挂在他胖胖的脸上，被沈呦呦轻轻擦掉，“内向也没关系，胆小也没关系，不敢前进也没关系。”
“我们米勒哥哥已经够好啦！”她看着米勒呆呆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开，琥珀色的眼底流转着光芒，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信服力， “剩下的，只要牵着我就好了。”
她伸出手，主动牵住了米勒，歪着脑袋，“准备好了吗？”
米勒脸上满是泪痕，他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但他牢牢地握紧了沈呦呦的手。
“三——”
弗洛里安连忙也挤了过来，危机感十足地瞥了眼米勒。
“二——”
沈年头疼地看着三个小不点，干脆一把将他们三个抱了起来——好在有超能手环，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抱起米勒。
“一——”
所有的光源瞬间收起，地下七层的主控室内，一直严密关注着监控的贺赫猛地坐了起来。
负三层００７号走廊的监控已经定住，定格的画面里，有一双直直看过来的琥珀色眼睛和……。
微微弯起的嘴角。
贺赫的胸口起伏，然后他不甘地看着系统最新计算出来的得胜概率——
１％
按照利益最大化，他现在应该马上退出比赛，潜伏一段时间，再伺机卷土重来。
毕竟他还有很多追求者和小弟，有系统在，他未尝没有重回巅峰的机会。
但贺赫不甘心啊！
他双目血红，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指甲硬生生抠断、抠裂，溢出鲜绿的血。
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远到贺赫已经忘记的过去，他曾是个赌．徒。
一个赌．狗，是无法抗拒梭．哈的魅力的。
哪怕明知道十赌九输，他仍然无法抗拒不劳而获的诱惑；
哪怕明知道这场比赛已经不可能赢，他依旧不愿意放弃。
概率，什么狗．屁概率？
不是还有百分之一吗？他可是天选之子！
最后赢的肯定是他！也只能是他！
贺赫无视系统，他打开保险，偏执而疯狂地按下了透着诡异血色的按键。
“滴——”
尖锐刺耳的警示音响起，贺赫却反而露出了笑容。
他紧盯着监控，双眼放大到极致，仿佛随时都会爆掉，哪里还有半分曾经的风度翩翩？
零星留在他直播间的观众——几乎都是被他蛊惑的追求者，全都吓坏了。
【……这是怎么了？】
【我、我有点怕，怎么一副家暴男的样子……】
【我觉得更像无路可走的赌.徒……贺赫这是怎么了？】
……
某座庄园内，女人的手指深深陷入床单里。
她面前的平板分成了两个屏幕，一个里面是贺赫，还有一个赫然放着沈呦呦的直播间。
她定定地看向画面里的贺赫，浑身发抖，眼泪不住地向下滚落。
好心疼……不，去死去死……好恐怖……都是沈年和那个坏种的错！……不不，呦呦是我的女儿啊……
要不是他们，贺赫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贺赫，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好恨，我好恨！
她脑子里各种混乱的思绪交杂，只能将手放进嘴里，死死咬住，鲜血淋漓。
我好恨，我好恨啊！
恨什么呢？女人不知道，她也不敢知道。
她依稀记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也依稀记得自己对贺赫的感情……但她早已分不清，那其中是爱，还是深沉的恨。
这样的场景还发生在不少庄园、别墅、公寓内，她们或许没有顾姝陷得深，但沉没成本太多，以至于清醒也变成了一件坏事。
她们惊愕地看着直播，努力解释：“他风度翩翩、进退有度，像霸总小说照进现实……”
“他体贴、温柔、细心，会帮我抵抗父母，也会为我遮风挡雨……”
“他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从白手起家变成百万富豪，就是为了能配得上我……”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此时此刻，对上好友们怪异的眼神，再看看直播间里贺赫的丑态，解释的话语一噎，再也说不出口了。
直播间内，贺赫还不知道自己的追求者们已经全面反水，他丑态毕露，眼睛死死地盯着监控，喘着粗气。
这是……什么？
只见无数个小小的监控里，微弱的光点一道道亮起，仿佛连成了一条银河。
贺赫打开一个，放大，再放大……是萤火虫！
或者说，是带着奇怪粉末的萤火虫。
在那些萤火虫的努力下，冷冻舱明明已经打开，里面的人却完全无法动弹。
他们无力地躺在冷冻舱里，愣愣地看着那一个个努力飞舞的萤火虫，迟钝的脑子慢慢开始运转……
他们好像见到过这种生物，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一千年以前？
银盘升上天际，湖水清澈见底，大片的荷叶荷花坐落在湖泊里，有飞虫喊着“知了”，有飞虫提着灯笼……
这种提着灯笼的飞虫叫什么？
那些名称隔了太久太久，没有人想得起来。
但那动人心扉的一幕幕，那井喷式冒出来的鲜花，那百花争艳、漫山遍野、如火如荼……
那种被称之为“美”的东西，却在一点点地、轻飘飘地浸润这群人干涸的脑海。
以至于他们一时之间，竟然忘却了死亡。
贺赫看着这荒诞的场景，难以置信地不断切换着监控画面，眼底布满血丝与疯狂。
时空错位的眩晕感充斥着他的大脑，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还没有系统的时候……
输！又输！全输掉了！再借点，求你了，就一点点！借我周转一下！
但他已经有了系统啊！他明明已经成为了战无不胜的赌．神，怎么会又输了呢？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贺赫崩溃地捂住头，嘴里喃喃自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下一秒，“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到监控墙上，玻璃碎了一地。
红光之中，一道肩宽腰窄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有着清晰的下颌线，黑发软软地垂在漂亮的眉眼旁，表情却冷冷的，显得又乖又痞。
“喂！”青年踢了踢瘫软成一团的贺赫，也不唱歌了，哼笑道：“你知不知道……”
他特意拉长了语调，贺赫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毫不留情地又踹了一脚。
沈年动作狠厉，语调却轻快惬意。
“我想打你好——久啦，”他笑眯眯地感叹：“总算得偿所愿了。”
贺赫哪里受到过这种程度的辱没。
哪怕最落魄的时候，他也有姐姐和母亲帮忙吃苦；哪怕是最屈辱的时候，也有前仆后继的女人们挡在他的前面。
他从未彻底跌入过泥间，以至于一被暴打，顿时什么谋划不甘心的全都忘了，挣扎着只想按按钮退赛。
他一边伸手，一边怨恨地看着光彩夺目的沈年。
不过是个戏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然而沈年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就在他快要成功的前一秒，沈年笑着猛然踩住那只想按按钮的手。
他用力碾了碾，欠欠地挑衅，“不会吧，你不会想就这样退赛吧，贺总？”
这话可谓正中死穴，贺赫想张嘴喊退赛的动作顿住，他身上钻心的疼，脑子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再来一局他一定能翻盘！
沈年看着贺赫一秒绝望，又一秒恢复了信心，不由啧啧称奇。
还真是不疯魔不成佛。
他又踹了一脚，实在对这烂泥一样的人毫无兴趣，坐到主控台上，对着话筒懒洋洋道：“莫西莫西，这里是沈年，已顺利占领主控室。哟哟快来。完毕！”
随意的通知响彻试验基地，负一层到负三层的药粉也已经铺洒完毕。
奇怪的是，与地上三层不同，这里的冷冻舱里，多是一些白发苍苍的老人。
沈年的声音打断了沈呦呦的沉思，她抬起脑袋，咦？爸爸怎么不唱歌了？难道遇到了比唱歌更想做的事？
不管了，找爸爸去啦！
小姑娘欢欣一扑，飞回来的萤火虫们迅速聚焦成飞伞的形状，牢牢地将她接住，一路朝地下七层的主控室飞去。
银光铺满基地的走廊，越来越多的萤火虫聚集，沿路又接起米勒，等到了负七层，却久久没看到弗洛里安的身影。
沈呦呦将手拱到嘴边，做出话筒的模样，“弗洛里安——！”
“在这在这！”弗洛里安赶忙从一间实验室里跑了出来，他躲开扑过来的萤火虫，惊讶地大喊，“老大，这里有个不想死的老头！”
这话实在不太礼貌，然而此时此刻在这的全是小孩，愣是没意识到不对劲。
沈呦呦直接从飞伞上跳了下来，迫不及待地趴到冷冻舱旁边，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通。
那是个看上去七十多岁的老人，胡子头发全都已经花白，躺在冷冻舱里，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他的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爷爷。”
沈呦呦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想死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9 20:57:00~2023-08-10 21:5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芒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黑雾炸弹’里的黑雾，从来不是毒雾。◎
老人很明显被噎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扯扯胡子, 却动弹不得，只能用尽全力蠕动嘴唇。
沈呦呦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然后就听到一声虽然轻但中气十足的“滚”！
沈呦呦：“！”
她惊喜地拍手, “爷爷还能说‘滚’欸！爷爷身体真好！”
老人：“……”
他拼着命一卡一卡地翻了个白眼, 不想说话了。
但这几个小孩怎么可能放过他，他们叽里咕噜一通，那群萤火虫竟然聚出了一把轮椅。
老人心头闪过不妙的预感，下一秒，预感成真。
他生无可恋地感受着自己被三个小不点强拉硬拽着从冷冻舱里拉出来，拉到一半, 累了, 还停下来休息一会。
其中一个小不点歪头问另一个胖不点，“没解药吗？”
胖不点为难地摇摇头，“妈妈说, 闯江湖不能带解药。”
那个最先看到他的高不点一把抓住胖不点的手, 表情激动, “令慈是行家呀！”
头朝下挂在冷冻舱壁的老人：“……”
武侠剧到底荼毒了多少人！
等顺利被安置到轮椅上，老人已经没力气生气了，他咸鱼地瘫在“萤火虫”牌轮椅上, 暗戳戳觉得还有些酷炫。
——谁能拒绝一个荧光轮椅呢？
几人终于再度集结完毕，雄赳赳气昂昂地朝主控室进发，沈年早已在门口等待, 沈呦呦眼睛一亮，正想扑上去，就看到了地上那滩烂泥。
小姑娘扑向爸爸的动作一顿, 一个回旋踢, “啊打！”
【贺赫到底做了多少天怨人愤的事啊？】
【还记得呦呦被绑架事件吗？据说就是贺赫撺掇呦呦生母绑的。】
【什么叫撺掇？贺赫罪大恶极, 那个所谓的生母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对自己女儿，就是可以原谅的吗？】
【成年人了，做错事就要站直挨打。世界上不是所有母亲都爱子女的……就是有点心疼呦呦。】
【没事！我们呦呦还有爸爸，还有我们，还有这么多小伙伴！】
【说起来呦呦想打贺赫的心情竟然比扑向年哥更强烈哈哈哈，该说不愧是父女吗？】
一个看到贺赫，歌也不唱了，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揍；一个看到贺赫，爸爸也不抱了，飞过来就是一个飞踢。
沈呦呦意犹未尽地在贺赫身上蹦了几下，一旁的弗洛里安马上跑过来，“老大，你休息一会，我来揍他！”
刚稍微缓过来了点的贺赫：“……”
他眼前一黑，要不是那一点点执念支撑着，马上就能晕厥过去。
老人也一副惊吓的模样，尤其是看到身强力壮的沈年走过来，好奇地戳了戳自己，“这老头……老人家是谁？”
老人：我是不是误入什么□□组织了？
米勒磕磕绊绊地解释，另一边，战五渣弗洛里安很快就打累了，贺赫抓住一个喘息的间隙，连忙大吼，“你们不想赢吗？我知道怎么赢！”
他信心满满地等着回应，然而迎来的却是弗洛里安更猛烈的拳雨。
这小子边打还边骂，“你以为我们老大跟你一样？还需要你透题？！”
沈呦呦也皱起眉头，看贺赫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可回收垃圾。
贺赫：“……”
他直接吐出口血，忍着痛恶狠狠地大喊，“只要让这里的人全死了就好！按那边那个按钮，可以释放毒……啊！”
他痛呼一声，惊骇地抬头，却发现撞他的竟然是那个人畜无害的老人！
老人愤怒地看着他，用尽全力操纵轮椅又是一击——
他总算知道这几个人为什么要轮流暴打贺赫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沙包命，不打他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你……！”
贺赫愤怒得整个人都快爆掉了，下一秒，他眼前画面一闪——直接被强制退赛。
小姑娘蹲在他刚刚躺着的地方，揉了揉眉心，轻叹口气，对着镜头抱怨道：“太吵了。”
“接下来的，就麻烦警察姨姨和叔叔们啦！”她双手合十，眨了眨右眼。
一直在关注直播的卫航等人猛地站了起来，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激动。
一直庇护贺赫的小野家族自顾不暇，他的新靠山奥古斯汀已经被送入了精神病院，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华国的地界。
单论贺赫的心智，估计进监狱不到一年，就会主动交代他的古怪之处，以求减刑。
——该收网了。
驻扎在精卫岛的武装队伍即刻出发，誓要将贺赫抓捕归案。
被特邀查案的王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握紧了手机。
他犹豫片刻，还是躲到角落，拨通了边泽的电话。
“队长，”他哽咽出声，“我……”
“王平，”边泽干脆利落地打断，“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他停顿片刻，等那边将情绪压下去，才宛若寻常般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王平靠在雪白的墙壁上，左腿曲起，笑中带泪，“非常好。”
等挂了电话，边泽愣愣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手上青筋绷起，用尽全力，才抑制住心底涌上来的情绪。
虽然他打断了王平透露案情的行为，但多年的警察生涯，边泽怎么可能猜不到那边的情形。
时钟咔哒咔哒转动，不知过了多久，边泽站起身，拿起深蓝色围裙，朝厨房走去。
天均快回来了。
今天做什么菜呢？他上次好像说想吃红烧鱼？就糖醋鱼吧！
被迫退赛的贺赫落地被捕，直播间内，小胖子呆呆地看着老人，“怎、怎么可能？！”
他的“软骨烟”最低时效也有一个小时呀！
可见人一愤怒起来，是无法以常理论之的。
小胖子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冲击，但也算是因祸得福，老人这下总算能说话了。
弗洛里安刻不容缓，“老爷爷，你为什么不想死啊？”
老人这回总算能顺溜地翻白眼了，他没好气道：“因为我将记忆封存在身体里了。”
在醒来的一瞬间，所有鲜活的记忆瞬间归位，在“云中城”的千年反而像是隔了层云雾，缥缈而不可见。
沈呦呦恍然大悟，“所以其他人是因为失忆……？”
出乎意料的，老人摇了摇头。
“他们的记忆也是封存在身体里的，”他举例子，“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就像是一台一千年没启动的机器，总要给人家点重启时间吧？”
几人豁然开朗，所以“云中城”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对过去只有模糊的影像，自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至于我，”老人得意洋洋道：“配置越好的电脑启动越快，越聪明的人自然也就越快恢复咯！”
他说完，特意顿了顿，等待几人夸赞。
然而几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不但没有吹捧他，反而垂着脑袋，一副难过的模样。
“这是什么表情？”老人不悦地拍拍轮椅扶手，“你们不信？”
“不是不是，”沈呦呦连忙挥挥手，“是……是地上三层。”
“有人打开了冷冻舱，我们当时还没有做好准备措施，那些人就都……”
她脑袋上的双马尾像是兔子耳朵，难过地耷拉着，等待着老人的反应。
老人先是一惊，眼睛倏然瞪大，“地上三层？！”
他惊讶道：“可是，从来没有什么地上三层啊？”
这座试验基地，一开始，就是一座地下基地啊。
*
此冥有鱼，其名为鲸。
瑰丽梦幻的场景让粗汉如瓦列里，此时也很想吟诗一首。
奈何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只能憋红了脸，发出一声“哇！”。
瓦爸嫌弃地瞥了眼自家毫无文化素养的儿子，清清嗓子：“一……伊芙在那！”
瓦列里顿时惊醒，连忙狗刨式游过去，往她嘴里乱七八糟地塞了一堆草药——其中有能在水里呼吸的。
伊芙咳嗽着清醒过来，抓着瓦列里的手，还有些晕乎，“鲸！好大的鲸！”
瓦列里哪跟女生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他脸通红，傻乎乎地跟着点点头，“鲸，好大的鲸。”
瓦爸简直没脸看下去，他等伊芙缓过来，晃晃她，“你那个陪伴者呢？”
伊芙骤然惊醒，她惊叫一声，“帝安！那条坏人鱼！”
“他把阿大骗进去吃掉了！”
到这里，伊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她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看向瓦列里，“谢了！草药还有吗？”
瓦列里下意识将一个小铁盒递给她，伊芙一拱手：“等我活着回来必有重谢！”
说完，小侠女一甩头发，直直朝着鲸鱼的嘴里游去，“死帝安，姑奶奶来把你片了！”
瓦爸拦人没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芙“找死”，一回头，发现自家傻儿子还在呆呆地看着人家的背影。
他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敲了傻儿子脑袋一下，“你想什么呢？！”
而瓦列里只是依旧呆呆地看着伊芙消失的地方，傻傻道：“爸爸，我好像要恋爱了……”
他感觉胸膛里的心脏一个劲地砰砰乱跳，眼前硕大的鲸鱼仿佛都带上了粉红泡泡。
然后下一秒，一道响彻云霄的呐喊响起，“阿大，直接退赛！我救不了你啦！”
瓦爸：“……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瓦列里：“……没什么。”
只见熟悉的身影若无其事地又退了回来，她哼着歌，随手一抛，将铁盒子抛回给瓦列里。
“没办法，”她摊摊手，“那里面一堆食人鱼，我要是过去也得葬送在那。”
瓦列里：“你说的是你身后那种吗？”
伊芙：“？”
她一回头，尖锐雪白的牙齿泛着银光，正咧嘴看着她。
“还真有啊！”伊芙一溜烟游到瓦列里身后，欲哭无泪，“我只是因为里面太黑懒得去找了……”
难道连食人鱼，都遵循着“说曹操曹操就到”定律？
伊芙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但眼看着瓦列里他们要因为食人鱼负伤，她坐不住了。
她灵活地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成功将仇恨吸引了回来，宛若壮士断腕，“你们先走，我来引开他们！”
瓦列里又要心动了。
他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刚想与伊芙同生共死，就见小女孩杏眸忽地放大，“快跑啊！”
她话还没落下，人已经游出了十几米，瓦列里只觉得眼前一黑，面前的画面一瞬间消失无踪。
伊芙矫健地躲着食人鱼，看着被鲸鱼“吃”掉的瓦列里父子，小大人般叉着腰，摇了摇头。
随即，她气沉丹田，故技重施，“瓦列里、瓦列里爸爸，直接退赛！我救不了你们啦！”
她喊完，咳了几声，躲食人鱼的同时，竟然不知不觉围着这条鲸鱼游了小半圈。
伊芙刚刚是直接被帝安打晕带下来的，并没有勘察的机会，此时此刻，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蔚蓝色的大海神秘莫测，无数海底生物的尸骨堆叠，宛若一只巨大的鲸鱼。
“这是鲸落？”伊芙皱眉，很快又否定了。
这与其说是鲸落，不如说是一片坟海。
伊芙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再次甩开跟上来的食人鱼群，飞快地向上游去。
海底一团团泡沫破开，又凝聚，越往海面游，迎来的并非亮光，恰恰相反，让人窒息的黑暗铺满海面。
伊芙用尽全力甩开有些粘稠的黑雾，一口气破海而出，双眼倏然瞪大。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直接那片硕大的“鲸落”之上，黑雾弥漫，恰是他们之前所在的“海上陆”。
*
起初，它只是一条死去的鲸。
后来，这片鲸落吸引了大量的海底生物。
再后来，大灾难降临于此，鲸落越发壮大，渐渐成了所有海底生物的坟墓。
死亡带来了新生，奇异又瑰丽的进化自此而起，一轮一轮，直到人类出现。
他们将这片“坟海”称为“陆地”。
“所以从来没有什么陆地，”沈呦呦怅然若失，“只是有一片海，被填埋起来了。”
老人沉重地点点头——他依然坐在轮椅上，他们正在坐电梯前往地上三层。
“坟海的扩张速度远比不上人类的繁衍速度，再这样下去，迎接人类的只有灭亡。”
“所以我们必须去寻找真正的陆地——或者说，真正属于人类的地方。”
“但无论怎么说，‘海上陆’是我们的妈妈呀，”老人斩钉截铁，“人类怎么可能会为了消灭人鱼，就毁掉海上陆呢？！”
“可是，”弗洛里安忍不住打断，“你们走了一千年，也抛弃了外面的人一千年。”
“如果不是我们，这样的情形还将继续下去。”
老人哑口无言，他颓丧地搓了搓脸，声音骤然变得苍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们应该记得自己的使命的……”
“当时全息技术尚不成熟，需要一批人充当先驱者，测试其中的危险性，”老人慢慢地回忆道：“我们将记忆全都封存在身体里，又将使命刻在灵魂上……”
“这样，到了‘云中城’的人就能忘却隔阂，万众一心，努力建设‘云中城’，为全人类的转移做好准备。”
“按理来说、按理来说，一旦确定了‘云中城’技术已然成熟，我们会马上通知陆上的人……难道地上三层就是后来的人做出的应对？”
老人眉头紧锁，他刻意不去想其中代表的意味，拳头却不自觉攥紧。
但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电梯到了，轮椅“咕噜咕噜”，朝向主控室的方向。
保姆机器人速度很快，这一层的实验室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
银白色的实验室里冷冻舱大开，只剩下若有似无的苹果味，失去了最大的“毒瘤”，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干净。
——人类灭绝后的蓝星，或许就是这副光景。
老人越看心越凉，等到达主控室，各种资料就在手边，他竟然有点不敢去看了。
但零星的字样依旧强迫地跑进他的眼里，逼得他不得不去看。
【大事年纪】
【鲸落99年，第七层成功登入，无异常，已全部投入‘云中城’建设。】
【鲸落135年，第五层成功登入，‘云中城’人员超标，短期内无法再进行‘登入’，需加大建设力度。】
【鲸落201年，第一层成功登入，部分人出现求死倾向，疑似罹患抑郁症。】
【鲸落223年，百分之七十九的测试者一心求死、忘记使命，‘云中城’建设被迫中止。】
【鲸落224年，计划更正为“保留记忆，祛除情感”，测试员的情感将被封存于身体内。】
【鲸落227年，地上实验室投入运行，地上一层成功登入，无异常，‘云中城’建设重启。】
【鲸落228年，人鱼王黑雾炸弹现世，预计五十年内爆炸，‘未来’计划宣布破产。】
【鲸落229年，末世言论甚嚣尘上，激进派占据主位，‘杀虫’计划正式启动。】
【鲸落230年，为保存最后的人类火种，采取贡献度排行机制，选取两万人登入‘云中城’。】
【鲸落231年，实验基地关闭，人类将迎来灭亡。】
AI系统记录的历史到这里结束。
老人感到喉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很想吐，也很想闭上眼，却依然强迫自己往下看。
主控室内除了各类科研数据，还有许许多多的报纸，或许是曾经在这的科研员留下的：
【……‘云中城’目前最多只能再承受两万人登入，人类的末世已经到来！不如与人鱼族同归于尽！】
【人鱼族必须为他们埋下的炸弹负责！他们不是想用黑雾毁灭人类吗，那就过来一起死！】
【激进派代表发言，将投放海洋污染，人为制作‘大寂灭’，将人鱼族逼往人类大陆，共同承受‘黑雾炸弹’……】
“糊涂，糊涂啊！”老人看到这，忍不住老泪纵横，“‘黑雾炸弹’里的黑雾，从来不是毒雾！”
“那是拯救人类的良方啊！”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末尾加了一小段，宝们记得回去看一眼哦！

第91章
◎这片大陆是活的！◎
老人第一次遇到那条伪装成人类的人鱼时, 还是个孩子。
他指着那位光鲜亮丽的歌星大喊，“那是条人鱼。 ”
《皇帝的新装》里的孩子注定得不到关注。
“怎么可能呢？”有人嗤笑他，“姬昌心怀大义、瑶林琼树、冰清玉洁, 怎么可能会是恶心的海怪？”
小孩不服气, 他悄悄溜到后台，昌已经在那里等候他多时。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是人鱼的人，”漂亮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人鱼坐在那里，他笑着道：“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小孩眼睛提溜了一圈，“海神真的存在吗？”
似乎没想到小孩会问这个问题，人鱼愣了三秒, 乍然笑开。
“是的, 当然存在。”
“那人鱼王被海神看中、由海神任命也是真的？”
“当然。”
小孩愤愤不平：“为什么海神如此偏爱人鱼？！”
这一次，人鱼足足安静了三分钟。
直到小孩按捺不住地想摇晃他，他才恍然回神。
蔚蓝的海水倾倒进他眼里, 让他看起来格外悲伤。
“不, ”这条心怀大义的人鱼轻轻道：“海神从未偏爱过人鱼。”
“人鱼只是海神的工具, 而人类是海神的孩子。”
“当时的我并不理解姬昌的话，直到我进入内阁，看到了更多隐秘的记录。”
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花白的头发在飞伞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你知道在人类与人鱼爆发战争前，这片大陆是什么样子的吗？”
赤地千里、血流成河。
每三个人就可以组成一个新的队伍, 然后发动一场实为屠杀的战争。
没有强大的外敌，没有生存的压力，只有日渐逼仄的土地, 人类无师自通了自相残杀。
老人成为了最先被优化掉的, 随后是女性, 再然后是孩子。
“按当时的情况下去，最多不到一百年，出生率就会无限趋近于零，人类会自己迎来末日。”
拯救人类的第一步，是塑造一个强大的外敌。
“姬昌漂亮、聪慧、强大，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去学习人类。”
“如果海神真的存在，那么姬昌一定是他选中的第一位人鱼王。”
但姬昌不愿意成为王。
他清楚，无害的人鱼才能成为人类的邻居，一个训练有素的人鱼族，只会引来人类的忌惮，最终成为人类进步的垫脚石。
第二次遇到那条人鱼时，老人——当时还是少年——问他，“人鱼为什么要消灭人类？”
那时他已经初中，学了些历史，也看了些故事，但对一切依旧一知半解。
人鱼不答反问，“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观点的？”
“新闻上都这么……”少年很快反应过来，懊恼道：“枉我自认聪明。”
“你已经是我见过第二聪明的人类了，”人鱼笑着安慰他，“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
少年顿时坐直了身子，不满地嚷嚷，“最聪明的是谁？”
人鱼佯装没听到这个问题，他认真地看向少年，“我需要你保证，不将这件事说出去。”
少年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地发了誓。
“我在你们的陆地下方埋了颗‘黑雾炸弹’，”人鱼笑眯眯道：“人类彻底背弃誓言之时，炸弹会爆炸，黑雾将席卷整片大陆。”
故事讲到这里，老人顿住，有些懊恼，“我早该发现。”
激进派的动作，其实在那时就已经初现端倪。
“您的意思是，”沈呦呦小脸忽然绷紧，她停住翻阅资料的动作，认真地看向老人，“这一切都是……激进派的阴谋？”
包括渲染人鱼的恐怖形象，人为编造各种末日言论，营造双方不死不休的假象。
老人沉重地点了点头，“从结果来看，是的。”
“只要人鱼危机存在，只要人们还害怕人鱼，他们就能继续掌权，保住霸主地位。”
“这听起来很熟悉……”沈呦呦皱起眉，“实不相瞒，我们来之前去见过人鱼王，看过她的故事。”
人鱼王的掌权之路跟激进派的操作简直如出一辙……沈呦呦的思绪顿了顿，“怪不得……”
她回忆着那些壁画，喃喃道。
她对姬昌的愧疚，对姬昌牺牲的悲痛欲绝，原来全都来源于此。
怪不得姬昌要一遍遍地问，“人类真的不可能爱上人鱼吗？”
弗洛里安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脱口而出，“人鱼王是人类派过去的间谍？！”
“也可能是海神派去的，”老人表情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不管怎么说，是她让人类重新团结在了一起。”
戏精版弗洛里安闻言简直要落下泪来，“姬昌也太惨了吧……简直是个圣人啊……”
“他确实是个圣人，”老人颔首，“我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姬昌对话的时候，他已经决定化作泡沫，帮助人们前往云层之外。”
“于是人们歌颂他、赞美他、感恩他，并发誓绝不会再主动对人鱼族宣战。”
“那时候我已经成了内阁里颇有分量的人物，于是我主动找到了姬昌。”
“我遵守了诺言，”青年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告诉我，黑雾的作用。”
“人类的困境是时间，”人鱼并不在意他的不敬，他包容地看着青年，“鲸落——或者你们更愿意将之称为‘海上陆’——已经快盛不下人类了。”
青年不为所动，“所以呢？”
“你们想要穿透云层，寻找真正属于人类、适合人类的地方。”
“但人类的科技发展速度太慢了，哪怕有我帮你们造海，想要建设出真正适合人类居住的‘云中城’要多少年？实现全人类迁移又要多少年？”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海上陆’撑得了这么久吗？”
青年争辩：“全息技术……”
人鱼直接打断：“人类会愿意放弃自己的躯壳吗？”
青年哑口无言，人鱼又道：“而且据我所知，你们的全息技术现在还有很大缺陷。
“比如，长期脱离身体的人类很容易产生空虚感；再比如，在全息世界里无法实现真正的繁衍。”
青年彻底沉默了，他有些颓丧地挠乱了头发，“所以你就干脆安置一枚炸弹，打算直接将全人类一起炸死？”
这样也算一了百了。
“当然不，”人鱼笑了，像一丛璀璨绚丽的珊瑚，“恰恰相反，我是来拯救人类的。”
“黑雾，能冻结这片大陆的时间。”
青年猛地抬头，眼底倒映出人鱼温和包容的眼眸。
“一百年、一千年、或者更久。”
“等你们做好一切准备后，就到海底去取一滴我的眼泪。”
“它能让吸收黑雾，让时间继续向前。”
故事在这里画下一个意犹未尽的句号，老人沉沉地吐出口气：“可惜我们就这样浪费了一千年……”
“不，这一千年并没有完全浪费掉，”
沈呦呦手边的资料推到老人面前，表情认真，字正腔圆，“两万个名额，几乎尽数是激进派的骨干成员。”
“他们现在已经都死了。”
沈呦呦的眼底倒映出老人的样子，“剩下的人，您——还有以您为代表的温和派，还会选择对人鱼大开杀戒吗？”
答案显而易见。
老人先是惊讶地瞪大双眼，随即重重地吐出口气：“原来是这样……这样也好……”
一千年前的事实在太过复杂，谁是操盘手，谁又是棋子，别说沈呦呦等人，连亲历者——老人，都已经分不清了。
但毋庸置疑，姬昌确实是个合格的人鱼王。
如果真的有海神存在，如果这位海神真的铁了心要让人鱼为人类铺路……
姬昌也已经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牺牲解除了人鱼族的危机，至少在人类成功全体迁移之前，人鱼族不会有灭绝之忧。
像是现在，基地里的人陆续恢复，他们商讨一番，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先不解除黑雾了。”
“这里资料齐全，专门负责这个项目的科研人员也有，我们预计等技术突破后，再唤醒其他人。”
当然，他们也不准备待在这个试验基地里继续进行研究，“他们释放了一种特殊的激素。”
一个实验员满脸感激地跟沈呦呦等人解释着：“这种激素直接作用于神经，或许他们想用这种东西来刺激测试者的情绪。”
“事实上，这的确有效。”实验员顿了顿，“哪怕是地上三层的人，只要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在激素的刺激下，他们也很可能不会再如此决绝地自寻死路。”
大多数人的死志都只是一念之间，只要给一个喘息的时间，哪怕只是一分钟，也很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总之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老人笑呵呵，“如果不是你们的萤火虫让我想起了许多美好的景象，我也没那么快清醒过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来的，但‘海上陆’永远欢迎你们！”
沈呦呦于是跟老人和一众测试员们挥手告别，他们走出实验基地，杰尔茜&#183;加西亚才缓缓转醒。
“发生什么了？”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我怎么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可不吗大小姐！你都快睡了一整期啦！】
【什么叫做躺赢啊（战术叉腰）】
妇人耐心地跟杰尔茜解释发生的一切，弗洛里安还有些没回过神，米勒则完全傻住了。
“就这样结束了？”弗洛里安不可思议，“我怎么总觉得未完待续？”
“是不对，”沈呦呦抿紧唇瓣，表情纠结，“你没注意到吗？时间太短了。”
弗洛里安瞳孔骤缩，还没等他想清其中的意味，沈年忽然道：“海浪的声音不对。”
沈呦呦倏地抬起头看向爸爸，沈年对上她的视线，笃定地点点头。
“按照帝安之前唱的，这种海浪声的意思是——”
沈年的声音很轻，“呼唤。”
沈呦呦攥紧拳，转瞬之间，她已经下了决定。
她仰起头，看向几人，“我们得去海边看看。”
“海上陆”是一片由鲸落衍生而成的坟海，将死的海底生物们会主动来到这里，回归海神的怀抱。经年累月下来，就形成了陆地。
这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类的共识。
但如果不是呢？
她很不愿意这样去想那位那爷爷他们，但是……
如果那条鲸鱼，其实并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沉睡呢？
如果千千万万的海底生物也并没有死，只是在进行一场过于长的“冬眠”呢？
人类为什么这么急迫？为什么毫无顾忌地发动内战？又为什么笃定一百年后将迎来末日？
沈呦呦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藤蔓，想到了那条流泪的鲸鱼。
它也是这样，听到呼唤，于是被迫走向了既定的命运。
这是一场献祭。
姬昌之所以拼尽全力帮助人类，就是想让人类停止这场献祭。
老人隐瞒了这一点，或许他终究不相信外乡人，或许他也觉得这个行为过于卑劣。
沈呦呦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重复道：“我们得去海边。”
没有哪个物种能将自己的生命如此凌驾于其他生物之上，哪怕是人类也不例外。
*
这片大陆是活的！
瓦列里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用手掌贴住内壁，瞠目结舌地感受着其中的律动，总算知道之前“地面”为什么会发生异动。
他将藤蔓深深种进人家的身体里，藤蔓又从尾巴处一路生长，几乎将它上皮组织串了个串。
就这还只是稍微动了动，这条鲸鱼的脾气已经好到可以成佛了。
瓦列里有些心虚地又摸了摸内壁，感受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进，很快意识到这条大到离谱的鲸鱼其实并未苏醒，连带着它体内各色的鱼都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
在这样纯粹的黑暗中，瓦列里也有些困了，他很想打个哈欠，又怕海水涌进喉咙里。
瓦爸已经跟他完全游散，瓦列里就这样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飘着，他睡了醒醒了又睡，完全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泡浮肿了。
直到他不小心陷入一片胶质里。
这是什么？
瓦列里忍不住摸了摸，发现这玩意似乎还是球状的。
他伸出双臂，堪堪只环住半个球，忍不住用力抱了抱，“噗——”
在瓦列里惊骇的目光中，那个球——或者应该成为泡沫——破了。
气流将他冲出几米远，随后仿佛多米诺骨牌般，一个个泡沫应声而破，灿艳的鱼尾光辉如初。
“欸，”一双野兽般的金眸忽然对准了瓦列里，“这里怎么有个人类？”
瞬间，所有人鱼同时转头。
成百上千双眼睛锁定了他，写着明晃晃的食..欲，瓦列里头皮发麻，想都没想，“我要退赛！”
【五号选手——瓦列里已被淘汰，请各位选手认真读题，好好作答。】
这条提示刷出来的前一秒，沈呦呦就知道，他们走不了了。
遮天蔽日的黑雾在一点点消散。
天亮了。
人群渐渐有了呼吸，他们静止了上千年，却丝毫意识不到。
吵架的人脚重重跺地，小情侣害羞地将脸埋入对方怀中，电视里原本停滞的场景重新流畅地播放……
大街小巷几乎瞬间恢复了熙熙攘攘，他们绝想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一切已然过去了千年。
直到有人注意到了遮天蔽日的藤蔓。
“咦？”她诧异地指着，“那是什么？之前就有的吗？”
“上面好像还有人！”
“好像一眨眼就出现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好奇怪！”
一片议论纷纷中，全息投影突兀地投放在广场上，足以让所有人看清。
来了。沈呦呦坐在藤蔓上，撑着脸蛋闷闷道：“不是我们。”
她的珍珠还好好地放在包里呢。
“可是只有你们去过人鱼王的宫殿，”老人无奈地叹气，“而且你们还知道解除黑雾的方法。”
还有一条人鱼可能知道。
沈呦呦想了想，没将这句话说出来，而是问道：“您知道不是我们，对吗？”
“那不重要。”老人答道。
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那人们重要的是什么？一道激昂的口号？一个共同的敌人？
沈呦呦还是没想明白，她的脑中闪过很多人，包括人鱼王，包括姬昌，也包括那个蜷缩在血泊里的女孩。
她将自己最喜欢的粉色披风给了那个女孩，但她不知道该将什么给这个世界的人类。
她想救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我会在这里等着。”
她说：“等所有人苏醒过来，民众会审判我。”
“但这跟我的朋友无关，”沈呦呦的眼睛清透而明亮，“放了他们。”
“乔老，没必要跟他们废话。”一个人挤进镜头——正是之前那个满脸感激的实验员。
他此时已经完全变了副脸色，愤怒地瞪着沈呦呦等人，“卑鄙的外乡人！”
老人阻止了他，他对上沈呦呦的眼神，意识到她在这个要求上绝不会让步。
最终，老人揉了揉额角，“我答应你。”
弗洛里安早已按捺不住，此时焦急地争辩，“老大，我不走！”
米勒脸气得通红，也跟着磕磕绊绊，“我、我也不走！”
杰尔茜就地坐下，打了个哈欠，“这个位置还不错，刚好适合睡个午觉。”
妇人也愤愤地瞪着全息投影的方向，“没想到那个老头子心也这么脏，早知道我一定要将他狠狠洗刷一遍！”
沈呦呦眼眶微热，但她还是很郑重地看向几人，“你们别急，听我说。”
她将自己的猜测叙述了一遍，几人听得瞠目结舌，连杰尔茜都忍不住吐槽，“这个世界的人类也太卑鄙了吧？”
“他们的死活关海底生物什么事？不自己寻找出路，反而让整片大海献祭？还好意思说我们是卑鄙的外乡人？！”
米勒跟着重重点头，弗洛里安则深深地皱起眉，“这个局可不好解。”
所有能试的道路几乎已经走遍，还有什么能解开人类的困局？
底下讨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有人认出了全息投影里的人。
“那不是乔老吗？！”他们惊呼，看藤蔓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善，“这上面的人做了什么？让乔老这个表情？”
“他们在密谋什么？刚刚那个实验员说他们是‘外乡人’，难道是外星人入侵？外星人都长这么小的吗？”
“不会是跟之前那任人鱼王一样，是‘人奸’吧？”
“破局的方法我已经找到了，”沈呦呦将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慢悠悠道。
她琥珀色的眸底清晰地倒映着天上的云，“但还差一步。”
几人纷纷领命而去，到最后，藤蔓上只剩下沈呦呦和沈年两人。
下面的群众愤怒地嚷着，吵着要将他们抓下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着手攀爬藤蔓。
沈呦呦回头，狡黠地戳了戳沈年，“爸爸，你怕不怕？”
沈年低头——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分明装满了跃跃欲试，哪有半点惧怕？
既然如此……
“怕，”沈年重重点头，在小姑娘惊讶的眼神中，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这么多热情的观众，等会我的嗓子不会唱劈叉吧？”

第92章
◎永远不要将自己当成救世主。◎
米勒和妇人赶到海边时, 伊芙正在与帝安对峙。
“放开她！”伊芙的脸色第一次那么难看。
帝安左手抛着一枚已经漆黑如墨的珍珠，右手挟持着一个小女孩——她身上披着一件熟悉的粉色披风，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鱼群已经陆续被唤醒了, ”帝安不耐地皱眉, “最多半个小时，这片大陆就会分崩离析。反正她到时也会死，不如让我先饱餐一顿。”
“放——开——她！”伊芙一字一顿。
“好嘛好嘛！”
帝安不舍地在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脸上舔了舔，小女孩眼波惊恐地颤了颤，眼泪憋不住流了下来。
伊芙连忙将她藏到自己身后，帝安嫌弃, “你们又不是这里的人, 管他们干什么？”
伊芙不理他，她扭头看向从藤蔓一头滑下来的两人，“乔里斯&#183;米勒？”
米勒怯怯点头——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 “我、我们是来跟人鱼族谈判的。”
“哦？”帝安挑眉, 同一时间, 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忽然冒出成百上千双眼睛，威慑力十足地注视着几人。
——好在此时这片沙滩上的人早已帝安吓跑，否则非得吓晕几个。
“说来我听听, ”帝安露出森冷雪白的牙齿，“你能拿出什么来谈判？”
*
答案其实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揭露。
已知，云是可以踩的, 而且不存在海压，甚至他们的初始投放点都在云上。
那还有什么地方比云层之上更适合人类生存呢？
弗洛里安被分到跟杰尔茜一起行动，他嫌弃地瞥了眼少女, “我一个人就能完成任务, 你只要负责别拖后腿就行。”
杰尔茜懒洋洋地看他一眼, 手放在脑袋后边，没说话。
弗洛里安宝贝般地拍拍肩膀上一溜小机器人——都是沈呦呦给他的，“‘二二’、‘三三’、‘四四’、‘五五’，上！”
小机器人一个卡一个，成了一根长长的链条，弗洛里安将铁链在腰部围了一圈，再用尽全力一甩，钩子稳稳地挂在了云端。
“等我上去了再把链条放下来——”弗洛里安整个人已经飞到了半空中，杰尔茜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像人猿泰山。
杰尔茜&#183;加西亚，有偶像包袱。
作为一位传统的贵族大小姐，她可以懒，可以贪睡，可以随意，却绝不可以动作粗鲁！
于是等弗洛里安站在云层上，刚想将链条放下去，就见这位大小姐懒洋洋地坐着纯白色的电梯上来了。
弗洛里安：“？哪来的电梯？”
杰尔茜摊摊手，“用云造的。”
她见弗洛里安依旧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起来很有趣，难得耐心地解释道：“一点小小的代码改动，偷学安格诺的。”
弗洛里安闭嘴了，他坐了下来，往天上看。
此时大海就变成了天空，站在云上仰望，总让人担心那块唯一突兀的大陆掉下来。
这样看来，这个世界就像一颗泾渭分明的水晶球，中间由云层隔开，左半球的地表是星空，右半球的地表是海洋。
云层则同时享有两套引力系统，站在云层左端时，天空是群星；站在云层右端时，天空是海洋。
弗洛里安灵光一闪，他猛地跳起来，“你说，会不会云的另一边——也就是面朝星空的那边，才是人类应该诞生的地方？！”
只不过不知道进化的途中出了什么差错，总之，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在海洋上诞生了。
“呦呦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杰尔茜趁机拍了无数张照片——里面装着许多奇怪角度的自拍，才收起相机。
“走吧，”她伸了个懒腰，“去云的另一端。”
“让这个世界的人类，回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
“您早就知道了，对吗？”
沈呦呦坐在藤蔓边缘，问全息投影中的老人，“成百上千次仰望云层，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底下的观众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们越涌越多，“滚下来！”
“谁允许你这么跟乔老说话的！”
“恶心的老鼠，滚出我们的家园！”
沈呦呦不为所动——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活在被恶意渲染的氛围中太久，随便一点火星，就能将他们点燃。
她只是继续看着乔老，等待着他的回话。
这一次老人沉默了更久，直到有个人冲了进来，“乔老，地域不知为何产生了异动——！”
闯入者此时才意识到乔老在全息直播，他话语骤然顿住，焦急定格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没事，”乔老疲惫地揉揉眉间，“说吧。”
闯入者犹豫了半秒，做贼般看了眼那头的人群，吞吞吐吐道：“我们观测到剧烈的地块异动……按这个情形下去，最多不过半小时……大陆就会完全崩溃。”
群众哗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议论声震耳欲聋，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整片“海上陆”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末日马上就要来了，在半个小时之后。
这个噩耗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原本只存在于新闻媒体间的末日骤然降临，而这竟然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大多数人都没有实感，只是呆呆地望着全息投影，等待乔老怒斥闯入者，等着他说，“都是假新闻”。
但乔老也累了。
他已经苍老得有些苍白，只能摘下眼镜，不再清明的眼睛望向藤蔓之上，，慢慢地回答她的问题：“那太骇人听闻了。”
“没有人愿意。没有人愿意抛弃原有的一切，去到云层之间。”
哪怕云层之上，可能才是人类原本的归宿。
“我们要为此颠覆之前所有的研究——甚至包括天与地的区别。”
他沧桑而沉重，“如果一加一不等于二，数学该何去何从？如果连天和地都是反的，人类以此为基础建立的精神大厦，又该何去何从？”
他没哭，但一字一句都像泣血，似乎变相证实了末日将至。
反应过来的群众也崩溃了。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痛哭出声，也有人举起了石子，朝着藤蔓上的人发泄。
“都怪你们！”他怒吼着，“肯定是你们的到来，才导致了这场末日！”
“打死他们！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冲啊！”
喊打喊杀声彻天地，恶毒之言不绝于耳，咒骂与石子齐飞，刀.具共枪.械一色。
末日还没有真正到来，他们却已经展现出了末日之态。
弹幕简直要被气炸了。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一切都没有明了，在这里发什么疯？】
【这一切到底跟呦呦有什么关系啊？！要我说，他们真的活该灭绝！】
【我理解他们想活下去，但谁不想活下去，一棵草，一条鱼，哪个不想活下去？但也不能虚空打靶呀？】
【随便树个敌人就能开始乱打，真是自取灭亡！】
沈呦呦静静地听完乔老的解释，静静地看着疯狂的人群，静静地握紧了沈年的手。
她的眼底倒映出一切争执与吵闹，无数飞伞从背包里飞了出来，将两人罩在了光影之下。
这是沈年第一次没有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
他低头，“有话筒吗？”
沈呦呦摇了摇头，沈年笑了，直接就地取材，折断了一小截藤蔓。
有歌声，在那摇摇欲坠的飞伞后响起。
这歌声似乎带着奇异的感染力，哪怕是最狂热的暴徒，听到后，眼底的血色也稍稍褪去几分。
沈年一概不知，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藤蔓，闭上了眼。
这首歌，要从哪里开始唱呢？
有微末的光线透过飞伞照射进来，沈年偏头，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清透依旧。
辱骂不能使她动摇，背叛不能使她放弃。
她执拗而傻气，说了要救这些人，就一定要救下来。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沈年明白了。
于是他轻轻地，唱起了人鱼王。
阴暗的宫殿里，串串珍珠又开始泠泠作响，人鱼王抬起了双眸。
她充满野心，她强大冷静，她孤身一人入敌营，从不后悔，但她救不了这个世界。
紧接着，他又唱了姬昌。
云上的海面波澜起伏，无数朵泡沫明明灭灭，仿佛有一双蔚蓝如海的眼睛在流泪。
他正义果敢，他英勇无畏，他放弃了王的权柄投身海洋，只为博取那一线生机，但他也救不了这个世界。
他唱了乔老。
众议院的灯光重新亮起，冷冰冰的高阶上，老人沉默而寂静地仰望着藤蔓上的两人。
他充满智慧，他博学精明，他是身披黑夜的学者，愿意为了人类不择手段，但他也救不了这个世界。
最后，他问：
那在逼近的末日面前，还有什么能拯救世界？
沈呦呦听着耳畔的旋律——她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
她善良坚韧、英勇无畏，同时强大冷静、充满智慧，但她也失败了。
飞伞终于支撑不住，化作光点散开，底下渐渐静默的人群终于看到了伞后啜泣的女孩。
她抽抽搭搭的，鼻尖通红，泪珠一个劲地涌出来，被抬手堵住。
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最后，小姑娘索性放弃了，她仰头，望向天边。
不知为何，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望向了天边。
那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云海是包容的，也是无情的。白茫茫一片，干净得令人心慌。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那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望向天际，也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异样。
高阶上的乔老脚步踉跄，他在惊呼声中快步走到凭栏处，眺望云层震动，泣不成声。
最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中，在万万民众的诧异中，乔老一把丢开拐杖，跪了下来。
他将身子深深地伏下，声音苍老而厚重。
“对不起。”
沈呦呦还在哭，她一时没看清乔老的动作，以至于没有及时作出反应。
反倒是千千万万人反应了过来。
他们不明所以，但很快意识到事情出现了转机。
于是他们一个接一个，跟着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仙女，这肯定是下凡来救我们的小仙女！”
道谢声声，震破天际，小丑们争先恐后地表演着闹剧。
沈呦呦这才回过神来，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低头看这黑压压一片。
全世界的人都跪在了你的脚下，这一幕无疑是震撼的。
但沈呦呦却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没有一刻比这一刻清晰地认识到，没人能拯救世界。
哪怕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也不例外。
‘统统，’沈呦呦的眼睛哭肿了，她绝望地在心底轻轻道：‘那个任务我放弃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正确的道路。’
系统静默不语，‘那你打算放弃他们吗？’
‘不，’沈呦呦终于擦干了眼泪，心声轻而有力道，‘我救不了他们，但我能教他们怎么救自己。’
她用手轻点藤蔓上的一片嫩叶，视网膜上代码流转，嫩叶化作飞鸽，带着信飞上了云端。
云上的弗洛里安和杰尔茜收到信，对视一眼，杰尔茜捧着电脑，比了个“ＯＫ”的手势。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一个个代码跃出，带着修改过数据流入云间。
弹幕疑惑：【呦呦为什么突然修改命令？明明直接将这些人送上去就好了，这场比赛或许就结束了。】
【对呀，杰尔茜分明可以做到这点，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用云索？为了给这些人个教训吗？】
【那我倒挺赞同的，这些人太恶心了，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可是我觉得呦呦不是那种爱报复的人……】
直播间内的争论还未结束，赛场内，云层终于停止了震动。
无数朵云聚成无数根链条，垂落在每一个人眼前。
跪着的人愕然，下意识眺望藤蔓。
“我不会送你们上去，”小姑娘的声音稚嫩而坚定，“抓紧你们手边的链条，自己爬上去。”
她说完，手一抬，指向海的那边。
——那里有许多星星点点的亮光，很漂亮。
然而定睛一看，所有人吓得面如土色。
那哪里是星光，分明是人鱼嗜血的金眸！
人鱼们贪婪地望着大陆这边，似乎只等着组成这片大陆的鱼群四散，就一拥而上，大快朵颐一顿。
有好多人直接被吓哭了，沈呦呦不为所动，她顶着泪痕，一字一顿，“爬不爬取决于你们。”
“但我要提醒你们，”沈年的眼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怒意，他在一旁笑着补充，“这是一群饿了千年的人鱼。”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敢第一个往上爬。
那链条仿佛是直接从云层的另一端垂下来的，实在太高太高了，望不到尽头。
万一不慎手一松，从上面摔下来了呢？会不会摔死？还是直接沦为人鱼的盘中餐？
不少人打了个寒噤，退后两步，甚至有人开始偷偷用怨恨的眼神看向上方。
——既然是来拯救我们的，为什么不能直接带我们上去，而是要这样折磨我们？
弹幕倒是终于争论出了结果：
【你们难道没人想过，如果这次呦呦这么简单地就帮了他们，以后呢？这里的人以后再遇到问题要怎么办？再等一个天外来客吗？】
【这不就是一个全息世界吗？眼看着都要胜利了，还要考虑游戏原住民的未来？】
【怪不得说玩家是第四天灾……不过呦呦明显不这么想，或许对于孩子来说，每一场游戏都是一段人生。】
【我喜欢这个解释。正因为他们还走得不远，所以对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步游戏，都会认真以待。】
显然不只有直播间的观众想到了沈呦呦行为背后的意思。
乔老缓缓撑着站起身，表情肃穆而庄重，“我先！”
这两个字透过全息投影，传遍大陆南北，众人愣了愣，才回过神来阻止，“乔老，千万别意气用事啊！”
他们齐声道：“我们还有船，有设备，有食物，足以在海上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呢？”乔老讥讽，“就这样在海面上虚无定所地飘一辈子吗？”
“可是谁也不知道链条的那一端究竟是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实验员反驳道：“万一一切只是一场骗局呢？”
周边的人跟着齐齐点头，乔老失望地看着他们，“可这是人类目前唯一的生机！”
“就算是真的只是一个陷阱，我们就不去蹚了吗？”
“千年前，‘云中陆’仅仅只是一个概念，你们都敢身先士卒，怎么一晃千年，还把胆子都给睡没了？！”
研究员们回答不出来，支支吾吾，“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派一支先遣部队，探查清楚……”
乔老的拐杖重重击打地板，“你们不敢去，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再当一次先驱。”
“我宁愿摔死，也不愿意当个海上流浪汉，再这样浑浑噩噩一千年！”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头，直到一直关注着云索的人注意到了异常。
她惊叫：“快看，那条在动！是……是一个小女孩？”
成百上千条纹丝不动的云索中，只有一条在轻轻晃动。
议论声越来越大，逐渐吸引了沈呦呦，她惊讶地抬头，眼里清晰地倒映出那道攀爬的身影。
“爸爸，那是……”沈呦呦下意识地扯了扯沈年的衣角。
沈年用手遮住眼睛，眯眼向上眺望。
他又笑了，这次眼里不带丝毫愠怒，“看来后半段主歌有了。”
“是粉色披风！”
云端上，一直观察着下方的弗洛里安脱口而出，“老大的粉色披风！”
“真不赖！”他朝杰尔茜笑着打了个响指，“不愧是能被老大送粉色披风的人，有老大百分之一的风采！”
“就这样让她去爬？”
海岸边，妇人蹙眉，满脸担忧地看着半空中摇摇欲坠的孩子。
“她想去爬，就让她去吧，”伊芙手撑着地板，仰头看着那件熟悉的粉色披风，忍不住笑了，“就算真的摔下来了，还有我们呢！”
米勒也拍拍胸膛，“我、我可以给她治疗！”
几人气氛轻松地闲聊着，那头帝安又带着许许多多人鱼冒了出来。
每条人鱼手里都抱满了各种各样的海鲜，伊芙看一眼，脸都绿了。
“你们还没吃饱？！”她烤鱼都快烤吐了！
帝安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都怪这小子做的调料太好吃了，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功效……”
哪条人鱼能抗拒可以美白养容、提升发质、清喉润嗓的美食呢？
反正帝安不能。
他清清越发动听的嗓子，“总之，好好干，我们不会亏待你们的！”
全体人鱼齐刷刷点头，漂亮的眼睛不灵不灵，伊芙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一群海中哈士奇。
还是只会干饭的那种。
她认命地小大人般敲敲肩膀，又升起火堆，烤鱼的香气渐渐弥散开来。
米勒鼻尖冒出汗珠，一刻不停地继续赶制各种调料——人鱼们在排队点单。
“我要能光滑肌肤的，就是‘皮都展开了’那种效果！整天在海里泡着，我都要皱了！”
“我要能柔顺发丝的，最好是能达到你们电视里放的洗发水广告那个程度，让海藻嫉妒死我！”
“我要能优化嗓音的，全人鱼族只有我一个声音是沙哑的呜呜呜，我也想能唱出天籁之音……”
……
妇人本来在搅着大锅里的鱼汤，看着一条条排队的人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她悄摸摸从身后掏出一把刷子，直奔那一条条暗藏青苔的鱼尾。
人鱼们：“！”
“嗷嗷嗷别动鱼的尾巴！”“哈哈哈好痒啊受不了了哈哈哈哈！”“救、救命！谁来把这个疯女人带走啊嗷嗷嗷！”
一时间鱼飞人跳，好不热闹。
伊芙：好，这下更像哈士奇了。
她趁此时机，仰头望向天边的小披风。
一阵风袭来，小披风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掉落下去。
“小心！”伊芙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吸引了打闹的人鱼，他们也跟着排成一排，傻呆呆地往上看。
还有人鱼心机地张开了嘴，被妇人用刷柄狠狠地打了下脑袋，险些咬到舌头。
人鱼捂住脑门：委屈ＱＡＱ
【你委屈个泡泡球壶呀！想吃我们小披风，活该被打！】
【警告，警告，这里有想偷吃的，快给我叉出去！】
【哈哈哈真的全员蠢萌，把我们伊芙都硬生生逼成了靠谱的未成年女性，人鱼输的不冤！】
【这个世界的人类八百个心眼子，加上人鱼，共计七百九十九个心眼。】
【真有你的计数君，你算命的吧？算得太准了！】
【快用市场这把看不见的大手拉小披风一把！】
……
这边的弹幕集体被带歪画风，只剩伊芙等人依旧揪心地看着天际。
又一阵风，那个小身影似乎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地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闭上眼不敢再看，也有人开始徒劳地祈祷。
绿色的代码在沈呦呦的视网膜里不断流动，那道身影越来越摇摇欲坠，最后，在人群的一声惊呼中，沈呦呦凝神，找到了！
千钧一发之刻，藤蔓上的小姑娘小手一挥，代码被改变，一朵云被硬生生从云层上撕了下来，稳稳接住了掉落的“小披风”。
众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万籁俱寂中，只能听到沈呦呦的声音，“她为你们赢得了保障。”
她轻声承诺：“后面掉下来的人，都会被云接住。”
“这是勇敢者的奖励。”
人群沉寂三秒，轰然炸开，全世界都在欢呼雀跃。
他们很快组成了一支支队伍，强壮的一部分负责探路，一部分负责垫后，老人和小孩被牢牢护在中间，就这样一波接一波，缓慢地往上爬。
不断有人一个没抓稳，掉落下来，有些被云朵接住，更多的，却是被人抢先抓住的。
“小心点，”有妇女拽住女孩，将她推了上去，“慢点爬。”
惊魂未定的女孩连忙道谢，她拍拍胸膛，然后又掉了下去，妇女无奈再次将她提住，笑骂了句，“别松手啊你！”
沈呦呦看着这一切，脸上一阵冰凉，等松手去摸，才发现，原来她又哭了。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是向上的。
人性有黑暗的一面，但幸好，也有光辉的一面。
‘呦呦，’系统抓住时机，小心翼翼道：‘你现在还想放弃这次的任务吗？’
沈呦呦如梦初醒，‘是的，’这次连她的心声都带了笑，‘我还是认为，这次的任务是个伪命题——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正确的道路。’
‘但我知道那个呦呦为什么会失败了。’
沈年清清嗓子，又唱起了歌。
与上半段悲凉的主歌相比，下半段激昂又快活，让攀爬的人们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沈呦呦也忍不住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她的声音轻而笃定，‘因为我们——包括世界上所有的聪明人，都对其他人太苛求了呀。’
系统似懂非懂，沈呦呦耐心地举例子：‘就像同样一道难题，有人可以自己解出来，有人需要指导，有人需要挨一顿毒打……’
她用手比划着，‘有能力自己解开题目的同学，如果想提升整体成绩，就不应该去嘲笑其他同学，也不应该直接帮他们解题，更不应该武断地认为其他同学都没救了。’
‘她应该去思考其他同学解不出题背后的成因，然后对症下药，指导需要指导的，暴打需要毒打的。’
沈呦呦轻咳一声，压下促狭的笑意，‘她应该去启蒙、去教导、去开路，而不是直接动手，帮其他人解题。’
那样既无法迎来感激，也永远无法实现真正的拯救。
‘不要当救世主，也不要将自己当成救世主，”
她的言辞掷地有声，像一把开刃的利剑，无情地剖开自己的心肺，“除非她愿意永远将自己困在原地，一直一直帮他们。’
系统悟了，随后，沈呦呦感觉脑中一空——统统暂时离开了。
她露出个得逞的笑容，看向身旁的爸爸，小手一挥。
小朵云们变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扭动着身躯，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伴舞。
沈年笑着用手指轻快地跳过这些“小伴舞”，“伴舞”们羞得染上了粉红色，摇身一变，成了粉色的棉花糖。
弹幕快疯了！
【年哥吞了几条美人鱼啊？】
【他的转音会打蝴蝶结欸！】
【怎么有人用藤蔓唱歌都那么好听啊？真的不是开了混响吗？】
【别人唱歌是唱歌，咱年哥是讲故事！无论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还是慷慨激昂的励志故事，甚至是勾心斗角的阴谋论，全都能一嗓把握！】
【年哥真的好适合发出声音啊呜呜呜，听哭了！】
【喜欢年哥唱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年糕门！】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
等一批批人成功转移到云层之上，倒计时也迅速归零。
“那——那是！”
趴在云层上还在适应引力的人们惊愕地抬头，只见数不尽的鱼摇摆着尾巴，“海上陆”几乎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只有一道道银光残留在海面，恍若梦一场。
有人喃喃：“我们一直以来生存的陆地，原来是活的……？”
有人不寒而栗：“如果我们坚持不爬上来……”
也有人哭着叫着：“我老公，我老公还在下面，他只是想观望观望，谁，谁能帮我去救救他！他只是想再看看情况啊！”
没有人搭理那个女人，但他们很快意识到一件事，“小仙女，小仙女他们是不是还在海里？！”
所有人立刻仰头四处寻觅，试图从那游曳的鱼群中寻找到沈呦呦二人的身影。
好在，他们没有寻找太久。
有歌声破浪而出，像一抹骤然炸开的烈火，绚烂在海面上，游走于鱼群中。
沈年终于唱到了副歌部分，他站在蔚蓝色的鲸鱼身上，笑着张开双臂。
散开的鱼群因他的歌声再次聚拢，在海上形成一道道绮丽的光带，水母在鲸鱼背上游动，像是大自然点起的灯球。
这一次，整片大陆的人都成了他的观众。
他们惊叹着喃喃：“这是……天上的吟游诗人？”
“他唱的是大海！他一定是海神派来的歌手！”
“快看！那群人鱼！”
可怖又凶残的人鱼围成一圈，森森地看着鲸鱼上的两人。
沈年丝毫不惧，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亮起微光，他一把扛起沈呦呦，炫技般又唱高了一个调。
弹幕已经说不出骚．话了，只能听取草声一片。
【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什么叫做天籁之声啊，战术后仰！】
【直播间要是有羊一定开心死了，到处都是草哈哈哈哈】
舒展的歌声将青年惊人的音域展露无疑，人鱼们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这是挑衅。
人类用歌声挑衅他们怎么办？
既然已经达成了协议，吃又不能吃，那当然是……加入呀！
人鱼合唱团准备就绪，他们一个接一个，丝滑地接入旋律，组成天然的伴奏。
沈年此时正唱到最高潮之处，他有些讶异地看着人鱼们，纤长的睫毛如蝴蝶飞舞。
又升了一个半音。
海浪开始翻涌，鱼群高高跃起又落下，沈年仰起头，刘海上的晶莹弹起又落下。
沈呦呦坐在他的肩上，看海浪高高升起，看里面飞出来的人鱼，看他们漂亮的鱼尾……看来看去，却发现，果然还是自己的爸爸最光彩夺目。
因为他在唱海，又不止是海。
他唱浪花里的悲欢、泡沫中的离合，他唱犹豫不决的勇敢、悲凉沉重的胜利，他唱人类与人鱼的爱恨、老人与小孩的螺旋……
他还在唱，握紧手中的藤蔓，垂下眼眸。
轻描淡写两句，撕心裂肺三句，平平淡淡五句。
——就唱出一部，海的史诗。
哪怕在唱诗班，爸爸肯定也是唱的最好听的一个！
沈呦呦轻晃着腿，与有荣焉地想道。
“我总算知道我的歌声差在哪里了，”帝安坐在落下的泡沫里，喃喃自语，“我们的歌，都没有厚度。”
这是一千种一万种特效调味料都无法改变的，只能有靠自己去体悟。
一旁的金发人鱼倒是很开心，“帝安，你听到了吗？有人类觉得我沙哑的女声很好听！还说我唱的简直是伴奏的点睛之笔！”
帝安：“……”
就人鱼族傻乎乎的现状，想要歌声变得沉淀而有深度，恐怕还要等下一个千年。
好在，人鱼族的寿命足够长，也等得起。
想到这，帝安又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模仿着之前弗洛里安歪嘴邪笑。
三千年河东，三千年河西，等下一个千年，你且再看！
歌声渐歇，破晓已至。
哪怕再意犹未尽，人类也该背起行囊，翻越云层，去往有星空的那一端了。
“等等！”金发人鱼用尽全力，将一个铁盒子抛了上来，“在海底捡的，应该是你们人类的东西！”
她用手在嘴边拱成喇叭的形状，“谢谢你们夸我唱歌好听！”
许多人愣愣地看着那条美人鱼。
“人鱼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她好漂亮、好可爱……”
“妈妈，我好像心动了！”
只有伊芙注意到铁盒子的熟悉，她抢先一步捡起打开——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各种种子。
肯定是瓦列里退赛前特意丢下的。
她忍不住笑了，“各位，”她眨眨眼，晃晃手里的铁盒子，“貌似有更好的迁移方式了。”
“藤蔓列车，启动！”
数根翠绿的植株抓住缝隙，带着沉甸甸的人类，破云而出，稳稳地将所有人送到了另一端。
回归的小鲸鱼快活地载着沈呦呦二人，在云上肆意摇摆自己蔚蓝的鱼尾。
亿万光年外的星光洒在云上，新住民仰头，望着璀璨的群星，相视一笑。
直到此时，似乎才真的天亮了。
沈呦呦等人坐在鲸鱼身上，朝着小姑娘挥挥手，“快回去吧！”
小姑娘身上依旧披着那件漂亮的粉色披风，脏兮兮的脸蛋已经变得白净。
她仰头，望向坐在蔚蓝色鲸鱼头上的几人，双手拱在嘴前，“那你们呢？”
“我们也要回去了。”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她身上，小仙女笑着，很认真地回答，“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呢。”
“那你们快回去吧！”小姑娘连忙挥手道别，“别让家里人等急啦。”
“我们——我们都很感谢你们！真的！”
她似乎生怕沈呦呦等人不相信，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沈呦呦琥珀色的眼眸里模糊地倒映出小姑娘的身影，眼一眨，一颗泪珠就滚落了下来，“我也很感谢你们，真的。”
鲸鱼飞往亿万星辰之中，新住民含着泪，齐齐对这群天外来客们，挥手道别。
另一端的海里，帝安若有所觉，也跟着抬起了头。
只见海面与云层之间，也冒出了一根碧绿的藤蔓，连接起两端。
一颗珍珠正从藤蔓的脉络上一路往下滚，帝安一个飞跃，伸手接住，又重重砸到海上。
他垂眸，是沈呦呦手中的那颗珍珠。
帝安愣愣地看了许久，直到身后响起动静，才钝钝地说道：“他们走了。”
“啊？”美人鱼困惑地挠挠头，很快抛开疑虑，激动地拍拍帝安的肩膀，“帝安，那些人类留下了很多调味料，全都放在王的宫殿里面欸！太好了！以后我们吃鱼也可以加那些调味料了！”
帝安：“……”
他头也不回地朝海底游去，金发美人鱼奇怪地凑了过来，继续喋喋不休，“帝安，你去哪？去抢调味料吗？不用，我已经偷偷藏了好多啦，王很喜欢我，特许我……”
叽叽喳喳的人鱼吵散了帝安最后一丝惆怅，他握紧手中的珍珠，忽然急停。
美人鱼没刹住车，直直地撞了上去，她龇牙咧嘴地捂住鼻子，“你干嘛突然停下……”面前忽然被递过来两颗珍珠，一颗漆黑如墨，一颗洁白如贝。
“你不是说王很喜欢你吗？”帝安语气很轻很淡，“去吧，把这两颗珍珠送给她。”
“——她会更喜欢你的。”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此次任务奖励已锁定为“主系统的回忆”。】
【正在解锁……解锁成功……请问是否立即读取？】
鲸鱼跃出了“鱼缸”，变成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还在传送中的沈呦呦听到这条提示，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眼底星光跃动。
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2 20:58:57~2023-08-13 23:0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芒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正文完
◎好像有彗星来过。◎
“近段时间, 各大平台红眼病患者比例明显增加。
“据悉，新增红眼病患者多为《天才集训营》观众，国内观众具体表现为‘过度望子成龙——狗儿子、过度望女成凤——猫女儿, 以及眼红沈年’, 国外观众具体表现为‘眼红华国’。
“为此，我们特意走访了中央医院院长，院长表示：可能与《天才》第二期录制版的播出相关。
“院长还表示：平台用户所使用的均为红眼特效，并非真实红眼病，具体情况或许询问各大平台的特效负责人更对口。”
院长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干脆关掉电视, 眼不见为净。
他走出去, 不小心撞到一个小不点，“在医院走路小心点……呦呦？”
小不点早就习惯被认出来了，她眨眨眼, 瞥了眼院长的胸牌, 乖乖打招呼, “院长叔叔好！”
院长皱眉：“你来医院干什么？”
沈呦呦清脆地回道：“跟弗洛里安一起押送……陪边泽叔叔来看病。”
“顺便逼……让爸爸也做一下健康体检！”
万一沈年还是像其他世界里一样英年早逝，在美强惨白月光盘点里占据一席之地，死后才因为绝曲成为所有人的意难平……
沈呦呦发誓, 她一定会从时间的长河里把爸爸拽出来，狠狠揍一顿的！
院长佯装没注意到沈呦呦说漏嘴的字眼，他上下打量乖巧可爱、陪爸爸来体检的小姑娘, 再想想家里头那个混世魔王，忽然觉得自己眼睛也有点发红了。
他轻咳一声，蹲下身, “呦呦, 你有没有兴趣……”
“学医呀？”
沈呦呦：“……？”
叔叔, 你背后的狐狸尾巴要藏不住了喂！
*
“在观众锲而不舍地催促下，《天才》官方终于公布了第三期排名——采用贡献度排名机制。
排名如下：
第一名：沈呦呦；  第二名：米勒&#183;乔里斯
第三名：瓦列里；  第四名：伊芙
第五名：弗洛里安&#183;劳恩；  第六名：安格诺&#183;琼斯
第七名：杰尔茜&#183;加西亚；  第八名：乔普&#183;汗
第九名：詹姆斯&#183;乔；  第十名：奥古斯汀
注：具体贡献度计算方法，请移步《天才集训营》官网。”
这个排名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杰尔茜&#183;加西亚虽然存活到了最后，但她对比赛的推动实在有限，就连最后操纵云都偷学自安格诺，排名自然不会高；
同理，瓦列里虽然中道崩殂，但他的植株着实帮了大家不少忙，第三也算实至名归；
就连乔普&#183;汗，好歹煽动了大家一起离开“云中城”，勉强也算是有贡献。
但是……几人齐刷刷将视线投向缩在沙发角落的少年，他头上绑着黑色绑带，肌肉发达，是灯塔国最典型的那种阳光运动大男孩。
此时这位大男孩顶着所有人好奇的目光，支支吾吾半天，泄气般地举起双手，“好吧我承认，我退赛的原因单纯就是……”
他闭上眼睛，如壮士断腕，“我怕黑！”
以为“海上陆”有什么大危险当即转道的几人：“……”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果断地冲了上去。
沈呦呦：“让你见识一下我最新研发的超级痒痒挠，啊嘿——！”
【检测到宿主超额达成目标，获得成就“名扬四海”，奖励加载中——】
与此同时，系统兴高采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呦呦，主线任务超额完成！你想要什么奖励？’
*
“《天才集训营》选手安格诺&#183;琼斯，疑似遭到弗洛里安的竞争上岗，最终宣布以一亿年薪的身资正式加入华国科研队，老琼斯闻言直接晕厥过去，苏醒后老泪纵横，连连大呼：‘内卷不可取啊！’网友纷纷表示：起猛了，看到资本饕餮怒斥内卷了。”
“贺氏集团董事长——贺赫终于落网，等待他的是金融诈.骗、强.奸诱.奸、非法囚禁等多项指控，法外狂徒张三表示，其极有可能会被判死刑。对此网友喜闻乐见，但也有许多网友表示：太便宜他了，最好让他永远在监狱受折磨一辈子。”
不出所料，刚被关进监狱五天，贺赫就撑不住了。
他被秘密转移到实验基地里，像块肉一样丢到实验台上，注射了麻醉剂。
怨恨也无法阻止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然而在晕过去的前一秒，他看到沈呦呦穿着实验服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弗洛里安、安格诺等一干人，小姑娘注意到他的视线，挥挥森冷的手术刀，露出了一个微笑，仿佛在说：你终于落在我的手里了。
一旁的弗洛里安也满是恶意，“直接开瓢吗？”
他们想杀了我！贺赫骇得瞪大了双眼，他们想杀了我！
然而无论他多想跳起来逃出去，却终究抵不过麻醉剂的作用，只能惊恐地陷入了昏迷中。
等他彻底昏过去，一直观察着数据的安格诺瞥了弗洛里安一眼，才点点头，“刺激效果不错。”
脑部神经元越活跃，越容易找出破绽，一击即中。
等贺赫再次转醒，他慌乱地摸了摸身上的各个器官——都在！都还在！
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却还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贺赫怎样都无法想起，只能暂且放下，此时才注意到自己在飞机上。
难道那些人真的没骗他，只要他配合研究就算他戴罪立功，放他出狱？
贺赫大喜，他连忙调出脑中的系统——调出系统——调出——
脑海里空茫茫一片，贺赫终于发现自己少了什么了。
“怎么可能！”贺赫不肯相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
明明他无论计算多少遍，系统得出的结果都是：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系统是不可能被取出的。
所以他才敢铤而走险，暴露自己有系统的事，主动配合做实验研究。
事实上，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贺赫的信息严重滞后，添加的变量不够，因此哪怕是最厉害的运算系统也算不出真正的结果。
——毕竟沈呦呦可是获得了‘主系统’的回忆，相当于直接拥有一个比现在科技水平先进千年的数据库。
如果是其他人，哪怕有幸获得了这个宝藏，恐怕也会被撑得爆体而亡。但一来，沈呦呦脑容量惊人；二来，主系统就是她，她就是主系统。
就像许多国家眼红的：华国拥有了沈呦呦，简直像有了作弊神器一样。
对此贺赫一概不知，他被机组人员赶下飞机后，马上想换航班回到华国。
“不好意思，”售票员公事公办，“请出示您的护照。”
贺赫：“我是贺赫，就是电视里那个！”
售票员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请出示您的护照！”
“我都说了我是贺赫！贺氏集团的董事长！”濒临崩溃的贺赫猛地一拍桌面，“放我回去！快点！”
保安很快赶到，将他一把扛起，贺赫还在不断挣扎，“放我回去！该死的，我要回华国！”
但很快，他就停止了闹腾。
飞沙弥漫，行人衣不蔽体，这显然是个再贫困不过的国家。
但更让贺赫悚然的是，机场前，歪歪扭扭地停着一排改装车。
为首的人看到他被丢出来，一把将嘴里叼着的烟丢掉，对比手上的照片，笃定，“就是他。”
“你小子还真厉害。”他活动手脚，露出个鲨鱼般的笑，“十一家……还是十二家来着……”
不管了。“都来跟我买你的命，而且不是要求杀了你。”
“而是要你……”他拍拍贺赫惊恐的脸，逼近，笑嘻嘻地吐出一口烟雾。
“生不如死。”
“啊——！”
*
“……现在转播一条前线新闻，啤酒国爆发大规模游行！游行队伍团团围住劳恩家族，要求其交出弗洛里安的父母，或者强制弗洛里安的父母生二胎、三胎、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以此弥补啤酒国此次的损失。”
“歌手沈年新专辑《忆》一经发售立即火爆全网，其中《鲸陆》一歌随着《天才》第三期录制版的播出极速走红，已成为全球中小学生必唱曲目，网友戏称其为‘儿歌’，纷纷表示：歌是挺好听的，但真的不想再被洗脑了。”
“继续插播前线新闻，啤酒国‘战事’再度升级！弗洛里安的父亲——老劳恩先生查出不孕不育，弗洛里安竟并非老劳恩亲子！让我们直接连线本台记者！”
前线记者明显也非常激动，手舞足蹈，“在游行者的逼问中，老劳恩夫人不堪重负，终于说出了实情！直言：我交往过的男性可按车论！甚至包括你——老劳恩先生——的父亲！我怎么知道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老劳恩先生生气了，老劳恩先生要打人了！左勾拳——啊！他摔倒了！”
“游行者们执意要老劳恩先生的父亲也拉出来，结果显示，其父也是不孕不育患者，难道老劳恩先生竟是遗传性不孕不育？！”
“无论如何，”前线记者非常靠谱地总结陈词，“在游行者们的控制下，此次事件双方皆未出现明显伤亡，请大家放心。”
……
保姆奶奶目瞪口呆：现在的新闻真是比肥皂剧都精彩。
直到闹钟响了，她才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呦呦他们快回来咯！该去准备年夜饭了！
保姆奶奶撑起身子，窗外大雪纷飞，一道身影定定地跪在那里。
有人路过这栋小洋楼，“那里怎么跪着一个人？”
她的母亲连忙跟着探头往院子里看，没看到那道小身影，不免有些失落。
女人转头：“妈？”
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就像两枚琥珀，清透明亮，汇聚着世上最美好的星光。
“……不知道，”老夫人回过神来，她拉起女儿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吧，你爸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她们没看到的是，在她们身后拐角处的花坛后，一双相似的琥珀色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两人。
直到她们离开的步伐在雪地上留下串串脚印，一点点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小姑娘的视野里。
小姑娘揉揉眼睛，系统心疼又不解：‘呦呦，你为什么要将奖励浪费在顾姝身上？’
让她忘记遇到贺赫后的所有遭遇……相当于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沈呦呦不想回答，她抿唇摇了摇头，兔头帽上两个耳朵重重甩动，甩到了身后男孩的脸。
“知桢哥哥！”沈呦呦回头，惊呼，“你怎么在这？”
男孩揉揉被砸的脸蛋，对上小姑娘兔子般的红眼睛，纤长的睫毛委屈地眨了眨：“我爸爸带着妈妈离家出走了。”
沈呦呦：“！！”
季昀叔叔竟然这么不靠谱！
她顿时忘了伤感，学着保姆奶奶的模样，豪气地拍拍胸膛，“没关系的知桢哥哥，你跟我回去，也就多一副碗筷的事！”
“嗯，”季知桢似乎被安慰到了，他乖乖点头，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我也准备了一些菜。”
沈呦呦欢呼！
她主动拉起知桢哥哥的手，轻巧地在雪地上跳跃，像一只雪中精灵。
季知桢心底偷偷给伟大聪慧的妈妈点了个赞，呵出一道白雾，浅浅地笑了。
“奶奶！”沈呦呦还没进屋就喊，“你最喜欢的呦呦带着你第二喜欢的知桢哥哥一起回来啦！”
季知桢将手中的餐盒递过去，“奶奶好，这是加菜。我帮您放到厨房去。”
“好好好！”保姆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快坐下吃点零食，奶奶做你们两个最喜欢吃的！”
沈呦呦快活地应声，还没坐下来，门铃又响了。
——是楚楚和小兮！
沈呦呦惊喜地瞪大双眼，想也没想，直接扑了上去。
“小兮！楚楚！”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们呀！”
小兮的眼眶也红了，她狠狠地抱紧了沈呦呦，“我也好想你！”
西褚楚脸都快红成了蒸汽水壶，还嘴硬，“都说别叫我楚楚！”
三人蹦跳着叙完旧，“快进来坐！”
排排坐着吃了会零食，才言归正传，“我们过几天要去旅游，”小兮从口袋里掏出红色的礼物盒，“所以就提前来拜年啦！”
“这是我跟楚楚一起做的，做了十几节手工课呢！”
她小心翼翼拆开盒子，露出里面小小的泥塑，“当当当——鲸鱼上的大家！”
事实上，这个泥塑实在长得有些抽象——你毕竟不能要求两个幼儿园的小孩手工有多么精湛。
但沈呦呦却一眼就爱上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鲸鱼上几个蠢萌小人，爱不释手，一一辨认，“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安安……这个是……？”
“是我们两个啦，”兮兮有些脸红，“我们实在太想骑鲸鱼啦，所以就把我们两个也偷偷加了上去~”
“顺带一提，我们此次正是要去精卫岛哦！”
《天才集训营》第三期一经播出，精卫岛一跃升级为旅游胜地，全息门票更是供不应求。
有“一一”全方位无死角的监管，胆敢破坏原住民生态的家伙都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出精卫岛，感受大海的“魅力”，因此精卫岛还真成了个世外桃源般的旅游胜地。
沈呦呦忽然想到什么：“你们等等我！”
她登登登地跑回房间，又登登登地跑了回来，手上躺着两个粉色的发夹。
“戴上，”她踮脚带到小兮头上，做示范，“心底默念，‘我想要鱼尾’。”
小兮照做，然后惊呼一声，“我的腿！”
她的腿已经变成了一条漂亮极了的粉蓝色流光鱼尾，小兮忍不住用手去摸……分明还是肌肤的触感呀。
“在全息世界里就能变成真的鱼尾啦！”沈呦呦解释道：“现实中只能改变视觉效果。”
“还可以一键换装，想要翅膀也可以……只要在心里默念，尽量在脑海里想象出来，想象得越精准，变幻的形象越好看哦！”
小兮已经迫不及待地实验起来，她一会变成小花仙，一会变成精灵，一会又成了一朵云，玩得不亦乐乎。
“这个东西一发布一定会引起疯抢的！”小兮宣布，“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炫耀了！”
沈呦呦将剩下一个发夹递给西褚楚，西褚楚别扭地扭头，“我才不带这种粉不拉几的东……”
他话还没说完，小兮干脆地拿起发夹，往他头上一夹——
“嘭！”
发夹刚一戴上，瞬间，一个七彩翅膀、彩虹鱼尾、幻彩短裙的奥特曼，出现在几人眼前。
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季知桢：“…………”
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又扭头回到了厨房。幻觉，这肯定是幻觉！
小兮：“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怪不得你不喜欢粉色，原来是喜欢彩色啊！”
只有沈呦呦拍手：“哇楚楚，你这一身混搭得真好看，我怎么没想到呢！”
西褚楚完全没被安慰到，他嗷呜着就要大哭一场，刚到家的沈年刚好听到：“呦呦，不要欺负小伙伴。”
他换好鞋子，迈步走近，看清西褚楚的那一刻，也沉默了。
“哪来的妖孽，”相信光的沈年随手拿起一旁的扫把，“吃俺老孙一棒！”
沈年一动，沈呦呦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保护西褚楚的动作一变，直接扑向来人，“朱克叔叔！”
朱克笑着接住她，小姑娘在他怀里糯糯抬头，“你怎么来啦？”
“当然是给你发红包来了！”朱克说完，看向几个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不点，“还有这么多人……幸好。”
“我带的红包足够多！”他变戏法般一拉，一排红包展开，孩子们全都欢呼一声，抱着他的腿，“叔叔叔叔，新年快乐！”
沈年趁机将西褚楚脑门上的发夹摘掉，严肃地教育，“不许再哭了，奥特曼是不会随便哭的！”
西褚楚含泪点头，沈年又道：“别贪心，同一时间只想一种形态，就不会变成刚刚那样。”
西褚楚重重点头，沈年把发夹帮他夹了回去，“嘭！”粉红女郎奥特曼闪亮登场！
至少……比刚才好点……
沈年熟练地安慰自己，一回头，就见所有小不点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他。
“爸爸！”红色的一小团滚了过来，热烈地拜年，“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好事连连、好梦圆圆！”
小兮立马跟上，“叔叔，新年快乐！祝您寿比南山……嗯……寿比北山！寿比西山！寿比东山！”
她糊弄完，还推了推西褚楚，粉色奥特曼支支吾吾，“叔叔，新年快乐！祝、祝您……寿比泰山！”
沈年哭笑不得，忙从口袋里掏出红包，沈呦呦拿了，还不忘飞往厨房，“知桢哥哥！快来拜年！”
沈年：破产大危机！
他的预感没有出错，等西褚楚和小兮念念不舍地离开，又一群小不点提着东西来登门了。
“听说今天是华国的大节日？”伊芙将阿大扒拉到一边，“Surprise！”
安格诺、弗洛里安、瓦列里、米勒……全都来了！
沈呦呦惊喜地眨眨眼，刚想邀请小伙伴们进来，就看伊芙伸出食指，“嘘！”
几位来访者侧开身子，黑暗的天际，焰火倏然炸开。
是鱼，渐渐幻化成鱼群，然后慢慢组成四个字。
——“新年快乐！”
再然后，万家焰火瞬间点亮，交相呼应，构成一副盛世名卷。
同一时间，贺天均、于羽、龚章、朱任毅、卫航……甚至奴雅、大小姐、全体晋城人，全都仰头，望向同一片天空。
就连全息世界里，也放起了焰火。
小披风问一一：“哥哥姐姐们也在过新年吗？”
“是的，”一一在半空中打了个滚，毛茸茸的毛发四散开来，“他们也在看烟花哦！”
沈呦呦恍若大梦一场，等焰火渐消，才慢慢回过神来。
杰尔茜难得不是懒洋洋的模样，她兴奋地冒出头，“喜欢吗？”
半晌没有回应，眼泪在那双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聚集。
小伙伴们大惊，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却无济于事。
“不喜欢吗？”安格诺难得露出慌张的表情，抛出杀手锏，“还有这个！学科大赛发来的邀请函，你可以随意选学科参赛。我、我可以代表华国出战！”
“不、不是不喜欢，”沈呦呦边哭边重重摇头，眼泪随着动作砸在半空，“喜欢，很喜欢，超级喜欢！”
她猛地扑过去，拥住所有人——
“最喜欢你们了！”
烟花在天边落幕，光点洒在每个人的头上。
院子里跪着的男人已经落寞地走了，桌上的鲸鱼摆件上悄悄多了个“小季知桢”，树影婆娑，少女坐在树杈上，身边蹲着个小女孩。
她笑了一会，又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我跟他们也能成为朋友。”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有沈呦呦撑腰，系统硬气了不少，毫不客气地吐槽，“怎么，这次总算准备放手了？不当恐怖的独.裁者了？”
主系统一把抓住变得圆滚不少的系统，抛到空中，又落到手上。
“啊，”她在系统的求饶声中轻轻点头，“总该让他们学会独立行走。”
系统晕乎乎，“那你要去哪？”
“我？”她戳戳身旁面无表情的小女孩，灵光一闪，“你说，我建个快穿事务所怎么样？”
“替不平者鸣鼓，为众冤者报仇。”
她的笑容热烈如焰火，“也带我们小呦呦，看看万千世界。”
……
摆件上又多了两个人，一大一小，都有着一双跟站在最前方的小姑娘一样，琥珀色的大眼睛。
沈年若有所感，抬首，树上已经空无一人。
沈呦呦注意到他的停顿，好奇地探头，“爸爸，怎么了？”
“没什么。”
沈年笑着将她扛起，犹豫片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轻轻、轻轻道：“好像有彗星来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在广阔无垠的浩瀚星海里，在星月皎洁的绚丽银河里，似乎有彗星划过天际，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晚安，玛卡巴卡。”
正文完结，暂定番外：《八一八那个碾压学科大赛的科研小天团》、《主系统‘呦呦’的回忆二三事》，宝们有想看的也可以点梗哦！
感谢在2023-08-13 23:02:52~2023-08-15 18:4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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